==========================================================
永恒少年综合征[重生]
作者：九月草莓
内容简介
 陈濯和男友相恋多年，最终因对方轻飘飘的一句不合适分了手，结果第二天就看见男友牵着一个女孩出现在大街上，女孩还邀请陈濯参加他们的结婚典礼。 陈濯欣然接受，又在婚礼当天大闹一场，结果回去的路上分神出了车祸，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十六岁的陈濯什么都有，有幸福的家庭，有亲密的朋友。 还有 石子被丢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一声响，躺在床上还没回过神来的陈濯坐起身拉开窗帘。 夏日，阳光下，邻居家的少年坐在老槐树开满花的枝丫上，笑容比阳光灿烂： 喂，陈濯，说好了请我吃饭，想抵赖啊。 还有，死在十八岁夏日的那个他。 _ 关于夏日、少年与不为人知的暗恋心事。 傲娇猫咪沉着冷静学霸受x快乐傻狗臭屁小学鸡攻 酸酸甜口 竹马偏要敌天降！ 重生，身心1v1主受he 2023.1.12 

==========================================================
第1章 001-相交点
◎少年骑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身上落着斑驳的光影。◎
“陈濯，我们分手吧。”
“我们还是不太合适，不是彼此可以相伴终生的人，很抱歉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些，但，感谢多年陪伴，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很幸福，愿你找到真正值得爱的人，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
-
轿车行在公路上，汽车引擎声和过路的风声混在一起，车轮偶尔轧过路面上的石子，颠簸的闷声短促闪过，又藏进了车轮和路面摩擦时的细微声响中。
在八月天空中灼烧着的阳光隔着窗玻璃落在陈濯手臂上，原本应该是烫的，可也不知是不是车载空调温度过低的原因，陈濯只觉得浑身都冷，那寒意从他心脏蔓延到身体每一处细微感官，令他的指尖都不受控地轻颤。
车内的皮革味和车载熏香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闷。
陈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用力到手指骨节都略微有些泛白。
他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路面，但他头脑很乱，各种画面自脑海闪过，一同到来的还有耳边模糊的声音。
“你是陈濯？我经常听阿哲提起你，你是阿哲的好朋友吧？我们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嗯？你不知道吗？阿哲你也真是，这种事情都能忘记说？太过分了吧。”
女孩嗔怪着拽了拽身边的人，被质问的男人极力稳着声音，但陈濯还是将他语气里努力想藏住的那丝慌乱听得一清二楚：
“别闹，陈濯他身体不太好，平时也不喜欢去那种热闹场合，心意到就行，别折腾他跑来跑去了。是吧陈濯？”
陈濯记得当时的画面，他记得，宋愈哲牵着女孩子的手站在他面前，向来淡漠高傲的眼睛望向他时难得带了丝恳求。
后来，陈濯听见自己用十分平淡的语调说：
“没关系，我会去。”
试问，谁不想参加前一天刚和自己分手的前男友的结婚典礼？
记忆不受控制地如潮水般袭来，陈濯闭了闭眼睛，呼吸逐渐失了节奏。
算一算，他跟宋愈哲相识九年，恋爱八年，可他对宋愈哲的了解还是不够多。
比如他从来不知道，宋愈哲还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
陈濯不是个烈性的人，就算曾经烈过，那些尖锐的东西也被时间磨平了太多。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女孩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受害者，她也无辜。所以那天之后，他私下联系了宋愈哲的结婚对象，将情况告诉了她。
告诉那个姑娘，她的爱人同时骗了他们两个，告诉她她未婚夫是个同性恋，告诉她，自己不是宋愈哲的朋友，而是他交往了八年的男朋友。
知道真相之后，女孩的反应很平静。她没有哭闹，只是红着眼圈平静地离开，又在几天后主动联系了陈濯，并且再次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结婚典礼，还问他愿不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撕破渣男虚伪的嘴脸。
陈濯答应了。
回想起来，这还是他十八岁之后，做得最出格最任性的一件事。
婚礼上的一切像一个荒诞的笑话，陈濯记得宋愈哲精彩的脸色，记得他如何撕下道貌岸然的伪装，记得他失了态，记得他穿着精致整齐的新郎礼服，却像一只发狂的兽一般怒吼，将最难听的词砸向他。
陈濯觉得，当时的宋愈哲可能是想冲过来揍他，可惜，那家伙在靠近之前就被新娘的家人按在了地上。
回忆如海浪般扑卷而来，一下下拍在陈濯脑海，他甚至能听见海水击岸的声音，不过后来他才发现，那是他愈发急促沉重的心跳声。
陈濯的呼吸有些颤。
冷汗从皮肤中渗透而出，熟悉的心悸感袭来，陈濯伸手从车子的中控台下方摸出来一个药盒，单手打开了盒盖，试图倒出两片。但也是那时，车内突然多出一阵电话铃声，陈濯原本就紧绷的神经蓦然断裂，手里的药盒也没拿稳，药盒滑落时，白色的药片瀑布般散在黑色的座椅、脚垫上，格外刺眼。
陈濯有些气恼地随手把药盒扔到一边，短暂地调整好烦躁的心情，才按下了接通键。
通话被手机蓝牙连接到车载音响，但陈濯等了片刻，车内还是安静得只有窗外路过的余声。
他微微皱起眉，试探似的开口道：
“喂？”
“你好。”
他和音响中的人同时开口，对面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声，她似乎压着情绪，但陈濯状态不好，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细想。
他只听见对方问：
“冒昧打扰，你是陈濯对吗？”
女孩后面的话，陈濯记不得自己到底听没听清。
有其他的感受强行挤进了他的感官，比如心悸、耳鸣、晕眩……女孩说出的每个字在他耳中变成一串串的乱码，再后来，一切都变得紧促而混乱。
他听见汽车连续不断的鸣笛，听见车轮和柏油路面摩擦的刺耳声响，听见近在咫尺的碰撞声，还有护栏断裂、车子滚落在树木山壁中的闷响。
全身各处疼痛像是要撕裂他，到后来，那些痛又同时消失了，只剩下天旋地转中几近窒息的绝望。
陈濯像是坠进了无底深渊，他努力想从中脱离，但那与世隔绝的无力感实在太过浓重，他想从身边抓住点什么，却又总是握到一手空。
“你是陈濯对吗？”
“抱歉……”
“你还记得……”
“他……”
“我知道……”
“……”
女孩的声音带着模糊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出现在他耳中，陈濯努力想听清，但它们却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后来，他听见的一切杂音归于寂静，只剩记忆中不知谁的声音，缓缓说出一句无比清晰的：
“陈濯，醒来了。”
好像在深水中挣扎许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人一般，陈濯猛地深吸口气，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心口处的衣料，冷汗在一瞬间起了满身。
在黑暗中沉沦许久，睁眼后入眼的光让他有些不适应。陈濯伸手挡了挡眼睛，片刻后才试探着望向天花板。
最开始，陈濯以为自己人在医院。
因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在山路急弯时遇上了对向来的卡车，闪避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撞破护栏滚落下山。那时陈濯以为自己的结局只有死，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的机会。
但后来，他又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身上的疼痛不见了、周边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前的屋子拉着一层纱帘，光线很温柔，周边的一切陌生又熟悉，他一时记不清是哪，但绝对不可能是医院。
陈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起身时，他感觉手指有些酸，微微松了力道，才发现是自己捏住心口衣料的力度实在太大。他松开了那片布料，发白的手指重新恢复血色，衣料上被捏出的褶皱却还未散。
陈濯拽了拽衣摆，身上是宽松的白色短袖，这原本没什么问题，但低头时，他却瞥到了自己光洁的小臂。
他手臂上应该有一大片烧伤疤痕，那些疤痕陪了他八年，现在却……
思绪突然凝滞，陈濯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激灵，重新抬眼打量起身处的环境。
他知道这地方给他的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八年，却在八年前毁于火海的家。
意识到这点，陈濯的第一反应是在做梦。
但手指刚刚用力到酸痛的感觉还没散，每一寸感官都那么真实。
那现在这是……
“啪——”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打乱了陈濯的思绪。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就见房间窗户那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帘上，映着阳光穿过树叶洒上去的一片斑驳影子。
后来，一团小黑影靠近又弹开，同时到来的，又是一道石子砸在玻璃上的响声。
陈濯这才回过神来，他想过去看看谁在外面，下床时却腿一软跌跪在了地上。
这一摔让陈濯清醒了些，他揉揉撞痛的膝盖，很快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迈步走到了窗边。
帘后的窗好像没关，因为有风带得纱帘微微晃动。
陈濯抬手捏住纱帘的边角，柔软的触感缠绕上他的指尖，随着他的力道发出一连串滑轨滑动的脆响。
帘后的光有些刺目，陈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没了纱帘的遮挡，轻轻柔柔地路过了陈濯的发丝和耳畔。
那风带着丝闷热，应该是七八月的温度，可陈濯却隐隐约约从风中闻见了一丝暮春独有的槐花香。
“陈濯，陈濯？”
少年的声音同槐花香一同到来。
陈濯微微一愣，下意识眯起眼睛微微睁开，夏日热烈的光这便穿透树叶落进了他眼里。
他有些微的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窗外的老槐树开了大片大片的花，奶白色的花团坠在绿叶中，其间还坐着一个同样干净的少年。
少年骑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身上落着斑驳的光影，明明身处阳光下，笑容却比阳光灿烂。
“愣着干什么啊陈濯？
“说好了要请我吃饭，想抵赖啊？”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又开启了新的旅程，又要给大家讲新的故事啦！希望每个宝都看得开心，所以在刚开始时有几点需要提前说明：
【1】虽然永恒少年和上一本的白榆是同一个背景下风格相似的故事，但它不会是第二本白榆，故事的走向和主题也完全不同。
【2】这次也是全新的故事全新的尝试，看得不舒服或是设定触雷或是不喜欢这一题材的宝不用勉强，大家开心最重要。
【3】一些设定和剧情需要慢慢讲，所以，在讲清前因后果前，咱们拒绝过早审判主角的性格和选择！（尤其是主角前任的问题！）
我能承诺主角的所有选择都有合理的铺垫和原因，咱们欢迎讨论剧情猜测走向，也欢迎在知晓全貌后质疑合理性，但拒绝在事情没有讲清楚前就以上帝视角审判喔。
还是那句话，大家开心最重要啦！
（鞠躬退场）
最后悄咪咪推一下预收！
时隔两年又要写古耽啦！（激动搓手）
《狗勾能有什么坏心思》
人浪心大沙雕受x偏执腹黑傲娇攻
文案：
林尽发现自己是一本仙侠文里的小炮灰。
他出身仙门，身边灵药法宝不断，自小得师长庇护同门照顾。
他以为是自己足够幸运，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因为他是千年难遇的炉鼎体质，眼前的幸福都是假象，他很快会在魔界发难时被师门当做礼物送去讨好魔尊，再在其身边受尽虐待后被弃如敝履，惨死在乱葬岗。
既然提前知道了真相与结局，林尽自然不会乖乖受命运摆布，他找了机会在和亲路上乘乱逃跑，半路天边却飞来一只黑球险些将他砸死。
黑球毛茸茸圆滚滚，还冒着烟。
带回去洗干净，原来是只小狗勾。
狗勾哪都可爱，就是太凶，但同是天涯沦落人，林尽和它相依为命，还是很爱它。
跟它一起洗澡、跟它一起睡觉、给它讲睡前故事，自己节衣缩食也要给它买肉骨头吃。
直到后来，林尽被抓回魔界，被迫与爱犬分离。
他以为自己还是逃不脱惨死的命运，结果新婚夜，魔界大乱，原魔尊被策反，婚房内闯进来一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男人。
那男人黑着脸，将正欲翻窗逃跑的林尽抓了回来，恶狠狠地说：
“还跑？林尽，欠下的莲藕炖肉还不来，你这辈子都别想跑！”
-
萧澜启本是上古凶兽，血脉尊贵天赋卓绝，原本该是魔界万年来最优秀的领导者，却在继位时被孪生兄弟下了黑手，从此被封印在地底不见天日。
某日，他寻到机遇拼了命冲破囹圄，再一睁眼，自己变回幼态，还被一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当成了狗。
那人类随意摸他尊贵的头颅，屡次冒犯他的威严，给他吃啃剩下的骨头，半夜还拿他当枕头。
萧澜启在那人类身边忍气吞声，等到重回顶峰的那天，他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林尽，你睁大你的人眼看看！本尊哪里像狗！”
他要把自己受过的屈辱加倍讨回来，原本想先吓这家伙一个屁滚尿流，让他吃个教训，但这可恶的人类好像一点没有被吓到，甚至还试探似的小心翼翼来了句：
“球球，伸爪爪？”
萧澜启大怒。
放肆！他可是魔尊，怎么可能……
萧澜启没控制住自己条件反射伸出去的手。
“……可恶！”

第2章 002-旧梦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夏子澈不快乐。◎
陈濯活过小半生，在无数个被病痛折磨难以入眠的深夜、在浪潮般汹涌而来的心悸中、在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恍惚瞬间，他做梦都想回到北川，回到那个拥有着漫长夏日的城市，也回到那个闷热吵闹的十八岁。
他的人生以十八岁为分界线，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噩梦，相反，在那之前的全部都是遥不可及的童话。
十八岁之前的陈濯什么都有，有和睦温馨的家，有爱他支持他的父母，有成天吵吵闹闹的同学和朋友，还有……
“说好了请我吃饭，想抵赖啊？”
陈濯轻轻眨了下眼，重新抬眸看向窗外。
刚才在他眼里绽放的大片槐花消失了，此时，盛夏的槐树裹满阳光和绿叶，靠近他房间玻璃窗的那根粗枝上骑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家伙穿了件姜黄色的短袖，一头短发被汗沾湿了些，一双眼睛看着亮晶晶，一笑起来眼角眉梢和唇角都是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是最招人喜欢的那种干净帅气又有少年感的男孩。
陈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脑子还没供应相关信息，人就张了张口，本能似的下意识念出了一个名字：
“夏……夏子澈？”
因为生病和用药，八年来，陈濯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心里还有个多年不见也能脱口而出的姓名。
少年时光离陈濯太远，他身边很多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在了他生命里，包括夏子澈。
这家伙就住在他家隔壁，和他一起长大，但和性子冷淡的陈濯不同，夏子澈张扬热烈得就像北川七月的夏天。
陈濯以前总嫌他吵嫌他幼稚，有时候一想自己可能还要听这家伙在耳边聒噪好些年就觉得烦，但他这烦恼并没有成真，因为这个像火焰一般噼里啪啦燃烧着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甚至陈濯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听说他是高考后车祸出的事，等后来陈濯回到北川，看见的就只有冰冷的墓碑，和被困在黑白照片里笑着的少年。
“怎么说我名字还犹犹豫豫的？不至于吧陈濯，不就两天没见，你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夏子澈笑意浅了些，他上下打量陈濯一番，微一挑眉。
陈濯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他以为是夏子澈看出了点什么，刚准备移开话题，可还没开口，他就又听见夏子澈那吊儿郎当的声音：
“哇，就凭你叫我名字那点犹豫，你可得补偿我受伤的心灵。我跟你讲，熙江路那边开了家烧烤店，路过闻着特香！你请客！”
“……”
果然，不愧是夏子澈。
陈濯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多想，只点点头：
“好。”
而在他停顿的这短短几秒内，夏子澈还在那碎碎念：
“哎，就跟我去吧，算我求你还不行吗，我请客我请客，我请客也行……啊？你说什么？”
他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愣住了。
“不是你说要烧烤？我说，好。”
“啊，呃……”
“到底去不去？”
“哎呦，去去，现在就去，你等……”
夏子澈赶紧应下，但他可能是忘了自己还在树上，一转身腿一滑，人就只剩了一个残影，连带着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也消失在了空气里。
“？”
半秒后，窗外重物着地且伴着惨叫，陈濯推开窗户往下瞅了一眼，就看见夏子澈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揉屁股。
不过很快，那家伙就一骨碌爬了起来，还强忍着扯了个笑，跟二楼的陈濯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从树上摔下来的姿势也帅气逼人风采依旧。哎，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你快点啊。”
“……”
陈濯一把关了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么多年没见，夏子澈怎么还是这幅没正形的傻样子。
不过，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陈濯就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不是夏子澈没变，而是现在还在当年。
从醒来到现在，陈濯还没时间细细想眼下的情况，他不知道，眼前他经历的一切，究竟是死前的记忆回溯，还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新一轮更加真实的幻觉。
或者想得大胆一点，他说不定像小说里那样，死后重生，真回到了十多岁的年纪。
陈濯思考着各种不切实际的可能性，边出了房间，顺着二楼楼梯往下走。他步子不快，走时有些出神地观察着侧边墙壁的纹路，又抬眼看看墙角的灯和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是家中用了很多年的香薰的味道，他很熟悉，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嗯？小满，要出门吗？”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留了及肩短发的女人，此时，她抬头看着陈濯，说话时还冲他弯唇笑了一下。
她的长相很有亲和力，笑起来显得很温柔，身上总有种温婉的书卷气。她喜欢叫陈濯的小名，小满，这是她取的名字，是陈濯出生时的节气，也包含着一生美满的祝愿。
在看见她、听见那个称呼的一瞬间，陈濯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瞳孔微颤，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妈。”
太久没用过这个称呼，开口时，陈濯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鼻尖有点酸，很努力才忍住涌上眼底的那股温热。
他不敢多看她，只有些慌乱地将目光落向脚下的地毯花纹，解释道：
“嗯，和夏子澈。”
“和阿澈啊。”苏楠没发觉他的异样，只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好久没见你跟他一起了。”
陈濯微微一愣：
“有吗？”
苏楠听了这话却笑了：
“你不是总嫌人家幼稚？”
少年时的故事离陈濯实在太远，很多事他也想不起来了，比如，他不记得，在少年时的某个夏天，他有没有应夏子澈的约，是不是嫌他烦，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跟他好好聊过天。
陈濯有点恍惚，他跟苏楠告了别，走到门口，穿好鞋子，抬手按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不知是不是巧合，开门时，院子里正好有一阵风路过，将陈濯额前的碎发带起了些。
他微微眨了下眼，抬眸时，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
夏子澈像刚才约定的那样，站在他家小院门外等他。那家伙衣服和头发上留着一片片的灰土，手臂甚至蹭破了皮，估计都是刚才摔那一跤弄出来的，整个人看着脏兮兮，又有点惨。
他靠在陈濯家的小院门边，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只任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后来，大概是听见了门锁开合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对上陈濯视线的那一刻，他扬唇，冲他笑了一下。
-
熙江路那家新店的烧烤似乎确实味道不错，因为陈濯和夏子澈到时，店里生意格外火爆，他们的桌椅从店内摆到店外，即便不是饭点，餐位也是几乎全满的状态。
不过他们两个还算幸运，去的时候刚好有客人离开。夏子澈一上桌就点了不少菜，陈濯没什么心情参与，只坐在他对面，垂眸慢慢转着桌上盛满水的玻璃杯出神。
身边的喧闹好像离他很远很远，直到听见对面人试探着叫了一声“陈濯”，整个世界的声音才重新逼近，令他回了神。
“嗯？”
陈濯抬眸看他，应道。
被他看了这么一眼，夏子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哎，陈濯，我之前找你，你不是都不乐意跟我玩吗？这次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为啥啊？是我干了什么事儿吗？哥们儿心虚。”
陈濯不太明白这人的脑回路，只随口答：
“没什么，本来就欠你一顿。”
“啊？”
夏子澈听了却有些茫然。
“……”
见他这个反应，陈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因此有一瞬的停顿，半秒后，他稍稍蜷起手指，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说：
“不是你自己说，我之前答应请你吃饭？”
“呃，其实也不算吧，我就随口这么一……算了，良心不安，这顿我请，我请！”
陈濯并不怎么在意：
“没事，一顿饭而已。”
顿了顿，他想起了夏子澈刚说的话，于是犹豫一瞬，抬眸看向他，问：
“我哪有不乐意跟你玩？”
要说起这个，夏子澈底气可就足了。
他看着陈濯，撇撇嘴：
“你经常拒绝我的好吧，现在不认了？”
“经常拒绝？”
“那可不？你小陈爷对我凶得很呢，就这样，你看着。”
说着，夏子澈清清嗓子，眉头一皱，抬手把桌子一拍：
“夏子澈，说了多少遍，我对你抓来的蜗牛打架没兴趣，你的青蛙在瓶子里做倒挂金钩？你看我信吗？来，你给我做个倒挂金钩，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我看你就像个金钩。”
可能是夏子澈的表情语气太滑稽，也可能是他演的自己太陌生太鲜活，陈濯看着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话是我说的？”
“当然！一字不差好吧。”
夏子澈扬扬下巴，好像很骄傲的样子，如果他有尾巴，那现在估计要摇到天上去。
不过很快，他看见陈濯唇角的笑意，突然长松了一口气，身上从刚才起的紧绷感也消失了。
他伸了个懒腰，边拖着声音道：
“唉，你终于笑啦。”
“？”
听见这话，陈濯愣了一下。
夏子澈看着他，抬手按住自己唇角，往下扯了扯，解释道：
“我感觉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或者，如果能让咱们小陈爷稍微开心些，小的去现学一个倒挂金钩也不是不行。”
夏子澈说话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陈濯抿起唇角，垂下眼没看他。
气氛沉默很久，谁也没再说话。
陈濯盯着玻璃杯中水面倒映出的天空的影子，有些出神，后来，有只小飞虫掉进了水里，它挣扎的动作掀起波澜，也打碎了杯里的影子。
陈濯耸耸肩，开口时的嗓音莫名有些沙哑：
“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像做了个很漫长很真实的梦。”
他用指甲抵住柔软的指腹，在其上留下一道泛红的月牙形痕迹，有点疼：
“……现在梦醒了，却好像坠入了另一个梦，所以一时还有点分不清，哪边是现实罢了。”
陈濯有些出神，等气氛陷入沉默，他才意识到是自己说了奇怪的话。
他习惯性开口道歉：
“抱歉，我……”
“你突然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事。”
说完，夏子澈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发问：
“是美梦，还是噩梦？”
“……噩梦吧。”
“嗐。”
夏子澈摆了摆手。
他没嘲笑陈濯的纠结和异想天开，也没替他力证梦境和现实，他只是大喇喇地说：
“让聪明且知识渊博的夏大帅哥来为您指点迷津。看啊，这样，如果你经历的噩梦只是个噩梦，那有什么好纠结的，忘了不就行了。反过来，如果噩梦是现实……那更要及时行乐。就算现在是在梦境，即便醒来，你会意识到你眼前的我和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可现在你不是还没醒吗？至少，当下的感受真实存在过。”
“感受？”
“是啊。”
正巧那时，烧烤上了桌，夏子澈把淹了小虫的水放到一边，拿了干净水杯，给陈濯重新倒了一杯水：
“你看，你能感受到这水很烫吧。”
他把水递给陈濯，又给他递了一串烤肉：
“也能感受到……哇，这串真香，不是吹的。”
夏子澈迫不及待拿了一串送进嘴里，结果被肉片烫得龇牙咧嘴，着急去喝水，又被热水烫得吱哇乱叫。
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记得抽空跟陈濯说：
“还有，我现在特开心，你能感受到吗？能感受到就能被记得，就算你梦醒了要面对噩梦一样的现实，啧，也希望来自你梦里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绝世帅哥的这份快乐能帮到你一点吧。”
陈濯看着他那不正经的样子，不自觉弯了弯唇：
“你这家伙心态不错。”
“那可不吗，你第一天认识我？”
夏子澈摇摇手指，郑重宣布：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夏子澈不快乐。”
陈濯随手跟他比了个大拇指：
“特厉害。”
“哟，夸我还是嘲讽我呢？”
“当然是夸你。没有烦恼、不被任何事影响心情，很厉害。”
“嗐，一般厉害，你也不差，勉强能与我比肩吧。”
听见这话，陈濯微一挑眉：
“我？你看我哪里快乐？”
夏子澈撸着烤串，还抽空伸手冲陈濯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嗯，虽然咱们小陈爷论帅气论幽默都比我差了那么一丝丝，还成天板着个脸，爱讲道理，故作正经，严肃冷冰冰总训我嫌弃我还朝我翻白眼，但……”
说着，夏子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看了陈濯一眼，才说出后半句：
“但，很理智很成熟很优秀很坚定、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打败的陈濯，在我心里，真的顶厉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5 02:22:08~2023-07-26 12:3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冯水瑶鹏笑、唐多令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多令 2个；风绿衣、深荼、y的7次方、倦人、快乐似小神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三. 45瓶；宋词a梦 40瓶；风绿衣 20瓶；念、 15瓶；123、榆陆均沾、y的7次方、陈景深.、啊！ 10瓶；肇秋星辰 5瓶；啊宁 3瓶；喵喵霏、小苍兰、san.l、清秋吟 2瓶；鹿辛港小镇、千千、Pan、.、墨水淮木、断柳序、一口十个沉临猫猫、秋喵、NGC2237、挽风挽月、一杯普通的凉白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003-重启
◎只知道，他在医院一睁开眼，就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了。◎
理智、成熟、优秀、坚定、不会被任何事打败……
陈濯十几岁的时候确实听过很多夸奖，少年时的他应该优秀过，也发过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了，身边的声音从夸奖变成了指责，一遍遍告诉他，他不行。
他心里某处的疙瘩好像在某个瞬间消散了些，沉默很久，陈濯微微蜷起手指，认真同夏子澈说了句：
“谢谢。”
可能是这句感谢太郑重，也可能是陈濯现在的状态太陌生，夏子澈突然有些无措：
“我说陈濯，你今天真吓人，我请问你到底做了个多恐怖的梦呢。我求你，你别谢我，你对我说这俩字我心里发毛。”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挑了几根肉串，往陈濯手里塞：
“来来，别光聊天了，快吃，都说是梦了，赶紧多吃点，一会儿醒了可就吃不到这么香的串了，不得亏死。我跟你讲啊，我小时候就经常做梦吃好吃的，每次醒来都后悔没抓紧时间多吃点，啧，悔得口水都流成河……”
北川夏日的蝉鸣很是聒噪，一整条街的树都在吵闹，烧烤店周边的桌椅坐满了人，人声蝉鸣和炙烤着万物的温度混在一起，该是令人烦躁的，但陈濯坐在那里却格外平静。
桌子对面的少年一开口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讲的大多都是些芝麻大点的小事，附带只有讲述者本人能踩到的笑点，陈濯记得自己以前总是不乐意听，还嫌他聒噪，但显然，十多岁的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一种煎熬，而是时间流淌中难以抓住的平静时光。
毕竟，二十六岁的陈濯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跟人好好坐下来吃顿饭聊会儿天了。
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拥有过一个愿意和他分享日常中那些细碎趣事的人了。
更不记得……
更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偶遇过像十多岁少年时，那样热烈的夏天了。
-
跟夏子澈分别时，日头已经西斜。
陈濯家在北川南区的一片独栋区，他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搬过来的，回想起来，他从搬来的第一天就和夏子澈认识了。
他们两家的房子挨着，中间那段距离还住着一棵老槐树，春夏时槐树花开花落枝繁叶茂，秋冬时叶子落下只剩光秃秃的枝丫，陈濯一拉窗帘就能看见对面的夏子澈坐在飘窗上弹吉他。
家里小院的门外有条青石板路，一到傍晚，橙金色的阳光铺洒在路面，连树木和草丛也被染上暖融融的颜色，余晖路过人的指缝落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濯在小路上独自站了一会儿才回家，但摸上门把的时候还是迟疑了很久，一直等手里冰凉的金属一点一点变成和皮肤相同的温度，他才稍稍用力推开了门。
有饭菜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陈濯进屋换了鞋，习惯性朝屋里提一句：
“我回来了。”
“小满回来了？你出门是不是没带手机？”
苏楠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见这话，陈濯下意识摸摸口袋，这才后知后觉少带了东西。
他原本对手机的依赖就不多，平时也没人给他打电话发信息，再加上下午一睁眼，身处的环境太出人意料，他根本没想起来手机这一茬。
“……啊，是，妈你给我打过电话？怎么了？”
苏楠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回来的时候带瓶生抽。”
陈濯点点头：“我现在去买。”
“不用啦，我让你爸帮着带了，他应该马上就……”
苏楠话音未落，陈濯就听见了身后门锁开合的声音。
他微微一愣，回头看去，正巧和推门进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长相儒雅温和，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明明只有四十来岁，两鬓却已经生了白发。
他走近的时候，陈濯还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来苏水味道。
“陈主任，您终于回来了，厨房等着您的生抽救命呢。”
苏楠念叨着小跑过来，陈道远把手里装着生抽的塑料袋递给她，而后又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枝牛皮纸包着的铃兰花：
“门诊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了眼，耽误了点时间。生抽是要这个牌子的，没错吧？还有，街上几个小孩摆摊卖的花，有你喜欢的铃兰。”
“哎，真漂亮。”
苏楠接过花，凑近嗅了一下，很开心的模样。
她弯起眼睛，又看向陈濯：
“小满跟阿澈在外面吃过了吗？”
“……没。”
“那就洗洗手准备吃饭了，看你傻傻愣在这半天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苏楠又絮叨着走远了，陈濯微微蜷起手指，刚准备离开，却听身边的陈道远压低声音问：
“小满？刚看你在家门口站着，好像情绪不太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濯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听见了陈道远的声音和那句温柔询问，陈濯的心脏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涨，眼底也不自觉涌上一阵温热。
他想掩饰自己的那点异样，只好弯唇笑笑：
“陈主任，怎么离大老远看个背影就知道我心情不好，你们心外科还负责读心的？”
“别人的读不了，我儿子受点委屈，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陈道远拍拍他的肩，又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像是安抚：
“想说的话，我和你妈妈随时都愿意听，不想说也不勉强。来，吃饭了。”
大手停留时的温度触感都很真实，陈濯看着餐桌边的母亲和过去帮忙的父亲，一时没能挪动脚步。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抬起又落下。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陈濯垂落的食指指背，多出一小片温热的湿润。
因为生病消磨食欲，陈濯平时不怎么吃东西，每顿饭也吃不多，所以尽管他一小时前刚和夏子澈从烧烤店回来，胃里也还有点空间，能让他跟家人慢慢坐下来吃顿饭。
他有八年没跟家人这样相处过了，梦里倒是常有相似的画面，和蔼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带有家的味道的饭菜……这些微小的幸福一下子从回忆变成现实，砸得陈濯有些恍惚。
事实上他一整天都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一直到饭后他洗了碗回房间，坐在自己熟悉的书桌前，心里那些浓重的不真实感才淡了些。
陈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着桌面，有些出神。
桌上摆着一部手机，那是他刚从枕头下面找见的，却不知为何不敢打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濯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才按开手机边缘的锁屏键。
屏幕随着他的动作亮起，界面上占比最大的是时间，代表数字的时间下面则躺着一行小字：
[2012年8月24日]
陈濯把这行字翻来覆去咀嚼了无数遍。
所以，现在是二零一二年……
也是他的十六岁。
陈濯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身上每一寸感官传递来的信息都那么真实。
是重生也好，是平行世界也罢，虽然不敢相信，但他好像确确实实回到了噩梦还没开始的那年。
其实陈濯是个还算幸运的小孩，他的家庭温馨和睦，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是医生，两个人开明又温柔，陈濯从小就在尊重包容与爱中长大，懂得爱自己也懂得爱别人，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没有让父母发过愁，是外人见了就得夸两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可能是他前半生花掉了太多运气，突然有一天，他拥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还记得那是高考后的一个下午，前一天一家人还坐在一起吃饭，后一天，医院就传来了陈道远出事的消息。
很讽刺，他的父亲作为北川最有名的心外科专家之一，曾经用双手挽救过无数条生命，最终却死在了患者家属的手里，他用手术刀延续了无数颗心脏的跳动，自己却被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刺穿了胸膛。
那段时间，陈濯的世界都是灰暗的。父亲突然离开，母亲成日以泪洗面，陈濯扛起了很多事情，每天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别的学生终于熬过了高考，天天游戏酒吧旅游放纵不停，陈濯每天早出晚归，医院、警局、律所……哪里都需要他。
他那时候想，生活还得继续，就算父亲不在了，自己也要替他扛起这个家，事情总不会更糟了。
但老天爷好像偏爱和他开玩笑，突然有那么一天，陈濯从墓地回来，离家还很远，就看见了他家房子燃起的黑烟和火光。
那个画面实在太深刻，陈濯一想起就浑身发冷。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场火灾的原因，是意外还是……他只知道，一把刀带走了他的父亲，而那场火带走了他的母亲，还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片灼痛的伤。只知道，他在医院一睁开眼，就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了。
人可以很坚强，也可以在一瞬间被击垮，从那之后，陈濯的心理状态一直很糟糕，重度抑郁、焦虑、躯体化……病情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他休学一年才勉强读完大学，工作也很难继续。
那时倒是有人一直陪着他，曾经那人是在陈濯最黑暗的一段时间里坚持陪在他身边的救命稻草，是能让陈濯再次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人。可能那时那人给他的确实有真心，只不过后来……
陈濯有些烦躁，他抬手揉揉眉心。
他不该想这些事情了，现在他十六岁，老天爷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目的一定不是让他再失去一次。
那么，如果他足够努力，所有的一切应该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样想，陈濯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些，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叮——”
手机轻轻震动一下，发出的提示音吸引了陈濯的注意。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内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二狗：你明天打算几点出门？
二狗：爷置办了全新座驾，要不要体验一下我的豪华爱车？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本帅哥可以勉强带你一程，不收你车票钱。
看见这两条消息，陈濯沉默了很久，也没回忆起这位二狗先生究竟是谁。不过从他这说话方式来看，十有八九是夏子澈。
毕竟这么二的人，陈濯真没见过第二个。
陈濯：出门做什么？
陈濯不怎么喜欢出门，这也只是随口一问，但对面夏子澈看了却连发五个问号。
二狗：？
二狗：大哥，明天开学。
陈濯：？
看见那行字，陈濯又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
现在的他十六岁。
还是个离开高中八年，却一朝回到学校，什么都不记得，却要在两年后迎战高考的……高中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6 12:35:38~2023-07-27 14:2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乌鸡白凤丸 2个；风绿衣、冯水瑶鹏笑、北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云 54瓶；南窗 52瓶；纪悄悄悄 34瓶；九日的静 30瓶；林諭、风绿衣 20瓶；123 15瓶；纤宸 12瓶；哦、苏宴钦、酥枳鸠、磕糖啊啊啊 10瓶；Greedy. 5瓶；兹一、某些人 3瓶；清秋吟、Squirrel、Muschel 2瓶；众生皆不见、鹿辛港小镇、60447713、小苍兰、牧竹竹、60154019、酩酊、挽风挽月、啊宁、自习死忠粉、杳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004-老街巷
◎这世界这么大，在被忽略的地方，总有意想不到的风景在等你啦。”◎
因为重度抑郁和躯体症状严重影响了生活，陈濯毕业后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社交。
他习惯了活在一两个人的小世界里，现在突然要他去当高中生，让他混在一整个班级的青春期小孩里，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陈濯有些绝望，抬手揉揉太阳穴。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明天的他应该是个高二新生。
整理好心情后，陈濯翻翻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找见了自己记作业的笔记，又按着上面只有当年的他能懂的简写，艰难地找见各科作业检查了一遍。
还好，虽然很多题目一眼望去已经看不懂了，但应该是都写完了，毕竟他没有一人一笔一夜一奇迹的习惯。
陈濯叹了口气，一点点把明天要交的作业规整到书包里，而在他做这些的时候，桌上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屏幕一闪一闪，时不时就有新信息弹进来。
陈濯没理会，一直等收拾好书包才抽空把它拿过来看了一眼。
很好，来自二狗先生的信息多出来十几条，每一条都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怎么样？
这很难评价，陈濯已经开始跟当年嫌他聒噪的自己共情了。
毕竟这家伙真的很令人恼火。
陈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一些不太礼貌的言辞，给他回了个“行”。
但其实陈濯还挺疑惑，夏子澈能有什么豪华爱车？
十六岁的小屁孩能开什么车？？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晚上，不过，等第二天早晨他推开家门，院门口等着的夏子澈就给了他答案——
他家院门口停了一辆炫酷的橙黄色小电驴。
“……”
陈濯的目光在那辆扎眼的车上停留良久，他有些不确定地走出了自家院子的门，下一秒，旁边跳出来一个跟这辆车一样扎眼的人。
“早上好！”
夏子澈可能原本是想跳出来吓人一跳，但陈濯完全没有被吓到，甚至觉得他有点滑稽。
他上下打量夏子澈一眼。
这家伙身上穿的是北川一中经典黑白红配色的校服，身上背着个姜黄色的书包，头上还戴了个怪怪的电动车头盔。
陈濯仔细看看那头盔，它主体是白色，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装饰和涂鸦，看着略微有点眼熟。
但还没等他想起究竟哪里眼熟，夏子澈就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个头盔，塞到了他怀里。
陈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只的配色是蓝黑，也有夸张的涂鸦和装饰，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俩头盔应该是一套。
果然，夏子澈为他隆重介绍：
“帅不帅？酷不酷？我为爱车特别定制的头盔，鸭蛋超人和汽水战士主题，迷死你了吧。”
“……”
陈濯不想评价。
他看看怀里的头盔，又看看身边橙色的小电驴：
“这就是你的豪华爱车？”
“对啊，不豪华吗？这鸭子都是我找人手绘的。你再看这！”
夏子澈指指车上的小黄鸭涂鸦，又往车头前走了两步，摊开双手为陈濯隆重展示车头配件。
陈濯狐疑地看他一眼，又带着忐忑的心情挪到他身边，顺着他指的位置往车头看去——
嚯，车头粘了个塑料的劳斯莱斯小金人。
果然豪华。
陈濯一时不知如何评价，只能给夏子澈一个复杂的目光。
夏子澈对上这个视线，有点受伤：
“哎，你什么眼神啊，看不起本帅哥的车还是看不起你眼前这个绝世帅哥？你完了，我跟你讲，不感受我的车技，你就等着半夜偷偷哭吧，哥人送外号——北川电驴王。”
……怎么会有人叫自己驴王。
陈濯很难评价。
“没，特别好。”
陈濯违着心，哄小孩似的夸奖他一句，一时只想赶紧走。但他看着手里炫酷的汽水战士主题头盔，实在是没有勇气戴到自己头上。
他艰难发问：
“我请问，你有……普通头盔吗？”
夏子澈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你不想当汽水战士？多炫酷。”
“……我非要炫这个酷吗。我就想当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那哪儿行。”
夏子澈把头盔从陈濯手里抢过来，二话不说往他头上一扣：
“我们陈老板可是在哪儿都尖顶尖的牛逼人物，就这你还想不起眼，你不要命啦。”
说着，他把书包背到前面，自己开了车撑坐上去，看陈濯还站在那，就冲他扬扬下巴，笑道：
“别纠结了，帅着呢，上来吧，咱走着！”
陈濯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什么心情坐上了夏子澈爱车的后座，他也没说话，只在今天不知第几次深呼吸后，抬手默默系上了头盔的系带。
北川的早晨，空气中总带着一种阳光和绿色植物混合的好闻味道，它们带着轻微的水雾气，和风混在一起路过陈濯身边，同时路过的还有马路上车辆掠过时轮胎摩擦过路面的声音。
夏子澈坐在前座，骑着车哼着歌。风带得他的衣摆晃晃悠悠，把他身上淡淡的槐花香一起混进了空气里。
陈濯房间的窗外就是一颗老槐树，一到四五月份的时候，树上槐花大片大片地开，那个香味会透过窗玻璃跑进房间，染得满室花香，有时候连梦都会被槐花的香味包裹。
但现在是在八月末，明明槐花花期早就过了，夏子澈身上却总是带着点熟悉的味道。
陈濯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有些出神，直到橙黄色的小电动车打着喇叭拐进了热闹的老街区。
这片是北川最早的街区之一，周边都是十几年前的旧建筑，这里住着的也多半是退休的大爷大妈，一到早晨，公园里的晨练大队和街区里的早市都很热闹。
但如果陈濯没记错的话，从家到学校并不需要经过这里。
他拽了拽夏子澈的衣摆，问：
“夏子澈，你绕路了？”
“这多热闹，怎么能叫绕路呢！”
周边早市喧闹的人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夏子澈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而后，他望向街边，突然一手松开车把，挥挥手冲某个方向打了个招呼：
“阿林嬢嬢，早上好！”
夏子澈突然脱口说了句地道的北川话，还听得陈濯一愣，他下意识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见路边一个正拣菜的大娘直起了腰：
“阿澈，早上好。上学去噻？”
夏子澈笑着应了一声，又跟另一边遛狗的大爷打了招呼。
早晨的老街是清晨的潮湿和早餐的香味以及青菜的清香，小电驴的车轮轧过泼了水的湿漉漉地面，又在干燥的马路留下一行车轮印。
街边卖菜的大爷拖长声音吆喝，早餐铺子的老板掀开门口垒得很高的蒸笼，热乎乎的白雾就带着包子烧麦的香味扑出来，又消失在空气里。
“李爷爷，今个咋没带你孙儿去耍？”
“孙儿跟你一样，上学去啰。”
“哈哈，要得。”
“阿澈，你后座嘞个男娃娃是哪个？”
“朋友！模样俊俏哦？”
“俊！”
“我跟他哪个俊嘛？”
“比不了，都是帅小伙。”
“哈哈……”
夏子澈穿行在老街的烟火气里，好像跟谁都能侃两句，他的嘴自从进了这条老街就没闲过，满世界都是他认识的人。
最后，他把车子停到老街尽头一家不起眼角落里的早餐店，店主是个佝偻着背的干瘦奶奶，正往店门口的小桌边摆放塑料小凳。
车子停稳后，夏子澈转头问陈濯：
“你早上吃了没？”
“吃了。”
“那你还想不想吃？”
“？”
陈濯觉得无语：
“不想。”
“啧。”
夏子澈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码，边和那位老奶奶说：
“阿婆，两个肉包一个烧麦，谢谢哦。”
“要得。”
老奶奶慢悠悠把夏子澈要的东西装在塑料袋里拎给他，夏子澈接过，先隔着塑料袋认真地捧住包子，又回头看了陈濯一眼。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陈濯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你真不吃？尝尝吧，阿婆亲手包的，香迷糊了。”
“……”
见陈濯没反应，夏子澈还把包子把他跟前怼了怼，眼里有期待的小星星在闪：
“真的香。”
有那么一瞬间，陈濯觉得这家伙像条狗。
不是骂他的意思，是他真的很像一只从外面叼了宝物回来的小狗，看见别人不感兴趣还非要凑到人脸前摇着尾巴安利的那种。
陈濯一点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这家伙每吃一口都得确认他真不吃，直到这俩包子消失的那一刻。
为了自己的清净，也为了节省一些不必要的环节，他让了一小步，没继续拒绝，只说：
“我吃过了，现在吃不完一整个。”
“那有啥，你咬第一口，我又不嫌弃你。给。”
夏子澈隔着塑料袋捧着包子往陈濯跟前送送，陈濯短暂犹豫了一下，也没多想，只垂下眼，扶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
肉包确实很香，皮薄馅足，味道调得很好。
陈濯只咬了一口，他放开夏子澈的手，抬眼时，却发现那家伙呆愣愣的，似乎有点出神。
“？”
陈濯对上他的视线，微一挑眉，夏子澈这才像是回了神。
他挪开目光，手忙脚乱地系好塑料袋：
“没，没骗你吧，是不是特香。”
“嗯。”
陈濯看他把塑料袋挂到车把手上，于是提醒一句：
“时间还早，可以等你吃完再走。”
“不用，总不能让你看我在路边吃播吧。你坐稳，咱准备走了啊。”
夏子澈说走就走，他骑着车拐出老街，拥挤热闹的街区被留在二人身后，喧闹的人声也越来越远。
“那条街很有意思吧？”
在往学校走的路上，陈濯听见夏子澈问。
“嗯。”陈濯应了一声：
“你经常这样绕着走？就为了买俩包子？”
“哎，怎么能说绕呢。”
夏子澈笑道：
“又没人规定我上学必须要从哪走、怎么走，你不觉得试探不同的路线就像探险游戏一样，很好玩吗？”
“……”
陈濯没想过，因为“好不好玩”似乎从来不是他评判一件事的标准。
他上学一般坐地铁，毕竟地铁永远准点，永远不会堵车，节省时间，比其他交通方式更有性价比。
“我知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坐地铁吗，那有什么意思啊，窗户外面黑漆漆只有广告，啥也看不见。我跟你讲，不是我吹，本帅哥研究过去学校的所有路线，刚这片老街区是最热闹的，里面的早餐店也最多，我每家都尝过，但吃来吃去，还是刚那家店的阿婆包的最香。”
夏子澈顿了顿：
“除了这条街，南路那边有家幼儿园，有时候路过能看见小朋友做早操，他们园里还有只大肥猫，懒得要死。东路那块有条道种了一整条路的桃花，一到春天可好看了。还有还有……”
夏子澈兴致勃勃同陈濯分享自己的宝藏，陈濯安安静静听着，后来点点头：
“挺好。”
“那是挺好吗？那是相当好！我之前邀请你一起你都不去，天天坐地铁，不仅不酷，还无聊。”
“不酷，无聊，但方便，容错率高，节省时间，也节省精力和资源。”
陈濯漫不经心应着，话音落下，却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那声笑携着风而来，陈濯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
夏子澈的头发被头盔压在下面，发梢却还舞在风里，以陈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耳尖。
但他的笑意不仅在唇角，也藏在话音里：
“你这两天好像都不怎么高兴，喏，这不，本帅哥大方，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你。
“你听我说，生活可不该老讲效率性价比那些冷冰冰的东西，比那重要的东西有的是，不然你看看路边嘛。”
小电车行在路边，街道两旁的行人和建筑飞速倒退，陈濯转头看着一幅幅画面从自己眼中路过，那确实是他很久没有认真关心过的生活。
“没人规定你怎么活，就像路，没人规定你要怎么走。走错了就换个方向，走远也无所谓，这世界这么大，在被忽略的地方，总有意想不到的风景在等你啦。”
作者有话说：
北川是虚构的地点，方言这部分参考了川渝那边。
但莓不是川渝人，如果有用错的地方先给大家道个歉~
（鞠躬）（退场）
感谢在2023-07-27 14:20:28~2023-07-28 14:2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华灯初上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绿衣、星云 2个；宋词a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冯水瑶鹏笑 30瓶；豆懒永远热恋 22瓶；林諭 20瓶；肇秋星辰 18瓶；哦 10瓶；55938376 8瓶；天天、y的7次方 5瓶；冰bing 4瓶；怕鬼的鬼、foye小夜 3瓶；懒懒魚、SC001、清秋吟、梦中七许 2瓶；眠.、青衣门邪、宋煜、60154019、小苍兰、牧竹竹、啊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005-林荫道
◎但也就这一眼，一抹橙黄不由分说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少年人穿行在路边层层叠叠的树影下，头顶是永远聒噪的蝉鸣声，街道两边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笑闹着走在一起，偶尔还有认识的人吹着口哨和夏子澈打招呼。
“夏老板，头盔炫的嘞！”
“哟，这不我们大帅哥吗，车真酷，放学借我骑骑啊！”
“老夏！你丫的暑假作业没写吧！别背刺哥们啊，哥们等着跟你共患难呢！”
“哥肯定写了啊，谁跟你似的！患难就不必了，享福带着我就行了啊！”
夏子澈提高声音，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
小电车在一众少年人的起哄打趣声中拐进了学校大门，学校门口那块写着“北川市第一中学”的牌子是老校长退休前亲手题的，笔迹苍劲有力，在阳光下反着细微的光。
时隔多年回到这里，陈濯还有些怀念。他认真地看着学校每个角落，后来，小电车路过篮球场，穿过林荫道，停在了停车区。
陈濯下了车，他解开头盔还给夏子澈，抬眼时，他偶然注意到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边围着很多人，看起来很热闹。
可能是看他有点在意，夏子澈顺口解释道：
“那边在看文理分班结果和各班名单，你要看吗？你不是铁打的一班？”
“……嗯。”
陈濯收回视线，抬步往教学楼内走去。
片刻后，他见夏子澈也没去公告栏那边，就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去看？”
“？”
听见这个问题，夏子澈一脸茫然：
“艺体班又不分文理，我去看热闹吗？”
“……”
糟糕，忘了。
陈濯心中警铃大作，果然，二人相对沉默半秒后，夏子澈开始了他的反击：
“我真服了，陈濯，不知道艺体班不分文理还是不知道我在哪个班，这两种可能你选一个吧。”
“没，就随口一问。”
“你知道你这随口一问有多伤我的心吗？我好痛好难过，原来不被人在意的感觉这么难受。”
“错了，对不起。”
“你以为短短五个字就能弥补我受伤的心灵？陈濯，我……”
“差不多得了，别让我骂你。”
“好的。”
陈濯跟夏子澈认识很多年了，他们两个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一个班，只是夏子澈这家伙的心思不在学习上，成天就想着傻乐，成绩并不怎么好，好在他初三时过了北川一中的特招考试，又在中考前硬着头皮学了几个月，才擦着音乐特招生的分数线进了全省排名第一的一中。
虽然夏子澈这个人成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他在音乐上确实很有天赋。他喜欢弹吉他，写过很多歌，还跟几个朋友小打小闹组了个乐队，他写出的旋律跟他本人一样，带着浓浓的少年感和夏天味道，如果要问陈濯怎么知道，那只能说，这家伙每次写了满意的歌都要抱着吉他凑到他脸前给他唱几遍，然后一遍遍问他好不好听。
歌好听是真好听，人烦也是真烦。
艺体班和一班在一层楼的头尾两端，两人在楼梯口分别，走的时候，陈濯回头看了一眼。
新学期第一天，走廊里多是拿着清扫工具大扫除的学生，空气中是洗衣粉沾水过后的潮湿味道，走廊另一头的夏子澈单肩背着书包，他小跑到艺体班门口，跟一个拿着扫帚的男孩做了一套很中二的问好动作。
陈濯目光在他的笑容里停顿片刻，又淡淡收回视线，抬步走向和他相反的方向。
他跟夏子澈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夏子澈喜欢交朋友，做什么事都依着心情，想一出是一出。但对陈濯来说，比起“心情”和“好玩”，他更看重效率和性价比。因此，他对非必要的人际交往没什么兴趣，毕竟做这些非常消耗时间和精力，比起和别人吃顿饭聊会儿天，他更愿意多做几道题。
所以他其实没什么朋友，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忘了当年高中同学的长相和姓名。
“陈濯来了，早上好！”
陈濯走到教室后门时，站在门口的男生跟他打了个招呼，陈濯愣了一下，点点头，应了句：
“早上好。”
开学第一天的早晨闹哄哄的，除了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就是争分夺秒到处抢救作业的家伙。
陈濯抬眸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大半都有人，前排倒是还空了不少，他却径直走向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张桌子靠外一侧已经有人了，坐在那里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戴着眼镜的清瘦女生。
陈濯走到她身边问：
“同学，麻烦让一下。”
女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默默站起身，给他让了位置。
陈濯道过谢，坐进去拉开书包，正巧那时，有人抱着作业到他俩桌边：
“哈喽二位，交一下物理作业。”
听见这话，陈濯看着从包里拿出来的那一堆作业迟疑了一瞬，还是选择先翻开记作业本看一眼。
但还没等他对比着作业内容找见要交的东西，同桌女生就先提醒道：
“练习册和七套卷子。”
“……谢谢。”
陈濯把练习册和试卷整理好交给物理课代表，垂眸时，他扫了一眼女生的桌面，她桌上放着还没交的作业，姓名那一栏写着“黎芽”。
陈濯对这个名字没多少印象，自己以前和这个女生应该也没什么交集。所以他没多在意，直到上午第一节课上课，任课老师走上讲台，陈濯看着那张脸迟疑片刻，从桌里拿了化学课本出来。
旁边的黎芽看见他拿出来的书，欲言又止般看了他一眼，淡声提醒：
“物理课。”
“……”
陈濯最多记得班主任牛猛是教数学的，台上那位也只能依稀想起是位理科老师，结果三选一也选错了。
但令人头痛远不止认错老师这一件事，陈濯需要面对的麻烦实在太多，比如物理老师开学第一节课先发了五道压轴题，打算边做边讲，原本这没什么问题，但陈濯拿到题只觉得两眼摸黑。
别说写，毕业那么多年，他看懂题目都是问题。
北川一中按考试排名分班，一班是从整个年级理科生中挑出来最优秀的一批。毕竟学生底子好，平时节奏也很快，讲题时很多步骤都不会细讲，这就导致，等老师把最后一道题讲完，下课铃响起，陈濯还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按着老师的思路解出第一题。
他有些烦躁，在再次绕进死胡同后，他把那张草稿纸揉成团丢到了一边。
旁边的黎芽一直在观察他的动作，见此，她推推眼镜：
“不记得作业、上课拿错书、一道基础题算到下课也没有结果……陈濯，你被人魂穿了？”
黎芽的声音很轻，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却听得陈濯一愣。
他面上没多少表示，也没有越描越黑地去解释，只应了一声：
“可能吧。”
“那希望真正的陈濯能快点回来。”
黎芽抬手把短发拨到耳后，顺手从旁边翻出一张试卷，边开笔盖边道：
“明天开学摸底考，虽然我是很想跟你争个第一，但显然不应该是在你这种状态下。”
“……啊？”
陈濯听了她的话却有点茫然。
摸底考？
黎芽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满地“啧”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不过，经她这么一提醒，令陈濯头疼的事就又多了一件。
对，北川一中每学期开学都要进行一次摸底考，这是这学校的传统节目，对于陈濯来说却是个天大的噩耗。
高中的知识早被他忘了大半，真要考，他也就只能做做语文和英语。
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好，陈濯觉得自己至少得努力一下，因此从第二节课开始，他没再跟老师的进度走了，而是去图书馆借了几本教辅书，一点一点从高一的内容开始看。
黎芽没再搭理他，他也没再和黎芽说话，整整一天，陈濯就坐在教室那个安静的小角落里看教辅，连午餐也是靠一袋面包解决，一直看到下午放学，旁边的黎芽都背着书包回家了，他才收拾东西准备走。
学校的广播站在有固定的广播栏目，放学的时间段总会放点学生喜欢的歌。那些旋律通过广播传遍校园每个角落，混着电流的声音，稍微有些模糊。
陈濯看了一天的书，眼睛有些累，目之所及都是淡淡的重影。他揉揉眼睛，站在教学楼前的大片空地间，抬眼看着西边橙红色的斜阳。
一直等广播里的歌曲从前奏落到尾音，他才收回视线，微微叹了口气，抬步走向校门口的方向。
他步子不快，身边总有人路过他，或是结对笑闹的男孩女孩，或是打着车铃的自行车，应该是挺热闹的氛围，却跟陈濯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沿着林荫道的最边边，慢悠悠往前，偶尔抬头看看树枝上垂下来的叶片。
远处的篮球场有闹声和篮球拍打声传来，陈濯走近时随意抬眸看了一眼，但也就这一眼，一抹橙黄不由分说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男孩，夏子澈背着书包站在旁边，几个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闹着笑着，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陈濯只看了一眼，没打算叫他，但不知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还是如何，夏子澈突然回头望来，看见他后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还拍拍同伴的肩膀，示意自己要走了，然后急吼吼两步跳下了篮球场的台阶，挥着手冲他跑过来。
“陈濯！”
那家伙估计刚打完篮球，头发有点湿，皮肤上的薄汗被阳光映出细碎的光。
他迎着斜侧的阳光冲陈濯跑过来，额前的头发随着他奔跑时的微风撩起，露出了光洁的前额，还有那双永远有星光闪烁的眼睛。
陈濯有些出神，不过很快，他的视线越过夏子澈，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刚刚大约是被夏子澈挡住了，所以陈濯没有注意到她。
她一头长发披散着，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她没穿校服上衣，身上是一件宽大的黑色短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被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些。
她一直望着夏子澈的方向，后来，大概是感受到了陈濯的视线，她目光微动，望向了陈濯。
她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漫不经心地吹着泡泡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粉色泡泡越来越大，再后来，泡泡糖破了，女孩收回视线，弯腰背起放在地上的吉他包，和同伴打了招呼，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8 14:21:50~2023-07-29 14:5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绿衣 2个；迟曜今天吃药没、桃木夭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尔似 50瓶；秦犀照 34瓶；十三. 26瓶；虚名客 18瓶；南有家木-Eutopia、风绿衣、乐仔 10瓶；梦中七许 6瓶；柊苒、九日的静、y的7次方 5瓶；肆那 4瓶；众生皆不见 2瓶；清秋吟、牧竹竹、68218555、怕鬼的鬼、小苍兰、杏宵、.、眠.、foye小夜、杳杳、空山新雨后、酩酊、渐晚渐浓、一口十个沉临猫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006-夕阳
◎记住了，小夏不才，宇宙霹雳超级无敌第一好而已啦！◎
“陈濯！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你班又加课了？不应该啊，我刚明明看见好几个一班的过去。啊——我知道了，明天摸底考，你是不是背着人在争分夺秒偷偷学习？想卷死他们！”
“？”
夏子澈话实在太密，一点空隙没留，陈濯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反驳。
他沉默几秒，选择反问：
“你在等我？等我做什么？”
这一下，沉默的变成了夏子澈。
这家伙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停顿，而后，他抬手摸摸自己后脑，一双眼睛到处乱瞅，就是不敢接陈濯的视线。
可能是不知道答什么，他干笑了两声，看他这样子，陈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悄悄做了什么坏事，在心虚。
“也，也没啥，跟朋友打了会儿球，正好放学了，本帅哥就想着，反正也要跟他们再侃会儿，那就勉为其难等等你，跟你一起走呗。怎么，有人捎你回家你还不乐意？是我的车不够酷，还是你怕我把车骑山沟里给你卖了？放心，这车续航没那么久，还没骑到山里就得撂路上，放心走着。”
夏子澈一开口说话就像个机关枪，根本停不下来。陈濯只管左耳进右耳出，等他终于停下来才说：
“不用，你自己走吧，我坐地铁。”
“啊？为什么？我真不卖你。”
“下次，今天赶时间。”
“晚高峰坐地铁挤不上去不是更花时间？哎！走慢点嘛。”
陈濯稍微放快了步子，夏子澈走一步跳两步地跟在他身边，还要忙着歪头跟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没被搭理，他突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大步跑去，背后的书包也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
陈濯看了一眼，以为他是放弃了，也没多想，只继续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可还没等他走出校门，他身后突然传来两声车铃声，刚跑走的家伙又戴好头盔骑着小电车悠哉地跟了上来，配合着他的速度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边。
“上来吧陈老板，保证不耽误你时间，我挑最近的路走，多耽误你一分钟，你就把那大嘴巴子照我帅脸上扇。”
“……倒也不必？”
夏子澈的语言系统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陈濯大大的震撼，他看看努力推销自己小车的夏子澈，又看了看他的小电车后座，自己在心里挣扎一瞬，还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冲他伸出手：
“头盔。”
“好嘞！”
就这样，陈濯再次戴上了夏子澈挚爱的汽水战士炫酷头盔，他坐到他的后座，抬手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小电车伴着细微的运作声穿过人群。拐上非机动车道，迎着傍晚橙红色的阳光走上回家的路。
“你今天赶什么时间？这么急着回家？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到底出什么事了，还在愁昨儿那个噩梦啊？”
路上，夏子澈随口问道。
陈濯总不能说自己要为明天的考试临时抱佛脚，他顿了顿，只答：
“复习。”
“复习？为明天的摸底考啊？”
夏子澈听了有点意外：
“虽然说你们班卷子向来都是单独出，难是难点，但也不至于让你焦虑吧。拜托，你可是陈濯诶。”
你可是陈濯诶。
夏子澈总是能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这种无缘无故毫无保留的信任，给陈濯的感觉有点陌生。
“陈濯又不是万能的，我也做不好很多事、会让很多人失望，还会被轻而易举打败。”
陈濯语气淡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并没有多在意，但夏子澈听了，却不知怎的，突然在路边来了个急刹。
“嗞——”
车轮和路面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陈濯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到了夏子澈肩膀上，磕得下巴都痛。
他还没反应过来，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夏子澈突然转了过来。
眼前的人收起了平时的懒散样子，也没再笑了。他表情格外严肃，就那样认真地看着陈濯，问：
“陈濯，你认真跟我说，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
陈濯微一挑眉：
“没有。怎么？”
“肯定有。”
夏子澈语气十分笃定：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否定自己。”
也不知为何，这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陈濯一下，有点痛又有点痒，令他微微一愣。
等回过神，他轻轻扯了扯唇角，有点自嘲的意味，连带着声音也低了点：
“事实而已。可能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想通了，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完美，我也远没我以为的那么……”
陈濯顿了顿，没找见合适的词。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
“是你太相信我，但我远没有你描述的那么优秀。”
“不是我太相信你。”
夏子澈皱起眉：
“是陈濯本来就值得！
“耀眼的人，原本就值得人相信。来，你摸着你良心，你信我明天能考到年级第一吗？不信吧，所以啊，肯定是因为你值得，我才说这些话，不然我成什么了？给你戴高帽子？还是居心叵测地想捧杀？
“退一万步讲，你可能是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牛，但也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们陈老板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就算偶尔有不如意，那也肯定只是你牛逼人生路上一点小小考验，不足为惧！”
夏子澈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陈濯的眼睛，眼神和语气都无比认真。
陈濯看着他，眸底微动。
他忍不住在想，这样的夏子澈，如果看见二十六岁那个脆弱灰暗的他，还会说这些话吗。
但很快，他心里被这个想法刺痛。
夏子澈没看见。
夏子澈看不见。
陈濯为了掩住那点情绪，稍稍垂下了眼。他没回应夏子澈的话，而是另道：
“赶紧骑车了，不是说晚一分钟就扇你嘴巴子？”
“哇，对着我这么帅的一张脸，你真舍得扇啊？”
夏子澈笑了两声，似乎也略过了刚才的话题，但在车子重新启动前，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不许丧气，也不许再那么说自己，陈濯就是最牛的，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自己也不行。”
小电车在短暂停留后重新向前驶去，夏日闷热的风扫在脸颊，陈濯垂着眼，拉着夏子澈书包带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
其实他开头那些话真没带多少情绪，也就是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夏子澈会那么认真。
他十八岁那年失去的东西，远不止父母、朋友，和家。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他大学时选了个和自己曾经的理想毫不沾边的专业，再加上严重的精神疾病，他连正常生活都有点困难，更别提好好完成学业。有时候好不容易提起兴致想要做些事，最后也是以失败收场。
身边人看他这种状态 总会劝他放弃尝试，劝他跟自己和解，劝他接受自己的瑕疵，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少跟自己较劲。所以时间一久，陈濯被这些想法麻痹，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当他又陷入类似的困境时，没人再附和他的话、跟他一起洗脑他不行。
反而是身边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告诉他，不应该这么说自己，也不应该这么去想。
不要贬低自己，无论遇见了什么困难，都应该向上攀登，而不是向下放逐。
但比起这一点，更让陈濯动容的，还是有人能从他随口的一句话里捕捉到这些细节的情绪、发现深处的问题，并且把它们一点一点挖出来，花时间用大段的真诚来冲淡那点自弃。
其实有点意外。
看着那么神经大条的幼稚家伙，原来在某些事上也会很细腻。
“……夏子澈。”
“啊？”
陈濯看不到夏子澈的眼睛，只能微微垂眸，看着他的耳尖。
他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还挺好的？”
“哈？本帅哥的好还需要别人的评价去佐证吗？夸我的人，能从学校门口排到法国好吧！我这么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品貌非凡一表人才温暖细心周到有耐心的帅哥，你我相识多年，不会今天才发现我这颗明珠吧，这么没眼光吗，不应该啊？”
虽然夏子澈的语气大大咧咧，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个正形，但不知道是傍晚的阳光颜色太暖还是什么原因，陈濯发现这家伙的耳尖似乎比刚才红了点，声音却还是拖着尾音的懒散模样：
“记住了，小夏不才，宇宙霹雳超级无敌第一好而已啦！”
-
夏子澈确实是个很守承诺的人，他一路把他那小电车骑得风驰电掣，净挑旮旯拐角的小巷子走，路线刁钻却便捷，还当真用最短的时间把陈濯安全送到了家门口。
“怎么样，说不耽误就一分钟都不多耽误，简直帅呆了酷毙了。”
夏子澈朝陈濯打了个响舌，一点不吝啬地把自己从头到尾全方位夸奖一番，才收好陈濯递来的头盔，意犹未尽道：
“行了，任务完成，你回去吧，祝你复习顺利，知识哐哐砸进脑袋里，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陈濯没多在意，只点点头，临走前，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夏子澈正低头摆弄他递过去的头盔，似乎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看他这样，陈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你不回家？”
“啊，不。”
夏子澈随口答：
“约了朋友，一会儿跟他们吃个饭，一起去练歌。这就走了。”
“？”
听见这话，陈濯微一挑眉，有点奇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去，还多跑这一趟做什么？”
“……”
受到质疑，夏帅哥摆弄头盔的动作一顿。
几秒后，他尴尴尬尬地干笑两声：
“哈，哈，这不是看你赶时间吗？我什么人啊，人帅心善，看不得你被晚高峰耽误学习，送你一段呗。哎，天哪，太感动了，我这么好的哥们儿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不过你也不用太感动啊，我也是顺路，约的地方就在附近，不远，顺路才勉强带你一段。”
“……”
又到了听屁话环节，陈濯懒得理他。
他抬手晃两下，算作跟夏子澈告别，自己转身推开了小院的门。
“吱呀”一声，院门发出轻响，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落在地面，开了又合上。
而夏子澈松了口气，把陈濯的头盔收好，一直等目送那人进了家门，才重新发动自己的小电车，灰溜溜地骑回了学校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29 14:56:13~2023-07-30 13:3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绿衣 3个；牧竹竹、迟曜今天吃药没、顾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诺 37瓶；小艾小艾 20瓶；黎希 10瓶；旺仔不是猫、梦中七许 7瓶；安清、柊苒、银杏叶子、面包、淮 5瓶；云锦卿、宛渡 2瓶；鱼桐于、风绿衣、一口十个沉临猫猫、杏宵、63267756、眠.、牧竹竹、钩钩、怕鬼的鬼、小苍兰、此糸、众生皆不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007-日记
◎陈濯看着对面张牙舞爪的家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懂他的意思。◎
陈濯到家时，家里还没人。
苏楠和陈道远两人一个毕业班老师，一个主任医师，职业都比较特殊，晚回家是常有的事。
陈濯没什么胃口，也没弄东西吃，他直接回了房间，想为明天的考试最后挣扎一下，但看教辅书的效率实在太慢，陈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出自己从高一开始的笔记本，毕竟笔记是按自己思路整理出来的东西，再看起来也会容易一些。
陈濯是个十分有条理的人，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所以，就算站在这间八年都没有回过的房间里，他也能按照习惯轻松找见需要的东西。
他的房间有一整排书架，每个区域的功能都有严格划分标准，他在笔记本区域按照标签找到了需要的课堂笔记，正准备回到书桌前，抬眼时，余光却瞥见书架最边上排着一个红色封皮的厚本子。
陈濯的视线落在那个笔记本上，停顿片刻后，他抬手把它抽了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从小记到大的日记。
受父母亲的影响，陈濯从刚会写字那会儿就有记日记的习惯，却也不是每天都写，一般情况下只会写点平淡生活中发生的特别事件。比如爸爸给买了喜欢的模型和书，比如妈妈带他去了科技展览，再比如，搬家后遇见了领居家一个贪玩的小男孩。
陈濯应该算是同龄人眼中比较无趣的小孩，毕竟，在别的小朋友玩泥巴堆城堡的时候，他在房间里看书。在别的小朋友玩奥特曼角色扮演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给他们科普m78星云并没有奥特曼。在别的小朋友沉迷网络游戏的时候，身为小学生的他在研究初中奥数题。
长辈对他的评价总是成熟懂事，他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但身边的同龄人都还在爱玩的年纪。所以他一直没什么朋友，值得记录的事情除了家人也没有很多，翻来翻去，其中一大半居然都是夏子澈。
[夏子澈今天又闯祸了，踢足球砸碎了教室玻璃，被老师罚站还能笑得出来，真服了。]
……
[夏子澈不知道怎么搞的，跑去城郊河里摸虾，回来的时候浑身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北川第八大未解之谜——护城河泥怪野人。不过他居然能从裤兜里衣服里鞋子里倒出那么多虾，实在为难他了。晚上妈妈用他抓来的虾做了菜，这家伙边吃边骄傲，说下次还抓，傻死了。]
……
[夏子澈为什么那么多怪想法，他脑袋里装的什么？不理解，想不通，看不懂。]
……
[夏子澈抓了青蛙说要给我表演倒挂金钩，他到底在干嘛？他真的十六岁吗？为什么十六岁的人还热衷于在雨天抓蚯蚓在水里摸青蛙？他怎么能这么幼稚？？真是救命。]
陈濯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迹，不自觉微微弯起了唇，他几乎能从文字读出自己写下这些字时的抓狂心情。
但翻到最后，他又有点茫然。
从文字上看，他的生活里有一大半都是夏子澈，毕竟，真要认真算的话，他也就只有夏子澈这么一个好朋友。
可事情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在他的记忆里，好像越往后，夏子澈就越少参与他的生活了。
陈濯不是个主动的人，他们俩的友谊能维持这么多年，也全凭夏子澈惊人的热情和活力。
以前他们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一个班，每天见面机会很多，总是一起上下学，陈濯想躲也躲不开。后来上了高中，虽然都在一个学校，但一班和艺体班的节奏完全不一样，陈濯忙着考试忙着竞赛，夏子澈却像是永远长不大，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幼稚爱玩，天天傻乐。
他们性格差距太大，感兴趣的点不同、目标不同，连高考也不在一个赛道，几乎完全没有共同话题。再加上陈濯不喜欢在自己看来没有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所以总是拒绝夏子澈的分享和邀请，和他的交集也就自然而然变少了。
再后来，陈濯认识了宋愈哲。
当时的宋愈哲算是陈濯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同类，他们总能找到共同话题，也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更能较着劲互相进步，陈濯欣赏宋愈哲的才华和野心，把他当伙伴也当劲敌。
那时候是高三，想来，也是从那时起，他生活里除家人外出现最多的，从夏子澈，慢慢变成了宋愈哲。
少年时的陈濯太沉溺自己的世界，他嫌夏子澈长不大，嫌他幼稚吵闹，他很少好好听他说话、也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过他。
所以他时至今日才发现，夏子澈并不是只有聒噪和幼稚，也并不是没心没肺，他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热烈又真诚，通透且纯粹。
陈濯微微垂下眼。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合上了日记本，把它放回了桌角。
_
丢掉的东西想要再捡起来，实在太难。整整一晚上，陈濯抱着各科笔记本，配合录播网课啃了个通宵，也才把数理化生的基础捡回来一部分。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从天黑看到天亮，晚上窗外是风过槐树的沙沙声，等天蒙蒙亮，又有早起的鸟站在枝头上练嗓。
后来，等到手机闹铃响起，他才合上笔记本，舒展了僵硬的腰背，放下了大概率起不到什么用的佛脚。
一楼的餐桌上已经摆了早饭，陈濯下楼时，苏楠在一边做瑜伽，陈道远坐在餐桌边，边吃早餐边看报纸。
听见陈濯下楼的动静，陈道远抬眸看了他一眼，同他打了招呼，但很快，他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重新认真打量了陈濯一番：
“小满，昨天没睡好？看着怎么那么憔悴。”
“？”
听见这话，陈濯愣了一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种关心对于他来说，好像有点过于陌生了。
以前他病发时心慌焦虑到连续三天没合眼，作为男朋友的宋愈哲天天睡他边上都没发现，最后还是宋愈哲看他吃药频率和剂量都不对劲，才开口问了一句。
所以陈道远那句话才会让陈濯意外。
他在想，原来，通宵过后的那点憔悴，是能够被人一眼看出来，并且出言关心询问的。
陈濯轻轻眨了眨眼，避开了陈道远的视线：
“嗯，今天考试，昨天多看了会儿书。”
“考试？”一旁的苏楠笑着道：
“这不是才开学吗，怎么又考试了。说实话，咱也不用那么用功，有时候妈妈看你也挺累的，偶尔也放松一下嘛。就像阿澈一样，烦恼少一点快乐多一点，不那么优秀、不拿那个第一，也没关系。”
“……”
陈濯微微蜷起手指。
停顿片刻，他抿了抿唇角，有点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今天的晨报上有则有趣的新闻，陈道远和陈濯多讨论了两句，等到聊完，陈濯才发现时间有点晚，于是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拎着书包匆匆出了门。
但等出去他才发现，快迟到的不止他一个。
橙黄色的小电车停在隔壁院子门口，顶着鸭蛋超人头盔的高挑少年正低着头，站在车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陈濯盯着那家伙的背影，路过时问了一句：
“怎么还不走？”
“哦！”
夏子澈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人都一哆嗦：
“我，我修车呢，车突然不跑了，气死我了。”
“？”
陈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哎！”
见他真没一点留恋，夏子澈连忙出声喊住他，但等陈濯看过来时，他又有点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你昨天几点睡的啊，不会通宵了吧？”
“？”陈濯微一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昨儿看你半夜还亮着灯，怪刻苦的。”
夏子澈摸摸后脑，又指指自己的爱车：
“我车修好了！要一起走吗？本帅哥大发慈悲再带你一回，这都快迟到了，陈大学霸的考试可不能耽搁，我小车嗖嗖快。”
“？”
“哎呦，走吧，你万一在地铁上睡着坐过站怎么办？”
“？”
“走了走了。”
虽然陈濯很疑惑夏师傅光速修车的能力，也疑惑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大半夜还开着灯，但他一句也没能问出口，因为在那之前，他就被夏子澈扣上头盔按上了小电车，然后一通风驰电掣，在考试开始的前十分钟冲进了学校大门。
开学摸底考不分考场，陈濯跟夏子澈在楼梯口告别后就快步走向一班的方向。
那时预备铃已经打过了，各班学生已经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等待发卷。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来的翻书声，和远处连成片的蝉鸣。陈濯路过一扇扇门窗，就在他快赶到一班后门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跑动时的脚步声。
原本陈濯以为，是有人和他一样踩着点急着进教室，他不关心那人是谁，反正也不认识。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令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的那一瞬好像无比漫长，陈濯看见夏子澈迎着楼道尽头玻璃门外初晨的阳光冲他跑来，阳光落在他眼里，显得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他并没有靠近，而是在陈濯回头看他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喘着气，抬手拉了拉书包带。
毕竟他们是在楼道里，为了不吵到教室中准备考试的学生，夏子澈没有出声，只是连比划带口型地同陈濯传达了一句话。
显然，夏大帅哥并没有演哑剧的天分 ，他的表情口型和比划都很抽象。
但陈濯看着对面张牙舞爪的家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懂他的意思。
他大概是在说：
“一张破纸几道题而已。
“不用焦虑，陈濯在我心里，全世界最牛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30 13:39:55~2023-07-31 14:3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九日的静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风绿衣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日的静、风绿衣 2个；黎若安、迟曜今天吃药没、宋词a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ing 114瓶；葡萄树裴 32瓶；起司二九 20瓶；深繁 11瓶；花边货架 10瓶；风绿衣 6瓶；自习死忠粉、我嗑的CP都是真的、冰bing 5瓶；肆那 4瓶；青衣门邪、牧竹竹 3瓶；江先生. 2瓶；众生皆不见、渐晚渐浓、杏宵、此糸、阿鲸、眠.、暮序清风、小苍兰、怕鬼的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008-故事
◎陷入泥沼无法自救，唯一的救命稻草却是刺向他的尖刀。◎
一班的进度比其他班要快很多很多，虽说现在才是高二上学期开学，但实际上他们的课程已经过到了高二下，开学摸底考的试卷也是一班单出一份，不仅考到的知识点范围比别班大，难度也会提很多，其中大半还都是竞赛题。
这种情况下，就算陈濯昨天熬了一个通宵看笔记，第二天拿到数学和理综试卷，也只能勉强做做基础部分。
“哎，陈大学霸。”
最后一科理综考完，试卷从后往前传上讲台，陈濯交了卷子，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他前座的男生林挚突然回头问：
“我憋一天了，实在忍不住问问，你数学理综答卷上怎么空那么多题？我还想瞄两眼看我做得对不对呢，结果看你好多没写。不会是因为这题太简单你不屑做吧？还是有什么别的巧思？”
“……啊。”
陈濯顿了顿，大大方方答：
“没什么，不会做就空着了。”
听见这话，他同桌的黎芽微微皱起眉，侧目看了他一眼。
林挚也显然不信：
“别逗了，我都做出来了，你能不会做？”
陈濯没有继续反驳他的话。
他拉好书包拉链，轻轻抿起唇角，像是笑了一下，只说：
“走了。”
“啊，行，明天见啊。”
林挚也没在意，只大喇喇地挥挥手，就拎着题目找前桌对答案去了。
放学时间，又是刚考完试，走廊里很热闹，周边的学生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往外涌，陈濯垂着眼走在他们中间，略微有些出神。
周边的一切很真实，真实到曾经那一切好像真的只是个梦，他想把自己当成曾经那个少年，但又总有某个瞬间能让他意识到，时间带走了太多东西，他确实和十六岁的自己差太多了。
比如十六岁的陈濯争强好胜，总爱跟自己较劲，事事都要争第一，应该是自信又闪闪发光的模样。那时的他应该想不到，一道题能给出三种解法的自己，有一天还能对着一张空了大半的试卷，轻松淡然毫无负担地说一句“不会”。
陈濯有点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浅灰色的地面被夕阳染成橙黄色，又被建筑和过往的人群覆盖上深色。陈濯垂眸看着地面、看着一道道影子从自己身边路过，出神时，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右边肩膀。
他下意识转头朝右边看了一眼，并没有人。停顿半秒，他反应过来这个拙劣的小把戏，于是又看向了自己左边。
果然，他看见了夏子澈那一脸傻气。
“幼稚死了。”
夏子澈还带着捉弄得逞的笑，他没在意陈濯的评价，只大喇喇说：
“放学了，走，顺你回家。”
“不用，我不回家。”
“啊——”
夏子澈拖长声音，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那你去哪，叫声帅哥，我送你。”
“……”
陈濯不太理解夏子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载他，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家伙刚买了新车，热乎劲还没过，所以逮着机会就想骑一骑，以发挥他爱车的最大价值。
陈濯微微叹了口气：
“真不用，我打车，你去陪你朋友吧。”
“……啊？”
夏子澈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反应略微有些茫然。
陈濯看看他，又将目光挪向他身后不远处，示意般轻轻扬了扬下巴。
其实陈濯并不记得夏子澈有哪些朋友，但他身后不远处的长椅上、那位戴着鸭舌帽嚼泡泡糖的女孩子实在令他印象深刻。
而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因为她动作有些散漫地举起手晃了晃，像是在跟陈濯打招呼。
陈濯视线在她身上停顿片刻，没多在意，刚准备移开目光，下一秒，他眼前的画面突然挤进了一张亮着星星眼的大脸。
“看不出来啊陈濯，啧啧啧……在意哥可以直接说，不丢人。”
夏子澈一脸想笑又憋着故作深沉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平时我多说一句话你都嫌我烦，没想到背地里连我兄弟姐妹长啥样都记住了。太感动了。果然，陈老板的在意都藏在细节里，表面上嫌弃我，其实你很欣赏哥的为人，也很在乎我这个朋友吧。”
“……”
夏子澈正在望天自我陶醉，而陈濯懒得理他，抬步就走。
这次夏子澈倒是没继续黏上来，只在他身后嘱咐了句：
“路上小心啊！有事打电话，北川电驴王随时待命！”
……不要再执着你那蠢外号了！
陈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默默深吸一口气，算是平复心情。
好无助，夏子澈这人，怎么天生就有种让他情绪波动血压升高的天赋。
陈濯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但在即将拐上林荫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夏子澈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那家伙立马亮出大白牙冲他来了个标准傻笑。
陈濯目光顿了顿，不自觉轻轻蜷起了手指。
-
陈濯没跟夏子澈说假话，他今天确实不打算直接回家。
出了校门后，他直接拦了出租车，目的地是离家最远的一个城区。
陈濯跨越了大半个城市，等他下车时，太阳已经藏进了地平线下，天空中是由浅至深的蓝。
他按照导航去到这段旅程的终点，那是周边某栋大厦的某个楼层，电梯门开后，正对着电梯的墙面挂着几个字：
崇一心理工作室。
陈濯关了导航，进去跟负责人确认了预约信息，填过简单的资料，就被带进了走廊尽头的咨询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陈濯先闻见一股很清淡很舒服的皂香味。
房间的整体色调很温柔，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拉了薄薄一层纱帘，配合室内暖色的光，显得氛围温暖又柔和。
陈濯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后来，房门被轻轻敲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米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她扎着低马尾，看着就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优雅气质。
她朝陈濯伸出手：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程澜，至于称呼，随意就好。”
“很高兴认识你，程澜老师。”
陈濯从沙发上站起身，同她握握手。
程澜替他倒了杯水，而后坐在了他对面。坐下时，她认真看了他一眼，才问：
“您是第一次接触心理咨询吗？是有心事需要找人倾诉，还是遇见了其他什么困扰呢？您放心，客人信息和聊天内容我有义务保密，你可以把我当成树洞，或者朋友。”
可能是看他第一次来，还穿着校服，程澜对他格外关心。
陈濯却摇了摇头：
“……不算第一次。”
无论是心理咨询还是医院精神科，他都不陌生。
他身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也没人真正理解他的感受，他很依赖和咨询师交流，也从不避讳和自己的咨询师聊任何事。
“我可能算是遇到了点困扰，但不方便和身边人聊。这些事说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理解，您就当我给您讲了一个故事吧。”
“嗯，我明白。”
陈濯捏捏自己的手指，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手边茶几上的金属摆件有规律地摇晃着，陈濯看着那颗摇摆的金属小球，听着他们碰撞时的轻响，缓缓开口道：
“故事的主角叫小满。他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医生，所以，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和父亲一样，穿上白大褂，救很多很多的人。
“但后来，他的父亲死于医闹，母亲也因为意外离开了，那年他十八岁。
“从那之后，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PTSD，他考上了喜欢的学校，但没有勇气选医学，他的心理问题也注定他当不了一名外科医生。
“所以，他随便填了专业，又糊里糊涂上完学，浑浑噩噩过了几年。再后来，他谈了八年的男朋友跟别人结了婚，他在参加婚礼返程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这是小满失败的一生。”
说完这些，陈濯略微有些茫然。
他在想，这短短几句话，居然就是他的一生。
落地窗透进来一丝风，窗前的纱帘微微拂动着，带得地面上映出的灯光和夜色也晃晃悠悠。
程澜听着他的话，认真思索后，摇摇头：
“没有谁的人生该被以‘失败’来形容，主人公生命中那些悲剧，没有一件是他的过错。他只是缺个在悬崖上拉他一把的人。”
“……可能吧。”
“不过其中我有一点比较好奇，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程澜若有所思道：
“故事的主人公，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他没有工作，也没有亲人和朋友，只有一个相恋八年的男朋友？”
“嗯。”
“那或许我可以这样形容——他是一座孤岛。他联系外界的唯一途径是他的恋人。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因为作为抑郁症患者，他对正向情绪的需求很高，如果他生活中唯一的亲密对象无法为他带来好的情绪和影响，那么他很难自救，甚至会越陷越深。”
“是这样。”
“那么我还有一些问题，我想问问，主人公为什么没有工作？”
“一大部分是病情原因，再就是……受的打击太多，过去与现实的落差感太强，他觉得自己做不好，所以不敢尝试。”
“这样的心态……他的恋人没有试图给他鼓励吗？”
“没有。”
陈濯顿了顿。
聊到这里，他自己也发现了问题所在，没忍住自嘲地轻笑一声：
“他那位恋人说，‘确实’。说他的病会给别人添麻烦，没人愿意承担这些，所以别给别人带来困扰。反正早知道做不好，就不用去尝试，免得伤心难过胡思乱想。”
“那么社交问题呢？是主人公自己不愿意社交，还是……？”
“有尝试过，但那人总会以关心的名义，减少他和外界的接触，然后跟他说，他不需要那些人，这世界上只有他是真心为他好，他有他就够了。”
“那么，故事的主人公为什么这么信任恋爱对象？是爱吗？”
“也不是。”
陈濯微微蜷起手指：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他最无助的那段时间里，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我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程澜想了想：
“当然，我知道的不多，只是根据已知信息稍微猜测一下，不一定正确。
“从你的描述来看，主人公和他这段关系的起点就不是爱，因为那人在主人公最难的时候陪在主人公身边，才导致对方对他产生了依赖，所以这段亲密关系的起点是依赖，并不是爱。那人可能也清楚这一点，那么，为了维持这段关系，他会怎么做呢？
“从刚说的那些情况来看，他选择把这种依赖保持下去，甚至放大到极致。
“所以他切断主人公的社交圈，让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并且阻止主人公自救，平时可能也少不了否定、贬低主人公的自我价值，让他自卑、自我怀疑、自我厌弃，以抬高自己的位置，强调自己的唯一性，使主人公离不开他，从精神上把伴侣捆绑在身边。
“这种情况我们叫做精神霸凌，也就是PUA。”
“……”
听见这些，陈濯微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空气陷入安静，只剩了金属摆件晃动时的细微声音。
程澜耐心地等着陈濯回神，直到陈濯重新开口。
在安静的室内，他话音里那丝轻颤显得无比突兀：
“所以，他病情一直加重，没有好转，并不全是他的问题，对吗？不是他没用，不是他懦弱，也不是他想不开……是吗？”
“对，不是他的问题。”
程澜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语气很温柔：
“人生变故、生病、遇见不好的人，哪个都不是他的错。陷入泥沼无法自救，唯一的救命稻草却是刺向他的尖刀……谁都没资格指责他。”
听见这话，陈濯又沉默良久。
窗外的风停了，金属摆件摆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最终停了下来。
室内一时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直到陈濯从沙发上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吧，谢谢，跟您聊天很舒服。”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程澜点点头，起身送他到房间门口，却在他离开前，开口叫住了他：
“陈同学，我还有句题外话想问。”
“您说。”
“请问，故事的主人公小满，后来怎么样了呢？”
“……”
陈濯脚步一顿，微微垂下眼。
片刻后，他声音低了些：
“谢谢你关心他，但程澜老师，小满没有后来。”
陈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
他回头看了程澜一眼。
走廊顶部的冷光在他眼睫下扫出淡淡的阴影，藏住了他淡漠的神情。他轻轻扯了扯唇角，像是个不大明显的笑：
“……这只是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31 14:30:40~2023-08-01 14:3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冯水瑶鹏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盏月、星星、风绿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猫南 44瓶；溯忆者 20瓶；话梅味葵花籽 15瓶；只魚 11瓶；江先生.、面包 10瓶；星云、梦中七许 7瓶；九日的静、银杏叶子、SC001、风绿衣 5瓶；青衣门邪 2瓶；Angeing、小苍兰、眠.、安清、众生皆不见、杳杳、榆陆均沾、暮序清风、牧竹竹、60154019、向信仰许愿、一口十个沉临猫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009-少年
◎今天本帅哥要告诉全世界，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个！！◎
陈濯从咨询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边高楼的巨大广告屏很亮，路灯一盏一盏排列在马路边上，点着暖色的光。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载广播节目中的男女主持人很幽默，抛出的梗时不时惹得司机大叔笑出声。可能是大叔的笑太有感染力，陈濯听在耳里，没忍住也跟着微微弯起了唇。
他坐在后排，抬眼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画面，任路边各色灯光短暂在自己身上停留，最后又消失不见。
陈濯缓缓蜷起手指，直到骨节泛起酸痛感，直到指甲抵着掌心，传来刺痛。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陈濯都把自己遇见的那些不幸怪在自己身上。
比如，如果自己在父亲出事的那天跟他一起去医院，是不是就能保护他。如果他在火灾的那天早一小时回家，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他心态好一点坚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得抑郁症。
陈濯把一切的一切归咎于自己不够强、不够好。他有按时吃药，但病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也怪他，怪他不够坚定，怪他什么都做不好。
“陈濯，你不要天天丧着了好不好，为什么别人的病情都有好转，你却越陷越深？坚强一点，别老把自己困在过去。”
“陈濯，做不好就别做了。不要为难自己，如果做不好，最后伤心挫败的还是自己。你有我还不够吗？”
“陈濯，我希望你偶尔也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有的时候我也很累。我爱你才会跟你说这些，我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别让我伤心好吗？”
宋愈哲总会跟他说这种话，都说当局者迷，但其实陈濯曾经发现过问题所在，他觉得自己这种状态不对，也想过和宋愈哲分开。但每次跟他提起，宋愈哲都会温温柔柔地绕开这个话题，而陈濯的状态又很差，很多时候都没有心力跟他纠缠这些，所以每次都不了了之。
现在他倒是清醒了，他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也脱离了那个病态的环境，可就算如此，这些年来，很多话很多事的痕迹也已经消不去了。
倒退十年，他回到了十六岁的身体，他的身体是正常的，精神也是正常的，可那些自卑自弃、负罪感浓重的印记还在他灵魂里。
他再不是十六岁那个自信耀眼闪闪发光的少年了。
陈濯闭了闭眼睛。
他有些疲倦，那感觉从他心底一点一点蔓延到他身体各处，让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最后，出租车停到他家小区门口，司机大叔提醒他下车，他才从一些无意义的碎片梦境中挣脱。
陈濯付了车钱，刷了小区门禁，沿着最近的一条路往家走。他低头看着地面一块块青石板路的纹理，就在即将拐到家门口那条小道时，他余光突然瞥见远处几个人影。
陈濯一开始没太在意，只在抬眸时随意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可半秒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看见了谁，停顿片刻，他重新抬眼望去。
现在时间已经挺晚了，天色黑透，只有几颗不那么明亮的星星挂着，再就是地面立着的两排冷色的灯。
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夏子澈家小院门口，夏子澈本人站在小院半人高的围栏门后，他身前还有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陈濯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走过去大概不太合适。于是他没再继续往前，而是停下步子等在路边。
和夏子澈一起的那个女人有点眼熟，如果陈濯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夏子澈的妈妈。
说起来，虽然陈濯和夏子澈认识了将近十年，但他其实没怎么见过夏子澈的父母。他只知道夏子澈父母都是大忙人，且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夏子澈没人管，所以一直是爷爷带着长大。后来，很爱他的爷爷走了，夏子澈又被交给了保姆，再后来，夏子澈长大了，他自己辞了保姆，又变成了一个人。
陈濯有些出神，他又往边上退了几步，靠上了身边粗糙的墙面。
那边，夏子澈好像跟女人说着什么，但还没说几句，女人就接起了电话。
女人的声音有些大，陈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她的恼火。她站在小院外面，一边跟电话里的人争论，一边低头从自己包里翻翻找找，最终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卡，随手递给了夏子澈。
夏子澈有抬手去接，但女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所以提前松了手。
就这样，卡片掉下来，从夏子澈指尖磕绊一下，掉在了地上。
女人并没有发现，给了卡后转头就走，甚至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从陈濯看见她到她坐回车里，她一直在讲电话。
黑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沿着前路离开了。
而夏子澈还站在原地，他低着头，大概是在看掉在地面的那张卡，过了一会儿，他又仰起脸，看看头顶又亮又圆的月亮。
夏子澈一个人在那站了很久，陈濯也站在拐角处看了他很久。
最后，高挑的少年弯腰捡起那张卡片，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又抛着玩了一会儿，才把它收进口袋里，转身回了家。
-
北川一中判卷速度快到惊人，尤其是摸底考，前一天考完，成绩第二天一早就能公布。
这就导致，陈濯第二天进教室时，落在他身上那种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的眼神格外多。
陈濯从小就喜欢争第一，考试要第一，比赛要第一，什么都要第一，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大家估计早就对他霸榜习以为常，这次可能是他翻车翻得有些过于惊人，把班里同学都吓得不轻。
陈濯自己倒不怎么在意，他迎着注目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很平静地下书包，然后抬眸问前座的林挚：
“怎么这么惊讶，成绩出来了？我在哪？”
林挚没想到他会直接问，人都傻了，噎了一下才说：
“呃……倒数第一。”
陈濯点点头，并没有太意外。
林挚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不是？！我濯子哥，我亲哥，你好淡定，你是遇见什么事了？还是怎么着了，不要自暴自弃啊！你不知道，老牛都快气死了，过来贴成绩表的时候就垮起个脸，唉声叹气的，估计得请你喝个茶
Й&#225;ΝＦ
，你想想办法呢。”
“……没办法。”
陈濯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
“真的不会写啊。”
“你……”
林挚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话音就被广播里激昂的进行曲声覆盖了。
今早是北川一中的开学典礼，教室里的同学们在歌曲开始后就自觉出了教室去旗杆底下集合，陈濯倒是没着急，他把昨晚的作业挨个交了，才从教室后门出去。
“哎，陈濯。”
陈濯刚跨出教室门，旁边就跳出来一只夏子澈，显然，这家伙在蹲他。
夏子澈就不是个弯弯绕绕的人，看陈濯出来，他先是好好把他看了一遍，才开口直问：
“你没考好吗？”
陈濯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成绩单发下来才多久，怎么离得最远的艺体班都听着消息了？
“是啊，消息挺灵通。”
“那你……你没有不高兴吧？难过你就表现出来，没事的，我不笑你。”
夏子澈又睁大眼睛好好打量他一番：
“嘶……怎么这么淡定？不该啊，是试卷判错了还是怎么着，你说，我替你找人理论去。”
这话把陈濯听笑了：
“别瞎想，没有不高兴。不是试卷的问题，我数学理综卷子空了一大半，我不垫底谁垫底。”
“为啥空啊？”
“因为不会做啊。”
不知道是夏子澈反应太好玩还是怎么，陈濯没忍住笑了一下。
而后，他看着他呆滞难以接受的表情，抬手像摸小狗似的拍拍他的后脑：
“行了，我自己还没震惊，你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抱歉辜负了你的期待，别在意了。”
陈濯也不知道，明明考倒一的是他自己，现在怎么还得他反过来安慰夏子澈。
而且他的安慰好像没起一点作用，因为这小屁孩看着似乎比刚才更呆了。
陈濯没多在意，正好那时他们出了教学楼，他朝夏子澈摆摆手算作告别，自己先他一步走向了一班的队列。
北川一中的开学典礼是公认的无趣，除校长领导致辞就是学生代表讲话，陈濯站在班级队伍最后，左耳进右耳出，放空了大半天，才终于等到最后一位学生代表讲话结束。
按照流程，接下来该是主持人宣布开学典礼结束、各班有序回教室，但在那之前，不知为何，前排的同学忽然掀起一大片惊呼。
陈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些，直到旁边的林挚拍拍他喊了声“快看”，他才有点茫然地抬眸看向主席台。
他们班的位置离主席台很远，他只能看清一个人影冲了上去，然后灵活地避开边上老师的阻拦，跑上主席台，一把拿下支架上的麦克风。
下一秒，熟悉的散漫声音带着些微气喘，从广播传到台下各个角落：
“大家好！很抱歉浪费大家一点时间哈，今天我把这麦抢了，主要是想借这机会跟我朋友说几句话。”
夏子澈一句话说完，旁边几个老师也算是回了神，几个年轻男老师作势就要冲过来把他抓住，结果被夏子澈一个漂亮的闪避躲开。
然后这家伙就当着全校几千人的面，跟几个老师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甚至这期间话都没停：
“哎各位老师您等等，我就说个话，说个话就把麦还了，您别急！哎呦……算了，我就想跟我那朋友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两天遇到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不要不自信，也不要怀疑自己！！”
夏子澈从主席台上溜了下来，把战场扩大到整片运动场，他在塑胶跑道上疯狂逃命，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老师，甚至远处的保安都闻讯赶了过来。
少年的呼吸声和风声笑意混在一起，大概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捕了，他语速加快了点：
“咱不会写题就不写了，不想学就不学了，但是有一点得先说好！就算你从今往后摆烂了，那也不是因为你做不好，不是因为你没这个能力所以放弃，而是因为你丫没兴趣！不想玩了！”
台下不少看热闹的学生不嫌事大，跟着起哄。夏子澈就在一声声高呼中跑了半个操场，还有劲儿高高比个大拇指：
“本来本帅哥打算告诉全世界，但现在我没法告诉全世界，那就先告诉咱老师同学！
“你听好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个！！无论遇见了什么都别怕，也不许迷茫！更不许怀疑自己贬低自己！那种丧气话以后一句都不许再说！你给我记住了，天王老子错了你都没错！爱因斯坦不行你都行！！谁不服，本帅哥给你撑腰！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从万物起源到宇宙爆炸，都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牛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1 14:33:42~2023-08-02 14:4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风绿衣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风绿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先生. 20瓶；池玥 18瓶；风绿衣、陈情匿旧酒 5瓶；我嗑的CP都是真的 4瓶；EATQ 3瓶；杏宵、小苍兰、1125、不会写抒情文.、艾9、牧竹竹、杳杳、众生皆不见、向信仰许愿、宋词、6015401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010-教务处
◎陈濯同学可是我的榜样，我对陈濯同学的敬仰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北川一中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才刚过去一早晨，就沸沸扬扬地闹出来两件大事。
其一是高二万年第一的那位学霸在开学摸底考中惨烈翻车，据小道消息，学霸数学理综的试卷空了一大半，总分从排名表顶端直接掉到垫底，气疯了一班老师。
其二是高二艺体班的一位不知名帅哥，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当着三个年级几千号人的面，冲上讲台抢夺麦克风，一边遛着两个老师两个保安在操场跑圈，一边为他朋友声援，最后人在跑道上摔了一跤，被拖着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帅哥是在几千号人的起哄叫好声中被擒的，谁都没想到压抑的高中生活中会出现这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插曲，也想不到少年的友谊这样热烈疯狂。
周边的学生在为少年的炙热欢呼，笑闹声中带着麦克风内尾音的回响。
陈濯站在人群间，他在沸腾的夏日与少年里，却安静得像一副水彩画。
他很平静地看着塑胶跑道上飞奔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那家伙好像变成了灰白世界中唯一跃动着的彩色。
夏子澈并没有直说他话中那人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是为了谁奔跑。
但陈濯怎么可能不知道。
夏子澈那样细心的人，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和他身上的问题所在，这些天也对他说了很多话，包括今天闹这一出也是。他想让他自信，想让他知道“他值得”。
陈濯值得。
要大声说给全世界、说给所有人。
后来，夏子澈啪叽一下摔在了跑道上，陈濯看着他四脚朝天，没忍住轻笑出声。
但也是那时，脸颊有温热划过，他抬手擦了一下，在手背留下两抹泪痕。
谁懂啊。
二死了。
-
陈濯这次一下子考到一班倒一，数学理综几乎交白卷，语文和英语虽然没这么夸张，但跟他平时成绩比起来也很不正常。他的各科试卷被老师们扣下反复鞭尸，每节课进来一个老师都得点他名。
陈濯一早晨几乎什么都没干，净一趟趟往办公室跑，认真聆听各科老师的关心或者数落。原本他以为午休时间应该可以清静些，没想到刚打下课铃，他还没出教室门，就有外班一个不认识的同学跑到门口：
“陈濯在吗？老牛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
林挚和黎芽正好路过他身边，听见这话，这两人看向陈濯的视线甚至带了丝怜悯。
老牛全名牛猛，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也是北川一中的教导主任，人送外号老牛，是个像老黄牛一样朴实憨厚脾气暴躁的胖大叔。
他的办公室不在教学区，在专门的办公楼层。因为只有老师出入，这层楼平时都没多少学生，跟教学区比起来要冷清得多，但今天陈濯下去时，却见这地方意外地热闹，不少学生在这块晃悠，其中大多还是小姑娘。
“我听他们说，开学典礼上那个抢麦克风的帅哥在主任办公室罚站，真的假的？”
“真的，我都打听过了，他是高二艺体班的音乐特招生，叫夏子澈。”
“？”
路过的女生低声交谈着，陈濯不小心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有点意外。
夏子澈已经这么出名了？
也是，很难不出名。
那他好像知道，这层楼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了。
“我说这帅哥真够义气，为朋友做到这份上，他朋友不得幸福死？”
“朋友？我怎么感觉味儿不对呢。其实我之前老在校园里看见他，他老是跟一个鸭舌帽的女孩走在一起，那小姐姐可酷了。我跟你这么一说，你有没有闻见粉红色的味道？”
“啊——难道不是当众力挺，而是勇敢示爱？天，更爱了。”
“？”
事情好像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准当事人陈濯听着身边各式各样的传言，默默从人群里穿了过去，期间还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濯有些不自在，他快步到教务处门口，刚准备绕过最后一个挡道的人，却先听有另一道声音在门前喊了一声：
“报告。”
那是个声线稍微有些低沉沙哑的女孩，咬字时拖着声音，显得调子懒洋洋的。
听见这个声音，陈濯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人好像有一瞬的空白。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微微皱起眉，正在努力回忆与之相关的信息，也是那时，他偶然抬起眸子，正好和回头看来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女孩的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没什么情绪，显得有点冷。
“进来。”
门内传来牛猛带着怒气的声音，女孩收回视线，推开了门。
在她进门的时候，陈濯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两个高高的男生，一个头发很长几乎要挡住眼睛，另一个留着炸呼呼的刺猬头，肤色偏深，身上带着点痞气。
他跟在那几人后面进了门。
教导处内有股油墨的清香味道，正午的阳光透过几面玻璃窗落进来，能看见有微尘在阳光下漂浮。
夏子澈就站在窗边罚站，他顶了把椅子在头上，表情十分坚毅，看着又惨又好笑。而牛主任叉着腰站在桌边，一看就是被夏子澈气着了，一口气都喘不匀。
甚至在他们进来时，牛猛还在数落：
“夏子澈，你真是能耐了你，开学典礼抢话筒是吧，这风头好出吗？！来，刚进来这三个，站他跟前，说吧，同伙是谁，谁跟你想的这么一出？！”
牛猛这话一出，刚进来那三位当真乖乖排排站到夏子澈身边，看起来个个都像挨训的小鸡仔。
但牛猛似乎并不满意，他的视线在这几个人身上挨个过了一遍，表情随着视线的转移缓缓变得十分痛苦，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去：
“你看看你们这些家伙的形象。我理解，你们搞艺术的孩子是有自己的想法，但学生是不是该有学生的样子？”
他抬手揪揪黑皮刺猬头的校服：
“你这校服上乱七八糟画的什么东西？还有你这头毛，棕色，染过吧？校规允许你染头吗？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指指长发男孩的刘海：
“你这头帘都挡眼睛了，能看清东西吗？能不能有点精神？！”
他又往前走走，看看鸭舌帽女孩，重重叹了口气：
“赛谣，我都不想说你。你这帽子是救过你的命吗？上课也要戴着？还有你这头发，散着不热吗？赶紧赶紧，帽子摘了，头发给我绑起来，看着就来气。”
“……”
名叫赛谣的女孩看了他一眼，没动作，只应了一声：
“不。”
“哎，你这学生，站到教务处都不听话是吧，摘了！”
“不。”
“最后一遍，摘不摘！”
“不摘。”
赛谣看着瘦瘦一只，脾气倒倔。牛猛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被顶了这么几句，情绪有点上头，伸手就要去摘赛谣头上的帽子。
赛谣似乎是被他吓着了，人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想挡。但在那之前，有人替他拦住了牛猛的动作。
夏子澈一手顶着椅子，一手握住了牛猛的手指。
他吊儿郎当地拖着声音：
“哎，老牛，校规上又没写小姑娘不能戴帽子散头发，那么严格干嘛。人不想摘就不摘了呗，好歹一个大老爷们，还是堂堂教导主任，消消气，大气一点，别跟我们小孩计较。”
这家伙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牛猛更生气了，不过他也成功地把火力从赛谣身上吸引了过来。
“你还敢吱声！夏子澈，我一分钟没说你你就皮痒是吧！你……！”
牛猛话音一顿，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上下扫了夏子澈一眼，试图挑点毛病来说道说道。
但他足足看了两遍，一时居然没发现问题。
奇了怪了，这家伙居然是这些人里最正常的。
他扁扁嘴，话锋一转：
“来，今天谁跟你整得这一出？为谁发疯声援呢？！”
提起这个，四个人很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陈濯一直站在门口的墙边看着他们，听到这个问题，他微一挑眉：
“呃，老师，其实是……”
但他话还没说完，夏子澈突然瞪大了眼睛，赶紧出声打断：
“哎！老牛，咱们的事先放放，别急着训我，陈濯同学站那儿好一阵了，晾着人家多不好。”
可能是夏子澈终于说了句牛猛爱听的话，牛猛撇撇嘴，瞪了他一眼，还真没继续念叨他，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濯。
几乎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夏子澈赶紧望向陈濯，朝他挤眉弄眼地示意，让他别继续说。
陈濯看看他，又看看牛猛。
牛猛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刚才背对他时那股怒气冲天的劲儿了，他换上了一副笑脸，脸上的肉都被那个笑容挤出了褶子：
“陈濯，来了？过来，先说你的事。”
他背着手走到自己办公桌后，拿起一张纸，那大概是这次考试的成绩总览。
他从自己格子衬衫上的口袋里拿出眼镜戴好，看看排名表，又看看陈濯，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和夏子澈他们说话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濯啊，嘶，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还是生活上有困难？这些你都可以跟我说，有问题咱们可以解决，别让这些影响了成绩。你看，你这次这个成绩实在是……有点吓人。”
“不好意思，老师，没出事，也没困难，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濯选了一种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说辞：
“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短时间内可能还得再吓您几次，但我会尽力调整，抱歉让老师担心了。”
可能还得再吓您几次……
这话一出，牛猛的嘴角好像抽抽了一下。他的笑容僵住了，人可能也有点混乱，直到后面有个不知好歹的顶椅子小混蛋没憋住笑出了声。
这可让牛猛逮住了：
“笑！你还有脸笑！椅子顶好！”
说来感人，夏大帅哥站在这里，在十分钟内凭一己之力转移了两次火力。
“说到成绩，对，成绩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我看看你们这些家伙能考几个分。”
牛猛重新摆起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在桌上翻翻找找，又翻出来一张纸，认真看了几秒后，一脸不忍直视：
“真不是我说你们，人陈濯这次是没考好，就这，人家两门加起来比你总分都高！你还有脸笑！”
“……我笑是笑了，但我可没嘲笑他成绩啊。陈濯同学可是我的榜样我的偶像，我对陈濯同学的敬仰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夏子澈连忙表明立场。
“一天正事不干，就会贫嘴，把你那花言巧语的功夫用到学习上，至于就考这么点分？别跟我说你们是特招生，乐器耍得再好，文化课学不好一样没学上，长点心吧！”
牛猛把成绩表一扔，低头看了眼腕表，想了想，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多浪费你们午休时间，这样，今天的事，我给你们两种解决方案。
“第一，夏子澈记个大过处分，停课一星期，下周一升旗仪式念一篇一万字检讨，以儆效尤。
“第二，夏子澈，赛谣，文一，薛知源，你们四个人，这学期期末考试考到我规定的分数线，那这事儿咱们就算了。”
“不是，老牛，我犯的错，关他们仨啥事啊？”
夏子澈不可置信。
“怎么不关他们事？你们四个不是铁哥们好朋友吗？！我这又不是惩罚，就这么点事儿都不能跟你一起扛？！”
牛猛提高了声音。
夏子澈把椅子放了下来，活动活动手臂后朝他摆摆手：
“得了吧，别整激将那一出了，先听听分数线。”
牛猛撇撇嘴，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宣布：
“语文一百，数学九十，英语七十，文综一百五，不难吧？”
“嗐，就这？我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夏子澈的语气十分潇洒，不像演的。有那么一瞬间，牛猛真信了他的邪。
直到下一秒，夏子澈默默弯腰重新把椅子扛起来顶在头上：
“啥样的检讨，一万字够吗？要不要我多写点？到时候就站咱教学楼前那杆子下面读是吧，但我觉得光读不够展现我的悔恨之心，这样，您找人在那儿给我搭一台子，我给您演一情景剧，保证让同学们看得痛哭流涕，绝不敢再犯跟我一样的错误！北川一中的秩序，我夏子澈来守护！！”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2 14:47:11~2023-08-03 14:2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败鹿、、星星、风绿衣、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景深. 102瓶；费渡快去穿秋裤 40瓶；Kang、乌鸡白凤丸 20瓶；章鱼小丸子、哦 10瓶；银杏叶子、风绿衣、宋词a梦、柊苒、九日的静 5瓶；SC001、梨子 3瓶；小苍兰、向信仰许愿、杏宵、鱼桐于、牧竹竹、众生皆不见、不会写抒情文.、眠.、知许解西亚、60154019、亓、江先生.、1125、柳晓江、杳杳、面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011-像夏天
◎毕竟本帅哥那么有人格魅力、那么为朋友着想，还那么帅。◎
夏子澈说那话时中气十足，最后一句话的尾音甚至在空旷的教务办公室带起一丝丝回声。
那之后，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齐齐陷入沉默，室内一片死寂，是掉根针都能吓人一跳的程度。
“……”
陈濯不敢看牛猛的反应，也没有勇气直视夏子澈坚毅的表情。
他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见证这荒谬的一切。
“你就这点出息！”
最后还是牛猛先破了室内要凝成实质的尴尬，他伸手点点夏子澈，一张脸又皱了起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夏子澈一下就绷不住了：
“不是，老牛同志，真不是我没出息，您自己听听您说的那话合理吗？我一个人就算了，您让我们四个一起考那分，真不如让我演个忏悔情景剧来得痛快。”
“哪不合理？我让你在四个月后的期末考这么多，又不是让你明天就直奔年级第一。四个人一起怎么了？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你这些朋友没信心？！老话说得好，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才折不断！你们几个一起进步，效率才高，才有意义！来，我问问你们。”
牛猛背起手，看向夏子澈身边几位：
“你们三个来说说，是想让夏子澈背这个处分，还是你们一起努力一起学习提高成绩？”
“……”
灵魂发问。
赛谣文一薛知源三个人在牛猛的逼问下陷入一片死寂，他们好像在玩一种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
他们当然不能让夏子澈背处分，但要他们亲口答应好好学习还是有点艰难，主要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最后，还是赛谣“啧”了一声：
“行，我们四个人期末考到您定的线，夏子澈这事一笔勾销？说话算话？”
听见这话，牛猛终于在今天第一次对这几个家伙露出了笑容，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满意：
“说到做到。”
-
陈濯站在教务处看完了牛猛和夏子澈斗智斗勇的全过程，牛猛原本可能是想把他叫过来谈谈心聊聊天问问情况，但一看都这个点了，也就挥挥手，把他和夏子澈他们一起放走了。
他们几个人从教务处出来时，距午休放学已经过去很久，想也知道，食堂为数不多好吃的那几家店估计早就被饿狼席卷一空，所以夏子澈压根没往那边走，他拉着陈濯直接出了学校，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找了一家还不错的馆子。
这小店在巷子里并不起眼，甚至陈濯都不知道学校周边还有这么一条小巷子，但店里环境还挺干净，店老板是个系着围裙的大叔。他们估计是经常光顾这里，因为进来的时候，大叔很热情地跟夏子澈几人打了招呼。
“各位哥哥姐姐们为了小夏的事情受苦了，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来，大家随便点，都算我的。”
进门后，夏子澈要了两份菜单，一份给陈濯，一份递给了对面三位朋友，自己在旁边做跪拜状。
陈濯看了他一眼，微一挑眉。
坐在他对面那位黑皮刺猬头叫薛知源，他叹了口气：
“感谢什么的都放到后边吧，咱应该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老牛那家伙狮子大开口，就照咱几个那点可怜分数，别说这期末了，下期末都拉不上来啊。”
头发有点长的文一摸了摸鼻子，抬眸看看薛知源，又看看夏子澈，没说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拉不上来硬拉，总不能真让这家伙背大过。还在旗杆下面演情景剧……人的脑子到底要怎么长才能说出这种话？丢人死了。”
赛谣的性子跟她外表一样，有点酷，又有点冷。
“哎，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夏子澈心里也愁：
“要不咱组团报个补习班上上？哪家补习班能有这么大能耐化腐朽为神奇，得好好查一查。”
听了这话，赛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道：
“很麻烦，老牛又不是只要求一门，要报得一次性报六门，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歌不练了？钱又从哪来？”
“嘶……确实是个问题。”
“……”
陈濯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放在桌上的手习惯性以指腹轻轻点着桌面。
想了想，他说：
“我可以试试。”
夏子澈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试什么？”
“补习。”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薛知源挠挠头：“这，不太好吧，大学霸的时间我们更不敢耽误，而且你不是理科生吗？我们艺体班学文的。”
被那么多视线盯着看，陈濯略微有点不自在，他挪开目光，只道：
“本来这事就跟我有关，我应该承担一部分。而且我最近出了点问题，需要把各科目的基础和知识点全部过一遍，一边学一边教，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语数英我都还行，至于政史地……高一的部分我可以讲，再就是一些答题技巧和模板，一百五十分应该够用。”
说完，看这几人没反应，陈濯又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个提议，还是看你们的意愿，如果你们觉得……”
“哎——我没问题，我可乐意，我举双手双脚报名！”
夏子澈做小学生举手状，看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样子，虽然陈濯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
另外三人没有立马表态，大概都还在考虑。其中，文一看起来有点犹豫，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旁边的赛谣抢了先。
赛谣看看夏子澈，又看看陈濯，眸色略深。她很快收回了视线，语调有些冷：
“去，我们三个也去。学费多少？”
“……不用。”
陈濯抬眸望了她一眼。
他在学校里见过赛谣几次，每次见她时她都是散着长发戴着鸭舌帽的打扮，还有，明明是夏末闷热的天气，她却一直把校服外套穿在外面。
此时，赛谣坐在他斜对面，她抬手拉过烟灰缸，在里面按灭了烟头，而后习惯性撩了一下滑到身前的长发。
长发被她拨开，偶然露出了她的脖颈，陈濯无意间看见，她侧颈的皮肤上似乎有几道深色的疤痕。
陈濯微微一愣。
他认得那些疤，面积不大、小块深色、略微有些不平整……
是用烟烫出来的伤痕。
因为礼貌问题，陈濯并没有多看，但赛谣那些疤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他有点在意这些伤的成因，同样在意的，还有中午牛猛伸手摘她帽子时，她受惊般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小动作。
但显然，他现在并没有立场去问这些。
中午这顿饭没吃多久，结束后，薛知源拉着赛谣和文一去隔壁街的书店采购陈濯说的习题和教辅，夏子澈让他们帮忙带了，自己跟陈濯一起回了学校。
他们回去时还是午休时间，班级里有学生在午睡，教学楼还是封闭状态，暂时进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个人拐进了林荫道，慢悠悠散着步打发时间。
林荫道里没有别人，只有装满蝉鸣的树，还有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的光的碎屑。
陈濯看了眼夏子澈，觉得有些话得跟他说。
“夏子澈？”
“啊？”
夏子澈茫然地抬眼看来，就见陈濯微微垂着眼，说：
“今天谢谢你。”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把夏子澈砸蒙了，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濯是在说自己抢话筒那事。
他有些局促地抬手抓抓头发，耳尖也渐渐漫上一片红：
“谢，谢什么啊，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状态不好，不知道原因，又没法对症下药地帮你，只能来点儿鼓励。哎……你别多想啊，如果不是你，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这么做，不用在意，不用太感动，但我知道你很难不感动，毕竟本帅哥那么有人格魅力、那么为朋友着想，还那么帅。”
“……懒得理你。”
陈濯听着听他的屁话，却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旁边的夏子澈听见这声笑，有些不确定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最终试探似的小心翼翼道：
“所以说，你没生气啊？”
“？”
陈濯有点奇怪：
“没啊。”
“嗐，没生气就好。说起来，你别笑话我啊，其实我今天一天都提心吊胆的……”
说到这，夏子澈突然顿住了，他悄悄抬眸瞅了陈濯一眼，不小心对上对方的视线，又飞快地挪开。
陈濯这回抓了他个正着，微一挑眉，问：
“你怕什么？”
“怕……怕你训我呗。”
夏子澈不自然地站晃着手臂，像小学生一样，一边拍打裤缝，一边尴尴尬尬地干笑两声：
“你不是老嫌我幼稚烦人、做事不经过大脑吗。其实我这次过脑子了，我还专门问了负责老师，我说能不能让我上去说几句话，那老师没答应，还凶神恶煞地把我训一顿，我脑子一热才冲上去了。啧，其实我也有点后悔，但我不是后悔闹这么一出啊，我是后悔，万一你嫌我给你丢人了，再把我训一顿怎么办，你严肃起来可比那老师可怕多了。”
“……”
听见这话，陈濯沉默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不会。而且，我今天跟你说谢谢，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一件事。”
“啊？还有啥？我还为咱俩的友谊做啥卓越贡献了？”
“……”
陈濯没理会他的怪话，只解释道：
“我这几天确实遇见了些事，很迷茫，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继续面对眼前的一切。具体原因不方便跟你说，但，不管以前的我怎么说你，现在的我想告诉你，夏子澈，你真的很好，这几天，你好像帮我看开了很多事。”
这短短一句话让夏子澈疑惑了好几次，他抓住其中一点急着问：
“陈濯！你沉着！你冷静！你遇见什么事了？怎么就不知道咋活了？现在好了吗？？！我咋听着一股遗言味呢？！”
“放心，不是遗言。现在好像知道该怎么活了，也算是好了吧。”
陈濯顿了顿：
“以前我可能是觉得你幼稚、希望你赶紧长大，别每天下河摸鱼捉青蛙。但现在我又觉得你这样挺好。”
“是吗？哪里好，夸两句听听。”
确认陈濯真的没事后，夏子澈日常翘起尾巴。他原本是想缓解一下这个严肃的氛围，想惹陈濯骂他两句让他心里舒坦舒坦，但他没想到陈濯真的会顺着他的话说：
“很真诚，很耀眼，像北川的夏天一样。”
“哦？北川的夏天什么样，有什么？”夏子澈开始得寸进尺。
陈濯好脾气地继续答：
“聒噪蝉鸣，灼热阳光吧。”
第一次被陈濯这样顺毛，夏子澈都快笑开花了，但还是硬要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聒噪灼热？是夸我吗？来点好听的词。”
“是骂你行了吧。”
这人得寸进尺的小模样把陈濯看笑了。
夏子澈听见这声笑，原本打算再递给陈濯一个不满的眼神，结果却是自己先愣住了。
他一直觉得陈濯这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眼神、气质、看待事情的想法和态度……哪里都不像他。
而且，陈濯好像好几天没像现在这样笑过了。
曾经北川一中流传过一个很非主流的校花校草野榜，榜上陈濯以三票之差赢了夏子澈，夏子澈在陈濯面前各种不服气，但心里其实也勉强能赞同陈濯比他这个绝世帅哥好看那么一丝丝。
但夏子澈不会形容，只觉得这家伙五官挑不出来一点瑕疵，拼在一起还有种看起来很聪明的感觉。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他眼睛不会弯起来，但能看见眸里的笑意，唇角扬起时，脸颊还有浅浅的梨涡。
可惜，陈濯不喜欢笑，他喜欢板着脸，或者皱起眉嫌他幼稚。
而现在，夏子澈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只觉得人有一瞬的空白。
后来，在他出神的时候，陈濯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额前发丝随着另一个人的动作扫到了他的皮肤，有点痒，夏子澈回了神，但没敢再抬眼看他。
他只莫名紧张地蜷起了手指，还听见他说：
“像蝉，像阳光。
“像小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3 14:23:08~2023-08-04 14:1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消失绿缇厨 5个；星星、半世离、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冻港 336瓶；幸运女神再眷顾我一次 35瓶；猫猫猫南 20瓶；容诗翊. 12瓶；杳杳、冰鸡蛋 10瓶；黎希 9瓶；哦 8瓶；糖都给你吃、68496741、柊苒、61887709、风绿衣、宋词a梦 5瓶；量享由 3瓶；和系统有仇 2瓶；面包、小苍兰、牧竹竹、旧野、杏宵、foye小夜、向信仰许愿、众生皆不见、榆陆均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012-雨天
◎他好像阳光的具象化。◎
陈濯的四人小小补习班在那顿午饭后正式开课。
这四位的基础比陈濯想象中薄弱，基本上几个科目全是短板。
尤其夏子澈，陈濯看过他的数学摸底考卷，其中有一道概率题，答题区被填得满满当当，陈濯还以为他会做，但再定睛一看，这家伙结论写了个π，陈濯当场两眼一黑，顿觉任重道远。
他们的补习时间是每天下午放学后和周六全天。至于地点，周内可以借用图书馆的单间阅览室，但周末学校图书馆不开，只能考虑去外面的图书馆或是书吧。
周五晚上，陈濯找了几家店，发在他们五个人的补习小群里，让另外几位看去哪个地址比较方便。
陈濯：[图片]
二狗：？
二狗：干嘛？
陈濯：周末学校图书馆闭馆。来挑补习地点，我都行，看你们去哪方便。
二狗：不用，我们有地儿可以去，明天让你见识一下。
知知知源：啥地方啊，你说秘密基地？
谣：要去那儿？疯了吧。
二狗：没事，我往里面添了几张桌子，够用。
谣：是这个问题吗……
知知知源：我觉得没问题，也行，文文呢？
one：都行，看你们。
群里几位在这打了半天哑谜，到最后陈濯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问夏子澈，那家伙也不告诉他，只说周六一早给他个惊喜。
陈濯对惊不惊喜的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怕夏子澈到时候给他整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夏子澈再三保证那绝对不影响学习，看在他那么真诚的份上，陈濯决定信他一次。
周六是个灰蒙蒙的阴天，空气带着潮湿的味道，连槐树的叶子都有点蔫哒哒。
陈濯一大早出了门，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铺满厚重灰白云层的天空，微微眯起了眼。
北川的夏季漫长，有阳光的时候太阳能晒到人发烫，阴天的时候，高温又和水蒸气混在一起，又闷又热。
陈濯不喜欢北川的阴天，不仅是因为这蒸笼一般的感受，还因为，一到阴天，整个世界好像都被盖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目之所及的颜色，远不如晴天时鲜活。
陈濯盯着天上翻涌的云层，略微有些出神，直到他听见自家小院门口传来一声：
“陈濯！看什么呢，走呗！”
陈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下一秒，他眼中闯进一抹鲜亮的姜黄色。
夏子澈正趴在他家院子的矮围墙上，好像一点不嫌脏。
这家伙很喜欢橙黄色系，具体可见他的爱车和书包。他日常穿的衣服也总是这些颜色，平时晴天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在灰色的世界里看见这样的他，陈濯心里突然多出了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好像阳光的具象化。
“在看云。”
陈濯随口答了一句，他走过去推开小院的门，却发现今天他家门口空荡荡的，除了一个黄色的人，再没有其他东西。
他微一挑眉：
“你今天不骑车？”
“不骑，咱坐地铁去。那地儿有点远，骑车过去得把我小车跑冒烟。”
夏子澈拉了拉自己的单肩包：
“我跟赛赛他们约到地铁站了，咱们到时候下车直接就能碰面，好完美的计划。”
夏子澈的尾巴又翘起来了，陈濯看着他，没忍住轻笑一声：
“怎么，补个习还要横跨大半个北川？这么隆重。”
“嗐，当然不只是补习，去了你就知道。”
夏子澈伸手拉住陈濯垂下来的半截书包带：
“走了！”
夏子澈没吹，他说的那地方确实够远，陈濯被他带着坐了七八站地铁，换乘后又坐了两三站才到目的地。他们在C出口跟赛谣他们会合，但几人站在地铁站门口，却久久没有迈出离开的那一步。
因为天有不测风云，他们遇上了点不可抗力的问题。
“轰隆——”
天边一道雷鸣，屋檐外是倾盆大雨，雨滴被风吹进来扑在人身上，夏子澈感受到了，于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赛谣嚼着泡泡糖，面无表情问身边各位：
“对于这场雨，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
死寂。
薛知源哈哈干笑两声：
“怎么进站还好好的，出站就下这么大雨，我没带伞，谁跟我挤挤？”
赛谣瞥了他一眼，无情刺道：
“你猜我们为什么在这站了十分钟没人动？”
“……”
又是一片死寂。
几个人排排站在地铁站门口的檐下避雨，站里一趟趟地铁到站，一批批乘客路过他们、潇洒地撑起伞走进雨里，每过去一个人，都让他们几个人的存在变得更好笑一点。
夏子澈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五个人同时不带伞的小概率事件，但一想，如果是他们几个，事情好像又合理起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试探似的把手伸出去又收回来，而后，他看看自己已经湿透并且正往下滴水的手，违心地说了一句：
“这雨好像也不大，反正不远，咱冲过去吧。”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
檐下几人齐刷刷看着他，他们的沉默和顶棚上的雨声一样震耳欲聋。
“……”
“陈濯？”
就在夏子澈被他们的无声胜有声逼得快要投降时，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把他从快要凝成实质的鄙视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说话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清瘦小女生，她看看陈濯，又看看他身边这几人，抬手推了推眼镜：
“在做什么？”
她问了这么一句，几人看看她，有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挪到了她手里一把小巧的折叠伞。
此时此刻，伞在这个灰暗的世界中闪闪发光。
“……避雨。”
陈濯艰难地回答了黎芽的话。
“啊？”
黎芽的反应平平淡淡，但放在这种情况下，莫名有点嘲讽意味。
她很真诚地在疑惑：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暴雨，你们五个人一起出门，一把伞都没带？”
“……”
好诛心。
一时没人有勇气回答这句话，最后还是夏子澈看着她，突然说：
“您是陈濯的同桌吧！”
这话原本没什么问题，但陈濯几秒后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夏子澈怎么知道黎芽是他同桌？
他看了夏子澈一眼，但夏子澈完全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疑惑目光，此时，他正亮着星星眼，跟黎芽自来熟道：
“同桌大人，您这是要去哪？赶时间吗？”
“不啊，随便转转。”
“那我有个不情之请，可能要耽误你一丁点时间。”
听见这个回答，夏子澈双手合十，摆了个求求的手势：
“您也看见了，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五个无知少年被困地铁站。我们好冷、好饿、好无助！谁？！谁能救救我们？！啊，是您！一位伟大的无私的乐于助人的陈濯的同桌大人！”
夏子澈用上了夸张的朗读腔，他好像完全不懂尴尬这两个字怎么写，一边念小作文，一边用表情和手部动作打配合，活像是在演话剧，惹得路过的出站乘客频频回头注目。
陈濯受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挪，想尽量离他远一点，好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但他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全空了，另外三个人不知何时跑到了更远的地方，该望天的望天该看地的看地，还有一位在装没事人一样看手机。
他们都嫌丢人，但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他的行为。
毕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真的很需要丢人的夏子澈来为他们争取一把伞。
夏子澈在那边一个人输出，黎芽居然也不尴尬，就站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听他说。
她人还挺好，一直到夏子澈说完才把伞递给他：
“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我这伞很小，一次最多两个人撑。”
“不远不远，就马路对面那拐角，走两步路就到了。”
夏子澈接过她的伞，拆开抖了两下，顺便说：
“我们人多，得多跑几趟，同桌大人你可能得多等我们一会儿。这风一吹还挺冷的，要不我先送你去我们那坐坐，饮料零食不限量供应，你睡一觉都行。”
“……”
听了这话，黎芽没有马上应声，而是侧目看了眼陈濯。
陈濯微一挑眉，以为他是被夏子澈的盛情邀请整怕了，刚准备帮忙解释，就见黎芽收回了视线，应道：
“行啊，你不会把我拐卖了吧？”
“嗐，都一个学校的，不行我把身份证压你这呢。”
说着，夏子澈还真从包里翻了身份证给黎芽，而黎芽也当真收了。
很快，他撑开伞：
“我先带着同桌大人去开门，你们等一会儿啊，马上回来接你们。”
身边几个朋友懒洋洋应着好，陈濯站在边上，抬眸看着雨幕里那两个人。
虽然夏子澈本人成天神经大条没个正形看着十分不靠谱，但此时此刻，陈濯看得很清楚，在这样大的雨中，他手里的伞，始终是倾向黎芽那边。
目的地离地铁站好像确实不远，因为夏子澈很快就带着伞折返回来。陈濯留在最后，他看着夏子澈来来回回把赛谣他们一个个接过去，等过来时，那家伙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走吧，陈老板。”
夏子澈站在雨里冲他笑，陈濯微微抿起唇，躲进伞里，冲他伸出手：
“伞给我。”
“哪敢劳您大驾啊，我给您撑着就行。”
夏子澈吊儿郎当地拒绝道。
陈濯抬眸看看他的眼睛，又看看他湿透的那半边身子：
“那就把你自己遮好，伞够大，不用往我这斜。”
夏子澈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两声：
“嗐，习惯了，毕竟本帅哥的绅士素养早已刻入骨髓，想改也改不了。别太感动啊。”
“……”
陈濯懒得理他。
他们两个穿行在城市的暴雨中，过了马路，走向夏子澈刚说的那个“很近的拐角”。
一边走，陈濯抬头看看伞面，提醒道：
“伞放正。”
“哎呦……”
夏子澈抬手拍拍自己湿透的衣服：
“这都已经湿透了，无所谓，不如本帅哥牺牲自己照亮他人，保你滴雨不沾。再说了，风是从那边来的，我这么一斜，不仅挡风，还挡了风吹雨，一举两得。”
说着，他可能是怕陈濯不相信，还特意把伞倾得更斜了一点：
“不仅如此，你看，我还能启动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挡风模式。”
陈濯面无表情听着他的屁话，然后就听这家伙嘴里模拟出机器发动时的“嗡嗡”声，自己举着伞来了个三百六十五度大环绕：
“你看，无论从哪个方向刮来的风，都……”
“……”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陈濯只感觉头顶一凉。
他抬头看了一下，由于挡风机转伞的幅度太大，雨伞边缘的积水连成串滑下来落到了他头顶上，又沿着前额滑到了他鼻梁。
陈濯抬手摸了摸鼻尖，然后他看着自己湿掉的手指，又看看旁边因为闯了祸而惊惧到瞪大眼睛僵住动作的夏子澈：
“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攻击了我的头，嘶……但我明明在伞底下啊。夏子澈，你有什么头绪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4 14:14:04~2023-08-05 14:4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绿衣、潇叶、迟曜今天吃药没、冯水瑶鹏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鸡白凤丸 70瓶；潇叶 26瓶；乱码先生、活到九十九 20瓶；46250247 16瓶；我嗑的CP都是真的、晏君寻 12瓶；哦、Kang 10瓶；杳杳、风终尽 9瓶；愚人 6瓶；梦中七许、银杏叶子 5瓶；风绿衣、众生皆不见、清秋吟 3瓶；小苍兰、宋词a梦 2瓶；牧竹竹、只耽磕糖机、亓、自习死忠粉、向信仰许愿、面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013-聚光灯
◎为了热爱、为了理想，无论怎样，都能闪闪发光。◎
陈濯摸着自己脸上的雨水，发出了真诚的疑问。他语气淡淡，却无端让夏子澈听出了一股即将索他狗命的架势。
于是夏子澈默默往边上挪一点、再挪一点，虽然人越来越远，但还是努力伸长胳膊给陈濯安安分分打伞：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狡辩。”
陈濯抬手把额头上的雨水擦干，抬眸瞥了他一眼：
“站那么远干嘛？我吃人？”
夏子澈笑容和语气都满是谄媚：
“不，您怎么会吃人呢，您是仙子，吃花瓣饮露水，我只是不敢靠近您，怕玷污您纯洁的气息。”
“别屁话，我不揍你，过来好好走。”
但夏子澈明显不信：
“没事，我喜欢淋雨，您走您的。”
陈濯到了忍耐的边缘：
“夏子澈，你是不是有点毛病？你……”
陈濯真是服了他了，他实在不理解夏子澈到底在恐惧什么。
他伸手想把这人拉过来，才刚有动作，那家伙就突然夸张地哀嚎一声，条件反射般往后闪了一下，连带着那把可怜的小伞也被挥去了空中。
好巧不巧，那时正好有阵妖风迎面而来，差点把伞从夏子澈手里掀出去，他赶紧用力抓住伞柄，下一秒，两人只听“啪”一声，黎芽的可爱小伞被风硬生生掰断了伞骨，伞面和断掉的伞骨一起可怜巴巴地垂落了下来。
陈濯站在原地，一边抬手挡着风，一边感受着风里裹着的冰凉雨点瞬间把他打成落汤鸡。
被风雨殴打时，他在想，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应该也没有再糟的余地。他这样安慰自己，直到狂风过去，他睁开眼，就看见夏子澈以一个十分滑稽的姿势站在雨里，满脸无辜地望着他，手里还举着那把报废的雨伞。
“……”
特别好。
陈濯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一个成年人需要具备情绪稳定的优良素质，他不能、至少不应该跟一个青春期的小屁孩计较。
陈濯在心里这样劝着自己，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握紧了拳。
“夏。子。澈。”
他每说出一个字，夏子澈人就激灵一下，赶紧抢在被审判前悲戚喊道：
“陈濯，深呼吸，沉着、冷静！冷静！！这伞应该还能用，你……”
他跑过去举着伞柄，把垂落的雨伞布遮在陈濯头上试图挽回局面，结果他这么一动作，雨伞布上的积水全顺着布边溜了下来，又噼里啪啦浇了陈濯一脑袋。
夏子澈近乎石化，僵硬两秒后，他选择转头就跑。
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濯只觉得有一种来自东方的神秘本能从他身体中复苏。
他追了上去，一手掐住夏子澈的脸，一手拧住他的耳朵，结果没想到夏子澈被吓得左脚绊右脚，然后拽着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摔到了地上。
雨很大，路面又凹凸不平，脏水积得满地都是，现在这些水浸了陈濯满身，但他却在密集噪杂的雨声中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真是造孽。
-
夏子澈最后出去这趟耗时格外久，其余几人坐在沙发上等他，他们听着窗外狂风阵阵，快要以为那两人被风刮跑了。后来，他们终于等到有人推门进来，转头一看，是两只脏兮兮的落汤鸡。
陈濯身上全是脏水，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好，但夏子澈比他更惨，那家伙还在往下滴水，两边脸蛋和耳朵还有鼻子都红彤彤的，屁股上有个来源不明的脚印，手里还拎着一把被风雨摧残致死的小伞。
赛谣把它们两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请问你屁股上那个脚印是？”
“啊？”
夏子澈回头看看自己，看不见，于是象征性地伸手拍了拍：
“我自己踩的。”
“？”
那请你给我表演一下自己踩自己屁股呢。
薛知源边笑边给他俩递了毛巾，陈濯接过，一边擦头发，一边打量了一番室内。
他们在的位置是靠近城郊的一片发展相对落后的区域，远不如市中心繁华。夏子澈说的“秘密基地”就是附近一个旧仓库，从外面看着破破的，好像弃用了很久一样，但里面倒是别有一番天地。
这仓库面积不小，里面的陈设也挺全，沙发电视空调冰箱一应俱全，就像个小家，但最特别的，还是最深处一个像舞台一样的小台面。
台面上摆着他们常用的乐器，还有一整套音响设备，以及几套看不懂的操作台，甚至陈濯往天花板上看了看，还发现了类似聚光灯的东西。
陈濯认真打量了一番，刚准备跟夏子澈说点什么，一转头，却发现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黎芽身边。
黎芽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就站在人家旁边，双手捧着那把战损版雨伞，郑重地冲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同桌大人，我弄坏了您的雨伞。要打要骂随便您，您是要去哪里，我现在就打电话约车来门口接您，保证让您直达目的地。等周一我买把一模一样的伞赔给您，实在对不起！请您原谅我这一次！！”
夏大帅哥虽然二但很有担当，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
可能是看他认错态度良好，黎芽没有生气，而是从他手里接过伞，认真观察一番：
“能弄成这样也挺厉害，打骂就不必了，应该有人替我揍过你了吧。”
她瞥了一眼夏子澈裤子上的脚印，又收回视线：
“坏了就坏了，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等到雨停了再走。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收留我，而我留在这也不碍你们的事。”
“当然不碍事！同桌大人怎么会碍事！”
夏子澈一下子从鞠躬状态弹起来：
“就是我们可能没什么娱乐活动，因为我们来这是为了补习来着。”
“补习？”
黎芽看了眼旁边擦头发的陈濯：
“陈濯给你们？”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陈濯愣了一下，然后简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黎芽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黎芽做恍然大悟状：
“啊，原来那天大闹开学典礼的是你，而你是为了陈濯啊？”
她情绪总是淡淡的，语速又慢吞吞，所以，尽管她有时候说话时并没有那个意思，听起来也总有那么一丝丝嘲讽味道：
“给你们补习……但陈濯，你现在这个情况，一边捡基础，一边还要带他们几个，真的没问题吗？”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看黎芽的眼神有点奇怪，但陈濯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只答：
“没问题。”
黎芽看他一眼，抬手推推眼镜，又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但我私心想你不被任何因素干扰、早点回到以前的状态。毕竟，我不想再拿没有难度、也没有意义的第一。是吧？莫名其妙惨遭滑铁卢的陈濯同学。”
“……”
这一下，就算是陈濯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能是看气氛僵住了，沉默片刻，黎芽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表达似乎有点问题：
“啊，抱歉。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我文科成绩也还行，期末一百五的话……应该也没有问题。”
听了这话，在座几位算是知道了，眼前这文文静静的小女孩没有恶意，只是不太会聊天。
好在夏大帅哥比较擅长接话，他哈哈笑了两声：
“我比较没见识啊，一班第一的‘还行’是什么程度？”
“啊……高一每次考试都将近满分吧。”
“……”
又是一阵沉默。
黎芽主动说可以帮忙，他们自然不会拒绝，所以，休息片刻后，他们把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六个人围成一圈，只有讲题和试卷书页翻动的声音。
比起还在复习阶段的陈濯，黎芽讲题的思路更清晰，对知识点的理解也更透彻，一开始还是她和陈濯两个人给对面四个人讲课，到后来，那四位开始了随堂小测，而陈濯拿出了周末的家庭作业，开始请求黎芽老师的一对一辅导。
屋外的风还在刮，吹得屋顶都咔哒咔哒响，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
随堂小测结束，看得出来，这四个人有在认真听讲，因为他们都过了陈濯给测验定下的标准线，提前结束了上午的任务。
那时正好也到了中午吃饭点，夏子澈不知道从哪倒腾出一个火锅和各种食材，书桌秒变餐桌，他们架上电磁炉，煮了一顿热腾腾的午餐。
“干杯！”
火锅的热气逼散了雨天的凉意，也不知道是火锅吃嗨了还是可乐干杯上了头，午饭吃到一半，夏子澈突然一拍大腿：
“哎！火锅有了冰可乐有了，是不是还缺点助兴节目？”
陈濯生怕他整什么幺蛾子，立马警惕道：
“什么？”
不过这次好像是他草木皆兵了，夏子澈并没有趁机搞花活，他只是眼里冒着星星，问：
“在一起一周了，你还没听过我们唱歌吧？”
夏子澈是个行动派，有了想法就要立即行动起来。他从箱子里翻了几个荧光棒扔给陈濯和黎芽，自己则拉着他兄弟姐妹们站上了仓库另一边的小舞台。
夏子澈和他的朋友们是真的很闹腾，他本人就不用说了，每天傻乐，像个不会累的臭屁小狗，总是能语出惊人。赛谣倒是比他好一点，小姑娘每天都酷酷的，有时候很能接夏子澈的梗，有时候又翻着白眼觉得他二。
薛知源比起夏子澈要正常一些，但也是个又疯话又多的。他们几个里，最特别的应该是文一，文一好像有些社恐，内向、安静，不怎么喜欢说话，甚至陈濯有时候会有点好奇，这么个问他一个知识点都会脸红结巴的小孩是怎么跟这群小疯子玩到一起的。
陈濯坚信每件事都得有个合理的理由，而现在，看见他们几个站在舞台上，他突然就懂了。
屋外是未停歇的狂风暴雨，风能吹坏伞、雨能浇透人。
屋内弥漫着火锅的热气和香味，聚光灯下，少年们大声唱着自己创作的旋律，节奏和鼓点与雷雨声重合，把热烈的氛围融进暖融融的室内。
夏子澈弹着吉他唱歌，赛谣站在他身后，以贝斯连接吉他与鼓点。往日安静内向的文一敲起鼓来倒有种意外的疯劲儿，和往日的他相差甚远。薛知源低着头弹琴，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倒是比平时的他要显得正经许多。
虽说这几个小孩性格各异，但音乐一响，他们在旋律中是同样的耀眼。
陈濯有些出神，后来，台上的夏子澈在歌词间隙大声道：
“嘿！那边的朋友们！喊出我的名字！”
他把麦克风对准陈濯和黎芽这边，但这俩人是一样的沉默，谁也没理他。
夏子澈就这样在伴奏中维持着一个帅气但尴尬的姿势，颇有种不被理会不罢休的架势。
看他那傻样子，陈濯没忍住笑了，他如夏子澈所愿，举起荧光棒：
“夏子澈！”
“yes！”
夏子澈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即便他只是在暴雨天的破旧仓库里唱了一首歌、得到了一个人的应援。
可能少年就是这样吧。
为了热爱、为了理想，无论怎样，都能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5 14:49:36~2023-08-06 14:3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宋词a梦、星星、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景深. 58瓶；Kang 24瓶；是呀是呀、章鱼小丸子、芝士猪柳帕尼尼、哦 10瓶；此糸 5瓶；风绿衣、清秋吟 3瓶；安清、不会写抒情文. 2瓶；面包、沐子、黎希、向信仰许愿、榆陆均沾、借光吻月、杳杳、小苍兰、量享由、众生皆不见、杏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014-青梅
◎但如果可以，您姓夏的亲儿子还是最想吃一顿您的招牌红烧牛肉。◎
陈濯不懂音乐，不了解什么风格和分类，也听不出个高低上下，只会很主观地把歌曲分为“好听”和“不好听”。
他很少听歌，所以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愿意跨越千里去听一次现场，明明都是一样的旋律，在哪听都一样。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重要的不仅仅是歌，而是旋律带动的氛围，还有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人。
夏子澈他们唱了两首歌，都是轻松明快朝气蓬勃的调子。能看出来这家伙玩疯了，中途还突然离了场，后面几人见主唱突然跑了，并没多大反应，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就这样，在躁动的音乐里，夏子澈跳下台面，闯出聚光灯的范围，跑来陈濯身边，大声问：
“酷不酷！”
“啊？”陈濯没太听清。
“我问！”夏子澈把手拢成喇叭状：
“这歌！酷不酷！”
虽然他这样问了，但他并没有等陈濯的回答，而是冲他笑了一下，后退几步，转身又跑回了舞台上。
伴奏中又有了少年清澈的嗓音，不知道是不是陈濯的错觉，他感觉室内温度好像都因为一曲的热烈升高了些。
“你们平时就在这练歌？”
一首歌结束后，陈濯看着坐回自己身边的夏子澈，问。
“是啊，帅吧？”
夏子澈拿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边含糊道：
“我们平时就在这练歌，偶尔开个派对团个建也在这，多舒坦。你看这灯光，这设备，这音效，跟专业的比也差不到哪去。啧，不愧是我。”
他自我陶醉一番，顿了顿，又用胳膊肘怼怼陈濯：
“哎，冷静，心动吗？喜欢吗？叫声帅哥，以后我来这儿都叫你。”
陈濯没理他的屁话，只是对他话中某个词表示质疑：
“冷静？”
夏子澈咧起嘴傻笑：
“陈濯，沉着冷静，沉着的陈濯，冷静的陈濯。这名儿多适合你，你不就又冷又静又冷静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以后你就叫冷静了。”
“……”
陈濯无语：
“你在这作诗呢？”
他没纠结这个称呼，只另问：
“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夏子澈：“没名字。”
陈濯：“？”
看见他这反应，夏子澈一副得逞模样：
“哈哈，我们乐队的名字就叫‘没名字’，没反应过来吧！哈哈哈……”
夏子澈好像很满意自己这个笑话，一个人在那笑得停不下来。陈濯听着身边大鹅一样的笑声，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有幼稚鬼，救命。
陈濯板着脸，和身边狂笑的夏子澈对比明显，他原本想等这家伙笑完再接着聊，但他等了一会儿，旁边人居然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陈濯真的无法理解。
这事真的有这么好笑吗？？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了眼夏子澈，可能是他的表情太生动，另一边的薛知源没忍住，憋着笑解释道：
“陈老师，理解一下，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期待有人踩这个点，已经期待很久了，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第一个？”
陈濯有点奇怪：
“没人问过吗？”
“啊……”
提起这个，薛知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也没人能问啊，不瞒你说，我们这小乐队虽然看着有模有样的，但这还是第一次把歌唱给除我们以外的人听。”
“是啊。”
夏子澈终于结束了他的快乐，他拍拍陈濯的肩：
“是不是感觉特不可思议特荣幸？我懂，我都懂，毕竟这么酷的乐队这么酷的歌，多享受一秒都是赚到。”
“……”
陈濯抿抿唇，原本还想问什么，但却被桌上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电话是苏楠打来的：
“喂？小满，外面雨下得好大，你带没带伞？要不要紧啊？”
陈濯：“没带，但暂时没事。”
苏楠：“哦，那就好，但这雨一直下到晚上呢，你大概几点回来？要不你给个地址，等爸爸下班去接你？”
陈濯想了想，应了声好。
而后，他侧目看看身边的夏子澈，那家伙也不知道是又玩饿了还是怎么着，正认真地在火锅里捞东西吃。
“夏子澈？”
“嗯？”
夏子澈睁着茫然的大眼睛看过来。
“这里地址告诉我一下。”
“地址？”
夏子澈想了想：
“我不知道啊。”
“？”
陈濯有些难懂。
怎么有人连自己秘密基地地址都说不出来？
薛知源在一旁出主意：
“外卖软件收货地址看一下呗。”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夏子澈哪个笑点，他乐道：
“外卖是贝斯手包揽的啊，赛赛看看。”
“……”
赛谣冲他翻了个白眼。
无聊的贝斯笑话。
室内的温度有点热，赛谣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在等应用加载时，她顺便脱了外套：
“川宜区五星南路167号天明仓库……算了，我直接发你吧。”
赛谣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发你了。”
但这话说完，对面人迟迟没有应声，赛谣抬眸看了一眼，却见陈濯似乎看着她有些出神。
赛谣皱起眉，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里面就穿了个宽松的无袖上衣，此时脱了外套，她露出了手臂，也露出了其上纵横的伤疤。
她蜷起手指，再开口时，语气有些重：
“陈濯。”
“嗯？”
“我说，地址发你了。”
“嗯……谢谢。”
陈濯回了神，后知后觉自己的目光实在有些冒犯。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
“抱歉。”
旁人只以为他是在为出神而道歉，只有他本人和赛谣知道这句抱歉的含义。
赛谣拧着眉，没理会他，只是默默把手臂放到了桌下。
算他多管闲事也好，如果可以，陈濯真的很想跟赛谣好好聊聊，但显然不是现在。
他把她发来的地址转发给苏楠：
“地址发你微信了。”
苏楠应了一声，又问：
“你跟阿澈在一起吗？”
陈濯：“嗯。”
苏楠：“那正好，你问问他，晚上要不要来咱家一起吃晚餐？你之前老嫌人家幼稚不跟人家玩，阿澈都好久没来咱家了吧？你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他做！”
“……”
陈濯抬手碰碰夏子澈肩膀：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妈问你想吃什么，她给你做。”
听见这话，夏子澈只觉得面前的火锅一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眼睛都亮了：
“要要要！咱妈做的饭世界第一香！吃什么都行，但如果可以，您姓夏的亲儿子还是最想吃一顿您的招牌红烧牛肉。”
苏楠听见夏子澈的话，被哄得心花怒放，乐得停不下来，连连答应了亲儿子的小小愿望。
确实如苏楠所说，暴雨会一直下到晚上。
陈道远下班后绕了一大圈跑来接陈濯，还带走了顺路的赛谣，至于其他几位，地铁公交在暴雨里肯定不方便，夏子澈就给他们挨个约了车，一键直达家门口。
夜晚的雨模糊了车窗外各色的灯，湿漉漉的马路映出了城市的倒影，有种清冷孤独的氛围感。
雨滴落在挡风玻璃上，慢慢占满整面窗，又被雨刮器扫得干干净净。
陈道远按照赛谣给的地址，把车停在了路边：
“是这里吗？”
他偏过头看看窗外，只在旁边的店面中间看见一条亮着灯的小巷子：
“离你家还远吗？雨这么大，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不用了。”
赛谣声音有点冷：
“路不好走，到这里就行，谢谢。”
“不客气。”陈道远开了车门锁，见她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了句“稍等”，而后伸手从副驾驶的收纳箱里取出一把折叠伞递给她：
“雨大，你拿着吧。”
“……”
赛谣看着那把伞，有些迟疑：
“不用了。”
“女孩子淋雨不好，就算只有一点路也不能将就。拿着吧。”
陈道远语气温柔，赛谣听了他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盯着陈道远手里那把伞，最后还是接了：
“……谢谢。”
女孩拿了伞，下车后撑开雨伞走进了雨幕里，陈濯从后视镜看着她进了那条小巷，又收回视线，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头捏着手指。
车外雨声聒噪，陈濯听了一路。到家后，陈道远一个人去车库停车，陈濯和夏子澈提前下来，沿着屋檐往家门口走。
屋檐很窄，只够挡住一个人，陈濯走在夏子澈身后，低头看着脚下砖石的纹路。
他总有些在意赛谣这个小姑娘，包括但不限于她的性子、还有她身上一些伤。
那些伤痕总让陈濯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可能性，还有……总让他回忆起他曾经遇见的一个人。
因此，即便不合适，陈濯还是很想了解关于她的事。但直接问本人实在唐突，想了想，他还是伸手拍拍夏子澈的肩膀：
“夏子澈？”
“嗯？”
夏子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见他好像有事想问，他索性转过身面对他：
“干嘛？”
“没什么，想问你点事。”
陈濯选了个比较随意的切入点：
“你跟赛谣，认识很多年了？”
听见这个问题，不知为何，夏子澈沉默了很久。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裤缝，边干笑两声，语气轻松道：
“是啊，初中那会儿认识的吧，怎么了？有什么想打听的？”
“……”
夏子澈倒是坦荡，饭陈濯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好像问什么都很怪。
问她身上那些伤哪来的？
问她的家庭情况？
问她有没有遭受过家庭暴力？
还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心理问题有没有自残倾向？
陈濯努力在找合适的问法，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奇怪，但还没等他找见，夏子澈就大力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姐们儿虽然看着冷冷的，但人特别好！她弹贝斯的，作曲一流，那小烟嗓也好听，还喜欢小动物。哦，她单身。喜欢什么类型的还没打听到，我到时候去问问。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需要助攻，哥们也义不容辞！”
“？”
他巴拉巴拉说一大堆，陈濯没听懂：
“什么？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嗐，别装了。”
夏子澈收回手背在身后，避开了陈濯的视线，望向了屋檐边连成串掉下来的雨。
不知为何，他语气好像有点不自然：
“我，我早发现了，你一有空就往她那瞅，给她讲题也最认真，我背错单词你骂我，她背错单词你就和颜悦色……”
提起这个，陈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说，听写让你写鹰，你写个big bird，西瓜知道是watermelon，南瓜就变成southmelon，还挺会举一反三，我不骂你骂谁？……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这么一说，夏子澈更委屈了。
可能是带了点私人情绪，这家伙别别扭扭地开口，结果莫名其妙越说越激动：
“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跟我打听她还能有什么？我跟你讲，你陈濯有什么都藏不过本帅哥的眼睛，你喜欢她，对吧？小小年纪就想着早恋！你糊涂！！可耻！！！”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6 14:39:40~2023-08-07 14:3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华灯初上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华灯初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潇叶、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犀照 30瓶；十三.、喻繁 23瓶；潇叶 14瓶；杳杳 10瓶；此糸 9瓶；空山新雨后 6瓶；深荼、冰bing、陈景深.、宋词a梦、SC001 5瓶；安清、风绿衣 3瓶；清秋吟 2瓶；不会写抒情文.、众生皆不见、.、眠.、向信仰许愿、杏宵、旧野、牧竹竹、银杏叶子、小苍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015-礼物
◎愣着干什么，没见过帅哥啊？◎
“嘶……”
被这么一通控诉，陈濯深吸一口气，一时竟不知如何评价。
他倒也不是生气，只是有点疑惑。
夏子澈这个人，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
落雨砸在屋檐和地面，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聒噪，陈濯在夜雨中缓缓抱起手臂，跟夏子澈来了个安静沉默又漫长的对峙。
原本夏子澈觉得，这件事该是自己占理陈濯心虚，所以他丝毫不惧地大大方方跟他对视。但也不知道是陈濯眼神太平静还是如何，夏子澈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没有气势，最后心里居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歉意。
可怕。
这就是陈濯的压迫感吗。
恐怖如斯。
“夏子澈，你一天天是不是很闲？”
终于，陈濯开口了：
“闲了就多背几个单词，天天观察我看谁干什么？”
“我……！”
一提这个，夏子澈莫名其妙哑火了，一副想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口的样子。
他在那支支吾吾，陈濯就看着他能憋出个什么说法来，不过也算这小子幸运，虽然陈濯不打算放过他，但有人替他解了围：
“你们怎么不进去？站这做什么？”
陈道远停完车出来了，刚一过拐角，就看见俩小子不进屋，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夏子澈看见他，立马像是看见了救星：
“陈叔！没，我俩站这聊会儿天，这就进去了。走吧冷静，我站这都闻着咱妈做菜那香味了。”
陈濯看着他那小样子，看破不说破。
他只轻轻弯了弯唇角，顺着他的话说：
“行，那你一会儿多吃点。”
陈濯路过他，自己走向家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夏子澈有些局促地抓抓头发，默默松了口气。
“妈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正好，菜都齐了。”
苏楠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不仅有夏姓亲儿子点的红烧牛肉，还有剁椒鱼和可乐鸡翅等等拿手好菜，都是夏子澈从小爱吃的，以至于夏子澈一进门就亮起了星星眼：
“哇，这也太丰盛了，您真是亲妈，给儿子香迷糊了！天哪，都是我的最爱！”
苏楠解了围裙，边笑着答：
“还亲妈呢，数你嘴甜。你都好久没来家里了，我不得做点你喜欢的把你留住？不然以后更不来了，小没良心的。”
夏子澈赶紧洗了手，跑到厨房帮忙拿碗筷，边解释：
“嗐，这不是怕打扰您吗，陈濯不邀请我我都不敢来呢。”
“……？”
突然被点名，陈濯默默看了他一眼。
不过现在人多，他的压迫感不起作用了，夏大帅哥有爸妈撑腰，自在得很，还在那可劲茶：
“我那么羞涩腼腆内向，生怕给人添麻烦，陈濯一看我我都不敢说话，怎么好意思说想吃咱妈做的饭了。”
他这话把苏楠逗得直乐：
“听见没小满，以后多带阿澈回来吃饭，你俩打小就要好，长大了也别欺负人家。阿澈，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阿姨给你做。”
“好嘞，但每次让您下厨多不好意思，下次换我来给您露一手。”
“哟？你还会做菜啊？”
“那当然，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您，但在北川厨艺界那也是响当当的！”
夏子澈拍拍自己，一点不谦虚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陈濯看着他那傻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楠和陈道远都很喜欢夏子澈，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
夏子澈每吃一道菜都要大夸特夸，他很讨长辈喜欢，也很会哄人开心，一顿饭下来，餐桌上的笑声就没停过，虽然窗外是还未停歇的暴风雨，但屋内气氛却热闹又温馨。
陈濯听着他们说话、看着眼前的画面，无端有些怀念。
夏子澈以前也经常来家里一起吃饭，每次只要有他在，餐桌上的氛围就很好，他好像有说不完的笑话用不完的梗，嘴又甜，从小就是个活宝，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快乐。
陈濯有些出神地回想着记忆中那些难以拼凑的碎片。
他这些年忘记了很多事，一些多年前的相遇也已经成为记忆中很久远的部分，时隔多年，他回忆不起大半细节，只是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一个多年难遇的、无论是闷热还是聒噪都过了头的夏天。
……
“小满，下车了，新家到了。”
夏日蝉鸣恼人，灼热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晒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陈濯坐在轿车后座，他捧着一本地理杂志，内页的铜版纸在阳光下映着淡淡的光，还带着一些好闻的油墨香气。
听见妈妈叫自己，陈濯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合上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北川七月份的天气像是蒸笼，陈濯从自己的小挎包里取出个小风扇，把它对着自己呼啦呼啦地吹热风。
他们的车停在路边，陈濯站在路沿石上，迎着风扇的风微微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房子。苏楠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给他指指右面那栋小别墅：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门前那片院子可以种些植物，还可以养条小狗。小满开学就上一年级了，学校离这里不远，改天带你提前去看看。”
陈濯点了点头：
“种花好了，不养小狗。”
苏楠：“为什么啊？你不喜欢有小狗和你玩吗？”
陈濯想了想：“不喜欢，小狗太粘人，需要陪伴，还不如看书。”
苏楠听笑了，她站起来牵着陈濯的手往家走：
“总不能一直看书，人类是群居动物，需要朋友也需要陪伴。”
陈濯听着这话，有些心不在焉地抬起眼，下一秒，他目光顿了顿，望向路边两栋房子中间那棵老树。
刚才明明没有风，但他好像看见树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过，可能是鸟吧。
陈濯没多在意，他收回视线，撇撇嘴：“有爸爸妈妈就够了。”
苏楠：“爸爸妈妈也不能永远陪着你，要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怎么办？”
陈濯：“那就一个人活。”
苏楠：“一个人活多没意思啊？”
陈濯：“为什么要有意思？”
苏楠：“因为有意思才会开心。人生并不是只有学习知识这一件事，有很多很多乐趣需要我们去感受，比如友情，比如梦想，比如一些天马行空的梦，比如一些向前追逐的风。”
陈濯想了想：“书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梦想是把所有事做到最好，要当第一，这还不够吗？”
听见他的回答，苏楠没忍住笑了，她揉揉陈濯的头发：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好了，你的房间在二楼，自己去看看吧，爸爸妈妈得先把新家收拾一下，顾不上你。不过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肯定喜欢。”
陈濯没多在意，他点点头，关了小风扇把它好好放回挎包里，就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很大，装修的时候，陈道远把书房和卧室打通，专门留给陈濯，他们说的惊喜也是这个，陈濯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占了一整面墙并且被各种书籍填满的书架，还有一排摆着各种模型的亚克力展柜。
陈濯微微一愣，而后稍稍放快了步子走到书架前，深嗅一下其上新书散发出来的油墨香。
他开盲盒似的随手抽出来一本书，随意翻到中间一页，才发现手里是一本诗集，被他摊开来的纸页上印着切斯拉夫&#183;米沃什的《礼物》。
陈濯垂眸看着其上的文字，在心里一字字默念：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
那时正是正午，陈濯房间的窗户拉着薄薄一层纱帘，使得室内的光线都温柔。
窗外蝉鸣声吵嚷，有风路过，带起窗外风铃一串清脆的响。
陈濯想继续读下去，但看到下一句时，他突然听见窗外似乎有些奇怪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只捧着书，走到了窗边。
帘后的窗好像没关，因为有风带得纱帘微微晃动，一起摇晃的，还有阳光印在上面的、属于树叶的斑驳影子。
陈濯抬手牵起纱帘一角拉开，随着滑轨清脆的一串响声，有光映了进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他看见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脸肉肉的，有点可爱，但现在却活像只小花猫。他脸上蹭了不少灰，一双眼睛又红肿得像核桃，看起来，他似乎是躲在这里偷偷哭鼻子。
他可能没想到前面的窗户会突然有人出现，所以吓得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陈濯就看见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高冷模样，强撑着气势跟他拽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没见过帅哥啊？”
当然，如果他说这话时没有冒鼻涕泡的话，可能会更有威慑力一些。
陈濯看着他那又傻又拽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时正好有风路过，它穿过茂盛的老槐树，带着绿叶的清香跑进半开的窗户，和阳光一起，轻轻掀起了书本纸页的边角。
阳光的影子和字迹一起被书写进纸页：
……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7 14:39:42~2023-08-08 14:3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风绿衣、波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唯爱小熊、芝士猪柳帕尼尼、迟曜今天吃药没、风绿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裴霖 23瓶；风绿衣 21瓶；活到九十九 20瓶；荒年 15瓶；哦、青衣门邪 10瓶；杳杳、宋词a梦 5瓶；阿曈饺子 2瓶；杏宵、小苍兰、沐子、向信仰许愿、鱼桐于、面包、牧竹竹、一口十个沉临猫猫、不会写抒情文.、Leo的女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016-超人
◎你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但咱俩加起来就是整整两个人！◎
躲在槐树上偷偷哭鼻子的小男孩叫夏子澈，这是陈濯后来才知道的事。
那天陈濯看着他的鼻涕泡、在他撂完狠话笑了一声后，那家伙也不知是觉得丢脸还是怎么，赶紧抬手抹抹自己小肉脸上的泪痕，飞快地翻身顺着树干爬了下去，然后啪嗒啪嗒地跑进了隔壁的院子里。
陈濯看着他的背影，没多在意，只把纱帘彻底拉开，自己捧着书坐到书桌边，借着阳光继续读诗。
那个夏天，陈濯大部分都是在房间里度过的，窗外蝉鸣数月如一日地聒噪，阳光总是刺眼滚烫，但偶尔也会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那个偷偷哭的小男孩后来没再爬过树，陈濯不喜欢出门，偶尔出去几趟也没再遇见过他。
等他俩再次碰见，已经到了小学一年级开学的时候。
苏楠和陈道远工作特殊，很多时候没办法来接陈濯放学，好在学校离家很近，也不用过马路，陈濯又是个令人省心的孩子，在被带着认了几次路后，他自己一个人回家完全没有问题。
一年级的小孩放学很早，校门口早早就堵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陈濯跟同班小朋友排着队走出校门，在其他小朋友张望着寻找爸爸妈妈时，他自己拨开人群走上了回家的路。
因为想着早些回去写作业，陈濯步子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被人跟着的感觉。
陈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他路上回了几次头，并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只看见自己身后总有个戴着小黄帽的小男孩。
原本他没多在意，但一直等他快走到家门口，那小男孩还在他身后跟着。
意识到这点，陈濯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他：
“你是谁，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小黄帽看着跟他差不多大，也是一个人回家，听见他的问话，小黄帽愣了一下：
“咱俩一个班的，我就坐你后边，你不记得我？？？我没跟着你，我回家啊，家都不让人回啦？”
他说出这话后，两人站在那里相对沉默片刻，陈濯从记忆里搜寻着相关信息，然后恍然大悟：
“啊——你是那天在槐树上哭……”
“哎哎！！！”
陈濯一句话还没说完，小黄帽突然反应很大地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
陈濯被他捂得快要窒息，他努力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继续说下去，小黄帽才放开了他。
但小黄帽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可能是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丢脸了，他有些垂头丧气，撇撇嘴，就背着他的小书包快步走向自己家小院子的门。
陈濯没在意他离开，他更在意小黄帽捂他嘴之前有没有洗过手。
他抬手擦擦自己的嘴唇，转身准备往家走，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身后的黄帽子叫住了：
“哎，我叫夏子澈，你叫什么名字？”
陈濯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濯。”
“哦。”夏子澈点点头，然后抿起唇，底气不足地威胁了一句：
“我那天……那什么的事，你不许跟别人说啊。”
陈濯看着他的表情，莫名感觉有些好笑：
“我没那么无聊。”
那天之后，陈濯和夏子澈建立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具体表现为，早上上学时，夏子澈会出现在家门口，一直等到陈濯路过他才装模作样地跟着走。
放学的时候也一样，夏子澈总是跟在陈濯旁边，一开始陈濯没多在意，但一段时间过后，在夏子澈又一次跟着他回了家，他终于没忍住问：
“夏子澈，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
“……”夏子澈抿抿唇，纠结一阵，刚想说什么，就被身后不远处一道声音抢了先：
“小满？”
听见苏楠的声音，陈濯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见苏楠和陈道远从青石小路上并肩而来。
夏子澈也愣了一下，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走近的两个大人，而后就见苏楠在他身前蹲下身，说：
“你好小朋友，你是陈濯的好朋友吗？要不要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苏楠语气很温柔，笑容也很好看，但夏子澈看着她，却有些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阿，阿姨好，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可能是因为紧张，小孩说话有点结巴，语速还飞快，说完就一溜烟跑回了自家院子里。
看见小男孩跑进隔壁的房子里，苏楠有点意外地看向了陈道远：
“哎呀，是隔壁人家的小孩吗？搬来之后我想拜访很多次了，但一直没人应，平时也没见有人出入，我一直以为这房子是被闲置了。”
说着，她又拍拍陈濯的肩膀：
“是小满新交的好朋友？”
“……”陈濯不太懂“朋友”这个词的判定标准，但他觉得自己跟夏子澈应该算不上。
他又看看躲进屋子里的夏子澈，收回了视线：
“同班同学。”
有时候，陈濯真的觉得夏子澈是个特奇怪的人。
比如之前还要天天粘着他一起走，但自从那天见过苏楠之后，他又变卦了，不仅没再跟他一道，甚至有点躲着他似的，几乎没再跟他同框出现过。
这让陈濯十分困惑，以他的性子，困惑就一定要找到答案。因此，某天，在陈濯又一次在早上上学时看到闷头快步往前走的夏子澈，他终于没忍住，跑上去想抓住他问个清楚。
结果夏子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突然受惊了一般拔腿就跑，陈濯见他这个反应也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跑，他追，两个一年级小学生在小区里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战斗最终以夏子澈“啪叽”在路边摔了个大马趴为终结。
北川的早晨还带着点淡淡的青草香，头顶的鸟和蝉一起在叫，在这样一棵聒噪的树下，夏子澈呈“大”字形趴在地上，诡异地安静了很久。
有乌鸦飞过，“嘎嘎”叫个不停。
陈濯站在边上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应该把人扶起来，于是他走过去捞住夏子澈的胳膊，使劲把人拉了起来。
看得出来夏子澈这一跤摔得挺惨，他胳膊肘和膝盖都蹭破了皮，身上也脏兮兮的。陈濯把他扶到路边坐在路沿石上，自己拉开书包取了矿泉水和纸巾给他简单处理伤口。
矿泉水冲洗伤口的时候，夏子澈“嗷”地怪叫了一声，然后以尾音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哭腔：
“陈濯——你突然追着我跑干嘛呀——呜——”
“……”陈濯抽了两张纸糊在他脸上擦眼泪，心里无比愧疚：
“我有事想问你，看你跑了才追的。”
“我看你追我才跑的——”
夏子澈张个大嘴巴嗷嗷哭，等陈濯终于给他擦干净伤口，他没那么疼了，才吸着鼻子问：
“你要问啥啊。”
“也没啥。”陈濯被夏子澈的说话方式和语气带跑了，他也意识到了这点，顿了顿才接着说：
“前几天你不是一直跟我一起走，最近怎么又躲着我了？很奇怪，就想问问。”
“哦。”夏子澈抬手想擦眼泪，结果还没摸到脸就被陈濯抓住了手腕。
陈濯给他塞了张纸巾：
“手脏，用纸。”
夏子澈扁扁嘴，胡乱擦擦眼泪，然后立刻板起脸，假装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只用七分凉薄三分散漫的语气淡淡说：
“没躲着你，就是不想跟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陈濯有些不解。
他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因为……”夏子澈看他一眼，又别别扭扭地把脸扭向另一边：
“因为，感觉你不需要我了。”
“？”
陈濯更奇怪了，他茫然却无情地真诚发问：
“我以前也不需要你啊？”
“……”
夏子澈好像有些抓狂。
他抱着自己的头，使劲抓乱了自己的头发，闷闷道：
“我知道。我之前看你一直自己上下学，还以为……”
说到这，夏子澈声音低了些：
“还以为，你也没爸妈呢。”
但那天在家门口分别时，他看见了陈濯的父母，他们看起来很温柔，也很爱他，那时候夏子澈才发现，是自己瞎操心了：
“我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但你没有，多孤单啊，我想陪陪你来着，但好像你不需要。”
陈濯更不能理解了。
他并不觉得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有什么不好，至于孤单，也没多大感觉，但……
陈濯有些在意夏子澈话中的那句“也”，但他没有直问，只认真打量了夏子澈一番，问：
“你不是也一个人吗？”
“是啊，但我强，我是超人！我知道一个人很无聊很孤单，不想让你这样，所以要化身鸭蛋超人，守护每一个小朋友。”
夏子澈有些局促地拍拍自己的大腿，顿了顿，他又用两手伸出食指给陈濯看：
“你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但咱俩加起来就是整整两个人！两个人不就不孤单了？”
夏子澈把手指头在陈濯眼前比来比去，陈濯盯着他的手指看，没弄懂他的逻辑不说，还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晕。
最后，夏子澈收回手，转而一巴掌拍拍他的肩膀：
“不仅不孤单，还会快乐！咱俩走一起，这个世界从此就会少两份孤单，多一份快乐！我肩负着鸭蛋超人的使命，我要……”
夏子澈说到这突然激动起来了，他突然爬起来站直，举起双手，抬头望天，像动画片里那样，用最大的音量对着天空慷慨激昂地喊出一句：
“让这个冷漠的世界，充满快乐和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8 14:36:29~2023-08-09 14: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陈景深.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陈景深. 3个；风绿衣 2个；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此糸 37瓶；十三. 34瓶；黎祉 27瓶；蒲团团子 20瓶；哦 10瓶；空山新雨后 6瓶；杳杳、宋词a梦 5瓶；时祁在祈愿 3瓶；愚人、小苍兰、豆懒永远热恋、雨势、风绿衣 2瓶；清秋吟、Leo的女人、沐子、荼白.、借光吻月、杏宵、牧竹竹、闻喜、银杏叶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017-槐花
◎你的存在已经是最棒的，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夏子澈。◎
夏子澈在陈濯毫无防备的时候做了这一连串动作，他的语气就像是少儿频道八点档里会出现的热血动画主角，他的尾音回荡在半空中，甚至带起了淡淡的回音，惹得路边小摊摊主和过路人频频侧目。
“……”
陈濯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感觉有点丢脸。
他伸手拉拉夏子澈的衣摆，试图把他拉回来坐好，边小声劝道：
“好了好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坐，我懂你的理想很伟大但不用这么激动……”
被陈濯一通劝，夏子澈才意犹未尽地坐回去，然后终于绷不住似的，龇牙咧嘴地吹了吹自己因为刚才起身太快而发出剧痛的伤口。
这人有时候一些反应和表情都很好玩，陈濯看着他总是忍不住想笑。
他看看夏子澈，又想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沉默一会儿，他点点头：
“照你的话，如果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制造快乐，我们就算是朋友吗？”
听见这话，夏子澈睁大眼睛：
“当然算了！”
“那，我们以后一起走吧？”
陈濯站起来，冲身边的夏子澈伸出手：
“鸭蛋超人？”
听见这个称呼，夏子澈愣了一下，然后回了陈濯一个很傻的笑容。
虽然早就立秋，但北川一点也没有秋日该有的凉爽，早晨金黄色的光透过树叶落下来，把夏子澈的笑容也染得暖洋洋的。
他握住陈濯的手，也站起来：
“叫我一声超人，超人就要守护你的快乐！放心，你陈濯，以后就交给我来保护了！！”
夏子澈是个跟陈濯完全不同的小孩，陈濯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这家伙很有活力，每天都元气满满，小脑瓜里成天不想正事，总是去思索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比如蝉为什么会叫，花为什么五颜六色，云朵为什么是白色而不是七彩，太阳为什么是暖的，冬天为什么没有会发射寒冰光线的冰太阳……
夏子澈总是把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随机提问给陈濯，陈濯有时候很困惑他为什么非要逮着自己问，而夏子澈的回答总让他生不起气。
他会说，因为陈濯好像什么都懂，老师出的难题完全难不倒他，陈濯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知识最渊博的无所不能的小孩。
陈濯才不会被这些不着边际的夸奖弄得飘飘然，但这个年纪的他，听见夸奖，总归是开心的，所以也就不跟叽叽喳喳的夏子澈计较了。
有时候陈濯也会在某个瞬间短暂地后悔一下跟夏子澈一起回家的决定，原因也很简单，跟夏子澈这家伙一起，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总是会被路边一些奇怪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夏天路边趴个七星瓢虫他要看看，下雨树上爬个蜗牛他要研究研究，秋天他要在落叶堆里翻宝藏，至于冬天，那可以玩的就更多了，书上的落雪、路边的雪堆，都是他的地盘。
每当这种时候，陈濯就得在路边等他把兴趣消磨完，但很多时候他都没办法安安静静等着，因为夏子澈总会把他拉到自己的游戏里，给他看瓢虫、让他摸他很嫌弃的蜗牛、跟他看漂亮叶子、和他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陈濯每次都觉得无聊幼稚不想和他一起玩，但玩着玩着，又好像能从中得到点自己一个人找不来的乐趣。
小学生的生活很简单，除了上学和作业就是玩乐，时间一年年过去，陈濯和夏子澈的友谊一直没有什么波澜。
他们两个人是同班同学，家又住得近，玩熟了之后，苏楠总会邀请夏子澈来自己家里吃饭，一来二去的，陈濯对夏子澈这家伙的情况也简单了解了一些。
的确如夏子澈自己所说，他家里没有爸爸和妈妈，听说是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婚了。他们很少会来看夏子澈，几乎是把他遗忘在了这里。
夏子澈的家里只有一个爷爷，爷爷一点一点把他拉扯大，却在他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康复出院之后有些记不清事情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没办法再照顾孩子。陈濯第一次见夏子澈时他躲在树上偷偷哭，就是因为爷爷病情稳定了，却忘记了他是谁。
那之后，夏子澈的爷爷被接到了疗养院，他爸妈那边由于各自都组建了新家庭，都不愿意接他一起生活，只请了个保姆照顾他，管他的一日三餐和生活起居，再就是不停往他卡里打钱。
这些情况被苏楠和陈道远知道后，他们心疼得不行，所以经常把夏子澈带回家吃饭，每次带陈濯去哪玩也都叫上他一起，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陈濯和夏子澈从小吃一样的饭、玩一样的游戏，偶尔还睡一张床，但神奇的是他们完全没有被对方影响，具体表现为，这么多年过去，夏子澈喜欢不上看书学习，陈濯也喜欢不上瓢虫和青蛙。
陈濯始终没搞懂夏子澈这个人，比如他不懂，为什么这家伙明明十多岁了，还会跟个小朋友一样去河里摸虾，把自己滚成个泥巴蛋回家，然后从裤兜里、袜子里、外套里掏出来一堆虾，当成礼物送给了苏楠。
那天苏楠哭笑不得地给他洗干净衣服，又把他抓来的“战利品”变成食物端上了餐桌，一边夸他能抓这么多好吃的虾很厉害，一边跟他说河边很危险下次不能乱跑要注意安全。
陈濯和夏子澈一起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夏天，在槐花开了又谢、在树叶生了又落、在雪花积起又融化中一点一点地长大。
两人初中还是一个班级，陈濯还是那个闪闪发光的陈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优秀，而夏子澈的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小学还能混个勉勉强强，到了初中，成绩基本上在中下游，有时候及格都是问题。
陈濯原本以为，夏子澈对这些事情丝毫不在意。直到他们上初一时的某个周末，陈濯出门去帮苏楠买东西，回来时远远地看见一辆刚从夏子澈家里开出来的轿车。
陈濯在那辆车路过时看了一眼，看见驾驶座上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女人。
是夏子澈的妈妈吗？
这件事很难评，明明陈濯和夏子澈当了这么多年邻居，可这还是陈濯第一次见到疑似夏子澈父母的人。
他多看了那辆车两眼，却也没有太在意。
那时候正是暮春，他房间窗外那颗老槐树开了花，奶白色的花团坠在树上，好闻的槐花香能飘很远很远。
陈濯房间里也全是槐花的味道，他走到床边拉开纱帘，抬眼时，又跟一个家伙对上了视线。
夏子澈这人从小就喜欢爬树，靠近陈濯窗户的这根槐树粗枝好像是他的秘密基地，他很喜欢骑在上面，看书也好，午睡也罢，又或者是偷偷哭鼻子。
而这次，穿着白色半袖的少年被奶白色的槐花簇拥在中间，来个人打眼一看，或许会误把他当成阳光下暴露了身影的槐树妖精。
但此时，槐树妖精好像不太开心——这实在太罕见了。
夏子澈很多时候都是快乐的，极少有这样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的情况，所以陈濯格外在意。
他上下打量了夏子澈一眼，发现它手里还捏着一张纸，似乎是昨天刚发下来的期中成绩单。
陈濯看过他这次的成绩，喜提班级倒数第七。
他是在为了这个难过？不应该啊。
“二狗，想什么呢？”
陈濯微一挑眉，靠在窗边，看着槐树枝上的少年。
夏子澈好像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他轻轻蜷起手指，连带着手里的成绩单也被捏出褶皱，发出纸张折叠时的轻响。
他抬手挠挠头，弯了弯唇，有点故作轻松的意思：
“嗐，也没什么，看看我的烂成绩呗。”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以前不是瞄一眼就扔一边了吗？今天还特意坐这哭鼻子，说吧，到底怎么了。”
“谁哭鼻子？！”夏大帅哥对“哭鼻子”三个字有应激反应。
他把手里的成绩单揉一揉塞到口袋里，边有些局促地晃着手臂，说：
“也没什么，我妈刚来了。”
“哦。”陈濯点点头：“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又问：
“她说你了？嫌你成绩不好？”
“也不算吧。”
话题打开了，夏子澈好像轻松了些，他抬手揉揉自己的头发，有些别扭地笑着道：
“我没跟你讲过我家里的事吗？我爸妈老早就离婚了，后来爹娶了新娘娘嫁了新爹，都有自己的新小孩。我妈刚路过这边，顺道过来看看我，还问了一下我的成绩，然后巴拉巴拉跟我说了一堆，大概意思就是，夸她的儿子有多优秀，希望我能跟他一样优秀吧。”
“……”
陈濯很难评价。
那么久不来看自己儿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要在他面前使劲说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好。
陈濯在心里叹了口气，片刻后，他抬眸看着夏子澈的眼睛，问：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我？”夏子澈有些局促地抓抓头发，避开了陈濯的视线：
“我怎么想不重要吧。”
“很重要。”陈濯语气认真：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考得好一点，如果我优秀一点，她就能夸我两句，或者多来看看我？”
“我没有。”夏子澈别过脸。
陈濯上下打量他一眼，也挪开了视线：
“行吧，不管你有没有，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不会’。你完全不用为了她的优秀标准困住自己，她不在意你从来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就算你按照她的标准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你得到的回报也不可能和你的付出相等。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所以无论你有怎样的加成，你在她那里也永远到不了第一顺位。
“而且，我不觉得判定一个人‘优秀与否’的标准是成绩，人类的成长方式是多样的，你有属于自己的闪耀的方式，你不比任何人差，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人的价值不需要参考其他人的赞许和喜爱，你的存在已经是最棒的，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夏子澈。”
陈濯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跟夏子澈说明天吃什么去哪玩，这不像一段安慰，像是在陈述本该如此的事实，听得夏子澈愣了一下。
“当然，我不是说你从此不用学习啊，成绩虽然不是必要，但也很重要，多少学学吧，有用的。但这个前提是你自己有这个想法、或者有愿意为之努力的目标，夏子澈独一无二的点就在不为任何事情烦心，如果要为了大众评定的优秀标准消磨掉你的快乐，那就不划算了。”
说着，陈濯看着一脸懵的夏子澈，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
他冲夏子澈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夏子澈这才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睛，往窗边挪了挪。
他声音低了些：
“你不是老嫌我烦人，我以为你不喜欢呢，突然这么夸我一顿，怪不好意思的。”
陈濯打开窗户，探出身子冲他伸出手，边答：
“你还会不好意思？我嫌不嫌烦是我的主观判断，你好不好是客观事实，不冲突。”
那时候正好有阵风，路过时槐树的花叶沙沙作响，槐花香揉在风里，清清淡淡的，还混着阳光的味道。
夏子澈不知道陈濯要做什么，只看他抬起手，然后很轻地在他头发上拨弄了一下。
夏子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去，就见陈濯眉眼含着淡淡的笑意，从他头发上拿下来一小团带着香味的小白花：
“槐花。”
夏子澈的心随着他的话音重重跳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夏子澈没敢多看他，只慌忙垂下了眼。
其实他有句话没告诉陈濯。
今天，那人在他面前使劲夸那个弟弟又聪明又乖巧学习还好的时候，他心里特别不服气。
除了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好，他还想，陈濯更聪明更乖巧学习更好，真应该把他搬过来好好比一比。
而且陈濯只会嫌他烦，不会嫌他差。
他说他是最棒的、独一无二的夏子澈。
他在他心里，也是世界上最棒的、无所不能的陈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9 14:53:52~2023-08-10 14:5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喻繁 40瓶；话梅味葵花籽 30瓶；哦 15瓶；前言、章鱼小丸子 10瓶；花边货架 8瓶；宋词a梦、青衣门邪、杳杳、陈景深. 5瓶；风绿衣 3瓶；梦中七许、向信仰许愿、小苍兰、空山新雨后、豆懒永远热恋 2瓶；杏宵、沐子、不会写抒情文.、Leo的女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018-约定
◎是年少时未履行的约定，是成长中曾遗失的故人。◎
十多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老师在班级里三令五申不准早恋，但还是有早熟的男孩女孩在校园的角落里牵起小手，也会时不时有些粉色传闻在学生中蔓延。
但在陈濯记忆里，自己和夏子澈好像完全没有往这块试探过。
他俩长相都不差，性格都还算招人喜欢，粉色小信封和节日里的匿名礼物他们都收过，但都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陈濯自己是因为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事情上，对他来说，遇见一道一眼看不出思路的压轴题通常比一个一眼看不出心思的女孩子更有吸引力。
至于夏子澈那家伙……别人在校园里拉小手的时候他还在泥巴里抓蜗牛，但要说他没开窍，也不像，因为他看见有人给陈濯告白，也会很八卦地缠着他问个不停。
“陈濯陈濯，我刚看到三班那谁跟你表白了，你答没答应啊？”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你不会真的要早恋吧！陈濯！你才十四岁！！”
“好，你的沉默已经让我有了答案，我实在是太痛心了，当心我跟阿姨告状。”
“……”陈濯原本不想理他，但受不了这家伙在旁边一顿输出：
“闭嘴吧你，我没有。”
“……真的？”夏子澈偷偷看他，然后偏过头藏住了弯起的唇角，故作正经地开始了下一轮问答：
“为什么？她那么好看，学习还好，我以为你会喜欢。”
“？”
陈濯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
“你刚不是还说不能早恋要告状？现在在干什么？替我惋惜起来了？”
夏子澈：“哎我就随口一问嘛，好奇。”
陈濯：“有什么可好奇的，现在这个年纪确实不适合寻找伴侣，找了也大概率不是那个最优解，所以不用浪费各自时间去验证这点。”
夏子澈震惊：“哇，‘最优解’？大开眼界了，这种跟感情挂钩的东西也能被你套公式？”
陈濯耸耸肩：“至少这样想简单很多不是吗？”
“行吧，那我勉强接受你的说法。”
不知道是不是陈濯的错觉，夏子澈说这话时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虽然陈濯也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就是了。
毕竟这人的笑点总让他捉摸不透。
陈濯没多在意。
他向来不在这种他不想懂也搞不懂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跟夏子澈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班，夏子澈的成绩一直在班级中下游晃荡，自从上次陈濯跟他聊过这个问题之后，他更是放飞自我，后来还找到了音乐这个兴趣爱好，留在学习上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但中考终究是个严肃问题，升入初三后，夏子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某天，在他躺在陈濯床上看漫画书时，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望着桌边写题的陈濯问：
“陈濯，你是不是要考北川一中？”
北川一中是全省排第一的高中，不出意外的话，陈濯肯定是去那里了。
果然，听见这个问题，陈濯淡淡应了一声“嗯”。
“嘶……”
夏子澈把漫画书倒扣在身上，自己直勾勾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道：
“那咱们是不是就没法上一个学校了？让我看看北川一中录取分数线……”
夏子澈摸出手机，登上学校官网查了一下。
很好，最低录取分数线是他平时成绩的三倍还要多点。
“怎么突然想起北川一中了？你想考吗？”
陈濯写题的动作没停，随口问道。
夏子澈坐起身：
“那肯定想，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陈濯想了想，毫不留情道：
“纯靠考的话希望很渺茫，我建议你现在倒头睡一觉，睡前默念一千遍北川一中，说不定能在梦里入学。”
“……”
夏子澈被陈濯冷冰冰的回答伤到了，他躺了回去，但顿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什么叫‘纯靠考’？难不成还有别的办法？”
“嗯。”
陈濯写完最后一句结论，放了笔，抬手在旁边的书包里翻找一阵，扔出一张纸递给夏子澈。
夏子澈接过来一看，纸张顶端用黑体加粗字样写着一行字：
北川一中2011年招收艺体特长生公告
“你不是喜欢音乐吗？可以试试音乐特招。北川一中特招生对中考分数的要求比普招生低得多，其他重点中学肯定更低，你可以翻翻各校招生公告看一看，喜欢哪个学校就去试试。”
陈濯给他抛着信息，但偶然一个抬眼，却发现那家伙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夏子澈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捏着手里的A4纸，脸上的表情好像一个星星眼小狗。
他看起来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这，这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
“？”
见他这样子，陈濯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逛官网看见了，顺手打印出来给你看看，毕竟是多一种选择。不然就你那点可怜的分，有没有高中上还不好……”
陈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另一边的夏子澈突然往他的方向一个飞扑。
他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抱住：
“陈濯！你真好！考个高中也想着我，还专门为我找这！我感动得要哭泣了！！”
这家伙力气好大，陈濯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拍拍夏子澈的肩膀：
“你别激动，我就是看见了然后顺便……”
“嗐，别嘴硬了，顺便也是为了我顺便！就冲这，我一定要跟你上一个学校！几百分罢了，没在怕的！！”
夏子澈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从来不画大饼。
那天他抱着陈濯撂了这么一句狠话，之后，还真的开始好好学习了。
那段时间他自己按照往年的流程准备了特招生考试，原本只报了北川一中，但陈濯劝他多几手准备，按着他又挑了两所学校报了名。
夏子澈在音乐上确实很有天分，三所学校的特招生考试他都过了，原本陈濯建议他冲稳妥一点的三中，因为北川一中特招生的分数对夏子澈来说还是有点太高了。但夏子澈一定要冲一中，陈濯给他讲了他做出这个选择后可能要面对的风险和后果，他还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陈濯倒也不是由着他胡闹，他知道夏子澈虽然有时候看着不靠谱，但在一些事情上拎得很清，既然他做了这个选择，那他一定有对抗的能力和承担的底气。
果然，特招生考试过了之后，夏子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每天也不瞎玩了，突然开始发了疯一样用功学习。
不过他比较惨，由于以前欠下的太多，他有些基础甚至需要从小学开始巩固，每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学习。这些年他爸妈给了他很多钱，他都没怎么花，这段时间应该是他花得最大手笔的一次，因为他给自己请了全科一对一的家教老师。
他那个劲头把陈濯都吓了一跳，他天天看着夏子澈头悬梁锥刺股，然后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恶补文化课，擦着北川一中特招生不低的分数线拿到了录取通知。
查录取结果的时候，夏子澈坐在陈濯边上，让他帮自己点了网页。
等那个页面转着圈圈加载最终弹出结果时，两个人都没忍住欢呼。
夏子澈像只大狗狗一样抱着陈濯使劲蹭，放在以前，陈濯可能会嫌弃地把他推开，但今天高兴，也就随他去了。
那天，陈濯记得自己还问了夏子澈一个问题。
他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考一中？明明三中也不错，而且要容易得多。”
而夏子澈笑得很傻，他说：
“小学初中咱都一个学校，高中你要去最好的，那我也肯定不能掉队。咱俩要把一起上下学的优良传统一
Й&#225;ΝＦ
直保持下去，作为咱们伟大友谊的见证！”
陈濯听了没忍住笑：
“那大学呢？”
这个问题的回答，陈濯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知道，那一定会是个十分“夏子澈式”的臭屁答案。
可到底如何，他也无法验证了，因为夏子澈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而那个高中也要一起上学的约定，最终也没能完成，因为夏子澈喜欢探索有不同风景的奇怪路线，而陈濯总会选择高效率却无趣的地铁。
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是两条平行线，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兴趣、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处事方式……都注定了他们就算是短暂重合，也终究要越走越远、去向不同的方向。
但……
暴雨一直到很晚才稍微小了一些，吃完晚餐后，夏子澈被陈濯按在房间做了几道题，才终于被他放回家。
初秋的雨里带了很多树木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其间还缠着点淡淡的槐花香。
陈濯给夏子澈打着伞，其间夏子澈一直想把伞接过来，但每次看见陈濯冷冰冰的眼神，他都会在心里默默重演一遍自己白天犯的错误，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默默收回手低下头乖乖走。
陈濯把他送到家门口才停下脚步。
夏子澈在身前低着头慢吞吞按密码，陈濯没有立刻走，而是抬起头看着门前挡雨台下暖色的灯。
这颗灯泡似乎该换了，光线很暗，偶尔还闪一下。
陈濯看了一会儿，在夏子澈按好密码开门准备进屋时叫住了他：
“夏子澈。”
“啊？”
半开的门内一片漆黑，头顶的灯光明明暗暗，陈濯湿漉漉的伞面上是雨滴映出的光，身后是一直蔓延至远处的漆黑雨夜。
他们都站在光与影的交界，要不是雨声未停，都快要让人以为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
最终，陈濯微微弯起唇角。
他看着夏子澈说：
“以后，都一起上学吧。”
听见这话，夏子澈似乎愣了一下。
很快，他给了陈濯一个陈濯十分熟悉的傻笑：
“怎么，被本帅哥炫酷的爱车和精湛的车技迷住了？好吧，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以后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吧。”
“难死你了。”
陈濯轻笑一声：
“走了。”
他举着伞重新走进雨幕里，偶尔回头，身后的夏子澈还在半开的门前挥着手跟他说晚安。
陈濯略微有些出神。
回忆总在重启的某个瞬间悄无声息汹涌而来，重映一个个漫长夏天中被遗忘的细枝末节。
是年少时未履行的约定。
是成长中曾遗失的故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0 14:54:14~2023-08-11 14:4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溯忆者 24瓶；SANO、黎祉 20瓶；此糸 19瓶；想吃红薯了 10瓶；青衣门邪 6瓶；冰bing、杳杳、宋词a梦 5瓶；鸽的不鸽德好公民 4瓶；风绿衣 3瓶；沐子、小苍兰、豆懒永远热恋、借光吻月 2瓶；空山新雨后、杏宵、面包、向信仰许愿、眠.、银杏叶子、众生皆不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019-楼梯间
◎陈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也希望你不要多问。◎
连续不断的雨天标志着北川又一年夏季的终结，不过除了第一天狂风暴雨像世界末日，后面几天都是细细绵绵的小雨，配上灰蒙蒙的阴天，显得天色暗沉许多。
周一早晨拎着作业本到处求救的同学格外多，夏子澈单肩背着包，边喝豆浆，边穿过挤满人的过道，伸手把书包丢在了自己桌上。
旁边有个男生看着新奇：
“哟，今天这么悠闲？不用补作业？”
夏子澈摆摆手：
“谁跟你似的，作业我可好好完成了，抄袭可耻。”
说着，他拉开书包，当着那男生的面，炫耀似的一本一本跟他展示自己完成的作业，然后在对方震惊的表情中翘起了尾巴。
不过他没能展示完，因为“啪”一声，旁边有人往他桌上扔了一把折叠伞。
赛谣在和他一过道之隔的位置低头整理桌子，边说：
“帮我还给陈濯，谢了。”
夏子澈没多在意，点点头，刚准备收起伞，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
“你，你自己还呗，一班也不远，你就站他班后门随机抓住一人，跟他说你好找一下陈濯，很简单的。”
“……你有病？”
赛谣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真诚的表情，一时甚至有些不确定夏子澈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把她当弱智教她去外班找人。
她抿抿唇：
“他是你朋友，你去吧。”
“嗐，这话说的那么生分呢，明明我们都是好朋友。你等等！”
说完，夏子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赛谣没管他，但过了一会儿，这人突然把伞还了回来，还顺便伸手敲敲她的桌面，冲她打了个响舌：
“来了，去吧。”
“？”
去哪？什么来了？去干什么？
赛谣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班级后门，然后就在那里看到了同样一脸无语的陈濯。
确认过眼神，都是被夏子澈折磨的人。
赛谣没忍住冲夏子澈翻了个白眼，她拿起伞，如夏子澈所愿，自己去找了陈濯。
但就在她路过的时候，夏子澈又叫住了她：
“哎，赛赛。”
“？”赛谣瞥了他一眼。
在她的注视下，夏子澈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飘忽着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但还记得跟赛谣说：
“陈濯人特好，你别光还伞，你多跟他说说话，以后遇见什么难事，或者有什么不会的题，都能找他，他肯定乐意帮你。还有，你跟他说话尽量稍微温柔一点点，就一点点，别跟对我似的就行。”
“……”
赛谣微微眯了眯眼。
她没什么表情，只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折叠伞，垂眸看着旁边的夏子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片刻，她突然冷嗤一声：
“我怎么对你了？”
“唉，也没……”
“傻逼。”
赛谣没等夏子澈回话，骂完就走，只留那家伙茫然地睁大眼睛留在原地。
她没理他，自己拿着伞出了教室后门，然后在门外的墙边看见了一脸复杂的陈濯。
赛谣走过去把伞递给他：
“还你，谢谢。”
陈濯是被夏子澈一个微信消息叫过来的，刚他还在想，明明五分钟前才在楼梯口分开，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大事需要他跑一趟艺体班才能跟他说。
他是抱着“看看那家伙又有什么屁事”的心态过来的，来了后看见夏子澈朝他挤眉弄眼的那个样子，再看看旁边的赛谣，最后想想之前夏子澈的那个离谱误会，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真是救命。
“客气。”
陈濯抬手接过伞，停顿片刻，他多问了一句：
“夏子澈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不用在意，是个误会，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啊，没事，无所谓。”
赛谣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这小姑娘总是冷冷的，和除夏子澈以外的人交流都不怎么多，如果要让陈濯形容，她就像只防备心很重的刺猬。
陈濯看着她，微一挑眉，没忍住问：
“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
赛谣脚步一顿。
她微微蜷起手指，而后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
“我可能知道你要问什么。”
她沉默片刻，陈濯看见她肩膀微微起伏，像是深吸了口气才接着说：
“夏子澈觉得你是个特好的人，在我们还不认识你的时候他就使劲在我们跟前夸，他这人你也知道，二货一个。你是他……”
赛谣突然停顿一下，才接着道：
“他发小，也是他夸好的、希望我们认识接纳的人，所以我不排斥，但把他拎出去，单说你和我，我们不熟，也算不上朋友。
“综上，陈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也希望你不要多问。我们本来就不是同类人，不可能产生共情，所以，请你收好你的怜悯，不用关心我，也别问我的事。”
“……”
听见赛谣的话，陈濯略微有些出神。
他之前就发现了，可能是跟一些经历有关，赛谣这小姑娘十分敏感，防备心也很重，她像只刺猬一样用刺把自己包裹起来，只给很少很少的人交付信任。她拒绝被自己认可之人以外的人关心，那会被她当成一种来自外人的怜悯。
陈濯特别能理解，所以，即便赛谣的话字字带刺，他也不觉得有多伤人。
他张张口，刚准备说什么，却先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哟，赛谣，大早上跟个男的站这干嘛呢？”
声音是从旁边的楼梯间传来的，他的语气算不上尊重，陈濯微微皱起眉，看了一眼，见是个个子挺高的男生。那男生头发有点油，眉目间神态与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好像精心设计过，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油腻感。
赛谣也看见他了，但她只瞥了一眼，没打算理会，只跟陈濯说：
“没事我先走了。”
“哎，见到我就走？不至于吧？避嫌呢？”
那男生应该是楼上高三的，原本准备继续上楼，看到赛谣要走，他立马停下，非要多说几句往上凑：
“你之前不是那什么夏子澈的跟班吗？不跟我谈，还以为你多专一呢，结果这么快就又换了一个？”
赛谣的步子一顿。
她看着那个男生，警告道：
“我劝你闭嘴，然后尽快滚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小辣椒，这么凶？你知道不，你上次拒绝我让我很没面子，结果你转头找个这样的让我更没面子。”
男生用目光把陈濯从上到下捋了好几遍，最后评价道：
“你喜欢这种弱鸡好学生？”
赛谣轻轻弯起唇，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泡泡糖，剥开包装纸送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
“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你该不会觉得你很帅很抢手吧？这么自信？倒贴我十万我都嫌恶心。”
她没打算跟那男生多费口舌，随意摆摆手就打算离开，直到她听见那男生恼羞成怒的一句：
“恶心？也不知道谁恶心。面上看着那么清高，脖子上那么多烟疤也不知道被哪个男人烫的，背地里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男的玩过了吧，我也就看你长得还行跟你玩玩，轮得上你嫌我……”
这男的说话难听到陈濯傻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啪”。
原本快走到艺体班门口的赛谣闪回了楼梯间，快得像一道残影，她一点不带虚，那男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抬手狠狠赐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赛谣，你他妈找死？！”
那男生被打懵了，捂着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走廊里和楼梯间有不少人被他们的争执吸引了注意凑过来看热闹，在数十道目光注视下，赛谣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一声：
“那就看谁先死。”
说完，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小姑娘抬脚踹到那男生腹部，又一拳砸上他的脸。
“？”
包括陈濯在内的所有人都懵了。
起猛了，看见一个一米六的小拳击手按着一个一米八的沙袋暴揍。
“草你大爷的赛谣，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我看你是个女的我才不跟你计较！”
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赛谣几下，又不好意思还手，只能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挨揍了你顾着你男人的自尊心不跟我计较，挨揍前听着警告还使劲往外喷粪，贱不贱？是不是就想吸引我的注意？”
赛谣又扇了他一巴掌：
“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敢动我还是动不过我。”
那男生爆了句粗口，终于没忍住抓住了赛谣的衣领。
陈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上前想把人拉开，但一个人握住他的手腕又把他拽了回来。
夏子澈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薛知源和高二艺体班其他几个男生上去拉人了，他看看那边，又看看陈濯，问：
“咋了这是？”
陈濯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要他转述那男生说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好在旁边有知情的女生帮他解释：
“哎，就前段时间追赛谣的那个高三油男，追不上就当众造谣，无语死了。赛姐不惯着他，上去啪啪就是两巴掌，这不，急眼了。”
“啊？”夏子澈看看那个女生，又看看陈濯：
“造什么谣？”
陈濯沉默一下：
“……黄谣。”
“……这不纯纯大混球吗。”
夏子澈放开陈濯的手腕，跟他低声嘱咐一句：
“你别往前凑啊，不然我不好发挥。”
你不是去拉架的吗，还要发挥什么？
陈濯微一挑眉，然后就见夏子澈以拉架的名义冲进战局，跟其他几个男生护着赛谣往外走，一边一脸正气地喊着“有话好好说别打了”，一边偷偷下黑手，照着那男生的屁股猛踹好几脚，踢得人嗷嗷乱叫。
“？”
我请问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1 14:45:31~2023-08-12 14:1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喻繁、星星、此糸、冰岛雪糕、藏于雾里的太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18瓶；晏君寻 14瓶；太太今天二更吗 10瓶；喻繁 8瓶；风亓、杳杳、宋词a梦 5瓶；兰湾 4瓶；风绿衣、青衣门邪、小栀 3瓶；豆懒永远热恋、小苍兰、冰岛雪糕 2瓶；众生皆不见、平仄、亓、空山新雨后、不会写抒情文.、牧竹竹、Wing、旧野、向信仰许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020-身后
◎该为肮脏猜测和下流传言感到羞愧难堪的，绝不该是我。◎
楼梯间里的混乱局面最终以牛猛到达战场为结束。
一见牛猛赶到，借着拉架名义浑水摸鱼的男生们赶紧收手，夏子澈一把架起赛谣往外捞，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之前造谣的男生一张脸都被扇肿了，鼻梁也破了个口子，身上还有不少大小形状不一的脚印。同为混战中心，赛谣看着要比他体面得多，只是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帽子也不知道被谁拽下来扔在了地上。
赛谣拍拍自己的衣服，她接过夏子澈递来的帽子，随手理了理头发，重新扣在了头上。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陈濯看见她轻轻拨开头发，无意间露出了额角一块显眼的疤。
这件事闹得挺大，并且不好解决，因为在北川一中的历史上，只出现过女生冲突、男生斗殴和男生欺负女同学这三种情况，一个小姑娘跟一个高他一级的男生打架，还把对方一顿胖揍……这还是第一次见。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交给班主任解决，但今天这件事不仅跨了性别，还跨了班级和年级，处理起来有些棘手，最终就辗转到了牛猛这个教导主任手上。
牛猛一早上估计都忙这事了，所以临时把一班两节数学课改成了自习课。
陈濯跟黎芽通了个气，自己翘了自习，打算去找赛谣。
赛谣不在教室里，教务处也只有牛猛和几个大人，陈濯给夏子澈发了个信息，才知道那几个家伙都翘了课，现在正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猫着。
陈濯去的时候，夏子澈薛知源文一正排排坐在台阶上，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一看就是遇上了难事。
“冷静，这不上课时间吗，你咋跑出来了？”
夏子澈没想到这人真找过来了，有点意外。
“自习课，没事。”
陈濯看看他们：
“赛谣呢？”
“被班主任叫走了，一会儿过来。”
陈濯点点头：
“事情怎么处理了？严重吗？”
这话一出，对面三个人一时都没吭声，最后还是夏子澈挠挠头：
“严重不严重的另说，就是现在有件事比较麻烦……啧，老牛非要让赛赛叫家长过来解决问题，但她家……情况有点特殊，没人能来。张泛那个混蛋已经把他妈叫来了，刚我们偷偷瞄了一眼，他妈妈见儿子被打成那样，咄咄逼人的，厉害得很，估计不好对付。我们正愁呢，一会儿赛赛一个人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一个人？”
陈濯微一挑眉：
“你们班主任和老牛以前就没见过她的家长吧，既然如此，找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成年人过来就可以了。”
听见这话，夏子澈豁然开朗，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没维持几秒就又垮了下去：
“确实是个办法，但也行不通。我你是知道的，每次家长会都得雇人开。老薛爸妈上学期被班主任叫过好几次，脸早就混熟了。文文父母忙，闲着的就只有他奶奶，老人家怎么掺和这事。”
听了这三人的情况，陈濯点点头。
他很理解，三位的情况确实都不适合处理这件事。
但现在在这站着的又不止他们三个。
“为什么行不通，这还有我不是吗。”
陈濯顿了顿：
“我妈上班来不了，但我爸今天调休，正好可以过来。”
听见这话，夏子澈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陈濯话里的意思，他眼睛都亮了：
“陈叔能过来？？那真是……”
“不用。”
夏子澈一句话还没说完，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赛谣从陈濯身后的方向过来，她瞥了陈濯一眼，只说：
“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有没有人来都是一个结果，不用多一个人替我挨骂。”
可能是从赛谣这幅倔强模样中联想到了她早晨暴揍张泛的画面，看着她，陈濯莫名有点想笑：
“小姑娘，有时候不那么要强也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叫个靠谱成年人过来的意义不是替你挨骂，是替你撑腰。”
“你……！”
显然，赛谣对他称呼自己的那句“小姑娘”并不是很满意，但不知为何，她反驳的话最终也没能出口。
她将陈濯的话反复咀嚼无数遍，在长久沉默后，她捏紧手指，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随便你。”
既然赛谣没意见，那这件事就好办了。陈濯立马给调休中的陈道远打了电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地给他讲了一遍。
他打电话的时候，另外四个人就像小学生一样在台阶上乖乖坐着等，尽管夏子澈反复强调陈濯爸爸人很好，其他三人也忍不住莫名紧张。
直到陈濯挂了电话，赛谣稍稍蜷起手指，语气淡漠地问：
“怎么说？”
听见她的问题，陈濯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似乎有些深。赛谣捕捉到了这点微妙的情绪，她心里有些麻木，没等陈濯说完就飞速道：
“不来是吧？这种事情不愿意管也正常，无所谓。”
其实赛谣一开始就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她不是个好小孩，她自己爹妈都不在意她死活，别人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愿意过来替她收拾烂摊……
“他说一会儿就到。”
“……”
赛谣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愣住了。
陈濯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到这应该十多分钟，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吧？麻烦你去学校门口接他可以吗？”
“……行。”
赛谣声音有些低，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陈道远开车到学校门口也就十来分钟，他到的时候学校还没下课，陈濯他们是翘课出来的，不好光明正大在外面晃悠，只能让赛谣一个人去接陈道远进来。
这节课下课之后刚好是大课间，广播里放的音乐响彻校园，提醒学生们下楼集合做广播操，楼梯间里是往下涌的拥挤人群，而陈濯和夏子澈他们逆着人群，悄悄摸到了教导处门口。
学校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至少陈濯站在紧闭的门外完全能听清里面的谈话声，但他旁边三位却摆出了窃听机密的架势，那三颗脑袋排成一列三脸凝重贴门偷听，画面莫名滑稽。
“赛谣爸爸是吧，我们等你很久了，这种事情也要摆架子迟到，看来真是伤得不是你孩子，你不着急。来，看看，看看你姑娘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我儿子那么俊，心多坏啊挑人家脸扇，都肿了！鼻子都破了！破相了！！”
的确如夏子澈所说，张泛的妈妈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她嗓门穿透力格外强，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儿子被个小姑娘破了相。
而赛谣可能是面对过这种情况太多次，听见这话，她习惯性回怼道：
“就扇了几巴掌，您这喊得以为我往他脸上泼硫酸了，我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他？您要不要从您儿子身上找找原因？”
赛谣这套话术十分耳熟，张泛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指着赛谣的鼻子，不可置信道：
“赛谣爸爸，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大人还没说话，她先顶起嘴了？？”
“谣谣。”
陈道远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有些闷，但依旧温和：
“大人的事情让大人来解决，你站我身后。”
“……”
这话说完，屋内沉默片刻，门外的陈濯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静静听着陈道远的声音：
“迟到确实是我不对，很抱歉因为个人原因浪费了您的时间。”
“好了，浪费这么点时间无所谓，现在重要的应该是处理眼下这个问题。说吧，你女儿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们打算怎么解决？光道歉我是不可能接受的，这孩子得背处分，得停课，得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跟我儿子道歉，这事才能过去！”
可能是见陈道远是个讲理的，张泛妈妈也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但依旧不饶人。
听见他说的处理办法，偷听的那三位吓得脸都白了。陈濯靠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夏子澈脸上随着门内交谈内容而变化的好笑表情，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门内，陈道远在短暂沉默后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没有一步退让：
“孩子在学校起了冲突，无论如何都不该动手，更不该把人伤成这样，这一点我赞同。但张泛妈妈，我女儿刚有句话并非没道理，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动手？据我所知，是您儿子先言语挑衅，对女孩子满嘴污言秽语，毫无尊重可言，她受到了没来由的污蔑和侮辱，才会动手。
“可能她的方法不太正确，但没人能让她为此道歉，因为她是在保护自己。
“除非您的儿子先为他言语伤害我女儿的事道歉，否则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处理。”
这一番话说下来，听得薛知源张大了嘴。他瞪大眼睛看向陈濯，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跟他说了句“牛逼”。
不过很快，他就被门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赛谣爸爸，你们打了人还有理了？！说我儿子骂人，你有证据吗？！他说什么了？都谁听到了？！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哎哎哎张泛妈妈，冷静，冷静。”
一直没出声的牛猛冒了出来，开始端水：
“这个嘛，赛谣同学打人确实不对，张泛同学骂人，我也听别的同学说了，确实是真的。这样，您不相信的话，咱们找几个当时在场的同学过来，证明一下，你看行吧？”
牛猛的声音离门口越来越近，那三个偷听的傻憨憨居然还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们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他们三个没了支撑点，“啪叽”一声趴着叠在一起摔在了牛猛脚底下。
看见这三个令人头痛的臭小子，牛猛的表情有一瞬的狰狞：
“趴这干嘛呢？给我拜早年呢？！去！把今天早上在场的同学给我叫几个过来！”
“哎哎得嘞！”
夏子澈反应最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剩下两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低着头乖乖站到墙边，光明正大看热闹。
夏子澈去艺体班叫了两个女生过来，陈濯跟着他们混了进去。
牛猛问今早是不是张泛先挑的事，他们都说是，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还又加了点细节，点明前段时间张泛纠缠赛谣，被拒绝后才恼羞成怒，直到今天发展成言语侮辱。
谁知，有这么多证人，张泛妈妈还是不认，她叉着腰，气急败坏道：
“你们都是这小姑娘的朋友吧，肯定顺着她说话啊。都说我儿子侮辱人，怎么侮辱了？我儿子平时在家脏话都不说一句？！他能说出来多难听的话？！”
“……”
被这么一问，几个女孩子互相看看，又看看赛谣，谁都没开口。
那些话太难听了，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摊开一次实在是……
“看，心虚了吧！”
张泛妈妈却像是认定了他们在泼脏水，得意洋洋地下着结论：
“你们这些小孩的心思，我……”
“他们不说不是心虚，是不好意思复述您儿子的污言秽语。”
赛谣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牛猛，语气淡淡：
“主任，调监控吧，就在这放，把声音调到最大，或者可以放在广播里，让全校人听听他说了什么。”
牛猛的表情有点为难，赛谣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我才是受害者，该为肮脏猜测和下流传言感到羞愧难堪的，绝不该是我。”
作者有话说：
希望每个女孩子都知道，该感到羞愧难堪的是伤害你的人，他们对你的伤害不该成为捆缚你的枷锁，女孩子永远自由，永远闪闪发光！
感谢在2023-08-12 14:14:42~2023-08-13 14:2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绿衣、星星、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己、此糸 20瓶；久久久九 19瓶；陈景深.、哦、終將成為你自己、时雨. 10瓶；不会写抒情文.、杳杳、宋词a梦 5瓶；青衣门邪 3瓶；豆懒永远热恋、小苍兰 2瓶；冰岛雪糕、雨势、阿塔、风绿衣、平仄、杏宵、面包、Wing、风花雪月、眠.、银杏叶子、启海、活到九十九、闻喜、Leo的女人、众生皆不见、Jan十、牧竹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021-同类
◎我说过吧，陈濯，我们不是一类人。◎
既然赛谣自己表了态，牛猛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他调来了今早的监控，打算尽快解决这场闹剧。
他当然没有像赛谣建议的那样把音频传到广播里让全校人听，他只是用自己电脑打开了那段视频，声音不大，但还是足够让教务处内所有人听见。
视频中有些失真的声音随着电脑的扬声器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说到那些不堪的词句时，张泛低下了头肩膀难堪地缩起，而赛谣微微扬着下巴，腰背挺立。
陈道远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等到视频快放完时，他回头看了赛谣一眼，原本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抬起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丢了脸的张泛妈妈气到连话都说不清，她把张泛臭骂一顿，按着人道了歉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完全忘了之前她咄咄逼人要求赛谣认错的事。
大课间很快结束，陈濯和夏子澈他们被牛猛赶回去上课，而陈道远和赛谣多留了一会儿，毕竟赛谣家长缺席太多次家长会，这次人一来，班主任和牛猛轮番跟他交流，几乎把赛谣从高一开学到现在的表现讲了个遍。
这种事情赛谣插不上话，就站在一边看着。
她感觉有点奇怪。
明明陈道远是在演她的父亲替她收拾烂摊子，但他听牛猛讲事情时好认真，真的好像一位关心女儿的父亲。
像到……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刚班主任老师跟我说你有点偏科，说你语文和英语挺好，但数学和文综弱一点。还有，她说你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很酷，当然，如果上课认真听讲、不睡觉不说话的话会更酷。还有……”
结束和老师们的谈话之后，赛谣负责把陈道远送出学校。教学楼离学校大门有段不近的距离，穿过林荫道的时候，陈道远把老师对她的夸奖和批评还有建议都讲给了她。
赛谣低头看着路面，认真听着他说话，在他说完后低声应了句：
“知道了，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陈道远温声道：
“以前工作忙，总是错过来学校的机会，这还是我第一次开家长会，希望我的表现有达到一位合格父亲的标准。”
赛谣略微有些不自在：
“……这哪算家长会，你明明是来替我收拾烂摊子的。”
“是吗？可你保护了自己，很帅，很勇敢。所以我不觉得我是来收拾烂摊子，要说的话，我应该是来保护你。”
陈道远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话音带着点笑意：
“我一直很想有个女儿，如果今天是我女儿遇到了这种事，我也会支持她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来保护自己，无论对错。赛谣，你真的很棒，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如果下次再遇到凭自己无法解决的困境，随时可以找陈濯，如果需要大人，就让他联系我或者他妈妈，我们都很乐意保护你。”
“……”赛谣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她没看陈道远，只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
他们已经穿过林荫道，到了学校大门附近，陈道远要走了，一同要走的还有他暂时扮演的“赛谣父亲”的身份。
赛谣没继续送他，她站在林荫道的尽头，低头看着地面掉落的黄叶，略微有些出神。
片刻后，她听见陈道远似乎笑了一下：
“说了不用谢。以后如果有时间，随时可以叫上你们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喜欢吃什么菜就告诉陈濯，我和他妈妈给你们准备。”
陈道远走了，赛谣低着头，看着他的脚步离开她的视野，片刻后，才敢抬头看。
连续几日的雨悄悄停了，地面上还是未干的积水和被雨打落的枯叶，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映着云层后太阳洒下的那点温柔的光。
赛谣站在树下，看着肩背宽阔的男人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她视野中。
赛谣微微垂下眼，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教学楼的方向。
雨后的阳光很温柔，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却在她十六岁的人生里，模糊写下了父亲一词的含义。
即便那不属于她。
-
下课铃响，台上的英语老师做了小结后，拿着教案出了教室。
陈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了夏子澈发来的新消息，微微皱着的眉随之舒展了些。
黎芽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了他这点细微表情：
“事情解决了？”
“嗯，夏子澈说赛谣回教室了，应该没大事。”
陈濯收好手机，整理桌上的课本。
下课时间，教室里很吵闹，男生们追跑着怪叫一通，路过时撞了一下黎芽的桌子。
黎芽扶正课桌，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好像很关心她？”
陈濯有点意外黎芽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也没多想，只随口答：
“都是朋友，出事了多点关心，不是很正常？”
“可能吧。”黎芽语气淡淡：
“但发生在你身上就不正常。”
陈濯听笑了：“我在你眼里那么冷漠？”
黎芽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最终下了结论：
“也不是冷漠吧，主要还是，你这人没什么朋友，所以偶尔在你身上看到点人情味，还挺新奇。说实话，我感觉你这段时间，变了很多。”
“……”
听见黎芽的话，陈濯好像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出神。
不过没等他把心里那点突然冒出的尖尖角揪出来想明白，喧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牛猛抱着教案和试卷走上台，敲了敲黑板：
“来，都坐好了啊。”
还在乱晃的学生安静溜回了自己的座位，有胆子大的男生不服道：
“老牛，这还没上课呢，咋公然占用学生下课时间呢。”
“课外的事不在下课时间讲，还想占我数学课吗？赶紧赶紧，回你位置坐着去。”
牛猛摆摆手：
“第一件事，从今往后，你们一些臭小子把嘴给我管好了，别闲着没事招惹女孩子，也别对着女孩子污言秽语胡说八道，一经发现，通通严肃处理！
“第二件事，咱学校运动会时间定了，下周末，一共两天，运动会结束就是国庆，但众所周知，高中生没资格休满假，所以咱休三天，剩下时间补课。”
“啊——”教室里掀起一阵哀叹。
“啊什么啊呢，加上运动会你们能放松整整五天，还不满意？听好了啊，运动会咱班虽然拿不了第一，但把隔壁二班比过去，至少别倒一可以吧。项目都尽量报满，都是青春期的小男孩小女孩，都有点活力，别一提运动就唉声叹气。”
牛猛日常碎碎念，然后清了清嗓子，宣布下一件事：
“第三，这届数学课来个惊喜考试，来，卷子传下去。”
“啊——”
又是一片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哀叹。
-
“来！让我们祝贺赛赛拳打下头男还全身而退，干杯！！”
满是水雾的小瓶可乐碰在一起，好像连空气中都是碳酸饮料酸酸甜甜的味道。
下午放学后，几个人原本应该在图书馆阅览室上小课，但夏子澈非说今天的事值得祝贺，所以拉着几个人去了秘密基地小仓库。
他本来打算再在小仓库煮一顿火锅或者点顿外卖，但陈濯警告他不能耽误课程，夏子澈没办法，央求没用，在陈濯面前又不敢硬气，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夏子澈放弃了他的火锅，陈濯允许他在开始学习前让大家举着冰可乐走了个庆祝流程，主打一个仪式感。
“你们不知道，赛赛‘我是受害者’那句话，在咱学校各大微信群都传疯了，简直女王行为。”
夏子澈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对着赛谣大夸特夸，陈濯看着他那傻样，没忍住轻轻弯起唇。
他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再乐一会儿吧，昨天给你们加的习题交给我，我先看看。”
“哦。”
夏子澈立马乖乖放下饮料瓶，从书包里翻出习题本，还充当小组长的角色，把朋友们的习题本收集起来一起捧给他。
陈濯接过，低头拿着红笔简单批改，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夏子澈就坐他旁边看着他。
他好像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也没忍住，试探似的问：
“冷静，老牛跟你班说运动会的事了吗？”
“说了。”
“那你打算报项目不？”
“不打算。”
陈濯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运动，运动会这种活动他向来是非必要不参加，十几岁的时候就没兴趣，二十多岁肯定更没兴趣了，要按照老牛的话说，那就是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朝气。
陈濯边答夏子澈的话，边翻手里的习题本，却发现数量不对。
他微一挑眉：
“赛谣呢？”
“……”夏子澈原本想说什么，听见这问题也闭了嘴。
他四处看看，还真没有赛谣的影子：
“不知道啊，刚还在这呢。”
“出去了。”旁边的黎芽突然出声道：
“我感觉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你去找她吧，你把今天的知识点给我圈一下，我替你先给他们讲。”
“……行，谢谢。”
陈濯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他把习题本还给夏子澈他们，自己走向仓库门口的方向。
身后，夏子澈手里捏着习题本，像是有点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
“夏子澈？想什么呢？”
黎芽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这才回过神来。
夏子澈有点局促地抓抓头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
的确如黎芽所说，赛谣正坐在仓库外面一个破旧的小木凳子上，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陈濯，并没有多意外。
陈濯看着她，发现她正像小孩似的拿着木棍挖脚下的泥土，像是有些不安。
他另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
“怎么，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赛谣点点头，开口时，她声音很低：
“想跟你说，以后的补课我不参加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为什么？”
“……我早上才跟你说我们不算朋友，你就帮了我，再让我这样接受你的帮助，不太好。”
“啊？”陈濯快要被这别扭的小姑娘弄糊涂了：
“因为不是我的朋友，所以不好意思接受我的帮助，那让我们发展发展友谊，事情不就理所应当了？”
赛谣微微垂下眼，用木棍挖泥土的力度大了些，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断成了两截。
她沉默片刻，抿抿唇：
“我说过吧，陈濯，我们不是一类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聊聊吗？我知道你要聊什么，你好奇这些的来历，对吧？”
她扔掉了手里的木棍，抬手挽起了自己的外套长袖，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
陈濯微微皱起眉，他看见女孩细瘦的胳膊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有烟疤、烫伤，甚至刀疤。
即便知道她衣袖遮盖下是这副模样，但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还是足够触目惊心。
“你有很好的父亲，给你底气、教你爱自己。”
赛谣面无表情地又将袖子放了下去：
“而在我的世界里，本该扮演这个角色的男人懦弱又无能，只会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他肆无忌惮伤害我，因为我是他的孩子，是他的所有物，而他，即便在外面再不如意，回来之后，也能在我身上享受他的霸权。
“我没有夏狗那么天赋异禀，即便不被爱也会爱自己爱别人，他能和你做朋友，但我不行，因为我这人比较阴暗，你的幸福和完整会刺痛我，对比起来愈发显得我残缺。
“所以，我们不是同类，也做不了朋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3 14:29:01~2023-08-14 14:5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愿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鸡蛋 88瓶；August 30瓶；久久久九、太太开文开文开文！ 20瓶；sixgakd 19瓶；二哈少女我本人 14瓶；哦、饮者、深荼 10瓶；活到九十九、宛渡、糖都给你吃、杳杳 5瓶；宋词a梦、小苍兰、黎希 3瓶；青衣门邪、小小黄、Wing 2瓶；不会写抒情文.、向信仰许愿、阿塔、杏宵、面包、空山新雨后、沐子、榆陆均沾、平仄、眠.、启海、Leo的女人、风花雪月、牧竹竹、自习死忠粉、众生皆不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022-秘密
◎关于过去、关于伤痕、关于逃避，都会变成风融进橙红色的傍晚里。◎
赛谣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感受过名为“爱”的东西。
那个本应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嫌她是个女孩子，对她动辄侮辱打骂，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小时候，她的妈妈总会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住那男人大半的拳脚。后来，妈妈又怀孕了，那个男人到处请人算，说这次一定她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孩。那男人很高兴，对妈妈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但赛谣并没有沾到她这个未出世的弟弟的光，在又一次被男人踢到墙角时，她怀着孕的妈妈最后一次护到了她身前，然后赛谣看见了血，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闻到了烧纸的味道，在简陋的棺材旁跪着参加了一场冷清的葬礼。
那个男人说赛谣是个贱种，克死了她亲妈，和他赛家的种，从那之后，他对赛谣的态度越来越恶劣，赛谣挨的打也越来越多，这次再没人能保护她了，她只能学着保护自己。
她身上到处都是伤，那男人喜欢用烟烫她、用皮带抽她，用各种能想到的方式折磨她，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所以，她懂得保护自己，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比别人勇敢，而是因为她比别人受过更多伤害。
因为连着下了几天雨，外面的温度有些凉，偶尔路过一阵风，也是凉飕飕的。天上的云还没散，傍晚的太阳把整片天空和云彩都染成的橙红色，阳光落在小仓库外面，把坐在小板凳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濯看着赛谣用小木棍挖出的湿漉漉的泥土，略微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他才轻笑一声：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完整，如果我说，我完全能共情你的伤痕，你会信吗？”
赛谣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
“我也有过一段很黑暗无助的日子，从那之后，每天都活在自我怀疑和自厌自弃里。没人救我，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陈濯微微垂着眼，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那段时间我很少出门，有一次心血来潮一个人出去散步，在一个偏僻的废弃小公园里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她年纪也不大，八九岁吧，头发乱糟糟，身上也脏兮兮。我过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滑梯下面，像只小猫一样小心翼翼看着我，她可能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从滑梯下面出来，跟我说话。
“她出来时我才发现她身上全是伤，淤青、血痕、烟疤，半边脸都是肿的。但她眼睛很大很亮，就那样看着我，跟我说，‘哥哥，你有糖吗，我想吃一颗糖’。
“但我身上没有糖，旁边倒是有个小卖部，但我身上没带钱，连手机也没带。我问她是不是走丢了，她说她知道回家的路，我问她伤是哪里来的，她说是爸爸妈妈打的，我问需不需要报警，她说不需要，有人帮她找过警察叔叔，但警察叔叔一走，她还是会挨打。
“她只想要一颗糖。
“那时候我意识到，眼睁睁看见她经历着这种事，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连一颗糖也给不了。
“我让她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回来给她买糖吃，但等我回来的时候，那个小公园已经没有人了。
“我在那等了很久，后来也经常去那个小公园，再不会忘记往口袋里装零钱和糖果，但我再没有遇到过那个小女孩。”
说着，陈濯摸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摸出来一颗草莓味的糖：
“你经常让我想起她，但你比她自由，比她强大。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帮你，我想你知道，身上的伤疤不是你破碎的痕迹，而是你勇敢抗争的勋章。现在，我知道你不需要，但还是想问问……”
陈濯把手伸向她，摊开掌心，露出里面那颗静静躺着的粉色糖果：
“要不要吃颗糖？”
“……”
赛谣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缓缓下落到他手心里那颗糖，她沉默片刻，伸手拿过，低头剥开糖纸送进了口中。
草莓糖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赛谣却莫名觉得有些酸涩，她含着糖果，声音有些低：
“不信。要是你有那种至暗时刻，夏狗怎么可能坐得住。”
“……”
听见这话，陈濯微微垂下眼，赛谣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能看见他稍稍蜷起的手指。
“是啊。”
许久之后，陈濯弯起唇笑了一下，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你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上初中的时候吧，有一次从家里跑出来，在路边看见一只受伤的野猫，他帮了我和那只猫，那之后就成朋友了。他这人挺奇怪的吧，明明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还成天想着去治愈别人、不让别人孤单。可别人只会享受他的温暖，看不到他也需要治愈和陪伴。所以我觉得他很蠢，做的有些事也很不值得。”
赛谣重新捡起地上的小木棍，认真挖着土，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吐槽着。
陈濯看着她这个模样，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他微一挑眉：
“你是不是……”
“没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赛谣就反应很大地打断了他，后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怪，她又低下头：
“瞎猜，别胡说。”
“好。”
陈濯没忍住轻笑一声，大概是怕赛谣不自在，他另问：
“那你现在还好吗，有保护自己的方法吗，还会经常受伤吗？”
“不会。我外婆和我妈走前给我留了点钱，我现在自己租房子住……还有以前救的那只猫，那男的暂时找不到我。”
“那就好。”
陈濯点点头：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或者，如果想吃糖，也可以来问我要。我先进去了，你还要坐一会儿吗？但不能坐太久，不然会错过今天的知识点。”
赛谣漫不经心低应了一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没答应他要继续补课：
“哎，我……！”
但陈濯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仓库门边，听见她的声音，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弯唇冲她笑了一下。
那一秒，赛谣忘记了原本要跟他犟的话。
她有一瞬的恍惚。
陈濯跟她摆摆手，自己先进了屋子，在仓库门关上之后，赛谣默默收回视线，抬眸望向天空被阳光染红的云朵。
她有那么一刻，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夏天。
那天她刚从家里跑出来，头发被拽掉一缕，额头磕破了，血流进了眼睛里。
她蜷着腿缩在老街废弃店面的台阶上，脚边是一只跛着伤腿的虎斑猫，她垂眸看着那只小猫出神，过了一会儿，她视野中洒满夕阳的地面突然闯进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背着一把吉他，背光站在她身前。
后来，看见她的模样，少年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矿泉水和创可贴一起递给她，伸手时，还咧着嘴冲她有点傻地笑了一下。
记忆中少年的笑容和陈濯回眸时唇角弯起的弧度有一瞬的重合。
赛谣以前总是觉得夏子澈有很多付出和选择都不值得，但，如果那个人是陈濯的话……
她好像，有点能理解了。
-
赛谣最后还是回来了，朋友们问起时，她只说去外面随便走走。
他们在夕阳下的闲聊会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关于过去、关于伤痕、关于逃避，都会变成风融进橙红色的傍晚里。
后来，太阳落入地平线，暖色渐渐褪去，换上由浅到深的蓝。
小仓库里的灯开了又关，少年们背着书包在门口分别，陈濯叫了一辆车，先和夏子澈顺路把赛谣送回去才往家走。
今天他们这片区似乎停电了，进小区后，家家户户都没亮灯，小路上的地面灯也熄着，显得夜晚的颜色格外黑沉。
陈濯和夏子澈走在一起，拐上熟悉的青石板小路时，陈濯接了个电话，是苏楠打来的：
“喂？小满，你回家了吗？”
“马上到，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爸有个临时手术，回医院了，今晚家里没人，刚又听社区通知今晚停电。”
苏楠这两天在当带队老师，带着学生在外市考试，明晚才能回家：
“咱家电视柜里有应急灯，你的夜灯也充好电了，应该够用。你爸走得急，没来得及准备晚饭，你饿了就点外卖吧，还有……”
苏楠嘱咐了一大堆，陈濯没忍住笑了：
“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苏楠愣了一下，话音也带着笑意：
“嫌妈妈唠叨了？你在我这永远是小孩子。”
陈濯像是被谁戳了心脏，莫名有点痛。
他垂下眼，应了苏楠的话，简单聊了两句后挂了电话。
身边，夏子澈正在翻微信群，他见陈濯挂了电话，赶紧跟他汇报：
“我说今天小区怎么跟寂静岭似的呢，业主群里说今晚停电，停一整晚！”
不知道是不是陈濯的错觉，夏子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他很近了，肩膀都贴在了一起。
陈濯没多在意，应了一声，又听夏子澈问：
“你家有人不？有能充电的灯不？我记得咱妈是不是带学生考试去了？咱爸今晚在吗？”
“不在，临时有个手术。”
“哦……”
夏子澈点点头，没再说话了，但陈濯总觉得他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他没多问，直到走出去五十米后，陈濯忍无可忍：
“夏子澈，这道这么宽你是走不直吗，非要把我挤下去踩泥巴是吗？”
“……”
被训了，夏子澈立马挪开一大步，低着头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声不吭。
陈濯看着他那死样子就知道他有事：
“你想说什么？不说我可回家了。”
“哎，也没什么……就是，我家也没人，但有应急灯可以用，还有个一米八大帅哥跟您聊天给您陪伴为您解闷。”
夏子澈抬手摸摸耳朵，原本垂着眼，说话时却小心翼翼偷偷抬眸看陈濯一眼，被发现了赶紧挪开，却忍不住又看一眼。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这有点太怂了，于是不好意思地轻笑一声，手一直不安地使劲搓着耳朵。
虽然夜晚漆黑，但陈濯还是注意到，这家伙的耳朵都被搓红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狠手，刚准备问，就听夏子澈终于说到了重点，开口时试探般小声问：
“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下一章就要v啦，明天会有大肥章掉落，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往后也请多多支持！
（拎起裙角）（鞠躬）（踮起脚尖）（优雅退场）
感谢在2023-08-14 14:51:52~2023-08-15 14:0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风绿衣、迟曜今天吃药没、愿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ing 42瓶；冰鸡蛋、陈景深. 20瓶；？？？！！！、哦 10瓶；豆懒永远热恋 8瓶；杳杳、不会写抒情文.、活到九十九 5瓶；和系统有仇、特德米克多 3瓶；小苍兰、肆锦、风花雪月 2瓶；风绿衣、Leo的女人、Wjkdxtt、Wing、平仄、九日的静、sixgakd、向信仰许愿、杏宵、牧竹竹、银杏叶子、梦中七许、众生皆不见、面包、青衣门邪、秦书、自习死忠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023-与少年
◎你是最重要的。◎
夏子澈这别别扭扭的劲儿一点不像他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实在可疑，但陈濯听他那话，再想想刚才这人在黑暗中使劲挤他的诡异行为, 好像依稀明白了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夏子澈这人睡觉好像不关灯。
他的房间就在陈濯窗户对面, 每天晚上, 他屋里暖色的光会穿过那棵老槐树，再勾勒出槐树的枝叶, 将影子映在窗帘上, 停留一整个夜晚。
平时睡觉不关灯，还在停电的夜晚邀请他一起住……这家伙是不是怕黑？
那怪不得说个话扭扭捏捏的, 想必夏大帅哥是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他威风凛凛的帅气外表下有一颗怕黑的心？
陈濯轻轻弯起唇，没戳破, 只点点头：
“也行。”
见他答应了, 夏子澈似乎松了口气。
他终于不搓耳朵了, 转而开始在寂静的小路上无目的地晃着胳膊做扩胸运动, 一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就是不敢看陈濯：
“嗐，本帅哥也没有说非要跟你一起住。这不是看你怕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又怕又寂寞, 勇猛又善良的我才勉为其难地保护你一晚，别多想啊。”
“嗯嗯嗯, 你太伟大了, 请允许我向您表达诚挚的谢意。”
陈濯早就对他的屁话炮弹习以为常, 面无表情敷衍道。
但夏子澈好像很受用, 听见夸奖, 他立马曲起手臂，向陈濯展示自己的力与美，无比陶醉：
“哎，也就一般伟大，不用谢，这是帅哥应该做的。”
“……”
陈濯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
“别秀了，帅哥，开门。”
“哦哦。”
夏子澈这才停止开屏，赶紧从兜里掏钥匙，打开小院门上的锁。
陈濯没怎么来过夏子澈家里，最多每天上学放学路过的时候瞅一眼。
他们小区每户都有个小院子，如何使用看业主自己的意愿，种菜种花养狗的都有，陈濯家里就把小院子改成了花园，一到春夏，整个小院里都是花香和蝴蝶。
这样对比起来，夏子澈家的院子就简单得多，毕竟他一个人住，平时也没心思照顾花花草草，小院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挡雨架，下面排着他各种爱车，从滑板车、体感车、自行车到小电驴，他这个年纪能拥有的各种花里胡哨的座驾排了一长溜，看着还挺壮观。
注意到陈濯在看他的爱车们，夏子澈翘起了尾巴，立马展开双手为他介绍道：
“被我的爱车们迷倒了吧。等我再大点儿，还得往里添，什么机车，什么保时捷法拉利的都搁这排一排，你想出去兜风，一排车随便挑，帅哥亲自给你当司机。”
陈濯扫了一眼，又看看他，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那你得努努力，加把劲儿在法拉利后面停架飞机。”
“必须的。我懂，只有飞机配得上我们陈老板的尊贵身份。”
夏子澈边贫，边按密码开了家门。
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先低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回头跟陈濯说了句：
“你先别进，在外面等等我。”
“？”
陈濯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按夏子澈的话，乖乖站在家门口，目送那家伙打着手电筒先走一步。
以前习惯了明亮的夜晚，偶尔断一次电，才发现房间里比外面要更黑，几乎是一点光都透不进，门缝后面像是藏着深渊。陈濯只能看见夏子澈举着个小光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直到片刻后，屋内的黑暗被一道光破开，夏子澈拎着好几个应急灯，把打开的一盏放在玄关处：
“好了，不黑了，你进来吧。”
“？”
明明怕黑的应该是夏子澈，但陈濯怎么感觉，自己才像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也是那一刻，陈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以至于他目前认知中的一切都有些淡淡的违和感。
他走进被夏子澈点亮的玄关，取下书包，抬眼时，见那家伙还没消停，正拎着一堆应急灯，跑上跑下地每个角落都要放一盏，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给黑暗留一点藏身之处。
很快，整间屋子都被暖白色的光填满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在方圆几百米的黑暗内，最亮的一个家。
“好了，你想吃什么，点菜吧，我给你做。”
夏子澈放完灯，从楼上哒哒哒跑下来，趴着楼梯扶手上，望着楼下的陈濯问。
“还能点菜的？”
“嗯，想吃什么先说，只要家里有菜我就能做。”
“算了，停电做什么都不方便，泡面就好了，不吃也可以，我无所谓的。”
陈濯好些年没好好吃过饭了，对这方面向来不太在意。
“那怎么行呢。”
夏子澈听见这话有点不满，他从楼梯上走下来，路过饮料箱时，弯腰从几个箱子里各拿出来一瓶，一股脑堆在陈濯面前，边夸张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够瘦的了，晚饭不吃怎么行，泡面也不行，没营养。”
“……”
陈濯看看他，又看看角落里那一堆泡面箱，一切尽在不言中。夏子澈那教育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他抬手挠挠头：
“别看，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懒得做菜才吃泡面。现在你在我地盘，又不是没得吃，我怎么可能委屈你吃这些。”
……委屈？
陈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尝着这两个字，片刻后，他垂下眼，轻轻捏了一下手指：
“菜就不点了，你随便做，我认真吃。”
“行！”
夏子澈得了指令，高高兴兴跑厨房去了，陈濯原本想过去帮忙，但夏子澈不让他碰，把人推出去之后干脆利索地把自己锁在了厨房里，一直到全都弄完才端着菜出来。
他做了三个菜，两荤一素，都是陈濯喜欢的。
夏子澈没动筷子，他只是亮着星星眼看陈濯把三道菜挨个尝了一遍，然后问他好不好吃，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不错。”
陈濯点点头。
他之前知道他会做菜，但以夏子澈的臭屁性子，一分都能吹成十分，所以他从没信过他的自夸，一直觉得这人的真实水平可能也就是做出来的菜勉强能夸一句好吃的程度。可没想到这家伙是真有一手，做的虽然是普普通通家常菜，但很有传统老北川苍蝇馆子的味道，还挺讲究。
陈濯喜欢这个味道，他随口问了句：
“你自己学着做的？”
被夸奖了的夏大帅哥很高兴，脸上写着大大的“满足”二字。
听见陈濯的问题，他摇摇头：
“不是，我可专门找了老师傅，用我一颗谦虚的心，拜师学艺，潜心修炼多年，才能神功大成，练就一身好厨艺。”
陈濯微一挑眉：
“专门学的？为什么？”
做菜这种事情一般不都是靠教程自己摸索？除非有这方面的就业意向，不然谁会专门去钻研这个？
“嗐……”
提起这个，夏子澈微微垂了眼，却还是笑着的：
“我爷爷有个老战友，在旧街区那边开了家馆子。老头闲在家里没事干，三天两头就带我去找他战友吃菜喝酒，后来，虽然他不记事了，但就是认那小老头做的菜。可惜后来我爷爷走了，那小老头也老了，没精力开店了，馆子也转让了，虽然馆子还是做北川菜，但跟小老头做的一比，就是差点味道。
“然后我一想这不行啊，小老头不开店了，我不就吃不到童年的味道了？上哪怀念我童年去？然后我就到处打听，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本帅哥力排万难找到了小老头家，上演一番程门立雪虚心求教。可能是小老头被我坚韧不拔的精神打动了吧，破例收我为徒，把他看家本领都教给我了。
“喏，全在这一盘菜里，好好尝尝，这可凝聚了几代人对北川菜的最高理解，吃到就是赚到。”
夏子澈往陈濯碗里夹着菜，屋里灯光昏暗，他低头吃饭，但吃着吃着，突然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陈濯微一挑眉，有些奇怪地抬眼看他，然后就见对面的家伙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到险些呛着，边喝水边拍着桌子跟他说：
“哈哈哈……我跟你讲，那小老头可凶了，我第一次做菜把糖当成盐放进锅里，那小老头吃了一口差点没气死，他就拿着那藤条，追着我满院子跑，那小罗圈腿倒腾得可快，追我后边使劲儿抽我屁股，我去，太疼了。你不知道，他一生起气来，吹胡子瞪眼的，可滑稽了，我一看见就想笑，然后我一笑他就抽得更狠。他脾气不好，还特爱生气，有时候我做菜他就在旁边看着，讲究得不行，哪个步骤不对就用棍儿抽我，盐少放一克都得炸毛，你看这菜这么香，那可都是我用血和泪铺垫出来的。”
他那模样实在是太开心了，陈濯看着他，本来不想笑，但实在没忍住。然后夏子澈看他笑了，更停不下来，于是两个人饭也顾不上吃，净坐在桌子两边对着乐，夏子澈仰在椅子上，陈濯扶着额低下头，安静的屋子里都是他们的笑声。
陈濯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跟夏子澈待在一起人都变傻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轻咳一声，随口问：
“那现在呢，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不好了，去年就走了。”
“……抱歉。”
“不用抱歉。小老头走的时候没受罪，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都在身边，没啥遗憾，临走前还记得嘱咐我做菜别老惦记着那二两盐。我真服了，我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他拿藤条抽我，跟我说糖放少了盐又放多了土豆丝切得不够细，每次我去给他烧纸都得求他少进我梦折腾我。”
夏子澈顿了顿，用筷子末端顶顶脸颊，若有所思道：
“其实我觉得，大家提起死亡好像都太沉重了。我更相信已故的亲人朋友只是换了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他们肯定也不希望大家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就想大家笑着参加我的葬礼，在我坟头唱歌都行，不过要是吵到我邻居就不好了……”
在他说到某个字眼时，陈濯心脏重重一跳，等他在短暂失神后回过劲来，手却忍不住地颤抖，连筷子也没抓稳，“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夏子澈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给他重新拿了双筷子，还笑着打趣：
“怎么，被我的超前想法震撼住了？筷子都没拿稳！不过你放心，我暂时还不死，我还好多事儿没做呢，年纪轻轻就死了多亏。”
陈濯把筷子捡起来放在一边，没敢再抬眼看他，只状似随意地说：
“……是，那你好好活着，过马路多看着点。”
夏子澈一点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嗐，我还能被车创死咋的。”
“……”
陈濯沉默很久，最终勉强弯唇笑了一下：
“吃饭吧。”
-
夏子澈家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平时也没人会来他家，所以他看起来住着这么大个房子，实际上真来了人也只有他自己的房间能住。其他客房要么被他改成了杂物间，要么根本没打扫，一时住不了人。
好在夏子澈房间的床够大，两人一起睡也不挤，陈濯没多在意，简单洗漱后，他想借夏子澈一套睡衣，夏子澈很痛快，他从衣柜里翻出好几套摆在床上让陈濯选。
但陈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迟迟没有勇气做出选择。
汽水战士、奥特曼、小恐龙、天线宝宝、玛卡巴卡、派大星、海绵宝宝……
这都什么啊……
至于为什么没有鸭蛋超人，因为这是夏子澈的挚爱，正穿在他自己身上。
在床前呆立的那短短几分钟，陈濯甚至动了回家取睡衣的想法，但最后他还是保持了理智，艰难地从中挑选了看起来最正常的那套汽水战士。
衣服稍微有点大，但不碍事，虽然看起来花哨，但布料意外地很柔软，还带着洗衣液和槐花的香味。
换了衣服后，陈濯坐在夏子澈床边，抬眸打量了一圈室内。
夏子澈的房间有种又乱又整洁的松弛感，跟什么东西都要整齐归纳的陈濯不同，他房间里生活气很浓，该整齐的地方整齐，角落里却又堆着一墙角的乐高积木，书桌上也有不少散乱的白纸。
有几张纸掉在了陈濯脚边，他弯腰捡起，准备放回书桌上时，他偶然扫到一眼，纸上像是随手记的歌词和乐谱。
“那歌暂时只有一段，你想听听吗？”
夏子澈正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他看见陈濯拿着那张纸，随口问了一句。
但，虽然是询问，他路过的时候还是从墙边捡了一把吉他，坐在床边拨了两下弦。
他抬眸看了陈濯一眼，然后抿抿唇，像在心里练习过千万遍那样拨起了弦。
确实如夏子澈所说，这首歌只出了短短一段旋律，但即便只有片段，也很勾人。
不知道是不是陈濯的错觉，他不懂这些，只感觉这首歌的风格和夏子澈以往写的都不太一样。要说的话，他以前的歌总是带着很浓的少年气息，很阳光，很青春，但这首歌在此基础上，好像多了点温柔缱绻的意思，大概是属于少年心底最青涩的那一部分。
“喜欢吗？”
夏子澈将那段旋律重复两遍，轻轻扶住了弦，停住未止的弦音。
陈濯觉得他这问法有点奇怪，所以没回答，只点点头，问：
“会把它写完吗？”
听见这个问题，夏子澈微微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拨了下弦：
“会吧……”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
“等我写完，有机会的话，再唱给你听。”
这话让陈濯捉到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微一挑眉：
“为什么是‘有机会’？”
这家伙以前不是写了歌就要举着吉他凑他跟前非要让他听吗，听完还非要让他说说感受，不说都不行的那种。
“嗐，唱歌当然也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了。”
夏子澈干巴巴笑着，动作僵硬地把吉他放了回去，开始了胡言乱语：
“啊哈哈，比如，要我哪天嘎嘣一下死了，不就没机会唱了？所以啊，有些歌得看缘分，咱……”
“夏子澈。”
夏子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濯打断了。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却见陈濯唇角笑意消失了。
他盯着他，声音很冷：
“你要再说这种话，想死就不用等‘哪天’了，我现在就能如你所愿让你嘎嘣。”
他这表情和语气把夏子澈吓了一跳。
他一直是个什么混蛋话都毫不忌讳往嘴边挂的，陈濯以前也没在意过，但现在突然为此生了气，把孩子都吓傻了。
他懵懵地看着陈濯，刚准备开口认错，就见陈濯似乎有点懊恼，只低声说了句“睡了”，然后掀开被子背对他躺到了床边。
活了十六年，没心没肺心比天大的夏大帅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惶惶不安”。
啊？他说错话了？陈濯怎么突然生气了？
夏子澈坐在床角，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心慌，下意识抬手咬咬手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再说：
“冷静，我错了。我真该死。”
“？”
陈濯真想照他狗脸来一拳，但他是个有素质的成年人，不能跟小孩计较。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只说了一句：
“滚！”
啊？咋道歉了还哄不好呢。
夏大帅哥百思不得其解。
他挠挠头，想说话又怕再犯错，一个人像犯了错的小孩似的在边上坐了一会儿，最后挠挠头，默默下了床，关掉房间的两盏应急灯，又默默爬回了床上。
他生怕陈濯再生气，掀开被子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悄悄把自己挪进了被窝里，一点声都不敢出。
等到终于挪到合适的位置，夏子澈还是心痒痒，没忍住用气声跟陈濯说了句：
“冷静——晚安——”
“……”
陈濯不知道自己旁边到底趟着个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却看见一片漆黑的房间，一时有点意外。
他微一挑眉，问：
“你把灯关了？”
一听见陈濯的声音，夏子澈如获大赦，一时有种被人从死囚狱八抬大轿赦免释放的感觉。
他猛猛点头，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小骄傲：
“嗯，但没事，房间门开着，你看，门外面的灯我没关，有光的。”
“不是说这个，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开灯睡觉？”
夏子澈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啊，但你不是开灯睡不着吗？”
“……”
不知道为什么，陈濯总觉得他们好像没在聊同一件事。
那种似乎有重要的事被忘记的感觉再次袭来，陈濯看看房间门口远远亮着的灯，又看看床尾正对着的窗户。
他看见窗外的槐树枝叶在风里摇晃，还有枝叶后他房间窗玻璃的反光。
“为什么不拉窗帘？”
“……”
这个问题过后，旁边的夏子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陈濯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才重新开口：
“冷静，我可太伤心了。”
虽然听着像是玩笑话，但他说这话的语气明显低落：
“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你怕黑，开灯又睡不着，但如果我这边拉开窗帘，开着灯，光就会映在你的窗帘上。这样有了光你就不怕了，也不会很刺眼睡不着。”
夏子澈顿了顿：
“我还以为这是咱俩的约定呢，结果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居然就这样忘记了，真是……”
他并没有说下去。
而陈濯听见他的话，心里空白了很久。
他回忆起一些被遗忘的细节。
是，通知停电之后苏楠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应急灯和夜灯的位置，是因为知道他怕黑，所以嘱咐得很细致。夏子澈走路离他很近、邀请他来自己家住，也是因为担心他在家里一个人会害怕。
怕黑的从来不是夏子澈，而是他。
他是为什么怕黑来着？
哦，似乎是小时候有一次被拉去玩捉迷藏，有坏小孩故意针对他，把他锁进了小区角落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后来，小孩们游戏结束各自散了，只有夏子澈发现他不见了。夏子澈知道他不是会乱跑的小孩，于是先去确认了他不在家，又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楠和陈道远。
那天，几个人找了他很久，最后他们找到下午玩捉迷藏的小孩，把人挨个问了一遍，才去杂物间那里把陈濯救出来。
被关了一下午，陈濯记得自己没有哭闹，因为他知道哭死也没用，迟早会有人他不见了来找他。他从小就有着超出年龄的理智冷静，但尽管如此，他也只是个没见过大风浪的小孩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被关久了，他还是无法避免地开始怕黑暗安静潮湿的环境。
怕黑的是十六岁的陈濯。
那他为什么会忘记呢？
陈濯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经历过更多能给他留下阴影的事情，和那些比起来，年少时恐惧的黑暗早已不值一提。
陈濯一时有种窒息感，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
“对不起……”
“哎，没事啦。”
夏子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
“你是不是已经不怕了？”
陈濯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那就行，没了一个心理阴影是好事啊，为什么要道歉？我还得为你高兴的。不过你以后要是再有类似的情况，得记得告诉我，不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坚守约定真的很蠢诶……啧，其实想一想也没事，毕竟都这么多年了，我也早就习惯开灯睡觉了，无所谓。”
夏子澈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可能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他笑了两声，又欠儿欠儿地往陈濯身边凑，低声道：
“哎，你是不是特内疚，觉得特对不起我？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咱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陈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你不是没报运动会项目吗？你报一个，跟我报一样的，算是给我应援，怎么样？”
夏子澈这话里诱骗味太冲了，陈濯不上他的当，先警惕地问了一句：
“我先听听你报了什么？”
夏子澈嘿嘿一笑：
“三千米。”
“？”
你明明可以直接说要我死。
三千米对不爱出门更不爱运动的陈濯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他望着夏子澈房间的天花板，内心天人交战，短暂地挣扎了一会儿。
最终，他一咬牙一闭眼：
“行。”
“啊？！”
这次，震惊的换成了夏子澈。
孩子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了。
他其实只是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而已，没想着陈濯真能答应。
意外之余，他心情还有点复杂。
他沉痛道：
“冷静，你对我的内疚居然深重到愿意让你为此付出生命吗？其实不必，我真没太在意。”
“……不是。”
陈濯有点无奈：
“不是因为内疚。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但跟你一起跑三千又起不到实质的补偿作用，没有意义。”
“是啊，这才是你的思路嘛。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嗯……”
陈濯顿了顿：
“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单纯想陪你。我想试着理解你喜欢的、体验你想体验的、热爱你所热爱的吧。”
陈濯语速有些慢，说这话时，他略微有些出神。
他发现，自己对夏子澈的了解，好像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
夏子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记得他怕黑，所以每天晚上为他亮着灯。他还了解他的处事方式、知道他很多习惯和故事，有时候甚至能凭只言片语看出他的情绪猜出他的想法。但陈濯却只知道他喜欢音乐，如果不是重来这一次，他不会知道夏子澈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和小舞台，不会知道他除了音乐还喜欢各种各样的车，不知道他做得一手好菜，也不知道他的少年时期除了亲人和朋友，还有一个吹胡子瞪眼的罗圈腿小老头。
其实他以前有很多机会能知道这些，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关心，也没时间去听。
他又想到了赛谣今天说的话。
“我觉得他很蠢，做的很多事情也不值得，别人只能看到他的温暖，却看不到他也需要治愈和陪伴。”
现在想想，陈濯何尝不是那个“别人”之一。
夏子澈是真诚的、温暖的，热烈的。
人和人的关系无非是付出和索取，但没有人该永远付出，也没有人该一味索取。
就像夏子澈这么多年来把他们的约定变成了习惯，这让陈濯觉得，在他的生命里，陈濯似乎是个很重要的朋友，也占据了很多一部分。陈濯觉得自己也应该为夏子澈做点什么，因为这么好的少年不应该被辜负。
夏子澈能理解他的理性，接受他的冷漠，欣赏他的成熟。
那陈濯也应该去了解他，接受理解他的吵闹和幼稚，欣赏他像宝石一样剔透的灵魂。
这不是一种补偿或者回报，而是一种对等的情感回馈。
可惜，十六岁的陈濯不懂这些，所以错过了很多很多。
陈濯藏在被子下的手默默捏紧了心口的衣料，深吸几口气，等到那种浓重的心悸感缓缓散去，才慢慢松开了被揉皱在指尖的布料。
他闭了闭眼睛，缓和片刻才发现，夏子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以为夏子澈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听旁边的人小声说：
“陈濯，我会一直是你心里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吗？”
“会啊。”
夏子澈顿了顿，又问：
“跟赛赛比呢？”
“？”
陈濯有点奇怪：
“为什么跟赛赛比？”
“你不是喜欢她吗？”
“谁说我喜欢她？别自己瞎脑补啊我说。”
“？！”
好不容易安分下去的夏子澈又突然弹射起来：
“你不喜欢她？！”
“喜欢是喜欢啊，但肯定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小小年纪想什么呢，真糊涂，真可耻。”
陈濯把之前夏子澈的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他。他借着窗外月光，看着那家伙呆若木鸡的表情，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她？”
夏子澈撇撇嘴，突然很用力地倒头重新摔回床上，力道大得床都弹了一下。
然后陈濯就听这人闷闷道：
“很难不觉得好吗？拜托，咱认识十年了！你这家伙，从小到大，从来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好过吧？又是主动关心又是忙前忙后，又是借爸又是秘密谈心，而且你们一个小帅哥一个小美女，不往那方面想才奇怪好吧？”
“？”
可能青春期的小孩心里只装得下粉红色泡泡吧，陈濯有点不能理解他的思路，只能按自己的想法解释：
“我确实很在意她，但那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了我曾经遇见的一个人。如果非要说个理由，你可以理解为，我不仅在帮她，也是在尽力弥补心里遗留很久的一个遗憾。
“不过这也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赛赛也是你重要的朋友，不是吗？
“如果我跟她完全没有关系，那我就算知道了她的经历，看见她陷入了困境，我也没有立场去帮她。但她是你重要的朋友，她遇见困难你也会苦恼。这次不就是吗？你想帮她，但遇见了死局没有办法，而我恰好能解，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陈濯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夏子澈没听懂。
他听来听去，就总结了一个中心思想：
“所以，目前来说，我还是你朋友队列中最重要的那个对吧？”
“嗯。”
这话把陈濯听笑了，只听声音，他都能想象到夏子澈亮着星星眼的傻样子。
这家伙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得到一句肯定就高兴成这个样子，像个跟人争宠的小狗。
陈濯不自觉轻轻弯起唇。
那时，窗外风过树梢，叶片摩擦出“沙沙”的轻响，温柔月光落在枝叶、落在地面，又透过窗户漫进陈濯眼里。
他闭了闭眼睛，放轻声音，喃喃般重复一句：
“你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5 14:07:10~2023-08-16 14:2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陈景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亓 29瓶；酌烬 25瓶；豆懒永远热恋、大虎 12瓶；饮者、冰鸡蛋 10瓶；冰bing、柊苒、小苍兰 5瓶；sixgakd、苒苒苒苒苒 2瓶；Wing、杏宵、众生皆不见、不会写抒情文.、九日的静、向信仰许愿、木苏里更新了吗、青衣门邪、Leo的女人、面包、Wjkdxtt、牧竹竹、仿生飞鱼会梦到电子排、启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024-小河里
◎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陈濯丢掉过很多很多年少时的记忆, 那些回忆在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和关键词，但在偶然的某个瞬间，被遗忘的故事又会悄无声息地展开, 清晰到每个细节都像是重临一般真实。
陈濯记得那是个飘满槐花香味的春天，小区里的小朋友聚在一起玩捉迷藏, 夏子澈非要拉他一起下去。
那局游戏好像是夏子澈当鬼, 陈濯本来想随便藏藏意思一下，结果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另外一个小孩拉着跑走了。陈濯没多在意, 直到他被带到角落里一个杂物间，那小孩把他推了进去, 然后锁上门嘻嘻哈哈笑着跑远了。
后来, 等大人们问起原因，那个小孩只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不喜欢他”。
可能有些小孩天生比较排外, 陈濯一直是其他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平时不怎么跟他们玩, 这次又是被最受欢迎的孩子王夏子澈拉进来的, 所以莫名其妙就被坏小孩针对了。
杂物间没有窗户，门一锁，几乎没有光透进来，黑得可怕。密闭的屋子里还带着一股像地下室一样潮湿发霉的味道, 有苍蝇嗡嗡飞，还有像是老鼠的生物在黑暗里蹿来蹿去制造响声。
要说怕吗？其实也没有多怕, 但那次之后, 陈濯待在黑暗的环境里, 下意识会反感会抵触会焦虑, 会再次回想起杂物间里难闻的味道, 还有不安分的飞虫鼠蚁。
陈濯一直觉得掉眼泪最没用，所以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哭，包括那次也是。
被爸爸从杂物间抱出来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流，但也可能是有人帮他把眼泪都流完了，因为旁边的夏子澈看见他后突然开始嗷嗷大哭，像个泪人。
陈濯还记得，那天，夏子澈哭得好像一条深海水滴鱼，扁着嘴跟他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陈濯并不觉得这是他的错，但夏子澈似乎认定了这件事有自己的责任。
也是从那之后，陈濯再没见过夏子澈跟小区里那几个使坏的小孩子玩了。只要陈濯说不想，夏子澈也再不会拉着他非要他参与自己和其他朋友的游戏了。
梦里的陈濯还停在杂物间的墙角，他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后来，杂物间的门被打开，有光冲破黑暗刺进他眼睛里，他看见外面过亮的天光中跑进来一个哭得很伤心的小男孩，在他身后是高大的父亲和焦急的母亲。他们的声音在白光里模糊不清，所有的吵闹声都像是被淹进了水里，陈濯只听见一声很遥远很空灵的：
“小满！”
陈濯猛地睁开眼睛。
他在睡梦里起了一身冷汗，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身边的环境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然后就是一股浓重的恐惧感。
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意识到这点，他整个人过电般一激灵，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呼吸有些急，直到看清旁边的人是夏子澈，他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松了口气。
他闭闭眼睛，又看了夏子澈一眼。
陈濯的睡相向来很好，昨天睡觉时他只占了边上五分之二的位置，一觉睡醒来也还是那个样子。至于剩下五分之三，目前正躺着一只“大”字型生物，他睡成了一个对角线，被子盖住了头和上半身，一双腿大喇喇露在外面吹风。
也不知道他蒙着被子睡觉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捂死。
陈濯没管他，自己从床边摸到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但一按锁屏键，黑的。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子澈！夏子澈！”
陈濯从被子里艰难地挖出夏子澈的脸：
“几点了？！”
“嗯？”夏子澈突然被强制开机，一张脸皱得像包子：
“我看看。”
说着，他闭着眼从边上摸到手机，按一按，黑的。
“？？”
昨天小区里停了一晚上电，两人丝毫没意识到问题，都很自信地用手机定了早上的闹钟，唯独没有想起智能手机也需要充电这一茬。
他们的手机在半夜悄悄关了机，好在陈濯的生物钟足够靠谱，才不至于一觉睡到大中午。
两人一早晨忙得像是在打仗，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然后全靠爱车小黄鸭一路狂飙，才踩着早读的点到了学校。
当陈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衣衫不整地冲进教室时，黎芽震惊地瞪大了眼。
她给陈濯让开路，然后就见这人踉跄地坐回座位，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之后，脱力一般趴在了桌上。
“你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从楼下跑上来，有点累，歇会儿就行。”
“区区四楼。”
“再说就不礼貌了。”
陈濯冲她摇摇手指。
“那个，各位，真的没人报运动会了吗？”
早读前乱糟糟的教室里，班长捏着运动会报名表小心翼翼发问，生怕大点声吓着了要报名的同学。
最后排，陈濯在各种杂音里捕捉到了她的声音，默默举起手：
“我报。”
班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溜烟从讲台跑到最后一排，站在黎芽的桌边问坐在里面的陈濯：
“陈濯同学，你报哪个项目？”
“……”陈濯默默坐起来：
“三千。”
“？”
旁边的黎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怎么敢说这个数字的，陈老师？
您要不要看看您爬个四楼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呢？
-
一班所有人都对陈濯勇报三千米的行为表达了最诚挚的敬意，但就以黎芽的话来说，离运动会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就以陈濯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活着从三千米跑道上下来还是个问题。
陈濯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决定这次就主打一个陪伴，但夏子澈不乐意，这家伙自告奋勇，说要当陈濯的私人教练，两周速成三千米的那种。
陈濯完全不相信这种靠日积月累和天赋异禀的东西能速成，但架不住夏子澈这人太热情。
他们放学后的时间要用来补课，所以夏教练就把陈老师的训练时间放在了早晨，他每天早晨早起一个小时去陈濯家找他，然后跟他一起绕着小区跑三圈，跑完再去他家蹭顿早餐，最后换套衣服美美去上学。
夏子澈对这种生活非常满意，但陈濯一点也不快乐，这对一个两辈子都没正儿八经运动过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短短几天，他就被这位真正朝气蓬勃的少年折磨得不成人形。
陈濯连着晨跑几天，整个一腰酸腿酸胳膊酸，等终于熬到周末，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假了，结果周六早晨八点，夏子澈直接杀到他房间：
“冷静！还睡呢？起床——”
陈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就见自己房间门口站着一只恶鬼。
恶鬼穿着短袖短裤，头上戴着条姜黄色的运动发带，笑容灿烂到刺眼。
陈濯痛苦地拿被子蒙住了头，声音闷闷从底下传来：
“你怎么进来的……”
“我来的时候咱妈刚好出门，我就进来了。”
夏子澈过去把陈濯拉出来：
“走，今天都让你多睡两小时了，该跑了——”
陈濯最终还是被夏子澈拖出了家门，一脸幽怨的他跟元气满满的夏子澈形成了鲜明对比。
初秋的早晨还有些凉，但陈濯的怨气比秋风还要冷，他为自己的承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边有气无力地跑在青石小路上，一边还要忍受旁边一只聒噪的百灵鸟一边吹哨子一边喊加油。
陈濯默默积攒着怒火，打算跑完三圈再跟夏子澈算账，但今天夏教练的路线似乎有些不一样，他没再在小区里绕圈，而是带着他一路跑了出去。
“？”
陈濯微一挑眉：
“这是去哪？”
夏子澈神神秘秘冲他笑了一下：
“别问，你只管跟上本帅哥的步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蝉鸣早就消失在了夏末，路边的树叶由深绿化成枯黄，再晃晃悠悠地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地上，一脚踩上去都咔嚓咔嚓响。
天气随着高照的阳光越来越热，两个少年跑在人行道的树荫下，肩膀是路过的碎片般的阳光。
夏子澈的精力条好像完全没有上限，陈濯能跑的时候他在旁边喊加油，陈濯跑不了的时候他一边拉着他跑一边喊加油，陈濯实在跑不动、坐边上休息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边跳啦啦操一边喊加油。
陈濯真是受不了，他被夏子澈拉着跑一会儿歇一会儿，看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等到最后脚底下的路变成了土，他停下来扶着膝盖，边缓着气边道：
“夏子澈，你是要把我累死，然后抛尸荒野吗？”
“哎呦，不跑了不跑了，到了，来。”
夏子澈拉着他的手腕，穿过齐腰高的枯草丛，小心翼翼踩着石头下到河滩：
“小心点啊，别摔着。”
陈濯没干过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事，对于此道实在生疏。
“你带我来河边干什么。”
陈濯有点好笑：
“抛尸荒野改成弃尸投湖？”
“什么，什么啊，你能不能别惦记你那尸体的事儿了？死不了！”
夏子澈被他逗得直乐，扶着他下来才放手：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吧，闲逛的时候小心点，这儿石头多，我们冷静王子平坦大道走惯了，走石头滩当心崴脚。”
“你要干什么？”
陈濯微一挑眉。
“河鲜零元购啊。光小区里跑圈多没意思，咱跑到河边摸点虾再跑回去，一举两得，晚上菜都有了。”
夏子澈边说边摘了鞋子袜子：
“这个季节，这小河里虾可多。你还记得小时候有次我摸了一裤兜虾去你家吗？就是这摸的，不过这次我成长了，我不再是曾经的我，装虾再也不用裤兜和袜子。当当当当！”
夏子澈给自己配了个音效，然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抽出来一个折叠桶：
“先进装备，专为摸虾而生！”
说着，他打开折叠桶，小跑着冲进小河里。
那小河不深，水位也就到夏子澈脚踝，他弯腰在水里摸索着，过了一会儿，他举起手，显然是有了战利品，正隆重为陈濯展示。
小河映着阳光，水面波光粼粼，少年拎着小桶在河里忙活，陈濯看着他的身影，恍惚间，好像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一天。
那也是个秋天，十多岁的夏子澈骑在他窗边的树枝上，跟他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但陈濯对他的好地方没兴趣，所以拒绝了。
那天，他看着夏子澈一个人迎着正午的阳光跑走，又踩着傍晚橙红的夕阳回来。
那家伙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整个就是一泥巴蛋蛋。
大概是知道陈濯爱干净而且不喜欢搞这些幼稚活动，夏子澈并没有拉他一起的意思，只让他在旁边等自己。但陈濯看了他一会儿，想一想，还是弯腰脱了自己的鞋袜，试探似的往河里去。
河边的石头被太阳烤得有点烫，河水却是冰凉的，一踩进去，脚就陷进了河底的淤泥里。
夏子澈余光瞥见陈濯下河，人都傻了：
“你咋来了？”
“来零元购。”
陈濯学着他的话：
“老板，虾怎么卖？”
“哎哟，欢迎光临，大自然牌活蹦乱跳小鲜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夏子澈立马接了他的梗，伸手往河面上一指：
“看见那水面没？有涟，就是有虾在底下跳，你就照那摸，一般捞一把泥一搓就出来了。哎哎，你边上就有一个，试试？”
“嗯？”
陈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边上看见一处小波纹。他按照夏子澈的说法，伸手捞了一把河底的泥，果然从里面捞出来一只虾。
陈濯用河水把它洗干净，看着还挺新奇：
“还真是。”
“那可不？帅哥能骗你吗？来，为了庆祝我们冷静人生第一次摸到河虾，请允许我高歌一首……”
“好了好了，倒也不必这么隆重。”
陈濯在他大显神通之前制止了他。
他把手里的虾扔进夏子澈的小桶里，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摸虾之旅。
这项活动并没有陈濯想得那么无聊，尤其是有夏子澈在场的情况下。
这家伙是真的闲不下来，在河里摸虾都要想着法跟他比个赛，看谁捞出来的虾最大。离奇的是陈濯居然应了这个无聊的战局，更可怕的是，尽管他觉得这场比赛毫无意义，他还是燃起了些微的好胜心，捞虾的动作都比先前卖力不少。
但不知道是他动作太急还是怎么样，在又一次把手探进泥里时，他指尖突然传来一道刺痛。
“嘶……”
“咋了？”
一听见声，夏子澈立马直起腰，迈着六亲不认的野人步伐艰难跋涉来陈濯身边：
“被虾夹了是吧？”
“好像。”
“我看看。”
夏子澈睁着俩大眼睛，低头看着陈濯的手，表情又憨又认真。
陈濯原本想说没事，但看他那样子，心里却莫名生出了点使坏的心思。
他把手往前伸了伸，意思是让夏子澈看。
夏子澈一手拎着桶一手全是泥，为了看清，只能努力低头。
也是那时，陈濯突然抬手，把手上沾的泥糊在他脸上。
“？”
夏子澈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搞偷袭？！”
夏子澈下意识抹了抹自己的脸，但他手上的泥更多，一抹又是好大一片。
“你完蛋了，冷静。”
夏子澈顶着半张泥巴脸，先撂狠话，然后弯腰从河底捞了一大把泥巴就要往陈濯脸上招呼。陈濯当然不可能站那让他糊，他努力躲着夏子澈的攻击，在小河里跟他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夏子澈在这里占了地形优势，陈濯比不过他，很快就落入了魔爪。就在他挣扎无果准备接受泥巴糊脸的暴击时，他脚下一滑，人结结实实摔在了泥坑里。
更滑稽的是，失重时，陈濯下意识拽住了夏子澈的衣领，所以那家伙也被他连带着摔了个人仰马翻。
小河底都是厚厚的泥，摔着倒是不疼，就是人和衣服遭了殃。
陈濯也变成了记忆中一样的泥巴蛋，可恨夏子澈摔了还不忘报仇，还惦记着糊陈濯一把。
俩人在泥坑里互相伤害，你搓他脸他揉你头发，在又一次被夏子澈狞笑着双手糊脸时，陈濯切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握住他手腕叫停：
“等等。”
“嗯？”
夏子澈眨眨眼睛。
陈濯上下打量他一眼，灵魂发问：
“虾呢？”
这两个字一出来，世界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泥巴连和鸡窝头静默半晌，同时转头看向了身边。
夏子澈的装虾小桶早在刚才摔倒时就翻了，此时它正孤零零歪倒在一边，桶里的清水荡呀荡，连根毛也没有。
夏子澈收回视线，坚定地点点头：
“说明它们命数未尽。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有时候，遇见绝境并不等于人生走到了尽头，说不定哪天，绝境翻了车，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对于我们来说，一时的失去并不可怕，要知道，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
陈濯真是服了他这随时随地都能引吭高歌或者即兴诗朗诵的能力。
河边路过的人投来奇怪的视线，歌唱家本人浑然不觉。
陈濯从泥坑里爬起来，默默捡起那个折叠桶，甩甩里面的水，面无表情地扣在了显眼包头上。
真是救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6 14:28:12~2023-08-17 14:2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迟曜今天吃药没、似圭、星星、冯水瑶鹏笑、陈景深.、潇叶、猫猫猫南、柠檬温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漂泊者永不回返 122瓶；哦 38瓶；落桐声寒 35瓶；风绿衣 22瓶；开朗的像个傻der 21瓶；陈景深. 20瓶；一只咸鱼鱼 14瓶；费渡快去穿秋裤 12瓶；秦书 11瓶；蒋丞、冰鸡蛋、久久久九、牧竹竹 10瓶；梦中七许 9瓶；冯水瑶鹏笑 8瓶；太太今天二更吗、柊苒 5瓶；只耽磕糖机 3瓶；小苍兰、一天能吃十顿 2瓶；九日的静、向信仰许愿、不会写抒情文.、众生皆不见、银杏叶子、面包、启海、sixgakd、W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025-终点线
◎大冠军。◎
俩人忙活一早晨抓的虾全都跑没了, 按理说该认命就认命，但陈濯的原则是既然做了就不能做无用功，至少不能空着手回去, 不然这一趟将会毫无意义并且十分败犬。
于是两个泥人拎着个空桶暂且先离开了小河，他们在附近找了个小馆子, 简单吃了个午餐, 补充体力短暂休息后，下河又战一场。
他们在河边消磨了大半天, 抓会儿虾、打闹一会儿, 累了就并肩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
这条小河在老城区边上，主打一个原生态自然气息, 周围没什么高楼, 只有老一辈人住的小平房，倒像是一个微型的小村庄。
小村庄的巷子口有摆着木板和泡沫箱卖桂花蜜的老爷爷, 三块钱就有好大一罐。夏子澈捧了两罐回来, 还带了两只老冰棍。
他坐在陈濯旁边, 拆开老冰棍的袋子, 用桂花蜜把冰棍裹满，递给陈濯：
“尝尝，独家吃法。”
“？”
陈濯微一挑眉，接过夏师傅秘制的桂花冰棍, 试探着咬了一口。
冰棍带着淡淡的冰糖味，外面裹着纯手工熬制的桂花蜜, 桂花香味很浓郁, 又香又甜, 是秋天的味道。
“怎么样？”
夏子澈在旁边眼巴巴望着他。
陈濯点点头, 含着唇齿间的桂花香, 有些出神地看向天空。
时间不早，太阳西斜，云也被染上了淡淡的暖色，有风路过，带着河岸草丛成片折腰，拂过河面掀起浅浅的涟漪。
陈濯闭了闭眼睛，他闻见风的味道，听见水的声音，河岸上的小路有老伯骑着三轮车路过，吆喝声被拖得和他的影子一样长。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漫步进一首散文诗。
“你的一天，总是这么过的吗？”
这一天跟陈濯经历过的任何一日比起来都不同。漫长又荒诞，什么都不用想，只顾着笑和闹，像是动画，像是童话。
“你说吃冰摸虾？也不是，毕竟桂花蜜只有秋天有，虾也只有夏天和秋天比较多。但你可别以为我只会摸虾啊，我好玩的可多了，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玩法。”
夏子澈咬了一口冰棍，顿了顿，又用肩膀轻轻撞了陈濯一下。
“？”
陈濯微一挑眉，看向他，就见这家伙似乎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他冲他笑着，把冰棍往他这边递了递：
“你要是喜欢，以后每个春夏秋冬，我都带你玩。”
陈濯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夏子澈像是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时有风路过，发梢被轻轻抚起一些，有点痒。
陈濯弯唇笑了一下，他明白夏子澈的意思，于是像干杯一样、用自己的冰棍碰了一下他的。
冰棍白色的雾气被阳光变成浅浅的橙色，消失在空气里。
“行啊。”
他说：
“跟你玩。”
-
运动会那日是个大晴天，难得有一次活动，同学们都玩得格外疯。
广播站的男女主持在朗读学生投稿的加油稿，他们的声音在电流传输中有些失真，回荡在体育场内。
观众席的少年们摇着各色的小旗帜，欢呼呐喊混在风声里，过了一会儿，广播里传出通报声：
“比赛即将开始，请报名男子三千米的同学前往检录处检录。”
陈濯换了身运动装，听见这索命通报，他一脸凝重地从观众席站了起来。
作为北川一中高二一班唯一勇报三千米项目的勇士，陈濯获得了同班同学最崇高的敬意。在他站起来后，林挚赶紧替他揉肩捶背，体育委员为他别上后背的号码牌，班长为他捧上矿泉水和葡萄糖，黎芽举着照相机，随时准备为他记录潇洒身姿。
“需要找几个人在跑道边等着扛你去医务室吗？”
黎芽低头摆弄照相机，边真诚发问。
“……不用。”
“陈濯，我唯一的哥，我们会倾全班之力为你呐喊助威，虽然咱们人输了，但气势决不能输！”
林挚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
陈濯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孤胆英雄，从观众席上下来这短短几个台阶，他至少被十个人拍了肩膀。
他自己去检录处登记完号码，和其他选手一起被监理员带去跑道上。
陈濯看了一圈，这群选手中并没有夏子澈的身影，那家伙一直到比赛快开始了才赶到。
他来的时候，陈濯正有些散漫地热着身，看夏子澈风风火火赶到自己身边，他上下打量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怎么可能？！”
夏子澈冲他打了个响指，一脸神秘：
“等着吧，本帅哥给你准备了一份大惊喜！”
“？”
虽然夏子澈说是惊喜，但基于对这个人的了解，陈濯心里拉起了一级警报：
“你干什么了？”
夏子澈大喇喇地摆着手：
“惊喜说出来还算什么惊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放心，绝对是个惊天动地炫酷无比的大——惊——喜——”
这家伙把声音拖得很长，以表现这份惊喜的巨大程度，但他越是这样，陈濯越是警惕。
毕竟，任何事情，只要在夏子澈嘴里沾上“炫酷”两字，那就肯定是个会令他接受无能的东西。
他准备抓着夏子澈衣领把这事问清楚，但体育老师已经吹哨示意比赛准备开始，陈濯只好暂且放他一马，默默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三千米算是运动会最受关注的比赛之一，发令枪响，观众席瞬间沸腾，各班喊着自家选手的名字加油助威，尖叫和欢呼快要把场地填满。
一班的休息区离起点线很远，比赛开始后，林挚站在前面，摇着他们班班旗，放声大喊：
“陈濯——”
其余同学跟上一句：
“男神——”
“？”
陈濯差点没左脚绊右脚当众摔倒。
这什么？？
提前没说有这一环啊？？
陈濯感觉自己好僵硬，更可怕的是，这还不是结束。
领头的林挚卖力到喊破了音：
“陈濯——”
“牛逼——”
“陈濯——”
“我们永远爱你——”
实话说，陈濯不是很想跑了。
他现在只想打个火箭直接飞出地球，从此改名换姓，在不为人知的小角落过完自己的一生。
“哇噻，你班同学也太酷了吧。”
夏子澈没跟其他男生似的往前冲，他就陪着陈濯晃在中后排，边跑还频频回头：
“你那哥们摇旗的手法有一手啊，一会儿让他教教我行吗。”
“……你把这叫酷？”
陈濯对此表示质疑，但他很快就释怀了。
如果是夏子澈的话，觉得酷也不奇怪了，因为他只会给自己准备更离谱的应援式。
果然，等他们快跑到艺体班的区域时，陈濯看见薛知源站在前面，像个指挥家似的打着手势。
下一秒，艺体班的声音冲破天际：
“夏子澈！大帅哥！宇宙！第一！”
“大帅哥！夏子澈！超级！无敌！”
“一中校草！谁与争锋！”
“艺体霸王！披荆斩棘！”
“？”
陈濯看了夏子澈一眼，发现他好像对此特别满意，一边跑还边向他同班的兄弟姐妹们挥手表示谢意。
陈濯不想理他。
他默默加快了速度，只想逃离这块地狱般的区域。
三千米在标准田径场上一共要跑七圈半，多亏了夏教练的魔鬼训练，陈濯到第六圈还没被套圈，但依旧是在后排晃着。
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能跑到现在，全凭“来都来了至少得跑完”的信念坚持着。除他以外，他旁边的夏子澈也没往前冲，但这人不是不能只是不想，跑了六圈还像个没事人，看起来轻松得很。
“最后一圈半了，你往前跑吧。”
陈濯伸手拍拍他：
“明明能拿第一。”
“没事，不急，我等着惊喜送到呢。”
“？”
等等，他为什么要在跑道上等待惊喜送到？
这让陈濯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陈濯睁大了眼睛：
“你不会？？”
“接下来是高二艺体班夏子澈同学为为他的好友——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冷静同学送上的加油词。”
广播站女同学用她甜美的嗓音开启了陈濯两世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
她每说一个字，都让陈濯的步伐更沉重一些：
“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友人，冷静。
“你卖力奔跑的身姿就像夸父逐日，你征服田径的豪情堪比阿姆斯特丹征服月球，你挥洒的汗水将会结出一颗颗成功的果实，你迈的每一步都那样伟大，那样帅气。啊，冷静……”
女同学读到这笑了场，她努力咳了两声，用惊人的毅力忍住笑意，接着读了下去：
“啊，冷静！我的兄弟，我的家人。你赢得了这三千米，也赢得了全世界，从今以后，每个难眠的夜，我都将回忆起你坚韧不拔的精神，每个懒惰的瞬间，我都将被你拼搏向上的力量惊醒！你是我的骄傲，我的榜样！
“冲啊！冷静！就像暴风雨无法打败海燕，小小的田径场，也无法打败你！！”
女同学最后一字的尾音回荡在四周，同时到来的还有看台上的爆笑。
“夏……子……澈……”
陈濯已经连威胁都变得有气无力了，他也不知道这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即飞起一拳砸在夏子澈脸上，是对这场比赛最大的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确认道：
“这就是你的炫酷惊喜……？”
夏子澈好像对这还挺满意。
他点点头：
“是啊，不酷吗？啧，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么高调，特地没有点你名儿。”
？？？
有高明到哪去吗？？？
“不过这也只是我惊喜的一部分，还没结束呢，我想送你的是……”
夏子澈话说了一半，陈濯心凉了半截。
还有？？？
陈濯觉得自己要脑溢血了。
但他没来得及去想夏子澈还能把花活整到什么地步，因为下一秒，夏子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陈濯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人拽到身上背了起来。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荒诞，也是那是，他听见了夏子澈的声音：
“谢谢你陪我跑步陪我玩，作为回礼，我送你个冠军吧。不管算不算犯规有没有名次，能体验一下冲线的感觉，也挺爽的。”
说着，夏子澈把人往上背了背，突然轻笑一声，语气莫名带着点少年人的狂妄
他说：
“抓好了啊。”
“？”
陈濯脑子慢了半拍，但还是下意识搂紧了夏子澈。
三千米长跑对疏于锻炼的普通高中生来说确实有难度，很多人都不愿意报，报了的也大多属于凑人头，至少他们这一组十多人里没有特别出彩的，到了最后一圈半，所有人的体力都到了头，只有那么两三个男生冲在最前面。
陈濯一直知道夏子澈这家伙是个精力无限的怪物，但没想到能这么怪。
这家伙已经跑了六圈，现在背着个人，不仅没被拖慢，居然还能慢慢加速往前跑。
看台上的大家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首先没想过有人会背着另一个人完成跑步比赛，其次没想过这种状况会发生在三千米的最后半段。
但这无疑是精彩又刺激的，所以气氛在短暂的疑惑后立马沸腾了起来。
夏子澈就这样在比刚才高出几倍的呼声中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全场的目光大概都集中在他们两个身上，但陈濯没觉得有多为难多不自在，反之，在少年热烈的疯劲儿里，他心跳莫名快了些，心里多出点类似兴奋的情绪。
但这丝兴奋还不足以冲掉他的理智，他低声道：
“你现在把我扔掉还来得及。”
“不可能。”
夏子澈呼吸有些重，但还有力气回陈濯一句：
“你只管抓好别掉下去，我知道这事离谱，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冲了。”
说着，夏子澈又超过一人。
第七圈跑完，他已经带着陈濯从后排到了最靠前的一部分。
最后半圈，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兄弟没空回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场内是为了他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呼。
终点线就在眼前，胜利触手可及，他之前把后面的人拉得够开，所以现在没想着加速冲刺，因为他并不觉得会有黑马在比赛的最后杀出。
但俗话说得好，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就在最后一百米，他余光突然瞥见身边出现一个影子。
他原本没打算分神去看，不过很快，他发现那个影子越来越靠前，等他终于忍不住侧目看一眼……他震惊地发现，旁边的跑道上有个疯子背着另一个人像阵风一样刮过了他。
放眼全国高中运动会估计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那位兄弟一瞬间凌乱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这是被套了圈或者是哪个哥们赶着去医务室救人，但很快他发现这事不对，因为那个疯子冲过了终点撞线。
“？！”
这戏剧性的一幕直接引爆整个运动场，从一开始的混乱到后面整齐有节奏的“牛逼”，呼声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淹没了他们。
夏子澈背着陈濯过了撞线，他大口缓着气，没力气说话了，只能默默伸手比个耶。
他就算再怎么超标，也是负重一百多斤透支般冲了六百多米，到最后还能加速全凭毅力。
他扯掉身上的撞线，等陈濯落地站稳后，才脱力般倒向了旁边的草坪。
陈濯心里一跳，立马扶住他：
“长跑完不能躺，站一会儿。”
“站不住了……”
“那你非要逞这个强。”
听了这话，夏子澈还有力气笑。
他靠在陈濯肩膀上，抬手轻轻拍拍他肩胛骨的位置，像是个拥抱的样子。
他滚烫的呼吸印在陈濯颈侧，在四面八方的欢呼呐喊声中，陈濯听见他说：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拿第一吗？参加了比赛拿不上名次可不是你的作风。
“喏，这次我送你。
“大冠军。”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榜所以今天提前更更。
下次更新是8.19的23：00，从8.20开始恢复正常15点更新哦！亲亲！
感谢在2023-08-17 14:28:58~2023-08-18 03:0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风绿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个超破的小号 60瓶；黎祉 24瓶；风亓、sixgakd 20瓶；活到九十九 15瓶；陈景深.、风绿衣、哦 10瓶；长安不说话 8瓶；糖都给你吃 7瓶；千寂染 3瓶；牧竹竹、小苍兰 2瓶；开朗的像个傻der、亓、Wing、冰鸡蛋、面包、眠.、九日的静、空山新雨后、特德米克多、向信仰许愿、不会写抒情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
楠碸
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026-相片
◎今天欢聚在这里，当然要留下珍贵影像以供后世研究欣赏。◎
这场荒诞的高二男子三千米比赛在组委会紧急临时会议后有了结果。
大家谁也没见过在长跑比赛里身上带着一个人还能跑第一的怪东西, 各种大小运动会也没有类似案例，所以处理起来时稍微有点争议。虽然两个人是一起过线，但陈濯的名次肯定是不能保留的, 大家争论的点也都在夏子澈这个第一名是否有效有效。
给他吧，他确实犯规了, 不给他吧, 人家又是扎扎实实自己跑出来的，实在难评。
到最后, 还是恰好看了这场比赛的老校长拍了板。
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摇摇头：
“要我说啊,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老古板。咱们办运动会的理念是什么？让孩子们展示青春、活力、热血、集体、友谊！那两个孩子不就很好吗？不抛弃不放弃，他们自己高兴, 同学们气氛也好, 那还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省级国家级的正规比赛，小打小闹的, 就图个开心。再说了, 人家自己跑的第一, 不给, 算是什么道理？”
这话点醒了组委会的老师们，也保住了夏子澈那块小金牌。
这家伙领奖的时候真真是万众瞩目，他像领导视察工作似的边走边跟周围同学微笑招手示意，然后骄傲地站上了领奖台。
为他戴上金牌的是牛猛, 牛猛看他那傻乐的样子，撇了撇嘴：
“下次别整这花活了, 尤其可再别拉着我学生, 当心我削你。”
“知道啦, 下次还敢。”
夏子澈搓搓那块金牌, 在颁奖结束后直接跳下了领奖台。
他在边上找见了正举着相机给运动员拍照的陈濯, 这原本是黎芽的工作，但小姑娘临时有事走开了，拍照的重任就暂时交在了陈濯手上。
刚才夏子澈要去领奖的时候还特意过来找过他，要拉他一起，至少要他去见证一下。但陈濯拒绝了，他暂时不想跟夏子澈在那么热闹的地方同时出现，那对他来讲实在是太地狱，他接受不了。
夏子澈也没坚持，那时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现在领完奖又第一时间溜了回来。
他看着正给自班运动员拍照的陈濯，不可置信道：
“哇，你手里拿着相机，居然都不愿意记录一下我绝世帅脸的高光时刻？”
“你的高光时刻自然有你们班的人帮忙记录，也不差我一个。”
陈濯漫不经心答。
“行吧。”
夏子澈没多在意，他只应了一声，然后把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戴给了陈濯。
陈濯原本在看刚拍的照片，突然被人挂了个沉甸甸的东西，还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夏子澈一眼，又低头看看那块金牌。
沉甸甸的。
“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说好了送你冠军，哪有只带你冲线不送你金牌的道理？嘿，我本来还想着，要咱这第一不算，我就从别的项目给你补个牌子来，但来救场的肯定不如原装的，还是要三千米原汁原味的金牌才有意义。”
夏子澈冲他笑了一下：
“行了，你拿着玩吧，我比赛去了。”
“？”
陈濯微一挑眉：
“你还有项目？你报了几个？”
“跳高决赛。”夏子澈挠挠头：
“不算集体项目，每人限报三个单项，我报满了。”
“？”
好恐怖。
陈濯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震惊的心情，点点头：
“行，去吧，加油，大冠军。”
夏子澈愣了一下，没应，只笑得很傻地冲他挥挥手，自己后退几步，转身跑向了检录处。
陈濯看着他跑远才收回视线，他低头按了按手里的相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只无意识地轻轻弯起唇，像一个微笑的样子。
那边，夏子澈检录后被带进了比赛区域。
跳高项目决赛的观赏性还挺强，场地周边围着不少观众，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夏子澈这个显眼包实在太出名了，前面的战绩先不提，就开学典礼勇夺话筒和三千米决赛超越想象这两件事，放在北川一中历史上，都足够再被传颂个好几年。
所以，只要是他参加的项目，关注度都格外高。
在他跳过一米八五高度之后，周围掀起一阵惊呼，有外班的女孩子觉得离谱：
“不是，夏子澈真的不是体育特招吗？还是我听的消息出了错？现在音乐生这么全能了？”
“……可能吧。”
同伴也有点茫然：
“他后面那体育生失误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冠军了……”
夏子澈最终以一米八五的成绩拿下高二男子跳高组冠军，他哼着小曲回到艺体班的休息区，然后在自家同学的一声声“牛逼”中十分中二地行了个绅士礼。
赛谣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边同学的关注大都在薛知源的一千米长跑上，夏子澈跟着起了两声哄，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小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按开锁屏键，发现微信弹了条新消息，是来自冷静的一张图片。
夏子澈点开那个弹窗，戳开图片点开原图，图片在短暂的模糊加载后变得清晰，他从里面看见了自己。
照片抓拍的应该是他刚才站在三千米领奖台上的画面，拍照的人站得很远，所以画质有点不太清晰，但还是足够看清他举着金牌的笑脸。
夏子澈把图片长按保存，再切出去，他看见陈濯在图片之前发的一句话。
冷静：你的高光时刻。
看着这短短六个字，夏子澈唇角疯狂上扬，要不是场地不合适，他大概会跳起来当场返祖一边嗷嗷叫一边跑圈。
旁边的赛谣无意间瞥见这家伙脸上那不值钱的笑，她有点奇怪：
“你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然后她就见夏大帅哥为他隆重展示手机屏幕里一张画质模糊的照片：
“冷静拍的我，帅麻了吧？”
“……”
赛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救命。
真是无语。
-
北川一中的运动会热热闹闹地开了两天，跑完第一天的三千米，后面的一切就跟陈濯没什么关系了，没直接回教室做题是他对这场运动会的最高敬意。
跟他比起来，夏子澈就是个大忙人。他个高腿长，从小就又能跑又能跳，运动能力惊人。他报了三千米、跳高、三级跳三个个人项目，拿了两金一银，第二天又跟艺体班另外几个体育生热热闹闹地跑了个接力，全场都是给他们的欢呼声。
接力是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接着就是走流程般的闭幕讲话，等到最后一位领导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宣布“运动会圆满结束”时，时间已至傍晚，整个校园都被套上一层橙红色的滤镜。
运动场的学生们直接原地解散，该回家的回家，但陈濯还要回教室拿一趟书包。
他跟林挚还有黎芽一起散步似的往教学楼走，路上，林挚借了黎芽的相机看照片，过了一会儿，这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睁大眼睛控诉道：
“我靠，黎芽，你这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吧？一个三千米你拍这么多？”
说着，他把相机递给陈濯，陈濯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是他跟夏子澈跑三千米时的照片。
他往后翻了翻，的确如林挚所说，相册里还有他被一班应援吓到时的抓拍、有路过艺体班时夏子澈的骄傲和他的无语，到后来夏子澈拉着他背在了身上、超过一人有一人、一起冲线，再到最后夏子澈靠在他身上休息时那个像是拥抱的姿势。
一般一场比赛拍个五六张就够了，但相机里，记录这场三千米的照片居然有二三十张。
“嗯，毕竟是唯一报了三千米的勇士，还是难得运动一次的陈濯。而且这场比赛那么有意思，多拍了点，不行吗。”
黎芽看看陈濯，又挪开视线，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要吗？我回家后导出来发给你。”
“可以吗？”
陈濯把相机还给黎芽：
“拍得很好，谢谢你。”
“……”
黎芽抿抿唇，没说什么，也是那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冷静！！！”
“？”
听见这个名字，陈濯心里一激灵。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夏子澈冲自己飞奔而来，然后嘻嘻哈哈地站在了他身边。
旁边路过的人都用一种微妙又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们，这让陈濯只想转头就跑。
毕竟大家都知道夏子澈给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冷静同学写了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加油稿，校园论坛的热帖第一已经讨论了整整两天那位神秘的冷静同学究竟是谁。
陈濯好想装作不认识他然后立马走开，但好在这家伙在刚那一声后没再提“冷静”这两个字，他只另问：
“你们跑得真够快的，找你们半天。哎，反正明天放假，我们几个今晚打算聚一起嗨一下，你们来吗？”
他原本问的是陈濯和黎芽，但很快，他认出了黎芽旁边的林挚，立马双眼放光地开始热情邀请：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炫酷的摇旗手！我天哪哥们，你旗摇得太酷了，有时间能教教我不？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去？”
林挚也算个社牛，但在夏子澈这个自来熟面前还是略逊一筹，他难得感觉有些局促，只笑了两声：
“行啊，有时间你来找我，我教你。吃饭就不去了，我约了几个哥们打球。”
“行吧，那太遗憾了。”
夏子澈感叹一句，又拍拍陈濯：
“冷静去吗？”
陈濯已经对周边投来的目光麻木了：
“我都行，你们打算去哪？”
“不知道呢，一会儿商量呗。”
夏子澈目的达成，十分开心，他又看向黎芽：
“小黎老师去吗？哎？”
这么一眼，他看见了黎芽手里的相机：
“哇，小黎老师，这相机是你的吗？咱能不能一起拍个炫酷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大合照？我刚就想找你们一起拍，结果没找到你俩。我到时候就把它洗出来挂咱秘密基地，以纪念咱们这段纯真无邪真诚热烈催人泪下感人肺腑的友谊。”
“……”
陈濯无奈地揉揉眉心：
“你可以不加那么多不合适的定语。”
“嗐，这样显得我真诚，是吧小黎老师？”
因为黎芽跟陈濯一起给他们补课，他们几个都把黎芽叫小黎老师。都叫老师了，借个相机拍照肯定不是什么大事，黎芽点点头，旁边的林挚见了，更是自告奋勇帮他们拍照。
夏子澈赶紧招呼了还在后面晃悠的兄弟姐妹，自己组织着哥几个列阵摆姿势。
运动会结束的傍晚，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只有零散几个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学生，夏子澈拉着大家站在国旗台前，背后是浮在云朵间的橙红色落日。
文一整理了一下自己过长的头发，薛知源找了个够帅的姿势，黎芽低调地站在边上，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摘掉了眼镜。赛谣觉得这一切似乎有点蠢，但还是嚼着泡泡糖，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和帽子。
夏子澈个子高，站在后排，陈濯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头，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夏子澈在他脑袋后面比了个耶。
周边路过的同学好奇地看着这奇怪的几人组，赛谣有点受不了：
“我服了，我们这个照是非在这拍不可吗？”
“那当然了！我们在北川一中结缘，今天欢聚在这里，当然要留下珍贵影像以供后世研究欣赏。”
夏子澈一本正经。
这群人跟他混久了，早就学会了对他的屁话属性视而不见，对于他提出的奇妙想法，他们通常都会抱着哄小孩的心思尽量配合，就像现在，怼人大家都觉得这样有点蠢，但还是在国旗台前、在夕阳下、在同学们好奇的注视中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
“来，我喊三二一，你们喊茄子啊。”
林挚调试好相机，找好角度，说。
但夏子澈脑回路清奇：
“冷静不吃茄子。”
“……”
冷静确实不吃。
但冷静觉得无语：
“你别管我吃不吃，喊你的。”
“哦。”
“来，准备，三——二——一——”
林挚拖长声音按下快门，镜头里的少年少女配合地喊出“茄子”，只有夏子澈一个人喊了句“红糖冰粉”。
相片里，文一笑得有些腼腆，薛知源摆的动作搞怪又惹眼，黎芽摘了眼镜露出她好看的眼睛，赛谣站在旁边，被定格的正是泡泡糖被吹得最圆那个瞬间。
后排的夏子澈一手比着耶，笑容灿烂，而陈濯按下了他试图在自己脑袋后面比兔耳朵的手，笑容十分微妙，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锤爆旁边人狗头。
那天天空很暖，夕阳很美，广播里的音乐很好听，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在相片里留下了最好最快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恢复15点更新啦，亲亲！
感谢在2023-08-18 03:05:24~2023-08-19 21:3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3个；迟曜今天吃药没、夏天不冷、喻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岚 70瓶；牛紫文gh 26瓶；芝士猪柳帕尼尼、51880656、安清、深荼 20瓶；仿生飞鱼会梦到电子排 15瓶；屋甘、风绿衣、哦、折耳根 10瓶；jsdhwdmax、恒帅 9瓶；鸽的不鸽德好公民 8瓶；Wing、付玖、柊苒 5瓶；星星 4瓶；平仄 3瓶；trickster、风花雪月、山雨天光盛、秦书、无gen、小苍兰 2瓶；牧竹竹、银杏叶子、特德米克多、空山新雨后、莹莹莹莹、向信仰许愿、西北的风吹不到东北、sixgakd、我走我路、Wjkdxtt、冰鸡蛋、哎呦～、眠.、不会写抒情文.、旧野、我是饮月君的狗、开朗的像个傻der、诶嘿嘿嘿、面包、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027-夜晚
◎但我们的这些瞬间，也该有你，因为你也是美好的一部分。◎
北川一中的假期实在是太难得了, 虽然只有三天，但也足够少年们疯狂。
夏子澈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玩到很晚，本来打算去秘密基地, 但那块位置太偏，半夜估计很难打到车, 去餐厅又不方便撒开了疯, 所以几个人商量过后，决定把聚会地点定在赛谣家。
赛谣现在一个人住, 为了容纳她这些朋友们, 她还专门买了一张大餐桌放在家里，以前都是他们四个人一起玩, 现在变成了六个人, 倒也够用。
赛谣家在靠近老城区的一处比较偏僻的居民区，虽然居民楼比较老了, 但胜在交通便利设施齐全, 邻居基本都是友善的爷爷奶奶大爷大妈, 租房价格也比繁华地段便宜很多。
她们家还有只漂亮的虎斑猫, 完全不怕生，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不觉得害怕，还主动凑上去蹭陈濯的裤腿。陈濯摸了摸它的脑袋，却发现这小猫咪走起路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的右前腿一跛一跛的，偶尔还屈起腿, 只用余下三条腿走路。
可能是发现了陈濯在看虎斑猫的伤腿, 赛谣主动解释道：
“刚遇到它的时候, 它腿被人打断了, 拖得有点久, 后来治了也一直没全好，就一直是个跛脚小猫。”
陈濯点点头，揉揉它的肚皮：
“它叫什么名字？”
“云彩。”
“好听。”
“夏狗起的。”
赛谣看了眼正抱着手机认真点外卖的夏子澈：
“他说那天的云很漂亮，想叫他火烧云，但又觉得不顺口，就改成了云彩。”
“啊？什么？”
夏子澈突然听见关键词，意识到他们在说有关自己的话题，于是抬眸看了一眼，结果就见云彩那只没良心的小猫咪正在陈濯腿上呼噜。
“嚯，云彩你个臭猫，进门没正眼瞧过我，转头就在别的好哥哥怀里撒娇。你忘了谁给你治的小猫腿？忘了谁给你买的罐罐？”
说着，他想去揉一把小猫头，结果挨了小猫咪毫不留情的一爪。
“你回回欺负人家，搓人家脑袋让人家跳舞，不哈你不错了还想让我们云彩给你摆好脸色。”
赛谣越说越气，指着他跟陈濯告状：
“我跟你说，这狗都干过什么事？他抓着云彩的爪子教它跳广播体操！还追着它给它唱歌！闲得无聊还对着它摇花手！！”
“……”
光是听一听云彩的遭遇，陈濯都觉得窒息。
好可怜，小小年纪就要遭受一个名叫夏子澈的人形天灾的折磨，而它只是个可怜的小猫咪。
夏子澈还在旁边跟云彩隔空打咏春，等一套招式出完，他出其不意揉了一把小猫头，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我要交订单了啊，还想吃什么菜赶紧说！过时不候！”
薛知源在另一边举起了手：
“申请来点冰啤酒！”
“哎，不行啊。”
夏子澈表情严肃地摇摇手指：
“我已经点冰可乐了，什么年纪就干什么事，成年满了十八周岁才能喝酒，现在不许喝！”
听见这话，陈濯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夏子澈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不太正经而且经常脱线，但在某些地方却意外地很有原则。比如能打败不少同龄人的不抽烟不喝酒，再比如，就算他特别喜欢机车，在没满十八岁拿不了驾照之前，他也不会去碰。
薛知源有点遗憾：
“哎，看来，哥几个真得等到大家都满了十八才能一起撒开了畅饮。”
夏子澈付了订单，把手机扔到一边：
“放心吧，到时候肯定陪你喝到尽兴，喝不倒你我不叫夏子澈。”
“吹吧你！”
薛知源笑着骂了一句，没再理会他。
夏子澈点的外卖很快送到，他们一起把桌子搬到客厅中间，挨个打开外卖盒摆在桌上，等到菜差不多齐了，夏子澈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碗，单独递给了陈濯。
陈濯愣了一下，接过时发现手感冰冰凉，打开看一眼，是红糖冰粉。
薛知源瞥见了，吐槽一句：
“我靠，为什么陈濯有冰粉吃，我们呢？”
“我真服了，以前聚餐你们什么时候点过冰粉？我刚可问了啊，问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菜要点，都没人吭声我才下的单，要吃下次早点说，少觊觎我们冷静的挚爱。”
“行吧，看在你也点了我的挚爱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薛知源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多在意，毕竟夏子澈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是他负责外卖，他就会记住每个人的口味，保证每个人都有至少一道喜欢的菜，一碗水端平。
他们几个聚餐时的氛围一向很好，几个人把冰可乐喝出了冰啤酒的气势，时不时讲点笑话唱点歌，整间屋子都是热闹的味道。
饭吃到一半，夏子澈兴致来了，拿着纸杯当做话筒非要为大家献唱一首，还点名要他小黎老师帮忙用相机记录他帅气的身姿。黎芽对他们整的花活向来接受良好，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它们连同傍晚那张合照一起发在了群聊里。
陈濯翻着那几张照片，挨个看过后，突然微一挑眉，问黎芽：
“你怎么光拍我们，没拍自己？”
夏子澈还在旁边疯，声音有些吵，黎芽凑近了点才听清他的话：
“不喜欢，不想。”
“为什么？”陈濯看着那张合照里站在边缘显得有些拘谨的黎芽：
“明明很漂亮，也很适合镜头。”
黎芽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她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什么？漂亮？还是适合镜头？”
“都有。”
陈濯拿过手边的相机，简单调试过后，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她的确不是大众眼里可以被称赞作漂亮的姑娘，但这也不该是她拒绝镜头、拒绝展示自己表现自己的理由。
“别这样定义自己，镜头只是记录的工具，不是审判美丑的刑具。再说，女孩子本来就不该片面地被外貌定义，独立、自信、强大、坚定的灵魂，配得上所有夸奖的词汇。”
说着，陈濯冲她笑了一下：
“照片是每一个值得记录的瞬间，但我们的这些瞬间，也该有你，因为你也是美好的一部分。”
陈濯把相机递给了她，黎芽看向屏幕，镜头里的她似乎没想到陈濯会突然把镜头对准自己，所以表情略微有些讶异，但却意外地灵动。
她垂眸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等再抬眼的时候，她身边的陈濯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捏着夏子澈的后颈制裁他，而余下几人都在隔岸观火疯狂看热闹。
黎芽想了想，后来，她把相机屏幕翻转过来，举起相机，把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框进了屏幕里。
他们都是美好的一部分。
-
确实如夏子澈预料的，他们几个人玩到很晚才回去。黎芽是女孩子，文一家里还有老人等着，所以双双提前退场，正好他们两人家离得不远，夏子澈嘱咐了，让文一先把黎芽送回家，这样他们也放心。
其余几个玩到最后，帮赛谣把家里收拾打扫干净才走，陈濯和夏子澈家离得不远所以留得最晚，他们收拾好垃圾顺带拎出去，临走时，夏子澈像一只护食的狗一样挡在陈濯身前，拦住了试图蹭过去贴贴的云彩，又跟小猫咪隔空打了一套军体拳。
陈濯和赛谣都不想理他，他们俩告别之后，一个人拖着夏子澈的后领，一个人抱起了龇牙咧嘴的小猫咪，这才能好好关上这道家门。
到了半夜，老居民区已经很安静了，路边的草丛树梢时不时传来虫鸣和鸟叫，漫天星空格外漂亮，陈濯抬头望着，略微有点出神。
夏子澈从他手里接过垃圾，和自己那份拎在一起：
“给我吧，你先走，我跑得快，我去扔了。”
说着，夏子澈拎着两大袋垃圾小跑着冲向了居民区的垃圾船，而陈濯看了他一眼，自己沿着路边昏暗的灯往外走。
只是，没走出几步，他身边突然路过了一个人。
那是个个头挺高的男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路过时，陈濯闻见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酒味。
那男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也没为此道歉，只在喉咙里发出一道类似不满的哼声，踉跄着走远了。
陈濯微微皱起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走向的正是赛谣家那栋楼。
身后，夏子澈扔完垃圾跑回了他身边，陈濯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一句：
“这小区安全系数高吗？”
“还行吧。”夏子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邻居基本上都是老头老太太，人都挺好的。”
陈濯点点头，顿了顿，又道：
“赛赛一个人住，你有空多提醒她几遍，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平时也多留个心眼，注意一下左邻右舍的情况。”
“好，知道了。她机灵着呢，在这住了快一年了，你不用太担心。”
夏子澈大喇喇回道，但还是掏出手机把陈濯刚说的话转述给了赛谣。
一边低头打字，他边问：
“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也没什么，看见个没什么礼貌的醉汉，也不怪刻板印象，你知道，这种人在深更半夜出现，通常会让人联想到某些危险。”
“醉汉？”
听见这个词，夏子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但他们已经快走出小巷子了，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深更半夜，街上几乎没什么人，马路上的车也是很久才掠过一辆。
“我叫个车吧，站这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陈濯看了眼马路尽头，边摸向自己的口袋，他把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一遍，然后动作一顿：
“手机没带，应该是落赛赛家了，你稍等，我回去取一趟。”
“哎，里边那么黑，你记得路不，我去取吧？”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东西？”
陈濯有点无语：
“不用，我自己去，你先叫车。”
“哦，好。”
夏子澈乖乖应了，然后一直目送陈濯进到小巷子里，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低头打开了叫车软件。
陈濯一个人穿过漆黑的小巷子，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回了刚才那片居民区。
毕竟还有个家伙在路边等着，他步子放快了些，但很快，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也微微一顿。
就如夏子澈所说，这片居民区的住户是中老年人居多，这个时间点，爷爷奶奶大爷大妈早该进入梦乡，但就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陈濯却依稀听到一种类似打砸怒骂的动静。
他微一挑眉，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刚才路过的那个醉汉，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声音传来的位置和赛谣家基本相同，陈濯进那栋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是开着的，越靠近，那乱声就越清晰。
有大妈穿着碎花睡衣站在楼下往上面张望，看见陈濯，她立马拉住他：
“哎，小伙子，你赶紧上去看看，我们楼上有个小姑娘好像遇见疯子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陈濯点点头，没时间跟她多说，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赛谣所在的楼层。
果然，赛谣家的门是半开着的，里面清晰地传来男人醉醺醺的骂声：
“他妈的，臭婊.子，赔钱货，以为跑了老子就找不到你？懒得管你而已。算你倒霉，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估计有不少钱吧？说，干啥赚的？能赚这么多？你老爹这几天手头有点紧，来给点钱花一花，不然现在就去警局举报你卖，让你全校人都知道你是个婊.子，断了你的财路。”
“我操你大爷的赛康，没本事只知道窝里横的贱男人，除了欺负女人你还会干什么？！滚！满嘴喷粪，活该你窝囊一辈子！”
赛谣崩溃的声音传出来，陈濯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抡起椅子砸向赛康，自己却被发怒的男人拽着长发拖到了地上。
“把她放开。”
陈濯拉开门，听见他的声音，赛康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濯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他深吸一口气：
“放开她，然后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可这话似乎对赛康完全没有威慑力，他甚至古怪地笑了一下：
“我记得你，你不是刚在楼下那小子吗？还撞了老子一下。你跟她一起的？这都几点了，混到这么晚才走，你们高中生也不怎么样嘛。”
他的双眼因为酒精而变得通红，他啐了一口，表情变得狰狞又狠戾，像是吞噬人心的贪婪恶鬼：
“老子养她这么多年，除非你现在就给彩礼钱，把这赔钱货带走，不然，老子教训自己女儿，关你屌事，轮得着你个毛头小子来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19 21:35:04~2023-08-20 14:5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宋词a梦、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蓝岚不是蓝岗 30瓶；SANO 20瓶；H 14瓶；投机性kk、折耳根、自闭C＆Q、噜啦噜、哦 10瓶；风绿衣 7瓶；时雨. 6瓶；活到九十九 5瓶；恒帅 4瓶；SC001、鸣草、小苍兰 2瓶；冰鸡蛋、望仔牛奶、不会写抒情文.、牧竹竹、面包、空山新雨后、山雨天光盛、秦书、Wing、特德米克多、向信仰许愿、平仄、sixgakd、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028-承诺
◎后来，就算过了很久，陈濯也经常会想起那天。◎
赛谣家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人一只猫, 她的房东是个很温和的大婶，知道她是一个人住，给她减了不少房租, 还时常过来看她、给她送点自己做的小吃。这栋楼的其他邻居也很友好，他们都很喜欢赛谣, 和赛谣的小猫。
赛谣挺喜欢这里, 朋友们偶尔也会过来一起聚一聚，这种时候总是很热闹, 但相聚总有分别, 等跟那些家伙嘻嘻哈哈地告了别，房门一关, 家里空荡荡的, 显得比平时还要冷清。
赛谣把云彩抱起来，一边给它梳毛, 一边看小群里黎芽发的那些图片。她挑了几张保存在手机里, 正准备锁屏去洗漱, 却突然看见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夏狗：嗨, 赛老板，分别两分钟甚是想念。
夏狗：陈濯让我给你提个醒。
后面的话他还没发来，顶端显示“正在输入中”。
陈濯有话为什么要让夏子澈帮忙说？
赛谣有点奇怪，而后, 她余光瞥到了茶几上放着个什么东西，抬眸看了一眼, 才发现是陈濯的手机。
一墙之隔的楼道里传来不知谁的脚步声, 很快, 有人敲响了门。
赛谣以为是折返回来拿手机的陈濯, 所以没多想, 她把云朵放到一边，自己起身拿过茶几上的手机就走向了门边。
然而被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屏幕里，夏子澈又进了一条新消息。
夏狗：他刚看见这附近有个醉汉，让我提醒你，你一个人住，晚上尽量别出门，多留点心。
但赛谣没有看见这条信息，她毫无防备地开了门，门缝越来越大，一股难闻的酒气从中飘了进来。
门口的男人比她记忆中更邋遢了些，他双眼通红，盯着赛谣，古怪地笑了一下：
“你果然藏在这。”
其实赛谣并不怕赛康，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羞辱、殴打……她不怕，她会骂回去，也会还手。但这次不太一样，因为赛康的出现并不仅仅代表着一场闹剧，还代表着，她好不容易找来的平静生活，就要随着这人的到来消失了。
赛谣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着赛康的到来而绷紧断裂。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沙发上的云彩似乎也察觉了危险，它跳到玄关旁的小柜上，炸着毛冲门口的危险人物哈气。
赛康没理会那只猫，他直接踹开门，将手伸向赛谣：
“臭婊.子，让老子好找……”
但他并没有碰到赛谣，因为在那之前，小柜上的云彩狠狠抓了他一爪。
赛康吃痛，怒骂一声，立马将目标转向了猫，他一把抓住云彩的前爪，云彩没来得及逃跑，惨叫一声，被他抓着前腿抡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云彩！！”
以往冷清的家里传出叫骂和巨响，早早就休息的邻居们被吵醒，对门的老太太担忧地透过防盗门看着对面的动静，想开门过去阻拦。
陈濯在赶到时听见门锁开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他冲老太太摇摇头：
“您别出来，当心误伤，可以的话能帮我们报个警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点头，赶紧小跑着回屋去找手机。
陈濯收回视线，他把书包取下来扔到一边，自己冲过去推开赛康。
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小孩，连跟人吵架都很少，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架，更别提是和赛康这种满嘴脏话不讲道理只会暴力的流氓。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赛谣被欺负，他把赛谣从赛康手底下拉出来，自己挡在她身前。
他原本想尽量拖到警察来，但他有点低估了赛康的疯劲儿，这人醉着酒，下手完全没有轻重，陈濯打不过他，被他一脚踹倒，被他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
“妈的，臭婊.子，有点本事，多大点就有男的上赶着替你挨揍……小兔崽子，看老子掐不死你。”
赛康口齿不清地说着醉话，好像真的想把陈濯弄死在这里，手里的力道一点也不见松。赛谣尖叫着推开他，随手捞起一个茶杯就往他脑袋上砸。
茶杯砸在他头上 又掉在地上裂成碎片，赛康这才终于放开了陈濯，他瞪着赛谣，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妈的，长本事了，敢砸老子……”
他摸摸被茶杯砸到的额角，气不过地四处望着，似乎在寻找趁手的物件。
陈濯在长久的窒息后重获空气，他撑在地上呛咳着，人都有些恍惚，偶然抬眼，他看见赛康拿起了小桌上一个玻璃花瓶，甩干净水后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他在耳鸣声里听见了赛康的咒骂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没有多想，一边咳着大口缓着气，边下意识拉住赛谣，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他闭了闭眼睛，没力气反抗了，只能等着硬挨这一下，但预想中的痛并没有到来，因为在那之前，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陈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赛康被飞过来的书包砸到了头。
有个人从门口冲进来，在赛康被砸懵的时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瓶扔到一边，然后几拳把他揍到了地上。
夏子澈……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时，陈濯才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般倒在了地上。
夏子澈原本还在路边等车，但一直等他叫的车都停在路边了，陈濯人还不见影。他给陈濯打了电话，那边却无人接听，他心里着急，这才跑回来看了一眼。
结果一回来，他就看见一片凌乱的屋子，看见赛谣，看见努力保护她的陈濯，还看见伤害他们的那个人渣。
夏子澈动作很利索，他拿了件衣服把赛康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绑了起来，又随便找了个东西塞住他的嘴。
做完这些，他赶紧跑到陈濯身边，扶着他把他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陈濯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身上有个明显的脚印，唇角有块淤青，脖颈上还印着一圈明显的掐痕。
他捂着脖子咳了两声，有点难受地皱着眉：
“我跟赛赛没事，你看看……看看猫。”
赛谣原本跌坐在地上，还有点茫然，听见“猫”这个字，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去到房间另一边。
云彩奄奄一息地躺在墙边，时不时抽搐一下，赛谣叫着它的名字，伸出手却不敢碰它。
她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云彩好像知道她在为它难过，因为它看着赛谣，努力舔了舔她的手，像是一个安慰。
这件事最终以警察赶到为结束，他们几个都被带去警局配合调查。由于赛康本身有寻衅滋事和家暴的前科，赛谣的邻居们也都作证是赛康先找上门动手打了女孩，所以他们三个并没有被为难。
这件事本质上跟陈濯和夏子澈没多大的关系，在警察简单问过情况后，他们只需要乖乖等着家长来接。赛谣陪着他们，三个人排排坐在警局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手捧纸杯热茶沉默无言。
许久，还是赛谣先开了口：
“其实你不用管我，我早就习惯了。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又不会打架，挡我前面还白挨顿打。”
赛谣低着头，手指捏着纸杯，声音有些闷。
“你说的有道理。”
陈濯故意点点头，却又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让你挡在我前面？”
“……”
赛谣的手有些微颤抖，她把头垂得更低，吸吸鼻子，很小声地跟陈濯说了句：
“……谢谢你。”
苏楠接到消息很快赶了过来，了解了情况后，她主动留在警局陪赛谣处理这件事，顺便拜托夏子澈陪陈濯去一趟医院。但陈濯觉得没必要，比起自己，他还是更关心被送去宠物医院的云彩。原本夏子澈让他回去休息，说他一个人去就好，但陈濯坚持要和他一起。
云彩本来就是只身娇体弱的小猫咪，又被赛康很大力地摔在了地上，目前情况有些不太好，正在做检查。
陈濯坐在外面等着出结果，他坐在宠物医院大厅的小沙发上，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夏子澈之前一个人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陈濯独自等着，一直到他迷迷糊糊睡了一小觉，才有人推开医院大门小跑着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这人浑身都是运动过后的热气，陈濯睁眼看看他，意外地发现他还拎了个装着药膏的塑料袋。
“药店早就关门了吧？你在哪买的药？”
“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远吗？”
“不到两公里，不远。”
夏子澈声音有些低，他低头拆开药膏，用棉签沾了一点，去擦陈濯脖颈上那一圈指痕。
药膏冰冰凉凉，擦在伤处有些痛，陈濯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接过夏子澈手里的药膏和棉签：
“我自己来吧。”
夏子澈闷闷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看了陈濯一眼，然后乖乖地坐在一边。
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沉重，这个活宝现在安静得有点反常。
原本陈濯只以为他是被吓着了，加上担心赛谣和云彩，才闷着不说话。但等他偶然抬眸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家伙似乎有点不对劲。
夏子澈从刚才起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他坐在陈濯身边，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陈濯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这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浑身上下都是低气压。
陈濯微一挑眉，伸手拍拍他的胳膊：
“夏子澈？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陈濯却听出了他话音里压着的情绪，似乎有点难过，还有些委屈。
“不信，到底怎么了？赛赛那边有我妈在，云彩也吉猫有天相，别担心。”
陈濯语气很温柔，不自觉拿出了哄小孩的意思。
“……不是因为那些。”
然而夏子澈却好像完全没被安慰到。
“那是因为什么？你别用后脑勺对着我，转过来，看着我说。”
“……”
夏子澈不说话了。
陈濯抿抿唇，索性伸手扶着他的脸，把人硬掰了过来，但等看见夏子澈脸上的表情，他却微微一愣。
夏子澈好像一只委屈小狗，他撇着嘴唇，眼圈和鼻头都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水汪汪，被陈濯掰过脸时，眼里豆大的小珍珠止不住往下掉。
陈濯人傻了，他没想到夏子澈这么大个人了，还会偷偷哭鼻子。
他赶紧用手给他擦擦眼泪：
“怎么哭了？”
夏子澈还是不说话，只有眼泪一个劲往下流。
他看看陈濯唇角和脖子上的伤痕，又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今天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是你的错。”
“有错。”
夏子澈吸吸鼻子：
“我没保护好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
“你们。”
陈濯听见他委屈巴巴的话，只觉得心软软：
“这不怪你，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但如果我当时跟你一起回去，或者我替你回去，你就不会受伤了。”
夏子澈抬手擦擦眼泪，眼睫毛上都是亮晶晶的泪水：
“那混蛋掐你了是吗？你疼不疼？”
“不疼。”
“不信。”
宠物医院大厅冷白色的灯照得夏子澈皮肤有些苍白，他重新拿过棉签和药膏，努力忍着眼泪，安静又小心地替陈濯擦药。
陈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所以，后来，就算过了很久，陈濯也经常会想起那天。
那是个一点也不安宁的秋夜，曾经说过自己不会因为任何事不快乐的少年掉了眼泪。
那年他们十六岁，他红着眼睛，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同他说：
“没有下次了，陈濯。
“只要我在，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0 14:56:03~2023-08-21 14:4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书 52瓶；童言童语、墨柒染 20瓶；哦 10瓶；潇叶 7瓶；sixgakd 4瓶；恒帅 3瓶；小苍兰、牧竹竹、牛紫文gh 2瓶；66044618、冰鸡蛋、特德米克多、九日的静、面包、不会写抒情文.、银杏叶子、自习死忠粉、肆那、空山新雨后、W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029-摩天轮
◎那如果有一天，堆在一起的意外，一个接一个带走了你身边所有人呢？◎
云彩的情况不太好, 需要住院治疗，陈濯和夏子澈在医院等了一晚上，等第二天一早, 赛谣和苏楠赶到的时候，那两人正坐在宠物医院大厅的沙发上, 一人靠着一边, 估计是累得睡着了。
陈濯觉很浅，一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就惊醒了, 他人颤了一下, 等看见来人是苏楠和赛谣，才稍微放松下来。
身边的夏子澈还睡得香, 陈濯看了他一眼, 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才起身跟苏楠和赛谣去另一边说话。
“小猫的情况不太好, 但暂时稳定下来了, 具体怎么样还得一会儿问医生。你们那边还好吗？”
赛谣点点头：
“那男的拘留了, 这几天出不来, 我会尽快换地方住。”
她看看苏楠，又看看陈濯，抿抿唇，突然后退半步, 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苏楠吓了一跳，赶紧把小姑娘扶起来：
“这是做什么？”
“没, 就是想谢谢你们, 顺便道歉。因为我的这点破事, 给你们一家添了太多麻烦了, 抱歉, 上次麻烦叔叔，这次又麻烦阿姨，还连累陈濯受伤，对不起。”
赛谣语气很倔，听得苏楠有些无奈：
“不用道歉，该道歉的不是你，这些事情原本也不是你应该承担的。后续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嗯……你是要换住处吗？想好去哪里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赛谣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她也很茫然。其实她不想换地方住，她喜欢那片居民区，可如果不换，等赛康出来，她还会把麻烦带给更多的人。
她已经够没用了，她至少不该再让任何人为自己受伤，也不该再让自己这些烂事打扰到更多人，毕竟，她连一只小猫咪都保护不了。
赛谣被心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压得喘不过气，她深吸口气，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见陈濯的一句：
“不能搬。”
“？”
这话一出，苏楠和赛谣都愣了一下。
“至少，搬家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陈濯顿了顿：
“他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而且他知道你在哪个学校，只要他想闹，谁也拦不住，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你没有错，该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不是你，应该是那个男人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让他来接受惩罚。”
赛谣垂下眼，心里有点麻木：
“我知道。我也试过。但这说白了就是家务事，除非他把我打到残废，不然很难让他吃牢饭。”
“……”
陈濯微微皱起眉。
赛谣说的确实有道理，只是……
“不一定。”
在两个孩子沉默的时候，苏楠出声道：
“谣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能有点冒犯。昨晚我看见你身上有很多疤痕，那都是那人伤的吗？”
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赛谣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回神点点头：
“是。”
“那你当时有留证吗？你遭受的那些伤害，有第三人能为你证明吗？如果有，那这件事应该会好办很多。我认识一个朋友是律师，她接过很多类似案件，她一定很乐意帮助你。”
“……”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但赛谣听了，却像是有点为难，沉默片刻也没开口说话。
苏楠看出了她的难处，温声道：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可行，而你也信任我，那么我可以替你去做。我知道你还是高中生，所以，这件事所需的所有费用我会全部负责。当然，这部分费用只是暂时借给你，等你以后长大了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再还给我就好，不算你利息。”
赛谣看着她，眸色微动。
许久，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证据我有存，也有很多人能为我证明……谢谢，到时候您给我记个欠条好了，我会尽快还的，不用给我免利息……”
看她这个样子，苏楠没忍住弯起唇：
“好。”
那之后，苏楠先去找她的律师朋友了，在沙发上昏迷的夏子澈也终于醒来。醒时，这家伙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赛谣问他原因，他别别扭扭不回答，他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晚上还偷偷哭过一鼻子。
他们一起进去看了云彩，云彩情况很不乐观，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也有出血。他们进去的时候，小家伙正病恹恹地躺在icu氧舱里，呼吸很微弱。医生委婉地说有希望治愈，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有希望但不多。
夏子澈和陈濯昨晚就知道这个情况了，现在他们只怕赛谣会伤心，但赛谣比他们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她只是问了医生治愈的可能性、问了如果一直靠药物和氧舱续命，云彩会不会很痛苦，最后，她还问了宠物安乐的相关事宜。
这过程中，赛谣一直很冷静，她告诉医生自己需要稍微考虑一下，然后就走出去，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弯腰将脸埋在了双膝间。
这期间，陈濯和夏子澈一直陪着她，后来，他们一起去隔壁街的早餐店吃了早餐，赛谣吃得很慢，他们也没有催她，直到她最后轻轻放下筷子，告诉他们：
“我想给云彩安乐.死。”
这句话说完，桌上沉默了很久。
其实他们三个人对此都有心理准备，毕竟医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以治，但不建议，先不提治疗过程中需要花费的巨额医药费，现在云彩基本上已经算是在用设备和药物吊着命，继续为了那点可怜的生还希望治疗下去，却让它承受长久的痛苦，无疑是残忍的。
在北川秋日热闹的早晨，三个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的疲惫高中生很狼狈、也很安静地坐在一起，和小长假第一天里忙碌的街区格格不入。
最终，还是陈濯先开了口：
“云彩是你的家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赞同。”
听他这样说，夏子澈也点点头：
“我也是。”
“那一会儿回去就办手续吧，你们要回家，还是……？”
“我们送送它吧。”
“好。”
他们吃过早餐就直接回了医院，宠物安乐死的手续并不麻烦，很快，云彩就被医生从icu氧舱抱出来，放到了小桌上。
程序是一针麻醉一针安乐，在医生准备药物的时候，云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原本昏迷的它慢悠悠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身边的赛谣。
“谢谢你保护我，你很勇敢，谢谢你。”
赛谣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原本不想哭的，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云彩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难过，它像以往每一个陪伴赛谣的夜晚那样，轻轻用温热的舌头舔舔她的手。
它很乖，针扎进身体里很痛也只是轻轻呜咽了一下，然后，第二针没入小猫柔软的毛发，云彩不愿意闭眼睛，就一直那样认认真真看着赛谣，直到瞳孔渐渐涣散。
室内每个人都在注视这场无声的告别。
原本，陈濯以为自己能接受这个画面，但很快他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因为，即便离开的是一只小猫咪，也还是让他无法避免地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医生把白布盖在云彩身上，低声和赛谣说着什么。
陈濯看着那个画面，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发冷、冷汗细细密密起了满身。
他想起医院停尸间白布下的父亲，想起火海中倒在离他咫尺之处、他却始终无法触碰到的母亲。
还有……还有某天偶然接到的一通电话，电话里的同学提醒他去取录取通知书，而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届有个学生出车祸去世了？好像是艺体班的，叫夏子澈。”
记忆里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陈濯蜷起手指，用指甲死死抵着掌心，试图用疼痛驱赶那些混乱的画面和源自心底的恐惧。
但那些异样感越来越浓重，像是海浪一样把他拍进更深处。
直到不知何时，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的掌心干燥又温热，他稍稍用力握了握他，像是一个安抚。陈濯恍然惊醒，下意识抬眼，看见了夏子澈写满担忧的眼。
_
告别可以很漫长，也可以简单又短暂。
云彩在赛谣怀里停止了呼吸，赛谣带着它回家了，而陈濯跟夏子澈同她告别后，也一起慢悠悠走上回家的路，谁也没有先说话。
陈濯还在沉浸在刚才那种久违的失控般的恐惧中，略微有点出神，只知道跟着夏子澈往前走。直到行至某个路口，夏子澈突然停下脚步，陈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我们现在回家吗？”
夏子澈看了看面前的分岔路，其中有一条通往他们的家。
陈濯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我们去哪？”
“虽然经历了不好的事，也经历了令人难过的分别，但今天可是假期第一天，不好好享受怎么行？”
夏子澈睁着一双还没消肿的眼睛，冲陈濯笑了一下：
“所以，要不要跟我去玩？”
陈濯不知道夏子澈又有什么奇妙想法，他有点茫然，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两个一晚上没没怎么休息的家伙连身上的校服都没换，背着书包就又踏上了另一个旅途。
夏子澈叫了辆车，带着陈濯直奔城市另一端的游乐场。
毕竟是长假的第一天，游乐园人很多，别说热门项目，连小卖部都排着好长的队。夏子澈望了一圈，对别的项目暂时没有兴趣，他拉着陈濯，直接冲向了场内最显眼的摩天轮。
北川游乐场这座巨大的摩天轮就在护城河边上，非常有名，但游客一般都是晚上来看夜景，白天的摩天轮比起其他项目要冷清的多，所以他们两个并没有排太久，很快就坐上了摩天轮的座舱。
工作人员给他们简单交待了注意事项，就替他们关上了门，摩天轮的座舱缓缓上升，陈濯看了眼透明保护壳外的景色，微一挑眉：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坐摩天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好像很不高兴。如果这样放你回去一个人待着，不太好，因为有些情绪，一个人闷着是没法消化透的。”
夏子澈抬手挠挠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过来坐摩天轮，今天刚好有时间，带你来体验一下大帅哥的日常生活。”
“有用吗？”
“有用啊！我一般就给自己一场摩天轮的时间，等一圈转完了，风景看完了，纠结的事情和烦恼也想通了。鉴于你是第一次体验摩天轮消愁，所以本帅哥赠送你一个开导服务，你就别一个人瞎闷着了，你可以试试跟我聊一聊，让摩天轮内的知心夏夏为您排忧解难。”
夏子澈昨晚哭过的眼都还没消肿，配上现在这一本正经捧读的语气，多少有些滑稽。
陈濯轻笑一声，摇摇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昨天刚认识的活蹦乱跳的小猫，今天就看着它死在眼前，有点……”
听见这话，夏子澈愣了一下，他仔细想想，陈濯从小到大，好像确实没经历过这种分别。
于是他以过来人的姿态拍拍陈濯的肩膀：
“没关系的，我记得我们好像聊过这个话题。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分别，故去的家人朋友一定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保护我们，他们肯定也不会想看见你为他们的离去而伤心难过。”
“……”
陈濯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再开口时，他声音有些哑：
“那如果有一天，堆在一起的意外，一个接一个带走了你身边所有人呢？”
“哎，我说你个多愁善感的小男孩，才多大点人就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夏子澈原本坐在陈濯对面，听见这话，他走过去把陈濯书包放到一边，自己坐在了他身边。
他伸出手，给陈濯比划着：
“你看，我是这么理解的，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相邻却不重合的线。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谁都不能和你走同一条路，但却可以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向前。
“不过每个人的轨迹都不同，总有一天会去到相反的方向，也会有人从你的生命中消失。可能很多离别堆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天塌了世界毁灭了，但其实没有谁离了某个人不能活，这些分离也从来不是你的错。可能我们阻止不了意外，也避免不了分别，但我们能认真走好自己的路，至少别让离开的人担心。不是吗？”
夏子澈的话音伴着摩天轮运作时的轻微声响，陈濯一边琢磨着他的话，一边看着窗外景色慢慢升到高处。
他轻轻弯起唇：
“你想得挺开。”
“不是我想得开，是你想太多了，怎么一只小猫咪能让你想这么多事？你这么好的小孩，老天爷不会忍心打击你的，这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意外，咱爸咱妈还能陪你很久很久。”
说着，夏子澈顿了顿。
他下意识又往陈濯身边靠了靠，眼睛却有些不自然地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你真的很怕分别的话，那我勉为其难……尽量不离开你吧。”
“嗯？”
“我生日比你还小两个月呢，也没什么家族病遗传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活个好几十年。”
夏子澈抬手摸摸鼻尖，感觉到身边的陈濯在看自己，却不敢回看过去，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后半句：
“如，如果你求求我，本帅哥也不是不能考虑在这漫长的人生路上，尽量陪你久一点。”
陈濯看着夏子澈，听他说着吊儿郎当的臭屁话，耳朵却悄悄红得像番茄。
夏子澈总是这个别扭样子，用最狂的语气和用词，说着最细腻最温柔的想法。
“行啊。”
他轻轻弯起唇，看向窗外。
在摩天轮一点一点升到最高处时，他们也到了城市的顶端。
秋日的晴天，太阳晒着摩天轮的座舱，还是会有点闷热。
那些他无法面对的事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故事，如果现在，他在摩天轮的顶端像城市许一个愿，愿望就能成真的话……
“夏子澈。”
“嗯？”
陈濯看向他的眼睛。
他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无比认真地对他说：
“我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1 14:45:00~2023-08-22 14:5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冬時 11个；星星 3个；开朗的像个傻der、风绿衣、宋词a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祉 30瓶；深荼 20瓶；知年书 16瓶；哦、烨詻初拟 10瓶；糖都给你吃 5瓶；断柳序 4瓶；活到九十九、恒帅、Zhao烧咸鱼zyx、空山新雨后 3瓶；悲伤大鼻嘎、小苍兰 2瓶；牧竹竹、开朗的像个傻der、风花雪月、Wing、不会写抒情文.、特德米克多、无尽夏、秦书、面包、冰鸡蛋、九日的静、平仄、向信仰许愿、久久久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030-烟花
◎嘿——大帅哥携挚友冷静到此一游——◎
“……”
摩天轮的座舱内沉默了很久很久。
夏子澈被陈濯注视着, 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似乎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陈濯说了什么，他抿抿唇, 耳尖的红晕逐渐蔓延到了脸颊。
可能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热意，他默默空咽一口, 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赶紧远离陈濯往边上挪挪，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他, 自己使劲瞅着座舱透明的保护壳：
“行,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恳求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
看见他这个傻样子, 陈濯没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到现在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长长舒着气, 有些出神地提醒着：
“过马路多看着点车。”
“？”
“听见没？”
“知道了, 我又不是小孩。”
夏子澈有些莫名其妙, 但既然是陈濯提的，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应了：
“红灯停绿灯行，交通规则记在心，我知道了陈老师。”
“嗯。骑车的时候也多看着点, 别骑太快，多看两边, 别撞到人, 也别让自己受伤。”
“好。我很守交规的好吧？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个横冲直撞的马路杀手吗？”
陈濯闻言, 弯了弯唇, 没说话。
算起来, 时至今日，夏子澈才是那个最让他不安的人。
因为他知道父母亲意外那天的具体时间和原因，重来一次，无论怎样，他都能做好准备，去试着挽回。
但夏子澈不一样，当初他出事的时候，陈濯人不在北川，那时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共同好友，所以，连夏子澈的死讯，都是他以一个类似八卦的途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夏子澈一个人住，陈濯联系不到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他到最后都不知道夏子澈是为什么、在哪条路出的事，他只知道一句十分概括的车祸，还有他墓碑上冷冰冰的死亡日期。
这代表着，如果这一世的轨迹和上一世相同，那么他连挽回都不知该从何入手，除非他把夏子澈关在家里一整个暑假，不然每天都得心惊胆战疑神疑鬼马路上任何一个路口、任何一辆车。
陈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记得，十八岁之后，他回过一次北川，具体哪年他忘记了，只记得那次远行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只有他一个人。
他去看了北川一中、去看了曾经的家，还去墓地看了爸爸妈妈。
那天他去的时候带了两束花，一束摆在了父母的墓前，另一束，他拿在手里，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墓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结果还真被他找见了那个熟悉的人。
明媚的彩色少年被困进了黑白相片里，脸上的笑容和他记忆中傻得如出一辙。
那天陈濯去的时候，他墓前还摆着一束新鲜的花，送花的人大概才离开没多久，但陈濯望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人影。他没多想，放下了花，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安静地陪夏子澈坐了一会儿。
后来，离开前，他偶然间看见夏子澈墓碑后面的边角处刻着两句话，想来那应该是墓志铭一类的东西，但字体却并不是机器雕刻成的工整模样。
那些字像是被人徒手刻上的，痕迹不深，加上风吹雨淋，到现在只能依稀辨认出一点。至于那两句话是否有特别的意义，陈濯并不知道。
其实，有关那天的一切，都在记忆中被模糊了轮廓，陈濯只清楚地记得，那是个跟记忆中一样热烈的夏天。
那天，他只和夏子澈说了一句话。
他说：
“夏子澈，其实，青蛙不会做倒挂金钩吧？”
……
陈濯闭了闭眼睛，把那些碎片般的回忆赶出脑海。
身边的夏子澈正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趴在窗边朝下望，明明不是第一次坐摩天轮了，可俯瞰城市时还像从来没见过似的那样新奇。
他拽拽陈濯的衣袖，很兴奋地给他介绍，哪个方向是学校、哪个方向是他们的家、哪里是他们摸虾的那片小河。
陈濯看着他那双好像有星星在闪的眼睛，没忍住轻轻弯起了唇。
也是那个时候，陈濯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他想，这一世，无论如何，就算要遇见很多麻烦，就算要付出很多精力和努力，就算用最极端最笨最麻烦的方法，他也一定要看好夏子澈，他要把他从他曾经历过的命运中拉出来，他要让他活下去。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是夏子澈，是一个像太阳一般热烈的少年。
他还有大把的时光要去经历去成长，这么好的少年，绝不该止步于最灿烂的十八岁夏天。
从座舱里出来之后，陈濯心情轻松了很多，可能夏子澈的摩天轮魔法真的有用，陈濯抬头看看，感觉天好像都蓝了不少。
快到中午，游乐园里的人越来越多，多是牵着爸爸妈妈手闹腾的小朋友，再或者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这么一看，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两位高中生显得格格不入。
夏子澈冲进特色小卖部的人群里，打败了一群小朋友和家长，为陈濯抢来一根每日限量的波板糖。
今天的限量波板糖是粉色的，上面沾着草莓脆片，一块糖巴掌大，陈濯拿在手里，发现这玩意几乎能挡住自己整张脸。
他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对面亮着星星眼的夏子澈，有点无奈：
“我不吃糖。”
“我知道。这么大的糖，做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人吃的，你回家往那一摆，看着好看就行了。”
夏子澈大喇喇摆摆手：
“行了，咱回家吧。”
“……”陈濯把波板糖放回书包里，却没应夏子澈的话。
他拉上拉链，把书包背了回去，又看看周边热闹的人堆，而后，冲夏子澈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不多玩一会儿再走吗？”
听见这话，夏子澈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十分不可置信：
“我没做梦吧，冷静，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他又夸张地把手放在前额，做了个猴子瞭望的动作：
“太神奇了，你居然看着这么——长的队，说出了‘多玩几个项目’这六个字？我以为你会更愿意争分夺秒跑回家多看几页书多写几道题。”
陈濯确实不喜欢游乐场这种地方，他从小就对这种花里胡哨的游乐设施不感兴趣，再加上需要排队人挤人这种前提，他更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二十六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觉得，花上一天时间来尝试一下这种看似没有意义的游戏，似乎也挺有趣的。
陈濯看着夏子澈那傻样子，没忍住笑了：
“因为我突然有一天就想通了，攻克难题和永争第一也不是最有意义的，因为，就算花很多时间去做这些，结局也就那样。还不如享受享受生活，从别的地方找找情绪价值，这也很有意义。”
夏子澈认真听着他的话，然后摇摇手指：
“前半句话我暂时不能认同，我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反驳你。但后面我很赞同，所以，如果我们陈老师想玩，我指定奉陪到最后一秒。”
说着，夏子澈跟他比了个大拇指，而后撂下一句“你在这等等我”，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陈濯微一挑眉，看那家伙跑进游乐园的售票处，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回来时，手里还举着几张票。
“喏，快速通行证。我可是这的vvvip会员，都是这么多年坐摩天轮攒下来的，喏，今天都给你用了。”
陈濯把那几张票接过来拿在手里，却从夏子澈的话中挖到了重点：
“你经常来坐摩天轮？”
他记得这家伙说过，他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坐着摩天轮转到最高处。
听见他的问题，夏子澈有点局促地晃晃手臂：
“嗐，也没有，心情好的时候我也坐摩天轮啊，而且这这么多好玩项目，我也经常玩。我个人比较推荐过山车和跳楼机，刺激又解压，旋转秋千没什么意思，海盗船倒是可以玩一玩。”
夏子澈语速快了些，陈濯看着他，等他巴拉巴拉说完，才点点头：
“好，都听你的，今天你是夏导游。”
他顿了顿，在夏子澈高高兴兴答应之后，又说：
“你以后如果心情不好，也可以跟我说。是你说的，有些情绪一个人闷着消化不透，我虽然没你那么擅长这些，但应该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夏子澈微微一愣。
等反应过来陈濯的话，他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不过，在带着他往过山车走时，夏子澈还小声嘟哝了一句话，虽然声音很低，但陈濯还是听见了。
他说：
“你明明很擅长。”
夏子澈确实在玩这方面有着十分过人的天分，他在游乐场里就像一个活体导航，再冷门的项目都知道在哪，报出位置的同时还能做个十分详细的优缺点评价，甚至还能举出自己曾经在这项目里或快乐或抓马的经历。
整整一天，陈濯玩过了夏导游五星推荐断头安利的跳楼机和过山车，体验了三星水准可以但没必要的海盗船，吃了游乐园里贵且不好吃的怨种套餐，买了朴实无华便宜大碗的冰汤圆，拿了游乐园NPC手里友情赠送不要白不要的气球，两个人还坐在游乐园的小棚里，跟一群小到幼儿园大到三年级的小朋友们搭积木画石膏。
夏子澈是真的很能聊，坐在家长堆里能跟家长谈孩子的未来，坐在小孩堆里能跟人家八卦小花和小明手拉手过家家谈恋爱。
晚上的时候，场内有演员表演节目，中间有个互动环节，在大人们都社恐避之不及的时候，夏子澈混在小朋友里面举着手高喊“我我我”，然后在工作人员姐姐震惊的一句“怎么又是你”中被拉上了舞台，然后十分熟悉流程地配合着大家演了一段舞台剧。
陈濯举着手机在台下记录夏子澈的高光时刻，不知不觉拍了好多好多。
舞台剧结束后，陈濯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在夏子澈跑来他身边之前关了手机。
他看看他脸上被演员抹上的油彩，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像花猫。差不多了，回家吧？”
夏子澈疯狂摇头：
“等等，再带你去最后一个地方。”
“还有？”
陈濯微一挑眉：
“除了你疯狂要求避雷的无聊游戏之外，其他的不是都玩过了吗？”
“不是那些，跟我来就行了。”
夏子澈神神秘秘地冲陈濯眨眨眼，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带他穿过人群，绕到了游乐场后方。
这座游乐场挨着北川的护城河，还有城边一座小矮山。那座山上没什么好景色，加上又在热闹的游乐场边上，所以很少有人会对它感兴趣，更不会特意花时间去探索。
但夏子澈知道，游乐场后面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小山的台阶，沿着台阶要不了多久，就能爬到山顶。
由于这小山实在冷门，爬山的小路连灯都没有，此时天空一片深蓝，虽然没有黑透，但依然很难看清脚下的路。
夏子澈让陈濯抓着自己的书包，自己开了手电筒带着他慢慢往上走。
陈濯发现，在开始试着和夏子澈疯玩之后，自己的耐心确实见长。
换做以前，他估计根本不会接受夏子澈摸黑爬山的提议，但此时此刻，虽然走在黑乎乎的小山路上，但他一点没觉得不耐烦，反而有点期待，到了山顶会看见怎样的景色。
而这段旅程的结局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小山上的杂草很久没有除过，草丛里有虫子在叫，空气中都是草木干燥清新的味道。
他们爬到了小山的最高处，上面有个很小的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能看到一整片灯海夜色。
“大家看夜景都跑到摩天轮上去了，但其实这小山上的也不错。主打一个安静免打扰，而且还能干点在摩天轮上干不了的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虫子多了点。”
夏子澈这话有点奇怪，陈濯看了他一眼，问：
“什么事？”
夏子澈冲他神神秘秘笑了一下，然后将双手拢成喇叭状，冲远处的城市喊道：
“嘿——大帅哥携挚友冷静到此一游——”
“？？？”
这对于陈濯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他差点心脏骤停，下意识先看了一圈周边有没有人。
夏子澈看出了他的紧张，哈哈直乐：
“放心，这边没人，喊啥都听不见。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就敞开了喊，有奇效。有愿望也喊一喊，说不定就能打动北川之神，顺手给你实现了呢？”
“北川之神是什么神？”
“嗐，不知道。但说不定有呢，灯神山神也行啊。”
夏子澈说什么来什么，当即求证道：
“北川之神——你听见了吗——你能为陈濯实现他的愿望吗——”
喊完，夏子澈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他说可以。”
陈濯被他逗笑了。
他站在观景台边，扶着栏杆，深吸一口气，真的想试试喊一喊，但临到头又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没事的，喊出来，喊出来就好了。”
夏子澈像个奇怪的鼓励师，双手握拳一脸期待地教陈濯勇敢，陈濯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远处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光。
他们都愣了一下，一起转头望去，就见一道光点飞向夜空，然后炸成了一朵绚烂的花。
下一秒，更多光点升空，在深蓝中洒下一片烟花雨。
“哇！我都忘了，今天国庆，有国庆烟花看！嘿，真是赚了。”
夏子澈被烟花迷了心智，直接把鼓励陈濯突破自我的心思望去了脑后，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烟花，而陈濯站在他身边，看看他，又像他一样靠着栏杆，去欣赏这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北川的夜景是出了名的漂亮，城市的灯光汇聚成海，点亮夜的繁华。
烟花连续不断在天上绽开，和星星一起映亮了天空。
也是那时，陈濯突然脑子一热。
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听到、羞不羞耻，他眼圈有点热，脱口而出一句：
“都别走！！”
夏子澈愣了一下，然后弯唇笑了。
他对着城市的灯海大声问：
“什么别走？！”
“重要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对！”
“北川之神！你听见了吗！我这朋友能喊一次愿望不容易，平时怕现眼得很！您大发慈悲，看他好不容易突破自我一次的份上，实现一下他的愿望吧！！”
夏子澈可认真，他似乎真的相信这里有这样一位神明。
他顿了顿，又喊道：
“陈濯觉得重要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还有我！我希望陈濯天天开心！！
“希望陈濯！一直有人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2 14:56:17~2023-08-23 14:5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冬時 4个；陈景深. 2个；猫猫猫南、开朗的像个傻der、风绿衣、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末路 30瓶；翟翟木木、真冬時、黎祉 20瓶；猫君zZ 15瓶；风绿衣 11瓶；深荼 10瓶；潇叶 6瓶；断柳序、38698689 5瓶；恒帅 4瓶；北娴 3瓶；空山新雨后、小苍兰 2瓶；秦书、烹一壶茶等尘不到、黎希、Wing、平仄、面包、银杏叶子、向信仰许愿、sixgakd、特德米克多、风花雪月、冰鸡蛋、旧野、牧竹竹、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031-偏见
◎我对不起我自己！！夏子澈！我对不起你！！◎
北川在国庆节后迅速降温, 事实上，这个城市的春秋季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一年又一年, 除了漫长的夏日，就是时常飘着雪花的白色冬季。
十月底, 城市落了第一场雪, 雪花从云层间打着圈掉下，落在地上, 顷刻间就化成了透明的水。
同初雪一起到来的还有北川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开学摸底考惨烈翻车的陈濯同学终于在期中考试后重回前三，虽然还是比不上他之前的水平, 但总算是让各科老师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和他一起让老师放下心来的还有艺体班那几位, 为了完成和牛猛的约定，艺体班那乐队四人组每天下午都跟着一班两个学霸认真学习, 这段时间的进步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尤其夏子澈, 他班主任对他的评价极高, 是四个字——“医学奇迹”。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赛谣把云彩埋在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片老旧街区的小片荒地里，那之后，她还买了一些种子，在小荒地里种下了来年春天就会开的花。
比如苏楠介绍了她的律师朋友给赛谣认识, 所以这段时间赛谣非常忙，一边要学习, 一边还要跟律师姐姐一起取证、了解情况。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赛康被正式起诉拘留, 律师姐姐说, 按照目前有的证据, 量刑应该不会低。
听见这个消息后，赛谣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有些热。
压在她身上十多年的大山，到那一刻，终于轻了些。
期中考试出成绩之后的周五下午，是北川一中一学期一次的经典家长会。
那天下午只上两节课，在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校门口就陆陆续续有家长进来。教室里的同学们大都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张望一下教室的窗口，在早到的家长中寻找着自己爸妈的身影。
这种状态下，老师也知道学生们听不进去课，所以牛猛提前五分钟下课，要学生们安安静静去认领自己的爹妈。
陈道远工作比较特殊，休息时间也挺随缘，一般很难跟家长会对上时间，所以陈濯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苏楠参加，这次也不例外。
苏楠就是最早到的那批家长之一，下课后，陈濯跟她指了自己的座位，就算是结束了任务。
家长会期间的校园很热闹，夏子澈下课后给陈濯发了条信息，让他和黎芽去艺体班找自己一趟，但陈濯去的时候，夏子澈正背着手被他们班主任扣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口谈话，和他一起的还有赛谣和文一。
薛知源正站在边上嗑瓜子看热闹，看见陈濯和黎芽之后，他跟他们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还邀请他们一起看戏。
“这是怎么了？”
陈濯走过去，看看薛知源，又看看那边排排站乖乖低头挨训的三个人。
“嗐，这三位家长会没人来呗，我们班主任是这学期新来的小老师，不了解情况，所以找他们聊一聊。”
薛知源把手里的瓜子递给陈濯和黎芽，被两人齐齐摆手拒绝。他也没多在意，只嗑着瓜子，继续观察情况。
艺体班的班主任因为一些公事被调走了，现在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小老师，比学生也大不了多少。小老师替牛猛给一班带过自习课，陈濯记得她叫于妙。
此时，于妙同那三人谈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足够他们听见。
“我大概了解过你们的情况，家里都没人来对吗？
“是这样，我并不喜欢班里学生搞特殊，别的学生有的，你们也得有。”
于妙虽然年轻，但经常板着个脸，看起来很严肃，说话做事也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听她这样说，夏子澈为难地皱起脸，像个难过的包子：
“妙姐，我们是真没有能来开会的家长，除非去天桥底下雇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于妙顿了顿：
“没有大人能替你们开家长会，可不代表你们能当脱缰野马。该跟你们家长聊的内容，我现在跟你们本人聊，我希望你们能认真听，然后自觉监督自己进步，我对你们的要求也会比其他学生更严格，好吗。”
夏子澈和赛谣家里的情况不用多说，活这么大全靠自己野蛮生长。文一父母工作很忙，属于抽不出时间来学校的那种，他家里倒是有个奶奶，但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方便过来。
这些情况，于妙从牛猛那里大概了解过一点，所以她在家长会开始之前找到他们，针对他们各自的情况简单开了个小会。这三个家伙最近进步很大，她也是夸奖居多，中间还夹杂了一些对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希望他们保持现状继续进步。
陈濯黎芽薛知源三个人在墙角听了一整场，等于妙走了，薛知源的瓜子也磕完了，他松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妙姐要为难你们呢，还好还好。希望她一会儿跟我爸聊的时候也能这么夸我。”
赛谣面无表情戳穿了他的美好愿望：
“你上周还在她课上看漫画被抓包，漫画还在她办公室呢，铁证如山，等着挨骂吧你。”
薛知源才想起这一茬，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而夏子澈一边大声嘲笑他，一边跑到陈濯身边，从身后拎出个塑料袋给他：
“给给，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
陈濯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见里面装着学校食堂秋冬限定的流沙包。
他刚才就发现夏子澈听于妙讲话的时候一直背着手，像是在藏什么东西，没想到是这。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下课啊。食堂知道下午家长会，学生没事干，所以提前做了小吃。我刚跟赛赛跑食堂加餐去了，顺便成功购得美味流沙包一袋，喏，买多了，给你吃。就是没想到回来时会遇着妙姐，希望它还和刚出笼时一样美味吧。”
夏子澈语气和以往一样吊儿郎当，但陈濯却瞥见了他被烫红的手心。
他目光顿了顿，也是那时，薛知源震惊道：
“你跟赛赛去加餐不叫我？美味流沙包也不给我分？哥们儿，心寒了，果然，自古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去去去，冷静中午去学生会开会了没来得及吃午餐，你中午吃了两份红烧肉两碗大米饭的人跟他凑什么热闹。还有啊，哥们儿搞清楚，我跟我们冷静从小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他才是旧人。”
夏子澈跟小狗护食似的推着陈濯走了，走前还跟薛知源做了个十分挑衅的鬼脸。
薛知源整个一大心碎，他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抬手做尔康挽留状。
赛谣路过他，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点点手机，举起屏幕给他看。
她的手机屏幕里摆着一张表情包——
“小丑竟是我自己”！
家长会期间，学生们不是闲逛就是打扫室内外卫生区，文一和赛谣不巧是这周的值日生，他俩拿着扫帚去卫生区等值周生检查了，薛知源去学校门口等着接自己老爹，陈濯则跟夏子澈一起坐在教学楼正门的楼梯上，边吃流沙包，边陪黎芽一起等她妈妈。
陈濯吃东西很慢，他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抬眼看过路的学生和家长，过了一会儿，黎芽好像看见了她妈妈，起身小跑着接人去了。
陈濯看着她跑远，又看看夏子澈，问：
“刚你们班主任说你粗心大意，写题涂错答题卡了？真假？”
听见这话，夏子澈人一激灵。
他好心虚：
“……你听见了啊？真的，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挨个检查。”
“……”
陈濯真觉得无语：
“涂错几道？”
“看岔行了，涂错六道。”
“六道里有几道是正确的？”
“……四道。”
“……”
陈濯很努力才忍住不暴起锤他狗头：
“夏子澈，四道选择，一道五分，你丢了二十分！！你亏不亏？？你知不知道，高考多考一分就能超过一篮球场的人，你因为你的粗心输了二十个篮球场！”
听他生气了，夏子澈立马抱住头：
“亏，亏死了，我已经在内疚了，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夏子澈十分上道，当即大声忏悔：
“我对不起我自己！！夏子澈！我对不起你！！”
“？？？”
这家伙在这大声忏悔，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陈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人在这里争这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流沙包狠狠堵住了这家伙的嘴。
“嗯？这是陈濯同学是吗？”
就在陈濯掐着夏子澈的脸制裁他的时候，旁边突然冒出一声询问，陈濯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见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身边还站着黎芽，估计是黎芽的妈妈。
陈濯立马放开夏子澈站起身打招呼：
“是我，阿姨好。”
“你好你好。我之前在你们学校的荣誉墙上看过你，没想到本人比照片上还俊。长得又好成绩又好，还懂礼貌，你爸妈有你真是有福气。”
黎妈妈这话听得陈濯略微有点奇怪，他下意识看了黎芽一眼，却见小姑娘正低着头，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谢谢阿姨。黎芽同学也很优秀的，她很聪明，成绩稳定，性格又好，老师在班里经常夸她。”
但黎妈妈听了这话却摆摆手：
“哎呦，这丫头性格哪里好了，从小到大都闷着，也没什么朋友。这学期她每天放学后开始说要跟朋友们一起补习，原本我都不乐意让她去的，但听说有你，我才同意。也真是谢谢陈同学对她的帮助了，这丫头这学期才像样点，终于拿了个第一。”
陈濯闻言，勉强冲她笑笑：
“您太谦虚了，其实我们一起补习，都是黎芽帮助我比较多，我有很多问题都得请教她，她的成绩全靠她自己努力。”
“哪里的话，她啊，也就只剩努力了。这女孩子啊就适合学文，理科这块可能初中还可以，但等到了高中，男孩开始发力，根本比不过的啊。分科的时候我劝过她让她学文，结果她死犟，非要学理。唉，这女孩子学理就是没男孩子轻松，没天赋，不够聪明，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
黎妈妈这话实在太耳熟了，好像全国的女孩家长都有这么一套通用的话术。
陈濯并不认同这些，他想说点什么，但直接反驳的话似乎不太礼貌，毕竟人家也只是顺道闲聊，说教似的把氛围弄得太严肃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然后再不愉快地尴尬散场，似乎……
“哎，阿姨，您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
正在陈濯努力寻找合适的表达时，旁边的夏子澈突然插进一句。
他用着闲聊的语气，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我是学文的，成天被文科数学折磨得死去活来，但没办法，那些数字转来转去我就是弄不懂，这不，陈濯刚还说我呢，粗心大意填个答题卡也能填错，他平时也老训我笨，但每次小黎老师一给我讲题，我直接豁然开朗，她简直太牛了，给的解题方法比标准答案还容易懂！
“有这闺女您赶紧偷着乐吧，再说她不聪明，我可不乐意了，要她都不聪明，我成什么了，那一对比，显得我跟没脑子的草履虫似的。女生不如男生那套，我看也不对，小黎老师可是一班第一，一班那么多男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他牛！就连我们陈濯同学都败在了她的手下，您看着，一会儿您给您闺女开家长会，老牛指定给您夸得合不拢嘴。”
“哎呦，你这说的。”
夏子澈一通话把黎妈妈哄得直乐，她也不提刚那一茬了，同他们闲聊几句，就拎着包高高兴兴去教室了。
黎芽跟在她后面，走前，她很小声地跟他们说了句“谢谢”。
陈濯目送着那母女俩离开，又坐回了台阶上。
他看了夏子澈一眼：
“还挺会说。”
“那可不。有些话你说不合适，我来说就刚刚好，我也是听着那话实在憋不住了。唉，这么善解人意的三观正高情商正义帅哥，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有我真是你的福气。”
夏子澈日常臭屁，陈濯见他那傻样，故意道：
“行，你立功，那我们来算算刚没算完的账。怎么样？答题卡哥？”
听见这话，夏子澈立马耷拉下刚刚翘起的尾巴，他赶紧捂住自己的脸，看起来很害怕，但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只小心翼翼商量道：
“看在我立功的份上，别掐我脸了呗。”
他话音从手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别给帅哥帅脸掐肿了，怪丢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3 14:51:58~2023-08-24 14:5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真冬時、陈景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三. 40瓶；时雨. 37瓶；satisfy 33瓶；dal 20瓶；风绿衣 12瓶；卿卿沐沐 10瓶；你吃了吗？ 9瓶；哦 7瓶；Freesia、柊苒、晏明修值得、活到九十九 5瓶；恒帅 3瓶；小苍兰、北娴、轻舟 2瓶；每天都想摆烂、九日的静、特德米克多、向信仰许愿、不会写抒情文.、平仄、秦书、眠.、Wing、梦中七许、sixgakd、面包、设计师没有名字、牧竹竹、剁椒鱼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032-恶犬
◎我求求你了，好歹帅够三秒呢？？？◎
“你还会觉得丢人啊。”
陈濯看他这样子, 莫名有点好笑。
“那当然，我脸皮薄，很要面子的好吧。”
“得了吧你。”
陈濯拍拍他的脑袋：
“行了, 别缩得跟个鹌鹑似的，我不打你。但就这一次啊, 下次你要是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就完蛋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夏子澈立马满血复活。
他坐在台阶上，侧过脸安安静静看陈濯慢慢吃流沙包, 像是有点出神。
过了一会儿, 他说：
“放学去秘密基地呗。”
“做什么？”
“这段时间这么多好消息，那当然得庆祝庆祝。”
“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陈濯就知道这家伙要说这个。
他凉凉地瞥他一眼：
“庆祝你答题卡涂岔行, 光荣丢掉二十分？”
“哎呦……”
夏子澈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他一遍一遍这么揭伤疤, 长叹一声就开始在台阶上痛苦扭曲，陈濯也不逗他了, 点点头：
“行, 去。今天我请客。”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冷静——你真好——”
夏子澈好容易满足, 他这时候脸皮又不薄了, 当着过路好多人的面大声赞美着陈濯。
“你的脸皮是有什么跟随环境自动调节薄厚的神奇机制吗？？”
陈濯觉得离谱，他推开夏子澈的头，又把袋子里最后两个流沙包分他一个。
夏子澈高高兴兴接过，和他一起排排坐吃着包子看着天边的云。
“不愧是你的挚爱, 真好吃，有品。”
“嗯。”
-
陈濯和夏子澈在家长会结束时回了教室, 他顺道进去拿了书包, 和结束家长会的苏楠一起从教室后门往出走, 顺便跟她说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的事。
苏楠对这些事向来不在意, 她点点头应下, 又看向门口等着的夏子澈：
“阿澈，你也在啊。你们老师那边有没有要求？需不需要我去跟你班主任聊聊？”
“不用了，我班主任让我自己当自己家长，已经跟我聊过了。”
苏楠是知道夏子澈家里情况的，这孩子从小到大的家长会她也没少帮着开，之前两个孩子一个班，她就一人当两人的家长，后来俩小孩分开了，夏子澈没提，她也不好问。
“那就好。”苏楠冲他们笑笑，刚想说自己先走了，却正巧碰见黎芽妈妈带着黎芽从后面过来。
她看见陈濯，又看看苏楠，忙问：
“哎陈濯妈妈，刚我们丫头说晚上要跟朋友们一起聚餐，你们陈濯去吗？”
苏楠愣了一下，点点头：
“去呀，没事的黎芽妈妈，他们应该不会玩太晚，男孩子们会负责把女孩安全送回去的。”
“嗐，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感觉也不能光玩，能一起探讨探讨学习最好了，大家一起进步嘛。”
“话是这么说，但孩子们学习压力很大，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的。我看黎芽同学这次考得很好，这么聪明又可爱的小姑娘，平时肯定不需要怎么操心吧。不像我们家这两个男孩，可皮了。”
苏楠把夏子澈也划进了自己家的行列，夏子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
黎芽妈妈倒没去纠结这“两个男孩”是哪两个，她只赶紧道：
“哪有，你们陈濯才乖吧，我刚在下面遇到他还说呢。陈濯妈妈，你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的？他平时刷题肯定很多吧，补习班之类的有上吗？有没有什么秘诀分享一下？”
“秘诀啊，我觉得其实小孩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也有他们自己的计划，我们做家长有时候不需要干涉太多，想学就学，想玩就玩，不走歪路就好了，还有……”
苏楠带着黎芽妈妈边聊边往外走，临了还回头冲他们眨眨眼，意思是祝他们玩得开心。
两位妈妈挽着手走远了，看她们离开，黎芽才像是松了口气。
她推推眼镜：
“不好意思，她总是这样。”
“为什么要道歉？”
陈濯冲她笑了一下：
“那些话你自己别在意就好了，只要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就无法影响你。”
“是啊，我最不喜欢别人拿男孩女孩说事了，明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缺点，大家都很优秀，没必要因为性别被比来比去的。”
夏子澈本来想拍拍黎芽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适，所以改为拍拍她的书包：
“我们小黎老师那么棒，不比任何人差。”
黎芽看看他们，微微垂下眼。
她点点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家长会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考得好表现好的学生和那些调皮鬼简直是两个画风，后者的家长带着孩子路过时都是一阵低气压，几乎就是把“要挨骂”写在了脸上。
当然还有极少数比较现眼的组合，薛知源和他老爸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薛知源这次期中考进步不少，但就像赛谣说的，他前几天看漫画被班主任抓了包，平时上课插科打诨，小动作也多，人证物证俱在，加上他老爸又是个特积极的，属于结束后绝对要去办公室找各个老师私聊的那种。那薛知源干的好事肯定兜不住了，陈濯他们去艺体班找他的时候，薛爸爸正把手里的漫画杂志卷成个卷筒，“啪”一声抽在薛知源屁股上，老响一声。
薛知源在朋友们的嘲笑声中丢尽了老脸，他的好哥们夏子澈还冒着被老牛抓包的风险用手机记录下了他的光荣时刻，然后在去秘密基地的路上循环播放，反复嘲笑。
“夏狗！你是真的狗！！”
这两个活宝一路上都在互相伤害，薛知源无能狂怒地追着夏子澈冲进秘密基地，但过了一会儿，那两人又相安无事地走了出来，一起趴在小仓库的拐角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濯和其他人走在后面，见此也有点奇怪，于是一起过去瞅了一眼。
“看什么呢？”
陈濯看看那两脸认真的家伙，问。
“嘘——”
夏子澈把手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指前面。
见他这样，几人安静下来，甚至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他们这秘密基地小仓库的侧边绿化带，因为很久没人打理，里面的灌木丛长得乱糟糟的。
此时，灌木丛边上有位不速之客，那是条脏兮兮的大狗，看起来很凶，正对着灌木丛狂吠，时不时还用爪子往里面刨一刨。
“它在干什么？”
陈濯低声问。
季节入冬，北川室内的植物基本都开始落叶，这边的灌木丛也不例外，但由于枝干繁茂，加上上面还有未掉的枯叶挂着，很挡视线，从外面基本上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几人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灌木丛里有个黑影子，再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踩碎枯叶的声音。
赛谣微一挑眉：
“不会是看见大老鼠了吧？这边老鼠很多，仓库里沙发都给啃掉一个角。”
“不确定，再看看。”
夏子澈摇摇头，示意大家用心感受。
就这样，六个人趴在拐角的墙边侧耳倾听，然后在大狗的咆哮中听见一声很轻的：
“喵——”
“有小猫！有小猫！真是小猫！！”
夏子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只大狗闻声怒视而来，陈濯心里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
“嚯！”夏子澈十分不服气：
“它就是一只狗，我还怕它？！”
说着，他象征性地撸了撸厚外套的袖子，像个超人一样站了出来：
“作为一只好狗，怎么能欺负小猫呢。还在本帅哥的地盘上耍流氓，经过我同意了吗你？？”
夏子澈握紧拳，一步一步站到了仓库边那条小路的正中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是热血漫画超级英雄的出场。
而正在灌木丛边欺负小猫的恶犬可能是察觉到了威胁，它缓缓转头，摆出一个准备攻击的姿势对着面前的人类，然后在呼噜声中，露出了它的犬牙。
其他人躲在墙边准备观赏超人大战恶犬的精彩戏码，但几秒后，恶犬冲超人吠叫着奔来，而超人转身撒腿就跑，惨叫声拖得很长：
“它是坏狗啊啊啊啊——”
“？”
几人的目光追着逃离的夏子澈，缓缓转头，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很快，他们又把脸转了回来。
拐角处，恶犬死死盯着他们——
“汪！”
“啊啊啊——”
陈濯非常不明白，为什么几个十几岁的人类会被一条狗追着乱跑，但他没有底气问，因为他也是狼狈逃生的一员。
小仓库的前院被几人的哀嚎填满，那恶犬可能有自己的原则，它不追女孩子，只盯着几个男生追。夏子澈已经不见了，薛知源跑得快，文一躲到了树上，唯一的软柿子只剩了陈濯。
陈濯觉得自己被狗追着在院子里跑圈实在好滑稽又好离谱，但他没有勇气停下。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他在想惹出这事的夏子澈去哪了。
在想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
还在想救命他体力快耗尽了他要被狗追上了。
陈濯内心一片死寂，一半是觉得被狗追好丢脸，一半是觉得马上要被狗咬更丢脸。
但就在他即将接受命运准备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呼唤。
“冷静——”
陈濯愣了一下，朝声音来处看去，
夏子澈举着一个扫把，明明脸上的表情都怕到扭曲了，人却十分有气势地冲陈濯奔来：
“我来救你——”
虽然觉得很中二，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夏子澈在陈濯眼里是发着光的。
他好像什么自带出场动画和音乐的超级英雄，即便英雄两分钟前才刚被狗吓跑，也丝毫不影响他这一刻的伟岸形象。
夏子澈举着扫把路过了陈濯，只身面对恶敌。
而陈濯终于结束了逃命，他停下来，一边缓着气，一边看夏子澈战斗的英姿。
夏子澈举着扫把，不想伤到狗，只能一下一下把扫把拍在地上，恶犬灵巧地躲避着，想冲上来，又被夏子澈挥着扫把赶走。
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可能对所有物种都一样适用。在夏子澈怒吼着举起扫把冲向恶犬时，恶犬自觉不敌，转了个圈，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夏子澈打赢了这场仗，他缓缓放下扫把，肩膀随着他略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他抬手擦了一把汗，然后回头看了陈濯一眼。
他呼吸时的热气混进冷空气里化成了白雾，又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橙色。
那时他背着光，一回眸，氛围感极强，让陈濯莫名幻视小将军得胜后的意气风发。
不过很快，小将军一把扔掉扫帚，缓缓抬起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学着热血漫的主角，用十分中二的语气捧读道：
“这一次！也成功保护了大家呢！可恶的恶犬，可别小看了我们的勇气和羁绊啊！！”
“？”
陈濯不懂他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中二动漫，看就看了，你学他干什么呢。
他眼里那点光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愿再看。
不是小将军，是大蠢蛋。
我求求你了，好歹帅够三秒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4 14:55:34~2023-08-25 14:4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鸡蛋、设计师没有名字、宋词a梦、真冬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70瓶；槲栎、晏君寻 20瓶；陈景深.、风绿衣、哑鸟 10瓶；晏明修值得、番茄不烦 5瓶；恒帅 3瓶；到底是谁啊、Pluto、小苍兰、北娴 2瓶；秦书、银杏叶子、珉、不会写抒情文.、特德米克多、眠.、久久久九、牧竹竹、面包、空山新雨后、向信仰许愿、设计师没有名字、平仄、此糸、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033-冷光灯
◎以后别怕了，有病就来治，别自己扛。无论打针还是住院，我都陪你。◎
凶巴巴的大黄狗夹着尾巴从仓库小院的围栏间溜走了, 夏子澈挺胸抬头地站在小院中间，万众瞩目。
赛谣和黎芽从墙角处出来了，文一像树袋熊一样慢腾腾从树上挪下来, 薛知源向夏子澈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夏兄！吾辈楷模！！”
夏子澈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很有范地挥挥手：
“爱卿不必多礼, 请起。”
“……”
幼稚的十六岁男生又在玩无聊的君臣游戏，陈濯不想理他们, 他自己绕道走上侧边那条小路, 边仔细在灌木丛里找着刚才被大狗欺负的小猫。
天色有些暗了，遮挡视线的情况下, 更看不清灌木丛里有什么。陈濯只能听见里面有小东西轻微走动的窸窣声, 他蹲下来仔细看，隐隐约约在灌木丛里看见一双反光的眼睛。
夏子澈也注意到了陈濯, 他忙小跑过来蹲在他身边：
“找见了吗？小猫还在这？”
陈濯点点头, 仔细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看着那个小家伙：
“好像受伤了。”
说着, 他试图伸手把小猫引出来, 但小家伙却像是受惊了一样，反应很大地往后躲了一下，奶凶奶凶地冲他哈着气。
小奶猫似乎认定了灌木丛里是个安全的地方，任六个人在外面又威逼又利诱也出不来, 小家伙看着外面的火腿肠都要流口水了，也还是不敢踏出草丛一步。
但十一月初的夜晚已经很冷了, 小猫身上还带着伤, 总不可能任它在灌木丛里过夜。陈濯想直接把它从里面捉出来, 但伸手的时候却被夏子澈阻止了。
“你放着, 我来吧。”
夏子澈脱了外套, 把卫衣袖子往上挽一挽，示意兄弟姐妹们让开，然后自己趴在地上伸手去捉猫。
小猫在灌木丛里边叫边躲，但灌木丛的活动空间就那么大点，想跑也跑不到哪去。夏子澈艰难地捞着猫，过了一会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皱皱眉，然后很快高高兴兴道：
“捉到了捉到了！好小一只！”
那小奶猫估计也才出生没几个月，夏子澈一只手几乎能把它拢住，看着就脏兮兮瘦巴巴一小只，怪可怜的。
它身上毛毛稀稀拉拉，还有干掉的血块，看样子伤口应该在前腿。它被夏子澈捉出来时还在挣扎，一直在发抖，不安地喵喵叫。
夏子澈把自己外套拿过来，包住小猫给它保暖，急吼吼就要往外走：
“快快，我送它去医院，你们要不点了餐先吃，我一会儿就回……”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濯打断了。
陈濯微微皱眉看着他，语气有点重：
“手给我。”
“……啊？”
夏子澈有些茫然。
陈濯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手里的小猫抱过来，递给旁边的赛谣，又拉起他的左手翻过来看看。
夏子澈毕竟又打狗又捉猫，手上脏兮兮的，手腕上还有几颗牙印，以及三道猫爪抓出来的血痕。
刚这家伙捉猫时抽了口冷气，再看他那表情，陈濯就知道不对劲。
果然，被小猫抓伤了。
“你也得去医院。猫给他们，你跟我去打针。”
陈濯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直接用了命令的语气。
“啊？”
夏子澈一听“打针”俩字，表情都变了：
“打什么针？”
“狂犬疫苗。”
“不，不用吧，人家是小奶猫。”
“理论上来说，猫也可能携带。”
“这还很小呢，应该没关系。”
“应该？不管可能性多低，等发病了就是一定。”
“我以前也经常被狗咬猫抓的，没打过针，这不也活得好好的。”
“哦？那我应该恭喜你命大？”
陈濯凉凉地笑了一下。
夏子澈好恐惧，他默默往边上挪一点，再挪一点：
“应该没事，不用打，真不用，我身体倍儿棒的。”
“哦。”陈濯点点头：
“可能是不用打吧。到时候发病，也就是幻觉、身体痉挛什么的。没什么可怕的，也不怎么难看，就是躺在病床上边抽搐边流口水、大小便失禁，医生会尽力救你，但一般没什么用，你还是会在发病七到十天后死于窒息或呼吸衰竭。”
陈濯用最平淡的语气讲着最恐怖的话，期间甚至还是微微笑着的，这下不仅夏子澈，其他几人听得都是后背一凉。
“你想想，打针和这些比起来哪个可怕吧。啊，不过猫传人的概率确实挺小，就是里面有个赌的成分在。你可以等个三十天看看，如果你没事，那说明这小猫没带病毒，如果你死了……哈。”
“我……”
夏子澈默默空咽一口，突然好委屈：
“我去，我去去去去去。”
夏子澈最终还是屈服了。
赛谣他们带着小猫去了宠物医院检查身体，陈濯则带着夏子澈去人民医院打狂犬疫苗。
陈濯怀疑这家伙可能有什么医院恐惧症在身上，别看平时在外面又狂又臭屁，整个一中二社交狂魔，但一进了医院就缩得像只鹌鹑，他间歇性社交恐惧发作，一路都乖乖跟在陈濯后面，医生问个话都好腼腆。
他在诊室里坐得板正，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护士手里的针头。
医生给他开了两针，一针疫苗一针破伤风，这对夏子澈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虽然他表情还算正常，但陈濯注意到这家伙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攥紧了，看着紧张得不行。
输液室边上的床上还有个小男孩来打退烧针，那小家伙在护士给他消毒的时候就嚎得像杀猪，等针扎进屁股里，那哭叫声简直要掀翻屋顶，穿透力极强。
陈濯揉揉耳朵，又看看旁边的夏子澈，没忍住笑道：
“你一会儿可别哭啊。”
“怎么可能。”
夏子澈干巴巴笑着，不敢再看托盘上的针了，一双眼睛乱瞟。
冰冰凉凉的碘伏擦在皮肤上，护士拿着针管缓缓靠近，夏子澈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再跟小朋友一样吱哇乱叫嚎啕大哭有点不礼貌，但又实在怕得不行，所以只能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怕。
他空咽一口，等着疼痛到来，但比针扎的痛先到来的，是有人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睛，就见陈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怕死你了。”
夏子澈坐在椅子上，刚好能靠到陈濯的腰，他不敢直面针头，只能闭着眼睛把脸往陈濯外套边上埋。陈濯也默许了他这样，还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摸着夏子澈的头发，算作安抚。
狂犬疫苗是出了名的痛，但夏子澈这么怕针的人居然也一声没吭，疼了就使劲往陈濯怀里蹭，像只小狗。
陈濯好无奈，他陪夏子澈打完狂犬，又看他趴在床上打完屁股上那针破伤风，想笑又不敢笑。
打完针有半小时的观察期，护士让他们去观察室坐着，夏子澈夸张地捂着腰一瘸一拐地去了，陈濯扶着他坐下：
“有这么疼吗？”
夏子澈不服气：
“你试试呢？”
但说完，他又叹口气摇摇头：
“算了，你还是别有机会试了，太痛苦了。”
陈濯看着他皱得跟包子一样的脸，轻轻弯起唇，从口袋里摸出颗糖给他吃。
夏子澈这家伙有一点甜头就会很开心，他高高兴兴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刚疼得要死要活的感觉也忘了。
“你很怕打针吗？”
这家伙在医院的状态和他平时简直就是两个画风，陈濯有些好奇，没忍住问。
“还行吧，不仅打针，医院和医生也是，见了心里犯怵。”
夏子澈伸个懒腰，懒洋洋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抬头看着医院冷白色的灯。
留观室只有他们两个，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夏子澈不太喜欢，他轻轻皱了皱鼻子。
“……”
陈濯点点头，但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从小就是被放养长大的，小时候有爷爷看着还好点，长大了没人管，又这么怕医院，那……
陈濯微一挑眉：
“你平时生病，不会从没来过医院吧？”
“……”
夏子澈心虚地空咽一口，没说话。
“回答我。”
“我……”
“说实话。”
“嗐。”
夏子澈不敢看陈濯的眼睛：
“我身体倍儿好，真的，不来医院也没关系。平时头疼脑热的扛一扛就过去了。那什么，著名科学家安徒生曾经说过，小病死不了大病没得治……哎呦。”
陈濯毫不留情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他都快气笑了：
“真服了，歪理，别给安徒生赖，还有，安徒生是写童话的，科学家那叫爱迪生。”
“那就是爱迪生说的。”
“爱迪生没说过。”
“那就是鲁迅先生。”
“鲁迅先生也没说过。”
“那谁说过？肯定得有个人说。”
“……是著名屁话大师夏子澈先生说的行不行？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大家生病全都靠自愈或者等死好了，还要医院和医生干什么？”
夏子澈以为自己又要被掐脸了，条件反射般就要捂脸，结果一抬手扯到了刚扎针的地方，又疼得龇牙咧嘴。
陈濯又好气又好笑，他看着这家伙，稍稍放轻声音，又问：
“你为什么怕医院。”
“……没什么。”
“不想说？”
“也不是，就感觉说出来挺没面的。”
“你在我这还怕丢面啊？”
陈濯这话问到点上了，夏子澈仔细想了想，他在陈濯这里什么脸没丢过？
这样想着，他叹口气，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乖乖答：
“就我很小的时候，有次生病，住院了。那阵我爸妈还没离婚，但也跟离婚差不多。他们都忙着赚钱，没空理我，就叫当时的保姆去陪护。那保姆阿姨也是刚换的，她可能觉得我没什么大事，就不太认真，总是出意外情况，还总扔我一个人待着。那次本来是小病，但莫名其妙因为各种意外状况住了好久，扎了好几针。啧啧，从那之后，无所不能的大英雄也有了怕的东西，唉，一看见医生护士和那针头就心里犯怵，这可不能怪我。”
“……”
听见他说的，陈濯微微皱起眉。
既然夏子澈说那阵他爸妈还没离婚，那他应该也才很小一点。保姆看护不用心，小孩又什么都不懂，确实容易出问题。这样的情况下，住院那么久，谁都会难过会害怕吧。
现在的他这么大了，可能也不是怕看病怕医院，他只是怕又要住院，又要脱离熟悉的环境，又要孤零零一个人。
“……嗯，不怪你。”
陈濯又想摸摸夏子澈的脑袋，但又觉得这么大个男生总被摸头也不太好，所以又收回了手。
他只轻轻拍拍夏子澈的手腕：
“以后别怕了，有病就来治，别自己扛。无论打针还是住院，我都陪你。”
“真的？！”
听见这话，夏子澈微微睁大眼睛。
“真的啊。”陈濯没忍住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顿了顿，他又问：
“哎，你是不是忘了，我爸也是医生，你看到他害不害怕？”
“这……”
夏子澈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又猛猛点头：
“不瞒你说，怕的。你可能没感觉，但咱爸那气质，一看就是个特牛的医生，还是很严肃的那种，我每次见他心里都没底，感觉分分钟就要被拉去做检查。”
“那我呢？”陈濯又指指自己：
“如果我以后也学了医当了医生，你会不会怕我？”
“你？”
夏子澈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不怕。”
“我怎么又不怕了？”
“因为你是陈濯啊，你刚不是说了吗，以后我看病住院的你都陪我。哇，到时候我住个院，同病房都是爸妈老公老婆儿子女儿陪护，就我，我旁边小椅子上坐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我们陈医生亲自给我端茶倒水喂饭看针，多有面呢。”
夏子澈已经在这畅想未来了，陈濯真觉得无语：
“大哥，你都要住院了还在这乐呢。要真等你睡病床上等着我给你喂饭的那天，你就别惦记着你三两薄面
nＡйＦ
了，先惦记惦记你那小命吧。”
“哈哈哈……”
也不知道陈濯那句话又戳到了夏子澈的笑点，这家伙又在这傻乐。
笑着笑着，他突然歪着身子，轻轻靠在了陈濯肩上。
他睁着俩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冷白色的灯旁边有只小飞虫转呀转。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陈濯。”
“嗯？”
“你以后真的想当医生啊？”
“……”
陈濯微微蜷起手指。
他很久以前确实一直很想像父亲一样，学医救人，只是……
“嗯。”
他微微垂下眼，含糊应了一声。
夏子澈没听出他那点异样，他只有点出神地问：
“真好。学医是不是要学扎针的？”
“嗯。”
“那为了让你能成为一个好医生，本帅哥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做点贡献吧。”
“什么？”
夏子澈轻笑一声：
“我身体倍棒，血管也算好找吧，以后要是你学这个，我献身给你练习，天天给你扎。啧，你要学医，肯定得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伟大新星，等你名垂青史的时候，别人歌颂你的伟大贡献，也得算上你身边一位不知名大帅哥一份功劳啦。”

第34章 034-槐树雪
◎你想看雪了哦？◎
陈濯听着他这傻话, 微微垂下眼看着他：
“这时候你又不怕针了？”
夏子澈没多想，只随口道：
“嗐，你跟其他医生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
“……”
这话把夏子澈问住了。
他没再靠陈濯肩膀了, 而是端端正正坐起来，看看他, 又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停顿片刻, 他干巴巴笑两声，开始日常胡话系列：
“别的医生针管里是药, 我们陈濯医生针管里那都是一滴滴的智慧！要是能被你扎上一针, 那我将被你无边的智慧光环笼罩，要是您的智慧能分给我那么一丝丝, 那真是我三生有幸！啊！陈濯医生！我的骄傲！我的榜样！我的偶像！我人生的引路人！！”
刚刚在隔壁打退烧针叫得鬼哭狼嚎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走到了留观室门口, 正好遇上屁话大师夏子澈先生铿锵有力的即兴演讲，一大一小好茫然地愣在原地, 似乎不知该不该进来。
陈濯有些抱歉地冲他们笑笑, 然后捂住了夏子澈的嘴。
……笨死了。
半小时后, 患者夏子澈对疫苗无不良反应, 获取出院资格，赛谣他们给两人发了宠物医院的定位，他们都在那里。
陈濯和夏子澈过去的时候，小猫的检查已经做完了, 正趴在医疗舱里舔毛毛。
医生说这小家伙就是营养不良，除了轻微耳螨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毛病, 腿上的伤是被刮伤的, 没伤到骨头, 治疗及时也不会留后遗症。
医生大概是给小家伙简单清理过, 小猫比先前要干净不少, 医生说这是只小布偶，品相很好，眼睛颜色也蓝蓝的，像宝石。
对此，夏子澈的评价是：
“嚯，是小的有眼无珠，这还是位公主。”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们回秘密基地聚餐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几人随便在路边找了家烧烤店。小猫咪不好进门，他们就麻烦老板在店门口摆了张桌子，坐外面吃。
夏子澈临时买了个猫包让小猫待在里面，它这会儿倒是不凶也不怕人了，就是一直在猫包里转来转去好奇地喵喵叫，过一会儿没声了，夏子澈看了眼，是这家伙在里面窝着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真服了，吃我的喝我的还让我挨了两针，小没良心。”
夏子澈撇撇嘴，又看看桌上的好朋友们：
“现在有个问题，咱救出来的这落难公主要怎么办呢。或许你们谁想养只可爱的小猫咪吗？”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没吭声。
陈濯从小就不喜欢猫猫狗狗，和这种需要陪伴的生物共处对他来讲稍微有点困难。薛知源他爸明令禁止小动物出现在家里，文一家里有老人，不方便，黎芽更不用说，她妈妈拒绝家里出现一切会影响她学习的东西，包括小动物。至于夏子澈，他也不太擅长照顾小动物，就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
在座唯一养过小猫咪、也适合养小猫的只有赛谣，但赛谣前不久才刚失去云彩，她本人并不是很想再接受一只新的小伙伴。
此时聊到这个话题，她也只是说：
“我可以负责给它找领养，我那里猫砂猫粮猫罐头什么的都有，在找到领养之前，可以在秘密基地给它搭个小窝，它可以先住在仓库里。”
听她这样说，黎芽也点点头：
“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可以每天过来喂它陪它一会儿。”
“哇，那这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天已经很冷了，但夏子澈还是拿了瓶冰可乐给自己满上。
他举起玻璃杯：
“来让我们庆祝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好事！庆祝我们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额外再祝落难公主早日找到好的领养人家！！”
这家伙搞气氛向来有一手，桌上半大的少年们也跟他一起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
-
由于秘密基地入住公主一位，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仓库里热闹不少。小猫咪需要陪伴，他们索性把工作日的补课地点改在了秘密基地，每天，在他们学习的时候，小猫就乖乖在窝里趴着，偶尔跳到桌子上也只是安安静静看他们在做什么，不会打扰他们，乖得不行。
他们一直没给小猫起名字，要不叫“哎”“小猫”，要不就跟着夏子澈一起喊它“公主”。
小猫被几个少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没几个月就从当初瘦巴巴的可怜样子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公主殿下，她身上毛毛又多又蓬松，毛色和开脸也很好看，一双眼睛是宝石一样的深蓝。以前有猫贩子出价好几千想买它回去，但被赛谣拒绝了。
赛谣一直在给小猫找合适的领养家庭，她找领养家庭的要求很高，这段时间也把小猫送过两家，但第一次是小猫跟领养家庭的原住民相处不愉快，主人没办法又把它送了回来。第二次是赛谣回访时发现新主人擅自把小猫改为笼养，她到的时候，小猫正病恹恹地趴在笼子里，泪痕很重也没有人管。
赛谣跟那人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然后她付了小猫这段时间在这人家里的开销，又把它接了回来。
夏子澈开玩笑说这公主赖着他们不走了，然后隔空对着它打咏春摇花手，小猫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出其不意扑上去抱着他的手嗷呜就是一口。
夏子澈怪叫着逃跑了，小猫咪则以王者般的姿态蹲坐在扶手上舔爪爪。
其他的朋友们在嘲笑夏子澈的落败，赛谣却像是有点出神地看着那只小猫，许久才像回过神来一般，微微垂下眼，挪开了视线。
经过上次领养翻车的事情，赛谣对后来的领养家庭卡得更加严格。有很多人冲着小猫来，也不是真心想养只猫，而是看中了它的品相和身价，赛谣只想找个真心需要小猫也真心对它好的，但这显然是件难事，所以送走小猫的事越拖越久，一直到他们期末考结束放了寒假也没有给它找见合适的去处。
经过一学期的努力，艺体班那四个人全部完成了开学时和牛猛的赌约，牛猛对此很满意，专门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夸了一顿，最后告诉他们未来也要像这学期一样认真学习进步、不能懈怠。
那天是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寒假的第一天。
几人早晨在学校领了成绩单，又在秘密基地疯玩一下午，最后才各回各家享受各自的寒假。
寒假期间他们应该不会那么频繁地去秘密基地了，小猫继续孤零零住在仓库里也不太好，想来想去，赛谣还是把她装进了猫包里，和她的小窝小盆一起带回了家。
高中生的寒假短暂又珍贵，陈濯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这么纯粹、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的假期了。
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寒假开头的前三天，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了起来收拾收拾就差不多该吃午餐，然后夏子澈会准点过来串门蹭饭。
可能夏子澈也看出他这几天过得有点颓废，所以寒假的第四天，陈濯就失去了睡懒觉的权利，他早晨九点钟准时被夏子澈吵醒，然后被那家伙拉出去晨跑。
他们的晨跑一般是绕着小区跑圈，但偶尔夏子澈会换路线，带着他去城市不起眼的旮旯拐角寻找有趣的小东西。有时候是一家不起眼但很美味的早餐店，有时候是老旧小区好几天才开一次的热闹集市，里面有好吃的纯手工辣酱，还有晚去就要排长队甚至售空的美味鸡腿。
不知为什么，北川的冬季好像比夏天要更加热闹，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小吃摊热腾腾的气和大家笑闹时呼出的白雾一起组成了北川纯白的冬天。
在又一次骑着小电驴一起赶集的冬日早晨，陈濯和夏子澈一起坐在路边，捧着好不容易买到的烤鸡腿，他抬眸看着北川灰白色的天空，突然说：
“夏子澈，今年冬天是不是很少下雪？”
夏子澈愣了一下，也顺着他视线看看天空，有些茫然：
“还好，不少吧，跟往年差不多啊。”
“……”
陈濯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搞混了。
他十八岁那年离开了北川，那之后一直都在南江生活。
他在南江生活了八年，其中大半都是没有社交没有外出的日子，他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一本接一本地看书，看过的书渐渐放满了两面墙的书架。在病情不大稳定的时候，他会发很长时间的呆，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或者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雨或者雪。
南江的夏天和北川完全相反，那个城市的雨季很长很长，每天不是阴云就是下雨，整个夏天大半都是阴冷潮湿的模样，等到了冬季，降雨变成降雪，十天有五天，天空都飘着细小的雪粒。
所以，在他记忆中，冬天应该是经常下雪的，窗外的落雪会持续很久，然后在地面积上薄薄一层。
这让他都忘了，冬天除了连续不断的雪，还有热腾腾的白雾和人间烟火气。
陈濯略微有点出神，直到旁边的夏子澈问：
“你想看雪了哦？”
陈濯冲他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还是热的。
也不知是不是陈濯早上的问题被北川之神听见了，当天晚上，北川就下了好大一场雪。
夜里的雪花像是鹅毛一般从天空洒落下来，持续了一整个夜晚，又停在了天光破晓时分。没多少人见证这场雪，却都在第二天早晨看见了大雪来过的痕迹。
陈濯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早晨九点钟，他准时被夏子澈的电话吵醒，原本以为那家伙又要带他去晨跑，却没想到那家伙声音带着笑：
“陈濯，起来了。哎，你赶紧收拾收拾下楼，去老槐树下边找我。”
“？”
陈濯抬手揉揉眼睛，声音里还有刚醒时未散的困意：
“做什么？”
“你去就行了呗，惊喜。”
“？”
陈濯真要怕了夏子澈口中的惊喜，这对他来说一般跟惊吓挂等号。
但他还是听夏子澈的话起来了，他简单洗漱完，换了衣服就要去直面夏子澈即将为他带来的恐惧。
他以为今早还是晨跑，所以穿得比较单薄，但在他下楼时，苏楠看看他，提醒道：
“小满，出门把羽绒服穿上吧，记得戴帽子围巾，今天很冷。围巾给你织了新的，在衣架上挂着，灰白格那条是你的。”
“嗯。”
苏楠有一双巧手，她做菜很好吃，还会织围巾帽子，甚至陈濯小时候的毛衣都是出自她手。
她很会挑毛线，织出来的围巾又软又暖和，以至于十八岁之后，陈濯再没有戴过围巾，因为那些都没有记忆中的柔软。
他从衣架上取下那条灰白格的围巾，随便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就要出门，看得苏楠哭笑不得。
她走过去，把围巾取下来，又亲手给他戴好，整理好围巾首尾的穗穗。
做完这些，她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玩吧。”
陈濯看着她的笑，眸里神色有点深，后来，他也轻轻冲她弯起唇，走到玄关处推开了门。
随着门被推开，外面的世界露出一线，逐渐映亮了他的眼。
门外，天地都是白茫茫的颜色，家门外的小路被白雪覆盖，小院子里也都是整片的积雪。
门口到小院的路上有一串脚印，应该是前不久刚出门去上班的陈道远留下的。陈濯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踩着父亲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到小院门口，推开门走上了自己的路。
果然如苏楠所说，今天天气很冷，呼吸时空气进到肺部都是冰凉的。
陈濯伸手轻轻抓了一把围栏上的积雪，看它们在自己手里化成水，才甩甩手，去赴夏子澈的约。
他们两家中间有一小片空地，正当中就是那颗老槐树。
到了冬天，槐树叶子落光，昨夜的雪却给他覆了一层白色的枝叶，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就像是春天槐花开了满枝，颜色却是冰凉的冷白。
陈濯按夏子澈说的走到老槐树下，却没见那家伙的人影。
他没多想，摸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听筒里“嘟”了两声，号码拨通之后，夏子澈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人的彩铃是他自己设置的录音，听筒里，他的声音经过电流传输有些失真，却还是能听出他那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好！你真有眼光，欢迎拨打世界上最聪明勇敢热情友好的帅哥的电话！稍等啊，电话马上就会被帅哥本人接听，最多三秒，三，二，一，诶，不应该啊，我怎么还没接电话？哦，可能是在睡觉或者关了静音，不好意思了，请您……”
陈濯听着听筒里的夏子澈叽叽喳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见头顶的位置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那铃声是一段吉他弦音，陈濯听着旋律有点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
陈濯有些出神，也是在那时，他头顶的槐树树冠突然晃了晃，下一秒，槐树枝干上的积雪成片飘落下来，瞬间将他拢在了只为他一人落的大雪中。
陈濯眼睫眉梢都落了雪花，他微微眨了下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身边温柔的暴雪。
他还举着手机，手机里的人还在念叨不停：
“不好意思了，请您稍后再拨，或者稍等一会儿，等我看见了来电显示，就会光速出现在您面前。”
这句话音落下，听筒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陈濯似有所感，抬眸看向头顶的槐树粗枝，果然在一片下落的白茫中发现了一抹闯入的橙黄色。
“陈濯！快看！！”
夏子澈正站在他最喜欢待的那根粗枝上，抱着槐树的主干使劲摇晃。
更多积雪被他的动作晃下来，他的笑声也同落雪一块到来：
“看！我给你下的雪！！！”
他的声音混在雪里，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让陈濯有些微的恍惚。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不由分说地闯进了陈濯的世界。
是槐树的冬，是北川的雪，是寒冷冬日里，依旧热烈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6 14:46:41~2023-08-27 14:4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宋词a梦、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柊苒、不易易 5瓶；宽心雨意浓如酒 4瓶；恒帅 3瓶；晏明修值得、无gen、小苍兰 2瓶；不会写抒情文.、秦书、sixgakd、银杏叶子、牧竹竹、空山新雨后、面包、牛紫文gh、故居同学、平仄、向信仰许愿、特德米克多、玲容然、众生皆不见、九日的静、眠.、W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035-跳动
◎他只是随口问了句自己都没多在意的话，就有人听出他那些念想。◎
“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外面, 在下雪。”
“来南江这么久还会对下雪感到新奇？雪几乎天天都有，你不是一直坐在窗边看吗？外面很冷，听话, 你要是生病了会很麻烦，我最近工作很忙, 没时间照顾你。”
“我不是宠物, 不需要你照顾。”
“陈濯，你又说这种话？我爱你才想照顾你, 为你好才不想让你生病你为什么每次都……”
……
脑海中闪回些许声音和画面, 时间和空间在他的恍惚中短暂重合。
其实陈濯对雪没什么执念，最多是看见雪花回忆起了曾经某个瞬间, 心底丝丝缕缕的遗憾和不甘在作祟。
南江几乎天天下雪, 他却从来没好好感受过一次，北川雪少得可怜, 他只是随口问了句自己都没多在意的话, 就有人听出他那些念想, 替他记着然后实现。
陈濯挂掉了电话, 他抬头看着树杈上努力下雪的夏子澈，有点想笑，却又不太能笑得出来。
他只问：
“你干什么啊？”
“你不是想看雪吗？哇，昨天半夜下得老大了, 可惜你睡了没看见，这不？咱跟大雪没缘分, 本帅哥给你人工摇一个。你抓紧看啊, 树上雪也没多少。”
附近的枝头已经被夏子澈晃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去够稍微远些的枝头, 那危险动作看得陈濯心里一跳：
“哎, 你当心——”
陈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也不知是树枝上太滑还是怎样，夏子澈一脚踩空，身子突然一歪，怪叫一声就从树枝上滑落了下来。
虽说这树是夏子澈从小爬到大的，从上面摔下来也是家常便饭，但陈濯人在这，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摔个大马趴。
他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接，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用错了方式，他只觉得一头橙黄色大象砸到了他身上，他被大象撞得往后一个趔趄，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夏子澈是真没想到自己掉下来时还能摔着个肉垫子，他想赶紧爬起来，但刚才摔倒时磕着了膝盖，一时使不上力，刚爬起来一点，又腿一软跌回了陈濯身上。
他好慌，连声音都带着点颤：
“哎呦你看我掉下来怎么不躲远点，我摔习惯了，皮实着呢，不用接我的。”
“我……下次不接了……”
陈濯说话好像都有点艰难，他痛苦地皱着眉，说话时还不自觉倒抽着气。
这把夏子澈吓了一跳，他一手捧上陈濯的脸，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耳后试探着摸向他后脑：
“是不是磕着头了？？完了完了，冷静老师的智慧要被磕走了，我简直千古罪人呜呜呜……”
“你……”
陈濯只感觉有冰凉的指尖在自己头发里揉来揉去，他有些哭笑不得，刚准备说些什么，微一抬眸，却对上了夏子澈的眼睛。
他们俩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时的白雾都要交融，近到陈濯好像能从夏子澈的瞳孔中看见自己。
那一刻，不知是时间变慢了还是怎样，陈濯好像很久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至于它再次跳动的声音和感觉都那样清晰有力。
半空中飘落下来的雪粒打着旋慢悠悠下落，有一粒穿过陈濯的眼睫，落进了他眼里。
陈濯没忍住眨了眨眼，他感觉那丝冰凉化进眼睛里变成温热，同时，抚在他脑后的那只手似乎有些无措地、很轻地蜷了一下手指。
“没磕着，你先起来……你好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
夏子澈听见这话才像是回过神来，他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目光飞速挪向了别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再直视陈濯。
他干巴巴笑了两声，笑容难得有些尴尬：
“呃，嗯，好，对，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中途还因为摔痛的膝盖没缓过来而踉跄了一下。
陈濯瞥了他一眼，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将手递给夏子澈：
“拉我一把。”
“……哦哦哦。”
夏子澈下意识先把手在外套边缘蹭了蹭，去拉他的时候，他动作微微一顿，还是没去拉陈濯的手，而是稍微往前、隔着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腕。
-
北川这场难得的大雪把整个城市染成了纯白色，过了几天，忙碌的人们又为纯白点缀上几抹红。
各家陆续贴上了新年的窗花和灯笼，路灯上也挂起漂亮的中国结，大年三十的早晨，陈濯早早起了床，跟苏楠一起去超市置办年货。他们在出门时遇见了趴在自家门上贴对联增添氛围感的夏子澈，夏子澈见他们出门问了声好，听他们要去超市，就以“人多力量大”为由，一起跟了过去。
苏楠和陈濯自然不会拒绝他同行，在临走的时候，陈濯看了眼夏子澈贴在门口的对联，那对联上的字歪歪扭扭像狗爬，一看就是这家伙自己写的。
陈濯仔细辨认了一下，实在没有认出那些字写的什么玩意，顿觉挫败，又实在好奇，于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然后他就听夏子澈十分骄傲地为他介绍：
“上联，吃好喝好活百年！下联，好玩爱玩命千岁！横批，永帅不朽！”
语文教师苏楠女士被他逗得哈哈直乐，陈濯本来不觉得有多好笑，但仔细品一品，又觉得这人实在离谱。
他简单评价道：
“上下联够浮夸了，你横批该换一个，别永帅不朽。”
夏子澈虚心求教：
“冷静老师有何指教？”
陈濯看着这家伙，没忍住笑了：
“‘狗屁不通’，主打诚实。”
“？？？”
大年三十，超市人挤人，天花板和货架还专门挂了红彤彤的灯笼挂件，广播里播放的也是颇有节日氛围的喜庆歌曲。苏楠买够了过年需要的零食糖果和食材，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两个男孩一人拎着俩大塑料袋，跟在苏楠身后一起回家，路上，苏楠看看夏子澈，突然问：
“阿澈，你过年有地方去吗？打算怎么玩呢？”
“我？”夏子澈愣了一下，而后哈哈笑了两声：
“我约了赛赛来家里，晚上我俩多炒几个菜一起看个春晚就算过年了呗。”
“你跟谣谣？”
苏楠原本还想问“那别的朋友呢”，但话出口前，她又突然反应过来，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别的小孩应该都是跟家里人一起过的，只有两个没有家人关心的小孩才会抱团取暖。
想到这，苏楠微微弯起唇：
“两个人多没意思呢，叫上谣谣来我们家一起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会打扰你们吗？！”
夏子澈还算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太喜欢在节日时擅自打扰别人的家庭，毕竟这样热闹的日子，别人估计也不会愿意和一个外人一起团圆，所以逢年过节，他都是自己随便过过，或者和同样孤单一人的赛谣一起，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别人邀请一起过年。
听见他的话，苏楠却笑了：
“跟我们还说什么打扰啊？平时跟小满‘咱妈咱爸’地叫着，这时候倒是见外起来了。我听小满说你很会做菜，如果真觉得打扰，下午就来厨房帮我忙，多做几个拿手好菜给我们尝尝。”
夏子澈对自己的厨艺比自己的帅脸还要自信，当即表示把一整桌年夜饭都交给他也没问题，他还把这事告诉了赛谣，赛谣有点迟疑，确认不会打扰到陈濯一家后，她倒是没扭捏，只表示自己得晚点到。
小姑娘说的晚点也没多久，中午饭刚过一会儿她就拎着大兜小兜上了门。
看得出来，她也没拜过年，更没正式拜访过别人家里，她只觉得要买点礼物，但那又不知道买什么，所以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提了点，在玄关处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时离准备年夜饭还有段时间，苏楠哭笑不得地整理赛谣带来的那些东西，让陈濯先带赛谣上楼去玩。不过说实话，陈濯屋里能玩的东西真没多少，除了一柜观赏性的模型，就只有一架子的书。
夏子澈暑假倒是有教陈濯打游戏，他们三个围坐在地毯上开了几局，赛谣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陈濯和夏子澈都看出她有心事，于是，在又一局游戏惨败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关掉手机，看向赛谣。
赛谣估计真是走神了，连对面两人在看自己也没发现，一直等她回到游戏房间，发现其他两人迟迟不开局，才疑惑抬眸，对上了那两人的视线。
夏子澈看着对面的小姑娘，真诚发问：
“请问，我们美丽温柔的赛谣小姐，今天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
赛谣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是好事。”
“嗯？”陈濯一看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就依稀猜到了点：
“关于小猫？”
“嗯。”赛谣点点头：
“前几天又有很多家庭说要收养她，我挨个筛过，最后找见一家合适的。刚才来晚就是为了赶着过年把那娇气包送过去。新家不错，它应该能适应。”
“那确实是件好事，公主的新家人是啥样的啊？”
“是一对老夫妻，他们没有孩子，家庭条件也不错，只想养一只小动物当做孩子来爱来陪伴。他们不懂怎么养小猫，但愿意很认真地去学。娇气包在他们那，应该会很幸福。”
赛谣说这话时一直垂着眼，像是有些焦虑地用手挠着地毯上的毛毛。
夏子澈看她这个样子，又看看陈濯，故意问：
“你把公主送走了，自己不难过啊？”
“我难过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
赛谣反应有点大：
“娇气包一个，每天黏黏糊糊要人陪。吃饭挑嘴，又菜嘴又馋，一吃不对就生病拉肚子。看不见人就哼哼唧唧，人做个事也非要蹭到身边撒娇，烦都烦死了，送走正好清静。”
“噢噢噢——”
听完这话，夏子澈学着赛谣的语气，怪模怪样道：
“娇气包，烦死人，送走伤心难过还嘴硬，噢噢噢——”
“夏子澈！你想死吗？！”
赛谣立马炸毛，揪着夏子澈衣领把人拽过来就是哐哐两拳。
夏子澈被揍得嗷嗷叫，使劲往陈濯身后躲，陈濯被夹在战火中间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拉开：
“好了好了，夏狗什么人你不知道啊，属皮球的，越揍越来劲。”
赛谣给陈濯面子，她松开了夏子澈的衣领，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夏子澈在陈濯的保护下捡回一条命，他整理整理衣服，不敢再跟赛谣大呼小叫，只问起正事：
“赛妹妹，谣姐姐，真不是我要犯这个欠，你随便找个人来这看你也是舍不得在嘴硬啊。我跟冷静两个人看得明明白白的，你喜欢公主，公主也最黏你，你一边说不耐烦要送它走，一边又给它找最合适的领养家庭，那标准我看了都头疼。何必呢，一只小猫而已，既然舍不得就留在身边，干嘛非要送走它？”
“……”
这话说完，房间内陷入的短暂的沉默。
赛谣抿抿唇，许久才低声道：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说来听听。”
“你知道吗，云彩是为了保护我才死掉的。”
赛谣深吸一口气：
“当时那男人要抓我，云彩挠了他一下，激怒了他，他才把云彩摔在地上。是我没用，我连只小猫都养不好，还得它来保护我，最后为我死掉。我……”
赛谣没再继续说下去，陈濯却懂她的意思：
“所以你害怕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害怕小猫跟着你过不确定的生活，会委屈它？”
“是啊。”
赛谣自嘲地轻笑一声，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捏到骨节都泛白。
“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保护一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7 14:41:12~2023-08-28 14:5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唐太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冬時、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猪 279瓶；陈景深. 80瓶；是蓝岚不是蓝岗、唐太萌、花沂 50瓶；晏君寻、别枝 24瓶；开朗的像个傻der 11瓶；她很懒 10瓶；每天都想摆烂、你吃了吗？ 9瓶；风绿衣、柊苒、贰柒 5瓶；优笺、恒帅 3瓶；小苍兰、Jason快跑！、秦书 2瓶；晏明修值得、九日的静、牧竹竹、宽心雨意浓如酒、平仄、众生皆不见、向信仰许愿、特德米克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036-电光花
◎所以，陈濯，你可以瞒我，但不能骗我。◎
“……”
夏子澈听见这话, 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陈濯先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冲他很轻地摇摇头。
他只道；
“没关系，害怕再次失去是人之常情, 既然你觉得这对小猫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那就是好的。总有一天，你会长大, 你会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会有能力保护小猫, 那时候再相遇也不晚。”
夏子澈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未来可能会发生的麻烦和痛苦, 他只在乎当下的感受和选择。
不是说他这样不好, 只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安慰，可能并不适合现在的赛谣。
而对于“失去”这块, 陈濯最有发言权。
他懂那种感觉, 重要的东西突然离去, 命运却馈赠般又在你身边放了一份礼物, 看起来像是补偿，但在拆开礼物的包装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正拥有它，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糖果还是毒药。
“长大……”
赛谣似乎有些出神, 她很慢很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像只疑心重的小猫咪一样, 抬眸不确定地望着陈濯：
“长大了, 所有的事情就都会变好吗？”
“……”
看着这样的她, 陈濯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他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但最后, 他还是轻笑一声, 避开了赛谣的视线，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他说：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他低头捏着手指骨节，后来，无意间抬眸，余光却瞥见身边的夏子澈在看自己。
陈濯愣了一下，对上了他的视线，夏子澈也不闪不避。
这家伙眼睛很好看，很清很透，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琉璃色，无论何时，眼里都像是亮着星星。
但他现在似乎有些出神，他就那样望着陈濯，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陈濯觉得他的目光很有穿透力，像是透过他的所有伪装看见了他的秘密，直达他的灵魂深处。
在这样的视线下，陈濯莫名有些没底，他微一挑眉：
“怎么了？”
夏子澈眨了一下眼，刚才那种几乎凝滞的气氛才散了些。
他摇摇头，只冲陈濯轻轻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
下午的时候，夏子澈和赛谣帮着苏楠在厨房里忙活，陈濯虽然不会做饭，但也想给他们打打下手，所以夏子澈衡量再三后交给他一项艰巨的任务——给土豆削皮。
陈濯握着大土豆蹲在垃圾桶旁边，拿着把削皮刀在土豆身上比划好久才迟疑着下了刀。最后，这颗土豆重新回到夏子澈手上，但已不是当初他认识的模样，它已经比刚才小了整整两圈，从不规则椭圆形变成了一个怪异的多面体。
三个会做饭的人围着那颗土豆沉默好久，最后统一了意见，一起把陈濯赶出了厨房。
陈濯好无辜，他也没什么事做，只等陈道远回家时和他一起挑了些窗花和挂件装饰家里。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屋里亮起了灯，内外温差在窗玻璃上生出一层薄薄的白雾，映出屋内人忙碌的影子。
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飘了出来，一道道菜从厨房被端出来摆满餐桌，电视里的春节采访也很热闹，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时候，夏子澈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茄汁鲫鱼，摆在餐桌的正中间：
“开饭了！！”
这一桌人没人喝酒，所以大家以凉茶代酒，一起碰杯迎接新年。
因为算是家庭聚餐，所以氛围并没有很正式，并没有说教致辞的环节。但等饭吃到一半，夏子澈突然给自己的茶杯满上，然后举手发言：
“叔叔阿姨，我能说两句吗？”
陈道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来，说。”
得到允许，夏子澈立马举着杯子站起来：
“其实我感觉，叔叔阿姨两个长辈还没说话，我就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这个人吧，从小到大，身边亲近也对我好的长辈除了我爷爷，就只有叔叔阿姨了，虽然这么说挺不要脸的，但您二位真比我亲爹妈还亲，您儿子陈濯也是我一生挚友，按理来说应该结拜个兄弟，但还是算了，我比他小俩月，结拜了我占不着他便宜还得叫他哥，咱就不提这茬了。我跟赛赛呢，都是过年没地方去的人，特别特别感谢叔叔阿姨带我们一起玩，陈濯这学期也帮了我们特别特别多，哇，您家这份恩情，我夏某人做牛做马都得报答。今天大好的日子，也没什么好整的，就给各位说些漂亮话吧，我就祝陈叔叔苏阿姨工作顺利，早日当上那医院和学校的老大！祝陈濯学习更上一层楼，明年直接来个北川壮元！也祝赛赛跟我从今往后天天开心，一直热热闹闹的！”
这话说完，苏楠第一个鼓掌，然后举杯跟他碰碰：
“做牛做马就不用了，以后过年过节的……算了，也别过年过节了，你跟谣谣想来家里随时来，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
“是啊。”
陈道远给三个孩子各夹了一块鱼肉：
“不嫌弃的话，你们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夏子澈猛猛点头，他也不知道在急什么，飞速把那块鱼肉吃完，还差点被鱼刺卡住喉咙。
那之后，他撂下一句“各位稍等我一会儿”，就风风火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拎着个小兜带着一身寒气跑了进来。
他站在餐桌后边，给在座各位鞠了一躬，然后从他的小兜里掏出了……一个快板。
“在今天这样高兴的日子里，我得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
你永远都想不到夏子澈下一秒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比如前一秒还在桌边吃饭，下一秒就突然说要给大家献丑打个快板。
不过这家伙没在搞笑，他还真打得有模有样，竹板拍打声回荡在屋子里，配上他即兴的顺口溜，逗得一屋子人直乐。
既然夏子澈献了艺，赛谣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所以她借了夏子澈的吉他，给大家送上一段吉他弹唱。
电视里联欢晚会的声音被调小了，因为屋里的大家有自己的节目，在这样的氛围下，连苏楠都上去给大家唱了首歌。陈道远不会唱歌，所以一时兴起给五花肉做了个开胸手术，还给大家科普了日常中的养生小知识。
这节目本来挺容易冷场的，尤其苏楠陈濯天天听他念叨，对陈医生那点车轱辘话早就倒背如流，一听就困。但现场有夏子澈这个热场王在，一顿彩虹屁给大家逗得直乐。
家里的氛围一直很好，几个人笑着闹着，一起倒计时，一起放烟花，一起贺新春，一起吃大年夜的虾仁饺子，一起说吉祥话。
今年家里人多，陈道远和苏楠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红包，夏子澈和赛谣原本不好意思收，但他们一直坚持，也就没有拒绝。
那时，夏子澈说这是他过得最热闹也最开心的一次年，但其实不仅是他，这一天，对于陈濯和他的家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晚些时候，赛谣帮着陈濯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说要回家。苏楠原本看时间太晚，想留她在家里住一夜，但小姑娘过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不方便留宿，苏楠想她住下估计也不太自在，就没再坚持。
陈道远开车送她回去，他们两个离开之后，家里似乎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玄关处还有刚才没放完的烟花，苏楠赶两个男孩出去消耗掉，陈濯随便套了件外套，就拎着烟花袋跟夏子澈一起出了门。
大年夜即便到了凌晨也很热闹，城市里时不时传来烟花烟花升空的声音，又在夜空炸开成绚烂的一团。
北川的冬夜很冷，即便陈濯全副武装也没忍住打了个颤，他抬头看看晴朗的夜空，呼吸时的热气在空气中化成白雾又消失不见。
他从塑料袋里挑出一盒电光花，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来。
但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是闲置太久怎么样，按了很多次都打不出火。陈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一时把打火机的按扣按得“咔哒咔哒”直响。
“哎哎哎，冷静，你饶了它吧，当心它一会生气了爆开烧着你手指头。”
夏子澈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可怜的打火机：
“我来。”
夏子澈拿着打火机在手里捣鼓一阵，还真被他按出了火来。
他先给陈濯点亮电光花，又把自己手里那两根凑到小烟花燃烧的末端。
电光花很快被燃烧着的同伴点燃，四散的火花变成了两倍，微微映亮了陈濯的眼。
陈濯晃晃手里的电光花，看着它一点一点燃放至末端，略微有些出神。
直到身边人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冷静。”
“嗯？”
那时，他手里的电光花刚好燃尽，陈濯没多在意，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夏子澈又取了两根塞在他手里，边垂着眼说：
“我其实有件事想问你，但今天一直没找到机会。”
夏子澈站在陈濯身边，他点燃了陈濯手里的电光花，却一眼也没有多看。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雪花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夏子澈低着头，一点一点用鞋子把那些雪堆到陈濯脚边，好像正试图把他的脚埋起来。
陈濯没有管他的幼稚行为，他瞥了夏子澈一眼：
“那就现在问。”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夏子澈用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浮夸语气，可能他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于是轻笑一声：
“其实我也觉得这问题问出来有点太离谱了，但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事瞒着我。”
“？”
听见这话，陈濯心里一跳。
他抿抿唇，只当不在意：
“我瞒着你的事多了。”
“不一样，这次好像是件大事。”
“什么？”
“我感觉，你好像变了点。”
“人都会变。”
“嗐。”
夏子澈又说了一遍：
“不一样。”
顿了顿，他又道：
“人变总有个过程，你干点啥我不知道啊？但这次，你好像突然就变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感觉？因为啊……”
夏子澈似乎玩腻了埋陈濯的游戏，他往边上走了两步，蹲下身子，直接用手去捞地上的积雪：
“因为你今天跟赛赛说，长大了，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我觉得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因为你习惯为他人的预设给出积极的肯定的答案，但这次你没有。而且你回答的这句话的前提一定是你觉得目前的生活已经很糟了，但你并没有觉得生活糟糕的理由，不是吗？”
夏子澈这人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但某些瞬间却敏锐得有点吓人。
陈濯没有急着反驳，他等着夏子澈把话说下去。
“然后我就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我就往前开始盘，然后我发现，我记忆里的你，突然就有那么一天，变得对所有事情都消极了，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其实当时我还脑洞大开，怀疑过你是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就像修仙小说里那样，有人把你魂穿了。但你有好多独特的小习惯没变，那确确实实是你，我也就没多想。
“还有啊，你以前总嫌我幼稚嫌我烦，但现在的你，好像好久没因为我幼稚烦人嫌弃我了诶。”
夏子澈埋头捣鼓地上的雪，没有抬头看陈濯的反应。
他顿了顿，没听陈濯吭声，才继续说下去：
“不过后来，你就慢慢变回我认识的那个陈濯了，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再丧气一下下。原本我没有多想的，但今天的事，突然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在我和咱爸咱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遇见了很大很糟糕的困境呢？”
其实陈濯心里原本没什么波动，直到夏子澈问出他是不是一个人面对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困境，不知为何，他鼻尖突然有些酸。
他喉头艰涩，深吸一口气才找回声音：
“如果……我说是呢？”
“那你现在把困难解决了吗？你有因为它受伤吗？你还需要帮助吗？”
夏子澈认真问。
陈濯避开了他前两个问题。
他说：
“你已经帮过我了。”
“真的？我这么厉害？居然还有救人水火而不自知的时候。”
“嗯。”
“那就好，那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你遇见什么了吗？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无论你做得对不对，我都会尽全力帮你，需要保密也没关系，我嘴很严。”
听见这话，陈濯有些好笑。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只故作犹豫道：
“啊，那我要是跟你说，我突然变成那样，是因为，我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误杀了一个人，然后偷偷埋了呢？”
“……”
夏子澈挖雪的动作突然一顿，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沉默很久，才默默又捏了捏手里的雪球。
再开口时，他虽然还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却带着股莫名的认真：
“那你埋哪了，作案细节告诉我，我替你自首去吧。不过我也就一条命，只能帮你顶这一次，下次别冲动了，做个守法公民，好好生活吧。”
“……”陈濯不敢确定他是信了没信。
他过去蹲到夏子澈身边，伸手拍拍他的后脑：
“你是不是傻？”
“我……但你是陈濯，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就算故意，也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他是不是伤害你了？你是为了保护自己吧？他威胁你要噶你腰子？还是威胁你和你的家人？没关系的，法律可能没办法原谅你，但我理解你也原谅你，如果总有一个人要为此付出代价的话，你别怕，我来。”
夏子澈说这话时一脸认真，陈濯真是无了大语。
他说夏子澈傻是说这家伙连这都信，但显然，夏子澈理解为他震惊于他的无私奉献。
所以，这人没开玩笑，这人是真信了。
陈濯伸手在夏子澈喉咙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再多说把你也杀了。”
“哎，别啊，你把我杀了谁替你顶罪？”
夏子澈睁着俩担忧的大眼睛，写满真情实感。
“……我真懒得理你。”
陈濯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和他继续交流的欲望，他站起身往回走，夏子澈一看就急了，立马站起来追到他身边：
“所以你埋哪了？？”
“……”
“啊？？”
“……”
“你说话啊，我急得慌。”
“……不是。”
陈濯真是哭笑不得：
“你怎么这么傻？”
听见这话，夏子澈茫然了一秒，他的脑瓜缓缓转动，然后得出结论：
“所以你没杀人对吧？？吓死我了……”
“肯定没有啊，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因为是你说的啊。”
“我怎么了？”
“在你身上，前因后果看起来是合理的，而且你说过不会骗我。”
夏子澈拉起陈濯的手腕，在他手心里放了个什么东西。
陈濯手心突然落下冰凉，他愣了一下，就看见一只鼻歪眼斜的雪兔子在望着他笑。
夏子澈刚闷头捣鼓半天就是在捏这个？
陈濯仔细打量着那小玩意，也是在那时，他听见夏子澈说：
“所以，陈濯，你可以瞒我，但不能骗我。”
“为什么？”
陈濯微一挑眉。
“因为你是个闷葫芦啊。”
夏子澈拍拍手里雪融化后留下的水：
“你遇到事情不喜欢跟人说的，就喜欢一个人扛着，如果你试探着想说，那一定是你真的很需要帮助了，我不能让你找不到人。
“所以，就算是开玩笑的语气我也得信，这样的话，要是你遇见无法解决的事情，用这样的方式试探着想找人倾诉，我就不会因为不信，而错过你的求助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8 14:52:21~2023-08-29 14:4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宋词a梦、真冬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雨. 44瓶；简茸 38瓶；山茶 20瓶；风绿衣、折耳根、山道年 10瓶；柊苒 7瓶；qsilio 6瓶；投机性kk 5瓶；Zhao烧咸鱼zyx 3瓶；恒帅、秦书、小苍兰 2瓶；平仄、众生皆不见、宽心雨意浓如酒、Rαven、特德米克多、眠.、晏明修值得、九日的静、久久久九、面包、向信仰许愿、银杏叶子、卿卿沐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037-雪场
◎有事喊我名字，奇迹夏夏随时为您保驾护航。◎
夏子澈说话的时候很认真, 陈濯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出神，不自觉稍稍蜷起了手指。
直到手心的冰凉刺得他回了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手里的雪兔子已经被他的体温融化成了小小一团。
夏子澈从他手里拿过那只融化的雪兔子, 把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积雪里：
“化了就别要了, 赶紧进去吧，怪冷的呢。”
说着, 他拉拉陈濯的衣袖, 要带他进去，但陈濯却没动。
他只是看着夏子澈, 问：
“夏子澈,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陈濯有时候都觉得这人好得有些不真实，他能及时察觉身边人的情绪并出言安慰、能在聚餐时考虑到每个人的口味、情商很高能以十分自然的方式说出当下不太好提的话题, 甚至还能注意到这种玩笑与真心的界限。
这样的人, 实在是……
“啊哈哈……”
夏子澈不知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还是怎样, 他抬手摸摸后脑, 干笑两声：
“那是自然，本帅哥善解人意胆大心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这人一紧张一尴尬就喜欢做小动作顺便说屁话，陈濯已经习惯了。
“好, 我不骗你，以后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他轻轻弯起唇冲夏子澈笑了一下, 然后抬手, 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帅哥。”
-
在家里憋了大半个寒假, 大家都是一个在家躺得快要长蘑菇的状态。眼见着春节过去马上就要开学, 夏子澈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毕竟他被陈濯按着认认真真学了一寒假的习，都没有好好疯玩过，这实在是不像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成，在心里就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在大年初三的凌晨三点，夏子澈从床上爬起来，直接给陈濯打了个电话：
“冷静！咱滑雪去吧？！”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陈濯静默很久。
他深吸口气：
“夏子澈，你有病是吗？”
夏子澈的电话被残忍拉黑，但不妨碍他第二天一早能亲自冲去陈濯房间把自己从小黑屋放出来。不过当他一大早推开陈濯房间门时，看见的却并不是在床上安眠的挚友。
陈濯正站在书桌边，整理一个很大的双肩包，身上穿着一件很酷的黑白冲锋衣。
夏子澈见他这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濯听见声音，回头望向他，目光淡淡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看什么，不是要滑雪吗？在家滑？”
“！！！”
夏子澈没想到陈濯虽然嫌他烦，但执行力如此之高，他原本准备了一整篇小作文和滑雪运动的十大优点用来说服他同去，但现在显然用不上了。
他飞速冲回家收拾好东西，然后叫上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自己全副武装跟陈濯肩并肩站到了家门口。
然后，他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青石板路，问：
“咱们去哪？”
“？”陈濯面无表情转向他：
“说去滑雪、凌晨三点钟把我叫起来的不是你？你不知道去哪？毫无准备只凭脑瓜一响就把我架起来？？”
陈濯的死亡三连压迫感实在太强，夏子澈满头冒冷汗，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我我现在找。”
“现在找？”
“不不不，现在订票，订票……”
在陈老师强大的压迫感下，夏大帅哥缩得像只鹌鹑，找滑雪场研究路线订票一气呵成效率奇高，付款时，他还以惊人的运气抽中了滑雪场附近温泉酒店霸王餐优惠券，以一己之力将这场旅行拉长到了一天一夜。
夏大帅哥再次被捧上神坛，薛知源给他新冠了个“欧皇”称号，吹了他一整路。
夏子澈订的滑雪场在城郊，他们六个人租了一辆小面包车，刚刚好够坐。
路上，坐在前排的薛知源转过来跟夏子澈打闹，陈濯夹在两个人中间，他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令人恼火的聒噪，甚至还能从中找见那么一丝丝的平静。
面包车摇摇晃晃，旁边两个男生叽里呱啦吱哇乱叫，陈濯放空自己想逃离这个聒噪的人间，片刻后，却突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声音是从赛谣那里传来的，赛谣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铃声，赶紧摸出手机滑了接通键。但车上两个男孩没注意到她在接电话，还在怪叫，赛谣捂着耳朵努力想听清听筒里的声音，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地捂住话筒，往那两个臭小子头上一人扇了狠狠一巴掌：
“吵什么吵！闭嘴！！能不能安静点！！！”
这话一出，小面包车里鸦雀无声。薛知源在前排端坐，夏子澈揉揉被锤疼的脑壳，委屈地往陈濯身边蹭蹭。
陈濯看着他这傻样，没忍住轻轻弯起唇角。
面包车里一时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除了汽车零件颠簸和过路的风声，就只剩赛谣打电话的声音。
“喂？张大妈？怎么了？”
她手机音量调得不小，陈濯坐得又近，他能听出电话那端是位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
“喂？小谣啊，小猫它不肯吃东西，可怎么办呢？”
“您别急，它娇气，有人陪着才肯吃东西。”
“我跟老头子一直陪着呢，又哄又唱歌的，就是不肯吃。”
“是不是猫粮不习惯？”
“没有呀，我们都按你给的清单买的粮和罐头，它就是不肯吃。”
“……”
赛谣沉默片刻，抿抿唇：
“那您试试给它喂猫条呢？”
“猫条？猫条是哪个？”
“就是一个塑料包装的小长条，您看看。”
张大妈一个人也搞不懂这些，她索性给赛谣拨了个视频电话，跟她确认哪个是她说的猫条。后来找见了，她一边撕包装一边念叨：
“哎呦，也不知道它肯不肯吃呢。小家伙不吃东西怎么能长胖长漂亮呢……”
她这碎碎念听得赛谣没忍住笑了：
“放心吧，它最喜欢吃这个，在猫条面前一点抵抗力也没有的。”
视频里，小猫咪病恹恹地趴在沙发上，在猫条凑过去时，它动动鼻子，明显被吸引了，但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太大的反应。直到张大妈连哄带骗把猫条凑到它嘴边，小布偶猫才似有所感一般抬起眼。
它先看了看屏幕里的赛谣，凑过来舔舔屏幕，又嘤嘤地哼唧两声，才十分不情愿地接受了猫条的诱惑。
张大妈见它终于吃东西，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跟赛谣道着谢挂了电话。
当视频通话定格在一个模糊的画面并在一声“嘟”后挂断，赛谣锁了屏抬起眼，才发现车上几个家伙的目光不知何时都聚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看什么看？”
赛谣语气有点凶，听得薛知源一激灵。
他扁扁嘴：
“我们好歹也跟小公主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现在看看它有个好归宿还不行了？不是我说，赛赛你真有一手，筛了那么多家，还真让你找着个这么宝贝它的新妈妈。”
赛谣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像是自言自语：
“不好好吃东西的娇气包，不就得找人疼才行吗。”
夏子澈订的滑雪场评分很高，相对的，人气也很火爆。尤其目前正在年假，游客们都是拖家带口地来滑雪，纯白色的滑雪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夏子澈有一整套滑雪装备在这里寄存着，他自己过去取了换上，出来的时候，去租雪具的朋友们也回来了，但他瞅了一圈，没看见陈濯的影子。
“我们冷静呢？”
他伸长脖子使劲往租赁用具的出口处瞅，还没瞅见人，先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夏子澈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而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陈濯人清瘦，穿衣服也好看，尤其身上的冲锋衣，勾勒出的线条很利落。
他戴着帽子和护目镜，手里扶着一块单板，可能是滑雪场的风有些大，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连带着右眼正下方那颗小痣也跟着微微一动。
夏子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看，陈濯望着他那呆滞目光，还以为是自己戴错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挺好。”
夏子澈眨眨眼，艰难地挪开目光，后退半步，却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特，特好看。”
“这啥反应，给夏狗整自卑了？”
薛知源站在边上，有些奇怪地瞥了眼夏子澈又好好看了眼陈濯，冲他吹了声口哨：
“不过说实话，你这身真顶啊，看起来特专业，真讨厌一些会穿衣服的衣架子。不过，陈濯，你以前滑过雪吗？”
“……”陈濯低头看看自己，十分诚实：
“没有。”
于是，看起来又帅又专业的陈濯老师被迫又套了一层小乌龟护膝和屁垫，跟黎芽一起被带去了新手区，和一群同样套着小乌龟的小朋友们一起玩雪。
夏子澈去高难区爽了一圈，滑下来在陈濯身边刹住，带起一片细碎的雪粒砸在他裤腿上。
赛谣带着黎芽在边上练习，陈濯则像个小乌龟一样一点一点往下挪，时不时还重心不稳地晃悠两下。他被旁边突然蹿出来的夏子澈吓了一跳，险些摔倒，还好夏子澈扶了他一把。
他在夏子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稳，而他俩身边，一个小女孩滑着单板默默路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瞅着陈濯看。
夏子澈也注意到了这小姑娘，他笑了一声，问：
“看什么呢？”
小女孩也不扭捏，她扬扬下巴：
“我已经滑了三趟了，大哥哥你怎么还在原地？哥哥，你需要帮助吗？大胆点，你戴着护具呢，摔不疼的。看，我都不怕。”
“……”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着最嘲讽的话，要强了两辈子的陈濯老师站在她身前，只觉颜面尽失。
小姑娘说完话就一溜烟滑下去了，陈濯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他不能等她兜一圈再回来还发现自己在原地。
于是他勇敢地松开了夏子澈的手：
“我自己来。”
夏大帅哥向他投以无比敬佩的目光。
他慢慢松开陈濯：
“冷静，小心点啊，把身体重心放在前腿，腰背挺直，膝盖稍微弯点，稳住重心，不难的。”
难……怎么不难……
陈濯很努力地驯服着四肢，但越是到这时候，他身体就越僵硬不听话，像一块铁板。
但他不能说怕也不能说难，这太丢脸了。
他硬着头皮慢慢下滑，夏子澈一开始还扶着他，后来慢慢松了手。
松手前，他把头顶的护目镜戴回眼前，边道：
“有事喊我名字，奇迹夏夏随时为您保驾护航。”
这句话陈濯听见了，但他没空做出反应。
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敢动，只能默默感受着下滑的速度和耳边略过的风。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航线的动态，生怕有小朋友或者大朋友突然冲出来被他伤着。
身后的夏子澈还在笑：
“冷静，你冷静点，放松些！”
他哪敢放松！！
陈濯觉得自己能稳住不摔就已经特别棒了，他只希望这次滑行能一直这么棒下去，让他安全到达底部。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下滑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
更糟糕的是，他路线前方有个小朋友突然摔倒，半天也没爬起来。
陈濯想试着改变方向，但他不会，他一点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着自己快要撞到那个小朋友，陈濯有些崩溃，下意识喊：
“二狗！！夏子澈！！！”
耳边是风声和游客的嬉闹声，陈濯好像没听见有人回应自己。﻿
他闭闭眼睛，在撞到小朋友和自己摔大马趴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样想着，陈濯准备自己往前扑，来个脸刹，但就在他做出这个伟大牺牲之前，他听见路过的风中混进一句：
“来咯！！”
夏子澈穿着身姜黄色的滑雪服，突然出现在了他视野中。
在陈濯撞到小朋友之前，他先在他身前刹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了因为惯性往前倾倒的人。
两人避开了场中央摔倒正撒泼的小朋友，但自己摔得也没多好看，陈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有冰凉的雪粒扑在他脸上和衣领中。
等世界终于清静下来，陈濯稍微缓了一会儿，才撑着雪地跪坐起来。
他戴着小乌龟护具，还有夏子澈给他当肉垫子，所以并没有摔疼。但夏子澈却呈“大”字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陈濯连忙摘了自己的护目镜和手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哎，夏子澈？”
夏子澈还是没反应，他脸上护目镜的反光也让陈濯看不清他的眼睛。
陈濯心里一跳，伸手摘了他的眼镜，但巨大的护目镜取下，藏在七彩色阴影里的那双眼睛却正看着他。
夏子澈头发上全是雪，耳朵也被冻得通红。
他弯起眼睛，冲陈濯笑了一下，扬唇时，还露出侧边虎牙的一点尖尖：
“嘿，接住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9 14:47:26~2023-08-30 14: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gen 2个；宋词a梦、真冬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行雪在我床上 34瓶；晏君寻 16瓶；柊苒、Greedy.、之萧、卿卿沐沐 10瓶；兰湾、深荼、求求别坑了 5瓶；sixgakd、恒帅 3瓶；空山新雨后、九日的静、小苍兰、Rooibose、久久久九、啦啦啦 2瓶；秦书、晏明修值得、旧野、西北的风吹不到东北、初糕、面包、平仄、特德米克多、牧竹竹、杏宵、众生皆不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038-边界感
◎现在我俩都长大了，人和人之间，应该有点边界感。◎
夏子澈躺在雪地上, 身下的白雪映着晴天中太阳细碎的光。他扬唇的弧度很好看，笑容很明媚，看得陈濯微微一愣。
他轻轻掐了一下夏子澈的脸颊：
“干嘛装死吓人？”
“我哪有装死？”
夏子澈躺在地上, 把护目镜往上扶了扶，就那样看着陈濯, 被掐了脸也笑意未减, 语气懒洋洋道。
“一动不动还没装？”
“我眼睛睁着呢呀。”
“你戴那么大个眼镜，我又看不见你眼睛。”
“这也怪我？我一直看着你呢, 你难道没感受到我滚烫的目光？”
“看不见, 下次眼睛再睁大点，顺便跟我汇报一声‘我还活着’, 不然一律按死了处理。”
陈濯跟夏子澈待久了, 也学会了胡扯八道。
说完，他顿了顿, 又轻笑一声：
“摔着哪儿没？有没有哪疼？”
夏子澈原本还在笑, 听见这话, 他突然表情一顿, 躺在雪地上痛苦扭曲：
“哎呦，不行，夏大侠义气救人，以身躯替挚友搭建安全肉垫, 光荣负伤。嘶——胳膊好像有点疼，哎呀腰也扭了, 哎呀手腕也麻麻的, 腿好像也有点痛……”
陈濯静静地看着这家伙表演, 然后出其不意伸手挠了一下他的腰：
“这疼不疼？”
夏子澈突然抽搐, “嗷呜”怪叫一声。
陈濯乘胜追击, 就盯着他身上痒痒肉戳：
“这疼吗？这疼吧！这呢？？”
“哎呦哈哈哈哈……冷静！冷静你饶了我，我错了错了……”
夏子澈在雪地上扭动得像一条蛆，他想挡住陈濯的动作，可惜他放手的速度远不如陈濯进攻快。
“还装不装死？嗯？”
陈濯揉一把雪搓搓夏子澈的脸，把他冰得嗷嗷叫：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我错了！”
夏子澈一边认着错，一边拽住陈濯的衣角翻过身开始反击。
于是雪场上一时多出一对疯狂互相伤害的大男生，他们在雪里扭打着笑闹，谁也不肯饶了谁。
赛谣和黎芽恰好从边上路过，两个小姑娘从顶上滑下来，很快注意到了边上扭成一团的两个生物，只能从他们的声音和衣着依稀辨认出这是他们两位同伴。
“……”
赛谣和黎芽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最后，赛谣先开口问：
“他们在干什么？你看懂了吗？”
“没有。”
黎芽摇摇头，评价道：
“无聊的男生。”
“确实。”
这场战局的最终赢家是陈濯，他把夏子澈按在雪地里掐着脸逼迫认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不过他总觉得夏子澈有放水的嫌疑，毕竟这家伙个高还力气大，应该不会被这么轻易打败。但夏子澈还是乖乖起身认了输，顺便把伟大的、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还不好意思说的陈濯老师拉了起来。
陈濯对于所有的运动都没天赋，包括滑雪。他实在是不想再感受一次从坡上滑下来的那种惊心动魄了，他确信，自己不适合雪场。
于是他还掉了自己的滑雪装备，也还掉了他膝盖上和腰上的小乌龟。朋友们还在雪场上玩，陈濯原本想在休息室等着他们玩完，顺便自己喝点热茶休息休息，但他才刚到休息室，连椅子都还没坐热，夏子澈就像个牛皮糖似的又追了过来。
“你坐这干嘛呢？走呀。”
“走哪去？板我都还了。”
说着，陈濯又上下打量他一眼，发现这家伙身上的雪具也都拆了：
“你怎么也把装备脱了？”
“你不是想玩了吗？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无聊着吧，我得陪你啊。”
“陪我在这坐着啊？”
“那怎么行，来滑雪场坐在暖气室里喝茶也太败犬了。我带你去玩好玩的啊，你放心，这次没有技术门槛。”
夏子澈硬是把陈濯拉了出去，然后隆重向陈濯展示他的好玩东西——一个滑雪圈。
滑雪圈是一种像轮胎的圆形皮圈，游客只需要把皮圈拉到坡顶，然后坐在里面滑下去，比起滑雪板来说确实一点难度也没有。
虽然陈濯在单板滑雪中只感受到了惊恐，但他在滑雪圈里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么一点乐趣。从高处往下滑的时候，心会跳得很快，风吹在脸上很冷，身后的人喊得很大声，陈濯被他吵得耳朵痛，却不知怎的，自己也跟着喊了起来。
“呜呼——冷静！你开不开心！！”
“还行吧！”
“那就跟我一起喊！夏大帅哥真会玩！！”
“……笨死了！！”
滑雪圈在雪场有属于自己的区域，来这里玩的大部分都是小朋友。
陈濯和夏子澈混在小朋友中间，有时候自己滑，偶尔也把自己的皮圈和其他人的连成一条长龙一起玩，一溜人一起滑雪一起尖叫，还莫名有点过山车的感觉。
不过这玩意好玩是好玩，只有一点不太妙，那就是滑圈一分钟，爬坡半小时。当然实际可能没有这么夸张，这只是陈濯基于自己身体感受做出的主观判断夸大处理。
虽说那个很重的滑雪圈是夏子澈来拖，他不用出多少力，但他那破体力光是爬几趟坡就要飘红了。可能夏子澈也注意到他累了，他停下步子，指指手里拖着的皮圈：
“来吧冷静大人，上轿，小的拉您走。”
“算了，不太好。”
“哎呦，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赶紧麻溜的来吧。”
夏子澈把陈濯按到皮圈上坐着，然后自己用皮圈的绑绳在手上绕了两圈：
“坐好了啊。”
他冲陈濯笑笑，然后拔腿就往坡上跑：
“走你！！！”
夏子澈有着怪物般惊人的精力，陈濯知道这点，也不是一两天了。他一下午算是过足了皮圈瘾，就坐在那个小轮胎里被夏子澈滑下去拉上来往复无数次。
陈濯打趣说夏子澈像只雪橇犬，夏子澈接受良好，还伸手问他讨罐罐吃。
他们几个在滑雪场晚了一整天，等大家都玩累了滑不动了才集合，一起向温泉酒店进发。
夏子澈今天在网站的抽奖页面随手一点就中了一张大额团购券，几乎可以算是霸王餐，他们来之前还特意看了评价，据说那家酒店的温泉和自助餐都非常不错，一群人从早上就开始期待，准备等疯玩过后美美享受一顿。
他们有六个人，四个男生两个女生，房间很好分配。陈濯跟夏子澈住一间，薛知源文一住他俩隔壁，赛谣和黎芽住对面。
这家酒店环境确实不错，房间很大，色调舒服，空气中还留着点淡淡的熏香。
陈濯把包放在沙发上，自己脱了外套，又从包里取出洗漱用品，顺便问夏子澈：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啊？”夏子澈愣了一下。
“不是跟他们约好洗完澡一起泡温泉？得快点吧。”
“哦哦哦……”
夏子澈点点头，却没回答陈濯前一个问题，他的目光飘忽不定，最后挪去了卫生间的位置。
酒店房间简约且有设计感，他们把卫生间对着床的那面墙做成了一整块毛玻璃，显得整个房间很通透，但……
“夏子澈？”
陈濯微微皱起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卫生间：
“怎么了吗？”
“没没没，没怎么。”
夏子澈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干笑了两声：
“这样，你在这洗，我去那边的公共浴室。这样节省时间。”
“……”陈濯觉得这家伙有点莫名其妙：
“谁在乎那十几二十分钟。洗澡而已，又不是在浴室修仙，说的像个世纪工程。”
“哎，也没有，主要我喜欢在公共浴室洗澡，人多，热闹！”
“那你也可以进来跟我一起洗啊，我不介意。洗个澡还能免费看雪橇犬打快板说相声，更热闹。”
陈濯开了句玩笑，但显然对面人并没有捉到笑点。
“？？？”
夏子澈笑不出一点，他先茫然再气恼：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邀请人一起洗澡呢？你不会跟别人也这样吧？万一那人有什么歹心怎么办！你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
“？”陈濯听着这些话，微一挑眉：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都没病！但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也不行！防人之心不可无！”
“……”
陈濯真觉得他好像有点毛病：
“你光屁股的照片还在我家相册里。”
“那怎么能一样，小时候一起洗澡那是天真无邪！现在我俩都长大了，人和人之间，应该有点边界感。”
夏子澈掷地有声道。
这话说得本身没毛病，但“边界感”这三个字由夏子澈说出来就莫名好笑。
陈濯也不知道同样是男生并且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夏子澈怎么就对一句玩笑话反应这么大，但他也没多想，只点点头：
“知道了边界哥，谢谢你的提醒。”
陈濯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拿着洗发露和沐浴液进了浴室，顺便面无表情淡淡道：
“那我先洗，天啊，你不会对我有歹心想占我便宜吧，我太怕了。”
“……”
夏子澈身体僵硬得像一堵墙，他没应声，一直等陈濯进了浴室，他才稍微放松一些。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夏子澈没看，但余光能瞥见卫生间的玻璃后面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抿抿唇，一时感觉自己站着也不是坐下来也不是，索性去了隔壁薛知源和文一的房间。那边文一也在洗澡，薛知源正躺床上玩手机，看着突然造访的夏子澈，他很疑惑，但问他来干什么他也不说。
夏子澈只说自己饿了，然后磨磨蹭蹭坐在薛知源房间，吃了他一包薯片，待够十五分钟连薯片渣子都摸不出来了才回去。但显然他磨蹭的时间还不够，因为他推开房间门进去的时候，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夏子澈硬着头皮坐在房间的小茶几边上，他背对着卫生间，自己认真看着窗户白色纱帘的纹路。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连续几次才稍微平复了心情。他低下头，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揉着自己的手腕，总觉得室内的熏香都令人煎熬。
房间里的水声好像被无限放大，夏子澈几乎记住了眼前纱帘的纹样，椅子的边缘有点硌腿，地毯倒是很柔软，他找见了窗外远处led广告屏变换颜色的规律，偶尔抿抿唇，还尝到了薯片调味粉残留的味道。
夏子澈几乎感受过了身处环境的所有细节，煎熬得像是过了一整个漫长冬季。
后来，浴室的水终于停了。
夏子澈不自觉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又听见了陈濯的声音：
“夏子澈？”
他的声音从金紧闭的浴室里传来，有些闷。
“……啊？”
“能帮我拿一下浴袍吗？里面没有，应该在衣柜里。”
“……”
夏子澈表情有些挣扎，他抬手搓搓耳朵：
“你，你自己出来拿呗，我不知道在哪。”
“？”
陈濯沉默一秒，想了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在衣柜里。”
“我不知道你要啥样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呢？”
陈濯也没多在意，只道：
“算了，我自己取。”
“……”
听见这话，夏子澈原本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
陈濯要出来拿浴袍，他怎么出来，难不成……
“等等！！”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夏子澈反应很大，他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不劳您大驾！我来！我来拿！！”
“？”陈濯真不懂他在一惊一乍什么：
“那谢谢？”
夏子澈耳尖有些烫，他又使劲搓搓自己的耳朵，一次深呼吸后才艰难地去衣柜里拿了浴袍。
他慢吞吞拆开浴袍的塑料包装袋，又慢吞吞挪到卫生间门边，敲了两下玻璃门：
“给你。”
说完这话，他立马将视线瞥向旁边的白墙，只抬手把浴袍举到门缝边等着陈濯来接。
很快，浴室门发出一道开合的轻响，同时，湿漉漉的半透明水汽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一起扑了出来。
“谢谢，边界哥，难死你了。”
陈濯淡淡的声音连同香味一起到了夏子澈身边。
夏子澈空咽一口。
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但最终也还是没忍住，将目光往门边挪了那么一点点。
他看见浴室暖白色的灯光从门内洒出来。
一起出来的，还有雾气中沾着水珠的半截手臂。
陈濯比例很好，手臂也均匀修长，其上血管的轻微起伏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也不知是不是浴室里太暖，他手指尖和关节处都染着点雾蒙蒙的薄红。
有水珠沾在他皮肤上，借着灯光映出细碎的光。
“……”
夏子澈飞快挪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30 14:57:00~2023-08-31 14:4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星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绿衣、顾诺、coccoe、真冬時、宋词a梦、喻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尤德摩尼亚 30瓶；晏君寻 24瓶；顾诺、鵺语、翟翟木木、愿 20瓶；柒只柚子 12瓶；哦 10瓶；Greedy. 8瓶；恒帅 7瓶；风绿衣 5瓶；旧野 4瓶；郭郭 3瓶；阿曈饺子、袅袅、小苍兰、Wing 2瓶；久久久九、宽心雨意浓如酒、众生皆不见、面包、九日的静、银杏叶子、牧竹竹、烹一壶茶等尘不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039-冰块
◎谢谢你，陈濯，有你真好。◎
陈濯的沐浴露好像是柑橘味的, 清清淡淡，很好闻。
夏子澈没忍住多嗅了嗅，又皱皱鼻子, 一时只觉得自己鼻腔里都是淋浴间湿漉漉暖呼呼的柑橘味。
他的手藏在浴袍里面，一直等着陈濯来接, 后来, 他感觉有只手隔着浴袍柔软的面料碰到了他，取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感觉到浴袍被人拿走, 夏子澈就触电般收回了手, 他正准备跑，下一秒, 却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那人手上还沾着水, 冰冰凉凉的，被他拉住的那一瞬间, 夏子澈只觉得有道电流从他们接触的地方流遍全身, 连心脏都被电得酥酥麻麻了。
“你……你干嘛呀……”
夏子澈莫名没有底气, 连声音都带了些颤, 却又不敢挣脱，只能任陈濯用力，把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很疑惑，但又不敢多看, 只稍稍蜷起了手指。
门后，陈濯皱着眉, 拉着夏子澈的手, 把他往光下带了带：
“你手腕怎么了？”
夏子澈的手腕红红一片, 看着好像还肿了, 陈濯轻轻碰了一下。
夏子澈人一激灵, “嗖”一下抽回了手：
“疼……”
“扭伤了？”
陈濯在门内换上浴袍，绑好衣带后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夏子澈的目光这才敢往他身上放，他甩甩手，可能是动作太大了又牵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像是……刚才只是有点疼，怎么一会儿不看就肿了。”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嗯……”夏子澈眼神开始飘忽。
“说。”
“……咱摔在雪场的时候。”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那时候还不咋疼呢，我以为放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你真牛！”
陈濯气笑了，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真该继续放着，等它变成猪蹄再来跟我说这话。”
陈濯真的是无法理解，这人明明知道自己手腕在疼还不说，还硬是用这只伤手拉了一下午雪圈，雪圈那么重，上边还坐了个人，来来回回那么多趟，他不疼谁疼？他不肿谁肿？？他不猪蹄谁猪蹄？？？
陈濯头好疼。
他微微皱起眉：
“你先去洗澡吧，尽量不要再动那块了。”
“哦。”
夏子澈乖乖应声。
他去衣柜那里给自己也拿了件浴袍，又慢吞吞挪到背包那里拿好自己的洗漱用品，但翻来翻去，他又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濯问：
“冷静，我能用你洗发水和沐浴液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好局促，像个受气包小媳妇，而陈濯就是压迫他连沐浴露都不让他用的可恶地主。
“不、能。挤一泵十块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陈濯坐实了恶地主的人设，开着冷冰冰的玩笑，但离谱的是夏子澈好像还当真了，他点点头，好像还真的准备摸手机给陈濯转账似的。
陈濯真不知道这人今天到底是扭到了手腕还是扭到了脑子：
“赶紧去吧，突然客气什么呢。”
陈濯用毛巾擦擦头发，自己转过身去收拾东西。
后来，他换好衣服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夏子澈已经洗完了，那家伙正站在浴室门口，似乎有些出神地在闻自己的手腕内侧。
听见声音，他立马放下手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陈濯，还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去了？”
“出去给你买东西啊，边界哥。”
陈濯打定了主意要揪着这点笑他，他瞥了夏子澈一眼，路过时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去床上坐着。”
“……哦。”
夏子澈乖乖去床边坐着了，陈濯过去打开两张床中间那张小柜上的灯，坐到了他对面。
他低头拆开自己带回来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刚买的冰袋，伸手冲夏子澈招招：
“手给我。”
夏子澈默默伸出左手，然后被陈濯一巴掌无情拍开：
“右手！猪蹄拿出来。”
夏子澈默默换掉。
虽然陈濯刚拍他那一巴掌很用力、声音也很清脆，但拉他右手时力道却很轻。
他用毛巾把冰袋包裹住，轻轻往夏子澈手腕处红肿的地方贴了贴。
“嘶……”
夏子澈倒吸一口气。
陈濯抬眸看了他一眼：
“疼？还是冰？”
“都有。”
“那我尽量轻点，你忍一忍。”
“好。”
陈濯垂着眼，一下一下把冰袋慢慢敷在夏子澈的伤处，边说：
“知道疼，还非要拉雪圈。上次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有哪疼有哪病了就说，病不能拖着，怕医院怕医生，有我陪你去。如果你刚一扭到就好好休息的话，手不会这么严重的。还‘觉得一会儿就自己好了’，它越来越痛的时候你没感觉啊？它自己好了还是自己坏了你不知道啊？非要等到肿成这样被人发现才吭声？”
“……”
夏子澈被疯狂念叨，他抬手挠挠头：
“冷静，你教训起病人来可真有医生那味儿，压迫感这就上来了。”
“少打岔，还拖雪圈，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
夏子澈抿抿唇：
“我这不是想着你从小到大第一次来滑雪场嘛，万一体验不好，以后不就再也不来了？我得让你找见点乐趣啊，万一你觉得无聊，以后都不跟我玩了怎么办？我得把你留住。”
听见这话，陈濯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轻笑一声：
“然后你就疯了似的把雪圈拉着跑，拉那么重的轮胎不够，还非让我坐下。”
“对啊，你那点小体力，累了不想玩了怎么办，结局还是以后再也不来，那我前面拉那么久不就没意义了？哎呦，我皮实，不怕疼，伤总是会好的，但你这家伙只要失去兴趣，要拒绝可就是一辈子的。”
陈濯看着他，有点好笑：
“你怎么知道我说不感兴趣就一辈子不来了？说不定呢？”
夏子澈撇撇嘴：
“我还不了解你？按你的话来说，只要在一次尝试过后，发现一件事的性价比不及你的预期，你就不会再碰了。怎么，你还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吗？”
“那倒不会。”
陈濯顿了顿，抬眸看着他：
“但为什么一定要我滑雪？”
“也不是非要你滑雪吧，就是这地方是我非拉着你玩的，我得对你负责，不能让你觉得无聊白跑一趟。而且不只是滑雪场，未来我带你去的所有地方都得让你觉得开心才行。”
陈濯轻笑一声：
“就为了这？”
“……嗯！”
“笨死了。行，那咱俩再加个约定，以后你别这么卖力推销你的业务了，受伤了就说，别霍霍自己，以后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
听他这样说，夏子澈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猛地看向陈濯：
“真的？！”
陈濯没忍住笑了：
“我什么……”
“我知道！你不骗我！”
夏子澈大概是想跟陈濯来个拥抱，但不知是抬手时又牵扯到了手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的手举到一半又顿住了，最后默默收了回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怎么那么高兴啊。”
陈濯注意到他那半秒钟的停顿，但也没说什么。
“以后能一直跟你玩，怎么能不高兴？哎，我这算是一次性得了一辈子的保证卡吧？以后我生个大病小病的要去医院可以要你作陪，无聊了想找个地方玩玩也能叫你一起……等等，这保证没有时限吧，是一辈子吧？”
夏子澈有时候说二很二，说精又精得很，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么点漏洞，非要陈濯给他保证得明明白白。
陈濯总有种自己被这家伙一步步套牢的感觉，他也豁出去了，点点头：
“行，一辈子。”
夏子澈眼睛都亮了：
“那以后咱们长大了工作了也有效？”
“嗯，有效。”
“那你万一谈恋爱了，你要陪对象怎么办？”
“放心，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指谈恋爱。”
“那万一你工作忙怎么办？”
“只要有时间就可以，行了吧。”
“啊？那你以后当医生应该很忙吧，难得的休息时间，跟我出去玩你不感兴趣的项目，难道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有时候陈濯真觉得夏子澈是个矛盾的人，明明是自己答应了他那陪玩一辈子的霸王要求，这家伙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呢，就又皱着眉愁眉苦脸替他操心他会不会浪费了休息时间。
陈濯真是无奈，他像哄小孩一样，跟他说：
“跟你一起玩，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
“哦？”
听见这话，夏子澈抿抿唇，像是有点想笑，但又把要弯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他坐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端正，他两手放在膝上，默默捏紧了浴袍下摆，柔软的布料被他攥成一团。
他顿了顿，故意问：
“这可不像你，出去玩在你看来明明很没意义，怎么有我就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我特特别特重要？因为我是你一生挚友，你不能失去我一点？”
“是啊，猜得很对。”
陈濯点点头：
“但你不是也答应过我吗？说要在漫漫人生路上陪我久一点。我这算是礼尚往来？”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的话，前半句有点道理，只不过得改改。出去到处玩可能确实有点没意义，但有你确实不一样，因为和你一起，你能给我带来很高的情绪价值，简单来说就是，有你在我会很开心，跟你一起玩的话，那些我以前看来没意义的事，似乎也会变得……”
陈濯简单想了想合适的词：
“有趣一点。那是我自己一个人找不见也体验不到的感受，未来回想起来，大概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说着，陈濯把毛巾和冰袋放到一边，用指尖轻轻点点夏子澈还举在半空的手：
“二十四小时后热敷，然后把这膏药贴上。看着不严重，应该过几天就能好。这两天别再使猛劲儿了，好好养着，好透了再想着玩。”
“嗯。”
夏子澈乖乖应了，他看了看塑料袋里的膏药，然后把它放到了一边。
对面，陈濯从床边起身，夏子澈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陈濯站在他身前没动，只冲他微微弯起唇，然后轻轻张开手臂，问：
“要不要抱一下？”
“……啊？”
夏子澈愣住了。
“你刚不是激动得想拥抱吗，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今天真的很扭捏。”
“我……”
夏子澈低下头，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
他干巴巴笑了两声：
“算了，不抱了吧。”
说着，他左手握成拳，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咱俩这份友谊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证明，哥们儿的心永远跟你紧紧拥抱在一起！”
“行。”
又到了熟悉的胡扯环节，陈濯没多在意，他拎着冰袋想去扔掉，但还没走出去两步，又突然被叫住了。
“哎……等等！”
“？”
陈濯微一挑眉，很快，他又听后面那大帅哥一秒变卦：
“……还是抱一下吧。”
陈濯轻笑一声，想跟他说点什么，但他才刚转身，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那人的力气有点大，带得陈濯往后踉跄了半步。
“……”
陈濯微微睁大眼睛。
以前没什么感觉，但在这个拥抱里，陈濯才突然发现，原来夏子澈这么高，高到拥抱的时候，自己的下巴才到他肩膀。
这人抱得很紧，紧到陈濯几乎能听得见他的心跳声。
夏子澈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现在，他发梢的水滴滑下来，落到陈濯脖颈，再一点点滑到他锁骨，冰冰凉凉的。
“谢谢你，陈濯，有你真好。”
夏子澈抿抿唇，再开口时，声音低了点：
“我真的，真的，特别，特别……”
他深吸一口气，尾音微颤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31 14:47:27~2023-09-01 14:4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宋词a梦、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俞俞俞俞 58瓶；简茸 40瓶；上岸啦、屯屯屯 10瓶；knkd、柊苒 5瓶；小苍兰、平仄 2瓶；众生皆不见、牧竹竹、秦书、Wing、洛清运、面包、银杏叶子、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040-秘密
◎我又不是真傻，好哄不好哄的，还是得分人啦。◎
对于夏子澈来说, 陈濯永远是最特别的人。
他们很小就认识，在刚认识陈濯的时候，夏子澈就对这人很好奇,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陈濯好像跟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包括他自己也是。
陈濯从小就很安静很成熟, 不像同龄那些喜欢挖泥巴还冒鼻涕泡、每天脏兮兮的小男孩，他身上永远都香香的, 带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而且陈濯好聪明, 从小就表现出远超旁人的惊人智商。夏子澈从小学开始就和他一个班，看着他从小学开始就永远是年级第一, 后来到了高中, 虽然他们分开了，但陈濯从来没变过, 永远都在最高处闪闪发光。
夏子澈一直觉得陈濯是世界上最棒最聪明的小男孩, 有时候自己遇见了问题,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但陈濯很轻松就能帮他找出另一条路，并且说一堆他听不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话来安慰他。
虽然陈濯总是嫌夏子澈幼稚、嫌他胡闹、嫌他烦人，但等夏子澈遇到困难，陈濯永远是第一个开解他、替他解决问题的人。
对于从小没有父母关心引导、后来又失去了唯一的爷爷的夏子澈来说,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在他生命里无疑是很珍贵的。
他在夏子澈心里好像一个下凡的天神, 但小天神不喜欢交朋友, 他只有他一个好朋友, 也只对他一个人好。夏子澈觉得, 既然这是他一个人的小天神, 那他一定得负责把他的小神仙保护好，要让他开心快乐，不能让他委屈受伤、不能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夏子澈一年一年陪在陈濯身边、跟他一起长大，原本只是觉得，陈濯对他那么好，他也该回报一点。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能是从十多岁第一次做粉红色的梦开始，可能是第一次听老师讲关于青春懵懂恋爱的心理课开始，可能是第一次看同班男女同学牵起手开始，也可能是第一次被问起“喜欢的人”这个话题时、心里那份令人局促慌乱的模糊影子开始。
夏子澈发现自己跟别人可能有点不一样，但他又不知道该跟谁聊聊。不过好在他自我消化的能力特别强，很快就想通了。
他什么也没做错，跟别人比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那个人是世界上顶好顶好的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份喜欢大概率说不出口，但那也没关系。
王子注定要和公主在一起，他不是公主，那就去做个高大威猛帅气逼人威风凛凛的骑士，又帅，又能为小王子的美满生活保驾护航，没什么不好的。
但帅气的骑士偶尔也会有苦恼的时候，比如他平时跟朋友们都大大咧咧的，搭个肩膀或者拥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有时候对上陈濯，他下意识想这么做，却又并不能放任自己，只能尴尴尬尬地收回手。
男生和男生之间，这种行为很正常，也没什么奇怪的，可能陈濯自己也觉得无所谓，但说起来可能有点矫情，夏子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虽然他们都是男生，看起来没有谁占谁便宜这么一说，但既然夏子澈对人家心思不纯，这些动作就不单纯，他绝对不能做。就像他可以去公共浴室跟别人一起洗澡，但跟陈濯就不行，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他有别的心思，所以他多看一眼都是对陈濯不公平，这算已经是一种越界、一种骚扰了。
就算陈濯不知道这些事，可能也永远发现不了他们接触时夏子澈心里那些多余的想法，那也不行。
所以他在陈濯洗澡时出去转悠回来又面壁思过，所以他不太想给陈濯送浴袍，所以他激动时伸手想抱他却又收回了手，所以他明明很想抱他，却又在他主动提出时选择了拒绝。
但夏子澈意志还是不够坚定，甚至他难得有点悲观，他觉得这辈子可能也就抱这么一次了，所以在拒绝后又立马反悔。
他还怕陈濯改变主意，所以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就伸手抱住了他。
夏子澈闻见陈濯身上清清淡淡的柑橘沐浴露味，而陈濯被他抱在怀里，发现他身上有股属于初夏的、混着沐浴露柑橘味的槐花香。
“……”
陈濯抬起手，轻轻拍拍夏子澈的腰，像是一个回抱的样子。
而后，他抿抿唇，有些无奈：
“夏子澈，你还要抱多久？”
“哦哦……”
夏子澈这才回过神来，他有点紧张，一紧张就喜欢胡说八道：
“这说明我们的友谊太坚固了，一旦黏在一起就绝对分不开！就像两枚贴纸贴上了各自的背胶，就像502胶水黏住了手指！就像……”
“砰砰砰！”
夏子澈的屁话还没说完，门外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濯正好也懒得听他瞎扯，他推开夏子澈，自己去到房间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脸焦急的赛谣，她大概也才洗过澡，长发还是湿的。
看见陈濯开了门，她冲他晃晃手机：
“陈濯！张大妈给我打电话！说小猫丢了！！”
“啊？！”
屋内传来夏子澈惊讶的一声喊。
陈濯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才转回来安慰赛谣：
“先别着急，慢慢说。”
赛谣刚才原本是在房间里，等黎芽洗完澡一起和她去泡温泉。但她没等到黎芽，先等到了张大妈的一通电话。
张大妈在电话里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赛谣让她先冷静，让她前前后后说了好几遍，才了解清楚状况。大概就是今天下午张大妈准备出去跳舞，临走发现自己没带钥匙，于是关了门回屋去找。但大概是想着一会儿就要出门，她没有落锁，结果等再回到门边的时候，原本掩上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家里的小猫也不见了。
张大妈和老伴在小区里找了一晚上，实在找不见小猫咪，才急得给赛谣打电话。
小猫咪是陪了几个少年大半个学期的小公主，它的事情肯定是第一优先级，于是几个少年简单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取消温泉计划，先回去救公主回家。
滑雪场离北川市中心不算近，他们回去的路上就算一路畅通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回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
他们直接让车停在了张大妈家小区门口，赛谣让累了一下午的老两口先回去休息，找猫的事情就交给自己和同伴。
冬日的北川夜晚落了点小雪，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路边暖黄色的灯落下来，在地上映出一层细碎的闪光，像是掉落了一层钻石碎屑。
少年们凌乱的脚印打乱了薄雪，给安静的雪夜多添了点慌张焦急的味道。
“真服了，娇气包，平时在家里窝着半天不动一下，一开门就跑，什么毛病。它能跑到哪去？胆子那么小，随便乱吃点东西就拉肚子，别再像小时候那样被狗追着跑……”
赛谣一边碎碎念，一边拨拉着路边的灌木丛：
“喂！娇气包？”
旁边几个家伙也学着她往墙角灌木丛附近找，有人喊娇气包有人喊小猫有人喊公主还有人喵喵叫，不知道的还真想不到他们找的是同一只猫。
陈濯找了一会儿，抬眼看看聚在一堆的几个人，叹了口气：
“这样效率太低了，咱们分散点，分开找吧。就以张大妈家为圆心，两人一组朝三个方向往外找，有消息随时发信息。”
“好的！”
“yes sir！”
几个少年稀稀拉拉应了，陈濯和夏子澈一起在小区周边转了一圈，最后一起朝南边找。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路上的车也越来越稀少，陈濯和夏子澈分头在路边找着小猫的影子，不过一会儿，头发上帽子上就落了薄薄一层雪。
夏子澈边找边看他好几眼，最后跑到他身边，伸手替他轻轻拨了一下头发上的雪：
“你冷不冷啊，别淋雪了吧，一会儿感冒了。”
“没事。看赛赛多着急。”
陈濯微微叹了口气：
“下这么大雪，小猫还在外面流浪，它的事比较要紧。”
“你的事也一样要紧啊。”
夏子澈又拍拍陈濯肩膀上的雪，他抬头看看街道两边的店面，目光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于是一把拉起他的手腕：
“走！”
“哎……”
陈濯突然被他拉跑，还踉跄了一下：
“你慢点！”
夏子澈带着陈濯去了马路那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进门前，他拍拍陈濯身上的雪，免得进去之后雪化开湿了头发和衣服，完事他就想往里跑，但陈濯又拉住他：
“你自己！”
“哦哦哦……”
夏子澈随手扒拉一下自己身上的落雪就算完了，他把陈濯带进去按在店内的椅子上，自己去柜台那边买了点热乎东西端过来，把手里拿得满满的，然后挨个放在陈濯面前的桌上：
“唉，本来还留着肚子吃温泉酒店四星级自助呢，结果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吃吃便利店自助吧。就是时间太晚了种类不多了，你先吃，吃饱才能暖和，暖和了再找，才有力气。”
东西放完，他人却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拍拍手就要往出走。
见他这样，陈濯微一挑眉，拉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
“我去找猫啊。”
“你晚上也没吃饭，坐下先吃，自己说的，吃饱暖和再找才有力气。”
“嗐，我身体好，我不吃也暖和有力气。”
“嗯嗯，知道。”
陈濯瞥了他一眼，稍微拖长了尾音：
“说我是菜鸡呗。”
“啊？”
听见这话，夏子澈人还傻了一下，就在他诧异张嘴的时候，陈濯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个包子：
“赶紧吃吧。”
“哦……”
夏子澈咬着包子，眨眨眼才回过神来，他默默应了一声，然后乖乖拿着嘴里的包子，坐在了他旁边。
陈濯把关东煮的盒子往他那边推推，看看他买来的两根肉串，把辣的那串给了他：
“辣的给你。”
听见这两个字，夏子澈亮起星星眼，一副感动模样：
“你还知道我喜欢吃辣的！！”
“？”
明明他自己能记得所有朋友的口味和爱吃的菜，却对别人记得他的口味这么惊喜，又不是多难记的东西。
陈濯觉得这家伙有点好笑，侧目瞥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好哄啊，别人记得你爱吃辣就感动成这样，当心以后走路上什么人给你一颗糖就把你哄走了，把你卖了还感动得替人家数钱。”
“嗐，我又不是真傻，好哄不好哄的，还是得分人啦。”
夏子澈美滋滋拿起他的辣椒肉串，把椅子又稍微往陈濯那边挪了一点，自己和他一起，边吃着手里的东西，边看对面玻璃窗外的落雪。
暖黄色路灯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光里，变成一颗颗白色光打着旋往下落。
玻璃窗远处是市中心的灯海，灯光和白色雪花点亮了城市的夜，随着目光聚焦，灯海和雪花变成了模糊的画面与光点，最终凝成了玻璃上的贴纸和水痕，以及逐渐清晰的、玻璃上的反光。
陈濯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又稍稍挪了视线，看向倒影中的夏子澈，结果意外和他撞上了视线。
他看见夏子澈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飞速收回了目光。
陈濯没多在意，他只用胳膊肘怼怼旁边的人：
“哎，你说，小猫为什么要跑出去？”
“……可能是想家了吧。”
夏子澈想了想：
“猫这种动物挺没安全感的，换环境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就像它去了新家不肯吃饭，可能也是心里难过，想家想赛赛吧。”
陈濯想着他的话，有点出神地点点头：
“嗯，那你说，它跑出去会去哪？”
“不知道啊，毕竟夏大帅哥再神通广大，也读不了小猫咪的心。不过如果你需要，我找个大师拜师学一学也不是不可以。”
夏子澈把最后一口包子送进嘴里，慢吞吞嚼完，才若有所思道：
“不过，要是我是公主的话，好不容易偷跑出来，最想去的地方……应该是我最重要的人的身边吧。”
这话说完，不知捕捉到了哪个关键词，两人都是一愣。
他们好像想到了什么，缓缓对视一眼：
“！！！”
他们两个甚至没来得及吃完桌上的串，手忙脚乱地拎起袋子就跑。半夜不好打车，好在他们这位置离赛谣家不远，两个人索性一路小跑了过去。
在拐进小巷子的时候，陈濯踉跄了一下，被夏子澈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后来，夏子澈拉着他的手腕，两个少年在冬日雪夜的小巷子里奔跑，他们拐进睡梦中的居民区，上楼时尽量放轻声音免得打扰到住户，但脚步声还是惊醒了楼梯间里的声控灯。
暖黄色的灯光一层接一层地亮起，他们踏着光一步步跑到楼上。
夏子澈跑在前面，在上到最后一个楼梯拐角时，他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看了陈濯一眼。
陈濯呼吸乱了，正稍微缓着气，一抬眼，就看见暖色的灯光下，夏子澈冲他笑得很傻。
陈濯有一瞬的怔神，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视线越过夏子澈，往楼上赛谣家门口看了一眼。
她家门口的地面上铺着一张脚垫，而此时，灯光下，毛茸茸的垫子上还窝着一团毛茸茸。
那小家伙显然是受苦了，一身毛毛湿乎乎脏兮兮，被雪水黏成一缕一缕。
它窝在脚垫上可怜巴巴的一团，等感受到光、听见声音，它耳朵轻轻动了动，似有所感般抬头望了他们一眼。
落难公主又经历了一轮流浪，她看着惨兮兮，但一双眼睛依然像深蓝的大海一般清澈透亮。
后来，它张张嘴，可怜巴巴地冲他们轻唤一声，像是委屈控诉：
“喵呜……”
我都自己回家了，怎么还是不要我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1 14:41:59~2023-09-02 14:5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柠@、星星、陈景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猫南 41瓶；谢俞俞俞俞 26瓶；柊苒 15瓶；求求别坑了、木木家的小木子 10瓶；宋词a梦、投机性kk、风绿衣 5瓶；茶靡 4瓶；恒帅 3瓶；小苍兰、肆锦、抒情文。、秦书 2瓶；洛清运、牧竹竹、九日的静、妄榆、Wing、面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041-云朵
◎祝你生日快乐，赛赛。◎
陈濯把找见小猫的事告诉了朋友们, 他们接到消息就从四面八方往回赶。陈濯和夏子澈没有赛谣家的钥匙，他们进不去，只能坐在楼梯上等赛谣回来。
夏子澈怕小猫冷, 所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给它，自己就只剩了件薄衬衣, 哆哆嗦嗦地坐到了陈濯身边。
陈濯看了他一眼：
“真牛啊大帅哥, 这么冷的天就穿这点。”
夏子澈也低头看看自己：
“没事，我外套厚。”
“外套厚, 现在在你身上吗？”
说着, 陈濯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夏子澈看见他的动作, 愣了一下：
“你干嘛？”
陈濯没理他, 自己把外套脱下来丢给他：
“穿上，我有毛衣。”
“毛衣也不防风啊, 这楼道里小风嗖嗖吹, 你还是穿着吧, 我皮实, 身板硬，能扛。”
“闭嘴吧，穿着！少废话。”
陈濯语气稍微一严肃，夏子澈就不敢说话了。
他乖乖接过陈濯扔过来的外套, 先伸手悄悄捏了一下陈濯的衣摆，确认他的毛衣真的很厚, 才慢吞吞穿上他递过来的衣服。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会儿就自己熄灭了, 等楼梯间重新陷入黑暗, 夏子澈就拍拍手, 让它重新亮起来。
的确如夏子澈所说, 楼道里的单元门和窗户都没关，往里不停灌着冷风。
小猫咪裹着夏子澈的外套窝在脚垫上睡觉，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楼梯上，空气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陈濯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拆开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拿出里面剩下的肉串。
夏子澈隔着塑料袋摸摸那根串：
“刚拎着跑了那么久，都透心凉了，别吃了，伤胃。哎，要不一会儿你跟我回家吧？我家里有菜，我给你做几个热乎的你再吃。”
“……哪有那么娇气。不吃浪费了。”
“我吃呗，不浪费。”
夏子澈把肉串抢了过来，自己咬了一大口，但可能这肉串真的已经透心凉了，他咬下之后表情痛苦扭曲了一瞬，发现陈濯在看他，他又尴尴尬尬地傻笑了一下。
看他这样，陈濯抬手去拿那根肉串，他握住肉串的木签，夏子澈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有松手，就这样被他扶着往前带了带。
陈濯也没怎么在意，他直接就着夏子澈的手，从肉串上咬下来一块。
“嗯，是挺冰。”
“那你还吃。”
“这不是买给我的吗？”
“是啊。”
“那我不能吃？”
“可以啊。”
“那不就行了。”
夏子澈被他这问题绕晕了，他茫然地眨眨眼睛，似乎在回味陈濯这一番逻辑。
看他这傻样子，陈濯没忍住笑了。
他轻轻拍拍夏子澈的后脑：
“笨死了。”
赛谣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很快就带着其他几个朋友赶了回来。
她一见小猫咪就气上头，边语气暴躁地骂它娇气包数落它胡闹，边动作小心地把它抱起来进屋暖和。
几个少年跑前跑后忙活了一晚上，好在猫找到了，结局是好的。他们在赛谣家坐了一会儿，确认小猫除了脏点没什么事、这里也不需要他们帮助，就各自告别回了家。
陈濯和夏子澈留在最后，他们帮赛谣给小公主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原本讨厌水的小猫咪异常乖巧。它像是知道自己再撒娇再调皮会被送走，于是就像是表现自己似的，主动跨进了水盆里，然后任赛谣摆布，自己就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
“现在知道乖了，以前那劲儿呢？从家里往出跑那劲儿呢？”
赛谣碎碎念地数落着它，陈濯在旁边听笑了，他过去挠挠小猫头：
“人家小公主都自己跑回来了，以后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收留它一晚上，明天早晨从哪来回哪去。”
赛谣嫌长发碍事，她甩甩手，从旁边找了个抓夹把头发挽起来，才继续去给小猫洗澡。
“哇，小姐姐，你也太狠心了吧。”
夏子澈不知道从哪摸了包薯条，正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卡嚓卡嚓往嘴里送：
“人家小公主亲自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你身边，你转头就要把人家送走啊。”
“那能怎么办。它放着公主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我这当丫鬟，我还能真让它当？”
赛谣语气并不好，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小猫咪就坐在浴盆里直勾勾望着她。
它像是能听得懂人说话似的，在赛谣说完后，她往前挪了半步，撒娇似的拿它的小猫脑袋蹭蹭赛谣的裤腿。
“呃啊——”
赛谣嫌弃地叫了一声，但并没有往后躲：
“蹭我一裤子泡泡和水，烦死啦！！”
她泼了点水在小猫身上算作反击，小猫丝毫没被吓跑，还黏黏糊糊要往她身上蹭。
一人一猫在水盆边打闹，看着这个画面，陈濯心里突然有个不成型的想法。
他在夏子澈的袋子里拿了一片薯片，抬眼时，正好跟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陈濯轻轻挑起眉梢，而夏子澈冲他眨了眨眼。
陈濯觉得，夏子澈应该有着跟自己相同的想法，因为在短暂对视后，两人同时伸手，像干杯一样，将薯片碰在了一起。
-
春节假期过后，很快就是北川一中的新学期，高二下的学习进度比之前快很多，尤其一班，已经进入了高考前的第一轮复习。
这次开学的摸底考，陈濯再没让老师受惊吓，他寒假虽然一直在玩，但该学习的也没落下，摸底考成绩跟黎芽并列第一，按夏子澈的话说，冷静老师重回巅峰，这一次，他要把自己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虽然这学期他们没有跟牛猛的赌约了，但在两位一班学霸的督促下，艺体班那乐队四人组的学习并没有落下，只是因为一班学习太重，他们小补习课的时间没那么稳定了，但该有的聚餐一顿没少。
毕竟夏子澈他们都是爱玩的人，有点啥高兴事都要搓一顿，周考多考了一分要庆祝一下，文一家里的大金毛生了宝宝也要替人家小狗办个出生礼。
不过，他们庆祝的也不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开学不久之后，赛谣接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时隔几个月，赛康家暴一案终于有了大进展。由于赛康对她家暴的证据很齐全，并且赛谣意志坚定绝不谅解，这案件没什么好拖的，也不难处理，走正常流程，很快就下了判决。
赛康被判了两年半，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赛谣一个人在学校的天台上坐了很久很久。
她从小到大都活在家庭暴力的阴影里，每天都在担心今天会不会挨打。后来，她长大逃了出去，日子却还是不踏实，又开始担惊受怕那男人会不会找上门来。再后来，她找人告了赛康，还在怕这个案子会不会顺利、那人会不会被惩罚，如果不会，那她今后还有没有资格得到平静安定的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男人被关起来了，他将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赛谣感觉，自己好像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两年半……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足够她做很多事，足够她学习成长、离开这个城市，也逃离那个魔鬼般的人。
命运给她很多不公很多考验，但也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藏了很多份礼物。
保护她的妈妈、让她不再孤单的小猫咪，还有……
“赛赛！”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赛谣回头看去，见是夏子澈和朋友们找了过来。
“恭喜恭喜！为了庆祝赛赛在十七岁生日这天逃离人渣，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搓一顿！”
夏子澈咧着嘴提议，陈濯有些无奈：
“你真是一天天净想着吃。”
“哎呦，开心嘛！”
夏子澈笑了两声，抬头时，又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他抬起手放在眉骨处，挡着天上格外刺眼的太阳：
“今天太阳真大。”
陈濯看着他，又看看赛谣。
他轻轻弯起唇，也眯起眼，抬头看着天空：
“嗯，冬天要过去了。”
“是啊。”
赛谣抿抿唇，小声接了他们的话：
“……天晴了。”
今天是赛谣的生日，又恰好得到了这么一个好消息，聚餐是肯定的。
他们把地点定在了秘密基地，但放学后并没有一起过去，因为陈濯和夏子澈搞特殊，他俩神神秘秘地说要给赛谣准备生日礼物，然后先走一步，只说要晚点再到秘密基地。
薛知源提前到场，把秘密基地简单布置成一个生日派对场地，还特意准备了小礼炮，在赛谣进门的那一刻喷了她满身彩带，被抓狂的赛谣按着暴揍一顿。
陈濯和夏子澈是踩着饭菜上桌的点来的，他们一人背着个吉他包，一人抱着个大礼物盒，在几个少年的惊叹声中进了门。
陈濯把背上的琴包递给赛谣：
“我不懂你们这些乐器，所以问了夏子澈的意见。他说这把琴很好，我就买了，希望你能喜欢。”
赛谣一看见那琴包上的logo，眼睛都挪不开了。她有点懵，点点头，然后接过陈濯递过来的琴包，打开看了一眼。
包里躺着一把漂亮的贝斯，琴身上有
Й&#224;Νf
炫酷的涂鸦，薛知源过来凑了一眼，等认出这把琴，他连着“卧槽”了好久：
“这这，这琴好贵的！！陈濯，冷静，你也太舍得下本了！！”
“也没有，算是我跟夏子澈合资。”
“哇……诶，等等。”
薛知源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又看向旁边的夏子澈：
“那夏狗怎么还抱着个盒子啊？夏狗出手大方我是知道的，哇，大方到直接送两份礼物？我生日怎么没这个待遇？？”
“嗐，情况特殊嘛。”
夏子澈把怀里的大盒子放在桌上，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赛谣：
“打开看看？”
礼物盒被放在桌上后，纸盒里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赛谣盯着那个盒子，表情略微有些空白。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陈濯和夏子澈：
“你们……不会吧？”
陈濯看着她这无措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
他和夏子澈说了同样的话：
“打开看看。”
赛谣微微垂下眼，空咽了一口。
她一颗心怦怦跳，先下意识把手往衣服下摆上蹭了蹭，才将手伸向那个盒子。
抬手去解礼物盒上的绸带时，她指尖都是抖的。
红色绸带系成的蝴蝶结被她轻轻拉开，绸带散落，盒子里的小东西用脑袋顶开了盒盖。
他们的小公主被套上了漂亮的小猫公主裙和蝴蝶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趴在盒子边探出了头来。
“我们之前就联系了张大妈，她说，她能看出来小猫在她家里过得不开心，自从上次偷跑去赛赛家之后，小猫就一直想着往外跑。她自己也想找个时间把小猫送回来了，我们本来想着把这当生日礼物送给你，但没想到生日这天还有这么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算是双喜临门！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夏子澈挠挠头：
“我不太会说话，所以漂亮话就交给我们冷静来说吧，我就祝你生日快乐，然后别再为云彩伤心、说丧气话了。还有，我给公主起了名字，为咱几个人统一一下称呼。我记得，我起云彩这个名字的时候，天上飘满了火烧云。而今天咱们在天台的时候是大晴天，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太阳旁边有一朵小猫头形状的云。所以我觉得它叫云朵挺合适的，各方面都合适，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不叫这个，毕竟它是你的小猫咪。”
“……”
赛谣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而后动作不明显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大家的小猫咪。叫云朵挺好，是吧云朵？”
小猫很轻地叫了一声，然后蹭了蹭赛谣的手。
陈濯看着他们，轻轻弯起唇：
“我跟夏子澈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也很想和它一起生活。我们知道你的顾虑，但你没必要让那些困住自己。
“你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保护不了云朵。你说云朵在别人家是公主，但在你这就是丫鬟。但赛赛，它在哪里都有人爱，所以它在哪都是公主，你也一样。现在，带给你噩梦的人得到了惩罚，他伤害不了你，也伤害不了你的小猫咪了。
“上次你问我，长大了一切就会变好吗，当时我说总不会更糟，但现在我想改一改。我想重新回答你，会的，长大了，一切就会变好。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肉麻，但你有我们，即便未来不会按预想中发展，也有我们帮你把它变得更好。”
陈濯搭上夏子澈的肩膀，其他几个朋友也很自觉地在他们身边站成一排。
陈濯看看他们，心里突然有点酸涩。
他突然觉得，他刚才那些话，好像不仅仅是说给赛谣，说给他自己也一样合适。
毕竟，曾经的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么一群性格各异的热闹朋友，也没想过，当自己变得很糟糕的时候，会有人来他身边，帮他把生活变得更好。
陈濯垂下眼，轻轻弯起唇角，说出了后半句话：
“祝你生日快乐，赛赛。
“请你相信，未来的你，会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很多人。
“更有能力，保护很多很多小猫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2 14:57:37~2023-09-03 14:5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冬時 2个；星星、北娴、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柊苒、谢俞俞俞俞 10瓶；啦啦啦 8瓶；宋词a梦、青衣门邪、风绿衣 5瓶；恒帅 3瓶；风花雪月、小苍兰 2瓶；抒情文。、冰岛雪糕、袅袅、秦书、洛清运、sixgakd、九日的静、面包、Wing、眠.、牧竹竹、我走我路、Me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042-宣传单
◎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冷静！！上学啦！！！”
初夏,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槐花香，那些香味穿过陈濯房间半开的窗户，一点一点占领了整个房间。
陈濯在书桌边收拾书包, 听见声音，他推开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楼下, 早晨的阳光温柔, 夏子澈穿着北川一中的短袖校服，正站在那朝陈濯挥手：
“走了！！”
“知道了。”
陈濯轻轻弯起唇。
他拨开探过来的槐树枝叶, 边收东西, 边问：
“昨天让你背的单词背了没？”
“背了背了。”
“路上抽查。”
“别啊，我要认真骑车呢。”
“跟路边人打招呼的时候让你认真骑车, 你扭着脖子连路都不看, 现在知道认真骑了。”
“哎呦，我错了。”
夏子澈立马认错。
陈濯轻笑一声, 又问：
“早饭吃了没？”
“没呢。”
“行, 给你带点, 我马上下去, 等我。”
陈濯关上窗户，拎起书包往楼下走。
“小满，早上好！”
高二下半学期，一班新增了早自习, 陈濯没时间在家吃早餐了，通常会带点东西在路上吃, 苏楠也配合他, 每天早上准备点面包之类的好带的小零食。
她把做好的两份早餐摆在陈濯面前：
“你和阿澈的, 祝你们学习顺利, 今日开心！”
陈道远像往日一样在桌边边吃早餐边读报纸, 看见陈濯，他冲他笑笑：
“走了？”
“嗯，我走了，晚上见！”
陈濯拿着两份早餐出了门，推开门，夏子澈正等在他家的小院外，他还戴着他挚爱的鸭蛋超人头盔，靠在围栏边，低着头像是在吃东西。
陈濯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握着一大捧槐花，此时正一朵一朵揪着吃。
陈濯把手里的早餐丢给他，自己很自然地从小电驴车把上拿下了那个他曾经觉得非常浮夸的汽水战士头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对这玩意接受良好了。
“谢谢咱妈。”
夏子澈从包装袋里取出一片吐司面包，然后把手里的槐花放上去一点，“嗷呜”一口咬进嘴里，然后浮夸地闭眼享受：
“嗯——槐花面包，香的嘞。”
“……”陈濯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夏子澈看见他望过来的眼神，好像获得了某种指示，突然加速三两口把手里的面包塞完，腮帮子还鼓囊囊呢，就拍拍手打算骑车。
见他这样，陈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你慢点吃，我又没催你。”
夏子澈摇摇头，上车前，他把手里没吃完的槐花放在了陈濯手上：
“你班早自习，早到点好。槐花你想吃就吃，不爱吃就帮我拿着，咱先走。”
他嘴里面包还没嚼完，话都说不清楚，就坐上了小电驴。
陈濯坐在他后座，一手抓着他的书包带，一手捧着槐花，凑到鼻尖嗅了嗅。
夏子澈身上原本就一年四季都带着点槐花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窗外老槐树到了花期的原因，他天天被槐花香包裹，自己身上的香味也更浓郁了。
陈濯还挺喜欢这个味道，在小电驴拐上主路时，他戳戳夏子澈的肩膀：
“哎，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咋？你要给我推销洗衣液啊？”夏子澈的声音混在风里，语气吊儿郎当的：
“我用的赛赛给我推荐的，薄荷味，好闻吧？”
“……薄荷味？”
陈濯轻轻拎起他身上一点布料，凑近又确认了一下，似乎是有那么一丝丝的薄荷清凉，但：
“不是槐花味吗？”
“没啊，有味吗？可能是我晚上开着窗睡觉，被槐花腌入味了吧。”
“但你冬天也是这个味。”
说着，陈濯又嗅了嗅手里的槐花，对比一下，味道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玩笑道：
“我说夏子澈，你不会是什么槐花成精吧？难怪你那么喜欢那棵槐树，没事就往上爬。来，现个原形我看看？看看好不好看。”
“哇，我要真是妖怪，也必然是巨巨巨帅的妖怪，得被写进神话里跟男狐狸精一较高下的那种好吧？”
夏子澈真是找见机会就开始臭屁，但陈濯现在有办法治他。
他轻咳两声：
“那来考考你，槐花用英文怎么说？”
“……昨天背的单词里没有槐花！！”
“那就换一个，电动车。”
“啊——”
陈濯真是争分夺秒带着夏子澈学习，他骑个车也逃不掉，就这样被陈濯抽背一路，一直等进了学校，他小陈老师也不放过他。
陈濯跟他一起往教学楼走，一边吃面包，一手还拿着单词小册检查。夏子澈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一双眼睛四处张望，试图在附近找一个能救他于水火的人。
结果没想到，人还真被他找到了，他眼睛一亮，拔腿飞奔到教学楼楼梯口，凑到一人身边，很大力地从背后揽住他的肩膀：
“老薛！今天来这么早？”
薛知源原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被夏子澈扑了这么一下，他还吓了一跳。
他人一激灵，看看夏子澈，又回头看看后面的陈濯，才回过神来：
“早啊。”
“早。”
陈濯冲他笑笑。
那边，夏子澈还在跟薛知源倒苦水：
“哎我跟你讲，我们冷静也太没人性了，你知道他让我干啥吗？本帅哥在认真骑车！他居然让我背单词！！这苦可不能我一人受，既然你被我逮住了，你就得负责跟我一块被抽查。”
“啊？”薛知源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勉强地冲他俩笑笑：
“我昨天家里有点事，没背。这苦还是你一人受吧。”
刚才夏子澈没仔细看他，现在看见薛知源这个笑，他才愣了一下。
他拍拍他的肩：
“你怎么了？咋不高兴？遇见什么事了？说出来让哥们听听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嗐，也没啥事，说出来你也帮不上忙。”
“我不信，有什么事是本帅哥解决不了的？”
听见这话，薛知源笑着推了他一把，另起一句，绕开了这个话题。
他们一起从楼梯间上到教室所在的楼层，然后拐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陈濯自己回了一班，他到的时候，黎芽已经在做题了。
“早上好。”
陈濯像往常一样跟黎芽问了好，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交作业，才发现桌上多出一张他没见过的传单。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关于北川一中八十年校庆的宣传单。
陈濯微一挑眉：
“八十周年校庆？”
“嗯。”黎芽推推眼镜：
“刚老牛发的，一会儿早读课他估计还要过来再通知一遍。”
几乎是在黎芽这话刚落，牛猛就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他拿着教具和教案，几个大跨步走到讲台前，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各回各位。
早读前喧闹的学生们立马乖乖归笼，牛猛大概扫了一眼台下，确认没人迟到才说起正事：
“早读前通知一件事，刚才发下去的宣传单都看到了吧？下个月初，是咱们北川市第一中学成立八十周年庆典，到时候会有很多校友来参加活动，咱们要负责的呢，就是把你们的学长学姐们招待好，让他们在这里回忆起曾经青春年少的时光！”
牛猛的话十分官方，顿了顿，他又道：
“所以，咱们每个班出十个志愿者哈，到时候校庆负责带人参观校园，想参与的早读课结束找班长报名。另外，校庆晚会需要各个社团出节目，当然，节目由个人发起也可以，要求节目内容要老少皆宜，积极阳光，青春活泼。节目审核很严格，最好别给我搞什么虚头巴脑怪力乱神的东西。大致就这样，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私下来问我，现在，打开练习册三十五页……”
教室里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黎芽按照牛猛说的翻到了练习册页数，偏头看了一眼，陈濯却还对着那张宣传单发呆。
她用胳膊肘怼怼他：
“怎么了？你也想上台表演节目？”
“……”陈濯这才回过神来，他轻轻弯起唇，笑着摇摇头，把那张宣传单夹进了书里。
牛猛连着早读和第一节课，上了一大截数学课，同学们经历了一整节课的头脑风暴，宣布下课后都是一阵接一阵的哀嚎。
陈濯改完最后一道错题，把练习册收回了桌子里。
他昨天睡得晚，上课有些发困，正准备趁课间趴在桌上歇会儿，垂眼时，却看见桌上书本露出的宣传单一角。
陈濯目光一顿，刚准备抬手把它抽出来，就听见教室后门有人喊他：
“冷静！！”
陈濯愣了一下，转头看去，果然是夏子澈那傻憨憨。
那家伙正跟做贼似的趴在门口，冲他使劲招手：
“快来！小黎老师！你也来！”
夏子澈神秘兮兮地把两个学霸叫出来，然后带他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艺体班的那几人都在楼梯间等着，等大家集合完毕，夏子澈清清嗓子，宣布了他把大家召集在此的目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折得乱七八糟的宣传单：
“这个都看到了吧？我们班妙姐说可以报志愿者！要一起去吗？！听说管饭的，还能看节目！肯定特好玩！！”
听见这话，陈濯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想报节目。”
他这话一出，楼梯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子澈有点懵，他挠挠头：
“啊？我上去打快板吗？别了吧，挺不正式的。”
“……”
陈濯无语：
“你们不是有没名字乐队吗？”
听见这话，夏子澈恍然大悟。
旁边的赛谣皱皱眉：
“不太行吧，我们就小打小闹一下，完全没有大型演出的经验。”
文一也默默举手：
“是啊……校庆会来很多人吧，我从来没给那么多人敲过鼓，我没信心，会不会演砸啊……”
陈濯摇摇头：
“不会，你们唱得很好，在舞台上的松弛感让人很舒服。老牛说节目卡得很严，但我感觉你们是可以的。你们的歌很有活力，也很阳光，多半没问题。”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了一个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我很早就想问，你们唱得那么好，为什么没试过找点演出机会尝试一下？”
“呃……”
夏子澈挠挠头：
“其实我们这也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小爱好，平时给自己、给朋友唱唱就挺开心的，至于上舞台唱给更多人……从来没想过。”
“那这次可以试试？”
陈濯从身后拿出了自己那张宣传单：
“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所以，要考虑考虑吗？”
夏子澈倒是无所谓，但乐队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几个朋友都有点犹豫。
就在大家仔细考虑的时候，一直站在一边没出声的薛知源举起手：
“冷静，这个校庆是什么时候？”
陈濯看了看手里的宣传单，上面并没有写具体日期：
“不知道，老牛说是下个月，具体的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啊……下个月，那估计来不及。”
薛知源有些遗憾地拍了拍裤腿，旁边的夏子澈听见他这话却是有点奇怪：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呃……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哈。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薛知源挠挠头：
“我爸妈工作有变动，下个月要被调去边城工作，所以我也得跟着转学。”
他顿了顿，对着面前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的朋友们，勉强笑了一下，说出了后半句：
“这次调动是长期的，你们也知道边城离北川很远……所以，没名字以后可能就没我薛知源了，我们可能……也没有多少机会，能站在一起唱歌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3 14:52:25~2023-09-04 14: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宋词a梦、3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澜 20瓶；哦 13瓶；柊苒 10瓶；青衣门邪、风绿衣、一只咸鱼鱼 5瓶；夜不归、小苍兰、玫瑰?邂逅. 2瓶；qsilio、袅袅、秦书、Wing、九日的静、洛清运、牧竹竹、风花雪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043-回忆
◎陈濯关上了窗，把少年的身影连同槐花浓郁的香气一起关在了外面。◎
“什么？！”
在薛知源话音落下后, 楼梯间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这个消息像一个重磅炸弹，砸在几个少年平静的生活里，一场名为“离别”的爆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赛谣最先反应过来, 她原本坐在楼梯上，听见薛知源的话, 她立马站起来, 急得差点去拽他衣领：
“薛知源你什么意思？你要转学？？这么大的事你才告诉我们？！”
薛知源被他们大姐头质问，条件反射般做了个抱头鼠窜的动作：
“你别生气啊, 我刚不是说了吗, 我也才知道，这不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们了……”
“这叫第一时间？要是今天我们不说校庆演出的事情, 你还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我一早晨都在找合适的时机嘛。”
“你……！”
赛谣作势要去锤他脑壳, 被旁边的夏子澈拦住了：
“哎哎，小姐姐, 饶他一条狗命吧, 消消气消消气。”
赛谣瞪了薛知源一眼, 没说话了。
文一还乖乖坐在楼梯扶手边上, 他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
“……边城……边城离北川好几千公里，很远的。老薛，你这一走，我们会不会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啊, 我们的乐队也要解散了，这真是……”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
夏子澈叉着腰：
“你都说了, 也就几千公里, 又不是生离死别, 几百块钱买张高铁票坐久一点不就到了？怎么就一辈子见不到了？不许丧气！”
夏子澈教育着朋友们, 说完一番话, 他看向旁边的陈濯，却发现陈濯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神里好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夏子澈愣了一下：“怎么了？”
下节课的预备铃在那时打起，填满整个走廊，陈濯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他轻轻抿起唇，摇了摇头。
没名字乐队即将面临他们短暂生涯中的大问题，校庆很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员到齐的正式演出。
这事不仅他们乐队成员急，陈濯也跟着急，下课后，他去牛猛办公室确认今天的数学作业，想顺便再帮夏子澈问问校庆相关的事，但没想到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跟牛猛闲侃了。
牛猛办公室又大又宽敞，且只有他一个人。房间里有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空调运转时的细微声响。
夏子澈正站在牛猛办公桌对面，看见陈濯来了，他挤眉弄眼地冲他做了个酷表情算作打招呼，然后继续跟牛猛的话题。
“校庆具体时间……现在是四月下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五月中上旬，十五号左右。”
牛猛翻翻日历，习惯性摸摸下巴，又抬眼看看夏子澈：
“怎么，你想报节目？我可警告你啊，我们这次主题很严肃，你少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哇！十五号！真的？！”
听见这个日期，夏子澈亮起了星星眼。
不过很快他就收好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松弛一些。
他像领导似的摆摆手：
“嗐，怎么能算是幺蛾子呢。”
“不算？你要不要看看你之前搞的那些东西？快板说唱？俯卧撑表演？吉他弹唱脱口秀？？？”
“嗐……光辉历史不必再提。”
夏子澈一点不客气地拉开牛猛办公室对面的椅子坐下，后来又觉得不得劲，索性把椅子搬到牛猛身边，一副没大没小哥俩好的样子：
“是这样，您不知道，我跟赛谣薛知源文一有个小乐队，还有自己的原创歌！哇，这次绝对正式，到时候您把那些曾经的校友阿姨叔叔大妈伯伯奶奶爷爷请过来，让他们看看现在北川一中的年轻人，这么有才华、这么帅、这么青春活力，还不得感动死？！”
“我看你是先把我吓死！”
牛猛撇撇嘴，自己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语气缓和了一些，问：
“乐队？摇滚乐？”
“对对，您还知道摇滚乐？够新潮啊！”
“你得了吧你，少整那些叽里呱啦的噪音，我跟你说了啊，不行，下次社团汇演的时候你再去整，校庆这么严肃的事情是你胡闹的地方吗？”
“哎老牛，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啊，你这是偏见！摇滚有很多分支的好吧？不仅仅是燥，还有很多其他类型，比如……”
“哎停停停……”
牛猛在他的长篇大论开始之前叫了停：
“少给我上课，我听不懂。不行就是不行，我这关都过不去，你甭想过审核那关了。”
“别啊。”
夏子澈皱起了脸。
眼看着晓之以理没用，他开始动之以情：
“老牛，我跟你讲，我们这个小乐队成立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在大舞台上表演过！我相信，你不久之后就会得到一个消息，我的挚友、我的知己、我的同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键盘手——薛知源同学，即将转学去遥远的边城。我们只想在他离开前跟他一起在舞台上唱一回我们自己的歌！老牛，你行行好——”
夏子澈十分夸张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然后深情地抱住了牛猛的腿，拉长声音哭诉道。
旁边的陈濯看着这个画面，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情，然后默默别开了脸，没有勇气再看。
“去去去，手撒开！！这还有别的同学呢，夏子澈，你不嫌丢人，我嫌！”
摊上这么个学生，牛猛是真的崩溃。
他动动腿想甩开这牛皮糖，无果，只好挫败地叹了口气：
“真烦，夏子澈你小子是真烦！”
“我不管！今天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不走！！”
“……”
牛猛捂了捂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夏子澈说话：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可以吧？校庆节目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们那什么歌，具体还是得先让我听过再说。毕竟摇滚乐这个东西吧……咱们那些老师领导不一定能欣赏得来。这样，你最近找个时间把要唱的歌先给我唱一遍，节目审核还有段时间，如果我这里觉得可以，那你们在审核老师那边估计还有点希望，我可以先给你们开间活动室先练着，为审核做准备。如果我觉得不行，那咱们也别做无用功，该该节目改节目，该死心死心，也别再上我这来跟我抱大腿耍赖皮，可以吧？”
目的达成，夏子澈脸上表情瞬间从哀愁变成傻笑：
“可以可以，您打算给我们分哪间教室？我先听听。”
“你们还没过我这关呢！”
“没事，我自信，我们肯定能过，并且您老人家听完之后绝对会对我夏某人的才华赞不绝口，以后我就是您的掌中宝您的心尖肉，这场演出放在整个北川也将会是传奇一般的存在，等下一个十年校庆，您将会亲自请回我这个神一样的男人，我会站在舞台上，用我的才华与歌喉，再次为咱学校争光！所以我想要活动室三楼那间敞亮的大教室行吗？”
“……”
牛猛真是受不了。
他一脚把夏子澈甩开：
“赶紧给我滚！！！”
目的达成，夏子澈也不贫了，嘿嘿笑着滚了。
但他也没完全滚，他等在牛猛办公室门口，等着陈濯一起回高二楼层。
陈濯找牛猛也没什么事，简单聊了两句就出来了，看见夏子澈在门口，他还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跟他一起从楼梯间往上走。
夏子澈说动了牛猛，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陈濯瞥了他一眼：
“刚在老牛面前，是在说屁话，还是真那么自信？”
“那当然是纯自信了！本帅哥天下第一！”夏子澈用大拇指指指自己，又问：
“难道你不信我吗？”
看他这样子，陈濯轻笑一声，点点头：
“信。”
课间的楼梯间满是嘈杂人声，学生嬉戏声从各个楼层传出来，又全涌进楼梯间里。
陈濯低着头看脚下的台阶，边慢慢往上走，略微有点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楼梯间里有人在打闹，有男孩被追着从楼上疯跑下来，那人大跨步下着阶梯，路过陈濯时，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濯原本就在出神，他没有防备，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好在夏子澈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才不至于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喂！撞到人了没看见吗？！”
夏子澈扶稳陈濯，自己皱着眉冲那男生喊了一句。
大概是看人没事，男生完全没有歉意，笑嘻嘻回过头说了句“抱歉”，就飞快地消失在了他们视野里。
“……真无语。”
夏子澈低声吐槽一句，转过头想问问陈濯有没有事，但垂眼时，他却愣了一下。
陈濯像是有点出神的样子，他看着那个男生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着眉，表情有种被定格般的空白。
他这样把夏子澈吓了一跳，他晃晃他的手臂：
“冷静，你没事吧？要不我把那家伙抓回来让他给你道歉？”
“……不用了。”
听见他的声音，陈濯像是才回过神。
他轻轻挣开夏子澈的搀扶，沉默地走进高二楼层的走廊，跟夏子澈告别后，他走进教室，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很吵，但陈濯好像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深吸几口气，慢慢理着心里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回忆。
刚才被楼梯间那个男生撞到肩膀时，有那么一瞬间，陈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属于那个片段的回忆突然被钥匙打开，他想起了曾经同那一模一样的画面，只不过现实中，下一秒，夏子澈扶住了他，而在他记忆里，他是被那人撞倒，然后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好在当时他在楼梯的下半截，滚下去时伤得也不是很严重，只是摔出了淤青、磕破了额角。
但……
一些不属于眼前这个“现实”的画面如海浪般向他扑来，一次性输入太多，让陈濯脑袋有点乱。
他慢慢整理着那些画面，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些老早就被遗忘的细节。
他记得那天他从楼上摔下去后，额头破了个小口，流了不少血，并不严重，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但尽管如此，牛猛还是给他放了半天假，那天陈濯去医院处理完伤口，懒得再跑一趟学校，就自己回家刷题看书。
他记得他那天是在看一本读过很多遍的诗集，读到其中某段诗时，他突然听见窗外有人喊他。
“陈濯——”
他推开窗户，槐花香扑在他身上，他朝下望了一眼，看见楼下一个背着琴包的少年。
“我听你班同学说你磕着脑袋了？下午也请假了？严重吗？”
“没事了。”
陈濯指指头上的创可贴，示意这仅仅只是个用创口贴就能解决的小伤。
少年点点头，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
“你干嘛呢？”
“看书。”
“磕着脑袋了还看书啊？”
“只是磕破了额头，不是磕瞎了眼睛。”
“好吧。”
夏子澈挠挠头，一手有些不安地捏着裤缝，在那犹豫了半天，还是说：
“那没事我先走了，有事找我就行。”
“嗯。”
陈濯应了一声，在他离开前，他看了眼夏子澈的琴包，顺口问了句：
“都这个点了，你出门做什么？”
“啊？”夏子澈愣了一下，立马道：
“我去练歌。顺利的话，你将在校庆上听见我动人的歌喉。”
“特别棒，那祝你成功。”
陈濯不咸不淡应了句，正要说再见，却又听夏子澈问：
“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在你是我挚友的份上，可以给你提前剧透一下。”
夏子澈仰头看着他，磕巴了一下，问。
陈濯注意到，这家伙已经把自己上衣的下摆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
他微一挑眉，没多想就拒绝了：
“不了，你去吧，我书没看完。校庆再听。”
夏子澈手心皱巴巴的那团布料被放开了，它们自然下垂，一点点变得平展。
他声音低了点：
“行吧，那太遗憾了，你错过了一位音乐巨星成长路上的第一场正式演出。”
“……幼稚。”
陈濯关上了窗，把少年的身影连同槐花浓郁的香气一起关在了外面。
后来，五月十五的校庆日，陈濯作为内场志愿者，在学校礼堂的后排看完了一整场演出。
那场校庆具体有哪些节目，陈濯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那天他特意带了相机，但在节目开场前，他看了好几遍节目单，上面并没有夏子澈的名字。
原本他以为是节目单漏写了，或者夏子澈他们报名时用的是乐队或者组合的名字。
但晚会完全按照节目单的内容在走，每个节目的演员或歌手上台时也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很确定，那年北川一中八十周年校庆，他没看见夏子澈。
最终，也没听到他的歌。
作者有话说：
要进主线剧情啦，关于冷静上一世的故事和大家好奇的一些问题都会一点一点讲清楚哒！
感谢在2023-09-04 14:08:27~2023-09-05 14:3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三. 16瓶；柊苒 10瓶；宋词a梦 5瓶；小苍兰 2瓶；牧竹竹、九日的静、秦书、面包、洛清运、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044-地铁
◎不是说过吗？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讲。◎
薛知源要转学的消息只在早上的楼梯间震惊了他们一下, 等陈濯再跟艺体班那些朋友碰面时，除了赛谣和文一看起来稍微有点低落，薛知源跟夏子澈就像俩没事人似的, 该吃吃该喝喝，精神状态比平时还要更好。
夏子澈把老牛说的话转达给了朋友们, 并且替老牛大方许诺, 要是他们过了老牛那关，他们将得到活动楼三楼那间敞亮又炫酷的大教室的使用权。
由于夏子澈跟老牛约好明天就要给他过歌, 所以他们今天下午放学就得先去秘密基地拿设备, 顺便练习。
几个少年一起坐地铁向秘密基地进发，路上, 薛知源和夏子澈站在地铁车厢的扶手旁边, 而陈濯和赛谣坐在另一节车厢。赛谣看看那边两个不知在聊什么总之都在咧着嘴傻笑的男孩子，默默跟陈濯吐槽：
“我真服了, 夏子澈心真大。”
陈濯微一挑眉：
“嗯？”
赛谣收回视线, 靠回座椅靠背上。
地铁里冷气开得很足, 温度甚至有些冷, 赛谣搓搓手腕：
“我以为，分离应该是一件有点悲伤的事，但夏子澈心态怎么那么好？我感觉他好像比平常还要兴奋，喏, 现在还站那跟老薛嘎嘎乐呢。”
“嗯，很夏子澈。”陈濯轻轻弯起唇, 点点头：
“分离对他来说似乎不算是一件悲伤的事, 他还说过,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 他不希望朋友们为他哭泣, 反倒希望大家在他坟头蹦迪。我当时就觉得，他真是个思路清奇难以看懂的人。”
“确实，你知道他跟我说过什么吗？”
赛谣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倾诉的人，她睁大眼睛，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他死了之后要挂他最帅的彩色生活照，还要把他最满意的一首歌搞成二维码刻在他碑上，让路过的人扫码即能收听他此生最伟大的作品和他美妙的歌声，他说他要当墓园百灵鸟。我请问呢？这真的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名词吗？”
听见这话，陈濯没忍住笑了，但片刻后，他又笑意微微一顿。
因为，他见过夏子澈的墓。
但很可惜，他的墓碑上没有他最帅的彩色生活照，也没有记录了他作品的二维码。
上面只有一张黑白照片，那应该是他高中入学时拍的免冠照，因为照片上的他还穿着校服。除此之外，再就是一些冷冰冰的文字，还有……
还有墓碑背面的不起眼角落里，被人手工刻上的两行模糊的字迹。
“不过这种心态有时候也挺让人羡慕的，应该没什么事能让他伤心吧？反正我没见过他难过。这样没心没肺的真好……陈濯，怎么了？”
大概是发现陈濯表情有点不对劲，赛谣微微皱起眉看着他，问。
陈濯这才回过神来，他重新弯起唇，冲赛谣笑了一下：
“他不是没心没肺。他看问题的方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乐观，但他也会伤心，只是一般不会让身边人知道。”
“真的？难不成他还会偷偷哭鼻子？”
赛谣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但听见这话，陈濯却是轻笑一声。
他觉得，他应该在朋友面前给大帅哥留点面子，所以他摇了摇头，只说：
“不知道。”
可陈濯觉得，他应该会一辈子记得初次见面时躲在老槐树上偷偷抹眼泪的那个小男孩。
曾经他也以为夏子澈没心没肺，就像他自己说的，会永远快乐。但后来他才发现，这人不是不会伤心难过，只是不愿意让身边重要的人替他担心，如果没有人主动问，他就会一直把事情抱在怀里自己消化。
陈濯还发现，他好像很喜欢去高的地方，比如爬树、比如摩天轮，再比如游乐场后面鲜为人知的小山。
他知道有些情绪一个人很难消化，所以希望陈濯把难过的事讲给他听，但他自己却不知道坐过多少次摩天轮、爬过多少次山、在那颗老槐树上偷偷哭过多少次，才能保证身边人看见的永远是那个爱笑没烦恼的夏子澈。
陈濯看了看那边车厢的少年，他们俩不知聊到了什么，正乐得开怀。
后来，地铁到站，夏子澈笑着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冷静！到站了！”
六个少年一起去了秘密基地，该练歌的练歌，该学习的学习。
夏子澈他们的没名字乐队一共有五首原创歌，但校庆演出规定歌曲类节目同一人或组最多只能连唱两首曲目，可他们实在做不到五选二，最后一致决定把五首歌都练了，挑歌的重任到时候就交给老牛或者审核老师。
看得出来小乐队的成员们都很重视这次演出，练习时也格外认真。在他们练歌的时候，陈濯就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看起来是在写题，但其实他的笔握在手里，很久都没有动过。
他听着夏子澈他们练歌时的声音，略微有些出神。
他在想，上一世的北川校庆，夏子澈他们是为什么没能上台。
这个时候陈濯无比后悔当时对他关心太少，以至于现在没有一点头绪。
是薛知源转学时间提前了？是节目没过牛猛那关？还是中间又出了什么别的差错？他当时在校庆没看见夏子澈的表演，为什么后来没有问问原因？
陈濯有些钻牛角尖，思绪乱成一团，想不出纠结的原因，也写不出书页上的公式。这样效率太低，他最后索性合上习题，认真看他们小乐队的练习。
那天晚上，从秘密基地离开时，夏子澈背回了他留在秘密基地的吉他。那时时间还够浪费，他们俩绕到隔壁街去吃了个晚餐，才坐上地铁慢悠悠往回走。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晚了，他们坐的地铁线路原本就冷清，到了这个点，车厢里更是空荡荡，好像一整辆车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濯和夏子澈肩并肩坐在地铁的冷光灯下，他看着对面车窗外黑漆漆的颜色，又看看车窗上映出的他们两人的倒影。
夏子澈抱着他的琴包，也像是有些出神的模样。
见他这个样子，陈濯侧目瞥了他一眼，问：
“怎么？心里难受？”
夏子澈愣了一下，立马摇头：
“没有啊，怎么会呢。”
陈濯望着他，轻笑一声：
“在我面前还装啊。”
他抬手摸摸夏子澈的头发：
“不是说过吗？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讲。”
“……”
夏子澈像只受到安慰的小狗，可怜巴巴看着陈濯，然后突然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他抱着自己的琴包，手指无意识地绕在一起，捏得骨节都有些发白：
“我跟老薛也认识好些年了，之前天天混在一起玩，现在他突然说要走，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想想，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城市，又不是去了另一个星球，就算真去另一个星球还能坐火箭回来呢，所以，离别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在担心……”
陈濯微一挑眉：
“担心什么？”
夏子澈叹了口气，他靠在地铁冰冷的座椅靠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顶上冷白色的光：
“担心，这场演出不能顺利进行，担心我们都没办法在对方生命里留一段不可替代的热烈回忆吧。”
听见这话，陈濯的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
他不自觉蜷起了手指。
想来，上一世的夏子澈在这个时间应该也面临着分别，他也像现在这样，热火朝天地为演出做着准备，又在朋友都离开后一个人担心着未知的一切，一个人面对突然到来的分离。
他应该很期待这次演出，但最后却没能如愿以偿站上那个舞台、和朋友们最后唱一次歌。
陈濯忍不住想，在愿望落空之后，夏子澈会很遗憾吗？会一个人爬到树上偷偷哭，还是一个人去坐摩天轮？
还有，在薛知源离开前，他们有没有好好告别，未来还有没有机会弥补那次遗憾？
可惜这些事情，陈濯都不知道，现在也没有地方去问。
因为那时的他只以为夏子澈想表现自己只是单纯地喜欢唱歌喜欢表演喜欢展示自己，他不知道他当时面对着分离，也不知道这个演出机会对他来说有这样的意义。
甚至他都不知道夏子澈身边的朋友有哪些，他只听夏子澈讲过他跟朋友们有个小乐队，他不认识喜欢猫咪的贝斯手赛谣、不认识有点憨的键盘手薛知源，不认识内向的鼓手文一，甚至对自己班坚韧真诚的黎芽也没有太多印象。
那么，上一世，这些人是怎样生活的呢？
赛谣在云彩死后会搬家吗？她有没有逃离那个带给她噩梦的男人，有没有在小仓库旁边捡到云朵？
薛知源离开后，他们的小乐队还有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他们还会一起在秘密基地聚餐唱歌吗，高考那年有没有认真学习，还有夏子澈……
陈濯深吸一口气，没有往下想。
每个问题包含的可能性堆在一起，就像是一片深海，越往深想越令人喘不过气。
陈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糟糕，他停止自己越陷越深的思绪，只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你不是很自信吗？”
“是啊，但你知道，人就是这个样子嘛。即便再自信，也会为未知的事情焦虑，尤其是在这件事格外重要的情况下。”
地铁路过一站又一站，车门关了又开，门外的站台冷冷清清，一整节车厢走走停停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子澈难得叹了口气，像讲故事一般缓缓开口道：
“我跟赛赛认识得比较早，跟老薛是在考进北川之后了。当时是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学校让音乐特招生去交资料，我们三个去的最晚，还恰好凑一起，又一起吃了顿饭，就认识了。至于一一……他内向，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干什么都是一个人待着，我们三个看不过去，就故意凑他身边带他一起玩。后来，有天闲聊的时候，老薛灵光一闪，发现我们四个人擅长的乐器刚好可以组个乐队，然后像开玩笑似的，这个乐队就成了。
“其实我们搞的一点也不正式，名字也很随便，平时有灵感了就写点歌，闲着没事就练练。所以啊，平时感觉我们乐队有跟没有也差不多，现在突然有个人要走，才让人突然意识到，哦，我们乐队要没有键盘手了。
“我觉得做一件事肯定得有头有尾吧，既然我们存在过，就得留下点痕迹。以前我觉得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晚点也不迟，现在眼看着路有了尽头，在分别前，总得留下点什么作为纪念。想来想去，这次是唯一的、也是离我们最近的机会了。”
说到这，夏子澈摇了摇头，抬手伸了个懒腰：
“哎呀，这机会这么重要这么珍贵，捧在手里都得担心会不会出错，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肯定得焦虑一下，因为我们完全没有第二个选择。”
地铁到了终点站，夏子澈看了眼对面的路线牌，站起身背好了琴包，走到门边等着下车。
车厢陷入沉默，陈濯站在他旁边，沉默片刻，又在地铁停稳前突然开口：
“夏子澈。”
“啊？”
陈濯抬眸看向他：
“别怕，你做好该做的，保持最好的状态，做好所有准备，剩下的我会解决。”
“啊？？？”
听见这话，夏子澈却有些茫然。
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要帮我走后门？你还有这路子？？”
“？”
陈濯原本心情挺沉重的，结果就这么被夏子澈一句话整笑了：
“想什么呢，我没那能耐。”
他顿了顿，又道：
“但，你尽管去做，如果结局真的不尽人意，你还有我。如果一条路走不通，我会负责给你创造第二个选择，这次你不会有遗憾。”
地铁门开了，夏子澈却没有往前走。
他望着陈濯，目光里有些陈濯看不懂的东西。陈濯以为他是被自己这疑似画大饼的话吓住了，所以轻轻弯起唇角，轻声加了一句：
“……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5 14:35:27~2023-09-06 14:5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俞俞俞俞 20瓶；永恒梅雨季、柊苒 10瓶；风绿衣、亓、宋词a梦 5瓶；小苍兰、Mell 2瓶；九日的静、牧竹竹、秦书、旧野、平仄、牛紫文gh、面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045-旧人
◎既然这不行那不行，就乖乖跟我开小灶吧。◎
“……”
地铁车厢内的冷光灯落下来, 映在夏子澈眼睫上，在他眼里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得他瞳色比往常重了很多, 瞳孔里还映着陈濯的影子。
陈濯不明所以地同他对视，那段时间好像很漫长, 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
后来, 他看见夏子澈轻轻抿起唇，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而后飞快地撇开了视线。
那家伙眨眨眼, 看看面前空荡荡的地铁站，停顿片刻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拉住陈濯的手腕, 在地铁关闭车厢门前跑了出去。
“呼……咱差点就要被拉走了。”
陈濯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
“那你站着不动。”
夏子澈不服气：
“你不也没动？”
“我在等你回话。是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刚才看你那样子，怎么怪怪的？”
“哪有, 陈老师说的话怎么会有问题。”
“我以为你觉得我在画大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起顺着楼梯往出站口走。
“没有, 刚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
被这样问, 夏子澈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没什么啦。”
他边走，边晃着手臂有节奏地拍着自己的裤缝：
“我知道你不骗我，就算那是个大饼, 能有冷静老师这么真诚地给我画饼吃，也是我夏某人的荣幸, 我肯定一边擦眼泪一边感恩戴德地哭着吃完。”
屁话大师又把话扯远了, 陈濯听着, 垂下眼轻嗤一声：
“……真无聊。”
-
“嘿, 你们这些个小屁孩, 感觉不错啊。”
夏子澈跟牛猛约好了要过歌，为了防止牛猛放他们鸽子，他每节课间都要冲到牛猛办公室提醒他一遍，等到中午放学铃一响，他立马百米冲刺到牛猛办公室将人当场逮捕，押着他一起去了活动教学楼的音乐教室。
赛谣他们已经提前过去把设备准备好了，牛猛一到就能开始，一共五首歌，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被占用了午休时间的牛猛没说什么，他坐上了夏子澈为他准备的最佳观赏位——舞台正前方一把破了皮的皮面转椅，他坐下的时候椅子里不知哪个零件还“嘎嘣”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夏子澈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小零嘴和矿泉水，以及他们原创歌的简谱。
牛猛坐在那小破椅子上，边听歌边看词，最后扬扬眉，难得夸赞了一句。
陈濯还以为他们要弄很久，所以放学后先跟黎芽一起去给他们订了外卖，现在才拎着几兜食物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夏子澈他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其他几位朋友们正乖乖站在边上等待领导指示，夏子澈本人则凑在牛猛身边，又是捏肩又是捶腿，边紧张地观察着牛猛的反应。
牛猛一手端着矿泉水瓶一手拿着词谱，往哪个那椅子上一坐，颇有种大领导端着茶杯读文件的气质。
他边看边点点头，最后问：
“这词谁写的？”
他的目光在边上几人身上过了一遍，最终落到了蹲在自己身边默默举手的夏子澈脸上。
“你写的？”
“对。”
“不错啊，比我想象得正常多了。”
夏子澈得寸进尺，嘿嘿傻笑：
“仅仅是‘正常’而已？有没有什么别的夸奖？”
“写挺好的，行了吧？”
牛猛把手里的纸张卷一卷敲在夏子澈脑袋上，而后站起身，简单做了个总结：
“说实话啊，我今天本来是抱着看你们胡闹让你们死心的想法来的，但你们的表现比我预想中好太多了，这歌也不错，挺有朝气。就是你们那个台风啊得改改，看看你们一个个摇头晃脑那样子，不能站板正点唱吗？”
“站板正唱没有灵魂……”夏子澈还想跟他掰扯掰扯站姿的问题，但话说了一半突然愣住了。
下一秒，这家伙反应过来牛猛话中意思，立马亮起星星眼：
“老牛！我们过了是吗？！我们可以是吗？！！”
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儿尖锐爆鸣，把牛猛吓了一跳。
他又好气又好笑：
“我这关过了，下午到我办公室来领报名表，字写工整点交上去。等着节目审核组的老师通知正式审核日期吧。先说好啊，今天只是我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你们有资格报名，仅此而已。后面的审核流程没有我，我也说不上话，最后能不能在校庆里占一个名额，还得靠你们自己。”
“明白！”
夏子澈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之后又一脸谄媚地搓搓手：
“那三楼那个大教室是不是……”
“……”
牛猛好像很无语，他瞪了夏子澈一眼，然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其中一把递给他：
“只有午休时间和下午放学后到清校这段时间能用，不要损坏设备，及时打扫卫生，离开前记得锁门拉闸，平时不要打扰正常上课备课的老师学生。要是我听见有人投诉，立刻收回使用权。”
“懂懂懂……”
夏子澈点头如鸡啄米，他赶紧把钥匙收好，看看牛猛，又看看边上的陈濯和黎芽：
“老牛，中午没吃吧？一起吃点吗？今天你两位爱徒请客。”
“一下课就被你拉到这来，我吃什么，吃空气吗？”
牛猛提高声音，一边说，一边瞥了眼陈濯手上的包装袋，等看清上面那个大大的金黄色“M”，他撇撇嘴：
“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吃这些油炸垃圾垃圾食品。少吃点，多吃点健康的，我们食堂就很健康嘛。”
“是是是，我们这不是眼看着抢不上食堂了才订了个外卖嘛。”
夏子澈边积极认错边把牛猛往门口送，牛猛认真教育着他，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夏子澈一句“主任慢走”挡在门外边了。
下一秒，门内传出几个少年压抑许久的尖叫欢呼。
牛猛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听见里面那几个家伙这样兴奋，他似乎也被那些情绪感染了，微微弯起了唇。
他摇摇头，自己背着手，离开了走廊。
教室里，几个少年欢呼着抱在了一起。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明明他们只是才拿到了报名资格，但几个人一起期待一起努力的事情得到了回应，还被肯定被认可，真的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陈濯看着他们也觉得开心，他跟黎芽拆开手里的包装袋，把里面的纸盒都拿出来摆好：
“庆祝你们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好耶！！”
陈濯和黎芽生怕他们不够吃，光炸鸡就买了两大袋，少年的生活可能就是炸鸡烧烤火锅可乐，但陈濯向来不太喜欢这些东西，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他们，自己并没有吃多少。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是封闭的，但活动楼一直开着。几个少年在教室里闹了一中午，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直说吃太撑要出去消消食。
他们打扫好教室的卫生，收拾好东西一起出了门。薛知源他们说要去操场上溜达两圈，夏子澈却没跟他们一起，他拉着陈濯，走向食堂的方向。
意识到这点，陈濯好震惊：
“夏子澈，你还没吃饱吗？”
“我吃饱了啊，但你不是没吃多少吗。现在食堂人走完了，下午上课前吃碗面还来得及。”
夏子澈撇撇嘴，没忍住道：
“你花钱请客就点些你自己喜欢的呗，花了钱自己还没吃饱多委屈呢。”
“没事。”
陈濯听着这话，莫名有点想笑：
“委屈什么，你们不是喜欢这些吗？高兴就行。”
“那我们高兴我们的，你自己单独点你自己喜欢的也行。”
“搞特殊不好吧，就我事多似的。”
“既然这不行那不行，就乖乖跟我开小灶吧。”
说着，夏子澈神秘兮兮地冲陈濯眨眨眼：
“食堂三楼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面，我已经打入内部了，想必现在食堂阿姨已经煮好一碗你最爱的香喷喷热乎乎的番茄牛腩面等待您的光临。”
“？”陈濯轻笑一声：
“你怎么这么能耐。”
“那可不——”
夏子澈声调越飘越高，跟他的尾巴一起翘到了天上：
“你这段时间总算是长点肉了，你前段时间有那么一两个月总不好好吃饭，瘦得跟干柴火似的，看起来还总是不高兴。现在多好，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平时多开开玩笑，多笑笑，特别好。然后也别总是闷着头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一下，比如跟我们聚聚餐去去游乐场，啧，我们冷静本来就人见人爱，现在这样更是顶顶好，属于来个人见了你都得痛哭流涕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的那种。”
“……得了吧。”
陈濯好无奈，他懒得理这家伙。
夏子澈一个人在旁边嘿嘿傻乐，陈濯走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拐向食堂的方向。但就在走上小路拐角的前一刻，陈濯突然看见另一边的礼堂门口站着不少人。
如果平时没什么大事件，礼堂基本都是封闭状态，现在那边围着几个人，有老师有学生，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陈濯看着那边，愣了一下：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嗯？”
夏子澈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点点头：
“有啊……哦，跟你班没关系，你不知道。就是学校好像找了高三一个已经保送了北大哲学系的学长来交流经验，除了一二班都要听，我们妙姐让我们下午直接去礼堂集合呢。”
“……保送……北大哲学？”
陈濯慢慢重复一遍这六个字，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微微皱起眉，正想收回视线，却无意瞥见礼堂正门内有个人推开门走了出来。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北川一中校服，离得很远，以陈濯的距离其实看不太清他的长相。
但没办法，那人对他来说太熟悉了，几乎在看见他身影的那一瞬间，陈濯就认出了他是谁，视野里模糊的长相却在记忆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带着点自然卷的深栗色头发、眉眼很深邃，是温柔深情的长相，气质也极为儒雅温和。
很爱笑，但跟夏子澈不同，那人的笑总是浅浅淡淡一点，是礼貌又不失距离感的味道。每次他这样笑着柔声跟人讲道理时，总会习惯性示弱，然后让跟他说话的人莫名其妙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陈濯心里有些麻木，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眼前完整的生活好像自边角处开裂了一道不太明显的缝隙，他很清楚，保住眼前一切的最重要的一点之一，就是远离那人，别跟他再有一丁点交集。
“……”
陈濯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一点不夸张，看见那人的笑，他有些生理性的恶心和厌恶。
陈濯的脸色估计真的很糟糕，因为连身边的夏子澈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但他顺着他的视线看看那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怎么突然这个表情？？”
“……没事。”
陈濯一怔，勉强弯起唇冲他笑笑。
他微微蜷起手指：
“走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6 14:53:45~2023-09-07 14:5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2个；星星、风绿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笺笙、柊苒 10瓶；你吃了吗？ 9瓶；付玖、风绿衣 5瓶；小苍兰 2瓶；牧竹竹、牛紫文gh、旧野、望仔牛奶、九日的静、面包、Zhao烧咸鱼zy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046-爱之名
◎如果这就是爱，那他还是不要再碰了。◎
陈濯自从十八岁失去整个世界之后, 就一直跟宋愈哲一起生活，曾经他以为这是命运在噩梦之后为了安慰他而留给他的一颗糖，但后来发现, 彩色的水晶糖纸下面包裹的是一颗有毒的药丸。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 在陈濯最难的时候, 宋愈哲确实伸手拉过他一把，但这跟他后来对他做的那些以爱为名的压迫没有任何冲突, 也跟现在陈濯一看见他就反感恐惧没什么关系。
如果重来一次……
不, 不能重来一次。
陈濯慢慢吃着面前那一大碗番茄牛腩面，心里一团乱麻, 吃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夏子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见他这个样子，他有点担心：
“你到底怎么了？连美味的番茄牛腩面也不能让你回神吗？……算了, 估计你也不想说, 你吃得慢就多搅搅, 不然一会儿泡软了就不好吃了。哎你吃不吃卤蛋？我去给你加一个。”
“……不用了。”
陈濯有些无奈, 他用筷子戳戳碗里的牛腩，出神片刻，却突然听见近处传来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站到了他们桌边。
下一秒，陈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同学？请问我可以坐这吗？”
“……”
听见这个声音, 陈濯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抬眼去看，只淡淡道：
“这层楼不是有很多空座位？”
意思是, 少来沾边。
对面的夏子澈抬头看看那人, 又看看陈濯, 没敢说话。
而那人被这样拒绝, 也没恼, 只是继续温声道：
“是，但我问出这句话的意图，也不仅仅是想找个吃东西的位置。”
他说话总是这样，很温和很坦诚，如果要继续拒绝，倒显得是自己小气刻薄。
陈濯没什么情绪地轻轻弯了下唇，只说：
“那请便。”
“谢谢。”
人道完谢就走了，很快又端了一份米饭，在夏子澈旁边坐下。
“认识一下？我是高三一班的宋愈哲。”
陈濯依旧连眼都没抬：
“高二的，陈濯。”
夏子澈看看他，又看看宋愈哲。
他总觉得现在气氛好像不大对劲，但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挽救，只干巴巴笑了两声：
“我也高二的，艺体班夏子澈。学长，我听你名字挺耳熟的，我们老师说下午有个学长跟我们交流经验，不会就是你吧？”
“是我。”
“哇，那你也太厉害了，保送北大，我梦都不敢梦。”
“他不是也很厉害吗？”
宋愈哲看了眼对面的陈濯，故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带：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了，无论是考试还是比赛都能稳拿第一的陈濯同学，可惜我比你大一届，不然真的很想跟你较较劲。你高一的时候经常去图书馆吧？我那个时候总能看见你，有次还问了你借了本书，记得吗？”
“不记得。”
“想也应该不记得了，但我对你印象很深。可惜高三我一直在外省，基本没怎么回过学校。对了，你下午还去图书馆吗？”
“很久不去了。”
“那你现在去哪？自习室？”
“都不。”
陈濯顿了顿：
“我现在不爱学习，比较爱玩。如果你想找个优秀的学弟学妹交流学习经验的话，可以找找别人。因为我很久没有参加过竞赛，也很久没拿过第一了。”
陈濯随便挑了两口面就放下了筷子，他端起托盘，至此才终于正眼看向宋愈哲：
“我吃好了，先走了，祝你下午交流会顺利，宋学长。”
宋愈哲还真是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连说过的话都大差不差。只不过当初他是读高三时才遇见的宋愈哲，不过这一世有很多细节都改变了，所以这场相遇也莫名其妙提前到了现在。
宋愈哲原本是文科生，也确实保送了北大哲学系，这是他在父母的干涉下做出的选择，他向来很听家人的话。
不过这家伙看着温和乖巧，骨子里却叛逆，所以后来，他在大学开学后不久就退了学回来复读学理。他本来就是著名学霸，回北川一中后顺理成章进了一班，跟陈濯成为了同班同学。
说实话，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样像他这样、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为了理想转头走去另一条更为艰难的路。当时的陈濯也很欣赏他这股劲。不仅如此，宋愈哲还是他从小到大遇见的第一个能威胁到他的竞争对手。陈濯好胜心很强，以前是没有对手，现在有了，他花在书籍和难题上的时间只会更多。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不少共同话题。陈濯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很多人都不懂他的点，但宋愈哲懂，陈濯想不通的事情解不开的难题，他也能帮到他。两人越走越近，陈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他当很重要的朋友。
现在想想，刚认识的时候，宋愈哲也跟他说过同刚才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说自己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他，陈濯听了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普通的聊天，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宋愈哲当时口中的“注意”是另一个意思。
陈濯在感情一事上并不细腻，他从小到大都没对某个异性有过好感，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哪个女孩谈恋爱组建家庭，更何况是同性。所以，在宋愈哲突然跟他表白的时候，陈濯心里波动很大，主要还是错愕居多。
他并不歧视同性恋，更不会因此戴上有色眼镜去看待宋愈哲，但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拒绝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继续对待他。
不过宋愈哲心态很好，他并不在意陈濯的拒绝，反倒安慰他别放在心上，从今往后和他的相处模式也和之前一样，就好像那个粉色的插曲从未存在过。但陈濯还是会注意一些细节上的分寸感，始终和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谁都没再提过关于那次告白的事，就这样一直把对手和朋友的关系保持到高考后。
再后来……
陈濯闭了闭眼睛，有些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再后来，他家里出了很多事。
那天他远远看见家里着火，想都没想，报了火警之后就一个人冲进去找母亲，但即便是在火海里，他也没能再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只记得，他是在一片火光中闭的眼，等再次睁开，他人在医院，身边只有宋愈哲。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宋愈哲正好去他家找他，远远就看见他一个人冲进着了火的屋子，是宋愈哲担心他出事，临时到别人家借了湿毛巾，进去把他捞了出来。
陈濯捡回一条命，但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后来，很多繁琐的事情都是宋愈哲跟他一起，在他每次觉得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是宋愈哲陪在他身边。
陈濯开始对他产生一种类似愧疚的情绪，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直到有一次宋愈哲陪他去医院换药，在充满来苏水气味的医院里、在冷色的灯光下，陈濯低头看着地面，忍受着手臂处传来的痛感，很苍白很无力地同他说了一句：
“……谢谢你。”
而宋愈哲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一下，温声同他说：
“你不用向我道谢，陈濯。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好、为你做的一切，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我喜欢你，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感谢。”
听见这话的陈濯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就那样焦虑地捏着手指。
他对宋愈哲的愧疚，在那短短一段时间里一点一点被一种类似恐惧的情绪替代。
因为他只有他了。
他失去了太多，他变得很懦弱，他不能接受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
现在宋愈哲明说对他好愿意陪着他是因为喜欢，他有自己的目的、他想从陈濯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他不求回报，陈濯也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同他索取这些。
所以当时陈濯有两个选择，一是跟他说清楚然后和他保持距离、从此拒绝他的任何好意。二是接受他的感情，给这份付出和索取套上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
陈濯能怎么选呢。
他做得到在这个孤单的世界单打独斗吗？
他做得到吗？
至少那时，他做不到的。
陈濯就这样糊里糊涂跟宋愈哲谈了恋爱，当时他没有多想，只觉得，试一试似乎也不是坏事。
宋愈哲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对他有种莫名的依赖和信任，至于恋爱关系中最重要的爱……陈濯也不清楚，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也弄不懂爱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没得对比没得参考，所以也从不在意。
曾经宋愈哲说过，他喜欢陈濯的成熟，喜欢他的好胜心，喜欢他事事争第一的态度，喜欢他的自信他的优秀他的耀眼。
但他这样说着，后来却把陈濯一点点困在身边，让他依赖自己，把他磨成了不争不抢的性子，让他不断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把一颗宝石驯化成黯淡的杂石，还要怪他不再发光不似从前。
至于宋愈哲究竟是不是像他挂在嘴边的那样爱自己，陈濯觉得，应该至少是爱过的。
但后来，陈濯又想，如果这就是爱……
如果这就是爱，那他还是不要再碰了。
他宁愿在孤单灰暗和死寂里做坚强勇敢闪闪发光的陈濯，也不要沉溺在以爱为名的深海囚笼里，做没有个性没有棱角没有姓名的“某某的爱人”，然后被随意打压随意欺骗随意背叛，最后，再被随意丢开。
陈濯把托盘送去收餐区，然后跟夏子澈一起走出食堂的出口。
走出几步，他突然叹了口气。
夏子澈忙问：
“怎么了？”
陈濯摇摇头：
“可惜了那碗面，本来还能多吃几口，好浪费。”
“嗐，没事。你要念念不忘，下午放学我再陪你来吃。”
“也不至于，下次再说吧。”
“行。”
夏子澈走在他身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看食堂三楼的窗户。
犹豫片刻，他捏着自己的指尖，抿抿唇，试探着问：
“冷静，刚那个学长你认识吗？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好像对你……”
“嗯？”
夏子澈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
“好像很在意你？”
“啊，不认识。”
陈濯淡淡答。
夏子澈撇撇嘴，他挪开视线，假装不经意问：
“那你真的给他借过书吗？”
“没印象，可能吧。”
“哦……”
夏子澈点点头，想了想，又说：
“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他。”
听见这话，陈濯微一挑眉：
“从哪看出来的？”
“就……你虽然性子冷淡，但平时对普通陌生人也还算温柔的，刚对他好像有些过于冷淡了，但不多，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就被你看出来了？”
“那是，我多细心一帅哥啊？”
夏子澈又翘起尾巴。
原本这个话题该过去了，但沉默两秒后，他还是没忍住问：
“所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但我感觉你应该会很欣赏这种人吧？top保送，大学霸，聪明，长得也不差，一看就不幼稚也不烦人，肯定也不会背错单词逃避难题。”
陈濯都要被他问笑了。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回去：
“怎么，你很希望我喜欢他？”
“……”
这话把夏子澈问住了。
他难得有些慌乱，感觉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对。
最后，他无措地干笑两声，僵硬地带过这个话题：
“没，我就问问。你愿意跟他认识、多个牛逼朋友也好。不愿意认识也无所谓。但如果是因为他对你做了什么事欺负了你、你才不喜欢他，那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出气、我帮你揍他！让他九月份去不了北大！”
说着，夏子澈还还冲陈濯握起拳，向他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陈濯好无奈，他点点头：
“我听听，你打算让他怎么去不成北大。”
“我……我把他揍去医科大！”
“……笨死了。”
陈濯觉得他好无聊，但却莫名没忍住笑了。
他伸手按下了夏子澈展示肱二头肌的手臂：
“行了，没有。我不想认识他，也不跟他做朋友。”
夏子澈眨巴眨巴眼睛：
“为什么？”
“因为……”
陈濯看着旁边小狗茫然又好奇的大眼睛，弯起唇同他玩笑道：
“因为他不会给我下雪，也不会让青蛙做倒挂金钩。”
听见这话，夏子澈愣了一下，然后唇角疯狂上扬。
他像个老大爷似的背起手，走路姿势都变得大摇大摆起来：
“那可不，这可小爷绝活。他肯定也不会记得你爱吃红糖冰粉和番茄牛腩面。”
“……是。”
“他也不会带你下河摸虾。”
“嗯。”
“不会骑炫酷的小黄鸭电动车。”
“对。”
“不会带你跑三千米冠军！”
“没错。”
得到肯定，夏子澈激动地振臂高呼：
“会这些的只有我！！只有本帅哥是陈濯的唯一、是陈濯不可替代的天选挚友！！！”
“对，只有你。”
这人越说越来劲，陈濯觉得他幼稚，笑着摇了摇头，却又在垂眼时小声重复了一句：
“……只有夏子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7 14:50:22~2023-09-08 14:5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冯水瑶鹏笑 60瓶；柊苒 10瓶；投机性kk、soft他爹 5瓶；抒情文。 3瓶；鸣草、小苍兰 2瓶；旧野、牛紫文gh、牧竹竹、平仄、面包、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047-冰山
◎我不在的这一学期，你似乎变了很多，是因为你那个小竹马吗？◎
得到三楼大教室的使用权之后, 夏子澈他们就不再往秘密基地跑了，主要是秘密基地实在太远，光路上就要花一个多小时, 现在他们浪费不起这些时间，他们要分秒必争, 把歌练好。
陈濯不止一次感叹过, 要是这群人把这份劲头放在学习上，别说一本了, 985都随他们挑。
他们对音乐的热情那真不是盖的, 几乎是不眠不休，午休时间只留了十五分钟吃饭, 剩下时间练歌, 下午放学要一直练到晚自习结束保安清校才走。中间有天夏子澈忘记给小电驴充电，他俩一起坐地铁去学校, 路上那家伙太困睡着了, 陈濯原本没想着叫他, 结果走到半路, 这人突然自己惊醒，醒了就开始翻笔记本和笔，说是有段旋律在梦里还能更好、得趁着还记得赶紧记下来。
陈濯觉得他有点要走火入魔的意思，但他对音乐这方面实在一窍不通, 也帮不上他什么，只能在他们练歌的时候跟黎芽在边上当当气氛组。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得翻来覆去听夏子澈那些歌, 最多的一次一天听了十几遍, 当天晚上做梦都是那旋律, 第二天起床时脑子还在循环播放副歌那几句, 弄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他们这样高强度练了一周多, 终于迎来了审核组老师的通知。
由于报名节目的社团和个人太多，审核分两天进行，占用的依旧是午休时间。夏子澈他们的“没名字乐队”被分在了第二天，审核期间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场围观，所以陈濯和黎芽依旧负责后勤，他们给乐队几个大忙人定好午餐，就坐在礼堂后门的台阶上等着结果。
一墙之隔的礼堂大厅时不时有乐曲声透过墙面传来，陈濯听得有些出神，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旋律响起，陈濯莫名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旁边的黎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她垂眼看看陈濯的动作，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好像很紧张？”
陈濯微微一怔：
“有吗？”
“有啊。”
黎芽一本正经分析道：
“你从这件事的开始就很怪，他们搞音乐，我们两个听不懂，也帮不上忙。要按照你以前的行事风格，当你发现你在这件事里起不到太大作用时，就不会继续参与，至少不会这么关心。但这次你好像特别在乎他们这件事的结局，比如现在，明明在表演的是他们，你坐在这里却这么紧张。”﻿
“……”
陈濯弯了弯唇：
“瞒不过你。”
就像黎芽说的，他确实很紧张。
他害怕看见少年们的期待落空，也紧张于已知又未知的一切。但他不能跟黎芽细讲，只微微叹了口气，含糊道：
“他们为这次机会准备了那么久，我替他们紧张。”
“是吗？”黎芽扬扬眉。
她总觉得陈濯的表现并不像是他说的这么简单，但她一时又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
所以她只是点点头：
“理解。”
他们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听着墙那头熟悉的歌曲过了一首又一首，最终归于静默。
审核需要等当天所有节目表演完、由审核老师评定讨论后再出结果。听说夏子澈他们是最后一组，所以从音乐结束到有人陆续出场并没有过太久。
有学生陆陆续续从礼堂往出走，有人脸上挂着笑，有人情绪低落互相安慰鼓励，几乎把审核结果写在了脸上。
陈濯和黎芽一直在等夏子澈他们出来，但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他们还是没看见那些少年。
后来，礼堂里的人陆续走完了，没名字乐队还是没影子。
陈濯摸出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又跟黎芽确认道：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等着吧？”
黎芽点点头。
他们不知道夏子澈他们在哪，又不敢贸然给他们打电话，只能继续在台阶上等着。
直到不知多久之后，背着乐器的少年从礼堂后台的走廊内走了出来。
他们的表情都淡淡的，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多难过，但陈濯觉得结果估计不会太好，毕竟按夏子澈的性子，要是他们拿到的是好消息，那这家伙现在估计能尖叫着跳起来掀翻屋顶。
但现在夏子澈什么反应都没有，这让陈濯心里一沉。
他上前拍拍夏子澈的肩膀：
“今天点了你们最喜欢的那家烧烤，现在应该还没凉，我们去食堂吃？”
夏子澈低下头，嗯了一声，没说话。
看他这样，陈濯心里揪了一下，他顺顺夏子澈的毛，放轻声音：
“没关系的。”
夏子澈还是没应声，只是肩膀似乎开始一抖一抖，像是哭了。
虽然这家伙是个哭包，但也算是个要面子的哭包……不至于吧？这还这么多人在呢，不应该啊。
陈濯微微皱起眉，下意识看看旁边几个人，却见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挪去了别的地方。
“？”
陈濯歪歪头，想看看夏子澈的表情，结果凑近了才发现这家伙肩膀一颤一颤的并不是在哭，而是在憋笑！
“哈哈哈……”
夏子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脸，弯起眼睛给了陈濯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们通过啦！！！”
“……”
陈濯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缓慢运转，理解着夏子澈这句话的意思。
“通过了？”
“是的！！”
“那你们刚才留在里面那么久是……？”
“审核组的老师一共五位，有三位都表示喜欢我们的表演！但意见有点不统一，所以多商量了一会儿，刚才在里面一是为了决定我们的去留，二是给我们挑歌，五选二嘛。”
夏子澈拍拍手里的谱子：
“他们最后选了《夏日进行曲》和《二周目少年》，就是你说最好听的那两首！我们冷静就是有眼光。”
“真的？”
陈濯微微垂下眼，声音低了些，自言自语般喃喃一句：
“那太好了……”
说来奇怪，听见这个消息，陈濯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他想，自己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过多插手这件事，这意味着，事情的走向应该并没有因为他的参与而改变。
所以，上一世的夏子澈，应该也过了审核这一关才对。
那么……
那么，最后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导致他们最终没能站上那个舞台？
又或者是自己太敏感了，可能他还是无意中改变了一些事，导致一些一念之差……
“你怎么这个反应啊冷静，难道不为帅哥高兴吗？”
夏子澈拍拍他的肩，令陈濯回了神。
他愣了一下，冲他笑笑：
“高兴，当然高兴。你们饿了吧，去吃烧烤。”
这群人一听见烧烤就没脑子，因此，除了夏子澈，谁也没注意到陈濯那一丁点异样的情绪。
夏子澈看着他，刚想问什么，却发现陈濯抬眸时似乎在某处定住了目光。
夏子澈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是那几位审核老师从走廊尽头拐了出来。
同行的也不止他们，还有几个戴着学生会袖标的学生，都是生脸，唯一能让陈濯注意到的，也就只有……
“宋愈哲怎么跟他们一起？”
陈濯微微皱起眉，低声问夏子澈。
夏子澈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学生会有几个人全程协办校庆，可能他也是其中一员？我刚在里面也没看见他。哦，想起来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刚进去。”
学生会……协办校庆……
这几个词倒是提醒了陈濯。
当初那场校庆，他作为内场志愿者，是参加过的。当时校庆日之前对全体志愿者还有个简单的培训，当时负责培训的并不是老师，而是某个学长，那个学长似乎还跟他对接过工作。
陈濯真的是个对身边所有陌生人类都毫不在意的家伙，他根本不记得那么多年前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现在再看宋愈哲，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轮廓似乎也有了形状。
意识到这点，陈濯只觉得后心一凉，他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也是那时，对面不远处的宋愈哲和老师们告了别，然后朝他看来：
“陈濯？好巧，你也在。”
“不巧。”陈濯冲他弯弯唇：
“我跟他们一起的。”
听他这样说，宋愈哲才将目光投向他身边几人。
他微笑着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重新看向陈濯：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
陈濯微微皱起眉。
在他开口回应之前，夏子澈往他身边挪了半步，是个把他护在身后的姿态。
他唇角带着笑，眼里却没有丁点笑意，就那样直勾勾同宋愈哲对视：
“不了吧学长，我们正打算去撸串，他中午还没吃东西，你看这午休时间也快到了……”
夏子澈话还没说完，陈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算作安抚。
夏子澈愣了一下，剩下半句话也被咽了回去。
“可以。”
陈濯应了宋愈哲的邀请，而后同朋友们说：
“没事，你们先去。”
其他几人也看出了眼下不同寻常的气氛，但都没多说什么。赛谣拉着夏子澈走了，那家伙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他，使劲给陈濯打眼神，还悄悄跟他握了下拳。
意思是，有事叫我，随时帮你揍他。
陈濯看他那傻样子，莫名有点想笑，他轻轻弯起唇，看着朋友们走远才收回视线，然后对上了宋愈哲直勾勾望着他的目光。
陈濯唇角笑意一顿，他没跟宋愈哲浪费时间，直接问：
“学长，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我在学校看见了你高二的成绩单。你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成绩波动那么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我理科也还行，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宋愈哲拿出手机翻翻，从里面调出他自己做的图表给他看：
“我看你之后似乎慢慢找回状态了，但一直被你们班一个女孩子压着。以你的天分，要考过她应该是很容易的，所以究竟是出什么事了？心情不好？还是被什么人影响了？”
“什么都没有。你说的那个女孩是我的朋友，她也很聪明很有天分，我考不过她是很正常的事。”
陈濯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解：
“倒是你，宋学长，你很了解我吗？我的事，似乎不需要你关心，毕竟我们也只见过两面而已。”
听见这话，宋愈哲冲他笑了一下：
“抱歉，我不是坏人，你不用这么警惕。你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过的事吗？虽然你只见过我两面，但我并不是第一次见你，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很优秀，所以一直想认识你，跟你交个朋友。可惜我比你大一届，之前也一直没找见机会，其实之前和现在这两次也没有多正式，但我看见你的情况确实有点着急，所以很冒昧地跟你说了这些。如果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陈濯听见他最后那句话，熟悉到心里有些麻木。
久违的挣扎折磨感再次袭来，陈濯有些抵触他不想再跟这人同框出现哪怕多一秒。
他抿抿唇：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陈濯讲这话就算作告别，话音未落便抬步同宋愈哲擦肩而过。
但就在他路过他时，宋愈哲又开口道：
“你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朋友，我以为，你是个不喜欢交朋友、只喜欢看书和解题的人。”
他顿了顿：
“我不在的这一学期，你似乎变了很多，是因为你那个小竹马吗？”
“……”
陈濯脚步一顿。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古怪。
宋愈哲应该知道夏子澈的名字，但他并没有以此称呼他，他叫他“小竹马”。
但不应该啊，宋愈哲怎么会知道他跟夏子澈的关系？就算是前世，宋愈哲也是在某次闲聊中才知晓他有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叫夏子澈。
除非……
除非，宋愈哲在这件事上骗了他。
陈濯暂时想不通这些，他心里有些乱，只微一挑眉，问：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我说过，我很早就知道你了，我对你的了解，也比你以为的多。曾经我以为你应该不会喜欢和他这样的人一起玩，毕竟他没法和你一起进步，反倒会拖你的脚步。但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宋愈哲侧目看向他，眸色有些深，重色里映着陈濯的影子。
下一秒，他遣散了眼里那些危险的东西，转而冲陈濯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喜欢最好的，无论是名次、朋友、还是人，都得跟得上你的节奏、配得上你的优秀才行……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渣男不是重生嗷。
这篇文的主题关键词之一是暗恋，不只是夏夏一个人的暗恋。明线暗线都有嘿嘿。
感谢在2023-09-08 14:50:05~2023-09-09 14:5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2个；谢俞俞俞俞、星星、宋词a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谢俞俞俞俞、语不好、盏月、柊苒 20瓶；晏君寻 13瓶；皖元 7瓶；Wing、Mell 5瓶；恒帅 3瓶；小苍兰、牧竹竹、抒情文。 2瓶；面包、洛清运、旧野、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048-偏差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要你，就像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放弃我一样。◎
“……”
陈濯看着眼前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笑容, 微微皱起眉。
他心里那些不安感愈发浓重，他开始觉得，自己认知中的一切, 似乎都和事实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如果宋愈哲早就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果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暗处关注自己……
陈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宋愈哲不该这么早出现在他面前, 甚至, 就算前世宋愈哲负责过志愿者培训、同他交接过工作，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主动来到他身边说要和他认识和他交朋友。
所以,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一部分的走向？是……
陈濯呼吸有些颤, 他不自觉微微蜷起手指。
是夏子澈。
前世的陈濯一门心思都在他那些书籍和习题上，上了高中后, 和夏子澈的交集并不多。最多是夏子澈有时候过来跟他说两句话、给他送点小零食, 或者偶尔找他吃顿饭。
但现在陈濯几乎每天都跟他还有其他朋友们在一起，那……
他当初跟宋愈哲谈恋爱的时候, 宋愈哲的控制欲就很强, 他不喜欢他出门、不喜欢他交朋友, 经常以爱的名义控制他、或者拿他的病情说事。恐怕现在也是一样的, 宋愈哲发现他不再独来独往、发现他有了新朋友，所以才乱了阵脚，提前出现在了他生命里，很迫切地想拿一个朋友的身份, 然后不动声色地干涉他的一切。
但可怕的是，宋愈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跟踪他？调查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这家伙难不成一直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 陈濯就心里发毛。
宋愈哲这个人的“喜欢”, 无论何时无论放在哪里, 总是这样令人窒息。
陈濯深吸了一口气, 他稍微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缓缓开口道：
“宋愈哲，我跟谁交朋友、跟谁一起玩，或者说难听点，跟谁混在一起，似乎都和你没关系。麻烦你不要再关注我的生活，也别对我的事情评头论足。”
说完，他没等宋愈哲应声，抬步离开了礼堂。
他抬手推开礼堂后门的玻璃门，离开空调区的一瞬间，外面烧灼的阳光和热浪一起扑面而来，但陈濯却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冷。
他想，如果一切真的像他推测的那样，那他当年跟宋愈哲的相遇，完全就是另一人的精心策划蓄谋已久，他以为的那些共同话题兴趣相投多半也不是巧合，而是暗中调查后的投其所好。
甚至陈濯可以想得更阴暗一点。
当年在他认识宋愈哲之后，和夏子澈就越来越疏远，虽说他们当时原本就没多热络，但也不至于变成最后十天半个月也不联系的地步。以前陈濯以为是自己高三很忙才忽略了夏子澈，但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当时那似乎并不是忽略，而是因为他们中间还隔了一个人。
很多时候，宋愈哲总会“很巧”地遇见夏子澈，然后帮他给自己传话。偶尔夏子澈约他吃饭，宋愈哲这边也会出点“意外状况”让他没法赴约。
陈濯记得夏子澈当年高三下半学期并不在学校，具体去哪他记不太清了，总之他高考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夏子澈，有时候联系上他，对话也是冷淡寒暄草草结束。
但这并不是夏子澈的风格，连抓了蜗牛都要凑他跟前让他看的人，根本不会等着陈濯主动联系他，就算他去了别的地方，也会一天二十四小时线上唠叨。
陈濯又想起了刚才宋愈哲那一番“配不配”的理论。
是不是宋愈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夏子澈说了什么，然后就这样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一点一点赶走了他唯一的朋友。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陈濯现在也没办法找人求证。
他越想越害怕，他快步走在灼人的阳光下，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陈濯呼吸有些乱，影子在地面上狂奔，他推开食堂的门，在一楼靠窗的座位上看见了正一起庆祝的朋友们。
那个画面在陈濯眼里被慢放些许，他看见朋友们听见声响齐齐向他看来，有人冲他招手，有人说他终于来了，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团，陈濯从刚才起就一直悬着的心却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呼吸和情绪，没有上前，只说：
“夏子澈，你出来一下。”
夏子澈突然被点名，就那样睁着俩大眼睛茫然看向他，然后点点头。
他从长凳上跨过去，走出去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去，把自己面前一小把烤串抓起来一起带走。
薛知源看他这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我真服了，你像只护食的狗！你放这我们还能偷吃吗？？”
夏子澈没说话，只摇头晃脑地冲他做了个鬼表情，然后小跑着来到陈濯身边。
陈濯看了他一眼，把他带出食堂，夏子澈就开开心心跟在他后面，然后把手里那一把串递给他。
“？”
陈濯微一挑眉：
“给我干什么？”
“给你留的，你赶紧拿着吃，我不帮你看着就被那群饿狼分干净了。喏，都是你爱吃的。”
“……”
陈濯看着他手里那些烧烤，青菜、玉米、牛肉、鸡肉……确实都是自己的口味。
他又抬眼看看夏子澈，正好看见这家伙傻憨憨似的笑，他嘴都没擦干净，脸上还有撸串沾上的油和辣椒。
陈濯从口袋里取了张纸巾，指指自己的脸，示意夏子澈拿它擦擦嘴。
但夏子澈没明白他的意思，他两手拿着烤串，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陈濯有点无奈，看夏子澈这样子估计也没手自己擦，于是他展开纸巾，伸手替他把油辣椒蹭了，边问：
“二狗，问你件事。”
夏子澈人好像僵住了，他抿抿唇，一动不动地等陈濯替他擦完脸，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有些慌乱地撇开视线，说：
“啊，好，你，你问。”
陈濯把纸巾叠两叠扔进垃圾桶里：
“你以前认识宋愈哲吗？或者见没见过他？”
“没有啊，怎么了？”
“你仔细想想。”
夏子澈跟陈濯相反，这家伙是个社交能力和人脸记忆力都超群的家伙，如果一个人在他眼前频繁出现过，那他肯定有印象。
“认识的话，真没有。但你要说见没见过……”
夏子澈努力回想一下，然后细细数来：
“咱高一的时候他是学生会长，开学典礼的时候上台讲过话的，那次你也上了，你是新生代表，你俩前后脚拿的麦。然后高一那年，他好像经常在课间操里查风纪，老戴个袖标拿个本站你们班后面。”
“……”
陈濯皱起眉：
“还有呢？有关他的还能想起来什么？”
“还有……哦！！”
夏子澈突然反应很大，他可能是想拍拍手以示自己的惊讶，但他手里有东西，所以只能临时改为跺跺脚：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没带课本，去你班找你借，然后我把你书弄脏了你还有点生气来着？那天我刚从你那借来书，走两步突然有个人撞我一下，我没拿稳，书就掉到隔壁班值日生刚拖完的地上了，留了一片水印子。那次好像也是……”
说着，夏子澈突然对上了陈濯的眼神。
那眼神压迫感有点强，他下意识缩缩脖子：
“我没有故意说瞎话栽赃他哦，是你让我说有关他的事哦。那天那人撞完我之后冲我笑了一下还跟我道歉来着，还挺温柔，我对他印象挺深所以一直记得。”
“为什么对他印象挺深？”
“不知道，可能因为他长得比较扎眼？还经常在有关你的地方出现？图书馆领奖台荣誉墙……哪哪都有他，跟你一样。”
“……知道了。”
陈濯点点头，犹豫片刻，抬眸同他道：
“如果未来他找到你，跟你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别听，也别信。你就记得，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最棒的，谁都代替不了，知道了吗？”
听见这话，夏子澈好像愣住了。
他点点头，又问：
“他，他会跟我说什么？冷静，你跟他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你只要相信，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要你，就像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放弃我一样。”
陈濯轻轻弯起唇，冲他笑了一下：
“不过，或许只是我瞎想呢，也别太在意。”
“哦……你放心，他能说什么，我还能自卑不成？我可是你的天选挚友。我要当你的牛皮糖，丢不掉甩不走的那种。放心，十级台风都没办法让我放弃缠着你。”
夏子澈说完，赶紧把手里的串递给他：
“快拿着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知道了。”
陈濯抬手接过。
那天天很晴，风也是热的，陈濯抬眼看看对面人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手心摸到一团滚烫，是少年和阳光的温度。
他轻笑一声：
“小狗。”
-
没名字乐队入选校庆节目单后，在年级里着实风光了一把，但他们并没有因为入选而放松，依旧保持着之前那样的练习强度。
陈濯作为他们的后勤人员，每天也忙得团团转，给他们订餐、敲定演出服、对接校庆策划组……颇有种经纪人的意思。
校庆正式演出前一共有五次彩排，第一次彩排时陈濯没去成，第二次倒是有空去看，他坐在观众席，挨个记录上台的节目和演出人员，自己整理了一份不太严谨的节目单。
前世他看过那场校庆，虽然不记得具体细节，但大概的节目内容和顺序还知道一些。目前来看，这次校庆除了多了他们没名字乐队，其他都跟前世大差不差。
陈濯看着他草草写下的那份节目单，略微有些出神。他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夏子澈他们上场，他才又抬眸看了眼台上。
礼堂里没有开灯，整个空间只有舞台是亮的，夏子澈他们在台上摆弄设备，审核组的老师们在台下帮他们看位置，夏子澈难得正经，任老师们摆弄，然后在得到一个“ok”手势后开始了歌曲的前奏。
陈濯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们，听着音响里熟悉的乐曲，垂眼时，却突然瞥见离舞台最近的那排座位边上，除了几个审核的老师，还站着一个人。
因为足够熟悉，陈濯一眼就认出那是宋愈哲。
前几天他跟学生会的人确认过，宋愈哲确实在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协办校庆，所以，在校庆结束之前，这人会天天在学校，出现在校庆彩排也不奇怪，但……
宋愈哲正站在台下，认真地看着台上夏子澈他们的表演，他手里还拿了什么东西，一边看一边低头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偏头跟旁边的老师说了句话，两人低声交谈一阵，可惜陈濯坐得太远，什么也听不清。
倒不是他疑神疑鬼，主要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宋愈哲绝对没有以为的那么简单，所以总担心他会找夏子澈的麻烦。
陈濯原本想不太道德地悄悄挪过去观察敌方动向，但可惜，他才刚动心起念，外面就传来了下午上课的预备铃。
陈濯只好放弃计划，从礼堂侧边的小门回去上课。
在离开礼堂前，他又回头看了眼舞台上的少年们，而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了台下的宋愈哲身上。
那时，宋愈哲也正回头看向他，甚至在对上他视线后，他还弯起唇，冲陈濯笑着挥挥手，算作告别。
“……”
陈濯微微皱起眉。
他没搭理他，只当没看见，转身拉开了礼堂的小门。
一班下午的课表是数学和自习，原本还算轻松，但牛猛上完课后临时在自习课加塞了一场数学考试，打了学生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考试是按照高考标准，一共两小时，中间不休息。等牛猛终于收卷让学生走人时，已经是下午放学后十分钟了。
陈濯像往常一样收好东西，但没回家，而是跟黎芽一起往活动楼走。
他们两个边走路还边拿着问卷对答案讨论题目，就那样慢悠悠晃上三楼。但就在他们快要出楼梯间拐上走廊时，陈濯脚步却顿了顿。
他看向黎芽：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离放学已经有二十分钟了，要按照往常，别说三楼，他们走到二楼都能听见那些家伙们敲鼓弹琴的声音。
陈濯有些奇怪，他收起试卷，快步走到大教室前看了一眼。
大教室的门是开的，里面也有人，但他们并没有练歌，而是安安静静在教室里坐着，气氛很压抑，谁都没说话。
“？”
看他们这样，陈濯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为什么在这坐着？”
“……”
夏子澈抬头看了他一眼。
面对陈濯，他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
“没什么，就放学的时候学生会来人通知，说我们的节目被裁了。我们打算先坐着丧一会儿再想下一步对策，现在正丧着呢。”
“？”
听见这个消息，陈濯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为什么被裁？审核不是都过了吗？彩排都两次了，为什么突然裁你们？”
陈濯反应很大，看起来比他们更不满，反倒是夏子澈被吓到了，赶紧给他顺顺气安慰他：
“不知道，学生会那人也没说明白。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找他们问问清楚。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至少要问清楚原因，死也要死个明白嘛。”
“我就想不通了！”
另一边的薛之源突然把手里的笔记本摔在地上，那里面都是审核老师每次彩排对他们提出的修改意见：
“我们到底有什么问题，凭什么突然裁我们？！要么一开始就卡审核不让我们过，要么就让我们演完！现在我们服装也定了！词也按他们说的改了！他们不喜欢我们台风，文一都敲鼓都坐得板板正正的，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哎哎，消消气，不急不急。”
夏子澈平时看起来是最不靠谱最疯的一个，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连陈濯都觉得气上头，他的情绪却异常稳定，还能冷静地安慰朋友们：
“校庆这么重要的事，肯定要考虑很多嘛，可能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原因呢？这样，咱们今天先回去好好歇一天，毕竟咱们连轴转练了这么多天，大家伙应该都累了。等明天我找人问清楚，如果咱们被裁的原因合理，咱就理解理解老师，如果不合理，我肯定带头抗争到底，肯定给咱要个说法，好吧？”
说着，夏子澈又顿了顿。
他微微垂下眼，抿了抿唇，极轻地笑了一声：
“但我还是得先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啊。
“明明你们辛苦这么久，也期待了这么久，嗐……之前那个老师说要改词我不该跟他犟的，啧。”
“……”
夏子澈碎碎念地找着自己的原因，陈濯看着他，有些不忍心。
他心里酸酸涩涩的，心疼得揪成一团。
他道什么歉呢。
明明他才是最辛苦也最期待的那个人。
身边其他朋友也不接受夏子澈的道歉，他们互相安慰、一起吐槽，一些事情对于少年们来说总是气得快忘得也快，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了，夏子澈还讲了个笑话想让大家开心点。
陈濯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他一直看着夏子澈。
他看得出来，夏子澈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陈濯抿抿唇。
他垂下眼，很轻地握了握夏子澈藏在桌下、紧紧攥起的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9 14:59:31~2023-09-10 14:5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皖元 2个；宋词a梦、小古、星星、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凋零 60瓶；乌鸡白凤丸 24瓶；我叫墨水 11瓶；柊苒、池玥、烨詻初拟、风亓、谢俞俞俞俞 10瓶；风绿衣、唐月、青衣门邪 5瓶；一天能吃十顿 4瓶；小苍兰、阿曈饺子、牧竹竹、Wing 2瓶；洛清运、恒帅、sixgakd、我走我路、平仄、九日的静、面包、亓、潇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049-兜帽
◎可现在陈濯在。陈濯不能让他一个人哭。◎
少年们并没有丧很久, 毕竟现在他们连自己被裁的具体原因都不知道，在这也是干生气没屁用。他们一起在往日总是充斥着欢快旋律的练习教室里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告别回了家。
陈濯和夏子澈留在最后, 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
桌上躺着刚刚被薛知源拍了一巴掌的笔记本，翻一翻, 里面都是夏子澈歪歪扭扭的笔迹。
夏子澈确实为这场表演费了很多心思, 他做的从来就不只是站在台上弹弹琴唱唱歌。
他们这个节目从一开始就不太被老师看好，就算过了审核也并非是全员绿灯, 而是争议后的结果。毕竟这次校庆的主题比较严肃, 入选的节目无一例外都跟主旋律沾边，相比起来, 他们小乐队的歌就有点太活泼太欢快了。不是说这种风格不好, 只是在一堆主题明确风格正经的节目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一次彩排的时候，虽然陈濯没去, 但事后也在赛谣他们的吐槽里得知, 老师给他们提了不少意见, 包括但不限于站姿、改词等等繁琐的细节。
任何一个创作者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被外人随意修改, 夏子澈自己也不太高兴，但不开心归不开心，他还是按照老师说的一句一句改了，在别的朋友为老师提出的离谱意见生气时, 他也会乐呵呵地安慰大家。
陈濯捡起的这个笔记本就是夏子澈平时用来记录各种问题和修改意见的本子，往前翻翻还有他灵感来时随手画的谱子。再往后是他改了五遍的歌词, 最新一版修改意见就写在旁边, 但这次再不需要改第六遍了。
陈濯翻着手里的笔记本, 越看越生气。
他不明白。
明明夏子澈已经这么努力了, 为什么还是不能得到想要的。
陈濯把笔记本“啪”地合上, 冲那边漫不经心扫着地的夏子澈道：
“别扫了，跟我走。”
“啊？”
夏子澈茫然地抬起头：
“干嘛？回家吗？等等吧，我把地扫完就走。”
“不回家。”
陈濯直接走过去把他那破扫把抢过来扔墙角，自己握住他的手腕，气势汹汹往外走：
“去给你讨说法。”
陈濯不知道节目审核组都有谁，他也找不见人，所以直接拽着夏子澈去了牛猛的办公室。
牛猛晚上要值晚自习，这个点还没走，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下午的数学试卷。看陈濯找过来，他还以为他是来问成绩的，于是翻了翻手里已经改好的卷子：
“来问成绩？陈濯，我都不想说你。一百四十八，差一点满分。”
听见这个分数，陈濯没什么反应，倒是夏子澈瞪大了眼睛：
“多少？？”
牛猛听见这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陈濯还带了个人。
他推推眼镜：
“一百四十八。咋了？感觉自己两门加起来没人家一门高，太羞愧了？”
“不是，老牛，您那什么语气？一百四十八您还不满意？”
夏子澈简直不可置信。
“我上哪满意？他本来能考满分！这次压轴题这么难他一分没丢，看看，把分丢在粗心大意上了，陈濯，你静下心把卷子多检查两遍还能出这种错？考试的时候我就看你急吼吼想交卷，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牛猛边唠叨边把试卷拍给夏子澈让他看，拍过去了才后知后觉这家伙看不懂，所以又默默把试卷收了回来。
“知道了，谢谢老师，下次注意。”
陈濯点点头，积极认错，然后直接说明来意：
“老师，今天学生会那边突然通知夏子澈他们的节目被裁了，我想问问原因，可以吗？”
“被裁了？你们不是过审核了吗？还有这事？？”
牛猛也有些意外，他砸吧砸吧嘴：
“学生会通知的时候没跟你们说原因啊？”
“没有。”
“行，我帮你们问问。”
说着，牛猛摸出手机，点了几下之后拨通了电话：
“喂？刘老师啊，是我，牛猛。嗯，我想问你个事儿，就我们高二艺体班不是有几个学生报了个乐队节目吗？本来过初审了，今天怎么突然给裁了？是什么原因啊？”
办公室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牛猛打电话的声音。
窗外是橙红色的夕阳，有放学时的广播声和学生的笑闹一起隔着玻璃传进来，夏子澈听着牛猛的声音，莫名有些紧张。
他侧过脸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濯。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陈濯的侧脸，此时，陈濯微微皱着眉，身上是夏子澈最熟悉的那种压迫感，只不过这次，他身上的压迫感并不是冲他。
这次，他是被陈濯保护的那一个。
夏子澈轻轻抿起唇角，收回视线，又微微垂下眼。
像是偷偷笑了一下。
“哦……这样啊，还有这事？是、是，那确实没办法，理解理解。行，我知道了，谢谢刘老师啊。”
牛猛一个劲应着，最后扁扁嘴，挂掉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两个少年：
“是这样哈，情况呢我已经了解过了。咱们这个校庆啊在两次彩排过后，发现时间上有点紧张，节目时间超了计划，所以临时决定裁掉三个节目，这也是是审核组和学生会一起商量过后的结果，确实是没有办法，咱们也理解一下。”
“理解。”
陈濯点点头，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理解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
“但老师，我还想多问一句，审核组和学生会裁节目的标准是什么？”
“这……是从‘准备是否充分’、‘主题是否明确’、‘节目效果及表演稳定程度’这几个方面综合考虑。”
牛猛也不参与审核评定，所以对这些并不清楚，陈濯知道自己跟他争只会让他为难，所以并没有往下深聊。
他只继续问：
“那这个淘汰节目的名单是个人决定还是……？”
“啊，这个是审核组和学生会一起在所有节目中投票决定。你们放心，这里面绝对没有什么针对和黑幕，可能就真的不是很合适吧。”
“知道了，谢谢老师。”
听了牛猛的答案，陈濯没再多说什么，他跟他道了谢，就带着夏子澈离开了办公室。
准备充分、主题明确、节目效果……
如果以这三项为标准，夏子澈他们根本不可能被裁。准备充分和表演效果稳定程度不用多说，唯一有争议的就是主题明确这一块，但老师提出的问题夏子澈一直在改，说一遍改一遍，几乎是完完全全贴着他们的要求来。要真的横向对比，比他们稚嫩的节目多了去了，只刷三个，怎么也轮不着他们。
但牛猛说，这结果是审核组和学生会投票决定。
审核组一共五个老师，有三位都明确表示喜欢夏子澈他们的表演。陈濯又不傻，现在这个结果，他当然能猜到是谁在搞鬼。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节目被裁的理由正当，投票决定的事情再纠缠也没什么用，想来是没有办法挽回了。
可能是看陈濯脸色实在太差，一路上夏子澈都在安慰他，一直等小电驴停在家门口还在劝他开心点。
陈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他解下头盔递给他：
“夏子澈，一个劲安慰我，你自己难道不难过吗？明明准备了那么久。”
“嗐，我没事啊，我还松了口气呢。我的歌改了那么多遍，都快面目全非了，我自己也不太想唱，这样正好。”
夏子澈把他递来的头盔收好，自己晃晃手臂，语气吊儿郎当道。
“真的吗？”
陈濯直勾勾盯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夏子澈一点一点变得心虚，晃动手臂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不敢和陈濯对视，磕磕巴巴地又说：
“当，当然，我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突然落空肯定也是会失落的嘛。但也没有特别多，毕竟，要是连我都丧了，谁来负责安慰你们呢，总得有人先想开吧。”
“确实。”
陈濯点点头。
他目光温柔了些，冲夏子澈轻轻弯起唇，像是一个安抚的笑：
“你不用想开，你来安慰他们，我来安慰你，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难过委屈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太擅长安慰人，但我……”
陈濯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他注意到夏子澈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慢慢红了眼睛。
夏子澈还坐在小电驴上，他目光盯着别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却慢慢泛上一点淡淡的薄红。
他脸上挂着的笑也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撇撇嘴，抬手戴上自己的衣服兜帽，然后拉着两根绳，一点一点收紧兜帽边缘、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陈濯，我真的……我真的……”
夏子澈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些哽咽：
“我按照他们说的把词改了呀，他们说的意见我都认真听了呀，为什么还是不行呢，为什么还是不要我们呢。陈濯，是我写的歌不好吗，是我唱得不好吗，是我不配上那个舞台吗？我只是想在老薛走之前让大家有一次真正正式的演出，为什么，为什么……”
夏子澈有些说不下去了。
看他这个样子，陈濯心里疼得揪成一团。
更疼的是，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前世的走向，那当时的夏子澈会有多难过。
因为一个陌生人没来由的针对，他做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而他甚至不清楚内情。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陈濯知道，夏子澈虽然表面上看着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但心里其实特别细腻，遇见这种事情，他肯定比谁都难过，在没人的时候，肯定也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当哭包。
可现在陈濯在。
陈濯不能让他一个人哭。
陈濯走近了些，他抬手隔着
Й&#224;Νf
兜帽，轻轻摸了摸夏子澈的头。
“夏子澈，你可以难过，但我只允许你难过一会儿，因为你没有问题，你已经很配合、也努力做到最好了。
“你的去留是别人的主观决定，你可以改词改风格努力配合，但任你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的是别人对你的成见。既然无法改变，那无论你做到多好，都只会迎来这一个结局。你没必要为此自责难过。”
他垂眼想帮夏子澈把帽子解开，但夏子澈死死拽着绳子不松手。
陈濯有些无奈：
“你要闷死自己吗？这衣服透气吗？”
夏子澈点点头，小声道：
“你说了可以难过一会儿。”
“……行。”
陈濯看他这傻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知道他不想被人看见他哭鼻子，这哭包比较要面子，所以他也就由他去了。
他只伸手把哭包抱在怀里，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夏子澈闷在兜帽里，靠在陈濯肩膀上，很轻地吸着鼻子。
陈濯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脑，沉默片刻，很小声地说：
“……对不起。”
虽然他声音很轻，但这句话还是被夏子澈听见了。
那家伙带着鼻音，仰着一张兜帽脸冲着他的方向不满道：
“这事跟你又没关系，你道什么歉？我跟你讲，陈濯永远不能说这三个字，陈濯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家伙声音还拖着点哭腔呢，就在这教育起他来了。
陈濯没忍住笑，他像是想说什么，张张口，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轻轻抿起唇，只很低地应了一声：
“……嗯。”
夏子澈在家门口抱着陈濯哭了一鼻子，哭完人就好了，就那样睁着俩红眼睛高高兴兴跟陈濯挥挥手算作告别。
陈濯的心情却依旧沉重，他在夏子澈的目送下一个人回了家，自己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屏幕里的拨号界面躺着一串数字。那个电话并不在他通讯录里，他却对它再熟悉不过。
陈濯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电话打过去，但最终，他还是删除了那串数字。
事已至此，兴师问罪没用，纯粹浪费时间浪费情绪，说不定还会让那家伙更来劲。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这样想着，陈濯翻翻自己的通讯录，从中找见赛谣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
赛谣很快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有。赛赛，我想找你帮个忙。”
陈濯微微蜷起手指。
陈濯答应过夏子澈，这次不会让他有遗憾。一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带他换一条路走。
校庆不要夏子澈，陈濯要。
命运不给他机会，陈濯给。
有人不喜欢夏子澈和他的歌，陈濯偏要他大声唱。
失去一个舞台又怎么样。
陈濯在。
陈濯给他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0 14:58:08~2023-09-11 13:5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2个；皖元、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去人北望 33瓶；柊苒、之萧 10瓶；前言 6瓶；付玖、青衣门邪、谢俞俞俞俞、风绿衣、Mell、Freesia 5瓶；Wing、小苍兰、Pluto 2瓶；开朗的像个傻der、洛清运、旧野、面包、白祁、木木意欣欣、九日的静、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050-夜话
◎帮少年实现梦想，原本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是吗？◎
校庆节目取消这件事并没有对少年们产生多大的影响, 在短暂的失落之后，他们归还了活动教室的钥匙，重新恢复以往悠悠闲闲的生活, 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哪样也不落下。
薛知源的送别演出算是泡汤了, 但他本人并不怎么在意,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他们约好在薛知源离开前找个周末，陪他好好玩一整天, 想做什么都随他, 全场消费夏老板买单。夏老板还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要让自己兄弟风风光光地走。
他这话把薛知源听懵了, 等反应过来话中歧义, 他怒吼着追着夏子澈在操场上跑了三圈。
又一个周五中午，几个少年一起约在食堂吃了午饭, 往回走的时候, 夏子澈突然问：
“哎, 你们明天都有空没？城北新开了家火锅店, 最近老火了，过去尝尝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荫道对向走来几个没穿校服的同学，陈濯记得他们是校庆某一组演出的演员, 现在正朝礼堂方向走，估计是准备过去彩排。
毕竟一起经历过审核和彩排, 加上夏子澈社交能力超群, 早就跟人家都混熟了。所以, 在他们路过的时候, 两拨少年互相打了招呼, 简单聊了两句后，才路过对方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夏子澈多看了他们两眼，等人家都走远了还忍不住眼巴巴回头望着。
陈濯看他这个样子，若有所思般微微垂下了眼。
“哎，怎么说？”
片刻后，夏子澈回过神，把手里喝完的牛奶盒扔进垃圾箱里，边问。
“嗯？”陈濯微一挑眉。
“周六啊，有没有空？吃火锅去！”
“呃……”陈濯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你们去，我有事。”
“啊？你有啥事？”
夏子澈随口问道。
“……见个朋友。”
陈濯下意识看了赛谣一眼，恰好对上了她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短暂交流一瞬，赛谣干咳两声：
“那什么，我也有事。”
“你要干嘛呀。”
“我……云朵这两天不舒服，带它去医院检查。”
“哦，那还是公主重要，行，朕准假。”
夏子澈大喇喇摆摆手，然后被赛谣狠狠拍了一巴掌，扇得他嗷嗷乱叫。
夏子澈的火锅之行最终只凑了他、薛知源和文一三个人，毕竟赛谣不去，黎芽一个女孩子跟着三个男生吃火锅总觉得不自在，所以也拒绝了夏子澈的邀请。
夏子澈本人倒不在意自己凑了几个小伙伴，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凑到陈濯身边：
“冷静，你见哪个朋友？”
他想不通，陈濯除了他这一位天选挚友，还有哪位他没听说过的朋友能让陈濯花费周末时间亲自去见！他不服！他要把那人揪出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夏子澈心里有个小人在摇旗呐喊准备战斗，但陈濯没给他战斗的机会。
他的挚友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管啊。”
“哎呦，我就问问嘛。”
“不告诉你。”
“诶——”
夏子澈被残忍拒绝，瞬间像一朵蔫吧的小花。
但陈濯真不是故意对他这么无情，毕竟见朋友只是他随口找的一个理由，也不算骗人，却也不好明说，因为他要见的是赛谣。
周六，陈濯早早起床出门，赶到约定的地铁站跟赛谣汇合。
他到的时候，赛谣已经等着了，她正坐在长椅上，嘴里叼着个棒棒糖，有些出神地抬头看着站台上跳动的光点图标。
陈濯走过去，赛谣瞥了他一眼，懒洋洋说了声：
“来了？”
“嗯。”
陈濯应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很小的笔记本，然后从里面撕了一页递给他：
“我帮你问过了，有几家能租借场地，一会儿我挨个带你去看看，具体的你可以跟老板细聊。”
陈濯答应过夏子澈，如果一条路走不通，自己会负责给他准备第二个选择。陈濯想让他唱，想给他舞台，但他对音乐相关实在是知之甚少，想来想去，也只能求助赛谣。
赛谣一个人住，时间比较自由，有时候闲了就会背着琴去酒吧唱几首歌，给自己赚点零花钱，顺便打发时间。
陈濯觉得自己身边也就她对舞台最熟悉，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听见她的话，陈濯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微微垂下眼：
“不好意思啊，周末还麻烦你带我到处跑。”
“客气什么，好像我不是你这计划的受益人一样。能有机会跟那群家伙一起唱歌，我也高兴，我还没谢你，你怎么先抱歉起来了。”
赛谣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手数一数站台上的线路：
“走吧，今天要赶很多路，抓点紧。”
陈濯看着她，弯了弯唇，原本想说句“谢谢”，但一想到赛谣刚才的话，他还是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只点点头，轻声应了句“好”。
如果想办一场小演唱会，最重要的肯定是场地，城市里，除了一些特别正式的场馆，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设备和舞台只有酒店礼堂和夜场。比如赛谣联系的几家场地就都是酒吧，店面分别在北川的不同城区，地图上画一画都能连成个圈。
他们坐地铁过去，中间路程漫长，但赛谣没闲着，主要是在跟陈濯科普相关信息：
“今天带你去的三家酒吧是我筛选过的，听说场地和设备都很顶，反正唱我们那几首歌绝对够用，一会儿你可以去感受一下。”
“我不太懂这些，顶不顶，你说了算。”
听见这话，赛谣轻笑一声：
“行，但我要先说啊，我眼光很高，看上的设备和场地，肯定不会便宜。”
陈濯倒不怎么在意，他点点头：
“明白。我卡里可能有十六七万，够吗？”
“？？？”
赛谣差点没把嘴里的糖咬碎：
“不是，大哥，我知道夏狗他爹妈不管他光给他甩卡所以人傻钱多，那您这是？？”
“……从小攒的吧。”
其实陈濯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钱，原本他还想着找苏楠借点来着，结果一查余额才发现完全不用。
苏楠和陈道远从来不克扣他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他又不是个喜欢花钱的人，并且从小就有极强的理财意识，就这么一点一点攒着，十多年下来居然也有这么多。
赛谣深吸一口气：
“够。那我可敞开挑了。”
“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陈濯都很少去夜场酒吧，最多是偶尔被宋愈哲带去清吧坐一坐。陈濯不爱酒，又喜欢安静，所以，无论是音乐还是场地他都说不上话，全程就跟在赛谣后面听她意见。
的确如赛谣自己说的，她要求很高，舞台够不够大、音响音质好不好、光效够不够炫，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陈濯一边认真听，一边记着笔记，还顺手列了个表格，记录赛老板对每家的优缺点评价，方便最后决定时能看得清晰一些。
两个人花了大半天跑了五六家酒吧，最后赛谣坐在地铁站里又跟他复盘了一遍，问他觉得哪家合适。
但其实陈濯感觉哪家都差点意思，他低头点点手机：
“其实我这几天也试着找了一下，比如这家。”
他找出一段视频，赛谣接过他手机看了一眼。
视频里是正站在台上表演的乐队，他们所处的环境看着也像夜场，但风格没有他们看过的那几家那么夸张，氛围好得恰到好处。
赛谣微微皱起眉：
“我知道这家，但很远，在北城区。他们虽然也是酒吧但重点不在酒和嗨，而在音乐，他们每次请的嘉宾也是那种小有名气的乐队和歌手，如果租借场地的话……我估计不行，所以没纳入考虑范围。”
赛谣把手机还给陈濯，顿了顿，又道：
“不过他们家的确实是最理想的场地，你要是真的想试试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
陈濯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视频。
画面里的地点虽然在酒吧，但看着就像是一场小型演唱会，氛围灯光音效互动都很棒。
时间还早，虽然他们离北城区很远，但过去试试，总没有坏处。
这样想着，陈濯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北城区和他们简直是城市两端，陈濯和赛谣又是换乘地铁又是手机导航，才在北城区商圈的地下城看见了他们颇有设计感的logo。
那家店叫做“夜话”，和之前那些装修风格夸张的店面不同，夜话的设计莫名有种清冷感，让人看了很舒服。
他们到的时候，夜话还没开门，但陈濯看见玻璃门后亮着光。
他试着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有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拉开了门。
那女孩看着二十多岁，短发，个子小小瘦瘦的，身上穿着棉麻材质的套装，看着有股非常松弛的慵懒感。
她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来做什么，没到营业时间。”
说着，她对着面前两个少年上下打量一眼：
“还有，我们不接待未成年。”
女孩说完就退了半步准备关门，陈濯见状，心里一跳：
“稍等……抱歉打扰，我们不是来喝酒，我只是想冒昧问问，您这里的场地可以租借吗？”
“租借？”女孩有些警惕：
“做什么？”
“我朋友有个乐队，想借个比较正式的舞台，算是做一场告别演出。”
“哦——想来我这表演啊。”
女孩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先明白一件事，想来我这里，不是你借我的地儿，而是我来挑你们的人。我可看不上什么高中生兴趣爱好小乐队。”
说着，女孩又瞥了他们一眼，扬扬下巴：
“先进来吧。”
陈濯和赛谣跟在女孩身后进了门。
夜话店里有种很清很淡的香味，很好闻。他俩一路被带去夜话内场，店里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灯，场内都是昏暗温柔的色调。
陈濯抬眸打量一眼，的确如赛谣所说，夜话的场地和舞台明显要比前几家专业很多，甚至这都不像一家酒吧，更像一个小型的演唱会场馆。
那个像是店主的女孩走在他们前面，她一边走路，一边甩着手里一枚铜钱吊坠，十分懒散的样子。
因为还没到开业时间，夜话内场只有几个打扫卫生准备上班的员工，再就是一个坐在桌子上低头拨弄吉他的女孩。那女孩留着波浪长卷发，穿着简单的长裙，眉眼很漂亮，气质稳重又成熟。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了一眼，瞥见店主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她挑起一边眉梢：
“小四，你什么时候开始接待未成年人了？今晚就让你停业整顿。”
“陆姐，就算你不信我的人品，也得信信你自己个儿的威慑力吧？他们不是来喝酒的，是想来我这唱歌的。”
陆琢凉凉地勾了下唇：
“雇佣童工，罪加一等。”
“特邀嘉宾，不给钱，再说，这看着都十六七岁了，不算童工。”小四依旧甩着手里的铜钱吊坠，说完又觉出不对味来：
“真服了，八字还没一撇，我跟你说这干嘛。”
她摇摇头，转头看了陈濯一眼：
“看你够礼貌的份上，给你个机会。你朋友表演或者练习的视频有吗？给我瞅瞅，事先声明，我只要原创歌，并且对质量要求很高。”
她要视频，陈濯也早有准备。
之前夏子澈练习时陈濯都有录像，他事先想过借场地说不定会有审节目这一环节，所以自己学着简单剪了视频调了音质，好在要用的时候显得稍微正式一点。
他开着音频外放，小四就站在他身边，漫不经心地边甩吊坠边看视频。当第一首歌放到副歌部分时，小四突然甩甩手腕，把铜钱握在手心里，站姿也稍微正了些，看起来认真许多。
同样被吸引的还有旁边桌子上的陆琢，她按住吉他弦，把琴放在沙发上走了过来。
五首歌的练习视频放完，停在某个模糊的画面，小四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有点意思。我看还穿着一中校服呢，现在高中生了不得啊。哎，你们既然是高中生，那学校没场地借给你们吗？干嘛费这力气跑大老远找到我这？”
“……本来是参加了学校举办的演出活动。”陈濯勉强笑了笑：
“但后来一些原因被裁了。”
“那他们真没眼光。”
小四撇撇嘴，毫不留情地评价一句。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对了，我刚听你们说你们是想搞个告别演出？为什么告别，要高考了？”
“不是。是乐队的键盘手因为家庭原因，需要转学去很远的城市，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一直有乐队，却从来没有过比较正式的表演。所以想以一场演出来为他送别，也算是给这个乐队和这段故事画个完整的句号。”
“给乐队画句号？什么意思，人走了他们就不搞音乐了？”
“……”
听见这个问题，陈濯不知想起了什么，不自觉轻轻弯起唇笑了一下。
他垂下眼：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得到的回答是，他还是会做音乐，但不会再以乐队的形式。因为这个乐队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四个人，少一个或者换一个，都不是原本的味道。”
“漂亮，我喜欢。”
小四拍拍手。
她也不多话，直接从旁边的桌上扯了张纸：
“乐队名字？”
陈濯犹豫了那么一秒：
“……没名字。”
“啊？”
小四好茫然：
“连名字都没有？？？”
见小四这个反应，有那么一瞬间，陈濯好像找到了这个夏子澈牌冷笑话的笑点。
他抿抿唇压下唇角笑意，认真道：
“名字就叫没名字。”
“……哦。”
小四缓了半天才绕过弯来，她点点头，在本上写了几个字，又问：
“你们想哪天唱？”
听见这话，陈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小四的意思，他微微睁大眼睛：
“我们可以……？”
“当然了。你们这群小孩挺有意思，我也想见见究竟是什么样的高中生能说出那种话，所以，我愿意跟你们合作。”
小四转转手里的笔，冲他扬扬下巴：
“说吧，想哪天？”
陈濯并没有挑选的余地，作为高中生，他们只有周末有时间，小四也很理解，她拿笔戳戳下巴：
“下周六周日……下周日吧！正好周日我这搞活动，两拨嘉宾中间缺人填档过渡，可能在十点左右，可以吗？”
陈濯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在那之前，旁边的陆琢先开口问：
“你请了谁？”
“沙漠海浪和李乐音。”
听见这两个名字，旁边的赛谣倒吸一口冷气。
陈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怎么了？”
“沙漠海浪……沙漠海浪这乐队很有名的。你没听过吗？”
这话说完，赛谣又意识到陈濯是真没听过。她知道陈濯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也没继续跟他掰扯。
她只道：
“反正他们很厉害就对了。”
“你让他们夹在沙漠海浪和李乐音中间？这是他们的告别演唱，不该成为别人的陪衬。”
陆琢语气淡淡道。
听见她的话，小四好像有点崩溃：
“姐姐，他们只有周末有时间，我也只有周日有空位塞他们，我总不能把沙漠海浪赶走然后给他们开专场吧？我也要赚钱的。呃……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你把我即将损失的钱双倍付我，我就……”
“打住。”
陆琢弯起唇，轻笑一声，停止了小四的狮子大开口行为。
她没再理会她，而是抬眼看向陈濯：
“我喜欢你们的歌，更喜欢你们的态度。既然是告别演出，那你们才应该是主角。别理会她，场地我能提供，你们看地下城上面那片广场怎么样？之前大型活动都在那办，效果很好。”
“？”
陈濯听见这话有点茫然，他下意识看看赛谣，赛谣也是一脸懵。
啥？
哪个广场？？
就他们头顶天花板上面那广场？？？
开玩笑，这片地方别说北城区，就算放在北川，它也是最繁华的商圈，每天人流量巨高，跨年等大型活动都得警方出面维持秩序，就广场边那栋楼上的led广告屏投一分钟都得好几万，现在突然有人跟他们说让他们去那广告屏下面唱歌……
小姑娘有些不确定：
“姐姐，你……没开玩笑吧？”
商圈的广场是他们能随便借的？啊？？？
“陆琢，你就跟我抢人，成心的？”
小四叉起腰，有点不满，但还是替陆琢解释道：
“她不开玩笑，她认真的。知道这片地谁家的吗？她家的。”
“是，搭个舞台，屏幕灯光加音响而已，不难。可能做不到音乐节舞台那么大，但设备质量完全能保证。不过，我只给你们提供场地和设备，到时候的宣传、氛围、效果，都得你们自己把握，可以吗？”
“可，可以。”
听见她这些话，陈濯脑子都是空白的，他好像被天上突然掉下来的苹果砸了脑袋，难得结巴起来。
他努力找回理智：
“那，那请问，场地费要怎么算？这边商业广场的租借费我可能……”
“哎呀，看着挺聪明一个弟弟，怎么这么傻呢。地都是她家的，她还能收你个高中生的钱啊？安心准备着吧。”
小四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夸张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陆琢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又扬扬眉，对陈濯道：
“我不收你的场地费，如果你想不通，那你可以把我这行为看做一场投资。你需要的东西，我给你，我希望你能把握好它，最后还给我一场让我满意的演出。你们得到一场完美的告别，我得到了讨论度和人流量，不亏。
“不过你们也不用有压力，这只是一个比喻，或者，你们把这当成一场慈善也可以，毕竟，帮少年实现梦想，原本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1 13:55:58~2023-09-12 14:4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萧紫 24瓶；想飞的喵敢敢、未曾拥有 20瓶；南去人北望 19瓶；柊苒、十三. 10瓶；云锦卿 8瓶；谢俞俞俞俞 5瓶；小苍兰 2瓶；木木意欣欣、平仄、九日的静、纱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051-阳光下
◎加油。◎
北城区的商圈是出了名的热闹, 尤其到了晚上，商场的灯光和广场边上巨大的led广告屏一同亮起，步行街上人来人往, 夏夜的风带来的草木香和远处小吃摊上油炸食品的味道混在一起飘过来，是北川夏天的烟火味道。
夏子澈跟薛知源和文一一起从商场侧边的出口往外走, 他拎着瓶冰可乐, 一边晃悠一边碎碎念：
“这火锅确实不错，配得上小爷排了两小时的号。啧, 这次冷静没来也太可惜了, 下次得让他尝尝。”
“我真服了，夏子澈,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薛知源大喇喇搭上他的肩, 轻轻拍拍他：
“你就像个没了陈濯活不了的小金丝雀儿。大哥，咱就今天一天没跟他一起, 你自己回忆一下你从出门到现在提了他多少次？冷静来冷静去的, 要背后聊人真能让人打喷嚏, 得, 陈濯一天啥也别干了就守着你，不然只要离开你一定距离，必定喷嚏不断窒息致死。是不是一一？”
文一突然被点名，人愣了一下, 然后猛猛点头。
“去去去，赶紧呸呸呸, 我们冷静离开我也长命百岁。”
夏夜的风有些闷热, 离开商场内的冷空气, 屋外的温度带着潮湿的水汽黏在了身上, 赶也赶不走。
夏子澈出了门左看看右看看, 瞅见广场上人挺多：
“哎，刚吃完饭消消食去呗，那边广场好热闹，咱瞅一眼去？”
“行啊，反正闲着。”
薛知源应了，文一也没有意见，三个大男生肩并着肩，跟着人群一起往广场的方向走。
夜晚的广场比白天要热闹很多，有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分发气球跟人合照，两边还有很多小地摊，卖饰品卖糖果，连卖故事的小摊都有。
夏子澈凑到摊子前蹭着听了个故事，那个故事是关于病重的奶奶和她收养的流浪狗，他正听得入迷，薛知源却突然拍拍他：
“哎，夏狗，你往那边看，你看看那是谁？我咋觉得那么眼熟呢。”
夏子澈抖开他的手：
“你眼熟的人多了去了，先等等，等我听完这故事。”
“你看那像不像陈濯？”
“谁？哪呢？在哪？”
刚刚还说要听故事的人立马弹起来，朝薛知源说的方向张望。
他努力在一堆堆人影里辨认，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了陈濯的背影。并且陈濯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有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那是昨天说要带云朵去医院所以拒绝了他火锅邀请的赛谣。
“……哎，有问题啊，这一个说见朋友一个说去医院，怎么又在这凑一起去了？还是在这么远的北城区。嘶，不会是这俩人瞒着我们发展了某种新关系吧？”
“不可能。”
夏子澈一双眼睛还盯着那边两人，但却十分坚定地推翻了薛知源的猜测。
“为什么？”
薛知源不服。
“因为冷静不会骗我。”
“他昨天说他要见朋友，今天却在这出现，还没骗你？”
“咋？赛赛不算他朋友？”
“嘶……也是，但赛赛还说她要去宠物医院呢。”
“冷静不会骗我，又不是赛赛不会骗我。”
“那陈濯也没说他没谈恋爱啊。”
“他谈恋爱会告诉我的，再说了，他跟赛赛谈恋爱，有什么好瞒着咱的？”
“那他俩跑这么远过来干嘛，赛赛带猫来北城区的医院？恰好遇上同样在北城区的陈濯？然后一起逛商场压马路？”
“……”
夏子澈暂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薛知源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还在密切关注敌方动向：
“哎，要不咱过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呀，赶紧走了。”
“为什么？？”
“现在过去多尴尬啊。”
夏子澈拉着薛知源的衣服不让他跑：
“要他俩真谈恋爱，现在咱过去当电灯泡？少自取其辱了哥们。要他俩没谈恋爱，那他们瞒着咱们到这来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咱们突然跑过去打乱人家计划多不好。咱体面点，现在转头就走，以后也别提今天的事，就当没见过他们。该知道的事，他们会跟我们说的，不该知道的，也别问。”
夏子澈推着薛知源和文一转头就走，薛知源倒没再坚持，他只啧啧感叹道：
“夏狗，你这份胸怀实在令兄弟钦佩。你说，你以后要是谈了恋爱，你女朋友背着你跟别的男的在外边约会，你看了也能转头就走啊？”
“……这，这能一样吗？”
“这咋不一样了。”
“哎呦，请你吃冰激凌，赶紧闭嘴吧。”
夏子澈努力打发着薛知源，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离开前，还是在身边人没注意时，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下、人群后，穿着白衣服的少年站在女孩身边，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令他弯起唇轻轻笑了一下。
夏子澈目光在他南无笑意中停顿片刻。
后来，他稍稍垂下眼，收回了视线。
-
薛知源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很听夏子澈的话，那天之后，谁也没再提起北城区的事。
夏子澈还是像往常一样和陈濯相处，陈濯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但可能是学习任务重，他这周好像格外疲惫，黑眼圈几乎要盖过他眼睛正下方那颗小痣，有时候吃着饭都能睡着。但夏子澈问他他又不说，偶尔却会和赛谣待在一起，悄悄聊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夏子澈不太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但他坚信陈濯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所以从来没跟他提过。
直到又一周的周末，学校早早挂上校庆的横幅和海报，正式开启准备了很久的校庆活动。
那天夏子澈正好没事，陈濯和赛谣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回学校凑了个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人手帮忙，自己当个编外志愿者。
校庆日那天，学校来了很多人，有毕业好几十年的爷爷奶奶奶奶，也有毕业没几年的哥哥姐姐，夏子澈帮着带过路，也当了回小导游，替来客介绍学校里各种雕塑和建筑。
中午的时候，学校食堂做了顿丰盛的自助餐，全场免费，夏子澈抱着免费吃饭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在自己平时的饭量之上还狂炫了两个大鸡腿，吃得肚子溜圆。
他是真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义，今天的免费自助也很好吃，原本想叫朋友们来一起体验，但显然大家都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只有报了志愿者的黎芽在，可惜小黎老师忙得团团转，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两句。
夏子澈一整天都待在学校，他拍了很多照片，认识了很多有着不同经历不同性格的新朋友，后来，他还去礼堂看了校庆演出，只不过他没有座位，只能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眼巴巴望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进去了没有，他可能是在看节目，也可能只是在看着舞台上的灯光和人出神。
台上的节目过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礼堂侧门突然悄悄进来一个人，走到夏子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
夏子澈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赛谣。
“找你半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要不是黎芽说你在学校，我都找不到你。你在这干嘛呢？”
赛谣压低声音，问。
“无聊，来学校逛逛呗，多热闹。哎，你不是有事吗，你来干什么啊？”
“带你去个地方，让你不无聊。”
“去哪啊？”
夏子澈有些茫然，却被赛谣一把拉住衣袖往外扯：
“跟我走就是了。”
“？？？”
夏子澈一脸懵地被赛谣拉出了学校，出去之后他才发现她不止找了自己，学校门口还有同样茫然的薛知源和文一。
赛谣什么也没跟他们说，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地铁站，然后开启了一段漫长的地铁之旅。
三个男生一路上都在追问赛谣究竟要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还一起对着地铁线路进行他们缜密的推理，但无论他们提出怎样的猜测，赛谣都不予理会，她口风一向很紧。
见确实从她嘴里撬不出话，男生们也放弃了，后半段一直乖乖坐在她身边，等待这次旅程到达目的地。
地铁最终停在北城区，赛谣带他们出了地铁站，走进商圈中间那个很大很热闹的广场。
他们去的时候还是下午，广场上的人比夜晚少了很多，但总体跟他们上次来时看的大差不差，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广场侧边临时搭了个很大的舞台，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小了几号的音乐节场地，还是夏子澈最喜欢的炫酷橙黄色。
夏子澈眼睛亮了亮：
“赛赛，今天这有演出吗？哦！我听说今天沙漠海浪会来北城区表演，不会就是这场吧！你要请我们看演出？？也太好了吧赛赛！！”
“算是吧。”
赛谣嚼着泡泡糖，漫不经心地吹了个泡泡，然后等泡泡破了才道：
“这里是有一场表演，但不是沙漠海浪。”
“啊？那是谁？”
夏子澈眨眨眼睛，等着赛谣的回答，却见赛谣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给谁发了条信息。
几秒后，不远处的舞台屏幕亮起，在闪烁几下后，换上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是少年们某次练习过后的自拍，屏幕里，夏子澈举着手机凑得最近笑着比耶，赛谣站在他身后抬眼望着镜头，而薛知源搂着文一的肩膀站在最后面，画面的空处还以橙黄色的炫酷字体写了三个字——没名字。
“……”
三个男生排排站在广场上，张着嘴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生锈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
“……这，这难不成是，是……”
夏子澈磕磕巴巴说完了半句话，停顿片刻才发出真正震惊的质疑：
“我们的演出？！！！”
他好不可置信，他四处张望一圈，确认一遍时间地点和人物：
“我们？！在这？！在这个广场？！在这个舞台？！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赛谣都要被他的反应整笑了，她点点头：
“没错。”
“但我们乐器都没带呢。”
“我给你们弄过来了。”
“但，但这么大的事咋没人告诉我呢？！赛赛你也太牛了，主办方是谁？你怎么做到把咱塞进来的？？还有这图，这图你什么时候做的？也太帅了吧。我咋啥都不知道呢。”
夏子澈真的有很多问号，赛谣有些无奈，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不是我牛。这次演出也不是加塞，是咱们的专场。”
“专场？！”
夏子澈发出尖锐的爆鸣，他扭着身子，就像是那幅叫做呐喊的名画：
“你疯了？这地租一小时可不便宜，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中彩票了？？”
赛谣不愿再看他这傻样：
“懒得回答你，这些问题，你一会儿留着跟主办方问吧。”
“主办方？哪呢？？赛老板引荐一下。”
“那儿。”
夏子澈顺着赛谣指的方向看去，没看见什么主办方，倒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清瘦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站在人群间，他戴了个帽子，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正给来往的人分发。
恰好有风带了张传单飞到夏子澈身边，他抬手抓住，垂眸看了一眼。
橙黄色的传单上是他们的照片，还有这场告别演出的宣传语和大致介绍。
也是那时，赛谣补充了一句：
“那不，在那儿发传单呢。这事你们不用谢我也不用夸我，我也就只做了一点贡献，百分之八十都是陈濯的功劳，最开始也是他的主意。这不，知道你喜欢这颜色，舞台那些装饰都是他设计的，这图也是他做的，现学现画，赶时间每天都熬大夜，我是真的服他……”
赛谣还在说，但后面的话，夏子澈听不太清了。
所以，他们那天在这里看见陈濯，是他在准备这件事？
这是陈濯给他找的舞台？就为了安慰他的失落，为了实现他的小小愿望，为了给朋友一场完美的告别？
那天在地铁里，陈濯说过，要他只管往前冲，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他会给他第二个选择。
陈濯从小就是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小天神。
这次，小天神也没骗他。
世界中所有喧嚣好像一点点飞去了很远的地方，广场上来往的人也在夏子澈眼里变成了一道道慢放的虚影，整个世界，好像只有那一个人清晰。
往日那么不爱社交还怕现眼的人，现在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给别人发传单介绍他们的乐队邀请他们来看演出，多数时候还会被拒绝，却还是会说句谢谢才收回手。
今日天晴，天气很热，太阳也晒，陈濯估计已经站了很久了，他活动活动腿脚，抬手蹭了蹭脸上的汗。
夏子澈远远看着他，一时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格外清晰有力。
片刻后，那边的陈濯像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交汇了视线，几秒后，陈濯在下午热烈的金色阳光下冲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有闷热的风路过，带起他的发丝和衣角，陈濯笑得温柔，后来，还抬起手，学着夏子澈往常最爱的动作，远远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夏子澈看见，陈濯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的声音还是被风带到了夏子澈心里。
那是简单的两个字。
是只属于他的一句：
“加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2 14:49:24~2023-09-13 14:4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翟翟木木 15瓶；谢俞俞俞俞 12瓶；柊苒 10瓶；Mell 5瓶；啦啦啦 3瓶；我走我路、MOMENT、鱼桐于、旧野、平仄、南去人北望、九日的静、牛紫文gh、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052-橙海
◎少年啊，别怕长大。◎
陈濯这些天为了小乐队告别演出的事操碎了心。
陆琢那边能够免费提供场地, 陈濯就已经很感谢了，所以很多细节他都没有再麻烦她，而是自己一点一点学着处理。他白天要上课, 晚上写完作业就开始忙这事，大到舞台的色调装饰、屏幕里的宣图和歌词mv, 小到灯牌手幅和传单, 都是他一个人做。
陈濯不会画画，也不会作图, 他可以花点钱把这个工作交给更专业的人, 但他想来想去，又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有意义, 所以就挤着时间跟着教程和视频学, 好在他学习能力一向够强，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之后, 稿子出来, 看着还挺有模有样的。
他今天一早就赶过来发传单了, 赛谣本来说要跟他一起, 但陈濯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她，那就是搬运乐器和凑够伙伴。
陈濯租了一辆车，让赛谣去秘密基地拿大家的乐器，等到设备准备好了, 她又去把乐队其他朋友带过来，正式为这个惊喜揭幕。
薛知源和文一好像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俩像是被雷击了, 站那一动不动, 就直勾勾望着舞台屏幕上自己的照片。
夏子澈倒是很快回神, 但他没来得及欣赏前面那炫酷的舞台, 而是先跑到陈濯身边，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你在这站多久了，歇会吧，今天好热。”
陈濯接过他递来的水，顺便冲他晃晃手里的传单：
“就印了这么多，至少发完吧，很快的。”
“那你去那树荫底下歇会儿，剩下的我帮你发。”
说着，夏子澈就要去拿陈濯的传单，但陈濯没让他得逞。
他用传单拍拍夏子澈的手背：
“快算了吧，再两个小时就要正式演出，你赶紧跟赛赛他们去台上踩点。虽然mv什么的我都做好了，但灯光音乐流程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你确认，别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哦……”
夏子澈被他推着走向舞台，还一步三回头地看他：
“我听赛赛说你这几天一直熬大夜，今天还这么热，你发完能行吗？要不歇会儿吧，万一你一会儿累晕菜，可就看不见帅哥的高光时刻了，多可惜。”
他在这絮絮叨叨地要陈濯休息，倒把陈濯听笑了：
“哪有那么娇气，又不是瓷娃娃。赶紧去准备你的演出。夏子澈，我跟你说，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部分，这次，你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违背自己的意愿改写歌词。
“我答应你的事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了，加油。大声唱吧。”
“好！”听见这话，夏子澈猛猛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说：
“陈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见他这傻话，陈濯没忍住笑了。
他纠正道：
“我不重要，别让你自己失望就好。”
夏子澈停顿了一下。
后来，他又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很低，陈濯没听清。
他微一挑眉：
“什么？”
“没什么！”
夏子澈冲他挥挥手：
“我去了！”
说着，少年在阳光下跃起，蹦蹦跳跳地跟他挥完手，跑向了舞台的方向。
陈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身上白色校服在阳光下的反光，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弯起了唇。
笨死了。
这片广场聚集的大多是年轻人，正好是乐队的受众，所以陈濯的传单还算好发，没花多久就发完了剩下的部分。
他回去的时候，夏子澈正跟朋友们站在舞台上踩点，陈濯在边上看了一会儿，那家伙一直忙前忙后的，一会儿拿着琴确认一下位置，一会儿又跟边上的灯光老师比划自己的想法。
很快，天空灼人的太阳西斜没入地平线，世界逐渐被橙红色填满，显得舞台上的光更加夺目。逐渐有人吃完晚餐从商场里出来，一点一点聚在陈濯划分好的观看位。
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夏子澈他们换上了之前为校庆准备的演出服，在后台等待演出正式开始的登场。
那家伙看起来超级紧张，又是蹦蹦跳跳又是深呼吸，时不时还做几套热身运动。
陈濯笑着看了他一眼，最后说了句加油，转身想要绕出后台。
但他的动作很快被夏子澈发现了，这家伙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立马问：
“你去哪？”
陈濯扬扬眉：
“去准备最后一点惊喜。”
“还有？！”
夏子澈眼睛瞬间亮起星星：
“什么哇？”
“等你上台就知道了。”
陈濯冲他眨了下眼，而后离开了后台。
他去到舞台后方，从临时储物间拖出来一个很大的纸箱。他带着纸箱去到观看区，给等在那里的观众们分发荧光棒和灯牌手幅。
“您好，这是送您的荧光棒，如果可以的话，一会儿可以举一下这个灯牌吗？麻烦了。”
陈濯没看过演唱会之类的演出，但他在网上看见，举办这种活动时，台下的观众都会举这种花里胡哨的小灯牌或者小手幅，上面一般会印乐队名或者成员的名字。
陈濯本着别人有他们也得有的原则，每种都做了些。而台下的观众也都是很友好的年轻人，他们都欣然答应了陈濯的请求。甚至还有人问一会儿需不需要喊一喊成员名字用来应援。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演出开场越来越近，天色愈发昏暗，天空的橙红一点一点变成深紫，远处商场亮起灯光，观众席的荧光棒和灯牌点缀在夜色间，路过的人好奇注目，观看席逐渐被填满，变得拥挤起来。
开场前，陈濯还跑了一趟地铁站，把刚在学校忙完校庆的小黎老师接过来。黎芽带了相机负责拍照，陈濯则混在观看席后排，举着手机给他们录像。
晚上六点三十，演出正式开始，屏幕上秒表跳动到“18:30:00”的那一刻，舞台上的喷雾器瞬间喷出烟雾，挡住整个舞台，橙黄色的灯光冲进雾里，等到烟雾慢慢散开，原本只有乐器的空荡舞台多出了四个少年。
他们的演出服都是统一的黑白橙色，文一被化妆师姐姐强制剪短了刘海，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了很多，薛知源临时把自己头发喷成了红色，赛谣取下了她的帽子，一头长发编成脏辫梳在脑后，额角的疤被一小片彩绘覆盖，变成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焰。
夏子澈举着手站在最前面，他今天梳了个背头，刘海向后撩起，露出前额和漂亮的眉眼。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有橙色的光点在烟雾后闪烁。
后来，烟雾渐渐散去，他看清了那些光点真实的模样。
是荧光棒。
是各种各样的灯牌，写着乐队名、或者他们的名字。
有好多好多人聚在观看区，他们摇晃着手里的灯牌和荧光棒，为他们的出场欢呼尖叫。
那一瞬间，夏子澈想起了陈濯离开前说的话：
“是最后一点惊喜。”
夏子澈站在台上，看着陈濯为他准备的橙黄色海洋，微微一怔。
后面的赛谣轻咳一声，夏子澈这才被唤回了神，他扬起唇，高举的手落下，拨动了吉他的弦。
音乐声瞬间填满整片广场，其间混杂着观众的欢呼声，少年们从郊区无人问津的小仓库站到了繁华商圈的大舞台，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夏子澈的歌总有种特别的感染力，就像是夏天闷热和蝉鸣中一杯冰冰凉的气泡水，很轻易地解放了所有烦闷。
一首歌点燃夏夜，越来越多的人聚在舞台前，一曲结束，台下都是掌声和尖叫。
“大家好！我们是没名字！！谢谢大家愿意来听我们的歌，你们晚上好吗！！”
“好——”
夏子澈这人向来很能说，所以，陈濯担心过一万种情况，唯独没担心过氛围，因为他知道，只要台上有夏子澈，那就绝对不会冷场。
“我也特别好特别高兴！现在做个正式的介绍吧，我叫夏子澈，是没名字的主唱兼吉他手，我旁边这个小姐姐是我们最最酷的大姐头——贝斯手赛谣，后面这哥们儿是我们键盘手薛知源，躲在最后面敲鼓那位叫文一，别看他敲鼓的时候那么嗨，其实孩子可社恐，看，头都不敢抬。
“今天能站在这里演出，我真的超级激动，这上边广告屏一分钟好几万，我站这多呼吸一口都感觉自己在浪费钱，所以，为了不浪费允许我站在这的人的心意，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会唱好每一首歌，希望能给大家留下一段酷炫的回忆。”
夏子澈在舞台上转了一圈，又把话筒别回了支架上。
他调调高度，低头对着麦克风道：
“下一首歌，《满分函数》，希望大家喜欢。”
被音乐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陈濯准备的荧光棒都被领完了，有人不甘心，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举起来当做荧光棒摇晃，橙黄色荧光棒和白色光点聚在一起，被无人机拍摄下来投放在屏幕上，像极了降临地面的星空。
陈濯站在后排用手机录着像，过了一会儿，身边走过来两个人，他抬眸看了一眼，见是陆琢和小四。
陈濯跟她们打了个招呼，陆琢应了一声，便靠在身后的栏杆上专心看演出。小四还在甩她的铜钱挂坠，她看着台上的少年们，啧啧两声：
“站最前面的就是那个说乐队缺人换人都没有原来味道的小朋友吧？十几岁的人第一次站大舞台一点不怯场还这么能说，真够可以。我喜欢。”
听夏子澈被夸了，陈濯心里也高兴，他轻轻弯起唇，问：
“今晚不用看店吗？”
“还看什么店啊。”小四撇撇嘴：
“真服了，店里除了沙漠海浪的死忠粉，其他人都跑这看热闹来了，营业额比平时没活动时还要惨淡，糟心哪，所以我也来瞅一眼呗。哎你不是买了一大箱荧光棒吗？给我一根，我也当个气氛组。”
“……没有了。”
“都发完了？？”
“是的。”
“真牛啊。”
小四感叹一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视频软件的同城界面滑了两下，然后“嚯”地惊呼一声，把手机举给陆琢和陈濯：
“哎，这才唱了一首歌，就被录下来传上去了，点赞破万了都，这是要火的节奏啊。真无语，早知道不该把人让给你，把他们放店里唱歌，这过万的流量能赚多少钱啊……”
这位小四姐姐好像对钱有着莫名的执念，就在她对着手机叹息自己损失的大量金币时，夏子澈他们的第二首歌也到了尾声。
每唱完一首歌，夏子澈都会跟观众聊会儿天，他有用不完的梗讲不完的笑话，观众们也很配合，气氛在他的带动下始终高涨。
唱完第四首歌的时候，广场已经快被听歌的人围满了，商场保安临时被调来维持秩序，应援的光点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为少年们欢呼。
“大家以前肯定没听说过我们吧，不怕你们笑话，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演出。其实这是一场告别演出来着，这次之后，我们短时间内不会以乐队形式出现了。”
夏子澈拿着麦走到薛知源身边，搂住了他的肩：
“因为我们最棒的键盘手因为一些原因，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今天这场演出，也是另一位朋友给我们争取来的机会。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我要把它送给我们老薛，祝他以后天天开心，祝他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祝他成为更好的自己，成为一个酷炫的大人！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以请大家一起对他说一句老薛再见，一切顺利吗？我喊三二一大家一起来啊！三！二！一！”
夏子澈举着麦克风对向观看席，电流把大家的声音传进音响里又放了出来：
“老薛再见！一切顺利！！”
“谢谢谢谢！接下来这首歌也要送给你们大家，祝各位都有美好的经历和回忆，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说到这，夏子澈顿了顿：
“还要送给另一位朋友。
“这首歌有一些坎坷的经历，它的词被改了很多次，最后几乎面目全非，但幸运的是，它在这一刻第一次被搬上舞台，呈现给大家的还是它最初的样子。
“我那位朋友说，夏子澈，大声唱。
“这是他最喜欢的歌，现在我也把它大声唱给他、唱给大家。”
夏子澈用指尖拨弄琴弦，弹出几个音节，缓缓道：
“最后一首歌送给大家——《二周目少年》。”
在他说完歌名后，舞台的灯光瞬间熄灭。
几秒后，文一敲着鼓点，其他的乐器在某个音节同时进入，灯光也重新亮起。
世界里为什么只剩沉闷的乌云和灰色的风
生活里为什么没有笑容和颜色失去了夏和春
我想不顾一切脱掉衣物伪装撒野去疯
现实是被困在原地自封败犬一事无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知道什么原因
快乐和彩色通通都没啦
有一天世界上另一个我敲敲脑袋
他问我  是不是变成无趣的大人了
他问我  曾经的少年去哪啦
他问我  为什么你不再爱笑啦
重来吧  推开窗  去找蜗牛青蛙和彩虹棉花糖
重来吧  脱下伪装  去摩天轮上看烟花绽放
重来吧  握紧心脏  去见那个能让它重新跳动的人吧
……
这首歌的前半段是稍微有些丧气压抑的风格，等到进入副歌部分，就彻底转变成了夏子澈最擅长的欢快疯狂的节奏，就像他歌词想讲的故事一样，灰色的大人找回自己重新变成了彩色的少年，在天马行空的世界里遨游一番，最后，带他回去的人告诉他：
“别怕。”
乐器的声音消失不见，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一束光照在夏子澈身上。
他低头，握着麦克风，用很轻的声音，很温柔地缓缓清唱：
“少年啊。
“别怕长大。”
最后一句词唱完，舞台上唯一的灯光也熄灭了，一片漆黑中，观众沉默几秒，掀起一片欢呼尖叫。
没名字乐队的告别演出就此落幕，夏子澈和几个朋友一起跟观众道了谢后转身离场，观众们在保安疏散下有序散开，陈濯站在逐渐空下来的观看区内，终于按下了视频录制的终止键。
旁边的小四和陆琢还在刷关于今晚活动的视频，陈濯关了手机，拖着身边原本用来装荧光棒的箱子，准备去场内清理垃圾。
看见他的动作，陆琢微一挑眉，刚想说什么，却被对面突然跑来的某个人打断了：
“冷静！！！”
夏子澈像一阵风一样卷过来，在陈濯面前来了个急刹，他晃晃他的肩膀：
“我帅不帅！我今晚帅不帅！！”
“帅，特别帅。”
陈濯被他晃得脑子都要飞出来了，他有些无奈，温声顺着这人的毛。
得到夸奖的夏子澈就像只被摸摸头的小狗，一个劲摇尾巴。
按理来说，他现在该把陈濯放开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把手从陈濯肩上挪开，反而还稍稍用力，握得更紧了些。
陈濯原本想问他要做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夏子澈就先看着他说了一句：
“那个，我特别特别想……”
“？”
看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陈濯有点奇怪。
明明这家伙刚在舞台上面对那么多人都不紧张。
他耐着性子问：
“你想什么？”
“我想……”
说着，夏子澈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趁陈濯毫无防备时，一把抱住他，还把人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
“我太高兴了冷静！！谢谢你给我这些惊喜！谢谢你让我能这样唱歌！！谢谢你给我补了一场这么酷的演出机会！！！我真的，上天下地超级霹雳无敌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不太会写歌词，写得不太好，感谢包容呀（鞠躬）
感谢在2023-09-13 14:40:35~2023-09-14 14:3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naissance. 2个；牧竹竹、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52瓶；求求别坑了 50瓶；Renaissance. 29瓶；想飞的喵敢敢 20瓶；南去人北望 14瓶；卿卿沐沐、柊苒 10瓶；投机性kk、谢俞俞俞俞、风绿衣 5瓶；亓、?想看月亮 3瓶；满山猴子我腚最红 2瓶；九日的静、平仄、木木意欣欣、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053-夏夜
◎我喜欢的，肯定是个绝对不会骗我的人。◎
陈濯毫无防备地被抱起来转圈圈, 他人都傻了。
“哎！夏子澈！无聊死了，你不晕吗，放我下来！”
但夏子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像个飞速旋转的小陀螺，好像不会累也不会晕。
后面两位姐姐看着他们, 小四甩着吊坠看热闹, 陆琢则轻轻咳了一声，示意这里还有别人。
听见她的声音, 夏子澈愣了一下, 然后赶紧把陈濯放了下来，自己却因为转太快有点晕, 向后踉跄了几步。
陈濯有点尴尬, 他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停顿半秒后, 想起来给夏子澈介绍：
“陆姐四姐, 这就是夏子澈, 没名字乐队主唱。夏子澈, 这位是陆琢姐，这次舞台就陆姐为我们提供的，得好好谢谢她。还有小四姐，她是夜话的老板, 你不是说过，很喜欢她的店吗。”
“我的天哪！！”
夏子澈立马抱起拳晃晃, 做恭喜发财手势：
“谢谢！谢谢二位姐姐的支持, 夏某人简直感激涕零！希望我们今天的表现没让您二位失望。哎对了小四姐姐, 你店里今天是不是请了沙漠海浪哇？他们走没走？我现在跑过去还能听上歌吗？”
“得了吧你, 他们的风头都让你小子抢完了, 就在这刺激我是吗？”
小四都气笑了。
陆琢也轻轻弯了弯唇角，她看向夏子澈：
“你没让任何人失望。你得到这个机会不用感谢我们，你可以谢谢你这位朋友，还有你自己。你的歌写的很好，你的想法和你的态度也非常真诚，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音乐。有这样的你，才让我有了想帮一把的想法。希望你今后也一直保持热爱，我想，我们未来应该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哎呦陆琢你也太严肃了，怎么跟老师讲课似的，当心把人家小孩吓着。小夏，你特别棒，哎，对了，你除了刚唱的这些歌，还有别的作品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店里唱？姐姐给你开专场。”
小四看着夏子澈亮起了星星眼，好像在看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币。
“不严肃不严肃，姐姐你也太酷了，又美又飒的，如果真能再次合作，我肯定激动得旋转螺旋喷射升空。”
夏子澈冲陆琢笑得很傻，而后又忙着回答小四的问题：
“来您店里唱歌肯定有兴趣啊，大大的有，作品现成的也有几首，就是跟刚才的风格不太一样。”
“无所谓，有的话回去把demo发我我听听。对了，你歌这么好，有没有签公司的想法？还是说你想当个独立音乐人？”
“啊这……”
夏子澈挠挠头：
“我还没想那么远，现在写歌唱歌还在兴趣爱好的范围内呢。”
“也是，你都还在上高中，学习重要，毕业了再想也不晚。反正到时候你要是有想法，随时联系你陆姐和我，陆姐家里有传媒公司，她很懂，什么都可以问她，如果不想签约想自己单干，也可以来问我，我比较有经验。”
“真的？！”
夏子澈睁大了眼睛。
身后不远处，赛谣他们在喊他和陈濯的名字，夏子澈回头看了一眼，又同陆琢和小四道：
“姐姐，我们一会儿打算去吃夜宵，要一起吗？”
“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
陆琢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又瞥向小四：
“店真不要了？回去吧。”
“行。”
小四乖乖跟在陆琢身后，临走前还回头冲夏子澈使劲挤眼睛：
“记得发demo啊，记得来我店里唱歌啊，不许反悔！哎陈濯你回头把他微信推我！”
“不反悔不反悔！”
夏子澈挥舞着双臂同她俩告别，等那两个姐姐走远才收回手。
他看向陈濯，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我最最最最亲爱的挚友冷静，晚上想吃什么？今天听你的，我请客。”
“我都行。”
“不许说都行。”
这把陈濯难倒了，他努力想想：
“……那火锅吧？你不是撒泼打滚说那家火锅巨好吃一定要我尝尝？”
“好！正好，那家火锅店就在这商场里，我先排个号，晚上人应该不多，一会儿就能吃上。”
夏子澈高兴得在原地蹦蹦跳跳，他冲陈濯笑了一下，然后应着后边朋友们的呼唤，转身跑去了那个方向，路上不知被脚底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还险些在地上摔个大马趴。
陈濯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
“当心点！”
夏子澈站稳后朝他挥挥手，意思是：
知道了。
演出结束后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收拾场地和整理器械，几个少年帮着工作人员干完活，又托人把乐器带回去，等一切都整理好，时间已经很晚了。
陈濯的纸箱里是一堆已经没有用处的灯牌和手幅，原本这些是要扔掉的，但小乐队的几个少年都觉得这特别有纪念意义，所以一人挑了几张，非要揣兜里带回去。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火锅店，特意要了一间包间供他们闹腾。他们一起看了陈濯录的视频和黎芽拍的照片，一起为短视频的点赞量惊呼，一起分享站在舞台上的心情。
“我去，你们不知道，我站在舞台上其实超级紧张，真的，我这辈子没见过台下那么多人。”
夏子澈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还觉得像做梦一样，他拍拍自己的胸口：
“那么多人啊，专门来看咱们的演出。我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了！！”
夏子澈嫌坐着说不得劲，所以站起来连表情带比划，就为了展示自己当时的心情。
薛知源笑了两声：
“你还好，一一那才叫紧张呢，他坐那人都在抖，乐死我了。不过夏狗你是真牛，紧张还能把气氛带成那样，要让我拿着话筒，估计在那站半天都憋不出个屁，就算开口也得结巴。”
“他能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还是收敛了，要换平时，他不得蹲台上跟观众聊一个小时？”
赛谣涮了一片牛肉，冷飕飕道。
“确实确实。”
听见赛谣开嘲讽，薛知源乐得停不下来，顿了顿，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看赛谣，又看看陈濯：
“话说回来，你俩这口风真够紧啊。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周六我跟夏狗还有一一吃火锅来着？就在这家！吃完饭我们仨还去广场上溜达了一圈，就看见你俩在广场上不知道干啥。当时我们还以为你俩在约会呢，没想到你俩是悄悄憋了个大的。”
听见这话，陈濯有些意外。
他微一挑眉：
“你们上周看见了？”
“是啊。”
“那你们……？”
陈濯还以为自己跟赛谣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呢，没想到那么早就已经被看见了。
但想一想又有点奇怪，因为，如果以夏子澈的性子，在广场上看见他，还不得以一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飞奔到他身边问他在干嘛？
薛知源懂他的意思，他笑着摇摇头：
“我们为什么没过去打招呼对吧？其实我当时特八卦特想过去凑个热闹来着，但夏狗没让我去，他说你俩既然瞒着我们，那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该知道的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别多问。这不，有他这么压制好奇心，才能有今天这么成功的惊喜。你俩是真牛，我今天看到那个舞台，脑子真的‘嗡’一声，太刺激了。”
“……”
陈濯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看了身边的夏子澈一眼。
夏子澈正跟碗里的鱼丸作斗争，他专心用筷子戳着滑溜溜的鱼丸。可能是感受到了陈濯的视线，他抬眼冲他笑了一下。
薛知源还在边上感慨：
“我真服他，我当时还说呢，要夏狗以后找了女朋友，人姑娘背着他偷偷跟别人约会，他是不是也主打信任绝不多问。”
“你就咒我被绿是吗，我跟你讲，不可能！”
“哟，这么自信，原因说来听听？”
“因为……”
夏子澈终于戳中了碗里的鱼丸，他嗷呜一口把鱼丸送进口中，一边嚼，一边含糊地低声道：
“我喜欢的，肯定是个绝对不会骗我的人。”
“那你这有点难找啊，门槛好像没有，又好像特别高……我祝你成功吧。”
薛知源往嘴里塞了口肉，慢吞吞嚼完后，他突然举着桌上的可乐瓶站了起来：
“各位今天都在啊，还特开心，别怪我扫兴，有些话我得趁现在摊开了告诉大家。”
大家大概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所以纷纷放下筷子，认真地等着他的话。
薛知源看着桌上的朋友们，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了顿，不过很快就又扬了起来，只是看着多少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大家都知道我要转学了嘛，但具体日期一直没定。昨天我爸跟我说了，周一去学校办手续，周四的飞机，去边城。所以我周一去学校收拾一下东西，之后就不会再出现了，今天就算作正式跟大家告别，真的，今儿我特开心，我得谢谢陈濯和赛赛给我们准备的惊喜，当然，还要感谢在场所有朋友，你们真的，我哭死。”
他说完这话后，饭桌上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夏子澈先开口：
“哎，都那么沉默干嘛啊，今天本来就是咱的告别演出，咱们相聚在此，本来就不只是为了庆功，还为了跟你告别。”
夏子澈也站起身举起可乐瓶：
“行，周四飞机是吧，几点，我们去送你。”
“别了，放假你们送送我还行，周内就安心上课吧。手机又不是联系不了，别整煽情那套，起鸡皮疙瘩呢。”
“……也行。那不多说了，咱碰一个吧，要说的话都在可乐里了。”
夏子澈第一个伸出可乐瓶，薛知源碰了上去，边吐槽道：
“人家都是把话放酒里。”
“他那死样子你还不知道？‘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赛谣也把可乐瓶碰上去：
“干杯。”
几个少年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可乐代替酒，完成了一场稚嫩的送别。
“干杯！！”
-
几个人边吃火锅边聊天，夏子澈还给陈濯和黎芽讲了很多薛知源曾经的糗事，嘻嘻哈哈地闹到很晚。
好在他们赶上了末班地铁，陈濯和夏子澈像很多天前那个夜晚一样，坐在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一起慢悠悠晃回了家。
季节一点一点步入盛夏，连夜晚的风都是闷热的，陈濯和夏子澈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雪糕，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顺着小路往家走。
夏蝉藏在路两边的树叶下，吵个不停，夜空格外晴朗，星星铺满天空，往他们脚下的路面洒下微弱的光。
夏子澈吃雪糕的速度惊人，没几口就炫完一根冰棍，路上没有垃圾桶，他就把木棍叼在嘴里，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们拐上家门口的那条青石板小路，陈濯远远看着家里屋子已经黑了，才后知后觉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多了。
陈道远和苏楠向来不怎么管他，今天他出去一天，苏楠也只在晚上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后来就再没问过他的归家时间。
这个点，家里没开灯，他俩估计早就睡了。
夏子澈顺着他的视线看看前面没亮灯的屋子，又注意到了他看时间的动作。
很快，他收回视线，叼着嘴里的雪糕棍晃了两下，垂眼认真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碰碰陈濯的手臂：
“哎，咱爸咱妈睡了吧？”
“嗯。 ”
陈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夏子澈瞥了他一眼，又飞速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头顶的星空。
他语速飞快，有些含糊地接了一句：
“你现在回去多不好呢，会把他们吵醒吧。你看，咱妈带学生，咱爸看病人，多累，你怎么忍心打扰他们珍贵的睡眠？”
陈濯有些好笑：
“我带了院门钥匙，也知道家门密码。不需要吵醒他们给我开门，我出场又不会自带BGM。”
“……”夏子澈诡异地沉默片刻，然后憋出一句：
“……哦，那就好。”
陈濯瞥了他一眼，轻轻弯起唇。
他在夏夜的蝉鸣声中走完这段青石板路，然后停到了小院的门边。夏子澈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又伸着脖子确认着前路：
“冷静，你糊涂了？前面是你家。”
“我知道啊，我还能不认识自己家？”
“那你现在……”
那你现在站在我家门口干嘛？
夏子澈并没有问完这句话，因为话说到一半，他生锈的脑子突然转动，然后弹出了一个可能性。
果然，陈濯微一挑眉，道：
“你别别扭扭的不就是想说这个？知道你今天高兴，晚上我陪你住。”
“也，也不是……也不是想让你陪，我又不是小孩。”
夏子澈抿抿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着门。
陈濯不知道他在紧张个什么劲，这家伙手好像在抖，因为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对到锁眼里去。
他顺着他的话问：
“那是什么？”
“就是……”
夏子澈用舌尖润润嘴唇，手上努力转着钥匙，但这锁有些年头了，开启时总有些涩，他用了点力，锁扣才“咔哒”一声弹开。
那晚，在聒噪的蝉鸣中，在金属锁扣弹开的清响中，陈濯看着夏子澈红着的耳尖，听见他很轻地说：
“我就是……今天遇见好多事，现在结束了也像做梦一样，我有好多事想跟你分享，可能要絮絮叨叨说很久，你如果困了、或者不想听，还是回家吧。咱俩在一起我肯定忍不住烦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不是想跟你一起睡觉，也不是非要留你在家里过夜，我只是特别，特别想跟你说说话……在能看见你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4 14:30:08~2023-09-15 14:5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Greedy.、小古、牧竹竹、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笺笙 13瓶；深荼、柊苒 10瓶；Greedy. 8瓶；乌行雪在我床上 7瓶；木木意欣欣、谢俞俞俞俞 5瓶；落落清欢 4瓶；啦啦啦 3瓶；鸣草 2瓶；平仄、牛紫文gh、面包、九日的静、你吃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054-夜灯
◎如果喜欢，就一直唱，站上更大的舞台、遇见更多喜欢你的人。◎
“吱呀”一声, 夏子澈推开了小院的门。
背后小路上的灯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映在地面上，夏子澈低头盯着陈濯的影子，见他半天没动, 才有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陈濯似笑非笑的目光。
陈濯瞧着他：
“站着干什么？你就想站门口跟我说话啊？”
“……”
夏子澈愣了一下。
几秒后, 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一般, 人一激灵：
“哦哦哦！走走，你先进。”
有那么一瞬间, 陈濯感觉夏子澈身边的空气好像都活跃起来了。
他像个迎宾小哥一样站在边上做“请进”手势, 等陈濯进了院子，赶紧转身锁上院门, 然后又一溜烟跑到他前面去开家门, 保证陈濯这一路畅通无阻。
陈濯今天一大早出的门，扎扎实实连轴转了一整天, 到现在才进了屋才算是真正歇下来。
他只觉得腰酸背痛, 身上估计也脏兮兮的, 所以一回家就借了夏子澈的睡衣和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 夏子澈给他指指旁边桌上的牛奶，自己则在旁边收拾他背回来的那个鼓囊囊的背包。
陈濯有点奇怪。
他早就注意到夏子澈身上这炸.药包了。这玩意为什么塞得那么满？他记得这家伙今天刚出现时，包里也没装多少东西啊。
陈濯走过去瞅了一眼：
“你都装了些什……”
他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夏子澈从书包里扯出来一堆灯牌和手幅，甚至还有几张从地上捡来的脏兮兮的传单。
“？？？”
陈濯不理解：
“你把它背回来做什么？”
“留个纪念嘛。”
“留纪念你挑两张就行了啊。”
看这架势, 夏子澈估计是把箱子里其他几个朋友挑剩下的东西都塞包里带回来了。
这场演出回收的灯牌手幅，陈濯原本是收集起来打算当垃圾扔掉的, 后来被几个少年留住挑走了一些, 他当时也没注意, 等他再看见那个箱子时, 箱子已经空了, 他以为是被收垃圾的大爷搬走了，结果没想到这事不赖大爷，收垃圾的另有其人。
“那不行，我无法割舍，我准备把它们都挂墙上。”
夏子澈指指自己房间一面空白的墙壁：
“就贴那，贴满，肯定巨酷炫。”
“那也每样挑两张就够了啊，辛辛苦苦背回来，最后还得进垃圾桶。”
“指定不能啊，不可能进垃圾桶！”
夏子澈抓起手边的手幅，站起来为陈濯展示：
“这可是我的挚友冷静同学亲手制作的图，每一块灯牌、每一张手幅，都包裹着冷静满满的爱！我怎么能把你的爱扔进垃圾桶呢？那我成啥了，不是纯纯负心汉吗？？不！我不能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要把它们一张张收集起来挂墙上天天看！让冷静同学的爱，无时无刻包裹着我的灵魂！！！”
“……”
好无语。
陈濯懒得理他。
他把手幅从夏子澈手里抢过来，顺手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洗澡去，我给你收拾。你要贴那墙上？”
“对！你要亲手帮我贴啊？”
“嫌弃的话不贴也可以。”
“不不不，怎么会呢，透明胶在桌上，你随便贴贴就行。”
夏子澈冲他笑笑，而后像是生怕陈濯反悔一般，直接拎着浴巾和睡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撒丫子跑进浴室。
室内很快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陈濯擦干头发，拎着被夏子澈整理出来的灯牌，随手从桌上拿了卷透明胶，走到了夏子澈指定的墙壁前。
看夏子澈那样子，是打算把包里所有灯牌和手幅都贴到墙上，陈濯计算了一下面积和摆放方式，他把墙壁分成五个区域，四角放他们四个人单独的灯牌和手幅，中间那块则贴他们乐队的大合体。
陈濯贴到一半的时候，夏子澈就洗完澡出来了，这家伙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要过来帮他一起贴，赶都赶不走。陈濯没办法，只能自己拿着毛巾站他身后狂搓他的狗头，虽然最后小狗一头毛乱炸着，但好歹是干了。
他们一点一点贴满那面空白的墙壁，最后，又一起郑重地在正中间挂上最大的那个灯牌，上面是用小灯泡连成的三个字——没名字。
白墙就这样被花里胡哨的灯牌和手幅占满，上面是他们的照片，还有每个少年的名字。
夏子澈退后几步，想整体欣赏一下这幅他和陈濯共同完成的作品，但他才退了两步，腿就被床沿绊住，人也朝后倒在了床上。
他也不在意，就那样躺着，看着眼前的墙面，片刻，突然叹气似的说：
“少了两个人，这里面应该也有小黎老师和你。”
陈濯倒不怎么在意，他学着夏子澈的样子，也倒在了床上：
“这是没名字的主场，为什么要有我们。”
柔软的床垫因为他的下坠轻轻晃了晃，陈濯看看他们布置好的墙，又侧过脸，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夏子澈。
也是那时，他看见夏子澈微微垂下眼。
少年像是有些出神，沉默几秒后，他很轻很缓地说：
“不是没名字的主场。
“这次，应该是‘我们’。”
说着，夏子澈静默几秒，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小跑着去到桌子边，从上面拿起一个相框，拆出里面的照片，然后拿着透明胶，把它固定在了墙上。
陈濯认出，那是他们在运动会结束后、站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拍下的那张合照。此时，它被贴在“没名字”灯牌的正中间，盖过了它。
就像夏子澈说的那样，在“没名字”之前，先应该是“我们”。
夏子澈好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站那欣赏一会儿，然后一个飞扑，趴到了陈濯身边。
他垂眼看着陈濯，突然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侧不大明显的小虎牙：
“冷静，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特高兴。”
陈濯原本还在看那面墙，听见夏子澈说这话，他微微抬眼，对上了夏子澈的眼睛。
夏子澈正趴在他身边，低着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他们都愣了一下。
不过夏子澈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他抿抿唇，有点慌乱地垂下眼，认认真真地抠起自己的手指：
“其实吧，以前的我，无论写歌也好，组乐队也罢，都是一时兴起、当做兴趣爱好来玩的。我好像从来没想过把这件事情做出个结局。嘶……仔细想想，我好像一直是这样，你看你，你从小就想当医生，有目标，又肯为之努力，但我似乎一直都在追求‘快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做什么，唯一为清晰目标努力的经历是考高中那会儿，就那我还是为了……”
说到这，夏子澈顿了顿，略过了后面半句：
“但今天，我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你为我准备的礼物，看见他们拿着我喜欢的颜色、听见他们叫我的名字、感受到他们喜欢我的歌，我真的好高兴。
“冷静，我喜欢舞台，我想一直写歌，想让很多人听我的歌，想一直站在舞台上，想一直听台下人喊我的名字。谢谢你送我的舞台，我真的特别高兴。”
“知道你高兴，你今天说过很多遍了。”
陈濯轻轻弯起唇，他有些困了，所以连带着眼神也有些迷蒙。
他的声音轻了些：
“如果喜欢，就一直唱，站上更大的舞台、遇见更多喜欢你的人。
“夏子澈，唱吧，大声唱。”
听见这话，夏子澈微微蜷起手指。
他空咽一口，不敢看陈濯，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房间内沉默片刻，夏子澈用力捏着指节，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
“哎，冷静，我今天去校庆了。”
“嗯？”
陈濯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听见他的声音，才稍微清醒了一下，应了他一声：
“去做什么？”
“去当编外志愿者！你不知道，今天学校好热闹，来了好多人！啥人都有，都是咱以前的校友。哎你说，年龄大点的叫学姐学长，那再大点的呢？学姨学叔？再大点呢？学奶学爷？？唉不纠结了，反正今天啥年龄段的我都见到了，特有意思，我还拍了照片，我给你看！”
夏子澈从边上拿来手机，躺回陈濯身边，点开相册把照片展示给他看。
里面大多是他跟一些陌生人的合照，夏子澈兴致勃勃同他介绍：
“你看这个长得特和善的胖大叔，这是我今天遇见的第一个校友。咱学校前几年不是大修过一次吗？大叔回来之后不认得路了，我就带着他一栋楼一栋楼介绍，哎他可有意思了，他跟我讲，他上学那阵，老牛还不是主任呢，说有次老牛带他们班学生开运动会，后来被抛到天上庆祝，结果掉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接住把他摔着哈哈哈……”
夏子澈自己把自己讲笑了，听见他的笑声，陈濯也没忍住弯起唇。
他抬手揉揉眼睛，努力睁开眼看夏子澈的手机屏幕：
“然后呢？”
“然后再给你看这个漂亮姐姐，见她第一眼我还觉得她特高冷，但其实她比我还能说……”
夏子澈有翻不完的照片讲不完的故事，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他的一段小小奇遇，他把这些小故事都攒下来放在手机里，再留到晚上，一点一点讲给陈濯听。
照片一张一张往后翻，夏子澈像是不会累一样，一边讲一边笑，甚至越来越精神。
直到后来，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一张背影照。
那张照片框柱的是学校的林荫道。夏天，林荫道两边的树木繁茂，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而两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瘦小老太太走在一起，两个人都住着拐棍，靠近对方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
而她们身前，则是两个梳着马尾穿着校服、在树荫下蹦蹦跳跳为她们讲解的志愿者女孩。
四个女孩的两段友谊就这样跨越时光，被定格在了这张照片里。
“这是我偶然间看见的画面，很有意思对吧？”
夏子澈放大了屏幕上两位奶奶：
“两个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手牵手走在当初的校园里。你说她们会想什么？会不会想到自己也是小姑娘的那些年？其实我当时特想上去跟她们聊聊来着，但又觉得，我不该打扰这个画面。”
夏子澈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当时的感想，他盯着屏幕里的照片，停顿一会儿，突然收起手机，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不自觉放轻声音，问：
“哎，冷静，你说，咱俩有机会这样吗？
“看，时隔多年再回到母校，参加一次校庆，但这次咱们不是学生了，是学长。会有新的学生给咱们讲又翻修过一次的学校，那时候咱俩是什么样子？你是陈医生，我就是陈医生的小跟班，那要是年纪再大一点呢？就跟照片上那俩老奶奶一个年纪，到了那个时候，咱俩还能一起走一次林荫道吗？”
夏子澈顿了顿，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后半句话：
“不管怎样，就算等咱俩头发白了，你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真的。
“所以，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烦着你，直到，直到未来很多很多年。”
夏子澈好像有点紧张，说完这话，他深吸一口气，干巴巴笑了两声：
“你，你别赶我走就行。”
他屏住呼吸等着陈濯的回答，但许久也没听见陈濯的声音。
夏子澈一口气憋到了头，他没忍住侧过脸看了陈濯一眼，却发现这人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
夏子澈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原来一直是在对着空气煽情，他叹了口气，然后冲着熟睡的陈濯做了个鬼脸——尽管他看不见。
而后，他轻轻挪下了床，站在边上看着床上的人。
陈濯和他一直是横躺在床上的，夏子澈隔着空气对他比划一阵，试图把人摆正，但又担心吵醒他，最后只好作罢。
他关掉了房间的灯，只留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又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条薄毯，自己轻手轻脚地爬回陈濯身边。
夏子澈细心地替陈濯盖好薄毯，自己也悄悄钻了进去。
但他没有立马闭眼睡觉，他只是侧枕着手臂，借着夜灯温柔的光，安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
陈濯平时总有种生人勿进的清冷距离感，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很聪明”。但睡着的时候，他身上那种距离感就会被削弱很多。甚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夏子澈的目光顺着他的眉眼，一路描绘过线条流畅的鼻梁，最终落到柔软的嘴唇。
他看得有些出神，没忍住凑近了点，但很快又觉得不妥，所以稍微拉开了距离。
他伸出手，想碰碰他，但又哪都不敢碰，怕把人吵醒，也是觉得自己心思不纯、不该对他做这些事。
所以最后，夏子澈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陈濯垂在床单上的柔软发丝。
指尖的触感有些凉，他没有多流连，很快就收回了手。
目的达成，夏子澈像个成功偷吃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扬起唇，很傻地笑了一下。他乖乖钻进被窝里，心满意足闭上眼，但过了几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重新睁开眼看向陈濯。
夏子澈眼睛里映着小夜灯温柔的暖色，目光显得缱绻又温柔。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稍微凑近了一点点，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冲他说了句他听不见的：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5 14:53:53~2023-09-16 14:5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星星、皖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楪祈 30瓶；春山影、太太今天二更吗、卿卿沐沐、啊！、柊苒 10瓶；Wing 6瓶；Mell、冰鸡蛋 5瓶；皖元 2瓶；牛紫文gh、面包、九日的静、木木意欣欣、沐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055-送别
◎这对少年来说、至少对他眼前这些少年来说，很重要。◎
没名字乐队那天晚上在广场的演出被很多人录下视频传去了短视频平台, 爆了好几条，算是小火了一把。就不说他们几个在学校成了大红人，就有次晚上陈濯跟夏子澈出门买吃的, 走在路上都被人拦下来举着视频问是不是里边那个主唱。
那天小四强烈要求夏子澈来自己店里唱歌，回去之后陈濯就把他微信推了过去, 夏子澈也按照小四的要求, 发了几个demo给她听。小四对他很满意，顺便还跟他打听他乐队里另外几个小朋友有没有做兼职的意向。
文一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赛谣倒是经常兼职, 但她跟另外几家酒吧的老板一直有合作，虽然她挺喜欢夜话的氛围, 但北城区太远, 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所以也婉拒了。
至于薛知源, 他就像他吃火锅时说的那样, 周一去学校办了手续, 然后在教室里跟全班同学做了一次比较正式的告别, 就再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他是周四的飞机，周三的晚上，他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了顿饭，薛妈妈亲自下厨, 给他们做了几道拿手好菜。
因为有家长在，他们几个并没有玩太晚, 离开的时候, 薛知源把他们一直送到门口才挥手告别, 夏子澈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送自己到家门口, 薛知源笑着骂了句“去你的”, 却在背过身时悄悄擦了一下脸。
那天的夜晚格外闷热，分别时，少年们都以为是最后一面。
他们没人经历过这种分别，即使看起来再从容，心里也总会留下填不平的地方，他们甚至对这场分别没有什么实感，一直到第二天早读，班主任让人把薛知源空出来的桌椅搬出了教室，他们才意识到，哦，老薛是真的走了。
想想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几个人每天一起抢早餐、一起闹腾、一起玩游戏，一起被老师罚站，从今以后，那些画面里都要少一个人。
这么一想，心里还挺难受的，因此他们三个人的兴致都不高，等到中午放学，夏子澈才打起精神，从位置上站起来，敲敲赛谣的桌子，又敲敲文一，语气轻松道：
“走啊，吃饭去。”
赛谣点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来，刚准备说什么，抬眼时却突然看见自己班教室后门站了个熟悉的人。
夏子澈看见她的目光，愣了一下，而后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就见陈濯站在教室门口。
他冲他笑了一下：
“冷静，你来了？刚准备找你一起吃午饭呢。今天想吃什么？土豆牛腩怎么样？”
陈濯却看了眼时间：
“不吃了，去机场。”
“啊？”
“你不是想送薛知源吗？我昨天问过了，他们是三点的飞机，现在过去还能见到人。你想不想去？”
“……想是想，但你要带我们翘课啊？”
夏子澈看着从小到大的模范好学生陈濯，十分担忧。
陈濯好无奈：
“不翘课。午休两个小时，从学校门口打车到机场，最多四十分钟就能到，现在地图显示全线畅通，不堵车，来回完全来得及。”
说着，他晃晃手里的手机：
“车我约好了，所以，要去吗？”
“……”
夏子澈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赛谣又看看文一，最终看向陈濯，使劲点点头：
“去！！”
陈濯看见他那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冲他们招招手：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了啊。”
“来啦！！”
陈濯约的司机已经等在了学校门口，几个少年急匆匆钻进车里后，司机跟他们确认了目的地，就要开车驶入主路。
但在那之前，夏子澈突然多问了一句：
“叔，咱们是走熙江路那条线吗？”
“是，你们不是赶时间吗？就那条线最近。”
“不，我有更近的，您先往前走吧，一会儿我跟你报线路。”
司机是个地地道道的北川人，他驾龄很长，对北川的路也十分熟悉，听见夏子澈这话，他显然不信：
“不可能，去机场哪还有别的路，你小子别瞎指挥。”
“不会，您就放心跟我走就行。”
夏子澈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自己这路绝对准确有效，司机才半信半疑地走上了他说的路线。
夏子澈说的线路是北川郊区的一条小道，那里连接着一个冷清的小村子，路修得不好，入口也很发现，但从地图上看，去机场确实是直线到达。
司机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惊叹，他边开车边看看路边：
“嚯，这还有这么一条小破道呢？你也够牛的，你怎么知道还有这路？家里有人住这块？”﻿
“嗐，不是。”夏子澈翘起尾巴：
“我闲着没事就喜欢到处跑，这路也是我偶然发现的，就是不好走，前面还一段泥巴路，您这车估计要遭殃了。”
“车没事，我今晚刚好打算洗车。就是这路……回来时应该走不了吧？我看这是单行道啊。”
“是单行道，回来咱还得走公路。哎，叔，前面那个路口您慢些，交通事故高发地，危险得很。”
“还有这事？这路上不是没几个车吗？”
“是，单行道，车少还没监控，有人瞅着这点，经常从前面那路口逆行抄近道回城区，拐弯还不带减速的，稍微分点心就来不及躲。”
“嚯，那是够危险的……”
夏子澈跟司机闲侃着，坐在窗边的陈濯听着他们的话，也抬眸打量起窗外的路过的一切。
这条小路确实很差，路面坑坑洼洼，道路两边也没怎么修过，边上偶尔还会出现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房子。
至于夏子澈说的危险地段，那是一处丁字路口，路口转角处刚好有几座土砖房，挡着转角处的视野，如果有车从那个方向拐来，确实需要多注意。
陈濯略微有些出神，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丁字路口，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那种不安一点一点变得浓重，最终变成了一阵阵刺痛般的心悸感。
陈濯脸色一下就白了，连呼吸也有点颤，身边的黎芽很快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听见这话，原本坐在副驾和司机闲聊的夏子澈立马回头看他的情况：
“怎么脸色这么差？哪难受吗？”
“……没事。”
陈濯摇了摇头。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
他没再看窗外，只道：
“以后，如果时间来得及，还是走公路吧。这条路……确实有不小的安全隐患。”
“好的陈老师，放心吧，要不是情况特殊，谁会放着大路不走走小路啊。”
夏子澈安慰他一句。
车子行驶过那处丁字路口，他们路过的时候，拐角处并没有车的影子。
陈濯紧绷的神经似乎到此才终于放松了些，那些不安和心悸感也一点一点消散不见。
陈濯到此才缓缓松了口气。
机场。
薛爸和薛妈带着薛知源办好托运行李，一起排队等待进安检通道。
薛知源玩着手里的登机牌，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抬头看看机场的天花板，有些出神地问：
“爸，妈，边城是什么样子的啊。”
“这个问题你都问了一百万遍了，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你上网搜搜不就能看见啥样了？再不济过几个小时飞机落地你也能看见。”
“哦，那边城的火锅有咱们这好吃吗？”
“不知道，但那边的烤肉很好吃。”
“那还行。”
薛知源听见烤肉就乐了，他美滋滋地盘算着：
“咱今晚就去搓一顿吧，然后我拍了照片录个视频，馋馋夏狗他们。”
提到朋友，薛知源又有些怅然：
“唉，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那些家伙见面了。你们说边城会有像他们那么有意思的朋友吗，我还能交到像他们那么好的朋友吗？”
“你说你这孩子，愁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想人家了打个视频不就完了。”
“隔着屏幕跟见到真人能一样啊，唉，咱为什么不能定个周六周日的机票呢，还能让夏狗他们送送我，来一场煽情的临别哭泣……”
“梆！”
薛妈妈在薛知源头上敲了一记暴栗：
“你个臭小子，多大脸面啊，还想你那些小朋友放弃假期跑这么远来送你走，咱就工作日悄悄走，别拽着人家跑那大老远，高中生多忙呢，休息一次不容易，哪有时间来送你……”
薛妈妈话音还没落，下一秒，机场喧闹的大厅内突然传来一声：
“老薛！！！”
听见这个声音，薛知源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他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赶紧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奔跑而来、还穿着校服的少年们格外显眼。
薛知源一双眼睛都亮了，他扔掉手里的小行李箱，转头就跑向他们：
“这！！我在这！！！”
机场里的人纷纷侧目看向他们，在数十道目光下，薛知源飞奔到夏子澈身边，同他紧紧抱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跑过来的，这冲撞力道可不轻，夏子澈被薛知源扑得往后退了两步，又被薛知源大力拍着背：
“夏狗！你们怎么来了！！”
夏子澈被他拍得直咳嗽，根本答不了话。
文一和赛谣没夏子澈跑得快，这会儿才到他们身边，二话不说也一起抱了上去。
“送你啊！”赛谣声音有些闷：
“狗东西要走了，见你最后一面。”
“啥叫最后一面。”薛知源都气笑了，他抬眼，看着体力不支姗姗来迟的陈濯和黎芽：
“陈濯，小黎老师，就差你俩了，赶紧！抱一个！”
“？”陈濯看看周围，是真的觉得几个人这样抱在一起有点傻。
但他也只犹豫了半秒，很快就跟黎芽一起，配合他们，跟他们抱成了一团。
“我真服了你小子，电话为什么不接，微信为什么不回，我们差点找不到你。”
大夏天，几个人这样像卷饼似的贴着抱在一起也真够热的，卷饼中心的夏子澈很快就坚持不住了，他推开薛知源，顺便问罪。
“嗐，我手机静音了，刚也一直没看。是不是差点让你们白跑一趟？我真不是个东西！还好我们缘分未尽嘿嘿嘿……”
他在这一个劲傻笑，薛爸爸和薛妈妈拎着他扔下的大包小包也追了过来。
薛妈妈看见眼前这些少年，人都傻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课啊？千万别耽误学习。”
“不耽误不耽误，我们趁午休时间过来的。来回完全来得及！”
夏子澈挠挠头。
薛妈妈点点头，又立马担忧道：
“哎呦，一下课就跑过来，那你们肯定没吃饭吧？走？阿姨带你们在机场吃点东西？”
“不用了阿姨，我们就是来送送老薛，你们走就行了，别耽误你们就行，我们赶回去有时间吃午饭的。”
说着，夏子澈拍拍薛知源的肩膀：
“赶紧去吧，别晚了，前面就送不进去了，等你进安检口，我们就回去。”
听见这话，薛知源张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只用力点点头，也拍拍夏子澈的肩，然后伸手一把抱住他：
“……好哥们。”
放开夏子澈后，他又挨个抱了所有朋友，然后从薛妈妈手里接过箱子，回头朝他们挥挥手：
“我走了啊，真走了。”
赛谣看着他，都要被他逗笑了：
“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
“呵，等着！晚上爷到边城先炫顿烤肉，馋死你们。”
“一会儿就把你踢出群！”
薛知源跟他们隔空聊天，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通道走。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说话都听不见。
陈濯看着这个画面，没忍住轻轻弯起唇。
他知道，这样的离别，对于大人来说可能没什么，知道这件事可能还会疑惑，明明昨晚已经好好道过别了，为什么今天还非要争分夺秒来机场再送一次，明明边城也没多远，不过是一个电话、一个视频就能联系到的距离。
但陈濯知道，这对少年来说、至少对他眼前这些少年来说，很重要。
临别前的拥抱、临走前有人目送你的背影、离别前挥着手跟你告别、你转头发现身后一直有人在……统统都重要。
最后的最后，薛知源跟在爸爸妈妈后面，进了安检通道。
外面的朋友们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他们了，但薛知源在片刻的停顿后，还是又后退了两步，走到门边朝外面望了一眼。
不远处的标志线外，五个少年还排排站在那里，他们没走，像是知道薛知源会再回头看一眼一般。
薛知源差点没绷住，他深吸一口气，冲他们笑了一下：
“真走了！！”
“赶紧走吧！下次见！”
夏子澈总是这个样子，他永远不会管身边有多少人，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他都能大声喊出那些可能在别人听来又傻又笨又中二的话。
因为他知道，过路人和把他们当笑话看的只是人生中的过客，反正未来不会再见，他们此时的嘲笑和异样眼光都不算什么，比起内耗自己去在意这些，大声跟重要的人转达自己的想法，才是目下最该做的事。
就像现在，他把手拢成喇叭状，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冲即将分隔千里的朋友大声喊出一句：
“薛知源！下次见时！！我们都要变成自己梦想成为的、有趣的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6 14:55:16~2023-09-17 14:4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古、迟曜今天吃药没、书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妄榆 50瓶；satisfy 30瓶；我叫墨水 28瓶；屯屯屯 16瓶；蒲团团子 14瓶；断柳序、喻生、白嫖多年、夜不归 10瓶；时雨. 7瓶；Mell、钮钴禄&#183;烁 5瓶；Wing 3瓶；优笺 2瓶；木木意欣欣、初糕、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056-针锋
◎帮特招生补习？这就是你找见的、比拿第一更有意义的事？◎
那天, 夏子澈他们目送着薛知源走进安检口，他向薛知源喊出自己的期待，而薛知源也很大声地回了他一句“一定”。
少年的分别与约定结束于北川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夏日, 后来，他们又坐着车赶回了学校, 只不过回去的时候路上有点堵车, 虽然不至于迟到，却耗尽了他们的午餐时间。
几个少年饿着肚子上了下午第一节课, 正好艺体班第一节是体育, 夏子澈趁自由活动的时间跟赛谣和文一去食堂补了顿午餐，又给陈濯和黎芽买了点方便吃的流沙包之类的小东西, 在下课铃打响时准时送到一班门口, 完事还要学着电视里外卖广告的人，使用播音腔与标准微笑, 当着周边那么多人的面跟陈濯说一句：
“小夏外卖, 安心到家, 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麻烦给我个五星好评哦。”
“……”
陈濯有时候觉得他这人特纯粹特真诚，是真的。
有时候是特后悔、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他，也是真的。
日子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过了一天有一天，曾经的六个人变成五个人, 但生活好像并没有因此改变太多。
没名字乐队没再一起练习过了，秘密基地也显得冷清了许多, 夏子澈开始每周去一次夜话, 他长得好看, 性格又好, 歌还好听, 夜话从老板员工到客人都很喜欢他，甚至他还有了自己的小粉丝，有很多小哥哥小姐姐专门去夜话就是为了听他唱歌。
后来，小四还专门给他创建了短视频平台的账号，她负责拍摄剪辑和运营，短时间内涨了不少粉丝。据小四透露，她这段时间营业额疯涨，赚得真不少，她把夏子澈称为自己的招财猫，每次一看见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看夏子澈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梦想，陈濯也替他高兴，但他老早就跟夏子澈约定过，唱歌可以，不能耽误了学习，所以，除了他和黎芽一起给小乐队的常规补习之外，他还给夏子澈单独开了一对一的小灶，临近学期末的时候，夏子澈几乎天天在陈濯家蹭晚饭，饭后就被拎回陈濯房间，被他按着学到半夜才能回家。
夏子澈的生命里不止有蜗牛和青蛙了，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快乐，他的生活充实、也有了目标，忙是真的，累是真的，得到了回报也是真的。
比如北川一中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夏子澈赛谣和文一考得都不错，尤其夏子澈，居然也冲上了班级前三。
虽然艺体班的前三没什么好骄傲的，但以“夏大学霸”的话来说，艺体班的前三也是前三，他就是有进步！
严格的小陈老师承认夏大学霸的优秀和进步，他请他吃了顿饭算作奖励，但并没有因为他的一点小进步就松懈下来，一对一小课还是得补，并且天天补，高三近在眼前，他没给夏子澈留一点偷懒的时间。
不过，这个短短的暑假，夏子澈也不是只有枯燥的学习。
在小四的帮助下，夏子澈在暑期完成了自己第一首单曲的制作，正式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首歌。
那首歌叫《第十七个夏天》，发布日期也正好是在夏子澈的十七岁生日。
他之前就在短视频平台上累积了不少粉丝，这首歌发出后，在音乐平台的反响不错，拿了几个榜单，在其他平台也小火了一把，小四说，这些成绩对于新人来说，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好的了。
夏子澈为此着实骄傲了一阵，小四让他趁这热度和劲头把其它几首歌也发了，夏子澈也这么想，但他和陈濯商量了一下，自己回去又好好考虑过，最后还是决定慢慢来。
因为高二的暑假实在太短暂，他们现在是准高三，没多久就要开始高三的暑期补习。而制作一首单曲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这种情况下他没法兼顾两头，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听陈濯的，一切以学习为重。
暑假补习和艺体班其实没多大关系，因为艺体班的特招生有一半都去了外地参加艺考集训，其中就包括文一。一个班留下来的也就十几个人，其中大半人的心都不在学习上，学校索性不强制艺体班的暑期补习，只让愿意参加的同学交报名表，再把他们分到其它普通班去跟着上课。
夏子澈和赛谣都报了名，他们被分到了三班，离一班就隔着一个二班，平时约着一起吃个饭补个课都很方便。
短短一年，薛知源去了边城，文一去了艺考集训，原本六个人的小队只剩下了四个人。
到了高三，虽然黎芽成绩很好，但她妈妈还是不放心她，给她报了不少补习班，她放学后没什么时间跟朋友们一起玩了，于是小补习班的老师大多数时候只有陈濯一个人。
这种情况下，秘密基地太远，图书馆限制太多，陈濯索性把补习地点放在了自己家。正好苏楠带的学生毕业了，她现在工作轻松很多，也很乐意照顾三个努力学习的小朋友。
暑期补课的最后一天是周天，也是新高一的报到日，老师要忙着应付新学期的各种会议和教研，所以学生这天的课表基本都是自习课，最多在快放学时开个班会、分配一下扫除任务，再准备一些开学后杂七杂八的事。
那天早上，陈濯像往常一样坐着夏子澈的小电驴去了学校，他们中途还特意跑了一趟老街区，光顾了街角阿婆的早餐店，此时手里正拎着香喷喷的豆浆和包子。
夏子澈打开装包子的塑料袋，问：
“你想先吃豆沙的还是酱肉的？”
陈濯给手里两杯豆浆插好吸管：
“酱肉吧，这豆浆哪杯是半糖？”
“我瞅瞅……应该是右边那个。”
陈濯点点头，把左手那杯递给夏子澈，然后自己接过他递过来的酱肉包。
夏子澈喝了口豆浆，自己品了品，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哎……记错了，这杯是半糖。”
陈濯倒没怎么在意，只伸手想把夏子澈的豆浆杯拿过来，但夏子澈却躲了一下。
陈濯微一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夏子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我喝过了。”
“没事啊。”
“不，不太好。你要嫌甜的话把那杯也给我，我去校门口再给你买一杯。”
“哪那么麻烦。”
陈濯直接把吸管抽出来交换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瞥夏子澈一眼：
“平时看不出来，这种事上怎么这么讲究？”
夏子澈被他问得一噎：
“我……”
“早上好！”
夏子澈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赛谣从后面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跟她一起过来的还有黎芽。
“咳咳……早，早上好。”
夏子澈被吓得差点呛住，他跟她们打了招呼，看看赛谣，又伸长脖子看看陈濯身边的黎芽：
“赛赛，小黎老师，你俩吃早餐没，要不要来个美味可口的大包子？”
“吃你的吧，我俩刚在校门口吃过了。”
“哦。”
夏子澈应了一声，继续闷头吃他的美味早餐。
赛谣笑着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陈濯：
“陈濯，我刚还和芽芽聊天呢，她今天没补习课，等你们放学，咱们一起吃顿饭？”
“可以，但老牛应该不会太早放人。”
“为什么？”
“毕竟高三了，明天还有开学典礼，后天又是摸底考，事太多。”
“唉，是啊。”
夏子澈听见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捧着豆浆感慨一句：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咱们都高三了。也不知道老薛那边有没有咱们这么紧迫，唉，一一的集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那收手机，我上周给他发的消息今天还没收到回声儿呢。”
“你怎么操那么多闲心啊。”
陈濯有点想笑，他听着夏子澈的碎碎念，跟他一起穿过林荫道，却被教学楼前热闹的人群吸引了视线。
今天是新高一的报到日，教学楼前都是学生和家长，原本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和事，但陈濯偶然瞥到某处，目光却微微一顿。
很快，他收回视线，稍稍垂下眼，不自觉咬住了吸管。
四个少年在楼梯口分别，陈濯和黎芽一起回了一班。
今天教室里似乎格外热闹，大家像是在讨论什么事。陈濯没有关心那些，他跟黎芽回到座位上，只在放书包时瞥了一眼同他们隔着一条过道的、新添置的空桌。
黎芽也注意到了那张桌子：
“咱班有新同学？”
陈濯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可能吧。”
“什么？你们还不知道？？”
话音刚落，前座的林挚就转了过来，赶紧指着那座位跟他们八卦：
“咱班要来一位重量级大人物！上届学生会长！就保送北大哲学、还给其他班开过交流会的那个姓宋的学长。”
“啊？？”
有不知情人士被吸引过来：
“他都保送北大了干嘛还来咱班？复读啊？不对啊，他不是文科生吗，复读也去二班啊。”
“牛就牛在这了！”
林挚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拍拍桌子：
“他毅然决然放弃了入学，回来复读理科，追求梦想。”
“卧槽，牛逼。”
旁边几个男生对着宋愈哲大夸特夸，陈濯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他像往常一样交了作业，安安静静坐着背单词。
他没再注意周边人的闲聊，后来，教室里的吵闹骤然止歇，乱晃的同学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陈濯都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是牛猛进了班。
他听见牛猛敲了两下黑板：
“来，都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
后来，有粉笔落在黑板上的轻响，熟悉的声音开口道：
“大家好，我叫宋愈哲，治愈的愈，哲学的哲。很高兴认识大家，期待在未来一年跟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他的自我介绍十分简短，结束之后，教室里很配合地为他送上了掌声。
陈濯至此才终于抬眸看了一眼，然而下一秒，他就对上了宋愈哲望过来的视线。
显然，黎芽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微微侧过头，小声问陈濯：
“他好像一直在看你。你认识他？”
陈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避开了宋愈哲的注视。
他耸耸肩：
“……算是吧。”
宋愈哲的到来给一班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了许多有趣的话题，班里几个闹腾的男生几乎一下课就围到他边上问东问西，尤其林挚，他对宋愈哲好奇到了顶点，每次开口都有新问题。
这两个人一个在陈濯前面、一个在陈濯旁边的旁边，使他几乎要被“宋愈哲”三个字填满，只能被迫再听一遍这哥们的传奇人生。
“学霸，你是咋想的啊，你都上北大了，怎么一咬牙又回来复读？”
“哲学是我父母的志向，不是我的，他们让我考北大哲学，我考到了，我的任务也结束了，我完成了他们的理想，但我还得回过头，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你爸妈能接受啊？不得气死？”
“确实很生气，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经过一个暑假，他们也慢慢接受了。”
“哦……但你文科生，用一年时间学理科可以吗？我感觉还不如外面报个一对一比较有效率，我们班进度很快的。”
“没什么问题，我这些年一直在网课加自学，基本跟得上。课程的话……一对一小课可能确实好点，但哪里有学校热闹？我很想认识一些新同学。还有，你可别小看我这个文科生，我进一班是有分班考的，你们前天考试了对吧？虽然我不在，但我跟你们写了一样的试卷。”
“真的？前天卷子还挺难的诶。”林挚睁大眼睛。
听见他这话，可能为了证明自己，又或者是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宋愈哲从笔袋里拿了张成绩条递给林挚。
林挚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震惊得张大嘴巴：
“陈濯，学长这跟你就差一分。”
“……”陈濯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林挚冲他展示的成绩条，然后点了点头，赞许道：
“特别棒。”
林挚没听出他话中的敷衍，还在向宋愈哲介绍：
“学长，您旁边这桌上俩人都是我们班顶尖学霸，陈濯和黎芽，牛死了，有他俩在，别人再怎么努力，顶天也只能考第三。”
“我听说了。”
宋愈哲冲他笑了一下：
“不用叫我学长，我们现在是同级。话说，我很早就听过陈濯同学的名字，这次非要来一班，一部分的原因也是他。他可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有他在，进步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
陈濯面无表情淡淡道：
“过奖了。但竞争对手还是算了，我很容易被打败的。”
“为什么这么说？”宋愈哲目光微动：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拥有一个和你同等级的竞争对手，也很喜欢拿第一的感觉。”
“可能以前是吧，但现在我发现世界上有太多比第一有意义的东西。而且，竞争对手我已经有了。就像这次考试，我并不是最高分。”
听见这话，宋愈哲有些惊讶，他求证般看向林挚。
林挚点点头：
“是啊，这次考试第一是黎芽，他俩都很牛，每次考试要么并列要么差一两分，轮番第一。”
说着，林挚指指两位学霸，不过立马又被陈濯桌上的笔记本吸引了注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
“陈濯，你这写什么呢？看你埋头写一早上了。你是不是有偷偷学习想卷死我们？”
“哦……没有，在帮我朋友定补习计划，毕竟高三
楠碸
了。”
“我去，这么贴心？给艺体班那哥们？还是经常来找你俩的那戴帽子的姑娘？”
“他们两个。”
陈濯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林挚的问题，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声音又不冷不热地插了进来。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其中似乎还携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
“帮特招生补习？这就是你找见的、比拿第一更有意义的事？”
一些计划外的变数令宋愈哲在这一瞬间忘记了伪装，他身上那种熟悉的、似乎他宋愈哲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令陈濯有些不适。
不仅陈濯，旁边人也听出了他的那点情绪，一时都没敢说话。
短暂的静默中，只有陈濯冷冷地轻笑一声。
陈濯不想搭理他，主要是不想再跟他有牵扯，但这并不代表他怕他。
但现在宋愈哲先暴露了，那他也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
陈濯没什么情绪地轻轻弯了弯唇角，他抬眸直勾勾望向宋愈哲的眼睛，不闪不避：
“是。我不太喜欢社交，尤其是跟刚认识不久的人，如果学长觉得跟我竞争很有意思，那我们下次考试见，其他的时间就不必有太多交集了，毕竟我们也不熟。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应该还有些私人恩怨没有掰扯清楚，现在我不提，是我懒得再翻一些已经过去的旧账，并不是我不知道、或者我忘了。都是同班同学，不想闹得太僵，但如果你执意要干涉我的生活，我也不介意跟你好好清算一下。
“以前你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我们正式认识了，也刚好聊到这，那我就先跟你说明白。
陈濯顿了顿，他收起唇角那点弧度，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这个人很护短，你，少评价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想看什么！快了快了！
感谢在2023-09-17 14:42:09~2023-09-18 13: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2个；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池玥、哦、柊苒、55025274 10瓶；十三. 6瓶；番茄不烦 5瓶；Wing 2瓶；风花雪月、牛紫文gh、剁椒鱼头、九日的静、洛清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057-走廊
◎我知道你很多事，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陈濯平时在班级里都是温柔清冷的学霸形象, 虽然他不太喜欢社交和闲聊，但对谁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用这样带刺的语气和言辞同谁说过话。
显然，身边的同学懵了, 宋愈哲也懵了。
从陈濯的话里，能听出他和宋愈哲有些私人矛盾, 所以大家也不好评价,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静待事情发展。
大概是没想到陈濯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表明态度, 宋愈哲一贯的温柔微笑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他就恢复从容，甚至笑得更无害了些。
陈濯看见他那表情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果然, 宋愈哲放轻语气，示弱道：
“抱歉, 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些, 是我的语气不当造成了误会, 我没有要评价他们的意思。如果是我的言辞让你感到被冒犯, 那我道歉，下次不会了。”
来了，宋愈哲的拿手好戏。
那感觉太熟悉太压抑，陈濯有点难受, 他不想和他继续交流下去了。
宋愈哲最擅长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无论错在不在他, 他总能让别人莫名觉得、他才是理解包容心胸宽广做出让步的那个人, 显得对方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陈濯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争执不少, 每当陈濯想讲道理时, 无一例外都会被宋愈哲的认错道歉堵回去，陈濯想理清，却又没有心力跟他继续掰扯。
这种交流上的无力感越积越多，到后来连陈濯自己都怀疑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他一复一日活在这种压抑窒息的情况下，越来越不想开口，也渐渐没有反驳的心思和力气。
陈濯微微皱起眉，气到有些想笑。
他点点头，索性扔下一句：
“不是‘我觉得被冒犯’，而是你刚才的嘲讽确实冒犯到了我。这次就算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下次注意吧。”
“……”
他接了这么一句，又打了周围人一个措手不及。
陈濯没再理他们，自己将笔架在之间转了几圈，理理思绪，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周围安静得可怕，林挚在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打圆场：
“哈哈，陈濯你真幽默。学长别在意哈，他就爱讲冷笑话。”
听见这个十分生硬的解释，陈濯似笑非笑瞥了眼林挚，倒也没再吭声。
他将自己对宋愈哲的厌恶表现得那样明确，宋愈哲也还算有眼力见，没继续凑他身边没话找话。
陈濯真希望他能一直维持这样的良好表现，然后从此和他当个同班的陌生人，相安无事地度过最后一年高三。但显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畅想，一些意外总会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到一步。
消失一天忙得团团转的牛猛踩着下午放学铃出现在了一班，他给一班开了一个临时的简短班会，然后安排了接下来的扫除任务就宣布了放学。
夏子澈和赛谣在他们班会开始时就等在了门口，班会结束后，陈濯和黎芽都不是值日生，本来是能直接开溜的，但就在陈濯拎起书包准备和艺体班二人组会师时，台上的老牛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喊住了他。
“那个，陈濯，上学期期末典礼负责讲话的学生代表是你还是黎芽？”
陈濯稍作回忆：
“黎芽。”
“哦，那这次轮到你了。这样，明天开学典礼，你，还有那个……宋愈哲，你俩准备一下演讲稿吧。”
“现在吗？”
“是，今天太忙了忘了通知你们，我的问题。你俩去我办公室，我电脑开着，打印机也有，你们自己写点，再在网上找点好词好句，打出来给我看一眼，没问题了就回家。”
“……”
听见这话，陈濯在心里叹了口气。
倒不是他对牛猛临时安排的任务有什么不满，只是，他实在不太想再跟宋愈哲有什么交集。
不过宋愈哲身上那点不平凡的经历注定了他要被挂在传奇之位上展示给别人看，陈濯跟黎芽一人演讲一次也是很早之前就说好的，这次正好凑在一起，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濯没纠结太久，他收好书包，略过了像是有话想说的宋愈哲，直接走向了等在教室后门的大男生和小姑娘。
“我得先去老牛办公室准备一下演讲稿，你们和芽芽先走？想吃什么给我发定位，我弄完就过去。”
“没事啊，我们等你也行。”
夏子澈正拿着个牛奶盒，叼着吸管喝牛奶。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陈濯身上，不过很快，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人，突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陈濯没注意他的表情，他摆摆手：
“都行，看你们，我先走了。”
“哦，哦……”
夏子澈这才回神，他点点头应了陈濯的话，又将目光挪向跟在陈濯身后走出教室的男生。
那男生长了一双深邃又深情的眼睛，路过夏子澈时，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瞬，彼此目光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很快，宋愈哲目光微微下挪，像是将夏子澈极轻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还给了他一个似有若无的、挑衅般的笑意。
“？”
夏子澈像是有些不解地皱了下眉。
他看着宋愈哲跟在了陈濯身后离去，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却顿在半空中，微微蜷起手指，又垂落了下去。
“怎么了？”
黎芽看见他这失了魂似的样子，问。
“……”
夏子澈看看她，又看看宋愈哲的背影，不可置信地问：
“那个北大哲学哥怎么在这啊？是我记忆出了差错，还是那是哲学哥的什么双胞胎弟弟？？”
北大哲学哥？
黎芽对这个怪怪称呼感到疑惑。
宋愈哲的传奇人生被一班聊了一整天，更何况宋愈哲本人就坐在黎芽旁边，就算黎芽没怎么注意听，一天下来，她也被洗脑似的记了个大概。她把宋愈哲出现在一班的原因讲给夏子澈，顺带还跟夏子澈和赛谣说了陈濯早晨为了他们怼人的事。
赛谣把这当做一个八卦听了，她啧啧两声：
“看不出来啊陈濯，不仅冷静，还冷酷。”
她轻笑一声，原本以为夏子澈也会把这当个乐呵听，但视线偶然一瞥，她却发现这家伙表情似乎有点凝重，人看起来也木木的，赛谣怼了他一胳膊肘，他才像是回过神似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
赛谣挑起一边眉梢。
“想事情……不是，小黎老师，冷静今天真这样说话？不应该啊。”
“怎么不应该？不是挺正常的？他平时怼你比这还凶啊。”
赛谣没懂夏子澈的思路。
“不！那是对我！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啥话都说，所以他才那么怼我。你看他平时怼你吗？怼小黎老师吗？怼老薛怼一一吗？他对除我以外的人都挺温柔的啊，再怎么生气也会顾着礼貌，从来不会这么尖锐地跟人说话的……”
夏子澈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一阵，又问黎芽：
“对了小黎老师，我好奇很久了，冷静是跟哲学哥有什么过节吗？我感觉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付。”
“我不知道啊。”黎芽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他俩有什么交集。在校庆那事之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吧？最多在开学典礼之类的地方前后脚上台讲话？”
听见这话，夏子澈点点头，很快，他目光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抬眸重新看向黎芽。
黎芽有些不明所以，她推推眼镜：
“怎么了？”
“……没。”
夏子澈勉强冲她弯弯唇，他稍稍垂下眼，有些出神地摇了摇头。
教务处。
房间里很安静，放学时广播播放的乐曲透过玻璃渗透进来，略微有些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键盘敲击时的脆响。
很快，打印机运行时的嗡嗡声响起，陈濯关了文档，等打印机吐出还带着油墨味的温热纸张，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从椅子上站起身：
“谢谢你让我先写。我好了，你用吧。”
陈濯语调没什么起伏，他拎起书包路过宋愈哲，却在擦肩而过时听见他说了一句：
“等等。”
“？”
陈濯微一挑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问：
“还有事？”
“有。陈濯，我有话想问你。”
宋愈哲语气很温柔，似乎还带着点无奈。
他微微垂眸看着陈濯，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反感？还是你对我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你……好像很讨厌我？为什么？”
“想多了。陌生人罢了，只是不想认识，至于讨厌……也说不上。”
“为什么不想认识？说到底，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吗？”
“哈？”陈濯觉得有些好笑，都到这会儿了，宋愈哲居然还在装：
“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宋愈哲目光微动，他抿抿唇：
“是刷掉你朋友他们那节目的事？他们的风格原本就与校庆演出不符，被裁也是大家投票得来的结果。你现在的意思，是觉得我是学生会长，所以那一切都是我在故意针对他们？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有给他添堵的理由。”
陈濯耸耸肩，不打算跟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他把问题抛还回去：
“是啊，事情的真相和原因只有你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也只有你知道。就像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打交道，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有些事情各自清楚就好，刨根问底只会弄得大家都尴尬，不是吗？”
陈濯似是而非地说了一段足够让宋愈哲凌乱的话，他不想多留，拿着演讲稿抬步走向门口，却在抬手摸到门把时，听身后人毫无征兆地抛出一句：
“你看出来了？你知道我喜欢你，故意接近你，所以才躲，是吗？”
听见这话，陈濯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
他第一个念头是：宋愈哲疯了？
这什么地方？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陈濯闭闭眼睛，尽快冷静下来，只道：
“喜欢我的人很多，我朋友们喜欢我，老师和长辈也喜欢我，多你一个又不多，我不至于躲你。”
“你知道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宋愈哲不依不饶，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陈濯扯清楚。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陈濯，一步步走向他：
“说实话，陈濯，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注意你了，这是真的。我知道你很多事，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你，我想来你身边保护你，我想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但你不愿意。你讨厌我，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你不想被同性恋纠缠？”
这样一步步的逼近压迫，让陈濯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一些藏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的反感和恐惧袭来，让陈濯一时不能正常思考。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按下门把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拉开门就要往外走，但下一秒，突然有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濯……”
“别碰我！！”
陈濯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强烈。
一些不好的回忆趁他没有防备时占领了他的脑海，宋愈哲手心的温度虽然是冰凉的，但被他握住的地方却像是被烙铁包裹，骇人的温度刺烫着他的灵魂。
陈濯一把甩开宋愈哲的手，他力道很大，自己也因为这个抗拒的动作失了重心，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被捏皱的纸张散落一地，宋愈哲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他像是有些茫然，迟疑片刻后，他过去想扶陈濯起来：
“你没事……”
陈濯摔在冰凉坚硬的地上，他的脑袋要炸了。
他听见宋愈哲的声音，但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看着那人的面容，眼前闪过各个时间段的不同的他。
青涩的、成熟的、温和的、微笑的、愤怒的，还有……
“离我远点你别碰我！！！”
教导处所在的楼层常年冷清，陈濯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楼梯间里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探头望过来，宋愈哲略微有些不知所措，他注意到陈濯在发抖，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现在，他放着他不管不太好，靠近又或许会再刺激到他，纠结半秒，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宋愈哲迎着十几道目光，还是决定上前先把人扶起来。
意识到他的靠近，陈濯反应很大地又颤了一下。
但这次，宋愈哲没碰到他。
因为在那之前，有个人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陈濯身边推开。
宋愈哲差点没站稳，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皱着眉抬眼看去。
把他推开的是夏子澈，那家伙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他弄走后，直接半跪在陈濯身边，低声确认他的情况。
陈濯被夏子澈扶着坐起了些，见他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宋愈哲也想过去看看他是否还好。
但他才靠近没两步，原本背对他的夏子澈就似有所感般微微侧过脸，拿余光瞥了他一眼。
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在某一瞬间凌厉得有些令人害怕，他手背青筋凸起，紧握成拳，却又缓缓松开。
“他说让你离远点，别碰他。”
夏子澈抬了抬手，像是一个保护的姿势，出口的语气又低又冷，带着点淡淡的警告意味：
“哥们儿，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8 13:22:09~2023-09-19 14:1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喜、卿卿沐沐、冯水瑶鹏笑 10瓶；风绿衣 5瓶；文丽尔东?、一天能吃十顿 4瓶；木木意欣欣、dal、我借你一块白颜料 2瓶；投机性kk、面包、旧野、MOMENT、风花雪月、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058-杂物间
◎你喜欢他。◎
陈濯脑子里像是有一片雪花屏,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感觉到宋愈哲带着他不愿意去想的那些记忆，一步步朝他走来。
陈濯很怕, 他的指尖抵着冰凉的地面，用力到有些发痛。
直到宋愈哲被什么人一把推开, 陈濯深深吸了口气, 后来，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槐花香。
陈濯在能闻到槐花香味的房间里度过了很多个春夏, 但后来房间毁于烈火, 连老槐树也被烧毁了半边枝丫，去了另一个城市的他, 有很多很多年都没再闻到过像年少回忆里那样清甜的槐花香。
因此, 闻到这个香味的一瞬间，坠进回忆里的陈濯便猛地清醒过来。
他抓紧了夏子澈的手腕。
“他对你做什么了？还好吗？要不要先起来？”
陈濯摇摇头, 又点点头。
刚才不觉得, 现在稍微清醒一点, 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了一身冷汗。
“你扶我一下……”
陈濯撑着地面坐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握住夏子澈的手格外用力，用力到指尖都快要陷进他的血肉里。
夏子澈好像跟宋愈哲说了什么，陈濯也没太注意听，他被夏子澈扶着站起来, 松开手时，夏子澈的手臂都被他抓出了几道醒目的红痕。
夏子澈弯腰捡起他的书包和演讲稿, 没再管身后的人, 直接带着陈濯离开了那个楼层。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见事情结束, 陆续都散了, 夏子澈拎着陈濯的书包, 在带他走进楼梯间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愈哲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方向，只是距离太远，夏子澈看不清他的表情。
“……”
夏子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而抬手拍拍陈濯衣服上的灰：
“他到底对你做什么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欺负回去。”
陈濯沉默一瞬。
他勉强勾勾唇，开了句玩笑，想带过这个话题：
“我们不提倡以恶制恶。”
“……”
但气氛并没有因他这句话变得轻松一些。
夏子澈微微垂着眼，也不知是不是陈濯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快乐小狗好像在这一刻特别特别难过。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夏子澈冲他笑了一下：
“不以恶制恶，大不了我告状去，让别人制裁他。”
“好了。”陈濯低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伸手接过夏子澈手里拎着的书包：
“什么都没有，自己摔了，不想让他扶而已，别在意了。”
“……好。”
夏子澈点点头，他把书包还给陈濯，又替他抚平皱巴巴的演讲稿：
“还需要给老牛看稿子吗？”
“要吧。”
“行，他还在你班教室呢，我跟你一起，我也有事找他。”
“？”
陈濯有些意外，夏子澈能有什么事找牛猛？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在他给牛猛看过演讲稿之后，夏子澈紧接着大步上前，气势汹汹地站在牛猛讲桌旁边，当着一屋子值日生，大声问：
“老牛，我能不能来一班？”
“？？？”
牛猛瞅了他一眼：
“你不现在就在一班吗？”
“不一样，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来一班上课？我能不能当您学生？”
牛猛撇撇嘴，只当他在说胡话：
“不能。”
“为啥？”
“你说为啥？你要真想好好学，三班到十二班里那几个文科班随你挑，你一个学文的音乐生，临到头高三了跑来个理科班干什么？你也想当宋愈哲？”
“我……！”
夏子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好像确实稍微有点离谱，他勉强做了点让步：
“那二班也行。”
“去去去，少在这找事，要你能跟得上一二班的进度，我跟你姓，我从此改名夏猛！行不行？！”
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自己过于急躁，打击了孩子的自信心，他语气又温和了些：
“你看，咱们知道学习了是好事。现在艺体班人确实少，如果咱真觉得学习氛围不好，那你跟赛谣就像暑假一样，跟着三班上课。这个二班吧确实进度很快，咱们量力而行，有句老话说得好，还没学会走路，就别想着跑了，啊。”
牛猛像是哄小孩一样，伸手摩挲他两下，然后推推眼镜，自己指挥学生扫除去了。
“……”
看得出来，夏子澈被残忍拒绝，有些气闷。
他气鼓鼓地跟陈濯走出一班，路上，陈濯看着他那小河豚似的模样，有些好笑：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想来一班？”
“……没什么，帅哥想好好学习了，不行啊？”
“可以啊，但你这跨度也太大了点吧。”
陈濯其实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他微微垂下眼，问：
“是因为宋愈哲？”
“……”
夏子澈突然被这样问，有些无措，不过很快他就扬扬下巴，大大方方承认了：
“嗯！对！”
应完，他对着面前的空气虚空挥拳，看起来无比愤怒：
“他哲学哥有什么好牛的？！真服了！上学期刚见面就凑你跟前，现在还专门跑到你班跟你当同班同学，我就一会会儿不在，你就摔地上去了！他是不是欺负你？！拜托，你陈濯可是本帅哥罩着的！！我能让他欺负你？！我要转到你班，当你的贴身小保镖，让哲学哥再无法伤害你一点！！你不想让他碰你，我就时刻把他防到十米开外！！”
夏子澈的目标很远大，喊口号时的模样也像个准备冲锋的战士，但他的伟大计划在两分钟前刚刚夭折，所以很快又垂头丧气起来。
陈濯有些好笑，他摸摸夏子澈，给他顺顺毛：
“没事，在学校，他能对我做什么？”
夏子澈委屈巴巴：
“但刚才也在学校啊，如果不是我在，那他就……”
“没事，别想了，今天情况特殊，以后不会了。”
陈濯搓乱了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
“不放心的话，以后需要我跟他单独行动的情况，我都雇你陪同行不行？嗯？小保镖？”
“……真的？”
“嗯。”
“好。”
夏子澈顶着被揉乱的鸡窝头，答应了。
但后来，他没忍住偷偷看了陈濯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捏紧了裤缝。
他又悄悄瞥向陈濯，垂眼时，他小声地问：
“冷静，你，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其实……”
“嗯？”
陈濯微一挑眉，等着下文，却见身边的家伙好像很纠结。他痛苦地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更乱，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夏子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自暴自弃般重重叹了口气，只瞥了眼身边的人，像是有些无奈般，留给陈濯一句：
“唉……算啦。”
“？”
陈濯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默契地没有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也没跟朋友们提起刚才的事情。
陈濯很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以一个人未来会做的事来审判现在的他，所以他真的不讨厌宋愈哲，也没有把记忆里的恨转嫁到现在的他身上，除了一些混淆记忆与现实的失控，他顶多是不喜欢宋愈哲的做派，再就是主动规避与他接触，以免一些事件重演。
所以，如果宋愈哲没事找事，他也完全可以做到把他当个普通同学，从此相安无事。但显然，以宋愈哲的性格，要达到这种情况，确实很难。
今天这么闹了一通，陈濯觉得，最多第二天，宋愈哲就会来找他聊这件事，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应付他的说辞，但没想到第二天的宋愈哲安静得有些异常，并没有试图和他搭话。
虽然意外，但陈濯并没有多想，毕竟这种情况他求之不得。他像往常一样背书写题，然后在下午抽空完成了写给夏子澈和赛谣的补习计划，顺道送去了艺体班。
他总来找夏子澈，艺体班坐门口的那位兄弟都认识他了，每次一看见他就帮忙叫人。但这次兄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大学霸要送东西吗？找夏狗还是赛赛？俩人都不在，赛赛去老师办公室了，夏狗刚被人叫走了。”
“被人叫走了？”
“啊，对啊，那人还是你们班的，那个牛逼的复读生，是姓宋吧？”
“？”
谁？
陈濯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
再一想昨天夏子澈对着空气拳打脚踢那劲，虽然知道他不是个冲动的人，但陈濯真怕那两个人起什么冲突，他有点不放心：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不知道，你去杂物间看看？我感觉他俩火.药味挺浓的，那地方比较安静，简直约架圣地。”
那男生不嫌事大似的朝陈濯眨眨眼，陈濯没心情听他贫，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就快步往杂物间走去。
杂物间在教学楼一个隐蔽的小拐角处，平时确实没什么人过去，就像那男生说的，平时一些学生做些抽烟打架之类违反校规的事情，都会约在那里，以免被老师发现。
陈濯过去的时候，杂物间的门是虚掩着的，听起来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但陈濯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准备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是夏子澈的声音。
陈濯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宋愈哲应了句：
“什么？”
“校庆的事情。”
夏子澈的语气跟他平时很不一样，平时这家伙总是带着笑的轻松模样，但现在他语气严肃，声音比往常沉一些，听着带了点凶巴巴的调子：
“学生会不是你一个人的，里面也有我的朋友。虽说投票看个人意愿，但你当时确实明示过，让学生会的人都投我们一票，对吧？”
“是又怎么样。你们的节目不合适而已，你不会以为我在故意针对你？你想的未免有些多了，我没有理由做这些。”
“你有。”
夏子澈在他话音未落时就接道：
"因为陈濯。是吗？"
顿了顿，他语气笃定：
“你喜欢他。”
“……”
听见这话，陈濯愣了一下。
他觉得事情似乎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他后退半步，有些茫然地靠着门边的墙壁。
“原来你能看出来。”
宋愈哲似乎笑了一声：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很好，他的身边不应该出现你这种人。你，也配不上他。无论是什么身份，都配不上。他应该拥有最好的，你显然不在其中。夏子澈，我真的很讨厌你，一个从小到大成绩吊车尾、成天只知道摸鱼的幼稚鬼、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了他，还让他加入你那乱糟糟的圈子，带他向下堕落，让他为你的事分心，不断拖他的后腿。”
但夏子澈并没有被他这些话影响：
“可能吧，但无论我是人是鬼，你都没资格评价。倒是你，先不说别的，陈濯做什么事、交什么朋友、朋友合不合适，好像轮不着你来管。你说你喜欢他，听起来也像是在为他好，但你就是这么喜欢的？针对他身边的人、评价每个朋友是否合适他，再然后呢？把那些你觉得不合适的人一个个赶走？你觉得只有你能配得上他，所以要让他身边只有你，是吗？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替他做决定。”
“朋友？”
宋愈哲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好笑：
“夏子澈，你也好意思说朋友？你什么心思，还用我多说？在这跟我装什么？”
“……”夏子澈没有应声。
宋愈哲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又道：
“对了，你好不好奇昨天陈濯为什么对我的靠近那么抵触？”
他顿了顿：
“因为我跟他说了，我说我喜欢他，我是个同性恋。他对此很反感，说难听点，他可能觉得我恶心。
“我们两个人的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把你自己说得那么光明磊落，还过来批判我。那你呢？如果我把你那点心思告诉陈濯，你也不过是被他厌弃的那一个。他会像对待我一样躲避你的接触，然后让你走远点，别碰他，他嫌恶心。
“所以说白了……
“夏子澈，你的喜欢，又能比我高贵到哪去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19 14:17:01~2023-09-20 12:4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梵 35瓶；漂泊者永不回返 29瓶；番茄不烦 10瓶；七. 7瓶；贰柒、风绿衣、Mell 5瓶；喻生 3瓶；风花雪月 2瓶；木木意欣欣、sixgakd、九日的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059-剖白
◎没有什么该不该听的，既然听到了我就告诉你，我是喜欢你。◎
杂物间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潮湿味道, 其间还弥漫着一丝日积月累留下的烟熏味。
听见宋愈哲的话，夏子澈只觉得那点不算好闻的烟草味似乎顺着他的鼻腔涌进了他的心脏，有些呛。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 他捏着手指，略微有些颤抖, 用力到骨节都发白。
他所有的想法都被宋愈哲这一番话打乱了, 他心里的念头揉成一团，一时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反应。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又似乎只过了短短一瞬, 夏子澈在深呼吸过后勉强理清了思路，他张张口, 刚想说什么, 可在开口之前，杂物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板被用力推到另一边, 边缘和墙壁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打断了夏子澈未出口的话。
杂物间里对峙的两人都被这响动吓了一跳, 夏子澈朝门口望去，宋愈哲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便和门口的陈濯对上了视线。
“宋愈哲同学，我想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陈濯表情很平静, 他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站在了两个男生中间, 像是把夏子澈护在了身后。
他直勾勾望着宋愈哲的眼睛：
“我不歧视任何性向, 昨天我反应过激有大半是我自己的原因, 但另外一小半, 是因为你。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所以不想让你靠近，也不想让你碰。这跟你是否是同性恋没有关系，跟你是否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顿了顿，陈濯微微皱起眉：
“我说过，我这个人很护短。如果你上次没有听清，那我就最后告诉你一遍。
“请你不要随意评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不要挑拨我身边的人，也不要再说这种话。无论什么事，你都没必要和夏子澈比，因为你们两个人没有可比性。比如，今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你们两个人起了冲突，我永远会站在他身前、站在你的对立面，这就是差距。
“我说完了，现在，请你离开。”
“……”
听他说完这段话，宋愈哲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像是习惯性想笑，却又不太能笑得出来，因此唇角停在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这次他们身边没有别人，陈濯无所顾忌地把话说到最狠绝，没给宋愈哲留一点面子。
宋愈哲这个习惯性伪装的人难得暴露了本性，他唇角那丝僵硬的笑消失了，目光也有些沉，只深深望了陈濯一眼，而后转身离开了杂物间。
他离开后，陈濯才松了口气。
刚在门口听见的那些话还在他心里纠缠，陈濯的心有些乱，他站在原地没动，一时竟有些不敢转身去看夏子澈。
陈濯背对着他站了片刻，开口想接的话过了一句又一句，但最后还是夏子澈先开了口：
“冷静，你……”
“要上课了。”
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间，陈濯心里一紧，下意识打断了他的话。
沉默半秒，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于是稍微放轻了声音，像轻叹一般，无奈道：
“……有什么话，放学再说吧。”
说完，陈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杂物间，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头看夏子澈一眼。
刚才在门口听见的那些话像一只只怪物般撕咬着陈濯的心脏。
喜欢？
夏子澈喜欢他？
虽然知道事情也不一定真就是宋愈哲猜测的那样，但这个荒谬的可能性还是让陈濯心慌。
他一下午的课根本没听进去多少，他在冷静下来后大概理了理思路，还是决定跟夏子澈好好谈一谈。
下午放学的时候，夏子澈和赛谣像往常一样来一班等他一起回家补习，但今天陈濯看看赛谣，冲她笑了笑：
“抱歉赛赛，今天咱们补习取消吧。我有点事，得跟夏子澈单独解决一下。”
“……”
赛谣愣了一下，她看看陈濯，又看看夏子澈。
她之前就奇怪，夏子澈怎么一下午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看着也委屈巴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难不成……
“啊，行，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赛谣见气氛不对，也不多掺和，赶紧开溜。
她走之后，陈濯背上书包，抬步朝楼梯间走去。
夏子澈见他动了才乖乖跟上，平时话超多的聒噪鬼现在乖巧安静得有些诡异，陈濯也没说话，只像平常一样坐上他的小电驴后座，在小电车开动时，抓住了他的书包带。
小电车像以往无数个傍晚一样，载着两个少年驶过北川的大街小巷，这个下午的一切似乎都和平时一般无二，却又在细节处有着微妙的不同。
比如，两个少年的心里都藏着事，却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后，橙黄色的小电驴停在他们两家小院门前的青石板路，夏子澈等着陈濯下车，但陈濯许久也没有动作。
他有点紧张，可能是觉得审判时刻即将来临，他不自觉握紧了车把，结果一不小心又扭到了油门，小车“嗡”一声，猛地朝前冲了一段。
夏子澈抓着把手还好，陈濯却一时没稳住，撞在了夏子澈身上。
“啊不不，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拧到了，不是故意的。”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也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夏子澈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下午放学后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
陈濯倒没多在意，他动作很慢地摘下了头盔，自己低头拨弄着头盔的系带。
他垂着眼：
“我想问你些事。”
“你，你说。”
夏子澈空咽一口。
静默片刻，他听见陈濯用冷淡、不带情绪的调子问出一句：
“我今天在杂物间门口，可能听到了些不该听的话。比如，你喜欢我？”
“……”
听见这个问题，夏子澈连呼吸都忘了，他无措地用舌尖润润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他已经很清楚结局了，陈濯原本就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他的世界无关爱情，他很理智很成熟，他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这份幼稚的喜欢，就像……
夏子澈原本想，就像对宋愈哲一样，但今天下午陈濯说过，宋愈哲跟他没有可比性，所以他临时把这句话从脑海中抹去了。
他想，现在的他有两种选择，一是开玩笑似的说“没有”，说“是哲学哥瞎猜”，加一句“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我又不喜欢男人”，然后把这个话题像笑话一样带过去。
二是承认自己喜欢他，然后被残忍拒绝。这事肯定会影响他们的友谊，如果说出来，从今往后，夏子澈可能就再也没办法以朋友的身份跟陈濯相处了。
他该选哪个，答案其实很清楚。
可是。
可是……
夏子澈有些难过。
他不甘心啊。
他的喜欢藏了这么多年，这是他当宝贝一样藏着的、珍贵的感情，他不想那么轻挑地否认，他觉得，如果自己都不认真对待这份喜欢，那又有谁会在意呢。
如果连自己都否认那还有谁能证明它来过呢。
夏子澈只纠结了短短几秒。
后来，他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没有什么该不该听的，既然听到了我就告诉你，我是喜欢你。”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
“我喜欢陈濯。”
“……”
回应他的是陈濯长久的沉默。
其实不用问，陈濯心里早就有答案。
毕竟，如果夏子澈没有这心思，那早在杂物间的时候他就会嘻嘻哈哈地解释清楚，而不是扭扭捏捏，一直等到现在、被他挑明了问出来之后才回答。
在他应声之前，陈濯心里一直在祈祷夏子澈开口反驳，但等听见他确定的答案，他却又像是松了口气。
这才对，大方真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才是夏子澈。
那么，既然夏子澈想认真跟他聊这个话题，那陈濯觉得，自己也该郑重一点。
于是，他问：
“你知道这份喜欢代表着什么，也清楚它的重量，你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玩也不是玩笑，对吗？”
“当然。”
“那么，先谢谢你愿意喜欢我，但你知道，这份感情我不能接受。与你无关，与你是男生女生无关，与你是什么样的人无关，纯粹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你没想过谈恋爱，更没想过和我谈恋爱，我知道的。”
“不仅仅是这些。”
陈濯从小电车的后座下来，隔着头盔摸了摸夏子澈的头：
“夏子澈，我瞒了你很多事情，比如，现在的我到底是怎样的、我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事情的真相可能远超你的想象，你也不一定能接受。让你喜欢这样不坦诚不完整不真实的我，对你来说真的很不公平。”
陈濯勉强冲夏子澈笑了一下：
“抱歉浪费了你的喜欢，好好长大吧，以后，你会遇见真正值得的人。”
说完，陈濯没再多留，也没等夏子澈回应。
他抬步走向家的方向，但没出几步，他就听见夏子澈在他身后，用十分坚定的语气，大声告诉他：
“陈濯，你没有浪费，你很值得，喜欢没有什么公不公平，我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后悔喜欢你！
“还有，如果你有事瞒我，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考虑我能不能接受，我能接受属于陈濯的一切！啊……当然，我不是说一定要你喜欢我、一定要跟你谈恋爱的意思，我们以朋友的身份也完全可以！”
夏子澈望着陈濯的背影，看他的脚步没有一瞬的停顿，就知道他不想回答。
他有些难过，他微微垂下眼，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但还是足够陈濯听见。
他问：
“陈濯，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
陈濯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出了夏子澈语气里的委屈，连带着自己的心也揪紧了些。
他想回头看看他，但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继续往家里走去。
陈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反感？没有。但要说有多高兴，好像也没有。
进屋后，苏楠问他今天怎么没带小朋友回来学习，陈濯随便找了借口应付过去，自己回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才如释重负般深深缓了口气，他拉开椅子坐到桌边，没坐多久，却又像是脱力般趴在了桌面上。
陈濯闭了闭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陈濯都是个对风月丝毫不感冒的人。他从来没喜欢过哪个女孩或者男孩，遇事也从来不会往这方面想，至于宋愈哲，当时如果不是所有的事都对在一起、攻破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对于别人说的喜欢和爱，陈濯就试了那么一次，输得还那么惨。
以前夏子澈有句话说的很对，陈濯这个人，如果在尝试过后发现一件事带给他的东西并非他想要的，那他就再也不会碰了。
显然，恋爱也是其中之一。
他很怕，他真的很怕再有个人跳出来说喜欢他，偏偏那个人还是夏子澈。
上一世他以为的朋友最后说喜欢他，这一世虽然身边的人不同，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难不成，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事情的走向？还是说……
陈濯有些痛苦地抓抓自己的头发，逼迫自己不要继续往深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真的不知道。
一年多了，他从来没有把夏子澈和这种事联系到一起，要真算起来的话，现在的他比夏子澈大整整十岁，他一直都把他当朋友、当弟弟，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的错吗？
应该是了。
回到十多岁的年纪，他改变了很多轨迹，有很多事都和前世截然不同。
他和夏子澈的相处变多了，相处模式也改变了。是他做了什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吗？是他的错吗？少年本来就是容易冲动的年纪，更何况夏子澈还是那么一个感情用事的家伙。
是他，是他靠太近了，是他做太多了，才导致了这一切。
是他，如果没有他的话，夏子澈原本可以像前世一样简单快乐，他不用喜欢他，也不用走上这样一条困难至极、不被理解的路吧。
自重生以来，陈濯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自厌自弃的情绪了。
他趴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细数着自己的过错，一点一点盘算今后的路。他也不知道自己都乱七八糟想了些什么，总之，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是苏楠叫他下楼吃晚餐。
那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苏楠一进房间就看陈濯趴在桌上，她轻轻把他拍醒，不免有点担心。
“小满，怎么趴在桌子上睡？难受吗？”
“……没有，不小心睡着了。”
苏楠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放心了些：
“刚刚叫你你没回应，敲门你也没听见，是累了吧，睡这么沉，今晚得早点休息。”
“好。”
“那你清醒一下就下来吃饭吧，今天做了番茄牛腩面。”
苏楠嘱咐一句就先下了楼，留陈濯一人在房间里缓神。
他刚趴在桌上睡了一觉，脖子还有些酸痛，他揉揉自己的侧颈，垂下眼时微微叹了口气。
房间的窗户还开着，有风带得槐树的叶子沙沙响，陈濯站起身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关上，抬眼时，却瞥见槐树枝叶掩映间，隔壁屋子正对着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今天闹了这么一通，陈濯是真的不知道今后该怎样对待夏子澈，甚至现在看见与他相关的一切，都会有点发愁。
他今天说的话合适吗？
最后夏子澈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所以索性没有吭声也没有停留，那家伙会难过吗？
陈濯心里有些闷闷的，他靠在窗边，略微有些出神。
直到片刻后，陈濯听见窗外好像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喊什么话。
仔细听听，那声音似乎还有点熟悉。
陈濯微微皱起眉，侧耳想仔细听清那喊声的内容。
同时，他注意到隔壁屋子的窗户里晃动着一个人影，像是……
夏子澈没拉窗帘，仔细点就能看见，他正站在床上，用浮夸的动作和语气，学着动漫里的经典片段，对着自家天花板振臂高呼：
“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
“？”
原本在担心他会不会难过的陈濯，表情突然一片空白。
有幼稚鬼，在玩奇怪的cosplay。
“他背叛所有的神灵去爱你！！”
陈濯深吸一口气，他多希望自己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来到窗边。
“为你忍受一切痛苦！带给你……”
“……”
陈濯没有勇气听完。
他后退半步，“啪”一声，用力关上了窗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0 12:45:50~2023-09-21 14:4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俞俞俞俞、之萧、池玥 10瓶；Mell 9瓶；喻生、牛紫文gh 2瓶；MOMENT、平仄、清澄、九日的静、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060-差别
◎因为我说了喜欢你，喜欢你的夏子澈，就不是夏子澈了是吗？◎
那天晚上, 陈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那年高三，在某个天气晴朗的下午，他跟宋愈哲横跨半个城市, 去找一本很难买的书。
他们跑了很多个书店，最终只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书吧里找到一本。宋愈哲把那本书让给了他, 陈濯说自己可以陪他再去另外几家书店问问, 宋愈哲却说不用。
“再找下去就太晚了，算了吧, 买到一本也好。”
陈濯没多在意, 他点点头：
“好，那我看完给你。”
他低头拉开书包拉链, 把书装进去, 抬眼时，却发现身边的宋愈哲正在看他。
陈濯觉得他那目光里似乎有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他微一挑眉, 问：
“怎么了？”
宋愈哲没说话, 只是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朝他伸出手。
陈濯心里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宋愈哲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垂了下去。
“头发。”
“……哦。”
闻言, 陈濯自己理了理不知何时变得乱糟糟的发丝，而后, 却听宋愈哲又问：
“你是不是有点怕我？我碰你会让你反感吗？我也知道这可能有点冒昧, 但抱歉, 因为太喜欢了, 所以总是控制不住。”
“没……呃, 啊？”
陈濯有些茫然。
那是他第一次被男生表白，对方还是每天跟他在一起的同桌兼朋友，陈濯很意外，但在震惊之余，还是认真地感谢并且拒绝了他。
后来，梦中的画面再一转，变成了冰冷苍白的病房。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陈濯几乎都能闻见消毒水呛人的味道。
他看见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他手臂上缠着纱布，其下隐隐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痛。
身边是陪他来换药的宋愈哲，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陪他。
陈濯低着头，静默许久，开口对他说了句：
“……又麻烦你陪我跑一趟，这些天，谢谢你了。”
听见这话，宋愈哲并没有立刻应声。
沉默片刻，他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濯，我对你好、为你做的一切，都有我自己的目的，所以，你不用谢我。我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你的感谢。”
“……”
“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喜欢我，想要你爱我。”
“我……”
陈濯很轻地皱了下眉。
宋愈哲看着他，微微弯起唇角：
“我知道你不懂喜欢，也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但我可以慢慢教你，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的话。”
陈濯没说话，他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听宋愈哲继续循循善诱道：
“你并不讨厌我，不是吗？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也愿意照顾你，这个城市的伤心事太多，我带你逃离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另一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陪你一起生活，陪你一起学习，陪你一起走出阴影，陪你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了很多：
“喜欢一个人并不难的，和我试试，好吗？”
宋愈哲向来很会引导人，陈濯承认，听到那些话时，他确实动摇了。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让自己未来无比后悔的决定。
他说，好。
后来，宋愈哲确实带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当初他给陈濯的承诺，他完成了一大半，但陈濯并没有走出阴影，也并没有忘掉那些不开心。相反，他好像越来越难以感受到快乐了。
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真的很难，接受另外一个人的爱、跟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也不是多容易的事情。
陈濯真的很累，他甚至有点反感听别人说爱，也很讨厌因为“爱”，去被逼着做一些他根本不喜欢的事。
梦里，身边的人一会儿是宋愈哲，一会儿又变成了夏子澈。
陈濯很清楚这两个人不一样、也没有可比性，但他在混乱的梦境中，就是会无意识地将他们混淆。
最后一个画面停在了夏子澈的脸，陈濯好像看见他孤零零地坐在小电车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显得人格外孤单。
他眼睛红红的，眼里泛着些水光，委屈巴巴地问他：
“陈濯，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陈濯很清楚这是假的，因为当时，他并没有回头，所以他并不知道夏子澈说这话时的神情。
但不知为何，他心脏就是拧着抽痛了一下。
他也在那股无法呼吸的酸涩感中惊醒，睁开眼，闹钟还没响，但天已经亮了。
现在再闭眼也睡不着，陈濯就那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一直到放在枕头边的闹铃响了五遍，他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北川的早晨带着一股清新潮湿的泥土味道，这是很平常的一个早晨，家人没变，槐树没变，小路没变，骑着小电车等在前面的少年也没变。
但看着他的背影，陈濯轻轻抿了抿唇。
后来，他走近了，夏子澈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头盔递给他。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这次，陈濯没伸手去接。
“我坐地铁吧，你不用管我了。”
听见这话，夏子澈举着头盔的手顿了顿。
他垂下眼，也没多纠结，只点点头：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顺路的。”
“不用了，我走过去，不远。”
“……哦。”
夏子澈没再说什么，他迟疑着把陈濯的头盔放回车筐里，临走前，又小声问了句：
“那我走了？”
“走吧。”
陈濯看着他骑着小车走远，那家伙骑个车也一步三回头，车子歪歪扭扭，差点把他摔着。
陈濯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他看着夏子澈拐出这条小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抓了抓书包带，也抬步走向了地铁站的方向。
他原本以为，夏子澈会直接去学校，但等他坐着地铁晃到站，自己进了校门走上林荫道，没一会儿，却听见了小电车运行时的声音。
余光内闯进一抹橙黄色，夏子澈骑着他的小车跑到他身边，还“嘟嘟嘟”按了两下喇叭。
“？”
陈濯微一挑眉，转头看去，夏子澈正傻乎乎地冲他笑。
他一手握着车把，一手还拎着个小塑料袋冲陈濯晃晃：
“我买了阿婆的包子！酱肉包豆沙包还有半糖的豆浆，怎么样？”
“你去老街区了？”
“是啊！你没吃饭吧，给你带的，别太感谢我。”
“……”
陈濯迟疑片刻，他看看夏子澈手里的塑料袋，又看看夏子澈，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手里的塑料袋被接走的那一瞬间，夏子澈松了口气，不过没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冒出一条消息提醒。
夏子澈看看刚把手机锁屏的陈濯，想了想，还是停下小电车，自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低着头，轻点两下屏幕，锁屏界面果然躺着一条来自陈濯的微信消息。
只不过，是转账提醒。
陈濯把买早餐的钱还给他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他们不计较这些，一起买什么东西也都是谁想起来了谁付钱，现在陈濯连买早餐的钱都要立马还给他，想和他划清界限的意图，似乎也太明显了些。
夏子澈有些难过，不过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里，开动自己的小电车，又追上了前面的陈濯。
“冷静！我昨天背了五十个单词，你要不要抽查？”
陈濯有些意外：
“昨天不是没补习吗？”
“是啊，虽然你没有布置任务，但我还是自觉背了，我牛不牛？我背了一晚上，可认真了，你随便抽！”
“不用，你背了就好。”
“哦……我，我昨晚还做了张数学卷子。”
“转性了？卷子给我，我给你改出来。”
夏子澈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试卷递给他，又抿抿唇，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试探道：
“我有好几道题不会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陈濯接过试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看夏子澈，只大概翻了翻他写的题：
“没时间讲啊，我写在便签纸上给你好不好，步骤和解题思路都写给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再问我。弄懂了就把便签纸揭掉，在答题区再写一遍，这样效率也比较高。”
“……”
夏子澈没应声。
陈濯捏着试卷了手指稍微用力了些，他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夏子澈的表情。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他实在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和夏子澈相处。
拒绝了别人的表白却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别人做朋友，实在不现实。上一世他和宋愈哲就是这样的，宋愈哲被拒绝后说着没关系不用在意，以后还做朋友就好，陈濯信了，也的确这样做了，然后就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被提醒，我对你好不是友情，我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
陈濯知道夏子澈不会跟宋愈哲一样，他们俩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应该注意。
夏子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真诚又热烈，像太阳，像夏天，像小狗。他很会照顾陈濯的情绪，会记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逗他开心，能随时在他需要时出现。
以前陈濯以为这是友谊，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再一点一点回报回去。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是因为喜欢。
陈濯没有办法回报了，因为他给夏子澈的感情和夏子澈为他付出的感情是两个概念，它们不同，也不对等。
那么，既然无法回报，他就不该接受。
他要和夏子澈保持适当的距离，他们还可以一起玩，可以当朋友，但陈濯不能再从夏子澈那里得到超出友情的部分，因为这对夏子澈来说不公平。
拒绝了他，就不该继续享受他的喜欢。
陈濯脑子有些乱，他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被石头磕了一下。
他往前踉跄一步，不至于摔倒，但身边的夏子澈还是习惯性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
夏子澈握住了陈濯的小臂，这令陈濯的心脏重重一跳，他人还没站稳，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挣开他的搀扶。
他这种抗拒落在夏子澈眼里，夏子澈没说什么，只自觉地放开了他。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沉默片刻，夏子澈垂眼看着自己那只手，有些出神地低声问：
“陈濯，你讨厌我吗？”
“？”陈濯愣了一下：
“不讨厌。”
“骗人。”
夏子澈的语气很低落：
“给我A钱，不坐我车，不查我单词，我扶你一下你都嫌弃，以前有空讲题，现在就没空了。”
夏子澈委屈又难过，像只耷拉下耳朵的小狗，声音很低：
“你说过，我跟宋愈哲不一样。你还说过，你要我相信，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不要我。现在就变了。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因为我说了喜欢你，喜欢你的夏子澈，就不是夏子澈了是吗？”
听见他的话，陈濯心里有些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想反驳，但夏子澈没给他机会。
“既然这样，那以后就别来往了。
“绝交吧。”
夏子澈语气很冷，冷得有点不像他。
陈濯人都懵了，他看着夏子澈，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见过夏子澈这个样子，他……
陈濯脑子里一个想法还没出现完整，下一秒，他就见夏子澈拧着小电车的油门一骑绝尘而去，看起来真的很绝情。
陈濯看着这个背影，真的差点就要难受了。
至于为什么是差点，因为离开前，夏子澈还给他留了一句话。
他说：
“绝交一分钟，我去停个车。
“陈濯，你个大骗子，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我不会再心软了我告诉你。
“你将失去我整整六十秒，接下来一分钟，你就后悔去吧你。”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1 14:40:08~2023-09-22 14:2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牧竹竹、迟曜今天吃药没、风绿衣、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虎 70瓶；Mell 50瓶；山高路远 40瓶；尤德摩尼亚 10瓶；平仄、牛紫文gh、沐子、清秋吟、九日的静、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061-拉钩
◎可是，我从来就没想着从你这里要到什么啊。◎
夏子澈骑着他的爱车一溜烟冲向停车区, 陈濯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己回了教室，今天课表很满, 他一直没来得及看夏子澈写的试卷，一直到下午自习课才有时间拿出来批改。
他把夏子澈不会做的题和做错的题都单独找了便签纸誊抄出来, 然后一道一道给出解题思路和过程, 他怕夏子澈看不懂，所以写得格外细。
旁边的黎芽看他在那抄抄写写好一阵了, 一直到下课才没忍住问：
“你在写什么？”
陈濯随口答：
“夏子澈的错题。”
“？”
黎芽有些奇怪, 她拿过陈濯写好的便签看了一眼：
“怎么突然换方法了？以前不是都直接给他讲的吗？”
“……”
这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陈濯笔尖一顿：
“……呃，感觉这样比较有效率。”
黎芽把手里的便签纸放回原位, 没多在意：
“是啊, 对他来说可能是个好方法，但这样你还得一道道誊抄, 你不嫌累吗。”
“还好吧。”
“是吗？不过, 陈濯同学, 你是不是跟夏子澈闹矛盾了？”
“嗯？没有啊, 怎么了？”
“感觉你俩今天气氛怪怪的。”
黎芽瞥了陈濯一眼，而后挪开视线，推了推眼镜：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你好像在有意避着他？中午吃饭的时候, 你俩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很正常啊，没话讲就不讲。”
“但他怎么会跟你没话讲？”
黎芽这话让陈濯愣了一下, 他笔尖一顿, 下意识看了眼黎芽, 就见黎芽的目光里似乎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快, 黎芽微微垂下眼, 她又轻轻推了一下眼睛，镜片的反光藏住了她眸子的颜色：
“就算没话，他也会故意跟你找话，不过是你不想接，而他知道你不想理他，所以也没有打扰你。其实我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
黎芽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嗯？”
“没什么。”
黎芽好像有些犹豫，她摇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
陈濯以为这就算是结束了，他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只继续写他的数学题，但片刻后，身边的黎芽又突然没头没尾地、小声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他，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咳咳咳。”
这话把陈濯吓得呛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陈濯好茫然，他觉得黎芽好像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晚点确认过后他才知道，原来不止黎芽，赛谣也对他和夏子澈的那点别扭心知肚明。
好像从头到尾，坚定地觉得他们是纯友谊的，就只有陈濯一个人。
陈濯有点无法面对黎芽和赛谣了，但静下来，他又在好好考虑黎芽问他的话。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濯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比起“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更在意的是，“喜欢”，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陈濯不知道，又或者是，他天生就不懂怎么爱人。
今天下午黎芽没有补习课，所以他们四个人放学后一起找了个自习室，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补习的补习。
他们四个以往的座位安排都是陈濯和夏子澈、黎芽和赛谣两两坐一边，但今天情况特殊，赛谣非常善解人意地拉着夏子澈坐在了陈濯对面，夏子澈看看坐在自己对角线的陈濯，也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乖乖听了陈濯和黎芽讲课，然后自己趴在桌上背单词，再就是乖乖看陈濯给他批改的试卷，按照他说的方法、看会了再揭下来做一遍。
补习快要结束的时候，夏子澈的错题也改完了，他拿着重新写过的那些题，原本想递给陈濯让他再改一遍，但拿起卷子后，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试卷递给了对面的黎芽。
黎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她把试卷翻着看看，问：
“有不会的题？”
夏子澈挠挠头：
“不是，我把错题和不会的又做了一遍，您帮我再改一遍吧，看看对不对。就陈濯用红笔画叉叉的地方。”
“好。”
黎芽点点头，简单看了看，揪出夏子澈两道错题。
她把试卷递给他，低声跟他讲他做错的地方，夏子澈就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地听着，时不时问个问题应一声。
陈濯瞥见他这模样，目光一顿，稍微有些在意，却什么话都没说。
看得出来，今天一早，夏子澈一直在尝试找回他们平时的感觉，他想和陈濯像以前一样相处，但陈濯一直在回避。
那个话题最终以夏子澈那句“绝交一分钟”结束，这听起来很轻松，就像是一句玩笑话。
夏子澈是个连难过都不想让身边人知道的小孩，他不想让陈濯难过内疚，所以在说完心里那些委屈的话后，又开了个玩笑，让陈濯觉得他没心没肺、并不在意这些。
他不想让陈濯为难，所以在那之后，他没再试图往陈濯跟前凑，甚至开始主动跟他保持距离。
就像沉默着坐到离陈濯最远的位置，就像，明明试卷是陈濯改的，他却还是选择麻烦黎芽帮他再看一遍。
就像，他们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回家的青石板路，明明每次都是一次肩并肩一起走，那天晚上，夏子澈却自觉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的距离。
他们连续两三天保持着这样不冷不热的朋友关系，夏子澈不再使劲跟他说话了，陈濯的耳边清静了好多好多。他以前总嫌夏子澈聒噪，现在这样按理来说应该能让他觉得轻松，但不知为何，陈濯却莫名有些不习惯。
理智告诉他，现在这样才是对的，但陈濯心底总有个声音，一刻不停地同他说，他不喜欢现在这样，现在他们这种刻意疏远的关系，无论是他还是夏子澈，都不开心。
周五的晚上，他们四个人一起学完习，又找了家烧烤摊一起吃了个晚饭，所以回去的时候，时间稍微有些晚。
夏末的蝉依旧聒噪，它和草丛里其他虫子的叫声混在一起，伴着青草树木的清香填满闷热的夏夜。
少年的影子被路边的灯光映在地面上，两道影子中间空出了一个人的距离，看着格外生分。
陈濯低着头，有些出神地看着地面的影子，莫名想到了去年有一天，他也是这样跟夏子澈走在一起，那家伙一直往他身边挤，像是一定要把他从路上挤下去才肯罢休。
想到了有趣的回忆，陈濯有些想笑，可他看着那两道像是毫无关系的影子，又有些笑不出来。
陈濯微微蜷起手指，他抿了抿唇角，抬眼挪开了视线，只想快点走完这段沉默窒息的小路。
他稍微放快了步子，一直等走到夏子澈家门口，他才像是松了口气，同他说：
“走了。晚安。”
按照前几天的经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夏子澈应该会闷闷地应一声“嗯”，然后两人各走各的路，各回各的家，但这次，夏子澈沉默了很久也没应声。
陈濯有点奇怪，但他忍住回头看他的冲动，却还是不自觉地稍稍放轻了步子，等着他的回应。
几秒后，他听见了夏子澈的声音。
他唤了他的名字：
“陈濯。”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陈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夏子澈站在他家远门的灯下，而陈濯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他看见灯下飞虫打着转，也看见夏子澈垂着眼的模样：
“你能不能把那天的事忘掉？我求求你了，为什么世界上没有清除记忆的药水，你能不能别记得我喜欢你？
“陈濯，咱能不这样吗？我不想跟你这样。
“我真的，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跟你说话，但我怕你为难怕你烦我所以不敢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吗？真的不能吗？这几天我心里真的特别特别难受，吃不香也睡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真的没想过把喜欢说出口的，我只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但……我好讨厌哲学哥，我讨厌死他了，我也讨厌我自己，我那天就不该跟他去杂物间，我应该走远一点再跟他聊那些的。我只是想让他别让你为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聊着聊着就聊到那儿去了……”
夏子澈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还带了点哭腔。
哭包又要掉小珍珠了，陈濯看他这样，自己心里也有点难受，他走近了些：
“别讨厌自己，讨厌我吧，要我那天没有站在门口，也不会听见。”
“不行，不能讨厌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永远没错。”
“可我是人，我是会犯错的。夏子澈，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们总有一天得这样。我们没有结果，所以你该早点放下这份喜欢、早点去看更好的人。”
“我不要，我不要别人，我只喜欢你不行吗，我不放下不行吗。”
夏子澈的眼泪说掉就掉，他索性蹲下身子，一把抱住陈濯的腿，耍赖皮不让他走：
“我是恋爱脑！我是你亲手养大的小狗，我离不开你！！！在狮子身边长大的小狗，是不会再喜欢小猫咪的！！！”
“……”
陈濯又心疼又好笑的。
这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他下意识看看周围。
还好，还好没人。
恋爱脑小狗哥还在一边哭一边往他裤子上蹭眼泪：
“我们以后继续当好朋友不行吗？”
“不好，夏子澈，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我就想对你好，只要你在我就很开心，真的。”
“……夏子澈。”
陈濯后退一步，挣开夏子澈的手，又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他身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替他擦擦眼泪：
“你对我好没有意义，知道吗？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留一点念想。”
“……”
夏子澈吸了吸鼻子。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他抬头看向陈濯，眼里的眼泪也顺着他的动作从眼眶滑落脸颊。
他好像不太能理解陈濯的话，眼里也有点茫然，他眨眨眼，在灯下，他的眼睫被泪水沾得湿漉漉，映着细碎的光。
他稍稍歪了下头，说：
“可是，我从来就没想着从你这里要到什么啊。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陈濯，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本来就没什么念想。如果喜欢是能被要到的东西，那感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那如果你有负担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提喜欢的事了，一句都不提了，你就当不知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不行。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当花童……不是，当伴郎都行。我真的真的只想和你当好朋友，我不会过界，绝对不会有多余的想法、做多余的事。你相信我行不行，我真的没想过要更多了。”
“……”
陈濯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哭得眼睛鼻尖都红彤彤的少年，听着他的话，心里好像有某处瞬间变得清晰。
“我从来没想着从你这里要到什么。”
是啊，喜欢本来就不是能被要来的东西，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喜欢某个人、愿意对谁好，出发点都不会是为了从对方那里得到点什么。
他只是遇到了那极少部分中的一个人，却误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抱着交换的目的在喜欢。
是他不对。
是他轻贱了夏子澈的感情。
“对不起……”
陈濯有些哽咽，他把夏子澈抱进了怀里：
“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想你，对不起。”
“别道歉，你不能说对不起，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夏子澈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更显得委屈巴巴：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没事，我没想绑架你让你做选择，你如果还是觉得不行，你就拒绝我，咱们还是跟这几天一样，反正你觉得怎么好怎么来。”
“……不好。”
“嗯？”
“我觉得这几天不好，我习惯你叽叽喳喳了，你突然不说话，也挺奇怪的。”
“……”
听见这话，夏子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等他想明白了，他突然推开陈濯，握住他的肩晃晃他，激动发问：
“那那那，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是吗？”
陈濯看着他瞬间亮起星星的眼睛，原本的伤感也被冲淡了。
他点点头：
“是的，小狗哥。”
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蠢话，夏子澈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傻笑一下，两手无措地搓搓自己的裤腿，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不放心，他又抬起手，冲陈濯伸出小拇指：
“拉钩！这几天我真的难受死了，我们得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能像这几天那样疏远了。你得给我讲题，光看便签纸好没意思，我老分神，我感觉文字都是冰冷的，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还有，你得坐我车，早餐钱也不能给我A，我碰你的时候……这个算了，你不喜欢我就不碰你了。”
陈濯看着他这傻样，没忍住笑了：
“可以碰。”
但夏子澈却摇摇头，语气认真：
“不行，我得自觉。”
说着，他又幼稚地冲陈濯晃晃手：
“快，拉钩。”
陈濯有些无奈。
夜晚灯下的小路上，两个少年像小孩子一样，背着书包面对面蹲在一起。
陈濯伸手勾住夏子澈的小拇指，他们两个人分离许久的影子也重新连在了一起。
夏子澈带着他的小指晃一晃：
“拉钩上吊。”
陈濯轻轻弯起唇，接住了下半句：
“一百年都不变。”
“两百年也不能变！”
“……嗯，永远都不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2 14:24:55~2023-09-23 14:2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2个；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云锦卿、是蓝岚不是蓝岗、闵恪、北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闵恪 60瓶；卿卿沐沐 8瓶；Wing 6瓶；冰下鱼、谢俞俞俞俞、宋词a梦 5瓶；係師凛 4瓶；喻生、Mell 3瓶；平仄、MOMENT、牛紫文gh、旧野、九日的静、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062-答案
◎他想要最好最优秀的人，却又不能让对方比自己更好更优秀。◎
坐了三天地铁的陈濯在周一一早重新坐上了夏子澈的橙黄色小专车, 夏子澈攒了整整三天的话，根本说不完。
陈濯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有个小喇叭，就挂在他耳朵旁边不停地巴拉巴拉, 但可能是他磨练了一年时间已经习惯了，他现在一点不觉得烦, 反而还有点期待夏子澈跟他分享他的奇奇怪怪。
赛谣和黎芽发现他们和好了, 也替他们高兴，两个小姑娘没有多问, 毕竟, 无论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永远都是她们的好朋友, 这点不会变。
下午的时候, 一班有节体育课，这节课恰好和艺体班是一个老师, 现在艺体班人少, 老师索性把两节课调到了一起上。
两个班的同学一起跑完圈做完热身活动, 就被批准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带了不少器材, 篮球足球羽毛球什么都有，让大家挑着自己玩。
夏子澈跟他一帮好朋友一起去篮球场打球，陈濯闲着也是闲着，就跟过去一起看看。
他对体育实在不感兴趣, 看他们打球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少年的热情确实很能感染人, 他看着夏子澈拍着篮球跑在阳光下, 有时候一晃神, 总觉得他好像在发光。
夏子澈玩了一会儿就没再继续了, 他跟朋友们打了招呼, 自己下场，去找坐在边上的陈濯。
他站在陈濯边上，拿起水瓶，一边拧着瓶盖一边问：
“你看着好玩吗？想不想试试？”
“算了，看着挺有趣，试试就不必了。”
“为啥？”
“一看就很累，你看你。”
陈濯瞥了夏子澈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丢给他：
“擦擦汗。”
夏末的天气闷热得有些过分，夏子澈刚又在阳光底下跑跑跳跳那么久，脸上都是薄汗，陈濯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冒出来的热气。
“动一动呗，咱又不打比赛，你要真觉得有意思，下次我们去篮球馆，里边有空调，晒不着，你可以就抱着篮球丢一丢，也不用跑来跑去，主打一个体验。诶嘿，数学题得你教我，但篮球就轮着我教你了，到时候把赛赛和小黎老师叫上，你们仨打我一个，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放放水，唉，没办法，实力太强，你们仨都得叫我一声夏教练。”
“又在这吹牛呢？”
赛谣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什么时候咱约在校门口小巷子里，我们仨打你一个。”
“打架斗殴不提倡哈。”
夏子澈冲她摇摇手指，刚笑着准备说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
“哎小心！！”
一颗篮球从隔壁场飞过来，也不知道扔这颗球的哥们用了多大的力气，它飞在空中就像一颗小炮弹，航线上有个障碍物，正是陈濯。
这个距离，过去接已经来不及了，夏子澈索性伸手握住陈濯小臂，直接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陈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强制位移，等回过神来，他人已经被夏子澈从椅子上拉去了身边。
陈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倒是有一道闷响，再就是周边人的惊呼。
陈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刚坐的位置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是宋愈哲。
宋愈哲应该是想过去帮他挡那个球，但陈濯临到头被夏子澈拉了一把，宋愈哲却没来得及躲，被篮球结结实实砸了脸，眼镜都掉到了地上。
“……”
陈濯心情有点复杂，他看着宋愈哲，注意到他擦了一把鼻底，然后手上多出一片刺目的鲜红。
隔壁场几个男生跑过来道歉，宋愈哲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陈濯却皱起眉。他看着他，顺便把夏子澈手里的半包纸巾拿回来丢给他，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
“要不要去医务室？”
宋愈哲抽出一张纸巾，随便擦擦手上和脸上的血。
听了陈濯的话，他抬眸瞥了他一眼：
“你陪我去？”
“你……”
夏子澈一听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就要炸毛，但陈濯却拍拍他，示意他别吭声。
“行。”
陈濯没多犹豫，很快就点点头：
“我送你去。”
无论怎样，宋愈哲这次是因为想帮他才受了伤，去趟医务室而已，正好，陈濯也有话想和他单独说。
医务室在礼堂旁边的一栋小楼，离操场并不远。在夏子澈的担忧目光注视下，陈濯捡起宋愈哲的眼镜跟他一起去了医务室。夏子澈送他们到门口，然后在楼梯间连口型带比划地对陈濯表示“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揍他”。
“看起来没什么事，先观察半天吧，晚上如果有头晕恶心的症状就去医院看看。”
医务室里，校医姐姐替宋愈哲处理好鼻子的伤，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手表：
“离下课还有段时间，你要在这躺着休息一会儿吗？让你同学陪你吧，我还有个会要去开，你们走的时候替我锁好门就好。”
“好，谢谢老师。”
陈濯点点头应下，校医看了他一眼，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开了又合，很快只剩下一片静，房间里一时只有空调运作时的细微声响。
宋愈哲躺在病床上，鼻梁青了一块，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看起来有些滑稽。
陈濯找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低头把他摔出镜框的镜片安了回去，抬手放在他枕头旁边。
宋愈哲瞥了他一眼，像是轻轻弯了下唇角：
“为什么陪我来医务室？”
“你受伤了，还是因为我，我为什么不来？”
“你不是讨厌我吗？”
“……”陈濯微一挑眉：
“我这人比较喜欢就事论事。”
顿了顿，他又问：
“而且，你有事想和我说，不是吗？”
“瞒不过你。”
宋愈哲轻笑一声，抬手挡住了眼睛。
他也不跟陈濯绕圈子，直接问他：
“你和夏子澈和好了？你跟他谈恋爱了？”
“没有，还是朋友。”
“为什么？”
“什么？”
“前几天你明明在疏远他吧，是他做了什么，让你和他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原来你真的不是讨厌同性恋，那为什么我不行？”
陈濯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他捏捏自己的手指：
“你们俩没有可比性，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宋愈哲嗓音有些哑：
“就像是一道解不开的题，我至少要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不是吗？”
“如果你一定要听的话，那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陈濯微微皱了下眉。
宋愈哲说他像一道解不开的题，但对于陈濯来说，他宋愈哲也是一样。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宋愈哲究竟图他什么，如果他喜欢他，那他为什么要同时骗着另外一个女孩，最后再把他丢开。如果他不喜欢他，又为什么把他困在身边那么多年。
但这些问题放到今天，他已经找不见人去问、也得不到答案了。
所以，陈濯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
“宋愈哲，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宋愈哲好像有些出神。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你入学时的开学典礼，你是上台发言的新生代表，再后来就是在图书馆，还有……陈濯，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这个人有种很奇妙的气场，你很吸引人。至于喜欢你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很优秀，你身上无论品质还是光环，都是最好的，我很欣赏你，所以想了解你，给你最好的，也成为你拥有的最好的一部分。”
“那你喜欢的也不是我，你发现了吗？你只喜欢我身上附加的那些光环，如果当年的新生代表不是我、去图书馆的不是我、次次考第一事事都优秀的不是我，而是另外的甲乙丙丁，你也会喜欢他们，不是吗？”
陈濯抬眸看着宋愈哲：
“你说你了解我，可你只知道我对第一有很执着的追求，那其他的呢？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怎么样能让我开心吗？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需要人陪吗？你知道……”
陈濯话音一顿，没继续往下说。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当年跟宋愈哲谈了八年的恋爱，他们明明一起生活了八年，可宋愈哲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宋愈哲喜欢吃海鲜，每次吃饭也都是按照他自己的口味来，陈濯对这些向来不怎么在意，当时生病也没什么食欲，所以从来没和他争过这些。
他一直在将就，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喜欢和爱就是这样，但现在他才明白，不是。
这世界上，会有人不用提醒也记得他喜欢什么，会有人看出他的伤心难过主动逗他开心，会有人在矛盾发生的时候主动表明想法解决问题，会有人不是一味地指责他的错处，而是变着法地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告诉他，你不能说对不起，你永远不会有错。
陈濯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涩，可能是为了当年被模糊的委屈，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试图拦住眼底往外涌的温热。
宋愈哲没有注意他的反应，他只是若有所思道：
“……所以，这些事，夏子澈都知道，对吗？”
“对。”
陈濯声音有些低：
“所以，你可能也不是喜欢我，可能在你眼里，我是个最符合你要求的人，所以你想得到我，因为你觉得我是最好的。但这不是喜欢，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我觉得，这不是。”
话说到这里，陈濯好像也有了答案。
他明白了。
如果要说宋愈哲爱谁，那他大概比较爱他自己。因为他觉得陈濯配得上他，所以他要得到，这比起喜欢，更像是一种征服欲和占有欲。
他想要最好最优秀的人，却又不能让对方比自己更好更优秀。
他喜欢征服的过程，也享受圈养和控制，他把陈濯当自己的战利品，而他享有一切的支配权，所以他切断陈濯的社交圈，打压他的自信，让他只能依靠自己。
陈濯是他少年时期的纪念品，而等他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纪念品也就没有价值、可以随意丢弃了。
想清这些，陈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底一些困住他的枷锁也随着这些想法的清晰而消失不见。
错题在那一瞬间有了明了的思路和答案，陈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者换个词——释怀。
他甚至弯起唇笑了一下：
“最后，虽然我们以后可能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交集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些话。
“宋愈哲，希望以后，你爱人的方式不要这么极端，也不要这么不堪。不要辜负真心待你的人，也不要耽误人家的感情和青春。虽然这话由我来讲太不合适，但，宋愈哲，爱人前，先学会做人。”
陈濯想起了最后和宋愈哲结婚的那个女孩，虽说今后他们多半不会有交集了，但陈濯挺喜欢她，也欣赏她做事的态度，他觉得，自己至少得在现在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为未知的未来，哪怕只是一句不一定能被听进心里的话。
“好了，话我说完了，先走了，你自己休息一会儿吧。”
陈濯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没再看宋愈哲，只自己转身离开了病房。
只是，在他走到门边时，身后人突然又叫住他：
“陈濯。”
宋愈哲像是从病床上坐起了身，但陈濯没有回头看。
他只听见他问：
“你好像变了很多，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陈濯没有停顿，他按下了门把，只留给宋愈哲一句淡淡的：
“……可能吧。”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又在他离开后轻声合上。
陈濯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出神，片刻后，他余光似乎瞥到走廊尽头多出了一块小黑影子。
他微一挑眉，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结果就见楼梯间探出的一颗脑袋“刷”地收了回去，似乎在假装无事发生。
是他的贴身小狗保镖。
陈濯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笨死了。
-
那天之后，宋愈哲有好几天没来学校，有人说他是去医院了，也有人说他在办手续准备离校，陈濯没怎么关心，直到他空出来的桌子被搬走，牛猛也在某天课前宣布了他的去向。
他说宋愈哲是不太满意目前的学习方法和效率，所以请了长假，去外面请了专门的老师一对一上小课补习，但，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和陈濯知道。
夏子澈还傻呵呵地为没人能欺负陈濯而开心，但开心之余又有点忧愁，他好好奇当初陈濯在医务室跟宋愈哲说了什么才把人撵走了，但好奇归好奇，他知道陈濯不想说，所以忍住了没有问。
忙碌的高三在少年们的打闹中一天天过去，他们保持着一周一聚餐的习惯，偶尔还跟远在边城的薛知源、还有被困在艺考集训基地的文一打个电话联络联络感情。
陈濯和黎芽一直坚持给赛谣和夏子澈补习，再忙也没有落下，他们俩在学期初就开始跟着三班一起考试学习，期中考试之后，夏子澈扬言自己这次考得巨好无比，硬是拉着三个朋友去吃烧烤提前庆祝。甚至回去的路上还在跟陈濯讲自己解出数学难题时的心路历程。
他们俩走在夜晚的青石小路上，陈濯听着他在旁边连叙述带比划，没忍住在他讲完时提了一句：
“听得出来你考得很好，可这次的成绩排名你是跟三班的人放在一起比，排名肯定不会有以前那么好看，但我们比的是分数，不是名次，所以也不用太在意。”
“我知道啦。”
夏子澈咧着嘴冲他笑笑，片刻后，可能是觉得自己靠太近了，他又往边上挪了半步，自己低头看着路面上的影子。
陈濯瞥了他一眼，不自觉轻轻弯起了唇，他抬头看看星空，垂眼时，他突然瞥到了前路什么人。
不远处，夏子澈家的小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的灯亮着，能看清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女人。
很快，那女人也看见了他们，于是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陈濯连忙拍拍身边还在认真看地面的夏子澈，夏子澈愣了一下，瞅他一眼，又顺着他视线望过去。
看见那个女人时，他明显有些意外。
“夏子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都上高三了吧？离高考还有多久，你还能出去混到这么晚才回家？你觉得合适吗？”
女人显然有些不高兴，她甚至没打招呼，也没管有没有别人在场，一开口就是指责：
“人不在家，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
“……”
夏子澈有些无措。
他看看陈濯，又看看那女人。
可能是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解释，他只略显生疏地唤了声：
“……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3 14:26:32~2023-09-24 14:0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牧竹竹、顾诺、猫猫猫南、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雨.、卿卿沐沐 10瓶；34517152 8瓶；Mell、沐子、宋词a梦、投机性kk 5瓶；文丽尔东? 4瓶；风绿衣 3瓶；清澄、Wing 2瓶；MOMENT、惊蛰、係師凛、平仄、九日的静、风花雪月、木木意欣欣、眠.、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063-玻璃窗
◎他会把夏子澈当做骄傲，说他世界上最好。◎
“……”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陈濯看看面前的女人，又看看夏子澈，只觉得自己继续在这里站下去似乎有些不太好。
他注意到夏子澈似乎想给他们两个人互相介绍一下, 但不知是觉得目前的状况不太合适，还是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总之他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半天没说一句话，像是有些无措的样子。
陈濯微一挑眉, 没让夏子澈尴尬太久。
他只冲女人点点头, 同她说了句“阿姨好”，又看向夏子澈, 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就抬步绕开了他们。
夏子澈家里的情况，陈濯只大概了解一点点。
他父母当年结婚时没什么感情, 纯粹是为了利益, 后来生下他之后又因为各种原因离了婚。父母倒是解开了婚姻束缚各自潇洒, 却留夏子澈一个人跟唯一的爷爷长大。
在陈濯的印象里, 夏子澈几乎从没提起过父母。爷爷在的时候，他逢年过节都是跟爷爷一起，后来爷爷不在了，每当什么阖家团圆的日子, 他有时候来陈濯家里、有时候去找朋友们，再或者就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他爸妈都不怎么在意他, 很早之前, 他们就已经各自成家, 并且都有了孩子。夏子澈对于他们来说, 可能只是一个每月都需要往里打钱的账户而已。夏子澈的妈妈倒是偶尔想起来了或者路过时会过来看他一眼, 爸爸那边除了财务每月汇款，别说露面，这么多年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夏子澈是个很随性的人，每天对着苏楠一口一个“咱妈”叫得顺口，可真当他亲妈站在他面前，他却连一个称呼都喊得生疏又别扭。
陈濯先离开了，夏子澈低头看看脚下的影子，又抬眸看看他离开的背影，略微有些出神。
他原本以为陈濯会直接离开来着，但下一秒，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陈濯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夏子澈心里那些别扭和烦躁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想冲陈濯笑笑来着，但在他扬唇之前，对面的周研就语气不大好地冲他道：
“夏子澈，我跟你说话你有在听吗？愣什么神呢？”
“啊？哦……有听啊。”
夏子澈从陈濯那里收回了视线，他点点头，等再抬眼望过去时，陈濯已经走远了。
“我说你都高三的人了，有些事能不能自觉点？你觉得你这么晚回家合适吗？是不是又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你看看你考的那点分数，六月份就要高考，这都十月多了，你能有学上吗？”
“……”
夏子澈在心里叹了口气。
永远是这样，周研过来找他，除了给钱，就是三句话离不开成绩和学习，她从来不会问夏子澈过得好不好生活怎么样，因为她从来不在意夏子澈这个人，只在意别人会不会戳她脊梁骨说她有个考不上大学、学习成绩稀烂的混账儿子。
夏子澈是她的污点，不是她的孩子。
夏子澈有些烦躁，他皱了皱眉：
“您能别一过来就跟我说这些吗？我朋友也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不跟你说这些？那我还能跟你说哪些？！”
听他这话，周研有些气急，但她可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所以说完后，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我还不是关心你？高三了，自己也不抓点紧。”
“我知道我高三了，我也有在学。”
“是吗？排名呢？你现在能考几个分？”
“……上次月考，排名在我们班第一，年级……中等吧。”
“你们班第一？”
周研语气有些不屑：
“你们那个艺体班，里面都是些特招生，跟他们比考了个第一，有什么好骄傲的。年级的中游，也就四五百分？我可能还说高了，你觉得这个分你上的了一本吗？我看你还挺骄傲的，你看看你弟弟，他今年也上高中，月考年级第一，到时候清华北大都得抢着要他的……唉，你们夏家人，都不让人省心。”
“我又没见过他，我怎么看他啊。”
夏子澈语气少见地冷淡：
“您也知道我是特招生，我高考也是艺考，又不是只看文化课成绩，您就别操心了。”
“你高考还想艺考啊？”
周研似乎十分惊讶，她看着夏子澈：
“夏子澈，你是学音乐的吧？我一直以为你考个特招生只是为了进一中，原来不是啊？你是不是梦想着以后当个明星上电视呢？我劝你清醒一点，每年全国艺考那么多人，最后出头的能有几个？多的是人上完学找不到出路，好点的改行，差点的去那个酒吧里给人家唱歌，再不济站广场或者那个地下通道里，边上放个破包弹琴卖艺，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们看齐？你不觉得丢人，我还丢人呢！”
“嗯嗯，您说的都对。”
夏子澈有很多话可以反驳她，他可以给她看自己的账号、给她听自己发的歌，但他又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就像陈濯说的，把他当骄傲的人，就算他真去卖艺也会站在边上为他鼓掌捧场，看不上他的人，就算他做到最好，也能往他身上糊一万句贬低的话语。
所以他主打一个敷衍，自己抬头望天，等待这场无聊的批判过去。
可能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周研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只道：
“我说的话你别不当回事，嗯嗯啊啊就过去了，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讲问题。唉……要你能有你弟弟一半省心……”
“要今天学音乐要艺考的是我弟弟，您只会夸他优秀然后全方面支持他，就算他毕业真没工作，您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有活干，比如砸钱让他出道、给他买歌买宣发买综艺，您觉得我毕业混不出人样，只是因为您打心眼里觉得我没出息，只配混不出人样，再说明白点，您就是不喜欢我。所以别说了吧，没什么意义，时间也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夏子澈原本不想说这些的，但他实在是没忍住。
从小就是这样，周研过个一年半载来看他一回，一见面就是问学习问出息，再跟把他跟那位没见过的弟弟比来比去。小时候夏子澈会因为他这些话难过很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但现在他长大了，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还有人在身边告诉他，他是最棒的。
那人不会把他跟别人比较，也不会看不起他的朋友和梦想，相反，他会把夏子澈当做骄傲，说他世界上最好，还会帮他实现愿望，让他站上最酷炫最闪耀的舞台。
所以，他有底气反驳周研的话。
周研显然没想到夏子澈会跟自己叫板。
她愣住了，被他这样直接戳穿心思，她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难看。
她抿抿唇，避开了夏子澈的视线，只道：
“说什么呢，算了……今天我来也不是跟你扯这些的。我是想跟你说，夏子澈，你确实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别说我不管你，从今天开始到高考，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八个月，你要是想认真学争口气，就跟我走，我带你回南江，找最好的老师给你补习，到时候能学多少看你自己。如果不想，就继续待在这里，考不上好学校也别给我丢人，我养你到十八岁，等你成人，就再别说你是我儿子。”
“……”
夏子澈没吭声。
周研瞥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她低头看了眼表：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后天一早我出发回南江，你在明天晚上之前给我个答复，要是打算走，就自己收拾好东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嗯。”
夏子澈应了一声，见此，周研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回了车里，沿着家门口的小路开出了小区。
夏子澈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看她的车灯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慢悠悠地开了小院的门，又拖着步子回到家里。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摸黑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把拍开墙壁上的开关，屋子瞬间明亮，夏子澈有些丧地晃晃手臂，让书包顺着他肩膀自然掉落，然后自己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花板上暖白色的灯光填满房间，墙角摆着他的吉他，桌上还有几张散落的乐谱，对面的墙壁上贴着很多灯牌和手幅，那是他和陈濯共同完成的作品。
夏子澈原本还有些丧来着，看见这些，他瞬间满血复活。
他握握拳头，在心里默念自己最棒，然后亢奋地在原地做了一套热身运动鼓舞士气，就准备进浴室洗澡。
但在那之前，他先习惯性看了眼窗外。
他和陈濯的房间恰好在对面，虽然中间隔着一棵老槐树，但树叶并没有遮挡太多，从他这边，能够清楚地看见陈濯房间的窗户。不过陈濯习惯常年拉纱帘，他看不到什么，最多瞅一眼对面亮没亮灯。
他们一起长大，过了这么多年，习惯早已养成，以至于现在，夏子澈只要望一眼陈濯的窗户，就会觉得很心安。
这次，夏子澈也是习惯性扫一眼，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路过窗户，却又像望见了什么似的，挪了回去，又顿住。
陈濯今天没拉纱帘，他房间亮着暖色的光，而他本人正坐在飘窗上，低头像是在发什么信息。
夏子澈似有所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同一秒，他的屏幕里弹出一条信息。
冷静：方便接电话吗？
夏子澈睁大了眼睛，他立马跑到窗边，学着陈濯的样子坐在飘窗上，同他遥遥相望。
而陈濯也注意到了他，可能是以为他没看手机，陈濯还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晃了晃。
夏子澈赶紧猛猛点头，然后主动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两声，很快被人接起，夏子澈隔着玻璃望着陈濯，问：
“怎么了冷静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陈濯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听筒里，略微有些失真，他话音里带着点笑意，而隔着两扇玻璃窗，夏子澈也确实看见了他唇角的弧度。
那时是北川的夜，窗外星空璀璨，不时有风晃动老槐树的枝叶。
少年坐在自己家的窗户后边，身前是夜晚，背后是灯光。
夏子澈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略微有些出神。
也是那时，他看见陈濯开了口，半秒后，他的声音也被送到了他耳边：
“就是想告诉小狗哥，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所以，有些事情，如果你愿意聊，又恰好想找个人倾诉的话……
“我随时都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4 14:08:50~2023-09-25 13:3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2个；风绿衣、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谢俞俞俞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哈少女我本人 20瓶；贰柒 10瓶；落落清欢 3瓶；MOMENT、平仄、牛紫文gh、南去人北望、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064-选择
◎所以，别走吧，夏子澈。◎
说完这话后,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陈濯靠在窗户边上，望着夏子澈。那家伙看起来呆呆的，有种清澈的愚蠢, 似乎是被他的话惊到了。
见他这样，陈濯没忍住笑了, 也是那时, 夏子澈才像是回过神。
他有些结巴，连忙低下头用指尖扣扣玻璃窗, 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我, 没事的，问题不大。她找我还不就跟以前一样, 嫌我成绩不好不务正业成天鬼混, 不配当她的儿子，然后又说我那个弟弟多好多棒, 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我都习惯了。没事的。”
可能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夏子澈还笑了两声, 不过之后, 他又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又加了一句：
“就是，还有一点事……”
“什么？”
陈濯从他这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对面的夏子澈也挠挠头：
“她说我现在这个成绩根本上不了一本，所以, 她说要带我去南江找老师补习、冲刺高考来着，这次来也是让我决定, 到底要不要去。”
“……”
听见这话, 陈濯微微皱起眉。
夏子澈话中那些信息, 他听在耳里, 却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陈濯努力回想着曾经有关这些的记忆, 一时有些出神，直到电话里传来夏子澈的声音：
“嘿？冷静，你怎么发呆呢？困了？”
“……没有，那你想不想去？”
“不知道。其实我还是比较想艺考来着，但……啧，不管了，她说明天给她答复，那我今天先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再做打算。”
“好。那就先不想。”
陈濯有些分心了，他活动活动腿脚，从飘窗上下去，边说：﻿
“明天早晨来我这？”
“好！明天学什么？需要我带哪些试卷和习题？保证准时到！呃，不过……明天周六，咱妈休息吗？我好想念她做的可乐鸡翅，能不能帮我传达一下这份想念？明天我买些菜再去你家。”
“怎么天天就想着吃好吃的。”
陈濯笑了一声：
“把期中试卷带上吧，给你大概看一遍。你的想念我会传达，买菜就不用了，咱家不至于请客还得客人自己带菜。”
陈濯最后看了夏子澈一眼，离开窗边前，他顺手拉上了纱帘：
“先睡，晚安。”
“好的冷静老师，晚安好梦！”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子澈永远拥有超乎想象的元气，听着他的语气，陈濯也没忍住轻轻弯起了唇。
他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但停顿片刻，他唇角笑意微敛，轻轻皱起眉，连眸色也变得深了些。
夏子澈母亲的到来、高考、离开、补习……
这几个关键词叠在一起，搅得陈濯心里有些乱。
前世……他记得，当年的高三，夏子澈确实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了北川，只是过去那么多年，当时的细节早已记不清晰。他们那时交集也不多，陈濯不记得他们有讨论过这件……
这个念头并没有出现完整。
陈濯的思绪突然顿住了。
……有的。
是有的。
藏在深处的记忆像是一团被塞在角落里的毛线球，只要抓住毛线球的末端轻轻一拉，记忆就会自己连成串暴露在光下。
陈濯闭了闭眼睛。
那好像是一个雨天。
那天应该是周末，因为陈濯记得自己是要去图书馆。他一早离开家，路过夏子澈家门口时，那人突然从窗户后面喊他名字叫住了他，然后自己冒雨从里面跑了出来。
那家伙还穿着拖鞋，连伞也没打，就用手敷衍地挡着雨，啪嗒啪嗒踩着水朝他跑过来。
陈濯往他家小院门边靠了靠，在他靠近后倾斜伞面，替他挡住了雨。
“什么事？”
“哦……是这样，我就有点事想问问你。”
“说。”
夏子澈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有些局促地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咱们都高三了，你以后打算考哪个学校、想去哪个城市？”
陈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认真想了想，才答：
“没仔细想过。但应该会优先考虑协和医学院或者首都医科大。”
“哦，对，你想当医生。”
夏子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停顿片刻后，又微微睁大了眼睛：
“所以说，你想去北京？”
“嗯。”
“挺好。”
“你呢？”
陈濯微一挑眉，问。
“我？”
被问到这个问题，夏子澈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有些局促地晃晃手臂，干巴巴笑了两声：
“我还没想呢，我感觉我那点分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对了，昨天我妈过来找我来着，她说想让我跟她回南江，找老师好好学一段时间，冲刺高考，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得看你愿不愿意啊。”
陈濯觉得他这个问法有点奇怪，但也没多在意。
他在心里迅速替夏子澈算了笔账：
“现在十月份，离高考还有不到八个月。上次你月考成绩我看了，说实话，有点惨。但换个方式说，你进步空间大的惊人，如果从现在开始认真学，八个月，一个月提三十五分，考个五百多也不是问题。你其实很聪明，就是平时不乐意学。你看，你中考的时候不就逼了自己一把、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冲上了北川一中？高考也一定可以。”
“真的？你真觉得我可以？”
夏子澈眼睛亮了亮，望向陈濯的目光里像是闪着小星星。
“真的啊，我骗你做什么。”
夏子澈低头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他又问：
“那，那我该去南江吗？”
“看你自己啊。”
“问问你的意见呗。”
“我觉得……如果能去的话还是值得好好考虑。高三这一年原本就是学习，你如果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学，那无论在北川和南江，都一样，但同等情况下，南江的性价比更高，因为它的教育资源确实要比北川好些。能去就去。”
说完，陈濯看看夏子澈，又多问了一句：
“你在犹豫？在犹豫什么？”
“嗐，能犹豫什么。我从小就是在北川长大的，我习惯这的气候和食物了，而且，也有点舍不得朋友。”
“北川永远在这，不会跑，朋友之间有友情维系也丢不掉。想回来，总是能回来的，重要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轻易错过。”
说着，陈濯轻轻弯起唇，冲夏子澈笑了一下。
夏子澈看着他，似乎愣住了。
几秒后，他才有些慌乱地收回了视线，然后猛猛点头：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话说回来，你要去哪？”
“去图书馆。”
“你一个人？”
“不，约了朋友。”
听见这话，夏子澈不知想到了谁，他轻轻抿起唇，没再说什么，只闷闷地应了声“好”。
很快，他抬眸又看了陈濯一眼，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再没有停留：
“那你走吧，我也回去了，拜拜！！”
“哎，门打开我送你进去？”
陈濯听着伞面上噼里啪啦砸落的雨珠，又看看已经从伞面下离开冲进雨里的夏子澈，微一挑眉，道。
但夏子澈并没有应好。
他只冲陈濯挥挥手：
“不用啦，就这么点路，赶紧走吧！别耽误你事！”
少年穿得很单薄，头发和衣服也很快被雨珠打湿。
他边往家里跑边回头看陈濯，路上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跤，还跑飞了一只拖鞋。
那时陈濯已经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一眼，瞧见的就是那家伙单脚跳着找拖鞋的滑稽样子。
那画面有点傻，又有点好玩，陈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多停留。
可能，那时的他也没想到，那会是他见夏子澈的最后一面吧。
想到这，陈濯心里有点难受。
目前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走上了前世的轨迹，陈濯有些慌。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焦虑，但躺到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昏暗的房间里，陈濯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许久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来，揉揉自己的头发，而后似有所感地抬眸，看向了被月光染白的纱帘。
他没关窗户，偶尔有风路过，带得纱帘微微晃动，连带着月光的影子也在其上飘摇。
不过很快，被月光染成蓝白色的纱帘又被一层暖色覆盖。
书桌上的台灯被打开了。
窗外轻缓的风声到了后半夜逐渐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覆盖，清早，北川的天空蒙上阴云，大雨和灰色的天空压暗了整个世界。
潮湿的青草泥土味从窗缝里钻进来，很好闻。
夏子澈一早就背着个小书包敲响了陈濯家的门，他跟苏楠道了早安，换了鞋就直奔陈濯的房间。
但推开他房间门时，夏子澈却愣了一下。
陈濯其实是个节假日必睡懒觉的懒蛋，一般这个点他还在梦乡，但今天夏子澈来时，他却已经坐在了桌边。
夏子澈原本以为是陈濯今天起得早，但等陈濯闻声回头，他却被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一晚上没睡？？期中都考完了你还在熬夜偷偷学习吗我伟大的冷静老师！这也太卷太感人了！！”
“……”
陈濯懒得理他。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揉眼睛，然后把书桌上几份文件扔给他：
“你不是说，阿姨让你今天给她答复？你不是想艺考吗，喏，给你挑了几个专业比较好的高校，最后有个表格，里面是这些学校的考试流程和时间，还有往年分数线。这样一比，其实你文化课已经差不多了，重点还是在艺考，我的建议是找个这方面的老师，这学期先把重心放在艺术校考上，然后下学期再补文化课。”
陈濯说这话时语速很慢，他一晚上没睡，真的要困死了，说着话也是哈欠连天：
“就像一一去的集训基地一样，但那边太严格，你估计不喜欢，所以你再往后翻，我找了几个北川本地的音乐校考的小课老师，都很厉害，联系方式都有，工作室地点也标好了，给你参考。”
夏子澈听着他的话，低头翻了翻陈濯扔给他的文件夹。
他有些茫然：
“你……你一晚上没睡，就是为了给我整理这些？”
又是这样。
中考的时候就是陈濯给他留心着第二条路，让他能以特招
йāиＦ
生的身份进北川一中。现在，三年后，在他面临同样的问题时，还是小天神把他带上了他最想走的那条路。
夏子澈的心情好复杂，他看着陈濯，没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也太好了吧！！冷静！我真的好……好……”
夏子澈的话没说完。
但，陈濯想，他可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夏子澈的拥抱很用力，陈濯闭了闭眼睛，轻轻拍了拍他：
“我知道，比起陌生的城市和不怎么熟悉的家人，你更想和好朋友们一起待在北川。虽然客观来讲，去南江那边学习可能确实比较好，但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们走别的路。”
窗外的大雨未停，和记忆中一样的阴雨天，雨滴砸在树叶和玻璃窗上格外吵闹，但陈濯的心却格外平静。
上一次，他举着伞站在夏子澈身边，告诉他不该为了留恋朋友和城市而放弃拥有更好教育的机会。
那时候他说，北川不会跑，重要的人也不会丢。
但事实是，那次之后，他确实把他弄丢了。
这次，陈濯想留住他，因此他在雨夜替他找着两全的办法，他想把少年留在北川、留在身边。
但为了留住他而让他放弃更好的选择，其实有点自私，陈濯不能影响他的前途，所以，他要在留住他的同时，给他更好的选择和更好的路。
“夏子澈，你不比任何人差，在哪里都能发光。我帮你，无论出什么事，我都帮你。”
可能是通宵一夜的原因，陈濯有些恍惚。
闭上眼，他好像看见当年回头的那一眼、那个在雨里冲他笑的少年。
可画面一闪，那个笑容被定格在了和那个雨天一样的灰白色里，摸上去的触感，比雨滴还冰凉。
陈濯突然就很难过。
他无意识地抱紧了夏子澈，好像这样就能抓住时光里丢失的那个少年。
好在这次，衣料下传来的温热体温是真实的，他身上的槐花香，也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所以，别走吧，夏子澈。”
陈濯的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次……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5 13:33:08~2023-09-26 14:4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星星、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纪悄悄悄 82瓶；求求别坑了 30瓶；屯屯屯、黎祉、番茄不烦、乌行雪在我床上 20瓶；十三.、一等星小爱 10瓶；尤德摩尼亚、宋词a梦 5瓶；落落清欢 3瓶；风绿衣 2瓶；南去人北望、牛紫文gh、木木意欣欣、MOMENT、平仄、洛清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065-愿望
◎你……想要的只是这些？◎
听见陈濯的话, 夏子澈顿了顿。
他唇角笑意敛了些，只若有所思般微微抿起唇。
他无意识地蜷起了手指，攥紧了陈濯的衣角, 片刻后，才稍稍松开了些。
很快, 他扬起唇, 看似轻松地笑了两声，而后放开了怀里的人：
“哈哈, 说什么呢, 我肯定不走啊，我就没想过要走。”
夏子澈拍拍陈濯的肩膀, 自己拉过椅子坐到一边, 开始专心看陈濯给他整理的资料：
“其实吧，我昨天睡觉前咋想咋不得劲, 所以我直接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 我说我不去了, 我要留在北川。”
“……为什么？”
陈濯微一挑眉, 他确实没想到夏子澈会那么快做决定：
“综合考虑的话，南江那边确实……”
“哎呦，你就是太理性了，什么事都要从所有方面考虑优势和价值, 但我不一样啊，我是个脑子一热就能做决定的人, 我才不会为了学习跑到那么远、还谁都不认识的陌生城市。”
虽说陈濯确实不想他走, 但现在听他这样说, 心里又有点着急：
“夏子澈, 以后不能这样, 遇见事情要好好考虑，毕竟这个选择有可能关系到你的前途和未来，不可以这么草率。”
“知道了，哎我也不是每分每秒都头脑发热啊，这次不是因为有你嘛。”
夏子澈冲他笑了一下：
“我们冷静老师说过，会给我第二个选择，我才有底气胡闹呗。”
“？”
陈濯有点气，又有点好笑。
他不纠结这个事了，只微微叹了口气：
“那你看看想考哪几个学校，每个学校的考试内容不同，你仔细点看。”
“哦。”
夏子澈低头翻翻文件，过了一会儿，他动作微微一顿，突然小声问：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以后打算考哪个学校、想去哪个城市？”
夏子澈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和语气同记忆中的那个雨天重合，令陈濯有些微的恍惚。
可能是看他沉默太久，片刻后，夏子澈又自己点点头：
“你想学医。我知道，最好的医学院是协和医学院，再就是首都医科大，嘿，您猜怎么着，都在北京！我看看啊……我能考中央音乐学院吗？你觉得我行吗？”
“我说不能考你就不考了？我说不行你就考不上了？”
陈濯轻笑一声：
“想考就考，你的话，一定可以。就算今年不行，高考又不是一生只有一次，明年再战也一样。”
“那不行，我要是复读不就成你学弟了？”
“嗯。所以啊，那就争取一次考上，只要你愿意努力，真的不难。”
说着，陈濯坐起来，从夏子澈手里抽走了那份文件，自己翻了几页，给他找到后面一位老师的资料：
“这位老师很牛，专攻央音的，带出来的学生通过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我看看……他工作室离这边也不远，骑你小电驴十分钟就能到。”
“那我今晚回去咨询一下看看。”
夏子澈冲陈濯笑了一下：
“冷静，你真好。”
“那就好好努力，不许辜负你的挚友。”
陈濯学着夏子澈的话，说着，他抬手轻轻拍拍夏子澈的头，然后自顾自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步子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
夏子澈愣了一下：
“你要睡觉啦？”
“嗯……我给你找了两张卷子，在我桌上，你先做。在这写回家写都行，看你。我妈中午会做可乐鸡翅，你不是想吃吗，吃完饭下午再讲题吧，我真困。”
说到后半段，陈濯眼睛都闭上了。
他迷迷糊糊的，听夏子澈应了一声，很快，有人往他身上盖了块毛毯：
“盖着点，今天冷。”
“嗯。”
“我在你这写可以吗？保证不发出声音，我会安静得像个花盆。”
“可以啊，都行。”
“好。”
说完，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桌边人翻动试卷的轻响，还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陈濯听着那雨声，意识有些模糊，但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他又听书桌那边的人用气声喊他：
“冷静——你睡着了吗——”
“？”
说好的安静得像一个花盆呢？？？
陈濯深吸口气，忍住了暴起锤他狗头的冲动：
“说。”
“哦，就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陈濯忍了。
“那个，就是……”
“说！”
陈濯忍无可忍。
夏子澈被他吓得一激灵，语速飞快道：
“哦，我就是想说，我有件事，是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我过了央音校考、能跟你一起去北京了，你能答应我吗？”
听见这话，陈濯积攒的困意瞬间跑了个干净。
他呼吸停滞一瞬，无意识地微微蜷起了手指，只问：
“什么事？”
“现在说出来不太好，哎……其实也没什么，算了……”
“可以。”
“啊？”
“我说，可以。”
陈濯侧身躺在床上，他稍稍睁开眼睛，看着身子旁边的被单，无意识地伸手抠抠上面的纹理。
而听见他的话，夏子澈好像很意外。
他像是想大声欢呼，但又想到刚才自己“安静得像花盆”的承诺，临时压住了音量，继续用气声跟陈濯交流：
“什么事都可以吗——”
这次，陈濯沉默得久了些。
最后，他抿了抿唇角，用很轻的声音应了一声：
“嗯。
“什么都可以。”
夏子澈得到了回应，坐在椅子上自个儿激动，扭得像一条虫。
而陈濯却被这个小插曲彻底扰没了睡意，他揉揉眼睛，望向天花板，出神片刻，他叹了口气，顺手拎起毛毯盖住了自己的头。
……笨死了。
-
陈濯对夏子澈的认知很到位，这家伙就是贪玩、不爱学，但其实人聪明得很，一旦有了确定的目标，那他比谁都用功、比谁冲得都快。
当初考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陈濯给他准备了很多其他学校的资料，但他就是闷着头要考北川一中。这次也是，陈濯几乎把全国好点的音乐学院都列出来了，但夏子澈认定了央音，死活不要其他的，最后还是被陈濯和专业课老师劝了又劝，才准备了其他几所学校的校考作为备选。
艺考和正常高考并不冲突，夏子澈这边也是两手抓，最忙的时候他就像个小陀螺，一边准备期末考试，然后一放学就冲去老师的工作室准备专业课。
他几乎每天都要去工作室，那段时间，他不怎么去夜话唱歌、社交平台也不更新了，小四表示很理解，毕竟夏子澈还是个高三学生，在这个时间段，为自己的目标学校奋斗、比任何事都重要。
跟夏子澈一起准备艺考的还有赛谣，那天之后，陈濯把为夏子澈准备的资料给赛谣也印了一份，所以，校考的音乐小课是夏子澈跟赛谣一起上，陈濯偶尔会过去看看，但更多时候，他还是致力于和黎芽内卷，两个人在一场场考试中把理科班的分数天花板拉得越来越高，虐得其他同学嗷嗷乱叫。
少年们在各自的道路上、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努力，他们走过秋季连绵的大雨，走过树叶枯黄飘落满地，走过鹅毛般的雪花染白世界，走过春节红彤彤的对联灯笼和鞭炮碎屑。
大年三十，夏子澈和赛谣像去年一样，一起来陈濯家吃年夜饭。他们还在自己的小群里跟薛之源文一和黎芽连了视频通话、一起跟着电视里的倒计时跨年。
不过这次的春节，夏子澈和赛谣都没有放松太久，他们很快恢复到了战备模式，因为春节过后，就是艺术类院校的校考时间。
夏子澈选的几所院校都在外省，考试也得满世界到处跑，虽然有老师带队，但夏子澈还是不够安心。
央音校考的前一天，远在北京的他跟陈濯打了一晚上电话，陈濯一边写作业一边听他碎碎念，结果最后不小心睡着了，等第二天起来一看，手机的语音通话还没挂。也不知道夏子澈一个人说了多久，他俩居然连了一晚上的语音通话。
陈濯在挂电话前把夏子澈叫了起来，两个人一个去上学一个去艺考，当天晚上夏子澈就打飞的赶回了北川，但他没怎么提关于考试的事，陈濯猜，他可能不太满意自己的发挥。
既然夏子澈不想提，陈濯也没有问，直到一个月后，各大院校陆续公布了合格名单，其中就包括央音。
央音开放成绩查询的那天，夏子澈特地把陈濯邀请来家里陪他一起见证，点开成绩页面的时候，夏子澈紧张地盯着屏幕，而陈濯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夏子澈那紧张的小模样，陈濯都想好安慰的话了，他观察着夏子澈的表情、看他一点点睁大眼睛，然后……
然后他突然推开键盘原地跳起发出尖锐的爆鸣。
“？”
陈濯被他吓了一跳，他看夏子澈蹦到床上开始跳霹雳舞，才想起来看一眼电脑屏幕：
“过了？”
“过了！！！冷静！！！我专业排名全国第三！！！第三你看第三！！我文化课减掉一百多分都够上了！！我是大学生了冷静哈哈哈哈哈……”
夏子澈在床上发疯，陈濯也替他开心，但他更担心这位大学生的精神状态。
下一秒，大学生在床上来了个滑跪，仰头望向天花板，振臂高呼：
“我爱第三！！以后！我就叫！夏老三！！！”
“？”
陈濯觉得离谱。
不过他并不打算打扰夏老三的发疯行为，毕竟这事确实值得高兴。
可能是被他的张狂笑声感染了，陈濯也不自觉弯起唇角。
他摸出手机，低头在软件里找见了夏子澈最喜欢的烧烤店，想提前预定个位置等晚上请他吃饭，但还没等他走完预定流程，本该继续跳霹雳舞的老三同志突然凑到了他身前。
可能是刚太激动，夏子澈呼吸略微有些急，剧烈运动后的热气不停往外冒，连带着他身上的槐花香好像都浓郁了些。
站着不太方便，坐在边上又有点奇怪，夏子澈没多想，索性盘腿坐在陈濯的椅子边上，抬头望着他。
他眼里有些水汽，看起来亮晶晶的，像是闪着星星。
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令陈濯微微一愣。
他眨眨眼，而后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
“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我，如果我央音艺考过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
陈濯抿起唇，没说话。
夏子澈以为他忘了，所以又详细描述道：
“就那天下雨！你躺在床上补觉，我就这样叫你‘陈濯——’然后你说……”
他把当时的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陈濯赶紧在他开演情景剧之前制止了他：
“好了，打住，我记得。你要现在兑现吗？什么？说吧。”
夏子澈猛猛点头。
不过在兑现之前，他先瞅着陈濯确认道：
“什么都可以哦？”
“嗯。”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他这样再三确认，让陈濯心里有些没底。他不知道夏子澈会提出什么离谱要求，但……
“嗯。”
他还是应了。
确认过两遍，他觉得夏子澈总该开口了，但这家伙神秘兮兮地瞅着他，紧接着又是一句语气更夸张的：
“真的真的什么都可以……”
陈濯忍无可忍，他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
“你还说不说？不说我……”
“说说说！”
夏子澈赶紧抓住他衣摆，连带着人也稍稍凑近了些。
对于旁人毫无征兆的靠近，陈濯有些不习惯。
但这次，他没有往后退，他只下意识蜷起了藏在身侧的手，几秒后，他重新同夏子澈对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原本他以为，夏子澈的“什么事都可以”，意在另外一些事。
但他没想到的是，少年只是盘腿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望着他。因为紧张，他的手还拽着陈濯的衣角。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姿势不够郑重，他正了正身板，等到觉得自己的仪容姿态可以了，他才看着陈濯，小心翼翼地同他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现在在我面前的你，瞒了我很多。你在我面前，是不坦诚、不完整、不真实的。
“所以我想问问，你愿意跟我讲讲你经历的事情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想知道原因。
“我想认识，坦诚的、完整的、真实的陈濯，我也能接受任何模样的陈濯，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可以吗？”
“……”
听见这些话，陈濯微微一愣。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怔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想要的只是这些？”
“对啊。
“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很意外吗？你不会以为我要让你请一辈子烧烤之类的吧？拜托！这种承诺，当然要挑重要的来换！！我又不傻！！哼哼，没想到吧，本帅哥也能提出这种有内涵有深度的愿望。”
“这种事，很重要吗？”
“当然啊。”
夏子澈有些茫然，而后，他冲陈濯笑了一下，笑得很傻，眼睛弯弯，唇角也弯弯，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他眼睛亮晶晶，里面映着陈濯的影子：
“不然还能有什么？对我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了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6 14:45:07~2023-09-27 14: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白 26瓶；览星阅海 20瓶；柊苒、木木家的小木子 10瓶；投机性kk、冰下鱼、宋词a梦 5瓶；^m^??^m^ 2瓶；洛清运、木木意欣欣、牛紫文gh、MOMENT、坏薄荷、风绿衣、沐子、面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066-情书
◎他不想放开，他不能放开。◎
“……”
陈濯有些不敢直视夏子澈那双闪着星星的清澈眼睛了。
他也想回夏子澈一个笑, 但他勾了勾唇，最终也没能笑得出来。
他好像，一直在往最坏的方向想夏子澈。
每次都是这样, 上次是觉得他对自己好是为了“交换”，这次又觉得, 他跟自己提出“无论任何事都得答应”的约定, 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或者其他什么陈濯不会轻易答应的、更过分的的要求。
他以为他是想得到他、以这个约定来索要他的喜欢，但没想到, 这傻家伙从头到尾都想的是去了解他、聆听他, 还有，触碰真实的他。
明明夏子澈那么在乎他, 可陈濯为什么每次都这样猜测他？
陈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感觉自己对不起夏子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陈濯不敢看夏子澈的眼睛, 他有些无措, 只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夏子澈的手腕。
夏子澈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拽他的衣服, 所以赶紧松开了手里的衣料，但即便如此，陈濯也没有放开他，反而将他握得更紧了些。
夏子澈愣了一下, 他发现陈濯垂着眼没看他，所以自己歪歪头, 找角度强行挤进了他的视线里：
“我就这么一说,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真的, 我可以换要求的, 那就请我十年烧烤怎么样？你别为难。”
“……没有。”
陈濯抿抿唇角：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
听陈濯愿意告诉他，夏子澈眼睛亮了亮：
“怎么说都行啊，当故事讲给我听我也很乐意。”
“你不一定能接受。”
“没关系，我接受能力很强的，你现在跟我讲你杀人埋尸我都能接受，真的。”
“不至于……”
这话让陈濯想起了去年春节，他想起夏子澈当时的傻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气氛也因此变得稍微轻松了些。
“那我当个故事讲，如果觉得离谱，你不用信，当个故事听就好。”
“嗯嗯！”
陈濯这是愿意跟他说了，夏子澈很高兴，他在地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聆听，还从边上找了一包薯片拆开，递给陈濯。
陈濯有些哭笑不得，他摆摆手，拒绝了。
算起来，除了心理咨询的那一次，夏子澈还是第一个听他这个故事的人。
这感觉还有些不一样，区别在于，心理咨询师不知道故事里的人是谁，而现在他需要明确，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主角。
陈濯稍微有些紧张，他不自觉攥起手指，后知后觉自己握的是夏子澈的手腕，又赶紧松开。
真到了这时候，紧张是有的，但紧张之余，心里还有丝莫名的轻松。
可能是终于不用独自背负这一切了，也可能是终于有了倾诉秘密的人，陈濯有种稍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其实一直有点怕把真实的自己展露给别人看，但现在，如果是夏子澈的话，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陈濯抿抿唇，像是笑了一下，而后，他低头捏捏手指，开口时，声音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可以理解为，高二开学的前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有另外一段人生，那个世界很真实，真实到从环境到人物再到情绪都很清晰，那个梦，结束在我二十六岁。”
陈濯尽量用比较容易被接受的说法来表达，他怕夏子澈无法理解。
但让他意外的是，听完这话，夏子澈突然一拍手：
“哦！重生！我知道的！我经常看小说里这样写！”
说着，夏子澈还清了清嗓子，大声捧读：
“我重生了！重生到了十六岁这一年，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好了好了……”
陈濯有些没眼看，他赶紧拍拍夏子澈的肩膀让他停止。
夏子澈笑得很傻，他过足了戏瘾，又考到床边，边吃薯片边问：
“然后呢？你前世都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夏子澈的反应太自然，令陈濯愣了一下：
“你……相信？”
“当然啊，我为什么不信？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约定？你可以瞒我，但不能骗我，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夏子澈“卡嚓卡嚓”咬着薯片：
“其实我自己也隐隐约约有过猜测。因为那年暑假，突然有那么一天，你整个人都变了，很难形容，就像是一夜之间经历了很多？并且，你不再信任你自己了。还有，你对哲学哥的态度也很奇怪，因为你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那样反感，但你们以前又确实没见过，所以……你前世，应该和他有点过节吧？”
“……”
陈濯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他在想要不要跟夏子澈说得更具体一些，但也只犹豫了一瞬。
既然要坦诚，就要坦诚到底，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
“是，我跟他的关系……我跟他谈过八年的恋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夏子澈突然暴起，他“哐哐”砸了几下床垫：
“他欺负你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是不是？！我真的！我真服了！前世的我真没用啊！！！为什么能让他……他欺负你你没告诉我吗？！我没冲过去替你教训他吗？？？夏子澈你糊涂啊！！！服了！没用的东西！！”
夏子澈指指天花板，好像真的真情实感在辱骂前世的自己。
但看他这个样子，陈濯一点笑不出来。
他心脏处疼到揪成一团，深呼吸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他拍拍夏子澈：
“好了，别说了，不怪你……真不是你的问题。”
夏子澈看看他，又乖乖坐回了他旁边：
“说这些你会难受吗？难受就不说了，咱们吃好吃的去。”
“没事，都过去了。”
陈濯抬手摸摸他的头：
“是我识人不清，那些年，我自己也过得挺糊涂的。”
“哦……那后来呢？”
“后来，他跟他相恋五年的女朋友结了婚。”
“哈？等等？你说你前世才二十六岁，你们谈了八年的恋爱，这么算起来不对啊？他劈腿？他跟你谈恋爱他还劈腿？？你诶？？？”
夏子澈一脸不敢置信。
陈濯见他这样，没忍住笑了：
“我怎么了，我又不是金币，还能谁都喜欢啊。”
“那也差不多，真服了跟你谈恋爱还劈腿……那再后来呢？他就真结婚了？”
“没有，后来他们婚礼前被我撞见了，我把实情告诉那个女孩，然后她让我跟她一起，在婚礼上闹了一场。”
“漂亮！这种渣男就该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以防他继续骗别人！真可恶！”
夏子澈只觉得一口恶气通顺了，他对着空气挥挥拳头，又叹了口气：
“唉，原来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默默经历了这么多啊。”
“嗯，但其实，还不止这些。”
“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高考后，我爸在医院被一把水果刀刺穿了心脏，凶手是病患家属。”
“啊？”
“还有，那之后，我们家被一把火烧干净了，那场火灾里，我妈也离开了，火还在我身上……”
陈濯比了比自己小臂：
“留了很大一片疤。”
“啊？？”
夏子澈再没有刚开始准备听故事时的兴奋了，他有点难过：
“那你不就是一个人了？然后那个杀千刀的渣男还那样对你……我真是……”
夏子澈撇撇嘴，看起来有些低落：
“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吗？”
心脏的同感再次袭来，陈濯皱了皱眉。
他勉强笑了笑，最终还是选择隐去夏子澈的结局，只模糊道：
“那时候，我跟你没有像现在这么好。所以，我也不认识赛赛他们。”
“哦……”
夏子澈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陈濯微微蜷起手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所以我其实有时候有点自责。夏子澈，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我像前世一样，没有干涉你的生活，没有离你那么近，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你的喜欢很好，但这条路太难走了。所以，是我的改变影响了你、改变了你的选择吗？如果不是我，你应该也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喜欢一个女孩子，做被大多数人理解的选择吧？”
陈濯又开始钻牛角尖，夏子澈听见他这话，却有点茫然：
“啊……？”
他努力理解了一下陈濯的意思，然后拍拍他的膝盖：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等等，我有点不理解，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陈濯微一挑眉，抬眼看向他：
“你说。”
夏子澈摸摸耳朵，像是有些不自在：
“前世的我，给你唱过歌吗？”
“唱过。”
“唱过哪些？”
“……你在夜话唱过的那些？”
“其他的呢？有吗？我没给别人唱过的那种。”
陈濯仔细想了想，十分确认：
“没有。”
“嘶……不应该呀。”
夏子澈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你等等哈。”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在桌面上翻翻找找一阵，找出来几张纸，放在陈濯手边，又小跑着到墙角，挑了一把吉他，回来坐到了床上。
他拨了一下弦：
“你听听这首歌呢？词在你手边，想看的话可以看看。”
“？”
陈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从讲故事变成了听歌，他有些茫然，他拿起夏子澈找出来的那几张纸，随手翻了翻。
那是一首歌的谱子，歌名的位置写了两个字——《情书》。
而旁边，夏子澈看了他一眼，耳尖微微有点红。
很快，他垂下眼，拨弄琴弦，前奏流淌于他指尖，陈濯听见，却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一般。
夏子澈的曲风向来欢快，还带着明朗的少年意气，但现在这首歌似乎有些不同，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少年用青涩笔迹为懵懂情意写就的一封情书。
小时候喜欢的爱情剧
说情话要写进情书里
可我的文笔实在不尽人意
只好写在歌里唱给你听
对你我总是不敢直视
目光能暴露太多心事
我藏不住看见你的心情
想告诉你的都在这里
想告诉你
我喜欢天晴
又喜欢下雨
喜欢每一次上下课铃
也喜欢夏天聒噪的蝉鸣
想告诉你
我喜欢雪花落下
也喜欢看冰融化
喜欢家门口老槐树开的花
又喜欢看它冬天光秃秃枝丫
多矛盾的人啊
我喜欢世间广袤天地
喜欢成长沿途每处风景
因为目之所及
……
到这里时，夏子澈微微一顿，没有唱出那句词。
但陈濯看见，手里的纸张上，对应那句旋律的词是：
都是你。
夏子澈跟他约定过，以后不会再说喜欢他，所以现在，他连歌词里的喜欢都不敢唱。
陈濯略微有些出神，也是在那时，他听见夏子澈唱出了下面的部分：
……
就像太阳永恒不凋零
……
就像每颗星星都有运作轨迹
“……”
听见这两句词，陈濯突然愣了一下。
几秒后，他逐渐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包裹至窒息。
陈濯手有点抖，一时连手里的纸张都拿不稳，旁边的夏子澈还在认真唱歌，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陈濯几乎有些慌乱地在翻手里的歌词，终于，他看清了那两句话：
“就像太阳永恒不凋零”
“就像每颗星星都有运作轨迹”
心脏处的钝痛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无论陈濯怎样努力忍受都没有缓解半分。
他抓紧了自己心口处的衣料，夏子澈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他连忙把吉他扔到一边：
“冷静，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
“……”
看见夏子澈靠近，陈濯想冲他笑笑，想碰碰他。
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他重重摔在了地上，眼里是模糊的天花板，后来，又变成了夏子澈焦急的脸。
夏子澈的声音在他耳里变得恍惚、越飘越远。
陈濯整个人都被心脏处愈发尖锐的痛楚淹没，后来，他视线愈发模糊，等到有温热划过脸颊，他才意识到，那原来是眼泪。
他手里拿着的歌词散落一地，陈濯手里只攥着一张。
他不想放开，他不能放开。
他上辈子，确实没听过这首叫做情书的歌。
但他看过那两句歌词。
思绪逐渐被拉远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那天是北川七月的盛夏，陈濯在夏子澈的墓碑旁坐了很久。
石碑坚硬又冰凉，陈濯怎样都捂不热。
后来，他要走了，离开前，他垂下眼，却注意到墓碑背后的角落里，有两行被人手工刻上去的字。
刻字的人力气不大，痕迹也很浅，那字迹歪歪扭扭，又经历过风吹雨打，很难辨认。
那时，陈濯看清了，只是后来又忘记了。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所有与之相关的回忆瞬间汇在一起，陈濯想起曾经和赛谣闲聊时无意间聊到的话题。
那时候小姑娘开玩笑似的说，夏子澈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一定要把自己最喜欢最满意的歌变成二维码刻在自己碑上。
可夏子澈的碑上没有二维码。
只有角落里不被在意的两行字。
“就像太阳永恒不凋零”
“就像每颗星星都有运作轨迹”
当时的陈濯在那字迹边待了很久，他在想，这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究竟什么永恒不凋零，又是什么像星星。
现在，他知道了。
陈濯捏着纸张的手愈发用力，白纸被他捏成一团，褶皱里依稀能看见少年手写的歌词。
那是……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7 14:59:18~2023-09-28 14: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2个；猫猫猫南、喻生、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茸 26瓶；今天也想喝奶茶 21瓶；木木家的小木子、声 20瓶；今天减肥了吗、山高路远、我喜 10瓶；你吃了吗？、34517152 9瓶；七.、求求别坑了 7瓶；哲学组日常玩耍ing 5瓶；文丽尔东? 4瓶；郭郭、宋词a梦、清澄 3瓶；面包、沐子、爱喝百事的可口、平仄、此糸、牛紫文gh、花沂、木木意欣欣、PE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067-婚礼
◎而今，只有天空热烈燃烧的太阳，和他少年时看过的是同种模样。◎
痛苦、晕眩、迷茫、恍惚……
好像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叫自己的名字, 那人一会儿在身侧，一会儿又像是在时光之外，看不见也摸不着。
陈濯闻见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味道他太熟悉，所以无论何时都辨得清。
有人掀开他的眼睛, 陈濯看见眼前晃过一道道强光, 像是手电筒，又像是夏天刺目的阳光。
陈濯混淆了这两种感受, 他好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又好像站在室外放空般直视天空中的太阳。
身边有时吵闹，又在某一刻归于寂静, 恍惚间, 有人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
“陈濯？陈濯！”
无数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一个个脱离, 最后只剩下一道清澈的女声：
“陈濯先生？”
“……嗯？”
陈濯眨眨眼, 稍稍回了神。
今天是南江难得的晴日, 天空万里无云, 太阳灼热又刺眼，陈濯有些怀念，所以盯着看了久了些。
女孩的声音让他回了神，他朝声音来处望了一眼, 见是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姑娘。
女孩提着裙摆，想跨过花园的草地去到他身边, 但实在不方便, 所以在草地边缘迟疑了许久。
陈濯看了她一眼, 自己起身跨过草地间的小路, 去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坐在这里呀？”
小柠有些担忧地看看他：
“你吃东西了吗？要不要吃点小点心？”
“不用了。”
陈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她：
“你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说着, 他抬眸认真看看她：
“你今天很好看。”
“谢谢你啊。”
小柠接过他递来的U盘：
“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我说对不起，明明是你的婚礼……”
“哎！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该道歉的应该是狗男人！！我还得谢谢你把真相告诉我呢，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婚礼又怎么样，别说还没领证，就是领了我都得跟他离！我要让他所有亲朋好友都看清他是个什么货色！气死我了……对了陈濯，我在场内给你留了个位置，你要不要看看，也出口恶气？”
小柠巴拉巴拉说了一通，陈濯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只轻轻勾了勾唇。
他点点头，没再看小柠，只在离开前，又抬头望了一眼空中刺目的太阳。
南江，很少有这样热烈的晴日今天的阳光，竟难得让他想起了北川的夏天。
几天前，陈濯谈了八年的男朋友跟他提出了分手。
当时陈濯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事他自己提过无数次，可宋愈哲次次都绕开话题避而不谈，这次宋愈哲主动断开，还这么爽快，如此反常，却让陈濯从中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原本陈濯没想探究，但很快，真相就自己跳到了他眼前。
分手之后，陈濯当天就搬了出去，他搬到了城市的另一端，原本想着以后再不会和宋愈哲有交集，可第二天，他去外面为新住处添置生活用品，才进步行街，就又跟宋愈哲打了个照面。
当然，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这位前一天才分手的男朋友，手里还挽着一个女孩子。
陈濯心里没什么波澜，他照常跟宋愈哲打了招呼，然后就听那个女孩很开心地问他：
“你是陈濯？我经常听阿哲提起你，你是阿哲的好朋友吧？我们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嗯？你不知道吗？阿哲你也真是，这种事情都能忘记说？太过分了吧。”
女孩很热情地邀请陈濯参加他们的婚礼，宋愈哲却明显慌了，他为陈濯找着不去的理由，一个劲用眼神示意陈濯配合自己。
可陈濯看着他，却很轻地弯了下唇：
“我会去。”
听见这话，女孩很开心，她从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张空白的请帖，写上陈濯的名字递给他。
回家后，陈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请帖，出了很久的神。
他从白天坐到夜晚，最终，他还是拿起一旁的手机，给那个女孩打了电话过去。
虽说宋愈哲这个人现在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也不该去管别人的事，可陈濯还是觉得，有些事情，那个女孩应该知情。
显然，有些事情宋愈哲没跟她坦白，甚至是在骗她。
那天，陈濯把事情的真相简单告诉了她，告诉那个女孩，他不是宋愈哲的朋友，而是前一天才分手的男朋友。他也从女孩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她是宋愈哲谈了五年的女朋友，曾经每个宋愈哲以忙为理由不出现不露面的白天或夜晚，都是和她在一起。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宋愈哲用他并不精湛的演技，骗了他们两个人。
知道这些事之后，女孩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陈濯知道这种事情不容易接受，所以他也什么都没说，只默默陪着她，等她回过神缓过劲。
陈濯原本以为，小柠会哭会疯会闹，但经历过这种事情，她还是理智又冷静，沉默许久后，她只跟陈濯说：
“陈濯，我想在婚礼上让所有人看到渣男的真面目，你能和我一起吗？你能……帮帮我吗？”
“……”
陈濯并不是个烈性的人，就算曾经烈过，那些尖锐的的东西也被时光磨平了太多。
他不想管这些麻烦的事，也不想再跟某些人有牵扯，毕竟说到底，这跟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拒绝的话在心里转了半天，可最终，他还是轻声应了一句：
“……好。”
陈濯把小柠需要的证据都整理成视频放在了U盘里，并且在婚礼当天带给了她。
宋愈哲和小柠的婚礼在南江附近的一个度假庄园里举办，婚礼现场布置得很好看，氛围也很不错。
陈濯坐在会场角落，周边很热闹，他就坐在那里，默默观察每一个人。
他在到场的宾客里看见了宋愈哲的父母，在那时他才突然想起，明明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却连宋愈哲的家人和朋友都没见过。
那他自己呢？
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了。
陈濯越来越看不清自己这几年是怎么活的了。
他坐在婚礼现场的角落，没有一点兴致。明明伤害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了，可他还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好像，很久都没快乐过了。
他好像，已经忘了发自内心地笑是种什么感觉了。
陈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像先前一样，有些出神地直视天空中的太阳。
没人认识角落里这位安静的奇怪宾客。
就像陈濯空活八年，找不见自己的意义，甚至除了那么一个不值得的人，再无人同他有一丝关联。
他身边的人和事都变了。
而今，只有天空热烈燃烧的太阳，和他少年时看过的是同种模样。
周边的宾客越来越多，陈濯身边坐下一个中年阿姨，婚礼开始时，她瞅了陈濯好几眼，特意碰碰他，问：
“哎，小伙子，你是新娘那边的还是新郎那边的？今年多大啊？结婚了没？”
陈濯犹豫了一下，省略了她第一个问题：
“二十六，没结婚。”
听他没结婚，阿姨立马来了兴致，开始进行查户口般的盘问，从家乡问到学历，又从喜好问到他手臂上那块烧伤。
陈濯有些招架不住阿姨的热情，也是那时，婚礼到了宣誓的环节，可下一秒，台上的屏幕忽然一闪，属于宋愈哲和小柠的恩爱时刻消失，换上的是其他一些东西。
那里面，大多是陈濯整理的时间线和证据，还有宋愈哲跟他在一起时的照片。
台下的宾客从疑惑变为惊讶，再到低声讨论窃窃私语。
台上，小柠一把抢过司仪的话筒：
“宋愈哲不配对我说‘我愿意’这三个字。刚才我们两个人的恋爱记录大家也都看了，很多人都知道，我跟宋愈哲相恋五年，可前几天我才知道，他在跟我在一起的同时，还跟另一个男生保持恋爱关系。宋愈哲，脚踏两条船是吧，时间管理大师是吧？你要不要脸？你跟我求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有没有想过我！你到底对得起谁？！”
听见“男生”“恋爱关系”这些字眼，台下一片哄乱。
屏幕上还在轮播宋愈哲的出轨证据，陈濯把能辨认出自己身份的部分全部删掉了，可其中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夹带一些。
比如某一张照片，他的一只手出镜了。按理来说，凭一只手是看不出身份的，可好巧不巧，照片里那只手的手腕往上，是一大片烧伤疤痕。
陈濯身边的阿姨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看那张照片，又看看陈濯的手。
而后，她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将陈濯上下打量了一遍，又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椅子挪得离他远了些。
“……”
陈濯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微微垂下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见宋愈哲被制裁的场景，至少会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可事实也不是这样，他有些累、有些想走了。
陈濯在心里叹了口气。
挺没劲的。
也是那时，台上的宋愈哲不知怎的，在一堆宾客里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陈濯！！”
宋愈哲表情狰狞，冲他的方向怒吼：
“是你搞的鬼！你他妈的……”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这道声音聚焦在了陈濯身上。
陈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微微蜷起了手指。
台上，平时总是挂着完美伪装的人在这一刻终于暴露了原本的模样，他儒雅温和的形象不再，他像一头发狂的兽，恨不得扑过来撕咬陈濯的血肉。
只是，在他冲下台之前，他就被新娘的家人按在了地上。
看见往日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陈濯终于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不想再看这场闹剧了，也不想接受那么多人的注视打量指指点点，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婚礼现场。
今天天气很热，太阳暴晒下，车内的温度像是蒸笼。
陈濯开车驶离了度假庄园，他沿着山道往下走，阳光隔着玻璃落在他身上，原本应该是烫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周边只有路过的风声，可不知为何，陈濯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多。
他听见很多人在他耳边讲话，他看见身边阿姨嫌恶的目光、看见宋愈哲痛恨的眼神。
冷汗不知不觉起了满身，他呼吸有些颤，心悸感如海浪一般卷来。
陈濯很熟悉这个症状，精神疾病的发作毫无征兆，他知道自己又该吃药了。
他的手有些微颤抖，他一边看路，一边摸索着车里常备的药盒。
他单手打开了盒盖，试图从中倒出两片。
可也是那时，连接着手机蓝牙的车载音响突然响起来电提示，陈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带着手也一抖。
药盒没拿稳，里面白色的药片瀑布般散落，掉在黑色的座椅和脚垫上，格外刺眼。
陈濯有些气恼，他尽量平复了心情，才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里显示电话接通，可对面始终没人出声。
陈濯情绪不大稳定，他很烦躁，也没多少耐心继续等下去。他微微皱起眉，试探似的开口道：
“喂？”
“你好。”
对面的人和他同时开口，对方是个陌生的年轻女生。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语气很是疲倦，字里行间似乎压着情绪。陈濯听出来了，可他状态很差，也没时间细想。
“冒昧打扰，你是陈濯对吗？”
“是，有事吗？”
“嗯。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赛谣，比赛的赛，歌谣的谣。”
“……”
陌生人的电话和接通电话后的自我介绍都有些莫名其妙。
陈濯深吸一口气，开口时语气不算很好：
“抱歉，请问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赛谣微微一顿。
她像是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可一些被压得很深的情绪还是随着她的话流淌出来。
停顿几秒，她重新开口：
“我想问，你还记得……夏子澈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8 14:15:40~2023-09-29 14:3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北娴、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图图 30瓶；黎祉、竺斯 20瓶；南有嘉木South 18瓶；妄榆 11瓶；哦、一只咸鱼鱼 10瓶；烨詻初拟、取名废、Wing 6瓶；贰柒 5瓶；郭郭 3瓶；^m^??^m^ 2瓶；平仄、面包、沐子、阿喵喵喵喵、洛清运、风花雪月、冰岛雪糕、牛紫文gh、Jason快跑！、你写的太好看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068-真实
◎他明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个世界，却亏欠了他那么多。◎
“……”
陈濯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会在对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生活里了。
陈濯心脏传来一阵钝痛，他闭闭眼睛, 深吸一口气：
“请问您是……？”
“我是夏子澈的朋友。”
赛谣尾音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些事情，我很早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但他说过, 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也不想为你带去困扰, 所以, 我也沉默了这么久。我知道你一直在和宋愈哲谈恋爱，八年了, 但我最近听说他结婚了, 和一个女孩。
“陈濯，原来, 你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幸福。”
赛谣像是轻笑了一声。
顿了顿, 她又道：
“我思来想去, 犹豫了很久, 还是决定给你打个电话。毕竟你已经分手了吧，那也没有打不打扰一说了，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陈濯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 所以只默默听着。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股不安, 他隐隐感觉, 这个叫做赛谣的女孩接下来要说的, 会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果然, 停顿片刻, 赛谣终于说出了下一句：
“夏子澈他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
这句话很短，但陈濯却用了很长时间来理解其中的含义。
夏子澈，喜欢他？
是他理解的那种喜欢？
陈濯有些茫然。
夏子澈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竹马，是邻居家幼稚机灵的男孩，他死在十八岁的夏天，死于一场车祸，但在他离开的八年后，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告诉陈濯，他喜欢他，喜欢了很久。
“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赛谣像是自嘲般轻笑了一声。
再开口时，她声音低了些：
“你当然不知道。”
赛谣的声音被蓝牙音响填充到车内各个角落，一字一句把陈濯不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摊开到他面前，略显残忍：
“你只觉得他幼稚，觉得他什么都不懂，觉得他话多烦人。你当然不知道他从小就喜欢你，愿意跟你分享是因为喜欢你，凑到你面前逗你笑也是喜欢你，他说过，他只要能陪着你就很开心了，但后来，他连陪着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实话陈濯，你看起来那么聪明，但某些事上真的迟钝得让人厌烦。连宋愈哲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你却从头到尾没察觉到一点端倪？
“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学校办过一次校庆。那次夏子澈想争取一个节目名额，我们审核都过了，可彩排后又不明不白地被刷了下去，后来才知道，是那个宋愈哲搞的鬼，他仗着自己是学生会长，以风格不符为由，在投票里把我们的节目裁了下去。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过去这么多年，我也记不清了，但宋愈哲一直在针对夏子澈，只是夏子澈知道你很在意你这位朋友，所以什么都没跟你说。
“宋愈哲不想让夏子澈靠近你，他说夏子澈配不上你，只会拖你的后腿，说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如果不是住得近又一起长大，像夏子澈这样的人，你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听见这些话，陈濯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了些：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这么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时，夏子澈信了。他觉得自己会给你添麻烦，也知道你忙着高考，所以没再打扰你。他高三的时候跟他妈一起回了南江，他住在那女人家里，他跟我讲，他其实不想回去，他在那间屋子里，就像个外人。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高三之后，你应该就没再见过他了吧？但其实不是。
“八年前你家着火，你也在屋子里，当时是谁救你出来的，你还记得吗？你应该以为是宋愈哲吧，但其实不止他，当时在那间着火的屋子里，还有夏子澈。
“是他找见你，用湿毛巾拖延时间、把你交给了后来的宋愈哲，让他带你离开。但他没走，因为他还要去找你妈妈。他最后被消防员救出来时真的就剩一口气了，他在医院躺了很多天，你猜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说了什么？他人都还没清醒，先问的是，‘苏阿姨有没有事’，他在自责，自责没把人救出来，自责让你在父亲走后又失去了母亲……”
赛谣有些哽咽：
“但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对吗？”
“……”
陈濯张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只有心脏的钝痛愈发明显。
“陈濯，我知道你回过北川，我在墓园见过你。那天你在他的墓碑旁边坐了很久，离开前，你应该看见那句话了吧？
“就像太阳永恒不凋零，就像每颗星星都有运作轨迹。
“这句话是我刻上去的。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这是他写了很多很多年的、最满意最喜欢的歌里的词，这首歌叫《情书》，是他写给你的。
“但他没给你唱过，他没机会给你唱。
“那年你要跟宋愈哲离开北川，去南江，被他知道了。他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他答应我，他也会试着放下这段暗恋，但在那之前，他至少想让你知晓他的喜欢，他想给你唱这首歌。
“那时候他还没出院，我和医生怎么劝都没用，他一定要去找你。他背着吉他和琴谱走了，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陈濯，你知道夏子澈是怎么死的吗？你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是这个版本对吗？车祸？
“他骑自行车，走去机场的小路，那条路很偏很冷清，他在路口的视觉盲区，撞上了转弯逆行的车。”
赛谣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她有很多次都几乎讲不下去，但还是强撑着让自己说出这些没人知道的秘密：
“但陈濯，你知道吗？当时的事故发生在下午，可最后法医尸检，推出他的死亡时间，是在当天半夜到第二天凌晨。
“他没死，陈濯，他不是死于车祸！不是的！！”
赛谣情绪很崩溃，这些事情，她一个人守了太久太久。
她好累，她真的好累，夏子澈离开后，她找不见生活的意义了，但她又不敢去死，因为，如果连她都死了，那夏子澈的墓就再也没人扫了，夏子澈的故事和秘密，就真的没有人知道了。
赛谣不是个幸福的小孩，她从小被父亲家暴，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下逃不走也躲不掉，以前她还有夏子澈，他会保护她会安慰她，在当年他第一次背着吉他逆着光出现在赛谣的眼里，他就是她生命里唯一有色彩的人，可后来，这唯一一抹彩色也消失了。
夏子澈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赛谣又何尝不是。以前他们还能一起过节过年、抱团取暖，可后来，赛谣能倾诉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墓碑。
夏子澈说自己死后要把最喜欢的歌刻在碑上，可没人能帮他实现，她就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跪在他的墓碑旁边，打着手电筒，用小刀一笔一划地在他墓碑后面刻上他最喜欢的两句词。
这样，如果有一天，那个人想起他、过来看一眼，还能看见他没能唱出的那首歌、没能说清的那句话。
没人在乎夏子澈，没人在乎。
绝大多数人以为，他的死只是单纯的意外事故，连他所谓的母亲都不愿意去深究。
只有赛谣知道，不是的。
那天夏子澈背着吉他和琴谱，去机场找他在意的人，赛谣就在医院等他，可她等了很久很久，人也没回来。
赛谣试着打电话，没人接。她想问问陈濯有没有见到夏子澈，可她不认识陈濯，也联系不上他，她只能等。
那天她一晚上没睡，她知道夏子澈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也不会不回医院，她觉得夏子澈出事了，可人失踪没满时间报不了案，她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找。
她知道夏子澈会走哪条路，就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沿着那条小路一点一点找。
后来……
后来，他在小路的丁字路口，捡到了地上一张琴谱，还看见了路面上一滩不大明显的血迹。
她当时就哭了，但她知道自己得坚强，因为她还没找到夏子澈。
还因为，这世界上，除了她，没人会在意他了。
她在周边找了很久，能问的人都问了，最后找见那个少年时，是在离事发地不远处的芦苇荡里，那个温暖了时光的少年，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车祸发生在下午，可法医尸检，推测夏子澈的死亡时间是在当天半夜至第二天凌晨。
肇事司机被抓住后给的解释，是当时他太怕了，他撞死了人，不敢担责，所以一时糊涂，把尸体扔进了附近的芦苇荡里。
可他“抛尸”的时候，夏子澈明明还活着，还有意识。
这不是意外，不是过失。
这是谋杀。
赛谣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回忆自己看见夏子澈时的画面。
她记得那是夏日一个很热很热的晴天，太阳比往常都要毒辣，她走到芦苇荡边，拨开芦苇，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少年。
他身后，血迹拖拽几十米，那是他有意识时、在辨不清方向的芦苇荡里，尽力自救留下的痕迹。
痛啊，太痛了。
多少个午夜梦回，赛谣看见一片漆黑，却满脑子都是夏子澈离开时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那样真诚，最终却死于私心、毁于人的劣根性。
他短暂的一生温暖了很多人，最终却没能救成他自己。
他那么干净，最后却浑身血迹满身泥泞。
他喜欢夏天，喜欢温暖，喜欢阳光，最后却躺在湿冷的芦苇地。
他明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个世界，却亏欠了他那么多。
他为什么没有闭眼？
赛谣经常会想，夏子澈，你为什么没有闭眼？
你在想什么呢？
你是在想没能见到的人、没能唱出口的歌、没能说出的喜欢吗？
你是望着那天阴冷漆黑的夜空，期待着能不能在死前再看一眼北川的太阳吗？
你说，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总是差一点。
得到家人的赞许总是差一点、考到合格的分数总是差一点、想要的玩具总是差一点，见爷爷最后一面也差一点。
后来，想上的舞台就差一点、想送别离开的朋友差一点、想一直陪在喜欢的人身边，也差一点。
最后，想说喜欢差一点，想送他走差一点，抓住生还的希望，还是差一点。
你很痛吗，被抛弃在湿冷的泥地里，很难过吗，躺在出不去的芦苇荡里，你会害怕吗。
你是有怎样的求生欲、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一点一点拖着浑身伤和血迹爬了几十米。
最后为什么停下了，是累了，还是动不了了。
你知不知道，你离芦苇荡的边缘，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差一点，就差一点，来往的人和车会看见你，你说不定不会住进小盒子里被埋进地底，你还能看见很多很多个夏天。
赛谣哭到几近失声。
她永远记得，少年时的夏日，她走在夏子澈身边，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远处另一个人。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看了。你最近不是写了首新歌吗？那么满意、值得死后刻你碑上的绝世仙曲，什么时候拉出来溜溜？”
原本只是一句不过心的闲扯，可听见她这话，夏子澈却愣了一下。
“嗐，那首歌……有点特别啦。”
那天阳光很好，他手里的汽水瓶起了一层雾气，冰凉的水滴滴答滴答往下掉。
他拧开盖子，冰凉酸甜的橘子味扑进炎热的夏日。
“只能唱给一个人听。”
那时，夏子澈回头看着她，唇角的笑容比阳光灿烂。
后来，琴弦断裂，词谱染血。
那个夏天，芦苇荡里躺了一具尸体，却死去了三个少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9 14:37:59~2023-09-30 13:5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谢俞俞俞俞、迟曜今天吃药没、Greed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溯忆者 29瓶；诗朝朝阳 20瓶；皖元 16瓶；Greedy. 11瓶；我叫墨水、太太今天二更吗、哦、仙品 10瓶；烨詻初拟 9瓶；啦啦啦 8瓶；谢俞俞俞俞 5瓶；肆那 2瓶；旧野、雪球、面包、牛紫文gh、MOMENT、洛清运、冰岛雪糕、Wing、34517152、沐子、南去人北望、妄榆、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069-私语
◎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谢谢……谢谢。◎
陈濯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赛谣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懂了, 可组合在一起，他竟一时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疼，真的好疼。
有关少年的记忆在某一刻全部呼啸而来, 陈濯看见初见时六岁的夏子澈坐在槐树上哭鼻子、看见他在上学第一天偷偷摸摸跟在自己身后，看见他冬天玩雪夏天捉虫, 看见他冲他笑着喊他：
“陈濯！”
陈濯、陈濯、陈濯……
你看这个青蛙会做倒挂金钩。
你来听听我新写的歌。
你帮我看看我这样像不像鸭蛋超人。
你能……
记忆中模糊的片段在此刻格外清晰, 陈濯甚至回忆起少年同他说话时支支吾吾的语气和某刻心虚慌乱的视线。
后来，那些笑容逐渐被血色覆盖, 他看见少年孤零零躺在夜色下的芦苇荡里, 一双亮着星星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身上的温度也随着夜风一点一点冷却。
陈濯听不清赛谣的声音了, 她好像在哭, 但他没有余力去安慰她。
他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开车、他知道自己该吃药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靠边停车等这股劲过去，可他车速一点没减, 反而越来越快。
山路冷清, 只有过路的风陪着他。
恍惚间, 陈濯好像看见前面拐弯处有逆行的车飞速向他驶来,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他看见那辆车不断在他眼前变换着形态，最终，那好像变成了他记忆里骑着单车衣摆飞扬的少年。
陈濯心跳停滞一瞬,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他看见车头失控撞向护栏, 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好累, 他真的好累。
耳边多出车辆翻滚撞击时的巨响, 陈濯浑身都在痛, 他闭了闭眼睛, 混淆了痛和烈火的烧灼感。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骗自己，当年自己冲进火场，是为了找母亲。
可这是全部的原因吗？
这不是。
当时出事之后，有人告诉他，虽然具体情况难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火灾是人为。
说实话，他在偶尔某个瞬间，其实会有一点恨苏楠。
恨她明明答应自己要坚强，却自己把自己关在了火焰里。
恨她明明那么爱他，却要把他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恨她在他离家时选择离开，最后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留给他。
陈濯不知道进火场要做保护措施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他就那样走进去了，因为他累了，真的好累。
杀害父亲的凶手逃进人海，至今没有消息。
填志愿时想报自己从小向往的医学，可鼠标点在学校名称上，他却满脑子都是父亲白大褂染血的模样。
他在一夜之间扛起了所有事，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别人就会批评他不够坚强。
是他不够坚强吗。
真的是他的错吗。
是他不够坚强不够强大，所以连母亲都要抛弃他了吗。
从今以后，他要背负着两个人的期待，然后孤独地活下去吗。
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他想闭上眼，想逃避，想软弱这么唯一一次，但意识模糊间，耳边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叫他：
“陈濯，陈濯！你醒醒！！”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事咱们不兴做啊，体验一下就行了，你坚持一下，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你清醒一点，你要好好活着。”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信我，人生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哎！姓宋的，这呢！”
“你带他出去，赶紧的。”
“我？我还能撑会儿，你别管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远，陈濯最后听见的是：
“喂！你保护好他！出这么多事，你好好安慰他，别再让他伤心，也别再让他做傻事了！”
夏子澈……
夏子澈。
陈濯眼前被一片猩红色覆盖，那可能是记忆中橙红色的火焰，也可能是流进眼睛里的血。
那天的阳光有点刺眼，陈濯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心情异常平静。
夏子澈。
其实，青蛙不会做倒挂金钩，对吧？
……
疼痛与嘈杂一点一点散开，只有心脏处的闷痛真实依旧。
陈濯挣扎着想从梦里醒来，睁开眼，他看见了医院的白炽灯和天花板。
他茫然了两秒，而后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头还有些晕，坐起时的动作有些猛，吊针晃动，扯得手背有些痛。
陈濯随手拔掉了手上的针头，针管垂落在床边，药液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陈濯一个人。
这种安静让陈濯很心慌，他手有些颤，他不确定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手臂。
小臂上是光滑的，没有疤痕。
不知道是梦境太过真实，还是现实与过去的分界本就模糊，陈濯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他在什么时间、人又在哪里。
他急切地想找些自己存在的证据，直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熟悉的声音伴着刺痛的回忆一起砸进陈濯心里：
“冷静！你醒了！”
陈濯愣了一下。
他有些迟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看见了向他跑来的少年。
夏子澈一脸焦急：
“不是，你怎么把针拔了？你别动，哎你别动，你……”
夏子澈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靠近时，陈濯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夏子澈突然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好茫然，他一动都不敢动：
“怎，怎么了？”
“夏子澈……”
陈濯默默将他抱紧了些，他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他不敢放开，他怕这又是一场梦。
“我在呢。”
听见这三个字，陈濯有些哽咽。
他一时有些发不出声音，他把脸埋在夏子澈肩膀，开口时声音都是颤的：
“疼，夏子澈，我疼……”
“你哪疼啊？”
夏子澈立马紧张起来：
“我去叫医生？”
陈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只安安静静地抱着夏子澈。
一直等夏子澈感受到肩膀的湿润，他才意识到，陈濯这是哭了。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见陈濯哭。
夏子澈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很久，他也默默将陈濯抱紧，只希望这能给他一点点力量。
感受到他的回抱，陈濯却只觉得更伤心。
当年，父亲走的时候，他没哭，看见家被火焰吞没，他没哭，后来遇见那么多压抑的事，他没哭，被一起生活的人背叛，他也没哭。
但现在，他终于拥住回忆里的少年，而对方也用力将他抱紧。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从今往后，有些事，或许不用他一个人扛了，因为他会一直陪着他。
那一刻，陈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哭出了声。
痛，真的很痛，心脏痛、骨头痛，身体每一处都痛。
可陈濯知道，这些痛比不过被抛弃荒地的绝望、比不过用尽全力却只能挪行几十米的那浑身伤。
陈濯真的好怕，他不知道怎样能让自己心安，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夏子澈……”
“我在呢。”
“别走，你别走。”
“我不走，我刚就出去跟医生说了两句话。你咋啦？做噩梦了？还是真的有哪特别疼？”
夏子澈像是哄小孩似的摩挲着他的背：
“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就可能突然受到刺激所以晕倒了。是对我全国第三的成绩太震惊了？还是我的歌太好听了？”
夏子澈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但陈濯好像并没有被安慰到。
见此，夏子澈又叹了口气：
“唉，真的很疼吗？要不你掐我，你有多疼就使多大劲，我跟你一起疼。”
“……”
陈濯原本还在难过，但听这话，他却没忍住笑了。
他吸吸鼻子：
“笨死了。”
见他笑了，夏子澈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拿了张纸巾，给陈濯擦擦眼泪：
“冷静你先冷静一下，然后咱把护士叫来，把这水再给你挂上？还一大半呢。对了，这事我还没跟咱爸妈说，你看你想不想让他们知道，不想让他们担心的话，你就说我带你玩去了，今天我陪你。”
“要住院？”
“也不用，但最好住一晚观察一下吧，我感觉你今天挺吓人了。我害怕，我不经吓。今天的事再来一次，我会发疯，我会阴暗地嘶号扭曲地爬行。”
“……我没事。”
“哎呦，求求你求求你了。小陈爷，给个面子，咱把这水挂完，你不是心脏疼吗？今天太晚了，明早咱做几个检查再走。不是你说的嘛，不能讳疾忌医，你之前还教训我有病不来医院呢，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双标了？冷静老师，你大大的坏。”
“……”
陈濯很清楚自己没毛病，他原本还想争取一下，但他抬眼，看见夏子澈那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又期待的眼神，一时又没话说了。
他心一软，点了点头：
“好。”
“那我去办手续，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随便吧，什么都行。”
“哦，那你等我一会儿。”
夏子澈小跑着往病房外走，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摸摸口袋，把陈濯的手机递给他：
“我帮你收着呢，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哈。”
夏子澈一溜烟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有护士过来重新帮陈濯打针，陈濯就乖乖坐着，等夏子澈回来。
可能是之前听了陈濯让他别走的话，夏子澈离开和回来都是用跑的，他帮陈濯办完手续，还出去给他买了粥。
今天时间太晚，陈濯的检查排在了明天，医院不提供折叠床，夏子澈就打算在床边将就着趴一晚。
有时候陈濯也挺佩服他，这家伙睡眠质量确实奇高无比，他那么大个人以这么憋屈的姿势窝在床边居然也能睡着，并且光速入睡，睡得还挺香。
陈濯没什么困意，也不太敢闭眼，他就侧着身子，有些出神地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夏子澈。
他总有种感觉，好像自己不看着他，他就会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地跑掉。
陈濯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只知道，后来，夏子澈可能是睡得不太舒服，所以中途醒了一次。
他满脸都是惺忪的睡意，醒来还有点委屈，就那样撇着嘴，伸手揉揉自己睡痛的脖子。
他揉了好一会儿才放手，然后自顾自伸个懒腰，想换个姿势接着睡。
可能是打算睡前再看看陈濯的情况，夏子澈迷迷糊糊抬眸望了他一眼，结果发现床上的人不仅睁着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
这把孩子吓得一哆嗦，立马清醒。
“你，你没睡啊。”
“嗯。”
陈濯应了一声，自己往边上挪挪：
“脖子痛？上来躺着。”
“你睡你的，我没事。”
“让你来就来，别多话。”
“哦……”
夏子澈不敢反抗冷静老师的命令，他慢腾腾站起身，又像个小蜗牛似的蛄蛹到床上。
说来也好笑。
夏子澈一个一米八多的健康男高中生，跟陈濯睡在一张床上，居然只缩着边边占了一小点位置。陈濯躺在另一边，看看他们俩中间还能躺下半个人的空位，感觉自己和他隔着楚河汉界。
“夏子澈？”
“啊？”
“我吃人是吗？你要不离我再远点吧，你躺到脑科去。”
“……我怕影响你休息嘛，这床就这么大点，我多占点位置，你不就少占一点。”
“你又不长刺，不会影响我，我也不需要休息。”
“不行，明天还要做检查呢，你得好好睡觉。”
“别废话，过来。”
“……哦。”
夏子澈像条虫一样，一扭一扭地蠕动到陈濯身边，乖乖躺好。
但不用看，只听他刻意放轻的呼吸，陈濯都能感觉到他在紧张。
“你在紧张什么？”
陈濯真的有些不解。
听见这个问题，夏子澈像是有点为难。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你有点坏的，冷静，你这不是……”
他顿了顿，小小声道：
“不是明知故问嘛。”
“……”
陈濯在某方面极为迟钝的脑瓜缓缓转动：
“哦……”
他抿抿唇：
“一起睡觉而已，你很介意吗？”
“我不介意，我怕你介意。”
“我不介意。”
“哦。”
对话实在有点尴尬，停顿片刻，夏子澈另找了一个话题：
“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要我陪你聊会儿天？真的，重生什么的也太酷了，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这转变速度也太快了，陈濯没有多想，只应道：
“嗯。你问。”
“就是吧……”
夏子澈神秘兮兮凑近了些：
“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我以后是什么样的？我有没有成为很厉害的歌手？有没有站上超级酷的舞台？有没有很多人喜欢我的歌？”
“……”
夏子澈眼里冒着星星，但陈濯不敢看。
这家伙盲踩雷向来是有一手的。
陈濯有些犹豫。
他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回他一个善意的谎言，但他答应过夏子澈，不会骗他。
可要是把他真实的结局告诉他，那也太残忍了些。
陈濯内心挣扎许久，最终，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后，他看了夏子澈一眼。
他原本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
但他刚才长久的挣扎完全没了用处，因为转过头他才发现，旁边的人那样安静，不是在等自己的回答，而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无论如何，比起欺骗和残忍的真相，避开不谈显然是最轻松的处理方法。
陈濯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很轻地侧过身子，稍微离夏子澈近了些。
他伸手，轻轻捏住了夏子澈的衣角。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闻见夏子澈身上的槐花香味，这个味道总能让他安心。
这样近的距离，夏子澈什么时候离开，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陈濯悬起的心到此时才终于放下了些。
“睡着就算了，以后再问，我也不讲了。”
他抿抿唇，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同他说：
“从来没跟你说过……
“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谢谢……谢谢。”
陈濯闭了闭眼。
病房里一时很安静，只有两个少年轻浅的呼吸声。
后来，窗外有风路过，月影摇摇晃晃，透过玻璃窗洒在床面和地上。
陈濯没看见地面浮动的月影。
就像他没看见，身边原本应该睡着的夏子澈睁开了眼。
他目光清明，许久，只像若有所思一般，轻轻垂了眸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30 13:59:10~2023-10-01 14:4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眠.、半夏、小古、冰岛雪糕、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茸 30瓶；木木家的小木子、流年 20瓶；风亓、柊苒、吉西、猫猫猫南、阿己、FATE、啊！、黎祉、鴒翎零灵 10瓶；浊酒饮新篇 8瓶；风格途观、烨詻初拟、贰柒 5瓶；优笺 4瓶；^m^??^m^ 2瓶；宽心雨意浓如酒、牛紫文gh、旧野、顾里寻旧、木木意欣欣、面包、Clarkson、冰岛雪糕、阿喵喵喵喵、Wing、特德米克多、风花雪月、眠.、MOMENT、向信仰许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070-萤火虫
◎他想，他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陈濯这一晚并没有睡太久, 可能是昏迷后那些记忆太痛，陈濯有些不敢闭眼，一直等天快亮, 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夏子澈身上的槐花香味很让人安心，但即便如此, 陈濯还是一直捏着他的衣角, 生怕他消失不见。
他觉很浅，基本上身边有什么响动都能立刻醒, 比如早些时候, 身边有人蹑手蹑脚想抽走他手里的衣料，虽然动作很轻很轻, 可陈濯还是醒了。
突然被他的目光注视, 猫在旁边做贼似的夏子澈立马不敢动了。
他放轻声音：
“我就想去上个厕所。”
“……”
陈濯默默放开了他。
他昨天突然晕倒实在是把夏子澈吓得不轻，后来送到医院, 医生一时也找不见原因, 虽说是考虑精神刺激等方面, 但保险起见, 还是建议最好做几个检查有备无患。
夏子澈对此深以为然，所以他一大早起来，直接给陈濯约了个全面体检。
陈濯当然知道自己身体没有毛病，他也清楚自己晕倒是什么原因, 可他不好跟夏子澈解释，安慰了小狗哥又不听, 陈濯没办法, 只能依着他来, 按照表单上的项目一个一个乖乖做了。
陈濯在医院跑来跑去折腾了一整天, 最后, 夏子澈拿着表单认认真真看了好久，这才勉强相信陈濯真的是个健康小孩，晕倒也只是意外。
他们出医院已经是下午了，脱离那个满是消毒水味的环境，夏子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舒舒坦坦伸了个懒腰。
傍晚夕阳橙黄色的光映在他身上，那画面挺美，陈濯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下一秒，两人间响起一道怪声：
“咕——”
夏子澈动作一僵。
他好尴尬。
陈濯看着他，没忍住弯唇笑了。
这家伙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该饿了。
他拍拍夏子澈：
“央音全国第三的小狗哥，现在还来得及给你庆祝，想吃什么？我请你。”
“现在？算了吧。你健健康康没大事就算庆祝了。你昨天都没咋睡觉，你现在需要的是回家休息。”
“……”
陈濯抿抿唇。
他声音低了点，犹豫片刻，他说：
“不想回家。”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夏子澈：
“……你陪陪我吧。”
陈濯很少用这种类似示弱的用词和语气和别人说话，那一瞬间，夏子澈只觉得心脏被一把小榔头敲了一下。
他瞬间共情了古早霸总小说里的男主，现在他只想换一套西装，找面墙撑一撑，然后红着眼睛深情款款回陈濯一句：
“好，陪，叫声夏哥，命都给你。”
“？”
夏子澈一不小心把内心戏说出来了，陈濯看着他，多少有点无语。
这什么突发恶疾。
“……还是回家算了。”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也挺丢人的，陈濯立马快步逃离。
夏子澈傻了一下，赶紧追上来：
“冷静你等等我。”
夏子澈跟在陈濯身边，看看路，又看看他，往复无数次，他终于没忍住问：
“你要是真的不想回家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
陈濯被他刚才那句“命都给你”吓怕了。
“秘密，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还有点早，这样，我带你去玩，你请我吃饭，怎么样？”
“行啊。”
陈濯没多在意，反正他原本也想请夏子澈搓一顿来着：
“想吃什么？”
“城东新开了一家鸡汤粥底的火锅，我觉得特适合你……”
“我不接受。”
陈濯立马拒绝：
“我喝了三顿粥了。而且我不接受粥跟火锅沾边。”
“是吗？我还见过榴莲牛奶底的呢。”
“那就请你带着你的榴莲牛奶火锅滚出我的视线。”
一年前的陈濯对吃饭还是可以但没必要的态度，总不好好吃东西，现在，经过夏子澈一年间坚持不懈地带他到处胡吃海喝，他已经开始挑嘴了，还对食物有了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看着他这样子，夏子澈乐得不行：
“知道了，那咱去吃面吧，豪华牛腩霸王面，我馋好久了。”
“带路。”
“得嘞。”
夏子澈带他去的是城东一个很繁华的夜市，他们去的时候是傍晚，正是夜市小吃街的高峰期。
今天陈濯付钱，让夏子澈敞开了点，夏子澈一点都不跟他客气，除了一碗豪华版霸王牛腩面，还拉着陈濯把小吃街翻来覆去逛了两遍，最后买来的小吃摆了满满一桌子。
夏子澈此人饭量真的成谜，他呼噜呼噜炫完那一碗比他脸还大的牛腩面，还能干完那一桌子的小吃，陈濯一开始还能跟他一起吃点，到后来实在炫不下了，就坐在他对面，撑着脸看他吃。
陈濯觉得，夏子澈这家伙除了唱歌，多少还有点吃播的天赋在身上。
他吃饭的时候真的好幸福好满足，他吃得好香，左手一块铁板豆腐右手一块小土豆，炫得很认真，连小纸盒里的火腿丁都不放过。
最后，他吃饱喝足，偶然间抬眸，看见对面的陈濯，有些茫然：
“你笑什么？”
他拿纸擦擦嘴和脸：
“我吃脸上了？”
“？”
听见他这话，陈濯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了唇。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避开了夏子澈的视线：
“没，你吃饱没？还想吃什么，要不要再买点？”
“不用，时间也差不多了。咱走吧。”
夏子澈没发现他那点不自然，只冲他傻乎乎笑了一下。
他们从小吃街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了，夏子澈让陈濯在路边等了自己一小会儿，然后他不知从哪搞了辆带后座的自行车骑过来，载着陈濯沿着路边去向未知的方向。
春天的夜晚，天气还有些冷，路过的风也凉飕飕的。
陈濯抓住夏子澈的衣角，跟他和他的自行车一起，穿行于北川繁华的夜。
后来，少年带着他从城市的霓虹灯行至郊区冷清的小路，再后来，小路的路边越来越多坑洼和颠簸，最后，夏子澈甚至带着他冲下了路面，一路去向不远处的芦苇荡。
自行车一路颠簸，陈濯怕自己掉下去，抓衣角也不再稳当，索性伸手环住了夏子澈的腰。
少年只是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他默默加快了骑车的速度，沿着泥泞的小土路，穿过齐膝高的草丛，最终停在了附近的芦苇荡边缘。
“……”
陈濯没想到他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他心里很乱，有些不敢看周边随风摇晃的芦苇：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有好玩的呀。”
夏子澈眨眨眼睛，他把车停好，同陈濯道：
“你站这等我一会儿哈。”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进芦苇荡里。
陈濯心一跳，立马拉住他的手腕。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口，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夏子澈这傻瓜蛋却以为他想跟自己一起进去，他冲陈濯笑了一下：
“太晚了，进去有点危险，辨不清方向会在里面迷路出不来的。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找不见方向了，我就在里边喊你，你给我应个声当路标。”
“……”
看着他那傻乎乎的笑容，陈濯略微有些出神。
他手指缓缓收紧，却又在片刻后一点一点放开、垂了下去。
他目送着夏子澈走进那片芦苇荡。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一样，不一样的。
但心里还是很不安，每当他联想到那些不太好的事，他就要叫一次夏子澈的名字：
“夏子澈。”
“在呢。”
“夏子澈。”
“在呢！”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摇晃的芦苇里，时远时近，每次陈濯喊的名字，都会有人不厌其烦地回应。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陈濯再次喊他，得到的回答变成了：
“我出来了！马上马上。”
郊外的夜很安静，不远处的小路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
春天的风路过芦苇，发出一阵阵很轻又很清的草叶声。陈濯无措地站在芦苇荡外，听见芦苇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少年拨开晃悠的芦苇，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他先将夏子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家伙倒没什么事，只是衣服和脸都变得脏兮兮的，头发上沾着草叶，脸上也都是泥巴点。
“你去里边打滚了吗？”
“哎……也差不多，先不说这个，你快来看！”
夏子澈蹲在地上，然后示意陈濯也蹲下来。
陈濯不明所以地按他指示蹲在他旁边，然后他才注意到，夏子澈两只手正拢在一起，像是在护什么东西的模样。
“嘘……”
夏子澈神秘兮兮地要陈濯噤声，然后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手。
陈濯很配合，他专注地盯着夏子澈的手，期待他能变出什么花。
下一秒，他看见夏子澈一点一点摊开手掌，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躺在他手心的……
“一只虫？”
陈濯微一挑眉，他试图找出这只虫身上能让夏子澈青睐的点：
“它是这片芦苇荡里的虫王？”
“……”
夏子澈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精彩：
“不是！你稍微等会儿，这可不是一般的虫子！”
“？”
陈濯点点头，停止猜测，继续观察那只在夏子澈手心爬行的小虫。
说实话，在这乌漆嘛黑的夜，陈濯实在看不出这虫子有什么特别。
直到下一秒，夏子澈手心里的小虫尾部突然亮了一下。
它像一个小灯泡一样，一下一下地发着黄绿色的光。
看见这个画面，夏子澈隆重为陈濯介绍：
“看！这是！萤火虫！！”
陈濯微微一愣。
他看看夏子澈，又看看他手心的小虫语气略微有些迟疑：
“这里……还有萤火虫？”
“是啊，只不过现在是春天，萤火虫不多，等到夏天再来，一到晚上，这片芦苇地里全都是萤火虫，就在里边飞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可漂亮了，像星星一样。”
“所以……”
“嗯？”
夏子澈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可陈濯却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说。
他原本想问的是，所以，那天晚上，芦苇荡里，也有萤火虫吗？
陈濯不能细想，一碰到这些事，他的心就痛得揪成一团。
“夏子澈。”
“啊？”
陈濯闭了闭眼睛，沉默片刻，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
“其实，青蛙不会做倒挂金钩对吧？”
虽然陈濯问的问题与他们现在做的事毫不相关，但夏子澈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相反，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害怕惊着手上的萤火虫，才及时收住了动作。
他只是用夸张的语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世界上所有的青蛙都不会倒挂金钩，我抓的那一只也会！这绝不是后天训练，是那只蛙老板天赋异禀！！你别不信，你别不信！我下次肯定得再找一只给你开开眼！！我挑蛙的本事天下一绝，我就是金钩蛙的伯乐，我……哎！”
夏子澈还在滔滔不绝地跟陈濯论证自己的金钩蛙，但可能是他说得太激动，他手里的萤火虫被吓着了，突然展翅，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夏子澈没想着再抓住它，他只突然断了话音，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只小萤火虫离自己远去。
他看得有些出神，一直等萤火虫飞远了，他才收回视线。
他原本想继续跟陈濯辩论他的金钩蛙，可刚一抬眼，他却发现身边的陈濯正看着他。
夏子澈一时有些无措，他看不懂陈濯的眼神，只茫然地说：
“冷静，萤火虫飞走了。”
“嗯。”
陈濯很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并没有从夏子澈身上挪开。
他在想……
此情此景，看着夏子澈清澈的眼睛，陈濯在想，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懂这个问题，所以请教过很多人。
文一说，喜欢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捧给她。
薛知源说，喜欢，是想带她疯带她闹，带她做所有不可能的事。
黎芽说，喜欢就是想让他看见自己，要追上他的脚步，然后在他的领域打败他。
赛谣说，喜欢，就是想一直陪着他，想和他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好像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
所以，陈濯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他不知道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在他最灰暗最无助的时候，夏子澈是唯一能让他开心的人。
他只知道，他喜欢跟夏子澈待在一起，他开心的时候自己也开心，他难过的时候，自己也难过。
他只知道，在看他给他看萤火虫的时候、在他吹嘘自己的金钩蛙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而陈濯看着那双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重重跳动。
怦咚、怦咚……
上次感受到这种频率的心跳，还是在他发病的时候。
但现在他很健康。
他知道，这颗心脏的跳动，不是因为病情。
他知道，此时此刻……
陈濯目光不闪不避，直视着夏子澈的眼睛。
气氛一时变得很安静，有风路过，轻轻带起少年的头发和衣角，月光和周边飞出芦苇荡的萤火虫那些微弱光芒混在一起，让他们足够看清对方的表情。
漫长的沉默，漫长的对视。
这样安静的对视总能激发人的某些冲动，比如，夏子澈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他微微蜷起手指，几乎有些慌乱地避开了陈濯的视线。
他垂下眼看着边上的萤火虫和泥巴地，试图找点话题来破开这微妙的氛围。
但他没能找见合适的话，他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北川春天的夜里，在潮湿阴冷的芦苇荡边，在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光芒下，在他逃也似的避开陈濯目光的下一秒，他身边的人突然靠近，吻在了他的唇上。
陈濯的嘴唇有些凉，但很柔软。
双唇相贴的那短暂的几个瞬间，却像是时间被定格过了一万年。
陈濯闭上了眼。
他想，他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在某一刻，他真的很想很想、亲吻眼前这个夏天般单纯灿烂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1 14:47:12~2023-10-02 14:0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 3个；秦书、猫猫猫南、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池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己 30瓶；北藤、一等星小爱 11瓶；池玥、quratet、饮者、心碎娃娃鱼、十三.、江先生.、妄榆 10瓶；七. 7瓶；投机性kk、之遥了 5瓶；喻生 4瓶；^m^??^m^、牧竹竹 2瓶；南去人北望、风格途观、面包、特德米克多、MOMENT、木木意欣欣、风花雪月、旧野、辞言、向信仰许愿、Wing、桑景暮榆、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071-凌晨
◎他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夜风渐起, 芦苇丛中沙沙作响，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其间摇晃。
两个少年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发丝在随风微微拂起,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幅清冷却温馨的画。
陈濯很少会冲动地去做什么事情，写题也好, 人生中或大或小的选择也好, 他都习惯在深思熟虑掂量走向和后果后再做决定。
但这次，他难得放纵一回。
他看见少年鲜活的情绪、上扬的唇角、亮着星星的眼睛, 那一刻, 他特别特别想靠近他。
触碰不够、拥抱不够，那丝冲动驱使着他, 去做些更大胆更出格的事。
陈濯在这方面比较迟钝, 即便他谈过一段时间很长的恋爱，他也几乎没有过这种心绪浮动的体验。
所以, 在心跳频率越来越快的瞬间, 他的身体快过大脑, 吻了上去。
身体重心前倾, 陈濯没稳住，跪在了地上，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主动离开。
后来, 他感觉夏子澈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陈濯原本以为他是想扶住他, 但那只手只在他手腕处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 夏子澈握住他的肩膀, 一把推开了他。
夜色渐深, 陈濯看不太清夏子澈的表情，但被推开后，他能感觉到，夏子澈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样。
他收起了平时那些轻松玩笑的模样，他难得严肃起来。
他好像对陈濯的举动有些生气，沉默几秒，他问：
“你干嘛？”
“……”
陈濯愣住了。
被这样质问，陈濯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确实冒昧。
他难得有些局促，他拍拍膝盖上的泥土，简单整理着乱成一团的思路。
陈濯还在想怎么跟他解释，但看他没吭声，夏子澈好像有点着急。
他语气稍微有点急：
“你什么意思？”
任何人被这么突然地吻一下估计都会有些无法接受，陈濯实在不太懂这些事情，他能解出最难的竞赛题，但现在却解不出夏子澈的心情。
他看看他，试探着说了句：
“……抱歉？”
“不是……”
夏子澈想说什么，但张张嘴，又没能说出口。
他一个人在那干着急，“你你我我”半天，他眼圈越来越红，最后一下子哭了出来。
他拖着哭腔，看起来好崩溃：
“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啊？”
这个走向让陈濯更迷惑了，他不知道这哭包怎么就又掉眼泪了。
他摸摸口袋，却发现没带纸巾，想直接用手给夏子澈擦眼泪，又怕他更生气。
夏子澈好难过，他哭得更伤心了：
“陈濯！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能这样！！虽然我说过你不会有错，但这次我真的要批评你！！！”
“好，我错了。”
陈濯立马积极认错，他看看夏子澈，故意逗他：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不是！！！”
夏子澈反应更大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控诉的陈濯的恶行：
“你得，你得跟我说你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是陈濯，你也不能在不喜欢我的情况下就随随便便亲我！”
他抽抽搭搭地跟陈濯讲道理：
“就算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也不能玩弄我！这是随随便便能亲的吗？这是我的初吻，虽然原本也只有你能亲，但你得喜欢我才行，你喜欢我才有意义！
“你看你现在，又亲我又不喜欢我，就跟我说个对不起就完事了，我……我……我被玩弄了！！”
这可能是无忧无虑夏小狗此生的至暗时刻了。
陈濯认真听着他的话，努力理解一番，终于跟上了夏子澈的脑回路。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刚那句对不起是逗你的，我撤回。”
“你连对不起都不给我！！我被玩弄之后，连句道歉都不值得！！！”
“我没有玩弄你！”
陈濯又好气又好笑，他想往这家伙后脑勺上拍一把，但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又有些不忍心。
他用手转过夏子澈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你都说了，亲吻是互相喜欢才能做的事情。那你还不明白吗？”
夏子澈生锈的脑瓜缓缓转动。
他翻来覆去理了好几遍，最终指向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他望着陈濯，试探似的问：
“你喜欢我？”
他说这话时神情小心翼翼的，就像一只在试探自己还会不会被爱的小狗。
陈濯心软软，他伸手抱住了他：
“我不太懂喜欢，但我刚才就是很想亲你，我想我身边一直有你，想我的未来也有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想和你做点超出友情的事情，想和你谈恋爱。你说，这算不算喜欢？”
夏子澈还真的很认真地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你都想和我谈恋爱了，应该算吧。”
顿了顿，他声音又低了些：
“那，这，这不是早恋吗？”
“？”
差点忘了，小狗哥是个没满十八岁滴酒都不沾的原则怪。
陈濯放开了他，他尊重夏子澈的原则，所以点点头道；
“那等毕业再说吧，也行。”
一听这话，夏子澈不干了：
“不行！早恋就早恋吧，现在谈现在谈！离毕业还好几个月呢，你喜欢别人了怎么办。”
“我的喜欢那么容易变啊？”
“不，不是！是比我好的人太多了，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挑对象这种一辈子的事情，不得多看几个人好好考虑？”
“……”
夏子澈总能不经意间说出这种叫人心软的话。
陈濯抬手摘下他头发上的草叶：
“比我好的人也很多，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那我也一样。”
陈濯微微弯起眼睛：
“夏子澈在我这里，也是最好的。”
至此，夏子澈算是彻底被哄好了。
他小珍珠也不掉了，他吸吸鼻子，脸上眼泪还没干呢，他赶紧抬手擦擦，又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冲陈濯咧嘴笑了一下：
“那你，你能再亲一下吗？我刚才太震惊了，没注意啥感觉。”
“……？”
好一个清澈的愚蠢。
“不亲了。”
陈濯拍拍裤腿站起身：
“萤火虫看完了，回家吧。”
“……哦。”
夏子澈乖乖站起来跟上他，还边不死心地问：
“真不能亲了？”
陈濯故意逗他：
“不亲。一天亲一次，今天的亲完了。”
“好吧。”
陈濯说不亲，夏子澈就也真歇了心思，乖乖跟在他后面。
夜晚的小路很冷清，车和人都不见影子，陈濯最后看了眼亮着萤火虫的芦苇荡，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坐上了夏子澈的自行车后座，很自然地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谁知夏子澈感受到他这个举动，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你要这样抱吗？”
“不然？”
“以前不都是抓衣服嘛。”
“？”
陈濯有些好笑：
“是男朋友了也继续抓衣服，抱一下都不行？”
“……”
夏子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新身份：
“对哦。嘿，有点不习惯。”
少年放松了些，他踩着自行车，带着陈濯行在夜色里。
在路过的风里，陈濯好像听见了少年的自言自语，说着说着还哼上了小曲：
“嘿嘿，男朋友，男朋友，夏子澈是陈濯的男朋友，我是冷静的男朋友……”
“？”
陈濯又无语又好笑的。
笨死了。
夏子澈骑着自行车带着他重新回到城东那个小夜市，两个人还了自行车，遛弯似的一起回了家。
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就算走在无人的青石板路，夏子澈也规规矩矩地走，和陈濯的距离只比平常近了那么一点点。
看得出来小狗哥心情很好，一边走路还一边哼歌，但比起他，陈濯的心情就有点微妙。
他看着小狗哥坦坦荡荡把他送到家门口，然后坦坦荡荡跟他挥挥手说再见，还在那傻乐呢。
陈濯看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干巴巴回了他一句告别，然后自己转身进屋上楼回房间，一切如常地掏出试卷准备写作业。
但陈濯难言的心情还是露了破绽，因为他的试卷摆反了，而他握着笔坐在桌前十分钟，都没发现异样。
陈濯微微垂下眼，用舌尖轻轻润了润嘴唇。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把将笔拍在桌上，然后滑着椅子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的纱帘。
夏子澈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因此陈濯能从自己的方向清晰地看见他的房间。
此时，那家伙正卷了一本书当麦克风，然后在自己屋里手舞足蹈自我陶醉。
“……”
注视几秒，陈濯又默默把帘子拉上了。
真是的。
他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陈濯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自己调整好状态，坐在桌边开始认真做题。
他的作业在周五的自习课已经写完一部分了，剩下的并没有多少，陈濯写题速度也很快，等手里这张卷子写完，刚好十二点，睡觉时间。
他写题时习惯把手机倒扣在一边，现在也是。他简单把明天要用的书和试卷收进包里，才拿起来看了眼手机，结果刚按开锁屏键，就有条新鲜热乎的消息弹了进来。
小狗哥：你睡了吗？
陈濯：？
这家伙又出什么幺蛾子？
陈濯没多在意，扣完问号就准备退出聊天界面，结果也不知道小狗哥是不是在屏幕后面蹲守，他发出问号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小狗哥：现在是第二天了。
陈濯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疑惑。
陈濯：所以？
夏子澈扭捏不过三句话，立马迫不及待地暴露自己的诉求。
小狗哥：一天亲一次！现在第二天了，能亲了吗？
小狗哥：可以吗可以吗？
“……”
在这等着他呢。
陈濯有点好笑，心里又有些微妙。
他开玩笑的那句“一天亲一次”，夏子澈还真信了，并且严格遵守。
怎么这么乖。
陈濯轻轻弯起唇，原本想再逗逗他，可又有些不忍心，最后，也只回了他一句简短的“下楼”。
他没多想，从一边拿了件外套，穿上就要出门，但走出房间几秒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折了回来。
第二次走出房间时，他口中是淡淡的薄荷味。
他刷了牙。
凌晨十二点，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在叫。
夏子澈跟陈濯约好在老槐树下面见，陈濯不知道这宛如特工接头一般的流程是在做什么，但还是按小狗哥的吩咐做了。
他到的时候，夏子澈已经在了，小崽看起来挺局促的，可能是不知道从哪开始，他尴尴尬尬地在陈濯面前站了好久。
陈濯看他好笑，也就配合着等在他身前，看看这家伙到底能憋出个什么来。
但以往大大咧咧的家伙这次局促了好久，最终，还是陈濯先开了口：
“小崽，不是要亲吗？站这让蚊子亲我啊？”
“没，没……我……”
夏子澈没有纠结陈濯对他的新称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忘了纠结。
虽然他俩来这就是为了干这事，但夏子澈还是走流程似的问了句：
“我，我能亲你吗？”
陈濯没忍住弯了弯唇。
他点点头：
“可以。我允许了。”
“……”
夏子澈有些紧张地抿抿唇，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然后不太熟练地伸出手，捧住陈濯的脸。
陈濯就站在那乖乖任他摆弄，他微微垂下眼，看着夏子澈低头靠近、看见他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还听见他有些慌张的呼吸声。
可能是他的动作太慢了，也可能是现在的氛围有些磨人，陈濯没忍住稍稍扬起下巴，想主动迎上去。
但他没碰到夏子澈的唇。
因为在那之前，夏子澈就将那个预谋许久的郑重亲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感觉到脸颊的柔软温热，陈濯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夏子澈已经放开了他，还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我，我亲完了。”
这人这种事情也要汇报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害羞的缘故，他压根不敢看陈濯，一抹红色从他耳尖蔓延到脸颊，烧乎乎的。
夏子澈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搓搓自己的耳朵，几秒后，他又像是咬牙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又做出一个惊天壮举——
他勇敢地再次上前，飞快地抱了陈濯一下。
说来离谱，被抱在怀里时，陈濯好像能听见夏子澈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暂，下一秒，完成亲亲愿望还赚了个抱抱的小崽落荒而逃。
离开前，他还记得跟陈濯说一句：
“早点睡，晚安！”
他边跑，边回头冲陈濯比了个心，自己没看路险些摔着，还记得磕磕绊绊跟陈濯说一句：
“小狗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2 14:05:52~2023-10-03 14:4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2个；求求别坑了、木木意欣欣、简茸、宋词a梦、风格途观、喻生、北娴、池玥、微尘里笙歌、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谢俞俞俞俞、牧竹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朗的像个傻der 103瓶；南去人北望 34瓶；是蓝岚不是蓝岗 33瓶；漂泊者永不回返 29瓶；Luminar 23瓶；声 20瓶；心碎娃娃鱼 16瓶；噜啦噜 15瓶；卿卿沐沐、&YS-余衍 10瓶；你吃了吗？、池玥 9瓶；Greedy. 8瓶；投机性kk、亓官霁 6瓶；顾里寻旧、满山猴子我腚最红、特德米克多 5瓶；深荼、一天能吃十顿、Mell 4瓶；清秋吟、坏薄荷、^m^??^m^、桑景暮榆 2瓶；MOMENT、多肉葡萄、牛紫文gh、妄榆、牧竹竹、九日的静、惊蛰、洛清运、Wing、旧野、面包、向信仰许愿、风花雪月、是薛定谔的猫咪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072-小崽
◎年龄计算的只是肉.体的老去，灵魂却是独一无二无法被时间衡量的东西。◎
月色下, 难得害羞的少年一跳一跳地跑远了，而陈濯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出神。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放开, 有些不安地拽拽衣角，片刻后, 他像是有些无措地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脸颊上刚刚被夏子澈吻过的地方。
“……”
明明深夜的风是冷的，陈濯耳尖却有些热。
……真是受不了。
陈濯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一直等耳尖的滚烫消下去一些才往回走。
那天晚上, 陈濯难得睡了个好觉，他没有失眠, 也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就像是心里一直落不下的某处突然安置妥当, 整个人也随之安定下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第二天, 他并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起电话时, 陈濯特意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比他定下的第一个闹钟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有个可恶的家伙令他失去了整整十五分钟的睡眠。
“喂？”
陈濯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闭着眼边睡边听小狗哥指示：
“做什么？”
“冷静，早上好！”
夏子澈的语气却有点吞吞吐吐的，他好像掖着事，语气有些试探：
“我想问你个事。”
“说。”
“那个, 我昨天带你去芦苇塘没？”
“？”
这货失忆了？
陈濯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所以故意道：
“有吗？记不清了。没有吧。”
“哦……”
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失落：
“没事, 我就问问。你起床了吧？”
“没。”
“哦, 那你再睡会儿。”
“？”
说完, 夏子澈挂了电话。
陈濯好疑惑, 他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
他没太纠结, 挂了电话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想争分夺秒把闹钟响前那十几分钟睡完，但他才刚迷迷糊糊睡着，边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又搞什么？
陈濯愤怒，他一把抓起手机按了接通，下一秒，他就听夏子澈在对面控诉道：
“你骗我！冷静！咱俩昨天明明去芦苇塘了！！”
陈濯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大哥，去没去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以为我做梦呢。”
听起来，夏子澈好像还有点后怕：
“你不知道，我昨天做了好多梦，我梦见咱俩没去芦苇塘，还梦见去了但你没说喜欢我，还有……哎呦，太多了，所以早上一睁眼我都快怕死了，生怕记忆出问题把梦当现实了，所以赶紧跟你确认一下。”
陈濯轻笑一声：
“我说没去，你就信了？那你又怎么发现自己没做梦的？”
“嘿，我看见咱俩昨晚聊天记录了，我还问能不能亲你来着，这肯定做不了假！”
“嗯。”
这家伙有疑惑的第一时间居然不是看手机，而是打电话问他，又傻又可爱的。
但这话可不能当他面说，陈濯只顺着毛夸夸他：
“聪明小崽。”
“帅哥当然聪明！哈哈……哦哦，我说完了，你是不是还没起床？赶紧挂了再睡两分钟吧？你今天早餐在家吃还是出去吃呀？还有……”
小狗哥嘴上说着让他挂电话，但嘴里这话还是一茬又一茬，陈濯再困也被他说清醒了，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
“在起床，不睡了。在家吃吧，我给你带。”
“好嘞！”
陈濯没挂电话，他开着免提，边洗漱边听小狗念叨。
夏子澈这话匣子真的是一打开就关不上，等陈濯收拾完东西背上书包该下楼了他还没停，最后还是陈濯命令他挂了电话，要他忍几分钟一会儿见面再说。
但在连陈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加快了下楼梯的速度，几乎是小跑着的。
这让楼下的苏楠有些懵：
“小满？今天起得这么早，很着急吗？”
“爸妈早上好……没有啊。”
陈濯没多在意，他提着苏楠给他和夏子澈准备好的早餐，又拿了两盒牛奶，就到玄关处换鞋子准备出门。
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响，陈濯抽空看了一眼，果然是小狗哥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一连串的小狗表情包，最后是一个躺倒的小白狗，配文是“再见不到你就要难过死掉啦”。
陈濯垂眼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他当然不知道他这幅样子全落在了苏楠和陈道远的眼里。
苏楠拿着半片面包片，半天也没下口，陈道远一手拿着报纸一手举着茶杯，两个人安静得像两座雕塑，都定定地看着自家明显不对劲的儿子。
操心的父母亲与对方对视一眼，最终是由苏楠把疑惑问出了口：
“那个，小满？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嗯。”
“怎么啦？”
“也没什么。”
陈濯正低头认真翻找适合回给夏子澈的表情包，所以没太过心，只随口道：
“在谈恋爱。”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濯等话都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不小心说漏了什么惊天大瓜，他表情定格在脸上，许久才有些局促地抿抿唇，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楠和陈道远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俩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苏楠干巴巴笑了两声：
“谈恋爱？恋爱好啊，好。就是咱现在也快高考了，这个时机是不是稍稍有点不合适？当然妈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哈，就是咱们得注意一点……”
苏楠越说越觉得怪，索性闭了嘴。
“嗯，知道了。”
陈濯故作镇定，点点头：
“我会注意。”
说完，他默默挪到门边，轻轻打开门锁，想原地无声消失。
但在他出门的前一秒，苏楠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是谣谣还是芽芽呀？”
“……”
陈濯假装没听到。
他逃也似的关上门转头就跑。
夏子澈已经骑着他的爱车在陈濯家门口等着了，他看陈濯逃命一样从里面跑出来，还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着急？哦！我知道了！你赶着出来见我！对不对！！”
“特别对。”
陈濯不愿把刚才的尴尬再复述一遍，他把手里两份早餐递给夏子澈，自己接过他递过来的头盔戴好
諵碸
。
他像往常无数个清早一样，坐上夏子澈的小电车后座，不过这次，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深深嗅了一下夏子澈身上的槐花香，然后隔着衣料、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了，小崽。”
“……”
夏子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了耳朵。
开动车子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为什么叫我小崽啊。”
“不喜欢？”
“你怎么叫我都喜欢。就是，感觉小崽显得我怪幼稚的。”
“该幼稚啊，你还不到十八岁。”
“你不也……”
夏子澈顿了顿。
因为很快他就意识到，严谨来说，陈濯不是十八岁了。
夏子澈突然沉默了，陈濯微一挑眉，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刚说那话时没过心，但夏子澈这么个心思细腻的小孩，估计又把思维发散到了别的地方。
“不习惯吗？”
陈濯默默将他抱紧了些：
“其实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心里负担挺重的。包括跟你坦白的时候也是，我很忐忑，因为我并不确定，这样的我是否还能被你接受。”
“为什么？”夏子澈却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接受？”
“因为你以前认识的陈濯，和你眼前的陈濯，并不一样。小崽，时间能改变很多很多东西，何况是漫长的八年。”
“哦……那你现在还介意这个吗？介意年龄的问题？介意你经历过很多很多，而我只知道很少很少。”
“不会，没什么好介意的。只是，我觉得，既然我把事情坦白告诉你了，我也想以这样的身份跟你相处，至少在你面前，我不想乔装成十几岁。有些事情虽然很沉重，但我想一直记得，因为是它们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我才能……”
我才能了解这样的你。
陈濯并没有把话说完，但夏子澈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答道：
“没关系啊，你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反正，我喜欢的是陈濯，不是十六岁的陈濯，也不是二十六岁的陈濯，我喜欢的只是陈濯。”
夏子澈语气很认真：
“年龄计算的只是肉.体的老去，灵魂却是独一无二、无法被时间衡量的东西。你变成三岁小孩我也喜欢，老掉牙了我也喜欢。别说你二十六岁，就算你七八十岁重返少年，只要你能遇见夏子澈，那你遇见的，也一定是喜欢你的夏子澈。”
陈濯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他想说很多话，但最终也只是玩笑一句：
“三岁可不能喜欢。”
听见这话，夏子澈嘿嘿傻笑一声：
“那该我叫你小崽。”
陈濯轻轻弯起了唇。
小车行驶时，两边路过的风很冷，他靠在了夏子澈身上。
他们今天出来得早，两个人有一起吃早饭的时间。他们待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楼梯一起吃完早餐，临走时，陈濯随手擦了一下夏子澈脸上的面包碎屑，夏子澈却因为他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小举动红了脸。
陈濯倒没注意到小狗哥那点害羞，他自己回了一班，刚把作业交完，黎芽也来了教室。
“早上好。”
黎芽照常和他打了个招呼，又问：
“夏子澈艺考结果出来了，央音第三？”
陈濯轻笑一声，边拧水瓶边道：
“是啊，他骄傲死了。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已经是大学生了。信不信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能跟你吹一中午？”
“他已经跟我吹过了。”
黎芽推推眼镜，顿了顿，又问：
“你俩谈恋爱了？”
“咳……？”
陈濯差点被水呛死。
虽然说他原本也没打算瞒着，但黎芽这消息也太快了吧？
“是……但你怎么？”
“跟你谈恋爱的人说的。”
“你刚遇见他了？”
即便如此，陈濯还是想不通。
他跟黎芽算是前后脚进的教室，这两人要怎么聊才能聊到这种事情上？
“嗯。”
黎芽好无奈，她点点头：
“真受不了，我刚在楼梯间遇见他了，跟他说早上好。我看他魂不守舍的，我就问，他怎么了。”
“然后呢？”
“然后他突然鬼鬼祟祟地拉着我去楼梯间，告诉我，陈濯谈恋爱了。”
“？你不会接他话了吧？”
那这可就中夏子澈的圈套了，那家伙不得爽死？
“没有，他压根没给我接话的时间。他只是用那种三分自然六分炫耀外加一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跟我说……”
为了还原现场，黎芽稍稍凑近陈濯的耳侧，拢着手学着夏子澈的样子悄悄跟他说：
“此时此刻，陈濯的男朋友就在这个楼梯间里，他不仅刚刚被陈濯摸了脸，还是一个央音考了全国第三的绝世大帅哥。你猜猜，你猜是谁？”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3 14:45:48~2023-10-04 14:3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里寻旧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里寻旧 3个；南方无良木 2个；潇叶、宋词a梦、池玥、小古、谢俞俞俞俞、星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噜啦噜 20瓶；谢俞俞俞俞 15瓶；萧紫 10瓶；七. 7瓶；亓 5瓶；顾里寻旧 4瓶；Wing、^m^??^m^、桑景暮榆 2瓶；尹紫、惊蛰、向信仰许愿、牛紫文gh、MOMENT、银杏叶子、风花雪月、牧竹竹、妄榆、九日的静、旧野、洛清运、Augus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073-尝试
◎咱们可以这样亲吗？真的吗？？这是可以的吗？？？◎
黎芽这语气真是学到精髓了, 陈濯几乎都能想象到夏子澈说这话时那暗戳戳炫耀又得意的小表情。
“别管他，嘚瑟样。”
陈濯觉得好离谱，他笑着摇摇头, 随手翻开单词本准备看两眼。
黎芽也慢悠悠拿着作业：
“是啊，我倒是逃脱了, 但我离开前, 目送他奔向了赛赛。”
“……”
陈濯突然有点心疼赛谣：
“赛赛要受苦了。”
黎芽点点头，十分赞同。
果然, 他们的担忧成了现实, 中午一放学，他们四个人照常凑在一起吃午餐, 赛谣一见陈濯, 那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陈濯，你赶紧, 赶紧把这只狗带走。你们根本不敢想我一早上过的是什么日子！”﻿
“怎么了？”
陈濯轻笑一声。
“怎么？你问我怎么？你家‘小崽’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赛谣被折磨一早上, 终于有能诉苦的地方了, 她深吸一口气：
“一早上刚一见面就让我猜陈濯那个央音第三的帅哥男朋友是谁, 我猜他个大头鬼！人不爱搭理他还使劲往人跟前凑！‘你猜是哪个帅哥被男朋友叫乖乖小崽啊’。人好好上个课，啪一个纸团扔到桌面上，‘你怎么知道这题我会？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给我讲过这题？’我真的，太痛苦了, 陈濯，求求你, 你把他别裤腰带上吧, 别让他来祸害我。”
“那不行。”
黎芽慢悠悠道：
“陈濯把他别裤腰带上, 他就该来闹腾我了。”
赛谣深以为然。
“哈, 是不是背着我说我坏话呢！”
夏子澈拎着四杯椰奶过来, 给每人手边放一杯，特意加大了拍放的力度以示自己的不满和寒心：
“你们就这样对我，你们伤透了一个买椰奶还记得帮你们要半糖的帅哥的心！”
赛谣懒得理他：
“你的坏话还用背着你说？再说，我们也没说你坏话，我们正商量着让陈濯把你别裤腰带上呢，这不合你心意？”
“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但不行。”
夏子澈昂首挺胸，语气夸张道：
“我不能打扰冷静学习。唉，毕竟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无忧无虑的，可不能影响你们高考人的心态。”
这家伙真是逮着机会就要嘚瑟一下。
陈濯好无奈，他无视了这位开屏的大孔雀，又看向赛谣：
“赛赛央音结果出来了吗？你打算考哪？”
“还行吧，没夏狗好，但要算下来，我现在这个成绩稍微提一提，应该也差不多。到时候看吧。”
听见她这话，夏子澈咬着筷子，突然睁大眼睛：
“哎！这么说起来，一一考了国音，老薛虽然没艺考，但一听我们都要去北京，也说要往那跑。那咱几个暂时都打算去北京？小黎老师呢？小黎老师这成绩清北随便选了，你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黎芽沉默片刻，有点小声地说：
“没想过……可能学医吧。”
“哇！”
夏子澈反应很大地惊叹一声：
“你们学霸是不是都想当白衣天使？嘿嘿，那以后我夏大帅哥在医学界也算是有人了，你俩给我留个号，我大病小病都找你和冷静看！”
“你盼点好的吧。”
陈濯真是听不下去：
“非要有病吗，不能没病吗？”
他教训完夏子澈，又看了黎芽一眼，随口一问：
“协和医学院？”
黎芽迟疑一瞬，点点头。
陈濯轻轻弯唇笑了一下：
“加油。”
赛谣一早上真是遭老罪了，陈濯听她形容都觉得夏子澈烦得天怒人怨，所以午休结束前，陈濯特意命令夏子澈不许在上课时间打扰赛谣学习。
夏子澈很听他的话，而且他嘚瑟一早上也爽够了，下午总算是安稳了一点。
陈濯的小补习班还在继续，只不过按夏子澈的话来说，他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他艺考分够高，只要高考不睡着，那央音基本稳进，所以陈濯对他的要求放低了很多，每星期只让他各科做两套卷子，只要成绩够稳，就批准他不用每天下午上小课补习。
夏子澈重新回夜话唱歌了，他联系了小四，小四等这一天可太久了，她倒是想让夏子澈天天去，但夏子澈觉得他需要时间谈恋爱，所以跟小四磨了半天，最后两人达成协议，一周去三到四次。
那天下午，就是夏子澈回归夜话的第一天。他一放学直接往夜话跑，然后唱完歌又往回赶，赶到自习室时，刚好把结束补习的陈濯接回家。
陈濯以为他会直接回家，他没想到这家伙会费劲巴拉地跑回来接自己，所以，在家门口分别的时候，他边解头盔，边提了一句：
“以后去唱歌就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又不是不认路回不来。”
“那不行啊。”
夏子澈放好头盔，小跑着把小电车推回小院放好，自己又折了出来：
“送你回家是我该做的。”
“没什么该不该做的，你多想着点自己。”
“不行。”
夏子澈冲他笑了一下，傻乎乎的：
“我喜欢你啊，就想给你做事。”
陈濯觉得这话有点肉麻，但夏子澈居然能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他内心有点挣扎，稍微克服了一下，还是学着他的话说：
“一样，我喜欢你，我想你多为自己考虑。”
“哎……”
夏子澈耳朵又红了，这次他站在灯下，所以陈濯看得特别清楚。
这家伙在某些时候格外可爱，陈濯看着他，微微弯起眼睛，刚准备说什么，却又看他家小崽犹犹豫豫地问他：
“冷静，咱规定一天亲一次，那抱有限制吗？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这话又把陈濯戳得心软软，他没回答，他给夏子澈的回应是一个主动上前的拥抱。
夏子澈只愣了半秒，就伸手回抱住他。
他像只大狗狗一样晃晃脑袋蹭蹭陈濯，然后闷闷道：
“其实，我想你少喜欢我一点，反正不要比我多。”
陈濯微一挑眉；
“为什么？”
“因为……”
夏子澈把陈濯抱紧了些，很认真地告诉他：
“我想你付出很少很少，却能得到很多很多。”
“……”
多傻。
但又确实是夏子澈会说的话。
陈濯闭了闭眼睛，轻叹一声：
“小崽……”
“嗯？”
陈濯没说话，只是侧过脸，轻轻吻了吻了一下他的侧颈。
“你……”
感觉到脖颈处温热的触感，夏子澈人都傻了。
他紧张到有些结巴：
“你你你，你是不是偷偷亲我了？”
陈濯听笑了：
“什么叫‘偷偷’，不让亲？”
“没有！但你不是说……”
“一天亲一次，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信了？”
陈濯以前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夏子澈在一起，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想抱他，想亲他，想做更亲密的事。
想要他永远无病无灾健康顺遂，想要他心想事成，想他得到世界上最好的。
他想，这就是喜欢吧。
他真的好喜欢他。
他真的好爱他。
陈濯一下一下轻轻吻着夏子澈的侧颈，到后来，他几乎能感觉到这家伙因为紧张起的鸡皮疙瘩。
他没忍住轻笑一声，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陈濯微微垂着眼，他轻声道：
“小崽。”
“啊？”
陈濯微微弯起唇，几乎是用气声，很轻很缓地、蛊惑般同他说：
“自己低头。”
听见这话，夏子澈紧张得空咽一口，但还是很配合地低了头。
下一秒，陈濯扬起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夏子澈第二次被吻嘴唇。
上次他稀里糊涂的，也没怎么感受，这次倒是清醒着，他能感觉到，陈濯嘴唇很软，还有……
一个念头还没过完，夏子澈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因为他感觉到，陈濯好像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
这可把从小纯情到大的小狗哥吓坏了。
这这这……
是不是有点快了！！！
夏子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先后退了半步。
他捂住嘴，像个被占了便宜的小可怜一样惊恐地看着对面的流氓。
“？”
陈濯微一挑眉：
“不喜欢？”
“不是……就，咱，咱们，咱们可以这样亲吗？真的吗？？这是可以的吗？？？”
夏子澈一时话都说不清楚，他两只手无意义地在跟前比划：
“你觉不觉得咱俩稍微有点快了？我们应该从牵手开始！然后、然后再抱、再亲脸颊，亲嘴唇，就贴贴那种，最后、最后才能……”
夏子澈越说脸越红，看他这样子，陈濯突然起了些恶劣的逗弄心思。
他没等夏子澈说完，直接上前拽住他的领子，把人抵在旁边的门柱上，自己重新吻了上去。
夏子澈这次倒没再躲了，但他依旧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一双手一开始还垂在身侧、无措地抵着身后的墙壁，到后来，可能是习惯了这种感觉，他也大着胆子伸手抱住了陈濯的腰。
门柱上的小灯在夜里点亮了门前一小块路，夜里的小虫子在灯光旁边飞舞，青涩少年拥吻在夜的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有些重。
陈濯稍微退开了一点，他低声问：
“喜欢吗？”
夏子澈没应声，只乖乖点了点头。
“还走流程吗？”
小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喜欢这样亲？”
夏子澈抿抿唇，小声纠正道：
“喜欢和你这样亲。”
“喜欢我？”
“喜欢你。”
陈濯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抬手蹭蹭夏子澈的唇角，觉得不够，又在那里落了一个吻：
“学会了吗？”
夏子澈又点点头。
后来，他鼓起勇气，试探着抬手捧住了陈濯的脸。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蹭陈濯的脸颊，他垂眼看着陈濯，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里落了眼睫的阴影，看起来，眸子里也多了些陈濯看不懂的情绪。
“我真的，我真的……”
夏子澈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在那之前，他就主动低头吻了上去。
陈濯只有短暂的出神，很快，他闭上眼，回应着少年青涩的吻。
夏子澈是烫的，灵魂是烫的、心是烫的、吻是烫的，呼吸也是烫的。
后来，陈濯被夏子澈转身按在墙上，他吻得笨拙又莽撞，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急切地想表现自己的小狗。
少年用他的亲吻补全了刚才没说完的话，而陈濯懂他的意思。
我真的，真的，超级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4 14:38:26~2023-10-05 14:5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 2个；向信仰许愿、秦书、池玥、小古、谢俞俞俞俞、猫君z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雨. 12瓶；哦、猫君zZ 10瓶；肆锦 9瓶；落落清欢 7瓶；艾文 5瓶；停停大宝贝、六泽 3瓶；^m^??^m^ 2瓶；MOMENT、九日的静、你写的太好看啦、眠.、洛清运、Mell、是薛定谔的猫咪啊、Wing、木木意欣欣、妄榆、风花雪月、乌行雪在我床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074-梦魇
◎原来有些事情不用发现、也不用主动说，一个接通又挂断的电话就是够的。◎
家中暖白色的灯光混着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填满整间屋子，电视里是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苏楠坐在沙发上, 一双眼睛有些出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 却半天都没有勾一针。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最终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成功引起了陈道远的注意，他从厨房里端出刚煮好的面放在桌上, 抬眸看了眼苏楠的方向：
“怎么了？”
“愁啊, 又愁又开心的。”
苏楠把没织完的毛衣扔到一边，她趴在沙发靠背上, 问陈道远：
“你说, 到底是谣谣还是芽芽啊？”
陈道远听见她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轻笑一声：
“纠结这些做什么？”
“能不纠结吗？你看小满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倾向, 我以前真的以为他会抱着他的模型、诗集和竞赛题过一辈子呢, 结果他居然不到十八岁就恋爱了, 真是意料之外。”
“那为什么一定是谣谣和芽芽？”
“小满不喜欢交朋友，他身边只有谣谣和芽芽两个女孩子啊。不然还能跟谁。”
陈道远有些无奈：
“好了，别想了，来吃面吧, 等小满哪天把人带回家，咱不就知道了？”
苏楠想了想, 觉得也是, 于是选择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转而道：
“小满快回来了吧, 等他一起吃好了。”
“他回来我再给他煮, 这两碗面放久了就坨了……”
“啪——”
陈道远这话还没说完, 屋内突然响起一道瓷器碎裂的声音。
两人齐齐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可能是餐桌上有水，陈道远放在桌边的一碗面溜着滑了下去，碎裂一地。
两碗面变成一碗面，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了了，他俩手忙脚乱地收拾了残局，陈道远进厨房去煮新的，苏楠则收好碎瓷片和浪费掉的那碗面，拎着塑料袋打算出门把垃圾丢掉。
垃圾箱在她家小院不远处，推开小院门时，苏楠习惯性顺着门口的青石小路望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陈濯的身影。
但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收回视线，拢拢身上的外套，拎着垃圾袋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两步，她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顿住了脚步。
苏楠有些迟疑地后退到自家小院门前，然后像刚才那样、重新回头看了一眼。
小路上确实没人。
但他们邻居家院子门口，有两个正在接吻的男生。
……两个正在什么的男生？
苏楠有些不能接受，所以她又仔细确认了一下。
没错，在接吻。
“……”
那两个身影她可太熟悉了。
这信息量有些大，苏楠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好慌，她在原地呆滞几秒，最终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迈着齐步回了家。
她进门的时候，陈道远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他看看她手里的垃圾袋，又看看魂不守舍的她：
“怎么了？”
苏楠深深吸了口气：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谣谣，也不是芽芽。”
“啊？”陈道远又无奈又好笑：
“不是说好不纠结这个了？”
苏楠却没有管他，她只用无比惊恐难以置信的表情，回了他三个字：
“是阿澈。”
“？”
……
夏子澈的亲吻并不熟练，但很认真，结束的时候，他像是还没满足，又捧着陈濯的脸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等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他，小狗还红着脸，搓搓耳朵，小声问了一句：
“我亲得好不好？”
这表情和语气太可爱了，陈濯有些想笑。
但为了不打击小孩的自信心，陈濯努力忍住笑意，故作认真地点点头：
“挺好。”
“别骗我了。”
夏子澈自己也懊恼：
“明明咬着你好几次。”
陈濯只好又补充一句：
“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那，那……”
夏子澈可能第一反应想说点什么，但意识到自己的话，他又有点犹豫，声音更低了：
“那咱以后多练习一下，我能亲好的。”
“好——”
陈濯像哄小孩似的拉长了尾音，他拍拍自己因为贴墙而沾满灰土的书包：
“先回家了。”
“嗯！晚安冷静！”
“晚安。”
陈濯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很轻地掐了一下他红红的脸：
“小崽。”
说完，陈濯背好书包往家的方向走，但走出去一小段距离，他突然听到身后有点怪声音。
他微一挑眉，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身后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对着空气打军体拳，也不知是太激动太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看见他回头，夏子澈整个人暂停在了一个极为滑稽的姿势，还差点没站稳倒下去。
他立马稳住身形，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恢复板正站姿，高高兴兴地冲陈濯挥挥手算作告别。
他那个样子太傻了，陈濯没忍住弯起了唇，扬起的唇角一直到进了家门也没放下。
他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很香的番茄牛腩面的味道。
陈道远会做饭，但不多，除了煮米饭和方便面，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番茄牛腩面，陈濯一闻这味道就知道，是他爸今天有空亲自下厨。
可一去餐厅，陈道远正跟苏楠坐在桌子前面相对无言，陈濯觉得气氛好像有些怪，他看看那俩人，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有。”
苏楠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下，赶紧用筷子捞捞旁边碗里的面，防止坨掉：
“快来吃面，爸爸刚煮的。”
“好。”
陈濯把书包放到一边，自己洗了手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却总觉得爸妈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微妙，气氛也有些不对劲。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啊……”
被这样问，苏楠一时有点尴尬，她干巴巴笑了两声：
“没，没事啊，爸爸妈妈能有什么事，就……”
苏楠顿了顿，看看陈濯，又看看对面的陈道远，急中生智：
“就，就你爸工作上的事呗！”
“工作？”
陈濯顺着她的话问道：
“工作怎么了？”
他正低头认真挑碗里的面，所以没看见陈道远望向苏楠的目光，那份震惊那份意外，像是在看一个危急关头出卖队友的叛徒。
两位家长在短短几秒内用尽了毕生的演技，陈道远把今天在医院的见闻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终还真想到一个能圆回话题的案例：
“哦，最近接了个小病人，才五岁，情况不太好，需要心脏移植。”
“啊？”
苏楠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她担忧道：
“这么小？孩子真遭罪啊。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
“小男孩。”
“……”
他们还在聊这个话题，但陈濯却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冷汗起了满身。
筷子夹的牛腩不知何时掉回了碗里，陈濯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有些拿不稳筷子，索性把它放回了碗边。
看见他这个举动，陈道远话音一顿：
“怎么了？味道不好？”
“……没。”
陈濯勉强冲他笑笑，他的手藏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膝盖，生生捏到发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如常问到：
“那个小男孩……怎么了？”
“哦，他们家庭条件……不太好，孩子的情况不乐观，手术得越快越好，但手术费用很高，他们一时拿不出这笔钱，只能拖着。”
“啊？”
苏楠皱紧眉：
“那怎么办？贷款也不可以吗？孩子重要啊。”
陈道远摇了摇头：
“比你想的还要困难。有人帮着想了，他们这种情况，走慈善公益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听见这话，苏楠想了想，道：
“那到时候，他们走完流程审核通过，你把平台链接转给我吧，孩子可怜，能帮就帮了。”
“嗯，好……”
他们又简单聊了两句，话题这便转去了别的地方。
只有陈濯一个人还困在陈道远的话里。
他重新拿起筷子，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低着头，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面条。因为一口气吃得太多，还差点被呛到。
他最喜欢的、父亲做的番茄牛腩面在此刻滋味全无，味同嚼蜡，他艰难地把食物咽下去，一时又有些反胃。
他没让身边的人看出自己的异样，他甚至还冲他们笑了一下：
“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好。晚上早点睡啊。”
“嗯。”
陈濯拎着书包走向楼梯，等到脱离了苏楠和陈道远的视野范围，他再也忍不住，一路狂奔上楼梯，直冲向卫生间，把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他好难受。
胃难受，心脏难受……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难受。
他在冰凉的地面上坐了很久才缓过劲来，他扶着墙壁和洗手池站起来，接水洗了把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撑在洗手池边，缓缓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却突然瞥见了他身后挂着的白色浴巾。
有那么一瞬间，白色浴巾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件心口染血的白大褂，一些被陈濯刻意淡忘的事情在此刻一股脑冲进他的身体。
今生和前世的声音重叠，他听见耳边有无数个人重复着同一句话：
“孩子才五岁……”
“募捐也还差几万块……”
“等不及了……”
“配型……”
“我打算以匿名方式……”
陈濯脑内传来一阵阵尖刺般的剧痛，他用力砸砸自己的头，想让那些声音停下，想让幻觉消失，想让疼痛停止，但没有一点作用。
陈濯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又陷入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睁眼，他人还躺在卫生间冰凉坚硬的瓷砖上，他看着天花板上轮廓模糊的冷光灯，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自己又在哪。
他闭了闭眼，等稍微缓过一会儿，他从身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深夜了。
他居然失去意识这么久。
陈濯对于这种突然的幻觉和昏迷并不陌生，但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了，所以这次醒来，只觉得自己格外脆弱疲惫。
他知道这个时间他不该打扰任何人。
但他真的……
手机放在耳边，在“嘟”声过了很久后才被接通。
电话里的人还睡着，迷迷糊糊地说了声：
“喂……”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通话就突然被截断。
陈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黑屏。
用了一整天，早该没电了。
陈濯叹了口气。
他把没电关机的手机放到耳边，很轻很慢地说完了想说的话：
“救救我……”
但他知道，没人会来救他了。
不过没事，他习惯了。
陈濯闭了闭眼睛，又放空般躺了一会儿，才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捡起地上的书包和手机，走出卫生间，正准备换衣服，下一秒，却突然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道脆响。
像是……
像是有人用石子在砸窗。
意识到这点，陈濯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立马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窗帘。
纱帘的滑轨发出“哗啦”一身脆响，露出了窗外无际的夜色、被夜色染得深黑的槐树，还有……
还有树杈上的少年。
夏子澈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他身上还穿着他那滑稽的海绵宝宝睡衣，脚上的拖鞋少了一只，估计是掉了。
看见窗后的陈濯，他才像是松了口气：
“你干嘛呀，大半夜打电话又不说话，吓死我了。你可别说是你睡着不小心拨通的，我真的会气死。”
但话刚说完，他又突然发现，陈濯身上还穿着校服，脸色也差得离谱。
小狗骑在树杈上，愣了一下，又开始着急地询问陈濯的状况，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话。
但陈濯没听清他在叽里呱啦讲什么。
他只是看着眼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又看看他衣服上大大的海绵宝宝笑脸，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能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这么一笑，那颗眼泪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流下、砸在了地面上。
陈濯打开了窗户，他爬上飘窗，什么话也没说，只努力伸手，摸了一下夏子澈的脸。
是热的。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原来有些事情不用发现、也不用主动说，一个接通又挂断的电话就是够的。
夏子澈。
小崽。
你来救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5 14:50:57~2023-10-06 14:4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岛雪糕、星星 2个；迟曜今天吃药没、池玥、小古、喻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冯水瑶鹏笑 30瓶；谢俞俞俞俞 16瓶；哦 10瓶；tian 5瓶；噜啦噜、^m^??^m^ 2瓶；沉潜、风花雪月、Wing、九日的静、洛清运、乌行雪在我床上、妄榆、是薛定谔的猫咪啊、月亮躲在远方、黎祉、MOMENT、向信仰许愿、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075-老槐树
◎他想陈濯天天开心。想陈濯，一直有人陪。◎
夏子澈有点担心,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微微皱起眉，歪着头, 用脸颊蹭蹭陈濯的掌心。
陈濯的手是冰的。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夏子澈覆上陈濯的手，用拇指轻轻蹭蹭他的手指骨节。
他伸手想帮陈濯擦擦眼泪, 但又发现自己的位置有些不太方便、他看看自己, 又看看陈濯，最终捏捏他的手：
“你稍微让一下。”
“嗯？”
“让我翻进去。”
夏子澈往树杈边上挪了挪, 似乎是想直接从窗户翻到陈濯的房间。
他这姿势太危险了, 这人从树上掉下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陈濯真怕他摔出个好歹来：
“算了吧, 走门不好吗？”
“不好, 你现在就需要我，我现在就想抱你, 一刻都等不了。”
夏子澈念叨着, 自己颤巍巍在树杈上站稳, 然后大步跨到了对面的窗台上。
“当心点了。”
陈濯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看夏子澈全须全尾跨过窗户进到房间才放下心来。
他又以目光将这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你的鞋子呢？”
“……”
夏子澈像小孩一样踢踢脚上只剩一只的拖鞋：
“爬树时候弄掉了，没事，我回去的时候捡了就行。”
“怎么不穿鞋？”
“急啊，我急啊！半夜三点接到个不吭声的电话, 再打过去关机了，我真怕。”
夏子澈想给陈濯擦擦眼泪, 但他手脏, 迟疑一瞬, 他一点不讲究地掀起自己衣服下摆往他脸上糊：
“别嫌弃, 昨晚刚洗的, 干净着呢。”
陈濯原本有点想哭，但被夏子澈这么一糊脸，又有点想笑。
他索性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夏子澈被这个突然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像安慰小孩一样拍拍陈濯的背：
“怎么了到底？做噩梦了？”
说着，他却突然瞥见了陈濯房间里连被子都没拉开的整齐床铺，根本不像有人躺过：
“不对，这都快三点了，你没睡觉吗？校服都没换呢，你出门了？还是怎么了？跟我说说？算了，不想说不说了，睡觉吧，我陪你，你睡了我再走。”
陈濯侧过脸，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侧颈：
“继续翻窗？”
夏子澈嘿嘿傻笑：
“你也可以像长发公主一样，多长点头发，让我滑着溜下去。”
陈濯也跟着笑了，但却把夏子澈抱得更紧了些：
“小崽。”
“在呢。”
陈濯闭闭眼睛，深吸一口他身上的槐花香味，叹息般又唤了一声：
“小崽……”
无论多少次，夏子澈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一句带着少年欢快尾调的：
“在呢。”
夏子澈在陈濯身边，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就能把他从那种绝望无力感中拉出来。
陈濯状态好了一些，他进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时，夏子澈已经大喇喇歪在床上睡着了。
陈濯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被子想盖在他身上，但才刚靠近，夏子澈就醒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还有些红，估计人还没清醒，就想着从床上爬起来：
“你睡，你睡。”
“躺着吧，一起睡，往里面靠靠。”
“哦……”
夏子澈往边上挪了挪，他躺得好板正，像是在背上捆了一块钢板。
陈濯看他一眼，自己去墙边关了灯，又折返回来，躲进了被窝里。
被子里面被夏子澈捂得暖烘烘的，陈濯原本平躺着，有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后来，他又侧过身子躺，却发现夏子澈一双眼睛也瞪得像铜铃。
“不是很困吗？怎么不闭眼？”
“我……我紧张。”
夏子澈都不敢看他：
“要不我还是下去吧，等你睡着我就走了。”
“别。”
陈濯按住了他的的手腕，他稍稍靠近了些，用脸颊蹭蹭夏子澈的肩膀：
“你抱着我好吗？我怕，夏子澈，我好怕……”
听见前半句，夏子澈差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但到了后面，他迟疑片刻，还是伸直手臂，要把陈濯揽进怀里。
“怕什么啊。”
陈濯闭了闭眼睛。
他怕。
他怕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怕事情还是会像以前那样。
他原本已经刻意淡忘了一些事情，他有时候甚至会动摇，当初那一切是否真的真实存在过，那是不是真的只是他做的一个很真很真的梦，平行世界也好，梦魇也罢，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有些事情在眼下这个世界里不会发生。
今天之前，陈濯心里都还有这么一丝侥幸，直到他在晚餐时听见陈道远提到了那个小男孩。
五岁、男孩、心脏移植、家庭困难……
这些关键词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当年那段噩梦中。
其实，至今，陈濯都想不通，事情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陈道远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件事的因果报应会落在他身上，为什么一夜之间他就家破人亡。
陈道远当医生很多年，遇见类似的病患也不少，他和苏楠都是心善的人，每次遇见这种真的特别困难的情况，能帮也就悄悄帮了。
那次也一样，小男孩等到了配型，可手术费还没交齐，陈道远匿名捐款补齐了这个缺口，小男孩的手术也特别顺利，原本一切都很正常。
可手术结束后，男孩的家人以无力承担住院费用为由要求转向下级医院，也不知道中间流程是怎么走的，事后大家才发现，那家人并没有继续住院，而是私自带男孩回了家。
后来，因为术后护理不当、伤口感染诱发急性排异反应，孩子突然就没了。
孩子的爸爸将所有过错全赖在医院，可能是知道自己不占理，他没有讨说法，也没有讹钱，他直接提了把刀，把所有的账算在了他儿子手术的主刀医生头上。
“老子为了这手术花了那么多钱！你他娘的收了钱怎么还是把我儿子治死了？！”
“我看是你们这些个医院不干人事吧，骗了钱也治不好病！不住院就把我儿子治死？是不是觉得我们没钱没势好欺负？！”
“那是我们家唯一的种！那他娘的生了多少赔钱货才出来这么个带把的？！这是我婆娘拿命生的儿子！现在你们病没治好还治死了！我们家香火断了，你拿什么赔？！”
记忆里男人声嘶力竭，他的声音被视频传达出来，有些模糊。
陈濯听过无数遍。
他逼着自己看过无数遍。
看到最后他忍不住干呕，一闭眼，脑海里全都是男人挥的刀和屏幕里飞溅的血。
视频是旁边人用手机拍的，比监控清楚很多。
视频有好几个版本，各个角度都有，有很多人在围观，从头至尾，却没有一个人帮忙。
陈濯知道，他们没有帮忙的义务，可是，可是……
尖叫声，视频里晃动的画面、四散奔逃的人群，凶手就在这种情况下跑了，就像是一滴水进了大海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最后人倒是找见了，但那人为了逃避责任，自杀了。
人死自然无法继续追责，那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家徒四壁的年迈父母。那段时间，陈濯做梦都是那人得意的嘴脸，他笑着告诉他：杀你全家又怎么样，你拿我没办法。
疼，太疼了。
太平间看见尸体的时候，苏楠生生哭晕了，但陈濯还平静得吓人，只是转身离开时，他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但他也就脆弱了那么一瞬，很快，他就站起身，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外走。
苏楠从那天之后就垮了，很多事她做不了，陈濯就自己接过。
他见过那个小男孩的遗照，见过凶手父母，也听过目击者的陈述。事发时各种角度的视频他看过很多遍，他看过父亲的尸体，也看过那件沾满血迹的白大褂。
事到如今，陈濯回忆起来都想不通，他那时为什么能那么坚强。
他也想不通，明明自己曾经那么坚强过，可为什么现在又是这样一碰就要碎的脆弱。
恐慌再次漫上心头，陈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他咬住了自己的手指骨节，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但很快，夏子澈单手握着他两个手腕，把他手按了下去，然后自己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沉默片刻，夏子澈小声说：
“你在发抖。”
“我怕……”
陈濯还是只重复那一句话：
“我怕。”
“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夏子澈问了很多遍，但陈濯张张口，还是无法回答。
我怕我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怕事情分毫未变。
我怕我抓不住任何人。
也留不住你。
陈濯蹭蹭夏子澈的颈窝。
他必须感受到夏子澈的温度、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其实他不想这样，他不想变成曾经那个破碎的自己。
幻觉、幻听、失眠、焦虑，精神问题严重到无法正常生活……
不可以。
夏子澈那么爱他，他也想给他最好最完整的陈濯。
“小崽。”
“嗯？”
“如果我生病了怎么办？”
“生病了就去医院，总能治好的。”
“要是治不好呢？”
陈濯声音很低：
“情绪会很不稳定、会突然很多天不说话、会莫名其妙崩溃发火、会突然失控、会失眠、就算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莫名其妙的事。你一开始可能还会陪我安慰我，但时间久了会烦的吧，我有问题的时候会装作看不见，让我一个人疯，让我一个人待着，只跟正常的我说话，觉得跟我出门很麻烦，索性劝我待在家里，然后……”
“不会的。”
夏子澈打断了他的话：
“我会一直陪你，不会烦的。你不说话，我来说，你发火我安慰你，你失眠我也不睡了，你半夜醒来就把我也叫醒，像今天这样跟我打电话也行。一个人不能出门，那我们可以一起出门，一起玩一起晒太阳。”
“对不起……”
陈濯又开始自责。
已知的未来让陈濯害怕。
今天突然到来的、熟悉的幻觉和情绪浮动也让陈濯害怕。
明明他和夏子澈才开始恋爱，为什么……
早知道，要是早知道自己会突然这样，那还不如……
陈濯在这个错误的想法出现之前就把它掐灭了。
不行，不对，不能这么想。
他像是告诉夏子澈，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不会，不会变回那样。”
“嗯……”
夏子澈抬手摸摸他的脸，用指腹蹭蹭他，算作安抚：
“睡吧，半夜就爱想有的没的，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说完，夏子澈低头亲了一下陈濯的发丝，把人又往怀里揽了揽。
可能是将这句安慰听进了心里，陈濯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不发抖了，冰凉的指尖也逐渐有了温度，他呼吸逐渐平缓，一直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些。
夏子澈一直没睡，他守到陈濯睡熟，才轻轻放开他，自己起身，离开前，还给他掖好了被角。
他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打开窗户，从窗台到树杈，再沿着老槐树的树干落地回自己家。
只是，准备下去时，夏子澈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树上站了一会儿，突然低着头，在树杈上坐了下来。
他靠在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树干上，他伸手抱了抱它，他听着它枝叶的沙沙响，又抬起头，透过它叶子的缝隙看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亮。
夏子澈看着那莹白色的光，直到那些光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他说他不会变回那样了。”
夏子澈像小时候一样，躲在树上跟槐树说着只有他们俩知道的悄悄话。
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
“他以前是这样的，他身边的人是这样对他的。”
夏子澈不敢哭太大声，他怕吵醒屋里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我不知道……”
他捏着自己的衣角，用力到骨节发白，他靠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闭闭眼睛，眼泪沾湿了脸颊和睫毛：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难过。
他真的好难过。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今天接到陈濯的电话时，他没有觉得这是失误或者玩笑，他选择第一时间去确认他的情况。
还好他去了。
可去了也没有用，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帮不了。
他不知道陈濯今晚遇见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那样，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他，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这么无力，他不想看陈濯难过了只能咬手指。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的话……如果陈濯一定要失去什么的话……
能不能让陈濯的家人好好的，能不能只死掉他一个人，别重来一次了，别让陈濯失去那么多了。
他想陈濯天天开心。
想陈濯，一直有人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6 14:46:57~2023-10-07 14:5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池玥、小古、晏明修值得、6294911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minar 20瓶；北藤 15瓶；无gen 10瓶；Zhao烧咸鱼zyx 5瓶；青衣门邪、肆锦、^m^??^m^ 2瓶；向信仰许愿、是薛定谔的猫咪啊、九日的静、Wing、牛紫文gh、MOMENT、洛清运、风花雪月、月亮躲在远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076-心愿墙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陈濯晚上的状态并不好, 他想了很多有的没的，那种被不受控的情绪和恐惧包裹的感觉将他无数次拉回记忆中那段不愿想起的日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又要在恐慌中睁着眼睛过完一整夜，但他被夏子澈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槐花香、被他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后背, 他一颗不安的心居然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就连睡梦中也是意想不到的安稳。
他甚至不知道夏子澈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向觉浅的人这次连身边人离开都没有察觉到。
陈濯头还有点痛, 他揉揉太阳穴，像往常一样洗漱下楼, 拎着两份早餐出门。
他出去的时候, 夏子澈正骑着小电车等在他家门口，那家伙举着手机, 像是在拍照片, 拍好了又低头敲敲点点一阵，不知道在做什么。
“早啊。”
“哦, 哦……早！”
夏子澈似乎被陈濯吓了一跳, 他连忙关了手机塞回口袋里, 边手忙脚乱地给陈濯找头盔。
陈濯微一挑眉, 没在意他那刻意掩饰的动作。
他只抬手摸摸他的脸，然后凑近在他左眼附近亲了一下：
“眼睛怎么肿了？像核桃似的。”
“有吗？”
夏子澈耳朵一秒通红，他凑在后视镜上看看：
“哦……嗐！昨天睡觉前喝太多水了！没事！”
陈濯也只是随口一问，夏子澈的反应却很大。
这个人是真的不会说谎。
陈濯看了他一眼, 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把早餐递给夏子澈，自己接过头盔戴好, 然后跨上他的后座、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还难过吗？”
“没, 好多了。”
陈濯只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 就像是充好电一样松开了他, 改为轻轻拉住他的书包带。
“你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我？你睡着我就走啦。我是不是特安静无声, 跟装了□□似的，你都没察觉吧？”
“嗯。”
“对了，你以后要是睡不着或者遇见啥事，就像昨天那样给我打电话就行了。不说话都行，只要你给我打电话，我就知道你需要我，绝对立马赶到。”
陈濯听着，没忍住轻笑一声：
“还走窗户？咱俩要不在窗户上安个索道，坐缆车来回，方便一点，爬树太累了。”
“不用那么麻烦，接根线就行，我可以举根棍子，练习走钢丝。”
“那你不如去抓只小蜘蛛，蜘蛛吐丝飞檐走壁。”
“也行哈哈哈哈……”
他们很默契，谁都没有提起昨夜陈濯情绪失控的事。夏子澈知道陈濯不想说，所以没有追根究底，陈濯明白他这份理解，所以也没有再提没必要的话。
他们两个都选择性地忘掉了昨晚的一些伤感和脆弱，但忘记并不代表没发生过，比如陈濯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一些事情在他身上留下了裂痕，并且越来越深。
陈濯不想太早面对这些，他只能当它并不存在。
他像以往无数日子一样，坐着夏子澈的小电车，和他一起穿行在北川充满烟火气的早晨。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高三都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氛围，往常这个时间点，校园里的高三学生多半都会快步赶着上早自习，但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今天校园里格外热闹，林荫道边上围着很多人，夏子澈是著名的好奇宝宝，路过时，他还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
林荫道侧边一小块不碍事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大块展板，周围围着不少学生，都在展板上写写画画。夏子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学校给高三学生准备的心愿墙。高考即将来临，学校让学生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目标院校，算作一种期待和鼓励。
夏子澈最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仪式感，他冲陈濯亮起星星眼。
陈濯看他可爱，没忍住屈指轻轻敲敲他的脑袋：
“看我干什么，想写就去写。”
“我们一起好不好？”
“我……”
“哎呦，走啦！”
夏子澈不等他犹豫，立马把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然后拉住陈濯的手腕把人带了下去。
心愿墙周边很热闹，男生和女生围在一起推推搡搡，有认识的男生看见夏子澈，立马扯着嗓子招呼道：
“哟！夏老板也来填志愿？考多少分啊，上哈佛还是剑桥啊？”
夏子澈大喇喇回道：
“嗐，没考太好，也就七百五，省状元，清华北大抢着要吧。”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夏子澈边玩笑，边在人群中找了条路。
在周边人的笑闹拥挤中，他护着陈濯往前走，趁乱牵住了他的手。
当那只手从自己手腕下挪时，陈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配合夏子澈的动作，在人声鼎沸中，悄悄同他十指相扣。
夏子澈著名社交达人，人脉遍布学校，很快就在水笔稀缺的情况下借来两支。
他把其中一支递给陈濯，自己在还没写满的心愿墙上寻觅到一块空地。他原本想画个大爱心，可又觉得这太简单意义太直白太肤浅、配不上他跟陈濯惊天动地的伟大爱情，所以夏大画家拔开笔盖，即兴创作一副丘比特射箭。
旁边一个男生一直看他画画，在他画完之后很配合地拍了两下手，惊叹道：
“嚯！马踏飞燕！夏老板，有文化，有志向！”
“？”
夏子澈不接受自己的画在别人眼里如此抽象，但还得嘴硬顺着他的夸奖承认：
“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有眼力，有品味！”
商业互吹结束，夏子澈耷拉着尾巴，默默在自己的大作下写上“中央音乐学院”几个字，写完又有点不服气地小声跟陈濯说：
“其实这是……”
“丘比特？”
陈濯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得到了他的肯定，夏子澈立马高兴了。
他猛猛点头：
“我就说我画得没那么差嘛！来，你在丘比特和我中间写，北京协和医学院，对吧？”
迎上夏子澈期待的目光，陈濯唇角的笑容淡了些。
他有些不安地拧着笔盖，迟迟没有打开。
“夏狗！”
正在陈濯考虑要怎么和夏子澈解释时，赛谣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拉着黎芽走过来，拍拍夏子澈的肩膀：
“写完没？写完笔借我们！”
夏子澈应了一声，刚准备把笔给她，但在那之前，陈濯就拿过他的笔，把它和自己那支一起递了过去。
夏子澈微微一愣，他看看陈濯，又看看他们面前的心愿墙。
丘比特和他中间还是一片空白，陈濯一个字也没写。
“……”
夏子澈张张口，像是想问什么，但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陈濯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他冲他笑了一下：
“要上早自习了，回去吧。”
有很多事情，陈濯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夏子澈讲。
比如昨晚那一切，再比如他的动摇他的不坚定。
学医是陈濯从小到大的梦想，他想跟陈道远一样，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者，用双手延续心脏的跳动。
但是，但是……
他早就已经不敢面对自己曾经的梦想了。
可放弃医学后，要去做什么，他又没有想好。以前他试着改学了金融，结局也是一团糟。
他不是不想和夏子澈写下目标和理想。
他只是，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
夏子澈听完他的话，没说什么，只像平常一样笑着点点头，和他一起回了教学楼。
但陈濯怕他多想，所以一整个早晨他都在纠结到底要怎么该和夏子澈解释这件事。
他没想明白。
但有夏子澈在，他不需要想明白。
一班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临近高考的体育课大多都以放松心情为主，跑几圈做完热身运动后就全是自由活动时间。体育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想在自由活动时间回教室自习，也就随他们去了。
陈濯原本也在回教学楼的人群里，他和黎芽想回教室坐一会儿，等中午放学，夏子澈和赛谣来找他们，再一起去吃午餐。
往回走的时候，陈濯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的砖缝，直到身边的黎芽用胳膊肘碰碰他，他才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黎芽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前面不远处。
陈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不远处有个冲他奔跑而来的身影。
陈濯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子澈就来到他身边，他没说话，只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暮春的温度已经很暖了，林荫道两侧的树木也繁茂起来，晴天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少年身上洒下斑驳的光。
夏子澈拉着他的手跑在破碎的光影间，他发丝和衣摆随着动作晃动着跃起。
跑着，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那短短几秒落在陈濯眼里，被拉长到一万年。
少年的手是烫的，那温度顺着陈濯的皮肤和血肉，一直流淌到他的心脏，让它难耐地加快了跳动。
夏子澈最终带着他穿过了林荫道，回到了早晨那面心愿墙。
早上人挤人的活动在上课时间变得好冷清，只有墙面上各种不同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不同的目标和心愿，看起来乱糟糟，却满溢青春朝气。
夏子澈一眼就找见了自己的射箭丘比特，还好，他的画和他的字中间那块留给陈濯的位置依旧是空白的，没人占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白板笔，放进陈濯手里：
“写吧！”
“我……”
陈濯顿了顿。
他垂眸看着手里那支笔，蜷起手指，将它攥在手心。
他没接夏子澈的话，只说：
“夏子澈，你逃课。”
“自习课啦，我写完半张卷子才溜出来的。再说，等下课放学这又是一堆人，我看不住你，又被你糊弄过去怎么办。”
“我……”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写，你有自己的原因，所以我也有话跟你说。”
夏子澈觉得陈濯又要丧气了，所以赶在他开口之前抢过了话头：
“你一直想学医，这是你的梦想，你不用觉得难以面对，也不用怕它。”
夏子澈想抱抱陈濯，但在这里不大合适，所以他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用指腹蹭蹭他的手腕内侧，算作安抚：
“如果你说你不再喜欢不再向往医生这个职业和使命，那当然可以不落笔。但我不想你放弃自己，是因为另外的一些人和一些事。”
“其实吧，我大概知道你在怕什么。但陈濯，有些事情不会重来一次的。你和我都不会让它重来。你有小狗，小狗永远爱你保护你。
“噩梦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所以，别怕，大胆写吧，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我呢。”
说完这些，大概是看陈濯没反应，夏子澈抿抿唇：
“而且这只是个小活动嘛，代表不了什么的，咱们先写上去，等到时候实在不行再……算了。”
夏子澈有点心疼，也有点后悔。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对陈濯来说可能是一种逼迫，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把陈濯手里的笔拿回来：
“不想写就不写了，咱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轻响打断了。
陈濯拔开了水笔的笔盖。
他垂着眼，动作很慢地把笔盖套上笔尾，然后有点迟疑地举起笔，找见夏子澈给他预留的空处。
笔尖在抖。
他的手也在抖。
陈濯深吸口气，想努力稳住，可下一秒，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夏子澈的手很稳，他用掌心包裹住陈濯冰凉的手，带着他在丘比特下面慢慢写下一行字。
两人都是第一次这么写字，结果自然有些不尽人意。那字迹歪歪扭扭断断续续，但还算清晰。
抽象的射箭丘比特。
中央音乐和协和医学。
离开前，夏子澈还自作主张地画了根爱心箭，把陈濯和自己那两行字穿在一起。
陈濯不太理解这个行为，夏子澈用肩膀撞撞他：
“这样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好寓意！好兆头的！”
他又拿出了平时不着调的傻乐样，陈濯有些无奈，正巧那时下课铃响起，他自己转身离开了这片空地。
夏子澈看着他走开，笑容淡了些，然后，在陈濯没注意的时候，他重新打开笔，在角落里飞速写下一句话，又拿出手机对着心愿墙和喜欢的人的背影，拍几了张照片。
陈濯并没有注意他在身后搞什么鬼，他只是在回头时，发现夏子澈还在原地。
陈濯微一挑眉：
“小崽，做什么呢，走了。”
夏子澈把手机装回了口袋里。
他真的像被召唤的小狗的一样，迈步朝他跑来，然后大着胆子从他身后抱了他一下。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陈濯只觉得有个小炮弹念着咒语扑过来撞在他身后，把他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不过很快，身后的人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脸颊边轻轻蹭了一下。
夏子澈身上的热气洒在他身上，一同到来的还有他带着笑意又无比满足的一句：
“嘿嘿，来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7 14:53:16~2023-10-08 14:4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冯水瑶鹏笑、池玥、秦书、星星、风绿衣、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朱一龙的小朋友、上尘清风myq 10瓶；你吃了吗？ 9瓶；流年、鴒翎零灵、蒋丞 5瓶；肆锦、^m^??^m^ 2瓶；风花雪月、牛紫文gh、卿卿沐沐、洛清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077-故人
◎不啊，你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给我什么，我知道你很爱我，这就够了。◎
北川的温度随着春天的结束一路高升, 校园里挂起一条条备战高考的红色横幅，课桌上的试卷和习题越堆越多，每个人都是勇敢冲锋的战士。
家门口的老槐树开了花, 树梢缀满奶白色的花团，清清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又透过玻璃窗漫进房间里陪伴陈濯。
这些日子, 陈濯的状态并不算很好。
他要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但一些已知的未来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剑尖锋芒对准他, 让他无法安稳，愈发焦虑。
陈濯开始思考应对那些事的办法, 却总在计划初就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可他不能停, 他不敢停。
在陈道远和苏楠偶尔的闲聊中，陈濯知道了小男孩的手术费没凑齐, 所以他们俩以匿名捐款的方式补齐了这个缺口。
一切都在按记忆中的发展前行。
可能是陈濯的脸色真的很差, 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连苏楠和陈道远都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可陈濯什么都不能跟他们说，每次只能以高考紧张作为搪塞。
窗外的槐花开了又败，在槐花将落的某个周末，陈濯在一夜未眠后早早出了门。
离开房间前, 他从自己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张许久不用的银行卡。
槐花花期到了末尾，老槐树漫出的香味也淡了很多, 陈濯路过时侧目看了它一眼, 收回视线时, 却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冷静！！”
陈濯愣了一下, 朝声音来处望了一眼, 就见从小路那头跑过来的夏子澈。
夏子澈估计在晨跑，他穿着短袖短裤，头上还戴着一条橙黄色的运动发带，看起来很朝气，跟陈濯完全不同。
“怎么这么早出门？去哪啊？”
夏子澈走近后先把陈濯好好打量一遍，很快，他发现陈濯的脸色不大好：
“你怎么看起来好疲惫？黑眼圈也有点重，又失眠了？”
陈濯勉强弯起唇，点点头：
“嗯，去医院开点安定。”
“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你休息吧，好不容易歇一天。”
“哎呦，我又没你忙，休不休息无所谓的。”
夏子澈随口一句，但下一秒，他对上了陈濯的目光。
“小崽。”
陈濯的眼神很平静，但夏子澈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有事要做，他不希望他和他一起去。
“……”
意识到这点，夏子澈有一点点难过，但还是乖乖点头：
“……好吧，那你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嗯。”
陈濯冲他笑了笑。
他又认真看了夏子澈一眼，才转身离开。
可走出几步，他又折返了回来。
夏子澈还等在原地，这人总是这样，每次都会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到了才会去做自己的事。
陈濯抬眼看看他，视线下移，落到了他的嘴唇：
“亲一下。”
夏子澈很乖，他低头亲了一下陈濯的脸颊。
陈濯微微眨了下眼：
“不够。”
夏子澈又低头亲一下他的嘴唇。
陈濯却还是说：
“不够。”
“我以为只要简单的告别亲亲呢。”
“不。”
陈濯抬手抚上他的后颈：
“比那多一点。”
夏子澈被脖颈上似有若无的触碰弄得一个激灵。
他立马红着耳尖捧住陈濯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他们很喜欢亲密接触的感觉，没外人时的日常就是亲亲抱抱。两个人其实都很粘人，区别在于陈濯藏得深，而夏子澈的喜欢和黏糊都加倍表现在明面上。
夏子澈在这方面有点天赋，虽然一开始他一窍不通、还得陈濯引导，但优点是学得很快。陈濯偶尔会逗他，说他要是学数学有这么厉害，那分分钟一百五上下。
青石小路上的这个吻并没有很久，很快，夏子澈就放开了陈濯：
“你不是还有事嘛，别耽误了，先去吧，晚上回来再亲。”
陈濯却似乎没听进这话。
他微微垂着眼，只说：
“还是不够。”
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很轻：
“再多一点吧……”
夏子澈没听太清：
“嗯？”
陈濯却没再重复，他直接拉住夏子澈的手腕，推开了他家小院的门，一路进了家里。
夏子澈早就把自己家门密码给他了，陈濯进屋的流程熟练得像自己家。他拉着夏子澈上楼回了房间，然后在夏子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推到了床上。
“？？？”
夏子澈摔懵了，他有点茫然。
他不知道陈濯要干什么，但他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只是……
不能吧！！
夏子澈还没从这个令人震惊的猜测中回过神来，陈濯就扔掉身上的小包，俯身吻了下来。
他的吻落在夏子澈柔软的颈侧，一下一下轻轻啄着，带着点难言的暧.昧。
夏子澈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钢板，他不敢动也不敢回应，直到陈濯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探入自己的上衣下摆。
在碰到衣摆下温热的触感时，夏子澈整个人一激灵。
他挣脱了陈濯的手，立马抵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
“不行！”
陈濯被拒绝了，他骑坐在夏子澈腿上，垂眼看着他。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显得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那之后，他只停了几秒，就重新俯下身。
不过这次他没再做什么，他只是脱力般倒在夏子澈身上。
他深深嗅了一下夏子澈身上同窗外槐花相同的味道，闭了闭眼睛：
“你不想吗？不想试试更多？”
“我……我，可能想吧，有，有点想，不，我，我当然想和你……但不行！我们还没长大呢，还不是时候。而且，而且我们才恋爱不久，不能这么随便！要结婚之后才能做这种事！！”
“啊？”
“啊不，就算，就算没法结婚，也得谈够至少五年才可以吧！呃，算了，鉴于我特别喜欢你，你也特别喜欢我，那就三年吧，两年也行，我们都得对自己和对方负责任！我怕……”
夏子澈话还没说完，陈濯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他像是叹了口气：
“我也怕，但我想给你。我想把我有的都给你，小崽。”
“不啊，你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给我什么，我知道你很爱我，这就够了。”
夏子澈说这话时特别认真，说完，还凑过去亲了一下陈濯的脸颊：
“其他东西，都不重要的。”
陈濯愣了一下。
总是这样，夏子澈总能在不经意间戳到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怎么办呢。
没有夏子澈，他可怎么办呢。
陈濯心里的不安淡了些，他轻轻掐了一下夏子澈的脸颊，从床上爬起来，拎起自己的包重新背在身上：
“我走了。”
“嗯嗯，我送你。”
夏子澈像小狗一样跟在他身后，一直把他送到小院门口。
可能是看出他今天有点不安，临走前，夏子澈又抱了他一下。
他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
“会好的，都会好的。”
说完，他话音顿了顿，又带了点小激动，试探似的小声唤了一句：
“小满。”
听见这个称呼，陈濯微一挑眉：
“你叫我什么？”
“啊？”夏子澈挠挠头，东张西望装傻充愣：
“没有啊？我叫你什么？有吗？”
陈濯看他这傻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没跟夏子澈计较，自己转身想走，但下一秒就被夏子澈拉着手腕又拽了回来。
夏子澈把他拉回身边，凑在他耳侧小声又带了点小骄傲道：
“小满！我的！我就叫！”
但这人硬气也没有三秒，刚说完，他飞快地在陈濯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陈濯有些出神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夏子澈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轻轻弯起了唇。
他今早没骗夏子澈，他今天去医院，确实是去开安定。
他最近偶尔会失眠，焦虑也很严重，他对精神问题这块又很熟，挂号开药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并没有花太久时间。
但这并不是全部。
陈濯从精神心理科出来，把拿到的药片放进包里，没有立马回家。
他去医院门口的店里买了点水果和牛奶，去了趟心外住院部。
“您好，我想请问瞿小宇小朋友住在哪间病房？”
护士低头确认片刻：
“八号病房二十七床。”
“谢谢。”
陈濯向护士道过谢，自己走向她说的房号。
住院部的空气里满是药品和消毒水的味道，陈濯深深吸了口气，每往那间房走一步，就感觉脚步更沉一些。
马上，再有十几米，他就要见到那个男人了。
那张脸他在视频里看过无数遍，别说长相，连声音和语气他都记得无比清晰。他不确定自己见到那个男人能不能维持正常的表情和态度，但他会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
陈濯，别慌。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一切还没有发生，只要，只要……
陈濯闭了闭眼睛，尽量稳住呼吸时那丝颤抖。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而后几秒漫长得像是过了很多年，但等终于有声音传来，陈濯听见的却不是中年男人粗糙的嗓音，而是老人颤巍巍的一句：
“请进。”
陈濯愣了一下，他抬手推开门，走进病房，和里面的人茫然对视片刻。
八号病房只住了瞿小宇一个病人，此时，小男孩穿着病号服乖乖坐在床上，床边守着的是两位年迈的老人家。
那对老夫妻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他们肤色很深，脸上布着深深的沟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缝缝补补，但洗得很干净，深色的布料也磨损到发白。
他们的身材很矮小，又或许不是矮小，只是时间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陈濯见过他们——在他们作为加害者家属的时候。
当时两个老夫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差点跪在陈濯面前，一遍一遍跟他说：孩子，对不起。
陈濯闭了闭眼睛，把那些记忆从眼前赶走，努力以第一次见面的心态面对他们。
他重新看向那对老夫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位老人看见他的脸，似乎松了口气。
“孩子，你是不是走错屋嘞？”
瞿奶奶开口时带着很重的口音，咬字也不太清，陈濯要很努力才能听清。
他摇摇头：
“没走错，我找瞿小宇。”
“什么？”老人家耳朵不太好了，陈濯正准备重说一遍，旁边的瞿爷爷先拍拍她，在她耳边大声道：
“他说，他找俺们小宇！”
听见这话，瞿小宇看看爷爷奶奶，又看看陈濯。
小孩看起来瘦巴巴的，显得脑袋格外圆溜格外大。
他像是有些害怕，捏紧了手里的纸飞机，缩缩肩膀，怯生生地说：
“我不认识你嘞。”
“但我认识你。”陈濯冲他笑了一下，又转向两位老人家：
“我在筹款平台……呃，网上，我在网上看见了瞿小宇小朋友的事情，有些在意他的病情，所以今天冒昧地过来看看，还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想着小孩子生病需要补充营养，我买了点水果和牛奶带来。”
陈濯把牛奶箱放下，又拎着满满一兜水果，想放去床边的小柜上。
其他病人的床头柜基本都是堆满的，鲜花果篮保温饭盒保温杯一应俱全，可瞿小宇这边住了三个人，柜子上还是很空荡。
上面只摆了一只破旧的大号编织袋、两个掉漆的搪瓷饭缸、一个磕碰得凹凸不平的水杯、塑料袋里半块馒头一颗苹果和一根发黑的香蕉，还有……
陈濯呼吸有些乱，他飞速挪开了视线。
还有……
还有一把套着手工刀鞘的、有些生锈的水果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8 14:48:53~2023-10-09 14:0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玥、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江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柊苒 20瓶；萧紫 16瓶；北藤 13瓶；池玥、无gen 12瓶；十三. 5瓶；猫君zZ、肆锦 2瓶；是薛定谔的猫咪啊、洛清运、木木意欣欣、MOMENT、剁椒鱼头、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078-通话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陈濯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目光。
他把水果放在柜子的空处, 瞿爷爷见状，连忙起身从病房另一头搬来一把空椅子。
他把椅子放在陈濯身边，自己有些局促地在衣摆上蹭蹭手心, 才主动伸去握了握陈濯的手：
“谢谢孩子，麻烦你想着俺们小宇, 买这么多东西花不少钱吧？你拿走些, 俺们小宇吃不了这么多，拿走些拿走些！”
“不用了, 留下你们一起吃就好。”
陈濯冲他笑笑。
他在椅子上坐下, 又看看病床上干瘦的小男孩：
“快要做手术了吧，害不害怕？”
瞿小宇摇摇头, 又点点头。
“没事。”
陈濯轻轻摸摸他圆溜溜的小脑袋, 他的头发被剃得短短，摸起来还有些扎手：
“医生叔叔会让你平平安安的。”
小男孩一双眼睛很清很亮, 他看着陈濯, 又用力点了点头。
对面的两位老人家一直看着他们, 瞿奶奶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低着头悄悄擦了一把眼泪，瞿爷爷也叹了口气，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太静，他主动道：
“现在这个网络真是发达, 嘿，好心人也多, 俺们原本以为小宇这病没钱治了, 结果有好多像你这样的好人帮俺们。俺们两个没玩过现在的好电话, 隔壁病房的女娃娃就一点一点帮俺们搞, 应该有很多人给俺们小宇捐钱吧, 可俺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晓得要怎么谢他们，真是……”
老人说着有点伤感，陈濯轻轻弯唇冲他笑了笑：
“没关系，您不用太在意，帮助别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讨要感谢，小宇手术顺利、身体健康、好好长大，就是给他们最好的交代了。”
说到这 他话音顿了顿，微一挑眉，有些迟疑地回忆着瞿爷爷刚才的话。
两位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募捐平台的信息都是隔壁病房的姑娘帮忙上传的，那……
“小宇是只有您二位陪着吗，他的……爸爸妈妈呢？”
听见这个问题，两位老人沉默了很久。
“唉，娃娃可怜，刚生下来就没了娘，那个爹……有跟没有也一样。”
老人家朴实，又或许是太久没跟人好好聊过天，明明他们才跟陈濯见面不到十分钟，却对他有着莫名的信任，连家里的情况也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
“说起来都觉得臊得慌。俺们老两口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本来想着再苦再难也要把娃娃供着读书、长大才有出息，别像俺们一样过一辈子穷苦日子，谁想儿子不争气，学没上完，孽倒是造了不少。”
瞿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抹抹眼泪：
“儿媳妇前三胎生了三个女娃娃，他嫌养不起，全送人了。后来儿媳妇生了俺们小宇，自己没挺过去，人没了，就留下个早产的奶娃娃。结果娃娃身子也不好，大病小病的，他那个爹也不管。嫌女娃娃养不起，男娃娃也不见他养，钱是分毛不挣，就知道在外边打牌。你看看孩子病成这样，要做这么大的手术，他是一次没来看过……”
陈濯看老人家伤心难过，有些无措。
他也没听过这些故事，诧异的同时，他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孩子爸爸……没来看过他？”
“是啊。”
瞿奶奶安慰似的拍拍瞿爷爷的背，自己同陈濯解释：
“娃娃一直养在俺们家，俺们给一把屎一把尿带着，发现娃娃不对劲的那天，他爷爷半夜蹬着个三轮来市里，他也一点没理过。谁知道娃娃病那么严重，要那么多钱，我们跟他说的时候，他一个劲说医院唬人，要不得那么严重，让俺们养养就好了。俺们虽然没得文化，但也晓得心脏重要，哪是随便养养就能养好的。”
“……”
陈濯微微垂下眼。
他沉默片刻，才找回声音：
“医院和医生不会骗人，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率很高，只要按医生说的，好好手术、术后配合休养，孩子会没事的。”
“是是，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俺们听着呢。只要能把娃娃治好就行，什么都行！”
陈濯点点头，想了想，他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老人家，术后住院用药补充营养都需要钱，这卡里有个十多万，暂时够了，您们先拿着用。”
“哎哎哎，不行不行，使不得。”
陈濯这举动把瞿爷爷吓了一跳，他连忙站起来摆摆手：
“不能收不能收，这个真不能收，孩子你年纪也不大，还在上学吧，这钱你留着上学用！手术费已经交齐了，我们有钱用！”
说着，像是怕陈濯不信，瞿爷爷赶紧从外套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打开给陈濯看看，像是想证明什么。
陈濯看着里面一沓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一元硬币，鼻尖有些酸。
他别过眼，只说：
“没事的，一份心意，我上学有钱用，不用担心。”
“不行，今天你能来看看小宇，跟俺们说说话，俺们就很高兴了，这卡你拿走吧，原本俺们给小宇做手术，俺家那个混账货就不高兴，现在还拿你的钱，指不定他要怎么吹胡子瞪眼，说不定还会抢了拿去赌钱，收不得收不得。”
“……”
听见这话，陈濯想了想，还是把卡收了回来。
他找了纸和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瞿爷爷，嘱咐道：
“老人家，咱们做这种大手术，不是说做完手术就能立马康复，术后的用药、护理、保养都很重要。所以，在医生允许小宇出院之前，千万千万不能擅自离开。这钱我是一定要用在小宇身上的，您不愿意收，那我一会儿就用它去付小宇的住院费，你们安心住着就行，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想。如果后面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号码找我。”
“好好……”
瞿爷爷张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也没有拒绝。
他点点头，接过陈濯递来的纸片，把它跟自己那沓钱一起包在了小布包里。
“一定不能出院。如果孩子爸爸坚持，也不能由着他来。”
陈濯有些不放心，所以多嘱咐了一遍。
离开的时候，瞿爷爷坚持要送他，陈濯没让他送太远，在病房门口就让他回去了。
他自己去了护士站，在医院跑了几趟，给瞿小宇交好住院费。他不知道这要花多少钱，也不知道自己这些钱够不够，所以把卡里的钱一分不剩地全部垫了进去。
可能是精神实在太过紧绷，到最后，护士从他手里接过票据，那一瞬间，陈濯只觉得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落了地。
这种突然失重的感觉太过明显，以至于陈濯突然腿脚一软，跌跪在了地上。
护士赶紧过来扶他：
“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陈濯被她搀扶着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冰凉的手脚才重新有了温度。
看起来，事情似乎结束了。
这已经是陈濯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了。
事情的问题出在瞿小宇的家庭条件，他的家庭负担不起住院治疗的高额费用，所以选择提前出院回家。
现在陈濯暂时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也跟护士说好，如果瞿小宇的住院费用不够，随时给他打电话，他来想办法。
这样一来，住院费用有人负担，那瞿耀祖就没了不让瞿小宇继续住院的理由，后来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瞿小宇会养好伤口健健康康出院平平安安长大，陈道远也不用遭受无妄之灾，他们一家人可以一直安稳幸福，陈濯也终于可以摆脱这场噩梦。
但不知为何，陈濯还是无法安心。
他坐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有些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焦虑的原因，某一个瞬间，陈濯有种自己被注视的感觉，就好像某个角落里藏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在看他。
可当他朝那个方向望去时，又不见一丝影子。
是自己想多了？
陈濯微微眯起眼睛，片刻，收回了视线。
_
瞿小宇的手术定在五月底，就像上一世一样，他的手术十分顺利。
手术后，陈濯还去看过他，给他带了点水果和营养品。那时候他身边依旧只有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见他来了十分高兴，还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离开时，陈濯特意去护士站问了瞿小宇住院费余额，他算着自己交的钱可能撑不到瞿小宇出院，原本打算再想想办法，可护士却告诉他，瞿小宇账户的费用完全够，几天前，已经有人来付过了。
陈濯现在就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不安。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并没有人帮瞿小宇付这部分费用，那是哪出了问题，才凭空多出这么一个人来？
陈濯想不通，但这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也就逼迫自己不去继续纠结。
总之，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一切似乎都慢慢走上了新的轨迹，陈濯开始一点点调整心态，不再过多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
五月底，六月初。
槐花短暂的花期结束，奶白色的小花谢了满地，香味散去，槐花的味道重新变成了夏子澈独有。
学校的高三楼层在一夜之间变得空荡荡，学生们把一箱箱书和试卷搬回了家、告别了曾经生活过三年的校园。
高考前的几天休假，陈濯一直和夏子澈待在一起。
每天早晨，夏子澈会来他家叫他起床，然后拉他在小区里晨跑。结束后，他们会回夏子澈家里，一起复习写题，休息时间偶尔也会腻歪一下，等到饭点，夏子澈再做饭给他吃。
陈濯和夏子澈分在了一个考点，考试那两天，陈道远和苏楠一起接送他们两个人。苏楠特意买了身绿色的旗袍，还给陈道远弄了身唐装，说这叫做旗开得胜一路绿灯。
门口送孩子考试的家长很多，警戒线外乌泱泱全是人。
陈濯过完安检回头看了一眼，却还是能从人群中一眼找见苏楠和陈道远。
苏楠脚上踩着高跟鞋，努力跳着朝两个孩子挥手加油，陈道远怕她摔着 所以一直扶着她的手臂，瞥见两个孩子在看自己，也不忘笑着冲他们喊加油。
看着那个画面，陈濯眸底微动。
而身边的夏子澈像是懂他的心思，他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小声告诉他：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而陈濯弯起唇角看向他，很轻地应了声：
“嗯。”
高考那两天似乎是全国最忙碌的时间段之一，北川的所有人都在为考生做准备，餐厅搞特别活动、出租车司机爱心送考、警察叔叔随时待命……所有人都在为少年的青春和未来搭手出力。
最后一门考英语，算是陈濯强项，他写完试卷检查两遍后提前交了卷，但出去之后才发现，有人比他溜得更早。
夏子澈正站在苏楠身边冲他挥手，陈濯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爆栗：
“你提前交卷了？写完了吗？”
“哎呦……写完是写完了，会的就会了，不会的再憋多久也憋不出花来，我就交卷出来了呗。”
夏子澈揉揉脑袋讨饶，苏楠看他们互动，没忍住笑了：
“好了小满，交都交了，别训阿澈了。你们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们买点水，然后咱们回家。”
说着，苏楠走向旁边的小卖部，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包里拿出个手机递给陈濯：
“小满，你的手机。”
陈濯点点头，接过后，习惯性按开锁屏键，想先看看有没有未读消息。
他做这些的时候，夏子澈还在旁边叨叨：
“哎冷静，最后一道阅读你选的啥呀？”
“AABC。”
“哇！那我做对了！！全对！”
“我也不一定对，说不定咱俩错得一样。”
“嗯，有这种可能，但概率不高，四舍五入我还是全……”
夏子澈话说了一半，却不知为何顿住了话音。
陈濯瞥了他一眼，见他正微微皱着眉看向手机，表情难得凝重。
不知为何，陈濯有丝不妙的预感。
他想问问他怎么了，但在那之前，他先瞥见了自己的屏幕，里面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收信箱里还有银行发来的退款到账通知。
退款？什么退款？他最近没用这张卡……
陈濯心里一滞。
他又点开未接来电，发现其中大半都来自瞿爷爷。
陈濯没有多想，他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从拨出到被接通的这段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许久没有找上陈濯的恐慌焦虑再次漫上心头，陈濯没忍住咬住了手指骨节。
他心里一瞬间过了很多很多种猜测和想法，一时却一个也抓不住。
后来，电话终于被接通，他迫不及待想询问瞿小宇的状况，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一声沙哑的：
“喂？”
陈濯未出口的声音哑在了喉头。
听见这个声音的那一秒，冷汗悄无声息地爬了满身。
他听过这个嗓音，听过无数遍。
愤怒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
这人在他心里似乎代表着灾难和危险，陈濯害怕他。
就像现在，那人在电话那端啐了一口，而后冷笑一声，带点威胁意味地问：
“你就是那个把老家伙哄得团团转的臭小子？挨千刀的，净给老子添麻烦。”
停顿片刻，那男人没听见声音，语气陡然狠厉，毫无征兆地怒骂一句：
“他娘的，心虚了是不是？赶紧给老子吱声说话！别等老子揪你出来，宰了你全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9 14:04:03~2023-10-10 14:4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池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素姒 29瓶；睡不醒的玩意 5瓶；牛紫文gh、清秋吟、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079-家
◎那不行，只有我能当小狗，你得当主人，小狗只能爱主人，永远爱主人。◎
那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听筒里、再炸在陈濯耳边, 他手抖了一下，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身边的夏子澈看出了他的异样，并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陈濯勉强冲他弯弯唇，只示意自己要接个电话, 便走远几步, 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一个人待着。
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但用力攥紧到发白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这是瞿爷爷的电话, 他人呢？你是瞿小宇的父亲吧，找我有什么事？”
“你管我是谁呢？你先说, 是不是就你小子非让老家伙带着我儿子住院？住院费跟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和设备一天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妈的, 看两个老家伙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逮着头羊就使劲薅是吧？！当心老子告你诈骗！”
“瞿先生。你别这么激动, 有话好好说。”
陈濯脑袋一团乱, 可他只能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诈骗, 也没有欺负两位老人家。瞿小宇做的手术是心脏移植, 术后住院疗养用药是正常流程，一旦出差错，他会有生命危险。住院费和药品是很贵，但这部分钱不需要你和你的家人来出, 他的费用是交齐的，你让孩子安心住下就好。”
“我呸！”
瞿耀祖又狠狠啐了一口：
“你们这些城里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 我才不信你这鬼话！我问你, 我们家上下几代人都健健康康的, 一辈子没病没灾, 怎么我儿子去了一趟你们医院就要换颗心脏？原装的用着怎么了非要给人换一个？就从中间揩油挣钱是吧？妈的手术这个东西人家做完都是回家休养, 怎么就你们非要留人在医院住着？我看你们就根本没有良心！莫名其妙把我娃心脏摘了我还没跟你们算账，我娃心脏呢？你们该不会拿去卖钱了吧？”
“……”陈濯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为什么，两个七八十岁连手机都不会用的老人都明白其中道理，就他一个四肢健全头脑正常的中年人不明白。
陈濯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重复道：
“瞿小宇的治疗费已经有人付过了，不需要你来承担，我们没必要骗你的钱。”
“别拿你那一套来糊弄我！”
听见这话，瞿耀祖反应很大：
“我今天可是问过了，医药费是有人预存没错，但我要退款它退不来我手上！非说原路退回，要真是好心人就直接打老子账户上，退个款都原路退回，谁知道到时候这钱没了你们会不会讹老子？我跟你讲，我儿子养好了就算了，要是这次落下什么后遗症，你看我不找你麻烦！呸！！”
瞿耀祖发疯似的对着手机臭骂一通，立马挂了电话。
他从口袋里拿了根烟，边点火边盯着手机屏幕，不知看见了什么，又皱起了脸：
“贱人，这手气他妈的拿你老婆命换的吧，胡你个鬼哟，又让老子赔豆子。”
破旧招待所的房间很小，呛人的烟味很快飘满整间屋子。
房间里一共两张床，瞿小宇躺着一张，瞿耀祖占着另一张。
他把手里巴掌大的按键手机丢到一边，又扫扫落在床铺上的烟灰，瞥了眼坐在床边板凳上的两个老人：
“今晚凑合住一晚，明天赶紧回家。有病去镇上诊所看看得了，非要来这大医院，你孙娃心被换走卖钱了晓得吧？妈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说的就是你俩。”
听见这话，瞿爷爷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说不通，最后也只重重叹了口气。
瞿奶奶就坐在旁边出神似的望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她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瞿小宇身边：
“娃脸色咋这么差？”
她伸手摸摸男孩的额头，被那温度吓了一跳：
“烫的！”
“烫就烫，大惊小怪的。发烧了楼下药店买点退烧药不得了，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都是你们惯的。”
“什么叫俺们惯的？你赶紧的把小宇送回医院去！是你说转到别的医院俺们才跟你出来！要小宇有个三长两短，俺，俺……”
“哎哎哎明天回去就送卫生院行了吧？哪的医生不是医生，麻烦事，就你们孙娃是宝。”
瞿耀祖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瞿爷爷，不吭声了。
“奶奶……”
另一张床上的瞿小宇睁开眼睛：
“难受。”
瞿奶奶佝偻着背，给瞿小宇倒了一杯热水，凑在他身边轻声说着安慰的话，却在转过脸时，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同破旧旅馆完全相反的是结束考试的高考考点，学生们一波一波往外走，跟家长们诉说结束的喜悦。
周边人声鼎沸，陈濯却一个人站在角落，拿着只剩忙音的手机，闭了闭眼睛。
他真的好无力。
简单整理过心情后，他把手机装回了口袋里，转身走向等在原地的苏楠和夏子澈。
他看看苏楠，勉强冲她笑笑：
“妈，你带小……带夏子澈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回一趟学校。”
“啊？”苏楠愣了一下，她看看夏子澈，又看看陈濯：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也不远。”
“没事，我自己走就行。”
像是怕苏楠再坚持，陈濯话还没说完就沿着人行道小跑着离开了，还回头冲她摆摆手算作告别。
但回头的时候，他突然瞥见了夏子澈的表情。
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人此刻格外安静，就站在那里，默默抬眸看着他，像是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看见他那个眼神，陈濯的心脏微微一痛，他逃避似的想别开目光，可在那之前，夏子澈先转头跟苏楠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迈步追了过来。
陈濯下意识想逃，但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夏子澈。
他抿抿唇：
“小崽，我……”
“别说，我懂。我什么都不问好不好。”
夏子澈低头看着脚下的砖缝，声音低了些：
“我什么都不问，我就想陪着你。”
“……”
陈濯原本是想拒绝的。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不能让夏子澈知道、不能让他沾身，有什么事他一个人扛就好，绝对绝对不能把他的小崽牵扯进来。
可看见夏子澈刚那一瞬间的眼神，听他有些委屈地说“我不问，我想陪你”，陈濯突然有些难过。
不知不觉间，夏子澈好像被他排除在了自己的世界外，换位想想，如果是夏子澈遇见了这种事，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被排除在外的保护吗？
不能，因为他爱他，很爱很爱，所以他想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想跟他一起承担所有未来。
“好。”
所以，陈濯应下了：
“你陪我。”
听见这话，夏子澈一双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
他扬唇笑了，像是得到肯定的小朋友一样，使劲点了点头。
夏子澈说自己不问，就真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即便陈濯告诉苏楠自己要去学校、最后却跑进了医院的大门，他也一点不觉得惊讶。
他只是跟在陈濯身边，让陈濯知道自己一直在。
陈濯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总是会不安会慌乱会焦虑，但有夏子澈在，他比平时总要镇静许多。
进医院前，他一直在祈祷，希望事情还没变得太糟。他希望瞿耀祖还没来得及把瞿小宇带走，希望人还在，这样，至少，他们还有交流谈判的余地。
可等陈濯赶到时，空荡荡的病房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护士告诉他，瞿耀祖说要带孩子转院，已经办手续离开了。离开前他还特意问过孩子的医疗费能不能退他现金，结果不出意料，被拒绝了。
因为之前陈濯在护士站留过电话号码，里面一个年轻姐姐当时觉得瞿耀祖不对劲，还给陈濯打过电话，但那时陈濯人在高考，手机开了静音交给了苏楠，所以没能接到。
瞿耀祖是孩子的父亲，他说要带孩子转院，医院的人没理由阻拦。
陈濯很慌，陈濯没理由不慌。
因为这件事不仅牵扯到他和他的家人，还关乎着瞿小宇的性命。
那孩子话不多，喜欢写字画画，还给陈濯送过一架自己亲手折的纸飞机。
不应该，瞿耀祖不应该因为无知和私欲，毁掉两条人命、两个家庭。
可他这一走，就像是石头沉进了大海，陈濯没处去找。
他想试着给瞿爷爷打电话，可对面一直没人接，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关机。他也想过让医院报警，但护士说这属于病人和其监护人的自主行为，对方手续齐全，警察也不会受理。
陈濯想了无数种找人回来的方法，但到头来，还是一个都实现不了。
他总不能说瞿小宇很快会因为急性排异反应没命，然后瞿耀祖会拿把刀冲回来杀了他的父亲。这只会被当成妄想症说出来的疯话，陈濯只能得到一个委婉的建议，比如去精神科挂个专家号。
噩梦兜兜转转还是降临在他身上，这好像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陈濯早就知道，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个人，就算比别人多活一次，他能改变的东西也屈指可数。
他的认知在此刻无比清晰：他改变不了注定的命运，可能，也救不了重要的人。
这件事，可能一定得某个人去死才能结束。
真到了这时候，陈濯以为自己会疯，但事实上，他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在确认没有任何办法行得通后，他没在医院多留，他直接带着夏子澈回了家。
路上，他甚至还买了两个当季限定的冰激凌，和夏子澈边吃边一起往家走。
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倒是夏子澈，走在路上一个劲瞅他看，像是担心他的状态，又像是试图从他脸上找点鲜活的情绪。
被身边小狗歪着脖子注视第无数次后，陈濯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问：
“到底想说什么？你快把我盯出窟窿来了。”
“没……我答应你什么都不问的。”
“这么乖啊？”
“嗯，我一直都很乖，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个人走在家门口的青石小路上，说着，夏子澈却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陈濯身后，伸手抱住了他，像是用自己把他包裹了起来。
夏子澈这个人一年四季都热乎乎的，像是一个小暖炉。六月初的气温已经有点热了，被这么抱着不一会儿就得受不了，但陈濯并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任夏子澈粘着，然后放慢了步子，两个人贴在一起，像小企鹅一样一步一步慢悠悠往前挪。
“干什么呢小崽，又撒娇？”
“没有。就觉得你不高兴，想抱抱你。”
“怎么会呢，没有不高兴。”
“骗人。骗人是小狗。”
“行啊。”陈濯没忍住轻笑一声：
“跟你一起当小狗。”
“那不行，只有我能当小狗，你得当主人，小狗只能爱主人，永远爱主人。”
“那我养了别的小狗怎么办？”
“无所谓。”
夏子澈拖着尾音，然后笃定道：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傻样呢。”
陈濯笑着，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也是那时，夏子澈用脑袋蹭蹭他，有些迟疑地问：
“那个……冷静，我想问个问题。”
“嗯。”
“如果你在不开心的时候被拉去很聒噪很热闹很快乐的聚餐，你会生气吗？你会不会更想一个人待着？或者只和我待着？”
小狗不适合扭捏，他一开口陈濯就懂他什么意思。
陈濯侧过脸，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而后离开了他的拥抱，冲他扬唇笑了一下。
这个笑跟他平时的笑容都不一样，很明媚，很有感染力，像是偷拿了夏子澈的阳光。
这让夏子澈愣了一下，而后，他听陈濯说：
“现在吗？好啊。高考都结束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要把赛赛芽芽一一都叫来吗？我们今天可以一起玩到很晚，小崽也可以稍稍放纵一下喝点酒吧？”
“……”
夏子澈很认真地看着他，几秒后，他拉住陈濯的手：
“你跟我来！”
“？”
陈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被夏子澈拉着小跑起来，两人行过数年如一日的小路，最终，夏子澈带着他推开他家的院门。
夏子澈要拉着他送他回家？
陈濯不太理解，但既然夏子澈这么做了，他就乖乖跟着。
他跟在夏子澈身后，看他敲响了自己家的房门，而后，门后传出了苏楠的声音：
“来啦！”
家门被苏楠从里拉开，那一刻，失去了门的遮挡，家的壁垒被打破，里面传出的是不同往常的热闹。
陈濯听见了赛谣的声音：
“我真服了文一，你蹲在墙边是在等待八倍镜生崽吗？！能不能掩护我一下，我被芽芽狙死两次了！！陈叔！下次让文一跟你一队！”
听见这话，大家都笑了。
陈濯还听见了小四的动静，她一点不顾及形象，笑得一只大鹅。过了一会儿，她又扯着嗓子冲玄关道：
“夏子澈你小子回来了是不是？！说好的你亲自下厨请你四姐来吃饭，我都炫完两袋薯片了你还不见人，咋的，晚饭改夜宵啊？”
听见这话，夏子澈傻乐两声：
“哈哈，这就来啦！！”
他先溜进了家门，换好鞋直冲厨房洗手做饭，而陈濯看着他的身影，还对家中一切有些意外，一直到夏子澈离开他的视线，他才像是微微回了神。
而抬眼时，苏楠就站在他面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十分温柔。
她抬手将脸侧碎发撩到耳后，又眨眨眼，冲他笑了一下。
她说：
“小满，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0 14:42:52~2023-10-11 14:3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玥、迟曜今天吃药没、猫君zZ、宋词a梦、小古、我嗑的bjyxsz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飞的喵敢敢、番茄不烦 10瓶；七. 7瓶；肆锦 2瓶；牛紫文gh、卿卿沐沐、猫君zZ、洛清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080-宁静
◎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陈濯略微有些茫然, 他进玄关换了鞋子，走去客厅看了一眼。
除了身边的苏楠和在厨房忙活的夏子澈，大家都在沙发上坐着, 几个人拿着手柄围在一起打游戏，看样子是赛谣文一对战黎芽和陈道远, 小四坐在旁边, 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热闹。
地上堆着几个人带来的零食，茶几上还摆着一个很大的蛋糕纸盒。
家里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陈濯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感觉到痛感才开口问：
“……大家都在啊？”
“是啊, 就差你跟夏子澈了。”
其他人专注游戏无暇回答, 小四捧着薯片袋，眨眨眼替他们问：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陈濯点点头, 略微有些不自在地轻笑一声：
“确实意外, 没想到你们都在。”
“夏子澈叫我来的。早就听说他做饭好吃了, 这次难得说要亲自下厨，我可不得来尝尝？”
说着，小四像是想到了什么，冲厨房喊了一句：
“夏子澈！我要吃佛跳墙！”
夏子澈对这个无理要求很是崩溃：
“那是闽菜！我不会做！！”
“红烧肉也行！”
“这个有！哎呦姐你别惦记了, 坐着安心等吧，你弟记得你喜欢吃啥！”
“哟。”
小四满意地坐回沙发上, 她冲陈濯挤挤眼睛：
“听说你忙着高考, 前段时间也没好好过生日？今天给你挑了个蛋糕, 正好大家都在, 庆祝你们高考结束重获自由, 顺便给你补个生日聚会，夏子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烦都烦死了。”
听见这话，陈濯微微一愣。
他点点头：
“谢谢小四姐。”
“哎，你可别谢我，谢你小崽吧，都是他的主意。”
小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特意加重了“小崽”两个字。
“……”
怎么你也知道。
陈濯都能想象到夏子澈那花孔雀开屏暗戳戳炫耀的德行。
他耳尖有些热，又有些无奈。
他又看了眼客厅里玩闹的大家，却并没有加入，而是直接去了厨房的方向。
夏子澈听见有人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陈濯。
“你来这做什么呀？去玩呗，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帮你吧，今天考了一天试，还要负责做一大桌菜，不累吗？”
“不累啊，我喜欢做菜。”
顿了顿，夏子澈没忍住笑了：
“陈小满，你赶紧跟他们一起玩去吧，今天没买太多土豆，你削完皮可能就不够用了。”
“……”
陈濯拍了他一巴掌，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也可能是为了争口气，他还是拿着土豆和削皮刀站到了一边。
结果夏子澈直接跳了预言家，吃饭的时候，小四望着桌上那盘土豆炖牛腩：
“夏子澈，你刀工不行啊，土豆切这么丑！而且是我的错觉吗？这盘里土豆真的好少。”
夏子澈努力憋着笑，替罪魁祸首背了锅：
“我买少啦。”
他今天做了很大一桌菜，就算后来有苏楠和陈道远帮忙，等到菜上齐也挺晚了。
今天算是几位小朋友的成人宴，也是给陈濯补办的生日聚会，大家兴致都很高，尤其有夏子澈这个脱口秀大王在，桌上的笑声就没停过。他们聊了很多，有儿时的糗事，也有对未来的展望。期间他们总觉得少个人，所以给远在他乡的薛知源打了个视频电话，拉着他一起闹，让他看得见吃不着。
后来，他们拿出了小四准备的蛋糕，那块蛋糕上面是个巨大的emoji黄豆表情包，他们给陈濯补上了之前被学习填满的生日，少年们唱着歌，拿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陈道远特意拿了瓶红酒出来，给几个小朋友一人倒了些，连夏子澈这个原则怪都喝了一点点意思意思。
他们一起闹到很晚才结束，最后，陈濯和夏子澈负责留在家里收拾碗筷，陈道远则负责陪伴没喝酒的苏楠把大家安全送回家。
陈濯晚上喝了很多酒，红的洋的混着喝，起初大家都没发现，直到桌上那瓶洋酒悄悄少了大半瓶，陈道远才发现他居然一个人喝了那么多。
夏子澈劝他少喝点，陈濯却笑笑，只说：
“高兴啊。”
他们两个人一起留在家里，洗了碗筷收了桌椅，结束的时候，陈道远和苏楠刚好送完人回来。
夏子澈没想继续打扰，见他们回来，自己也打算走了，但在他开口告辞之前，陈濯先同两位家长说：
“爸妈，我今晚想去夏子澈那住。好吗？”
听见这个问题，两个大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他们默契地交流了一个眼神，最后，苏楠冲他笑了笑：
“可，可以啊，去吧，你喝太多酒了要早点睡，别玩太晚。”
陈濯总觉得苏楠话里有话，可不知是喝太多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不清楚，索性也没去计较了。
他和夏子澈一起回了家，在他房间洗了个很漫长的热水澡。出来后，他头发只吹了个半干就想睡觉，还好夏子澈机灵，在陈濯躺倒前把手伸到他头发里揉了一把，发现没干透，就立即拉着人回了卫生间，把他按在洗手池边，亲自上手给他吹干。
陈濯就站在镜子前面，乖乖任他摆弄。
他看着镜子里的夏子澈表情认真地拨弄他的头发，略微有些出神。
陈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好喜欢这样。
他好想一直这样。
可能是看陈濯脸色不好，夏子澈关了吹风机放到一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你晚上喝好多酒啊，你有哪难受吗？想不想吐？”
陈濯摇摇头：
“没事。我酒量很好，很能喝的。”
“哦……”
夏子澈又看了他一眼，才关掉卫生间的灯，跟他一起躺去了床上。
一进被窝，陈濯就蹭到了夏子澈怀里。
他嗅嗅夏子澈身上的槐花香味，小声跟他说：
“小崽。”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夏子澈笑着用脑袋蹭蹭他：
“陈小满，我不止很开心，我还很爱你。”
“我知道你爱我。小崽，我知道了。”
陈濯声音很轻，片刻后，他突然撑起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垂眸看着夏子澈。
陈濯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看着他，看得很认真。
他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夏子澈的眉眼、鼻梁、嘴唇，想把他的每一寸骨骼都记在心里。而夏子澈也难得安静，在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秒，他们都没有犹豫，吻向了对方。
陈濯身上携着淡淡的酒味，连他的吻都是醉的。
这个吻温柔又安静，夏子澈的亲吻总是这样，不带一点点情.欲，陈濯能从中感到的，只有少年细腻的爱。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真的真的很爱他。
这份爱是尊重，是珍视，他真的很乖很乖，乖到接吻时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只敢摸他的脸和后脑。
其实陈濯不想打破这种氛围，他落在夏子澈心口的手顿了顿，但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一点一点挪了下去。
夏子澈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在意识到陈濯的手正往哪摸时，他立马捉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红着脸，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他小声怒道：
“陈小满！”
“嗯？”
“你又想干坏事！”
“你不想吗？”
陈濯用腿蹭蹭他。
他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下夏子澈的耳朵，用气声轻轻在他耳边蛊惑般道：
“小崽，你也想。”
“我……”
“我们不是高中生了。已经可以了，我也愿意的。”
“……”
夏子澈抿抿唇。
他像是在犹豫，在挣扎，可能也有那么一两秒的动摇，可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还是一把抱住陈濯，把人按在怀里，没再做更多。
他声音很低：
“不可以。”
听见这个回答，陈濯并没有多意外。
他轻轻笑着，点点头，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好。知道了。”
夏子澈摩挲着陈濯的背，他安安静静抱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问：
“哎，陈小满，你好好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什么？”
“我感觉你特像那个合欢宗圣子。”
说着，夏子澈觉得真是那么回事：
“天天净想着偷我元阳拿我练功是吧？”
陈濯被他逗笑了：
“什么跟什么啊。”
“真的，小说里都这么写，合欢宗的人就喜欢挑年轻力壮帅气阳光的小伙子，勾引他们拿他们练功偷他们元阳，你看看你，你也天天想把我吃干抹净。小小年纪就想这些，我要批评你！”
“没有。”
陈濯微微垂下眼：
“我只是觉得……”
“嗯？”
陈濯叹了口气。
他把脸埋在夏子澈的颈窝，出口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闷：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还是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事都留不住。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所以，至少想抓住点什么，想感受点什么。想在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这些瞬间，把我有的都给你。
“我害怕，小崽，我真的害怕，害怕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别害怕。”
听见这话，夏子澈微微垂着眼，眸子很深，深到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他轻轻弯起唇，安慰道：
“我们会一直这样呀。我会一直和你和家人朋友们在一起，会跟你一起去北京上学，会跟你一
楠碸
起长大，会一直给你唱歌，会一起跟你做很多很多的事。
“我会看你成为很厉害的医生，看你完成自己的梦想，和你去全世界任何地方。无论在哪，我都会陪着你的。
“而且这次你不只有我啊，你还有赛赛，有小黎老师，有老薛，有一一，有小四姐，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再一个人了。
“还有，我的东西都是你的，这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也是你的，我的钱都在银行卡里，密码是你生日，在房本里夹着呢，都在床头柜第三层，卡里面有好多好多好多钱，就算你……呃，就算咱俩不工作，省着点花应该也够用了。”
听着他的碎碎念，陈濯没忍住笑了：
“怎么突然说这些？把家底都兜给我了？”
“什么我的家底？陈小满，这都是你的家底！”
说着，夏子澈抱紧陈濯，一定要和他贴贴。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
不知为何，陈濯总觉得他这话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但可能是他今天喝了酒，头脑不太清晰，也可能是他心里太乱藏了太多事，陈濯并没能想明白。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轻轻拍拍夏子澈的手，跟他说：
“好，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北川安静的夏夜里，陈濯明明喝了很多酒，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感受着身边少年的温度，闻着他身上的槐花香味，望着窗外的槐树和月光，内心平静得就像月下深湖。
不会有事了，你们谁都不会有事了。
小崽。
这次，好好长大吧。
一定变成自己梦想成为的、有趣的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1 14:38:37~2023-10-12 14:0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三千白衣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古、池玥、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yuuuu 22瓶；晏君寻 20瓶；PEI 9瓶；我嗑的bjyxszd 2瓶；牛紫文gh、清秋吟、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081-将临
◎真到这一步，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陈濯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他就那样靠在夏子澈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槐花香，望着窗外槐树晃动的枝叶。
他看着月亮的影子映在窗上, 又一点一点随着东升西落而挪移。
后来，天色从深黑一点一点泛起蓝色, 再由深蓝变浅, 天光大亮。
陈濯知道夏子澈一般几点起床晨跑，所以他在他的闹钟响起前, 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夏子澈很快被他弄醒了, 陈濯看着他迷迷糊糊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他揉揉他的头发：
“早安, 小崽。”
夏子澈也冲他笑笑：
“早安。”
两人互道了早安, 一起起了床。夏子澈洗漱的时候也要跟陈濯贴贴，他还从自己衣柜里找了身运动装给陈濯套上, 虽然这衣服对陈濯来说稍微有点大了, 但不碍事, 夏子澈一边念叨着陈濯太瘦, 一边超大力地收着他腰上的裤绳，在确定这裤子不会轻易掉下去之后，他拉着陈濯的手，带他出去进行每天必要的晨跑。
跟陈濯在一起时, 夏子澈永远不会跑太快，他知道陈濯的速度和体能在哪里, 所以每次都是配合着他的节奏慢慢来。
他们在小区里跑了两圈, 又去门口摆摊的早餐车买了两份早点。
早餐车没有座位, 陈濯就和夏子澈坐在小区花坛边的椅子上, 一边看喷泉哗哗流水, 一边认真吃早餐。
吃着，夏子澈突然用肩膀撞撞陈濯：
“哎，冷静，你今天有计划没？我带你去玩啊。”
听见这话，陈濯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捧着早餐袋的手也稍微收紧了些。
他没看夏子澈，只说：
“去哪玩啊，明天吧，我今天有点事。”
“什么事？”
“……”
陈濯张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可以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的，但他答应过夏子澈，他不会骗他。
所以陈濯停顿片刻，只说：
“没什么。对了，你这衣服我穿走了啊。”
“嗯，穿着呗。”
陈濯点点头，他吃完了手里的小烧饼，再慢慢喝完牛奶后，他侧目看向身边的夏子澈。
“那我先走了。”
他摸摸夏子澈的头发，见他嘴角还站着烧饼碎屑，便伸手替他擦掉了。
陈濯弯起唇，冲他笑了一下。
他说：
“再见，小崽。”
他一个人回了家，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袋，他把它装进口袋里，然后坐在窗边，一直等看见夏子澈进家门才起身离开。
家里没人，苏楠和陈道远都去上班了，陈濯一个人把家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在墙上那幅全家福前站得格外久。
最后，他低头抓了抓身上宽大上衣的下摆，这是夏子澈的衣服，上面还带着点好闻的槐花味。
陈濯轻轻弯起唇角，他放开了手中的衣角，也没再看那幅全家福。
他转身离开了家。
他沿着家门口的的小路一直走，目的地是陈道远工作的医院。
他走得很慢很慢，他赶着陈道远的午休时间到医院，路上还打包了两份午餐。
“叩叩叩。”
陈濯敲响陈道远办公室的门。
很快，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请进。”
陈濯推开了门。
陈道远看见来人是他，明显有点意外：
“小满？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
陈濯晃晃手里拎着的午餐：
“来跟您一起吃个午餐。我应该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差不多也到午休时间了。你先坐，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这不是该考虑志愿了吗。想来想去，我还是想报医学，反正已经不用上课了，闲着也没事，所以想先来医院看看，顺便过来跟您吃个饭，问问您的意见。”
陈濯答得十分自然。
“这样啊。”
陈道远没有多想，他很快忙完了手里的事，坐去沙发边和陈濯一起吃午餐，边帮他分析选择学医的利与弊。
陈濯今天带的午餐有些辣，陈道远不是个能吃辣的人，很快就有些说不出话。
见他这样，陈濯从旁边拿了两个水杯：
“这家店的辣椒居然这么夸张，早知道该让他少放点。我去倒杯水。”
“你知道饮水机在哪吗？”
“当然知道。”
陈濯笑着应了，他拿着两个水杯出了办公室的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笑容也淡了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袋，那里面装的是他上次在医院开的安定片，但事后他一片也没吃。
此时，他掰了半片放进水杯里，又在杯子里倒了小半杯开水，一直等药片在水里化开，他才往里面掺满冷水，端着杯子往回走。
“下次再点这家，我得吃微微微微辣。”
陈道远手里的一杯水很快见了底，他端着空空的水杯，又看看碗里没吃完的饭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评价道。
陈濯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
“那直接点不辣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
陈道远放下水杯，拿起筷子继续征战：
“那话怎么说来着，不加辣椒就没有灵魂，有一点也总比没有强。”
陈道远说着也笑了，他挑挑碗里的辣椒粒：
“刚说到哪了？哦，这个医学啊……”
陈道远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和陈濯聊志愿与专业的问题，陈濯却没怎么用心听，他只时不时应一声，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陈道远看。
后来，他发现陈道远的注意力开始有些不集中，眼皮也似乎变重了，一直在往下沉。
注意到这点，陈濯微一挑眉：
“爸。”
“嗯？”
“你是不是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是有点。”
陈道远揉了揉眼睛：
“怪事，怎么突然这么困，说着话眼睛都要闭上了。”
说着，他又有些懊恼：
“唉，这天还没跟你聊完呢，我先睡觉算怎么个事。”
“没关系啊，晚上回去再说吧，又不急。上班本来就累，还是休息最重要。”
陈濯冲他笑笑：
“您先睡吧，我再坐会儿，一会儿叫您。”
“行。”陈道远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手表：
“我眯半个小时就行，你一点十五叫我吧。”
“好。”
陈濯应下了，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目送陈道远走进里间的休息室关上了门。
陈濯收起了唇角的笑意，他没再耽误时间，只快速把茶几的餐盒收拾着扔掉，又把两个水杯洗干净摆回原位。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打开休息室的门，拿走了陈道远脱下放在椅子上的白大褂，出去后，又把休息室的门反锁住。
他把陈道远的白大褂穿在身上，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口罩戴好，又找了点水，对着镜子撩起自己前额的头发，梳个草率的背头，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
做完这些，他叹了口气，脱力般靠在陈道远的椅子上。
他望着墙上的钟表，看着指针缓缓转动。
半个小时很快到了，但陈濯没有按照约定去叫陈道远起床。
他只静静等着，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他的注视下，钟表的时间到了一点五十八分。
在秒针走过整点的那一秒，陈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他拨了110。
“喂，您好，报警，川华医科大附属医院，心外科主任办公室有人持刀行凶。是个中年男人。”
“水果刀。”
“嗯，我很确定，麻烦立刻出警。”
挂了电话，一点五十九分。
虽然陈濯做了很多努力，但这件事从头到尾并没有被他改变多少。
瞿耀祖还是在在六月八号，也就是昨天中午到下午办理了出院，把瞿小宇带了出去。瞿小宇会在当天晚上出现急性排异反应，因为病情不被重视所以耽误了治疗，然后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凌晨死去。
而今天下午两点零四分，瞿耀祖会带着水果刀闯入这间办公室。
还有五分钟。
陈濯算过，报警后从警察出警至到达现场需要十三分钟左右，也就是说，瞿耀祖有八分钟时间来杀他。
够了，差不多够了。
陈濯报警也不是为了让警察制止瞿耀祖，他只是想断了瞿耀祖逃跑的路。
在无数个被这梦魇裹挟至失眠的深夜，陈濯想过无数可能性，也在最坏的情况里算过无数笔账。
他没学过法律，大多只能凭自己粗略判断。
如果在瞿耀祖动手前就阻止他，那大概算个伤人未遂，很快就会被放走。
在动手时把人抓获，要是算个故意伤害，那能判三年以下，情节严重或者判杀人未遂，那也就是个三到十年。
十年……就算判了十年，陈濯也不会安心。
瞿耀祖就是个不认理的疯子，陈濯都能想象到，那家伙要是真被判十年，也根本不会好好改造，他只会把自己的怨气越积越深，然后等到刑期结束，把这些“新仇旧恨”加起来，一起算到他认为的始作俑者头上。
陈濯不想担惊受怕地活着，不想十年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焦虑抑郁到无法正常生活、重新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更不想让自己爱的人从此生活在一个疯子的阴影下。
他们倒是可以逃，改名换姓搬去另一个遥远的城市。
但凭什么呢，他和他的家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担惊受怕，为什么要不得安生。
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死掉一个人。
这个办法虽然极端，但是有用。
当然，这种办法里也包括陈濯先把瞿耀祖弄死，只是这个可行性太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算来算去，死掉的这个人，还是自己最合适。
陈濯看过无数遍瞿耀祖行凶时的视频，他没留一点余地，他捅了十几刀，刀刀冲着心脏，刀刀致命。
如果自己以这种方式死在他的刀下，那情节应该算严重的，加上苏楠和陈道远绝对不会谅解，量刑最轻应该也是无期徒刑。
值了。
值得的。
陈濯心脏跳得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些。
中午一点零二分。
死亡……他原本就死过一次，在被病痛折磨的那些年，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了结。
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也不怕。而且，能重活一次，他已经多赚到两年时间了。
但是，但是……
陈濯闭了闭眼睛。
真到这一步，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他舍不得那些吵吵闹闹的朋友，舍不得家人，还舍不得夏子澈。
他的小崽。
上次的小崽没能长大，这次，是自己没办法看他长大了。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做好最坏打算的陈濯，总是忍不住去想，想夏子澈，你会永远幼稚永远开心吗。
十八岁的你没烦恼，成天嘻嘻哈哈，那三十岁的你还会这样吗？三十岁的夏子澈会不会变得稳重一些，那时候你应该成为很厉害的歌手了吧，会有自己的演唱会吗？
你说你死后想把最喜欢的歌变成二维码刻在碑上，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那等我死后，能不能请你把那首叫做情书的歌借给我？我想听你一直唱，我想一直听。
下午一点零四分。
陈濯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眨眨眼，把眼泪忍了回去。
他正了正坐姿，又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咔哒——”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中等身材的男人套着件褐色的夹克衫，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头发剃得很短，肤色有点黑，脸上还躺着几道不大清晰的疤痕。
陈濯对这人太熟悉了，他还知道，此时此刻，这人后腰里还别了一把水果刀。
陈濯没有说话，他只是有些紧张地扣紧了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陈濯注意到瞿耀祖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眼，边往他这边走了几步。
陈濯忍住想逃的冲动，他掐紧自己的手心，刚想开口，却被瞿耀祖抢了先。
常年吸烟的男人嗓音粗糙沙哑，他一双眼睛盯着陈濯，像是食肉动物盯准猎物后的贪欲。
“哎，外边写着主任办公室，就这吧？你就是陈道远吗？我儿子叫瞿小宇，前段时间你给做过手术，你还记不记得？”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陈濯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摸向后腰。
他在握那把刀。
“……”
真到了这时候，陈濯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在心里迅速想好说辞，他张张口，可还没等他出声，就被另一道声响打断了。
“叩叩——”
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
听见这个声音，陈濯心里一惊。
不对。
不应该。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人来的。
陈濯脑中一片空白。
而下一秒，门外的人没等回应就自己推开了门。
等看清来人，陈濯愣住了。
少年穿的还是早上分别时那套运动装，进门口，他的目光越过瞿耀祖，看见陈濯，还冲他打了个招呼。
陈濯一下就乱了。
夏子澈？
夏子澈怎么会来？
夏子澈怎么会在这里？
夏子澈却好像完全没读懂他眼里的情绪，他看见陈濯打扮成这个样子，似乎也一点不惊讶。
他只是冲他扬扬下巴：
“哎！冷静，你咋在这？我爸人呢，不在办公室啊？这不是休息时间吗，真是的……”
陈濯的脑子好像糊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夏子澈的意思，反倒是瞿耀祖先被引起注意。
他盯着夏子澈，警惕道：
“你找谁？你爸是谁？”
“我找我爸啊。”夏子澈像是有些茫然：
“我爸陈道远，陈医生啊，咋了叔，你也找他？”
瞿耀祖将夏子澈打量一番，他用舌尖顶顶腮，轻轻眯起眼睛，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你是陈道远的儿子？”
听见这个问题，夏子澈看看瞿耀祖，又看看陈濯。
他的目光在陈濯身上只多停留了半秒，很快就收了回来。
“是啊，不然呢？”
夏子澈眸里神色有些冷，却还是弯起唇，朝瞿耀祖笑了一下。
他很轻地扬了扬眉，开口时语速很慢，像是强调，又像是引导。
他说：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2 14:07:06~2023-10-13 14: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玥、小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说实话我是个疯子 16瓶；江栀、北藤、番茄不烦 10瓶；64482058、烨詻初拟 5瓶；肆锦 2瓶；平仄、乌行雪在我床上、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082-暴风眼
◎让我逃避吧，让我懦弱吧。让我先离开吧。◎
听见这话, 瞿耀祖诡异地笑了一下。
陈濯心里重重一跳，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顾不上腿软踉跄和头晕眼花, 他声音撕扯到有些沙哑：
“不行！夏子澈！！不行！！！”
陈濯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可能是完整的句子, 也可能只是一些无意义的喊叫。
他看见瞿耀祖抓住了夏子澈的领子, 看见他从后腰拔出了那把带着点锈迹的水果刀。
陈濯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速度和力气，总之, 那几个瞬间,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
夏子澈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他赶在瞿耀祖落刀前扑过去从后面制住了他，计划被变故打乱, 陈濯有些崩溃, 更多的是对危险与未知的心慌。
“夏子澈你走开！这没你的事！！”
过往的记忆与现实交织，陈濯再次回忆起了他看过无数遍的视频中出现的画面。
只是这次, 他眼前被刀子刺穿心脏的不再是陈道远, 而是夏子澈。
有那么一瞬间, 陈濯好像能感受到隔着回忆飞溅在自己灵魂上的血, 可他又无比清醒，他知道，只要他用点力、再用点力，只要他拖住瞿耀祖,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下一秒，瞿耀祖一肘击向陈濯侧腰, 腰侧传来剧痛, 陈濯力道松了一瞬, 立马被瞿耀祖抓住机会挣脱。
但瞿耀祖并没有将刀尖对准夏子澈,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狠狠在陈濯腿上踹了一脚：
“他妈的，这动静真他妈耳熟，你再给老子吭个声。”
陈濯被那一脚踹在了地上，他痛得倒吸着凉气，听见瞿耀祖这话，他却莫名笑了一下。
他故意道：
“怎么了，瞿先生，你听出来了？是，跟你打电话的人是我，坚持让瞿小宇住院的人也是我。我才是陈道远的儿子，我叫陈濯，有什么事你可以冲我来，别牵扯无关的人。”
“他妈的，老子就听着是你。你们果然是一道的，老子的娃死了！老子他妈的要让你们这群黑心贪鬼一起陪葬！！”
瞿耀祖表情狰狞，脸色涨红，像极了一只索命的恶鬼。
听见这些话，陈濯再也忍不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踉跄地一步步靠近瞿耀祖。
他不怕了，真到了当面对质的这一刻，陈濯有很多话想告诉他，就像曾经那无数次，他做梦都想穿过屏幕拽着他的衣领质问他反驳他：
“别在这假惺惺了瞿耀祖，是你，是你杀了你儿子。你是个烂透的儿子、烂透的丈夫、烂透的父亲，你才是你口中应该千刀万剐的人。瞿小宇本来不用死，他本来不用死！！是你！是你杀了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
瞿耀祖握紧手里的刀，发疯般扑向陈濯。
陈濯没有躲。
他没打算躲。
他眼里映着刀尖反射出的光芒，他等待着折磨自己数年的梦魇就此洞穿他的胸膛，他的目光里只有那个打碎他一切的恶鬼。
可下一秒，另一抹颜色闯进了他的视线。
夏子澈握住了瞿耀祖的手腕，缓冲了他的动作、带偏了他的刀尖。
他微微皱着眉，一手握着瞿耀祖，另一只手拽着陈濯的衣领，很大力地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把。
也是那一秒，办公室的门被踹开，穿着蓝色制服的人闯了进来。
眼前是无数晃动的影子，从陈濯被夏子澈抓着衣领丢开到失去重心落地的一秒里，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看见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围在门口的人群，看见及时赶到的警察，看见表情僵硬的瞿耀祖。
他还看见……
他还看见，听见警察的声音后，夏子澈稍稍侧目瞥了一眼，然后，他轻轻松开了瞿耀祖的手腕。
这个动作在混乱中并不明显，看起来就像是瞿耀祖的挣脱，可陈濯知道，那是夏子澈的主动放手。
瞿耀祖反应很快，他看见警察，立马伸手扼住了夏子澈的脖子，将刀架在他脖颈。﻿
“别动！都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宰了这小子！！”
瞿耀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警察，他带着夏子澈一步步后退，最终退到了窗边的办公桌前。
他手里有人质，警察不敢轻举妄动。场面一片混乱，他们只能想办法安抚交涉。
围观人群在办公室门口拍照录像，女警过来扶起了摔在地上的陈濯。到这时候陈濯才发觉，他腰侧和大腿那么痛，痛到行走都困难，痛到呼吸都在颤。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被挟持的夏子澈，但夏子澈却似乎在刻意躲避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陈濯是报警人，警察问了他一些相关情况，他也都如实答了，包括瞿耀祖的大致情况与作案动机。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休息室的陈道远也被接了出来。
陈道远其实一早就醒了，只是休息室的门被反锁着，外面又太过混乱，无论是瞿耀祖还是陈濯夏子澈，都没有注意到门后另一个人。
陈道远早在混乱时就把外面的动静听了个大概，此时，他看着陈濯身上的白大褂，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办公室内，瞿耀祖根本不听警方交涉，他只一个劲扯着嗓子喊：
“陈道远呢？！陈道远和他那个骗子儿子呢！让那两个人过来！！
“他们联手杀了我儿子！我们瞿家就这唯一一条血脉，你们黑心医院害死我儿子还想骗我的钱！我健健康康的小孩就被你们治死了！收了钱还不干人事，非逼着人换心脏！杀千刀的，你们都该死！！”
瞿耀祖只反反复复说着这些话，其他一概听不进去。
不了解情况的人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种情况下，陈道远只好托人找来瞿小宇的病例单，一张一张念给他听。
“瞿先生，我们是正规医院，给出的每一种治疗方案都是在经过严格研判后取的最优解，心脏移植不是随便就能做，除非我们判断患者的病情已无法用其他手段治愈、并且患者预期寿命小于十二个月，我们才会建议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您家里的情况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手术费和住院费用没让您家里多出一分钱。心脏移植手术的成功率和存活率都很高，只要瞿小宇安心住院，他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就像其他孩子那样。
“我听说您的孩子已经……对此我十分抱歉。如果您觉得是我们医院有问题、或者是我医术不精，您可以来跟我们交涉，有什么话都好说，不必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还请您……放了那个孩子。”
后来，有很多人都在试图和瞿耀祖沟通。
他们试图劝解这个疯子，他们跟他解释瞿小宇的病情、跟他解释这个手术的合理性及必要性、跟他解释募捐平台和医院对公账户绝对不存在欺诈，跟他解释瞿小宇的转院和出院会带来的后果。
男人从狂躁愤怒到逐渐安静，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念叨着“杀人医院”“我的孩子”……
任何一个人来看，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一位被孩子的离去逼疯的父亲，可只有陈濯清楚，这人从未真正关心过瞿小宇，现在的茫然痛苦也并不是他心里突然复活的父爱，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件事的真凶是自己。
他无法接受自己才是杀人凶手，无法接受害死瞿小宇的不是医院，而是他的无知自负和贪婪。
可能是看他情绪稍微稳定了，负责交涉的警察试探道：
“瞿耀祖，你现在放开人质，交出武器，配合调查，事情还有余地，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害了自己害了别人，你想想你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你想想……”
“老子不听！你们都他妈是骗子！就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就是你们！！”
不知警察哪句话戳到了他的痛点，瞿耀祖突然反应很大地嘶喊着，他勒紧了夏子澈的脖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陈道远和陈濯，甚至笑了出来：
“妈的，我要杀了你们！只要老子还活着，就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杀了我的儿子，我也不让你们痛快，你等着，我手里这小子也是你家的吧，妈的，我先弄死他，再一个个捅死你们，我要找到你们家人，我要烧了你们房子，我要让你们都不好过！！！”
“……”
听见这话，陈濯一时没站稳，向后踉跄了半步。
我要找到你们的家人……
我要烧了你们的房子……
瞿耀祖晃着手里的刀，他的动作和声音落在陈濯眼里耳里，都不大清晰了。
“这起火灾……不排除人为纵火可能。”
“事发时，您母亲人在卧室。”
“初步判断火源在一楼厨房的位置，引燃……最后……”
过了很多年，陈濯都没想明白，苏楠明明答应了他要好好生活，为什么转身就把自己葬在了火海里。
陈濯不敢细想。
他有时会怨恨苏楠就这样把他丢下，有时又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他觉得母亲不会就这样抛弃他。
但是，但是……
陈濯有些恍惚。
也是那时，他听见周围掀起一片惊呼和尖叫。
瞿耀祖好像举起了手里的刀，他疯疯癫癫的，夏子澈被他制着，没有反抗，也没有躲。
陈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后来，他听见很多乱糟糟的声音，好像有一道巨响，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视线里爆出一大团猩红的血花，和记忆中看过无数次的颜色重叠。
周围聒噪的声音有尖叫，有欢呼，有掌声。
陈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他看见了白花花的天花板。
周边围过来很多人，他们在询问他的状况，陈濯听不清，陈濯谁都抓不住。
他想问。
他想问夏子澈，你为什么要放手，你为什么不躲。
你有很多个瞬间能挣开能逃脱，我知道你能。可你为什么不那么做，为什么要乖乖待在他手上。
他想问苏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你要抛弃我吗，还是说，在他人点燃的火焰里，你也挣扎过，你也想过要逃出去活下来，因为你还有我。
他想问陈道远，你会怪我吗。
怪我一声不吭做了这么多事，怪我让大家陷入危险里。
但我不想再失去一次了，这次，我至少想保护点什么、留住点什么。
我知道留下来的人会很痛苦，没人比我更懂，可我真的，真的……
让我逃避吧，让我懦弱吧。
让我先离开吧。
可是，他好像还是搞砸了。
夏子澈，夏子澈……
“我在呢！”
在无助的深海里，陈濯好像听见了一声回应。
模糊的视野里闯进来一个沾满血迹的人，有温热的手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碰上了那人还算干净的半边脸颊。
也是热的。
“陈濯。”
“冷静。”
“陈小满。”
在闭眼前，陈濯听见有人这样叫他。
求求你了，十八岁的夏子澈。
如果你要走，也带我一起吧。
“我不要。”
那人的声音有些许哽咽。
他说：
“陈濯，你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3 14:47:43~2023-10-14 14:4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曜今天吃药没、池玥、辞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藤 20瓶；冯水瑶鹏笑 17瓶；番茄不烦 10瓶；江栀 7瓶；Wing 6瓶；白茶屿 4瓶；肆锦 2瓶；卿卿沐沐、平仄、木木意欣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083-默处
◎这样的话，我以后不在了、没办法保护你了，也没人能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了◎
“陈濯, 男，十八岁。今天中午是你报的警对吗？”
“是。”
“你是瞿耀祖什么人？”
“他儿子瞿小宇前段时间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我是主刀医生陈道远的儿子, 也是瞿小宇的捐助人之一。”
“我们查监控发现，你的报警时间比瞿耀祖出现时间要早。你怎么知道瞿耀祖身上有刀, 并且能提前报警？”
“……”陈濯没办法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他说：
“他事先威胁过我, 我看见他出现在医院, 基于对他的了解，我有理由怀疑他想找我麻烦, 或者杀了我泄愤。”
“你并不是医院的医生, 事发时，你为什么穿着你父亲的衣服？”
“我一直想当医生, 今天来医院也是为填报医学志愿做准备, 所以我在我爸午休时试了一下他的白大褂, 您可以把这理解为……我对医生这个职业的憧憬和向往？”
“那么, 夏子澈是你什么人。”
“……”
这次，陈濯沉默的时间更久。
他捏捏手指，缓缓抬起了眼：
“夏子澈是我男朋友。”
“朋友？”
“男朋友。”
陈濯强调道：
“我们是恋爱关系。”
案件已结，虽然警方还对一些细节存疑, 但陈濯给出的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他们没有过多纠结，按照流程做完笔录, 便让陈濯签字回家了。
陈濯出去的时候, 苏楠和陈道远正等在外面, 苏楠像是哭过, 眼睛红红的, 陈道远正在她身边安慰着。
“我真的……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
苏楠靠在陈道远肩膀，有些失神地喃喃着：
“听见消息的时候，我……阿澈他，真的……”
陈濯微微垂下眼。
“叔叔阿姨！”
下一秒，少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陈濯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就见夏子澈穿着那件沾满血的短袖上衣，站在他身后。
听见声音，苏楠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小跑过来，和陈道远一起将两个少年抱在了怀里。
他们四个人的拥抱在冷光灯下安静又漫长，苏楠小声啜泣着：
“我真的怕死了你们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一点……你们要是出事怎么办？你们都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没事了苏阿姨，我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嘛，就是脏了点看着吓人了点。”
今天经历了那样大的事，夏子澈居然还像平时一样，还能笑得出来。
陈濯闭了闭眼睛，他感受着父亲母亲的拥抱，安抚似的拍了拍苏楠的背。
都还在，一个都没少。
今天瞿耀祖持刀挟持夏子澈，情绪异常激动。警方早早就在对面楼层安排了狙击手，所以，在发现交涉无果、并且瞿耀祖有伤害人质的倾向时，他们果断下令将人击毙。
这次，瞿耀祖扬起的刀没能刺中任何人，那把刀脱离他的手，掉在了地上。
子弹从对面楼层射出、穿透玻璃，正中瞿耀祖的头颅，也在陈濯模糊的视线里炸出了一团血花。
凶手当场死亡，这场持刀伤人案有惊无险地落幕，似乎所有人都圆满，除了在同一天失去孙子和儿子、在太平间快要哭到晕厥的瞿家老夫妻。
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摘不出他们的错处。
折磨陈濯数年的阴影随着一颗子弹散去了，尽管他亲眼看见了瞿耀祖的尸体，却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结束了，都结束了。
重来一次，噩梦没有降临，所有人都在，谁都没受伤。
陈道远陪着苏楠走在前面，陈濯则和夏子澈走在他们身后。
等到警察局门口时，陈濯突然停下了步子：
“爸、妈。”
“嗯？”
苏楠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转头看向他。
陈濯勉强弯唇冲她笑了一下：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夏子澈……有些事情要处理。”
苏楠和陈道远愣了一下，他们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顿片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没关系，去吧。要注意安全啊。有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晚上不回来也记得发条信息报个平安。”
“好。”
苏楠和陈道远先开车离开了，陈濯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的车子汇入车流才收回视线。
他微微垂下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直至攥紧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到此时才敢回头正视夏子澈。
夏子澈半边衣服上都是血迹，他在医院洗过脸，但头发上被血黏成块的发丝一时半会儿还是理不干净。
陈濯不敢看他这个样子，他有些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夏子澈见他这样，有点慌，也有点心虚。
他试着靠近了一步：
“冷静……”
听见他的声音，陈濯心里的委屈和气闷全都翻涌出来，他伸手推了一把夏子澈的肩膀，没让他靠近。
他只去附近的服装店随便买了件外套丢给他，然后自己沿着人行道快步走向家的方向。
他走得很快，夏子澈其实跟得上他，但却一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只乖乖走在陈濯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吭声，陈濯也没理他。他只一路快步走回家，按开夏子澈的家门密码，一路把人带回了房间。
陈濯坐在床边，他全程低气压，夏子澈根本不敢出声，就低着头在他面前罚站。
陈濯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情绪稳定些，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夏子澈身上的槐花香被血腥味盖住了大半，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陈濯闭了闭眼睛，他脑子很乱，他稍微理清思绪，开口问：
“为什么？”
听陈濯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夏子澈有些惊喜，他眨眨眼睛，但很快又被这个问题问得噎住了。
“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出现在医院，为什么要说你是陈濯？”
其实陈濯知道原因。
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所以他没等夏子澈回答，就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付清瞿小宇医药费的也是你，是吗？”
“……嗯。”
“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知道？”
“我……”
夏子澈挠挠头，乖乖回答：
“我猜的。
“我觉得你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那天你说要去医院，我就偷偷跟过去了……对不起，我先道歉，我不该偷偷跟你。你和那俩爷爷奶奶聊天的时候，我也听到了，之前你说陈叔叔会死于一场医闹，你又这么在意这个病人，想想也知道，事情肯定同他有关。我想帮你，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只能悄悄帮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保护陈叔，可我……我也想保护你。”
听见那句笨拙又真诚的“我也想保护你”，陈濯有些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眨眨眼，把眼泪赶回去，稳住声音，又问：
“那你为什么任他挟持你当人质？我知道你打得过他，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挣脱他，可你为什么要留在他手上？也就是他当时选择拿你当人质而不是直接杀了你，你知不知道要是……夏子澈，你为什么？”
“我，我有理由！我是精心筹划过的，不是一时冲动，你看啊。”
可能是察觉到陈濯的情绪，夏子澈蹲下身，凑在他身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他要是下刀前被抓住、或者把我捅了但没捅死，那应该关不了几年的。我想着反正我也要死了，不如死之前干票大的！我让他把我刀了，这样他也得完。这样的话，我以后不在了、没办法保护你了，也没人能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了，我死也得死的有价值啊是吧？”
夏子澈好像觉得自己这说法很有道理，语气还带着点小雀跃。
但陈濯听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还在傻笑的脏兮兮小狗：
“谁说你要死了？”
“啊？”
“夏子澈！谁说你要死了？！”
陈濯想起了春日的某个夜晚，他和夏子澈挤着一张小小的病床，少年带着点期待地问他未来的模样。
当时的陈濯沉默着犹豫了许久，等开口时，少年已经睡着了。
原来那时他没睡着。
原来他都猜到了。
他懂他未开口的留白，懂他用沉默掩藏的过往。
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连最后这些时间也要精打细算用在他身上。
陈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他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所以他别开视线，只伸手指向浴室的方向：
“去，你先去洗澡。”
“别，我们先……”
陈濯没说话，他只重新指指浴室，示意夏子澈别废话赶紧去。
夏子澈没再惹他，他只闷闷地应了一声，自己拿好换洗的衣服钻进浴室里。
等浴室里传出水声，陈濯深吸了一口气，他搓了搓自己的脸，手停在发顶，却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他缓了好一阵才从心脏的痛感中脱离出来，他重新直起身，再看夏子澈的房间时，他却突然发现这里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陈濯又仔细打量一遍这间屋子，迟疑片刻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太干净了。
夏子澈不是个严谨的人，他的房间永远有种凌乱的松弛感，乐稿乱丢琴也乱放，但今天他房间里整洁得有些异常，夏子澈的吉他被规规整整摆放着，以前凌乱的书桌也被人整理好了，就像……
就像这间房子的主人，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意识到这点，刚才被压下去的心悸又丝丝缕缕缠了上来。
书桌上的乐稿都不见了，只有桌面正中间摆着一小沓东西，很显眼，足够让进来的人一眼就注意到。
陈濯走过去看了一眼。
放在桌上的是一个红色的本子，上面的金色字样是“不动产权证书”，房产证上还叠着几张银行卡。
拿走那些，下面是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盖过律所公章的遗嘱。
那张纸白纸黑字红色印章，扫一眼，里面“自愿赠与”四个冷冰冰的字太扎眼，陈濯不敢看。
再翻一页，下面是一个大大的二维码。
谁会弄一个这么大的二维码、还跟遗嘱放在一起呢？
夏子澈会啊。
别人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陈濯懂。
他都不用扫就知道，这二维码是情书的播放链接，夏子澈把它摆在这里，是要陈濯把它刻在他的碑上的。
看见夏子澈为一个小乌龙做了这么多准备，陈濯莫名有点想笑，但笑出来，他又觉得心里的难过好深好重，怎么也赶不走。
他不敢想，他不敢想少年是怎样计划着这一切。
觉得自己要死了，夏子澈会偷偷哭鼻子吧，但表面上还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这么多事，他给自己安排好了后事，给陈濯留下了除他自己以外的全部，还要算计着自己这条命怎么使用最值当，要怎么做、才能让陈濯在他死后不必再受欺负。
他都想到了。
难怪陈濯昨晚听他说话，总觉得这人莫名絮叨，原来那时他真的是在安排后事。
原来，在陈濯决定赴死的前夜，夏子澈也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夏子澈一直都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
他说过只要他在就不会让他受伤，他真的做到了，并且他连自己不在以后的事情也要为陈濯想好。
陈濯又翻过了那页二维码。
夏子澈留下的东西，只剩了最后一样。
那是一个小小的粉色信封，上面是夏子澈不算好看的字迹。
陈濯伸手用指腹碰了碰纸上微微凹下的笔迹，那一瞬间，他好像都能想象到夏子澈写下这些时，傻笑着的表情，和吊儿郎当的语气。
[致帅哥此生唯一的挚爱——]
[陈濯、冷静、陈小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4 14:46:09~2023-10-15 14:3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玥、迟曜今天吃药没、小古、牧竹竹、木木意欣欣、会吐泡泡的鱼、江无虞姑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瑾玉唯白 50瓶；凤落倾 16瓶；ayuuuu 12瓶；番茄不烦、北藤 10瓶；你吃了吗？ 9瓶；饮者 5瓶；童言童语 3瓶；向信仰许愿、Wing、卿卿沐沐、平仄、MOMENT、桑景暮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084-初晴
◎我爱你啊，夏子澈。我真的好爱你。◎
第一次觉得陈濯不对劲, 是在春日夜晚病房里的那次欲言又止。
夏子澈问陈濯自己未来有没有变成厉害的歌手、有趣的大人，陈濯没有回答，而是给了他长久的沉默。看得出来, 当时的陈濯很为难，他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夏子澈并不是个迟钝的人, 相反，他对一些事情十分敏锐。
他知道, 陈濯不愿说, 这就说明，这个问题的答案为否。
夏子澈想, 可能在陈濯的那个未来, 自己变成了一个无趣的大人吧，可后来他又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回忆起了陈濯的一些古怪, 回忆起了他无心说出的一些字眼。
“能再次见到你……”
“你们都要好好的……”
“这次……”
所以, 答案并不难猜。
看来, 陈濯的未来, 没有夏子澈。
其实夏子澈有一点点难过，只有一点点。
毕竟人生老病死无法避免，他只难过，自己不能陪陈濯久一点、不能走到他的未来去。
真正意识到陈濯的生活有多痛多难, 也是在槐花未开时的夜晚。
那天晚上夏子澈半夜接到了一个沉默的电话，他想都没想, 就爬上树敲开了陈濯的窗。
那天陈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夏子澈看得出来, 他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他从他的只言片语里窥见了他的曾经, 又或者说未来。他过得并不开心, 他身边的人对他也不好。
他的陈濯，他那么好那么勇敢那么强大、那样闪闪发着光的陈濯，居然被一些人一些事折磨成了那个样子。
夏子澈好难过，他好痛。
他不想看陈濯变成那个样子，不想陈濯再孤零零。他不想离开陈濯，他想一直陪在他身边让他开心。可，如果命运一定要从陈濯身边带走什么的话，那还是把他带走吧。
如果一定要死掉一个人的话，那就让他死掉吧。
他死掉以后，陈濯还有爸爸妈妈，他还会认识新的朋友，会……会喜欢上新的人。
只有他是可以被替代的，所以，只有他死掉就好了。
但夏子澈肯定不能把这些想法告诉陈濯，有些事情陈濯不说，夏子澈也不好问，他只能自己悄悄去发现去了解。
他跟着陈濯认识了瞿小宇一家，知道瞿小宇的住院费不太够，他就自己补上。
他还知道瞿小宇有个暴躁的爸爸，有次他去看瞿小宇时，刚好碰见瞿耀祖在病房里跟爷爷奶奶发脾气。夏子澈在他们的争吵中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是那次，他理清了所有事。
陈濯曾经说陈叔死于一场医闹，现在看来，凶手大概就是这位瞿耀祖了。
对于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这种事情，即便知道了原因过程和结局，也很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情绪化又不听劝的疯子。
但夏子澈很快就有了想法，嘿，如果事情真走到那一步，陈濯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叔死在那人的手里，以他对陈濯的了解，那个傻瓜大概已经想好跳身份牺牲自己了。
但，反正自己也要死了，还不如自己去替陈叔，一命换一命，陈濯还有完整的家，多值！
其实，自从知道自己要死之后，夏子澈就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了，所以他做这个决定时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他觉得自己死也要死得有意义，就算死，他也要给陈濯留些什么，他得确保自己死后，陈濯不会无依无靠、不会什么都没有、不会受人欺负。
所以他仔细研究了遗产的问题，还特意去找律师做了遗嘱公证，他把自己的房子和钱都留给了陈濯，把自己的那些琴留给了赛赛老薛和一一，还把几首没完成的歌给了小四。
他老早就想好了，自己死后要把最喜欢的歌弄成二维码刻在碑上，他怕陈濯忘了，所以特意提前把情书录在二维码里，和遗嘱还有房产证放在一起，保证大家都能看见。
可准备好这一切后，他又觉得自己留下的东西太冷冰冰，想来想去，他还是去文具店亲自挑选了好看的信封和信纸，想给单独给陈濯留下一点、有夏子澈个性和痕迹的东西。
那天，他还特意洗了个澡。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挑了一支最好用的笔，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落了笔。
“致帅哥此生唯一的挚爱——
“陈濯、冷静、陈小满
“嘿嘿，冷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掉了吧（如果没死掉我肯定会悄悄把这封信收起来，不会让你看见的，这也太中二太丢脸了！！！）
“律师弄的遗嘱太冷冰冰了，一点都没有我的风格，我不喜欢，你肯定也不喜欢。不过，你真该看看我一个人进律所说要拟遗嘱时、那些律师脸上的表情。几脸震惊，哈哈哈真的太有意思了！！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什么都知道？我跟你讲，本帅哥聪明着呢，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说起来，我还挺期待的，到时候你跟那个臭坏蛋对峙，而本帅哥破门而入，一定帅爆了！真期待到时候你的表情啊，我都知道你会说什么！
“肯定要说‘夏子澈，你胡闹！’‘夏子澈，这里没你的事！’总之就是教训我，哼哼，但我就要耍酷就要逞英雄，才不给你机会教训我。
“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女主角说，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她。
“我希望我留给你的印象，也是一个踩着七彩祥云救你的大英雄，而不是个天天胡闹的幼稚鬼。
“你放心，我被臭坏蛋杀掉，臭坏蛋也落不着好，他应该没机会再作恶了，你和陈叔和苏阿姨都会好好的。未来的日子里，你记得要天天开心，记得要交新朋友，如果觉得孤单了，你就找赛赛找小黎老师找老薛找一一找小四姐，你们一起聚餐热闹热闹，有什么话也别憋在心里，话记得要和朋友说，说出来别人才能理解你，说出来心里才会好受。
“要还是不行，就去坐摩天轮吧，有奇效！
“对了，我把情书弄成二维码打印出来了，你到时候记得把它刻在我碑上。还有，我的遗照我也挑好了，到时候一起夹在信封里留给你。记住，我要彩色！给我印成彩色的！！别搞那黑白，会隐藏我的帅气！！！
“嗯……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说出来就太伤感了，还是不说了。对了，其实我给你留了个小彩蛋，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发现，一直不发现也可以。
“我希望，你别太难过，也希望你别那么在意我。
“少喜欢我一点吧，未来，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但你以后跟别人谈了恋爱也别忘记给我扫墓，我怕你不来就没人来了。还有，你恋爱了最好把那人带来给我看看，我得给你把把关！
“还有，你要是受了欺负也来跟我说，说不定我死后能变成鬼，我帮你欺负回去，我能降维打击！
“好啦，怎么絮叨了这么多？不说了，这张纸也写不下了。
“你记得要好好生活啊！我想你一直好好的，即便身边没有我，也要好好的。
“小狗爱你！小狗变成小狗鬼，也一样爱你！！”
“啪嗒。”
水迹滴落在少年歪歪扭扭的“爱”字上，把笔迹洇成一团，只有叹号后面的简笔画比心小狗依旧清晰。
陈濯捏着薄薄的纸张，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湿漉漉的沐浴露香气扑了出来。
里面的人走出来，迟疑几秒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完了！我忘了！不行！你怎么看见了，别看了别看了……”
“走开！”
陈濯一时气上了头，他甩开了夏子澈的手：
“敢写怎么不敢让人看？！你不是很爱自作主张吗？！行，你真行，夏子澈，你的计划真是完美至极天衣无缝，那么爱牺牲自己，那么想当大英雄，你凭什么觉得你死了我能好好生活？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陈濯眼睛红红的，脸上是泪痕，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看他这样，夏子澈一时有些无措，可能是觉得委屈，几秒后，他眼圈和鼻头迅速染上红色，眼泪说掉就掉。
他从来没凶过陈濯，别说语气不好，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但这次可能是真的难受，他眼泪啪嗒直掉：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你难道不是想一个人悄悄死掉？你难道不是想抛弃我？！你有事从来不跟我说，就一个人悄悄做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多难过？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办？！我好喜欢你，我喜欢你比我喜欢自己还要多，但你就想把我丢开，你不想要我了，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听见这些，陈濯逐渐安静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夏子澈不说话，他忍不住眼泪，任泪水从脸颊划过再滴落下去。
两个人一时什么话也没说，就自顾自掉眼泪。
后来，夏子澈可能是太伤心了，伤心到哭得一抽一抽。
陈濯看他这样也心疼，他伸手想抱抱他，但还没等他碰到他，夏子澈就自己抱了上来。
陈濯坐在床边，夏子澈跪在地上，他抱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吵架的。我不该跟你那么凶，对不起。我们不吵了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生气不想让你伤心难过。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哭。”
“是我不对。”
陈濯的手有些颤抖，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夏子澈的头发：
“对不起小崽，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想不要你，我舍不得你，我最舍不得你。但我太怕了，我怕改变不了任何事，我想保护所有人，如果只有这种办法最稳妥，那我只能选择它。”
“我知道。可，你想保护所有人，我也想保护你啊。再说了，我原本就是短命鬼，我想至少做点有意义的事。”
“别胡说。你才不是短命鬼。”
陈濯语气有些急，他捏捏夏子澈的后颈：
“别自己一个人瞎想知不知道？你不会死，你会好好活着，我要看你长大，看你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真的吗？”
夏子澈在陈濯肩膀上蹭了蹭眼泪。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但……”
夏子澈吸吸鼻子，声音有些闷：
“但是，就算我知道自己不会死，我也会那么做的。没有未来的我愿意把命用在你身上，有未来的我也一样。陈濯，我只有你，我不能看着你死，所以以后你别这样了好不好？真到送命的地步也让我先去，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你受伤的。”
陈濯的心脏像是被小刺扎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疼。
“傻小崽，没有以后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陈濯轻轻推开夏子澈，他擦擦他脸上的眼泪，认真地捧着他的脸：
“句句把死挂在嘴边，天天视死如归的样子，你不害怕啊？”
“我……”
因为刚哭过，夏子澈眼睛还亮晶晶的。
听见这话，他望着陈濯，突然撇起嘴角，刚擦干的眼泪又连成串往下掉。
他哭得更伤心了：
“我怕，陈濯，我怕死了！！！我好不容易才跟你谈恋爱听你说喜欢我，咋还没谈多久就要死了？！我怕我死了之后你真的把我忘了，我怕你喜欢别的人，怕你有别的小狗，怕你牵别人的手给别人抱抱，怕你亲别人，怕你叫别人小崽！！这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不想给别人！！”
听见这些话，陈濯心里痛得揪成一团。
所以说夏子澈傻。
他不怕死亡本身，他只怕自己死后被遗忘，怕他的身边出现替代他的人。
陈濯用指腹轻轻蹭蹭他的脸，他很艰难地在心痛中挤出很轻的一句：
“小狗，怕的话，就再别离开我了。”
“不离开。”
夏子澈用力点点头。
他又往前蹭蹭，伸手抱住陈濯的腰：
“要再抱一会儿。”
“好。”
陈濯轻笑一声，把他抱进了怀里。
小崽又在撒娇，陈濯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说：
“我爱你啊，夏子澈。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爱你。”
“我不会喜欢别的小狗。”
“嗯！”
“你是最重要，也是无法被替代的。”
“嗯！”
“我只会叫你小崽，只有夏子澈是我的小崽。”
“我知道，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陈濯闭了闭眼睛，在他发丝上落下一个吻：
“我是你一个人的。”
……
两个少年吵过哭过，闹了一晚上，原因都是太爱对方。
小狗从小就是个爱哭鬼，他被陈濯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又在陈濯的监督下，抽抽搭搭地撕碎了那份二维码和遗嘱。
原本夏子澈私心还想把那份中二的绝笔信毁尸灭迹，但陈濯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把那封被眼泪洇到模糊的信好好收了起来，开玩笑说要留着以后翻出来大声念给夏子澈听。
那天晚上陈濯没回家，给苏楠报备过后，他留在夏子澈家里陪着他。
夏子澈原本就是个贴贴怪，可能是差点失去过，他变得格外粘人。陈濯吹头发的时候要贴着，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陈濯半夜翻个身他都能醒，然后换个姿势继续抱抱。
第二天，他们两个是被楼下的闹声吵醒的，有人使劲按他们门铃，可等他俩穿好衣服下楼开门，门外又没声音了。
探头看一眼，是赛谣他们。朋友们围攻夏子澈家无果，转战到了陈濯家门口。
“昨天新闻里那个持刀伤人案，那个人质是你吧夏狗？！打电话你也不接，吓死人了。”
“肯定是他吧，我一看那身形儿就是他，你不行啊，天天跑步锻炼着，还能被人拿刀架脖子？”
“人没事吧？”
“看他那活蹦乱跳的肯定没事。”
“他……”
朋友们围在陈濯家院子里，乱哄哄地讨论着这件事，确认夏子澈没事后，他们还给薛知源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昨天那事夏子澈是一点没被吓到，他还光荣得很嘞。他跟朋友们连说带比划地形容着昨天的惊险细节，朋友们就排排坐在小花园里听他讲，小四甚至还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边磕边听热闹。
陈濯看了他们一眼，只轻轻笑了一下，便走去了苏楠和陈道远身边。
父亲母亲正在打理小花园，陈道远戴着手套剪枝，苏楠就拿个小壶在他身边给花浇水。
他们时不时瞥一眼那边自导自演的夏子澈，没忍住笑了。
陈濯站在他们身边，他看看他们，有些迟疑地开口：
“爸妈。”
“嗯？”
苏楠笑着看向他。
陈濯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古怪透顶，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夏子澈那样天马行空说什么都信。
其实他等着父母来质问他，问他为什么知道一切、为什么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陈濯微微蜷起手指，在父母的注视下，他略微有些不自然：
“我……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们。”
“我们知道啊。”苏楠的话却令他意外。
她扶了扶遮阳帽的帽檐，开口时并没有陈濯预想中的严肃：
“但有些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你可以等真正释怀的那一天再告诉我们，如果没有那一天，你可以一直沉默，没人会追究什么。”
“……”
陈濯有些微的怔愣。
他习惯性地问：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
苏楠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因为我们理解你。我、爸爸、阿澈，还有你的小朋友们，我们都理解你。”
苏楠看向他的目光很温柔，那天是初夏晴朗的早晨，阳光很暖，花园里是阳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小院里，陈濯最爱的少年在和朋友们笑闹，而他重要的家人就站在阳光下、在他眼前。
陈濯第一次感觉到，幸福是触手可及的、是温暖的，是真实的。
他眸色微动，也是那时，苏楠挽住了陈道远的手，又伸手把陈濯揽了过来。
她冲他弯起唇角，声音很温柔：
“被爱的时候，是不需要问为什么的。
“你有很多很多的爱。
“小满，我们都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5 14:33:30~2023-10-16 14:2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玥 2个；银发死鱼眼、谢俞俞俞俞、投机性kk、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幺幺 11瓶；北藤 8瓶；凤落倾 6瓶；烨詻初拟、Greedy. 5瓶；你吃了吗？、青衣门邪、肆锦 2瓶；MOMENT、向信仰许愿、Wing、风花雪月、牛紫文g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085-他说
◎这首歌叫《情书》，送给他，也送给大家。◎
“滴——”
一片黑的画面晃动两下, 视频里出现夏子澈因为凑得太近而被镜头挤变形的脸。
“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夏子澈笑着调试一下手机的角度，让屏幕把自己框进去，然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
“叮咚, 这里是夏子澈和他的挚爱冷静同学的毕业典礼vlog！”
他身边的人没有出镜，夏子澈用胳膊肘碰碰他：
“我的挚爱, 要跟大家打个招呼吗？”
陈濯依旧没有露面, 他只凉凉地笑了一声：
“谁是大家？”
“未来的咱俩呀！以后翻出来再看，多有意义呢？”
“……”
陈濯终究还是被夏子澈拉入了镜,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 整个人显得清瘦又干净。
他学着夏子澈的样子冲镜头挥了挥手：
“大家好。”
说完，他又觉得有点傻, 所以垂眸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没说我是你的挚爱！”
“啊……行, 大家好，我是陈濯, 这里是我跟我的挚爱夏子澈同学的毕业典礼vlog。”
“嘿嘿……”镜头晃动, 只剩了夏子澈家的地板, 但音频却录入了很清脆的“吧唧”一声亲吻。
几秒后, 画面才重新出现夏子澈的脸，这家伙偷亲成功，明显比刚才高兴好多，在镜头里摇头晃脑的, 像只傻乐的小狗。
不过很快，小狗就被教训了：
“夏子澈, 你今天是非要穿这件海绵宝宝衬衣不可吗？”
“这不好看吗？我喜欢！”
说着, 夏子澈还把那件衬衣拿在了镜头前：
“这不好看吗？？？”
那件衬衫完全是被海绵宝宝的大头照拼接起来的, 一眼望去全是海绵宝宝的笑脸, 挂个图片都需要标密集恐惧症患者慎点。
“我真不知道你都是从哪些奇怪店铺找的这些衣服……我知道你喜欢, 但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件呢？你在今天的场合穿这件衣服，我可能会不想和你同框出现。”
夏子澈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海绵宝宝衬衣，脸上满是不舍。
但最后，他还是把衬衣递出了画面：
“那不穿了吧。你帮我挑一件，挑你喜欢的。”
“嗯……”
镜头切换，从前置切成了后置，画面也从夏子澈的脸变成了陈濯的背影。
他把那件滑稽的海绵宝宝衬衫挂回衣柜，然后在里面翻找一阵，最终从里面找出一件橙黄色的休闲衬衣：
“这件好不好？”
转头时，陈濯发现夏子澈在拍自己，微微一愣。
不过他没多在意，他只拎着衣架，指指衬衣胸口处一个很小的海绵宝宝表情logo：
“也有海绵宝宝。”
“好——”
夏子澈伸手把衬衣接过来，陈濯看看镜头，又看看他：
“你换衣服也要录吗？”
“哦哦，忘了……”
视频一闪，在一片纯黑停顿几秒，等再有画面时，夏子澈已经穿戴整齐骑在了他的黄鸭小电车上。
画面晃来晃去，最终固定在手机支架上。
“走咯！”
小电车发动，少年的发丝被风撩起，两旁的景色飞速倒退。
夏子澈像曾经无数个早晨一样，骑着他心爱的黄鸭小电车，载着心爱的少年飞驰在上学的路上。
他们穿过被烟火气填满的老街巷，路过热闹的步行街，穿过两侧的林荫道，停在了一中新修的停车棚下。
手机从支架上被取下，夏子澈跟陈濯告了别，突然一边小跑一边碎碎念：
“猜我看见了谁哈哈哈哈……赛赛！！”
突然出镜的赛谣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挡住自己：
“你在干嘛？？”
“录vlog啊。”
“……你真无聊。”
话虽然这样说，但赛谣还是放下了遮挡自己的手，她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肩膀上的长发。
她今天没戴帽子，她把一头长发编成脏辫，身上穿了件黑色的朋克风小裙子。
“赛谣小姐姐，你今天好酷炫，简直美炸了。”
“那是你没看见芽芽。”
“嗯？她在哪？”
“前面呢，再跟一一拍照，看见没？”
“哦哦看见了……”
夏子澈又开始小跑，但跑出去几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拐了个弯。
赛谣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干什么？”
“忘了走流程。来，请您说，祝陈濯和夏子澈毕业快乐！”
“……”赛谣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看着镜头认真说：
“祝陈濯和夏子澈毕业快乐。”
“谢谢姐们儿！”
夏子澈比着大拇指和赛谣同了个框：
“也祝赛谣同学毕业快乐！”
镜头摇摇晃晃，只有夏子澈的脚步声，后来，画面里又变成了三个人。
黎芽今天没戴眼镜，她化着清淡的妆容，身上是一件很符合她气质的白色裙子。
文一就比较正式，他整整齐齐地穿着西装三件套，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三个人简单聊了两句，然后就是一起送出的祝福：
“祝陈濯和夏子澈毕业快乐！”
后来，夏子澈几乎找遍了自己在一中的所有朋友，其中绝大多数人不知道陈濯是谁，但还是笑着给他们留下了祝福。
夏子澈甚至还给薛知源打了视频，那边的薛知源还没起床，就被万恶的夏子澈逼着送出了迷迷糊糊的“毕业快乐”。
不同的画面、不同的朋友，不同的声音，留下的却是相同的祝福。
夏子澈收集这些可不容易，他在教学楼里跑上跑下，额头上都冒出些薄汗。
最后，他举着手机去了一班，镜头一转，是空荡荡的一班教室，只有陈濯和黎芽坐在座位上聊天。
夏子澈重新出现在镜头里，他把自己和陈濯黎芽一起框进去：
“找见了！”
视频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夏子澈的笑脸，后来，夏子澈按下了视频的终止键，关掉了手机。
“怎么了？”
陈濯抬眸看着他。
“没怎么，大家都去礼堂看节目了，你俩咋还在这？”
“在聊高考啊。”
“哇，考完了还聊？”
“嗯。刚我们大概算了一下，你小黎老师有很大可能是今年的北川理科状元。”
“哇！那我先提前恭喜！！！”
黎芽摇摇头，习惯性想推推眼镜，但抬起手才发现鼻梁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将手垂了下去：
“别了，这分也没那么稳，不一定的。”
“那你这就太谦虚了，我不管，要你真是状元，你得请吃饭！我还没见过活的状元呢哈哈哈……”
“说什么呢。”
陈濯有些哭笑不得，他拍了夏子澈一巴掌。
他没用多少力，但夏子澈还是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他搓搓被陈濯打到的地方，然后伸手把手机递给他：
“冷静，手机你帮我拿一下呗。”
“嗯？”陈濯接过，微一挑眉：
“你有事吗？要做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夏子澈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
“秘密！”
他来时去时都火急火燎，安顿好自己的手机后，他撂下一句“先走了”，就小跑着从后门离开了。
陈濯一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他低头按开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去礼堂？”
“嗯。”
黎芽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以往热闹的走廊此时安静又空荡，倒是有其他楼层的读书声传来。
陈濯听着不认识的学生读着自己背过的古文，略微有些出神。
片刻后，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
“对了，芽芽，你志愿准备填哪？协和医学院？”
“……”
听见这个问题，黎芽低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弯起唇，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
“嗯？”
但陈濯记得，黎芽以前说过想报这个学校来着。
他略微有些意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没记错。”
黎芽轻声打断了他。
她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冲他笑了一下：
“但这是你的理想，不是我的。”
“……”
陈濯安静地同她对视数秒。
她总是把眼睛藏在镜片后面，但其实，她的眼睛很漂亮。
那几秒钟，陈濯似乎从这双清澈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
他们都懂，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挑明。
黎芽抬手把发丝撩到耳后，她深吸口气，似乎用了很多很多勇气，才开口道：
“很高兴认识你，也很开心有你们这些朋友。我知道你……但，可以拥抱一下吗？”
陈濯没说话。
他只弯唇笑了一下，点点头，上前一步，给了黎芽一个很轻的拥抱。
“那，祝你找见自己的理想。也祝你，变成更好的黎芽。”
这个拥抱安静又短暂，很快，黎芽就主动退开了。
她抿抿唇，用力点点头，然后，第一次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地直视了他的眼睛：
“我会的。”
学校的礼堂坐满了今年的毕业生，就像夏子澈说的，赛谣提前给他们占好了位置，陈濯一进去就看见小姑娘在一片黑暗里跟他挥手。
他和黎芽过去的时候，文一也在，但没有夏子澈。
陈濯看着空荡荡的座位，随口问：“夏子澈呢？”
赛谣耸耸肩：“他不让说。”
陈濯看看舞台，自己也能猜个大概。
他有些好笑：
“他准备了节目？”
“是啊。”赛谣翻了个白眼，就觉得离谱：
“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保密的，大家不心知肚明嘛？”
“没事，我可以装不知道。”
陈濯放下椅子坐了下来：
“他不就爱过家家？”
赛谣拍拍他的肩膀：
“你就惯着他吧！”
毕业典礼的节目都是学生自发准备的，毕竟没有多少准备时间，节目也不怎么精致，但大家兴致都很高，所以主打一个氛围。
陈濯一直在等夏子澈出场，但按那家伙的性子，估计得给自己安排个压轴位，得等到最后才行。
在又一个节目结束后，陈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但一打开，却发现锁屏页面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愣了一下，见来电备注是小四，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手机是夏子澈的。
夏子澈手机在他这，人是失联状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见。但陈濯怕小四有急事，所以中途出了礼堂，用自己的手机给她回了个电话。
“喂？！”
小四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听声音就知道她现在很不爽：
“陈濯！你家狗崽呢？！人呢？！不知道接电话的？！咋了，知道自己闯祸了心虚？！让他来听电话！！”
“……他在准备毕业典礼的节目，手机在我这，开了静音没听见。”
陈濯简单解释一句，他有些在意小四后半句话：
“闯祸？他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小四在疯狂深呼吸平复心情，总算是稍微消了些气，只语气凉凉地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微博小号被粉丝扒出来了，还上了热搜。”
“？？？”
啊？
夏子澈前段时间又发了几首歌，首首霸榜，短视频账号也做到了大几百万，算是在互联网上小火了一把。
他上热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以前都是发了新歌讨论度较高的时候会上个低位热搜，这次……
“热搜词条是？”
“……”听得出来，小四连语气都写满无语：
“夏子澈、恋爱脑。”
“？”
啊？
“……哎呀不跟你说了，气死我了。事倒没多大，就是有点丢脸，你可以去参观一下。等他人出现了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再训他吧，行了，拜拜。”
小四说完就急吼吼挂了电话，留下一脸茫然的陈濯。
夏子澈还有小号？
什么小号？
陈濯满头问号，他回礼堂坐下，但放空一阵，他实在没忍住打开了手机。
他调低屏幕亮度，低头点开微博，戳开“夏子澈恋爱脑”的词条，热门第一就是有人总结的十八宫格省流版吃瓜图。
点开第一张截图，小狗恋爱日记的第一条是三月多的时候，微博配图是一人被鸭蛋超人头盔遮了半张脸的自拍照，文案是：
[新的一天从等喜欢的人一起上学开始！呵，什么人啊让帅哥等这么久，原来是帅哥的梦中情人！受不了了，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
再往后翻，是一面很眼熟的心愿墙，夏子澈拍了他和陈濯的丘比特和写下的学校，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张图，那是藏在心愿墙角落的一句：
“除了考上喜欢的大学，还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不知道这个小号什么时候能被你发现，嘿嘿，反正就是想给你留下点什么。今天我来吃了阿婆的酱肉包！一如既往的好吃！我跟阿婆建议了一下，以后把包子稍微包小一点。你每次只能吃一个半，剩下半个还得我来解决，以后没有我也别浪费，阿婆包小一点，你就能吃完两个了。我聪明吧？]
“……”
看着这些文字，陈濯想起了夏子澈留个他的那封信。
夏子澈在里面提到过，他还给他留了个彩蛋，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这个傻乎乎的微博小号了。
……
[今天去做遗嘱公证了，那群律师的表情笑死我了。]
[今天来坐摩天轮了，一个人悄悄来坐的。实在是有点难过，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如果你以后还想来游乐场，记得报我的名字，我还有很多很多积分，够你免排好多次队的！你记得，夏天的摩天轮要五点半坐，这样等它转到最高点，刚好是北川的日落，那时候的风景最美。]
[上次在街角，你看见一家新的拉面店，今天我替你尝了，不好吃，踩雷！！达咩！！！]
……
[高考噜！祝你解题思路唰唰往外冒！不过你也不需要我这祝福哈哈哈，毕竟小狗的挚爱就是最最牛的！！]
[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舍不得你，好想守着你一辈子，想给你当一辈子小狗。]
[你肯定不知道我在计划什么，到时候吓你一跳！]
[再见我的挚爱，小狗永远爱你！]
……
微博里大多都是小狗的碎碎念，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在日常的文字里嘱咐了很多有的没的。
比如几月份要加衣服、出门别再忘记带卡、老街哪家的冰糖葫芦最好吃……还有他给他整理的一份十分简单易懂的菜谱。
陈濯看不得这些，他眼眶有些酸。
他刚准备关掉手机，但垂眼时，却发现后面还有两页图片。
陈濯犹豫了一下，还是划了过去。
这个微博账号里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有些伤感的内容，直到最后这两页，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个乌龙！！我不用死！！我活得好好的！！！是谁又捡回了几十年活头啊？！是我！！！是谁可以和挚爱一起上大学？是谁可以和挚爱一起长大？是谁可以和挚爱圆圆满满相守一生白头偕老啊？是我是我还是我！！]
[立马注销账号跑路，江湖再见了各位！]
“……”
好险，眼泪差点就忍不住了。
注销账号也有十几天的冷却期，惨惨夏子澈，在一切中二被深埋之前，就被扒光了挂在热搜上示众。
点开评论区，画风也是出奇的一致。
“真是服了，看到前面我小珍珠都要掉下来了，不愧是你夏子澈。”
“骗我眼泪是吧，罚你明天就出新歌。”
“这什么绝世恋爱脑小狗狗？受不了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夏子澈，视频里只会唱歌的你把哥们儿姐们儿都骗了。”
“这也能乌龙？6，也就只有你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看个微博又哭又笑的。”
“是哪个姐妹把这个小号扒出来的？当享太庙。下次夏子澈直播直接从他微博里复制文案发弹幕，以报今日被骗眼泪之仇。”
陈濯翻着评论区，没忍住弯起了唇。
他都能想到夏子澈回来后，看见自己被挂在热搜上会发出怎样的尖锐爆鸣。
陈濯略微有些出神，也是那时，礼堂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他的余光瞥见灯下出现的一抹橙黄色。
他下意识抬眸望去，就看见他的少年坐在舞台的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正在调试麦克风的高度。
大人物出场，台下掀起一片起哄，夏子澈拨了两下弦，扶着麦克风道：
“大家好，我是高三艺体班的夏子澈。这可是我特意争取来的毕业典礼压轴位，希望能带给大家一个还算圆满的回忆。祝大家毕业快乐，天天开心，都能成为有趣的大人。
“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送给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人，谢谢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他。
“这首歌是写给他的，所以，只有他本人在的情况下，我才能唱这首歌、这首歌才有意义。先道个歉哈，占用公共资源用来表白，嗐，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年纪轻轻就得到了此生挚爱的人呢？”
夏孔雀又在嘚瑟，这话拉了一波仇恨，台下的同学笑声嘘声一片，台上的夏子澈也垂下眼，弯唇笑了一下。
“我爱你，我想告诉全世界，但我现在没办法告诉全世界，就先告诉咱老师同学。
“这首歌叫《情书》，送给他，也送给大家。”
吉他弦被拨动，弦音流淌，是像少年一样，阳光又温柔的调子。
陈濯听过夏子澈唱这首歌，但当时，夏子澈答应他不再提喜欢，所以掩去了歌词中最重要的部分。
但现在，他是拥有爱的，他是被爱着的，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它唱给所有人听。
我喜欢世间广袤天地
喜欢成长沿途每处风景
因为目之所及
都是你
我喜欢你
就像太阳永恒不凋零
我喜欢你
就像每颗星星都有运作轨迹
喜欢你
我想一直说
想你一直听
这是陈濯第一次听夏子澈唱出完整的《情书》，看着灯下的少年，陈濯没忍住弯起了唇，可视线却不知为何，微微模糊了。
也是那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当时他还很小一点点，他跟爸妈一起来到新家，回到房间，拉开纱帘。
那天阳光很好，晒得人发烫，有个小哭包骑在槐树的树杈上，偷偷抹眼泪哭鼻子。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陈濯还记得，那时，自己正在读一首诗。
他至今记得那首诗写了什么，正如他清晰地记得同夏子澈第一次见面时的心情。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
聚光灯下，少年似有所感地抬眸望来。
陈濯知道，他在看他。
后来，他看见少年弯起唇，冲他笑了一下。
琴弦拨动，他唱出了最后一句：
“我喜欢你。”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
陈濯记得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但他想，对于自己来说，似乎稍作改动才更加合适。
恍惚间，陈濯好像又回到了年幼的那一年，他站在窗边，同槐树上泪眼婆娑的小男孩对视。
后来，画面变换时间流淌，他历尽千帆，回到噩梦的起点，拉开窗帘看见的，依旧是那个少年。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它路过轻薄的纱帘，轻轻吹动了诗集的书页。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看见窗外槐花香味的夏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一切尘埃落定，正文到此就告一段落啦！
后面还有大概五章番外，还是日更，吧唧一口！
感谢在2023-10-16 14:28:39~2023-10-17 14:1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玥 4个；喻随、谢俞俞俞俞、小古、迟曜今天吃药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三. 11瓶；猫君zZ、求求别坑了 10瓶；46250247 7瓶；肆锦 2瓶；洛清运、风花雪月、Wjkdxtt、妄榆、简简单点、木木意欣欣、牧竹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