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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之读心神探
作者：胡六月
内容简介
 1991年，赵向晚考进湘省公安大学。 深夜敲门声，将她卷入一段家庭狗血剧情。 十一岁养女梅梅弄丢妹妹。 母亲几近崩溃：你说！把宝宝丢哪里了？ 梅梅哀哀哭泣：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记得了。 所有人都劝：梅梅还是个孩子，别逼她。 赵向晚却人间清醒：她在说谎。 帮助找回丢失的孩子，旁人赞叹：通过微表情识破谎言？太厉害了！ 只有赵向晚知道，她有读心术。 读心术包装上微表情行为学理论的外壳，赵向晚参与一个又一个刑侦大案：无头女尸案、校园投毒案、行李箱藏人案 重案组组员：好家伙！一天破两起大案。 刑侦队队长：再狡猾的罪犯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天才画家：我是专属她的刑侦画像师。 湘省首富：她是我的大救星。 产业遍布全球的季氏集团：她才是我们的当家人 华国首席刑侦专家、读心神探、疑案克星面对无数赞誉，赵向晚目光沉静，微笑不语。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读心术在手，作恶者无处可逃，我会给善良的人们一个公道。 ◎刑侦单元剧，女主身世描写集中在第6、7、11、28、29章，不喜可跳。 ◎男主季昭，刑侦画像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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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求助
◎我家宝宝不见了！◎
“笃笃笃……”
赵向晚被敲门声惊醒。
四处寂静、一片漆黑。
湘省公安大学宿舍管理严格，十点准时熄灯，熄灯后能够到女生宿舍敲门，不是同楼栋女生就是学校教职工。
敲门声细碎、轻微，带着丝忐忑。虽然有急事找人，但依然克制，显然来人很有教养。
睡在下铺的赵向晚起身下床。
拉开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短发散乱、神情憔悴，脸颊还留着泪痕。
“周老师？”
来人是刑侦学院教学秘书、91级刑侦专业班主任周巧秀老师，这么晚了她过来做什么？
这一声周老师，惊动了宿舍其他三个女生。湘省公安大学实行军事化管理，刚刚入学经历过一个月军训的女生们赶紧下床，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行礼问好。
湘省省会城市星市的十月，天气依然炎热，女孩子们穿着棉质睡衣，脸上带着惺松睡意，看到老师都有些紧张。
“周老师，您有什么事？”
“是不是班上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有紧急通知？”
女孩子七嘴八舌地问着，周巧秀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说两句安抚的话，但她内心焦躁根本没其他心思，双手紧握，嘴唇哆嗦着说：“赵向晚，我……想请你帮帮我！”
【我的孩子，我家宝宝不见了！我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宝宝在哭，她在哭着找妈妈。】
当周巧秀的心声传到脑海，赵向晚的表情变得凝重。
班主任周巧秀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对班上38个学生关爱有加，平时说话轻言和语，浑身上下充满着母性。她的孩子丢了，一定非常着急。
赵向晚的目光从周巧秀紧握的双手渐渐上移，落在她脸颊泪痕上：“周老师，需要我做什么？您请说。”
赵向晚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股让人信任的力量。
周巧秀颤抖的手渐渐平稳下来，她低头看一眼手表，再左右看看。长长的走廊亮着几盏白炽灯，所有宿舍门都紧闭着，除了眼前的316宿舍。
【十点半了，不应该这么晚过来找学生，这不符合学校规定。因为我自己的事情影响学生休息，打扰孩子们，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冷静？老许说得对，宝宝丢了我整个人都丢了魂，完全不能正常思考问题。】
周巧秀在内心里不断地进行着自我检讨，显然很清楚这么晚来学生宿舍、把学生从睡梦中叫起来并不合适。
赵向晚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周巧秀急急地解释着：“赵向晚，我记得迎新班会上你曾经说过，你之所以报考公安大学是因为对刑侦心理感兴趣，还提到过人们的面部表情、姿态语言会出卖他的内心，是不是？”
赵向晚点点头。
周巧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想请你帮我询问一个人，可以吗？”
赵向晚认真倾听着周巧秀的心里话。
【宝宝不见了，梅梅哭得声嘶力竭，警察询问过她，可是她只知道哭什么也不肯说。老许说梅梅吓坏了，我不该再逼一个十岁的孩子，老许的同事、那些公安干警们都同情梅梅，可是……我不信她！不信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赵向晚有读心术，为了让自己的特殊能力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她选择报考公安大学刑侦专业，在一本M国博士著作《人类动作学导论》的指引下，琢磨如何将识别谎言与表情、语言、动作的细小反应结合起来。
迎新晚会上，赵向晚在“我来比划你来猜”游戏里崭露头角，面对大二学长的挑战毫无惧色，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说：不必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虽然她很少说话，但同班同学都知道，没人能够在赵向晚面前撒谎。
这一点突出的能力，周巧秀老师也是知道的，因此今晚过来寻她。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哪怕精神近乎崩溃，依然保持着一份对学生的爱护与尊重，小心翼翼地寻求她的帮助。看到这样的周巧秀，赵向晚放柔和语气：“周老师别急，我和您一起过去。”
住在赵向晚上铺的章亚岚有点不放心，对赵向晚说：“我陪你一起去。”
赵向晚看一眼周巧秀，看她面露难色，知道她不想更多人知道，便摇了摇头：“周老师家住在学校里面，不远，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周巧秀在心里感慨赵向晚心思通透，对女孩子们说：“你们都睡吧，办完事我会把赵向晚送回来。”
【周老师这么晚过来把赵向晚带走，想想还是不太放心。】
【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大一新生帮忙？】
【听说周老师的爱人是市公安局的领导，有什么事解决不了，非要赵向晚去？】
听到同学们的内心嘀咕，字字句句都是关切与担忧，赵向晚感觉到了集体的温暖，对大家笑了笑：“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走廊的余光洒在赵向晚脸上，深邃清冷的眉眼比平时多了一份柔美。
316寝室一共四个女生，都是今年刑侦专业的新生。赵向晚年纪最小，面冷话少，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并不合群。今天她的笑容虽浅，却拉近了同学关系。
“好，那我们等你回来。”一边说话，章亚岚一边伸出手想要攀上赵向晚的胳膊。
赵向晚反应很快地缩回胳膊，避让开章亚岚的亲密，从床头取过一件薄毛衫披在身上，跟在周老师身后离开宿舍。
校园宁静，走在水泥路上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夜色掩映下的周巧秀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哭腔：“赵向晚，老师今天麻烦你，真的很抱歉。”
赵向晚温声回应：“周老师，您先跟我说说吧。”
因为心中焦急，周巧秀的话语逻辑性不太强，有些颠三倒四。赵向晚默默倾听，慢慢整理着事情的经过。
周巧秀与爱人许嵩岭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两个人到医院检查过、治疗过，眼看到同龄人孩子都上高中了，便在星市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五岁女孩，取名许珍梅，小名梅梅。
梅梅被收养时已经懂事，长得可爱乖巧，爸爸妈妈喊得很亲密，周巧秀满腔母爱有了寄托，将她疼到骨子里，吃的、穿的无一不精，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弥补她被人抛弃的那五年孤苦时光。
梅梅越长越水灵，转眼到了七岁上小学，周巧秀突然发现自己怀孕，欢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许嵩岭抱着梅梅转圈圈，直说她是福星，带来了弟弟妹妹。梅梅也咯咯咯地笑着，为爸妈感到高兴。
之后的每一天，梅梅对着周巧秀的肚子读故事书、唱歌，快乐地和父母一起等待着。女儿如期而至，取名许珍宝。
中年得女，夫妻俩如珍似宝。先前周巧秀还担心照顾女儿会冷落了梅梅，没想到梅梅这个姐姐当得非常合格，温柔地陪伴着妹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委屈。
说到这里时，周巧秀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语速越来越急促：“我以为她就是个孩子，我以为她是真心要当一个好姐姐，哪里会想到她会故意把宝宝弄丢！可是老许不相信我，他说梅梅只是个孩子，她不是故意的。”
许珍宝今年三岁，刚上幼儿园还不太适应，每次送去都会哭闹。今天难得周日，原本打算一家四口去附近的奔龙公园玩，但许嵩岭临时有任务出警，周巧秀便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奔龙公园里的游乐设施是星市独一份，特别受孩子们欢迎，一到周末就人挤人。宝宝要坐旋转飞机，周巧秀让梅梅带着宝宝在一边等着，自己排队买票。十几分钟后买到票，一转头却发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周巧秀吓得六神无主，在喧嚣的人群里四处寻找，最后梅梅找到了，但宝宝却走丢了。
慈母之心仿佛被碾碎，周巧秀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宝宝才三岁，认不得回家的路，你说她能跑到哪里去？我买票的时候叮嘱过梅梅不能放开妹妹的手，就留在原地不要动，谁知道一转眼就不见了！
旁人都说是拐子拐走了，我也报了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梅梅不对劲。她已经十一岁，上学都是自己去，怎么就带不住妹妹？宝宝很乖的，如果不是梅梅带着她不会走开。”
赵向晚打断她的哭诉，冷静地询问：“警察询问过梅梅吗？她怎么说？”
“她说当时看旋转飞机看入了迷，不知道什么时候宝宝松开手的，等到发现宝宝不见了一时慌了神忘记告诉我，自己闷着头到处找。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有用的线索一条也没有。老许怪我不应该找责任推卸到孩子头上，梅梅平时对妹妹那么好，妹妹丢了她心里比谁都着急，可是……”
周巧秀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略显呆滞。
【我是不是疯了！丢了一个孩子，难道还要再弄丢一个吗？梅梅没有被拐子拐走已经是万幸，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就怀疑是她故意弄丢了宝宝呢？她平时对宝宝多好啊，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妹妹，陪着妹妹玩耍比我还有耐心。是啊，我为什么会怀疑呢？难道就因为不是我亲生的？】
赵向晚听到她内心挣扎，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下判断为时尚早，梅梅是故意还是无意，一问便知。
周巧秀慢慢回过神来，对赵向晚说：“今天老许带着警队在奔龙公园里里外外走访了一个遍，又让人守在火车站、汽车站，我的一颗心就像在油锅里滚，我求梅梅再想一想，想一想有没有碰到奇怪的人、有没有留意宝宝往哪里跑了，可是她只会哭！”
哭？也许是内疚，也许是逃避，也许是为了掩盖真实情绪。
赵向晚眸光一闪，指着站在单元楼花坛边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问：“那就是梅梅？”
不等周巧秀回答，小女孩像只蝴蝶一样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周巧秀怀里，哽咽着说：“妈妈，你到哪里去了？我好害怕！”

第2章 读心
◎赵向晚，请你帮帮我！◎
周巧秀身体有些僵硬，双手放在身侧，怔怔地站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抱住梅梅。
感觉到母亲的异样，梅梅心里发慌，抱着周巧秀仰起小脸，圆圆的脸蛋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妈妈，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怕，闭上眼睛就看到妹妹在哭着找我。”
周巧秀低头看着梅梅，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即使不是亲生的依然给了她发自内心的疼爱与呵护。虽说宝宝出生后对梅梅有些疏忽，但周巧秀自认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现在宝宝不见了，只要看到梅梅，周巧秀就会生出一股愤懑不平之意。
【凝着我骨血的孩子丢了，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梅梅还在，我们为了寻找宝宝心力憔悴，她却还在哭泣想要索取我的同情与关注！】
梅梅一双大眼睛里浸着泪水，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亮光，湿漉漉的无辜眼神，令人不自主地产生怜爱之心。可当她的心声在赵向晚脑海中响起时，却令人不寒而栗。
【和我抢爸妈？休想！就是因为你，妈妈才不肯抱我、亲我，她每天睁开眼睛就抱着你不撒手，晚上睡觉也要把你从头亲到脚。你就是个讨厌的小废物，只要把你丢掉，爸妈就是我一个人的。】
赵向晚认真看着梅梅，努力回想着她在图书馆翻阅的专业书籍。
——人类活动由许多细微的、习惯性的动作组成，面部表情能够反应出生气、厌恶、恐惧、开心、悲伤、惊讶等情绪。赵向晚有读心术辅助，先有正确结论再来反推微表情反应，这真是最隐蔽、有效的作弊手段。
周巧秀压抑住内心情绪，轻声问：“我睡不着，出去找宝宝。”
梅梅心思敏锐，看周巧秀态度冷淡，扁了扁嘴继续撒娇：“妈妈，我也睡不着，我们一起去找妹妹。”
周巧秀没有理会她的撒娇，转过头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走过来，蹲下与梅梅目光平视：“梅梅，你在哪里弄丢的妹妹？我们一起去找。”
梅梅向后退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路灯的光芒投射在赵向晚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着璀璨的光芒，深沉而悠静，所有浮躁与虚伪都无所遁形。
梅梅心虚地躲到周巧秀身后，怯怯地问：“妈妈，这个姐姐是谁？她是来帮我们找妹妹的吗？”
周巧秀右手扶住梅梅的肩膀，不让她继续后退：“姐姐是妈妈的学生，她问你什么，你好好回答就是。”
赵向晚依然保持下蹲姿势，开始提问：“梅梅很想帮妈妈找到妹妹对不对？”
梅梅挺起胸膛努力表忠心：“肯定啊。”
赵向晚：“你什么时候发现妹妹不见了？”
梅梅犹豫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地往下落：“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忘记了，我当时只记得看旋转飞机，没发现妹妹松开了我的手。”
【妹妹霸道又爱哭，根本就没有我乖，可是妈妈爸爸只爱她，不就因为是亲生的吗？如果没有这个小东西他们就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在乎我。奔龙公园里人那么多，把妹妹带到后门那里甩开手，看着她哭哭啼啼找妈妈真的好高兴。
从公园后门出去，穿过一个小区，那里有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卖炒瓜子的夫妻，生了三个儿子就想要个女儿，把妹妹丢到他家门口去，他们肯定会抱走。这样妹妹有新爸妈、新哥哥，我也能独占爸妈了。】
赵向晚听到她心底的话，微微眯眼，加快了问话的速度。
“你一直在看旋转飞机，连宝宝松开手也没发现？”
“是的，我没有发现。”
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右下方，谎话。
“公园里有不少零食摊子吧，是不是妹妹吵着要吃呢？捏糖人……棉花糖……小麻花……炒瓜子……”
提到炒瓜子时，梅梅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这代表恐惧。
“我没注意这些，妹妹丢了我很着急。”
“梅梅是不是牵着妹妹的手去找炒瓜子的小摊？前门？还是后门？”
“没有，我没有！”
“后门那里有个小区，那里有炒瓜子的店面吗？”
听到赵向晚反复提到炒瓜子这三个字，越来越接近真相，梅梅的神情越来越紧绷，到最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哭喊声：“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妹妹不见了我也不想的，我当时慌了，到处喊她的名字，可就是找不到。是我弄丢了妹妹，都是我的错，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哭喊声太响亮，单元楼次第亮起了灯光。
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从楼梯口冲下来，一把抱住梅梅，看向周巧秀的眼睛里带着谴责。
“周巧秀你在做什么？我说了，一切交给我，整个市局我能动员的力量都发动起来，公园附近我们一直在走访，肯定能找到宝宝。火车站、汽车站也派人盯着，如果是拐子，他跑不出星市。丢了孩子是我们大人的责任，做什么不停地问梅梅？她今天受了惊吓，需要我们安抚，再问下去你想把她逼成神经吗？”
梅梅紧紧搂住父亲的腰，满脸是泪，一幅可怜楚楚的模样。
这里是学校家属区，周巧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忍了回去，不想吵扰到邻居们。
梅梅哽咽着说话：“爸，我也想找到妹妹的，我好怕。”
许嵩岭今天在公园走访了无数游客，一双腿快要走断，天黑了才收队回家。深重的无助感笼罩着他，当警察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家小女儿走丢出动了整个市局的力量竟然都找不到！
大女儿温软的小手环抱着他，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吓坏了，许嵩岭心一软，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不怕不怕，爸爸不怪你。”
赵向晚在心里暗自摇头，谁能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呢？这个小女孩将自己对妹妹的嫉妒掩藏得很深，不惜伤害养育她的恩人，她就是农夫与蛇那个寓言故事里的毒蛇。
周巧秀眼睁睁看着丈夫安慰梅梅，一股憋屈感涌上来，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抬手指着梅梅。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宝宝丢了她只知道哭，不断地说自己害怕。她再害怕能有宝宝害怕吗？宝宝才三岁啊，连去幼儿园都会哭闹，让宝宝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面对一切，我的心痛得像裂开一样，你还要我去安慰她。问她几句话就会逼成神经吗？许嵩岭你知不知道谁才是你亲生的！”
深夜十一点多，路灯昏黄，周巧秀一家子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宿舍楼里有人披衣出门，看情况不对忙赶紧过来劝解。
“周老师别激动，宝宝丢了你肯定心里着急，能够理解。但我想梅梅也不想这样的，你别怪她。”
“是啊，梅梅是个好姐姐，在学校也是个乖孩子，这次是意外，谁知道公园里人那么多，宝宝自己就跑开了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宝宝找到，莫让拐子把她抱走了。周老师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一起想办法。”
众人一边倒地让周巧秀放宽心、不要急，显然都认为刚才周巧秀对梅梅的斥责是迁怒。
周巧秀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一口憋闷之气越发地深重。一天的疲惫与紧张让她整个变得易怒、敏感，丈夫和邻居们对养女的维护让她整个人面临崩溃。
“啊——”
一声尖叫从周巧秀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像疯了一样冲到梅梅面前，使劲摇晃着她的双肩：“你说，你说！你把宝宝丢到哪里去了？肯定是你把她弄丢了，你就是贪心不足，你见不得我爱宝宝，是不是？是不是？！”
周巧秀头发乱七八槽，鞋带绊扣松了都没在意，她平时最注意形象，此刻却情绪激动，吓得周边邻居纷纷上前劝阻。
许嵩岭个子高大，快速扣住她双肩，不让她继续摇晃梅梅，厉声道：“周巧秀！你在做什么！”
梅梅被晃得脑袋像拨浪鼓一样，两条小辫子都抖散，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我不该松开妹妹的手，是我对不起妹妹。”
一连串的话语之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在众人惊呼声中，她向后一仰，晕倒在许嵩岭怀里。
“唉呀，孩子晕倒了，快点送医院。”
“可怜的梅梅，不是亲生的就是不心疼。”
“没想到周老师心肠这么狠，自己带孩子出去不小心弄丢了，却要把责任都推到养女身上，太不像话了！”
许嵩岭眼神复杂地瞪了周巧秀一眼，横抱着梅梅快速往外跑，启动停在家属楼的警用三轮摩托车，径直离开。
周巧秀双膝一软，差点摔倒。
旁边邻居看她可怜，把她搀扶住，劝慰道：“周老师，孩子连心，我们都知道今天宝宝不见了你心里着急。你也是个文化人，应该知道事有轻重缓急，责怪梅梅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不要纠结是谁弄丢了宝宝，咱们得齐心协力去找孩子。你在这个时候和许警官争执，拖他的后腿不是耽误了正事吗？”
周巧秀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得呼吸困难起来，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赵向晚。
赵向晚走到周巧秀身边，弯腰帮她系好布鞋绊扣，声音轻柔而坚定：“周老师，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判断，梅梅在说谎。
周巧秀听到赵向晚的话，整个人仿佛被注入生机，眼中顿时有了亮光，委顿的身型也挺直起来：“赵向晚，请你帮帮我！”

第3章 寻人
◎孩子在哪里？！◎
周巧秀看着低头帮自己系鞋子绊扣的赵向晚，眼中闪着期冀的光芒。
家属楼的同事们都劝她不要为了推卸责任而逼问梅梅，连自己的爱人都说她对梅梅不公平，只有赵向晚坚定地相信她。
赵向晚站起身，纤细高挑的身材在晚风中宛如一枝修竹，柔软而坚韧。她迎上周巧秀的目光，点头道：“好。”
刚刚被丈夫态度激怒的周巧秀渐渐恢复理智，眼前这个女孩一张苹果小脸，额头饱满，眼睛狭长，眼窝深，眸色浅，虽然不是精致美人，却自有一种让人信任、安心的力量。
周巧秀喃喃问道：“梅梅在说谎是不是？她是故意的对不对？她知道宝宝在哪里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旁边还没离开的邻居有点懞：“周老师你在说些什么？梅梅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故意弄丢妹妹？”
赵向晚没有解释什么，轻声低语：“周老师，您有自行车吗？我们现在出去找宝宝吧。”
有邻居想要劝阻，但看周巧秀态度坚决只能作罢，只是一个个都摇着头不太理解，顺带地对支持周巧秀的赵向晚也有些看法。一直到周巧秀从楼道推出自行车，赵向晚坐在后座一起离开，她们身后的人还在议论着。
“亲生的女儿丢了，也难怪看收养的不顺眼。”
“莫看平时周老师总说一碗水端平，但到关键时刻亲疏立现啊。”
“这个女学生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么晚了还要周老师出去找人，太不懂事了。”
“我好像教过她，是刑侦专业的新生，应该是周老师那个班上的吧？只是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我也不记得她的名字。”
十月的深夜，从公安大学大门骑车出来，路灯下周巧秀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大路：“往哪里走？”
赵向晚扶住自行车座椅，说了一个目标方向：“奔龙公园后门。”
宝宝是今天上午走失的，炒货店的夫妻应该还没那么快把孩子带离星市，毕竟他们还要做生意。
回想刚才赵向晚与梅梅的对话，周巧秀仿佛看见一道曙光，浑身上下有了精神，使劲蹬踩踏板，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
“赵向晚你刚才只是问了梅梅几个问题，怎么就能判断她在说谎？”
“眼神回避、机械性的重复、用哭泣来遮盖真相……梅梅绝对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公园后门、炒货店，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故意给出多项选择，遇到与真实行为有关的选项梅梅的眼睛会下意识地看向右侧，通过这个办法就能不断逼近真相。”
周巧秀听到赵向晚冷静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赵向晚，你才十八岁，怎么就心思如此缜密细腻呢？”娇生惯养的孩子才会天真单纯，赵向晚如此早慧，她的童年一定经历了很多磨难。
夜风吹来，拂动赵向晚额前碎发。她低下头，思绪被拉回到往事之中。
她是家中老三，与四妹赵晨阳是双胞胎，可是待遇却完全不一样。赵晨阳天天玩耍，她不到灶台高便开始做农活；赵晨阳嘴甜漂亮父母疼爱，她内向老实不讨喜。
十岁意外被雷劈，赵向晚有了读心术。
妹妹抱着她哭啼啼：姐，我好担心你~
【雷都劈不死你？真命贱！】
妈妈叹息：读什么书？家里穷啊。
【有钱也不给你用。】
爸爸：莫跟四妹比，爸最喜欢你。
【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赵向晚才知道什么“姐姐要让着妹妹”、“家里穷没办法让你读书”全都是骗人的！父母的偏心只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
“赵向晚，赵向晚？”周巧秀的呼唤声将赵向晚从回忆中拉回。
“周老师，不是亲生的，真的养不熟吗？”或许是夜色消除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或许是因为周巧秀身上浓厚的母性，赵向晚终于敞开一丝心扉，问出这个藏在心底的疑惑。
周巧秀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这还是得看人的本性。懂感恩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会孝敬父母；而生性贪婪的孩子，给他再多的爱也填不平那份欲念。”
赵向晚轻轻“嗯”了一声，“周老师，梅梅……可能是后者。”
虽然早有准备，但周巧秀听到这句话依然内心沉重，从五岁养到十一岁，六年时光梅梅承欢膝下给她带来那么多欢乐，如今却要承认这个孩子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心里过不去啊。
“就算是亲姐妹，父母也做不到完全一碗水端平。梅梅比宝宝大八岁，已经上小学，我在生活上多照顾宝宝多一点也不行吗？你说梅梅怎么就一点也不感恩，心肠这么狠毒呢？”
赵向晚抬眸看向远处，路灯将两人一车的影子一会拉长、一会拉短。四处寂静，只有秋虫在草丛里细细簌簌地响着。
“也许您说得对，同样的境况下，心性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两人再没有言语，空荡的马路上只有周巧秀踩自行车的声响。
终于到达公园后门，平时这里小摊小贩不少，但现在天色晚了什么都没有。周巧秀抬手看一眼手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大家都关灯睡觉了，到哪里去找宝宝？
赵向晚却没有气馁，指着眼前一大片住宅楼：“后门附近警察应该都询问过，我们穿过这个小区，先找到炒货店再说。”
周巧秀身上有着让赵向晚渴盼的母性，温柔、善良、慈爱，赵向晚愿意深夜陪她找孩子。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找到亲生母亲，享受那迟来的爱。
周巧秀推着自行车，赵向晚走在她左侧，两人穿过小区，顺着一条巷道往里走，走到第三户临街商铺，看着店铺上方挂着的“小燕炒货店”招牌，两人对视一眼。
“是这家吗？”周巧秀问。
赵向晚不能确认，眉毛紧皱，没有点头。从梅梅的心声里她只知道是公园后门老小区后面巷子的炒瓜子店，但具体是哪一家并不清楚。
想到宝宝可能会在这家，周巧秀顾不得扰民就要上前敲门。
赵向晚拉住她，摇了摇头：“老师，先别急，我们把所有炒货店都找到再敲门。”
两个人快速走了一圈，小巷子里一共找到三家炒货店。
赵向晚指着最靠近街口的那家“吴记炒货店”说：“就这家吧。”店门口放着一个墩布拖把，凑近了散发出一股奶酸味，似乎是小娃娃身上的味道。
周巧秀心里焦急，听她说是这家，根本没有细想，直接上前敲门。
旧式店铺都是木板一片一片封门，前边是店铺，后边住家。先前敲门声音不大，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周巧秀不得不加重了敲门声。
“汪！汪！汪汪！”一阵狗吠声响起，巷道忽然就热闹起来。
“吱呀——”对面有人开了门，一个披着外套的男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
周巧秀没有理会旁人，继续重重地敲门。
终于，一丝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踢踢答答的拖鞋声从里面响了起来，隔着门板是个女人的声音：“已经关门了，有事明天再来吧。”
周巧秀的心跳越来越快，她闷声不响，单手握拳重重敲打木板。
木板被砸得哐哐地响，对面鞋店老板烦死了，扯开嗓子吼：“快点开门，有事说事，莫吵老子睡觉。”
门板终于卸下来一块，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披散头发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打着呵欠问：“谁呀，什么事？”
赵向晚定睛看去，右手快速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厉声呵斥：“孩子在哪里？！”
女人陡然被赵向晚抓住胳膊，心一慌，一边努力挣脱一边问：“你干什么！抢劫啊？！”
赵向晚从口袋里拿出学生证一亮：“我们是公安大学的，你今天带回家的小女孩呢？”
湘省公安大学的学生证绿底白字，中央的金色盾牌标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有一种天然的警示威慑力量。
女人只是个小商贩，哪里分得清公安大学与公安干警的区别，看到证件，瞳孔一缩，面色瞬间发白，哆嗦着嘴唇转过头冲着屋里喊：“老吴，老吴，你快出来。”
【该死，怎么被发现了？这小女孩长得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好哭，好不容易在牛奶里掺酒把她哄睡了，怎么公安就来人了？】
赵向晚心头一震，牛奶掺酒？三岁孩子沾酒对身体会有伤害，她怎么敢？
赵向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女人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起来：“疼疼疼……”
赵向晚农家出身，六岁开始踩着小板凳站灶台，家里几头猪都是她喂，每天两桶沉甸甸的猪食拎起来疾步如飞，练出一身好力气。
“你们收留的小女孩是我们公安子弟，再不交出来，按拐卖人口论处！”
周巧秀听赵向晚语气笃定，一想到女儿就在里面，哪里还按捺得住？不等屋里有反应，迅速卸下一块门板迈进店铺，协助赵向晚一把将女人制服，转身就往店铺后方冲去。

第4章 宝宝
◎都是我的错◎
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瘦弱的男人匆匆从里屋跑出来，迎面见周巧秀双眼冒火，以为她是便衣警察，吓得双腿直哆嗦，恨不得跪倒在地表忠心：“公安同志，我们不是拐子，我们是好人呐~”
看到瘦小男人做贼心虚的模样，周巧秀一脚将他踹倒，冲进店铺后面卧室。
小生意人节俭舍不得用电，白炽灯瓦数低，房间里光线很暗，杂乱的物品摆放在四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北面墙边用砖砌的床脚，上面搁一张木板、铺盖就是床。
角落里一床小花被里裹着个小娃娃，头顶梳着个冲天辫，绑着的草莓发圈红艳艳的特别显眼。
泪水喷涌而出，周巧秀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欢喜，扑过去一把抱住：“宝宝，我的宝宝！”
找了一天的时间，惊慌、恐惧、怀疑、愤怒……各种负面情绪将她包绕，周巧秀既痛恨梅梅贪心不足故意弄丢宝宝，又懊悔不该让宝宝离开自己视线，更多的却是一种深重的担忧，怕宝宝挨饿受苦，怕孩子被人虐待。
现在终于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周巧秀感觉拥有了全世界，顾不得会吵醒孩子，紧紧贴着滑嫩的脸蛋，嘴里喃喃自语：“宝宝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周巧秀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宝宝面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声音粗重，双眼紧闭睡得死沉死沉。
哪怕孩子再贪睡，也不能这么大动静也吵醒不了她啊？周巧秀慌忙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似乎没有发烧，再将一根手指头放到她鼻子下方，呼吸出来的气体很烫。
出于母亲的直觉，她凑近了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股酒味袭入鼻端，周巧秀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瘦弱男人，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异常高亢：“你们给宝宝喝酒？”
孩子才三岁，这么浓重的酒气，是给她喂了多少酒？！
那男人慌着胡乱摇头，急急地解释着：“娃娃太爱哭，吵得邻居们不安，生意也没办法做……只有一点，一点点。”
赵向晚将店铺女主人双手反扣在背后，找来一根麻绳捆了，快步走到卧室：“周老师，他们在牛奶里掺酒，我们赶紧带宝宝去医院。”
周巧秀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才三岁的小娃娃，哪里经得起酒精的刺激？孩子昏迷不醒，显然是酒精中毒。她视若珍宝的孩子，竟然被两个生意人这样虐待！
“呸！”一口唾沫吐在男人脸上，周巧秀眼中闪过寒光，“赵向晚，你把他也捆了，让邻居报警，我们去医院。”
赵向晚点点头，利落捆了人，走出去对着看热闹的人群说：“麻烦哪位帮忙报警？炒货店老板涉嫌拐卖、虐待儿童。”
一句话将事件定了性，引来周边邻居们愤怒的声讨。
“太不像话了，没想到老吴两口子是这样的人。”
“先前这两口子总说老家三个儿子，就想要个女儿，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拐卖孩子。”
“虐待？难怪孩子不哭了，个砍脑壳的坏东西哦……”
立马有热心人敲开一家小卖部的门，用公用电话报了警，义愤填膺地保证：“你们放心吧，这两个人跑不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赵向晚推出自行车，长腿一跨踩上：“周老师，走！”
周巧秀扯过一床薄包被裹住孩子，牢牢抱在自己胸前，坐到自行车后座，两人快速离开炒货店，直奔最近的星市三医院。
等到把孩子送进急诊室，周巧秀坐在走廊长椅，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双手抖得跟筛子一样。
赵向晚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
【万幸万幸，那对夫妻还没有把宝宝带走。宝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哪怕让我丢了命我都愿意。就算宝宝坏了脑子，只要活着就好，我养她一辈子。】
原来，真正的母爱是为了孩子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哪怕孩子傻了、残了也绝不放弃？听到周巧秀的内心自语，赵向晚感到内心有一丝阳光照了进来。
赵向晚的目光带着孩童般的渴望，渐渐平静下来的周巧秀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挂着微笑：“赵向晚，谢谢你。”
赵向晚轻轻摇头，抿着唇没有说话，狭长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显深邃。
周巧秀伸出手，温柔地握着赵向晚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边。长叹一声之后，周巧秀侧过头靠在她身上，另一只手环住她胳膊，微闭双眼：“赵向晚，幸好有你啊……”
手腕、胳膊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感受到周巧秀依然颤抖的身体，赵向晚被动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坏人坏事，她敢直面相抗。但面对他人的赞美与信赖，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读心术让她过早明白人类的虚伪，赵向晚一直非常排斥与人身体接触。但现在周巧秀刚刚经历过极大的心理冲击，整个人都在发抖，赵向晚不忍心推开，只能全身僵硬地站着，被动地看着老师的头顶。
医院急诊室走廊的日光灯闪着冷冷的白光，青灰色水磨石地面、深棕色长椅、雪白墙壁，安静而寂寞。
“周巧秀！”一道声音忽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赵向晚后退半步，与周巧秀拉开一点距离。周巧秀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爱人。
许嵩岭压低声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怎么才来？梅梅晕倒了，你这个做妈妈却这么晚才过来，多伤孩子的心啊。”
周巧秀半天才回过神来：“梅梅……晕倒？”
许嵩岭听她似乎半点都没有把梅梅放在心上，咬牙说：“宝宝丢了我也很着急，但你要相信公安的力量，我们一定能把宝宝找到。你不要迁怒梅梅，要保持冷静。”
周巧秀冷笑一声，转过脸没有说话。
面对周巧秀的冷淡，许嵩岭也无可奈何，将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周巧秀身边的赵向晚，眉毛一皱：“你是谁？”
刑警大队队长自带一股煞气，赵向晚还没开口，周巧秀已经挡在她面前：“这是我的学生，一直陪着我找宝宝，怎么了？不允许吗？许队长你不要在这里耍威风！”
赵向晚不愿看到他们夫妻争吵，主动解释：“许警官，宝宝找到了，正在急诊室紧急处理。”
许嵩岭眼睛一亮，瞬间又一暗，踏前一步：“宝宝找到了？她怎么了？”
想到之前许嵩岭一味维护梅梅、根本不相信自己，周巧秀不想和他说话，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许嵩岭急得直跳脚：“周巧秀，周老师，你快说啊。”
赵向晚清晰而冷静地说出过程：“梅梅故意把宝宝丢在炒货店门口，被店老板收留。但他们害怕宝宝哭闹，在牛奶里掺酒令她昏睡，酒精中毒严重，医生正在治疗。”
周巧秀没好气地说：“赵向晚，你别跟他说，宝宝的死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许嵩岭呆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话。
【梅梅是故意的？这怎么可能？她只有十岁，还是个孩子。我和巧秀把她从孤儿院领养出来，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对梅梅的信任与宠溺，许嵩岭茫然地盯着周巧秀：“巧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宝宝找到了是好事，也许，也许不是梅梅故意，她还小……这个罪名太大。”
先前没有找到宝宝的时候，周巧秀虽说怀疑自己收养了一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但毕竟没有实际的证据，心底存着一丝期待。现在宝宝果然在炒货店找到，所有信息都缘自赵向晚询问梅梅的对话之中，她再无侥幸，确信宝宝就是梅梅故意丢弃。自己的孩子因为酒精中毒在医院救治，而爱人却还在为梅梅辩解，不由得怒火中烧，霍地站了起来。
“你还在为她狡辩！你知不知道我深夜冲进炒货店找孩子的时候有多紧张？你知不知道医生刚才告诉我宝宝酒精中毒可能会有后遗症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护着那只白眼儿狼！”
她的声音越说越响，在安静的医院走廊回响。
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皱着眉显然不太高兴：“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周巧秀慌忙闭嘴，跑到医生面前急急地问：“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医生沉下脸教训：“这么小的孩子你们大人为什么让她沾酒？太不负责了！等孩子醒来你们记得多喂水促进酒精排泄、代谢，在医院再观察两天。”
周巧秀忙不迭地保证，待医生让开一条路，她便碎步迈进急诊室，看着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宝宝掉眼泪。
许嵩岭心里牵挂小女儿，也跟着进来，站在周巧秀身后默默地看着孩子。
平时爱哭爱闹的宝宝现在安静地躺在床上，圆圆有脸蛋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雪白的床单衬得她虚弱而可怜。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啊，虽说有点恃宠而娇，不比梅梅乖巧懂事，但依然是他爱着的孩子。
转过头正看到周巧秀无声地流泪，泪水安静地滑过她憔悴的面颊，许嵩岭心中涌上来复杂的情绪，既有愧疚、也有疼惜，更多的则是对犯罪分子的愤怒。
“是人贩子干的？可恶！你们报警了吗？我亲自过问这件事，一定要把这些人贩子绳之于法，重判！”
周巧秀听到爱人在这个时候依然不愿意责怪梅梅，失望透顶。
【既然他这么护着那只白眼儿狼，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离婚！让他带着梅梅单过去。刑警工作忙，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家里原本就指望不上他。】
宝宝找到、周巧秀夫妻俩都守在医院，赵向晚见没自己什么事，原本打算离开。可是听到周巧秀内心计较着要和许嵩岭离婚，赵向晚驻足抬眸，看向站在老师身边那道高大威武的背影，想听听许警官是怎么想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市局临时通知有任务，我应该带着她们三个去公园，也就不会把宝宝弄丢，害得孩子在医院受罪。巧秀骂得对，我应该理解她的心情，不该在医院和她争执……
该死的人贩子，明天我就打报告要求市里专项整顿拐卖妇女儿童案，至于梅梅，如果真是她故意，必须严肃批评。她从小被父母抛弃，既然我们收养了她，就得负责任，是我没有教育好她，是我的错。】
身为公安大学的学生，赵向晚深知警察职责，对他们有着浓浓的同理心。许嵩岭虽然性格固执、偏心养女、对妻子缺乏信任，但他责任感强，工作负责尽职，对收养的女儿没有一丝偏见。
想到这里，原本打算功成身退的赵向晚停下脚步，看向走廊那头赤脚站立的梅梅。

第5章 伪装
◎干脆利落、标准的举手礼◎
梅梅穿一件单衣，赤脚站立在走廊青灰色水磨石地板上。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泪光，声音虚弱而怯懦：“姐姐，你是和我妈妈一起来的吧，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死女人，臭婊子！你又不是警察，跑到我妈面前胡说八道，真是管得宽。我讨厌你，给我滚远点。】
嘴里发出的声音乖巧柔弱，内心冒出的声音却尖酸刻薄，当这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耳边、脑海中响起时，赵向晚的唇角向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才十一岁，就如此善于伪装。
赵向晚眼神锐利，目光逼视之下梅梅有一种自己的小心思无所遁形的感觉，这令她开始紧张。
梅梅死死地捏着拳头，躲闪开赵向晚的眼神，透过急诊室的双扇平开门看到许嵩岭的背影，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飞快地奔跑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赤脚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走廊显得十分响亮，惊动了在急诊室陪伴孩子的夫妻俩。
许嵩岭转过身，梅梅飞一般地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腰，声音里满是委屈：“爸，你到哪里去了？梅梅害怕……”
许嵩岭看到孩子赤脚踩在地上，心疼地将她抱起。梅梅依偎在父亲怀中，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能量。
周巧秀冷冷地盯着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养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没有赵向晚帮忙，宝宝说不定就被那对夫妻害了性命，或者带到乡下受苦受累。可是梅梅这个始作俑者却还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地抢夺许嵩岭的关注与爱。
“妈妈……”一声微弱的呼唤打破了病房沉重的氛围。
周巧秀将所有爱恨都抛到脑后，扑到宝宝身边：“宝宝，你醒了？难受不难受？头疼不疼？来，喝点水。”
一看到妈妈的脸，宝宝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抬起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宝宝听话，宝宝不乱跑，不要卖了我。”
第一次听到任性的宝宝说出这样的话，将孩子软绵绵的身体紧紧拥在怀中，周巧秀感觉内心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咬，细细密密的疼痛让她呼吸困难，喉咙口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梅梅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来，低头看着宝宝，眼中满是惊喜：“宝宝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宝宝没有回应。
因为惊吓过度抱着妈妈死不撒手的她，连许嵩岭都不肯叫，更不用说丢下她的姐姐。她没有指控姐姐，只是抱着妈妈央求她不要丢下自己。
周巧秀一边柔声哄孩子，一边牢记医嘱给她喂水，等到孩子好不容易安稳睡着，她这才转过身面对梅梅。
这个帐，必须现在算！周巧秀根本等不到过夜。哪怕现在已经两点，哪怕梅梅可怜兮兮地赤着脚，哪怕这里是医院。
“你们跟我出来。”
许嵩岭抱着梅梅站在一旁，因为被周巧秀、宝宝集体忽视而心中惴惴，听到周巧秀的吩咐，马上在妻子身后走到走廊。
出门之前，周巧秀看一眼赵向晚，眼中满是歉意：“向晚，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等我处理好家事再送你回学校。”
赵向晚向来稳得住，点了点头：“好。”
周巧秀站在走廊，深吸一口气：“梅梅，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宝宝的吗？还得感谢你和赵向晚提到的那些信息，公园后门、炒瓜子。公园后门人来人往，容易被人查到，所以你带着宝宝穿过一个旧小区，将她送到小巷子里。那里一共有三家炒货店，老吴炒货店最靠近街口。听邻居们说这对夫妻一直想要个女儿，你故意把宝宝丢在那里，是算准了他们会将她藏起来吧？
如此缜密的心思，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明明是你故意把宝宝带到公园后门丢弃，你却对我们、对警察说是在游乐场宝宝松开你的手，去了哪里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的心肠……真狠呐！”
周巧秀此刻声音非常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酝酿着巨大的风暴。结婚十几年许嵩岭第一次见到宽容大度的妻子这般模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周巧秀说的话是真的，那他怀里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就是个魔鬼！
梅梅呆愣愣地看着母亲，眼睛里闪着泪花，哽咽着说：“妈妈，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后门、炒货店，那些都是那个姐姐说的呀。宝宝走丢了我也害怕的，您相信我。”
梅梅挣扎着从父亲臂弯中下来，赤脚站在地面，冲到赵向晚面前，仰着小脸带着哭腔说。
“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听都听不懂，你为什么说我是故意弄掉妹妹？爸爸妈妈把我从孤儿院领养出来的那一天，我真的非常感激，感谢老天在我被亲生父母抛弃之后又送来这么好的爸妈。我知道感恩，真的，我努力读书、用心带妹妹，我会好好报答爸妈，怎么可能做出故意丢掉妹妹这样的事？宝宝是我妈妈的命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坏！”
可是，赵向晚却听见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尖叫。
【你这个坏女人！要不是你多嘴，宝宝这个爱哭鬼早就离开这个家了。妈妈伤心一阵子之后就会接受现实，她和爸爸会只爱我一个，永远只爱我一个！】
迎上梅梅一双泪眼，赵向晚不急不慢地说：“妹妹要是不在了，这个家里就只有你一个孩子，爸妈永远只爱你一个，是不是？”
梅梅觉得眼前纤瘦高挑的陌生姐姐实在太可怕，仿佛能够看透她阴暗的内心，说的每句话都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瞪大了眼睛：“你乱讲！”
赵向晚没有与梅梅继续纠缠，抬头看着许嵩岭：“许警官，表情是人遇到有效刺激时的第一神经反应，先于理智思维产生，比语言更真实。我能通过人们表情的变化来判断他是否说谎，也能通过问题设置探寻到真相。我先前询问梅梅的问题，都是有意为之，能够迅速在炒货店找到宝宝就是证明。所以……请你相信周老师的判断，梅梅绝不是个天真的孩子。”
作为一名经常与罪犯打交道的刑警，许嵩岭自然也有一套辨别谎言的经验，他第一次听说还能通过面部表情、有意识的问题引导精准探寻出真相，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以前遇到难缠的罪犯直接让赵向晚一问不就真相大白，哪里还需要警察审讯？
太过玄幻，许嵩岭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
赵向晚往前踏出一步，与许嵩岭靠得近了一些：“许警官，今天你因为临时执行任务而没能带孩子们去公园，不如我们来猜一猜你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许嵩岭的心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城北郊外发现两具无头女尸，现在城北派出所、市局刑侦支队已经成立专案小组，因为案件性质严重怕引起民众恐慌，要求严守秘密，目前除涉案人员外根本没有人知道此事，就不信这小丫头能猜得出来。】
“是恶性案件，对不对？”
许嵩岭上下打量了赵向晚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绑架、抢劫，还是人命案？”
听到人命案这三个字，许嵩岭的左眉明显地抖了抖。
“出了人命，要求严格保密，看来影响非常恶劣……死无全尸？分尸？断头？”许嵩岭的脸部肌肉开始变得僵硬。
“不只一个受害人？男人、女人？一个、两个、三个？”
问完这一句话，赵向晚双目微眯，琥珀色清淡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许警官，两名女性受害人、无头女尸，对不对？”
许嵩岭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我什么也没有说！”
赵向晚嘴唇微弯：“语言会骗人，可是表情、动作却不会。眉毛、眼睛、嘴、鼻子、面部肌肉，它们的变化组合出无数情绪的表达。因为过于细微，因此被称之为微表情、微反应，别人或许看不清、辨不明，可是……我可以。”
十岁开始获得读心术，提前知道真相之后再来观察对方的反应与表情，赵向晚渐渐摸索出一套独特的识人之术。这套方法可以将她的读心术掩藏起来，显得更为科学合理。
“老许，赵向晚是我的学生，我正是知道她的能力，所以才连夜找她来帮忙。我们能够这么快找到宝宝，还得感谢赵向晚。”周巧秀现在对赵向晚心服口服，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杰出能力。
眼见得父母都相信了赵向晚的话，梅梅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跑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手，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好冷。”
许嵩岭松开了她的手，面色转得冷淡：“冷就回病床上躺着。”
卖惨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梅梅更慌了，转头看向母亲：“妈妈，我好饿，想吃你做的鸡蛋煎饼，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煎饼。”
这一句话成功击中周巧秀的内心。
想到当年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梅梅，她又瘦又小，睁着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怯怯地拉着自己衣角：“妈妈，你是我的妈妈吗？我好饿。”
善良的周巧秀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当即抱起她办理了领养手续，带回家给她做的第一顿饭就是鸡蛋煎饼。没想到，这孩子一直记到现在。
周巧秀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许嵩岭却硬起了心肠：“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才十一岁就心思如此歹毒，害得宝宝酒精中毒。许珍梅，你这样的女儿，我们家养不起！等明早派出所提审那两个拐子，一切依法处理，该怎样就怎样。”
梅梅脸色变得惨白，呆呆地站在地上，眼泪都忘记了流，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
深夜，冰冷的地板，赤脚而立的小女孩，满是泪痕的脸，画面很凄惨。
赵向晚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一个为了独占父母之爱故意丢弃妹妹的女孩子，不值得维护，更不应该被原谅。
眼前一道高大的身影将日光灯管发出的光线遮住，阴影中赵向晚看到严肃的许嵩岭走到自己面前，面容郑重而坚毅：“赵向晚同学，感谢你的帮助，多谢！”
说罢，许嵩岭右手五指并拢、手掌伸平，举至右眉处，然后放下。警察干脆利落、标准的举手礼，表达尊重与认可，这让赵向晚内心涌起浓浓的自豪与骄傲。
因为意外而获得的读心术，曾经让她的童年变得迷茫而痛苦，但是现在，她却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助老师、帮助警察。
赵向晚回以同样标准的举手礼，挺起胸膛：“应该的。”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少女的稚嫩，宛如清澈的小溪流淌过幽静山谷，激打着山涧青石，泠泠作响。
许嵩岭与周巧秀对视一眼，这一刻两人都有一种感觉：沉稳、冷静、不骄不燥、能力卓绝，眼前这个女孩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第6章 蛋糕
◎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帮忙◎
1991年11月18日，秋意渐浓。
赵向晚收到从老家寄来的包裹，是一件艳绿色的圆领棒针毛衫。看到这熟悉的双股扭麻花针法、鲜艳的色彩、正好合身的毛衣，赵向晚的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
室友章亚岚凑近她身边，看着毛衣“啧啧”了两声，“这颜色……这款式……”虽然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赵向晚却听得清楚明白。
【这毛衣颜色鲜艳得要命、款式土得掉渣，能穿得出去？】
赵向晚转头看了章亚岚一眼。
章亚岚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在心里批评这毛衣土，不过……这种艳得要命的绿色真的很刺眼。”
赵向晚将毛衣贴在脸颊旁，感受着毛衣那柔软的触感。
姑姑只会正反平针和双股麻花这两种针法，不过织得快，一个星期就能织好一件，每年都会织一件送给赵向晚。
虽然养父母一心只为他们的亲生女儿赵晨阳谋划，对赵向晚各种打压，但姑姑赵大翠却是赵向晚童年里最温暖的色彩。
农村人取名字直接简单，赵向晚的姑姑赵大翠和父亲赵二福是姐弟俩。赵大翠老实善良、做事勤快，嫁到邻村后生了三个女儿，长期不被公婆、丈夫待见。赵二福娶妻钱淑芬，生下二子一女，日子过得还不错。
同为女人，看到赵向晚和自己一样老实听话，可是在家中不受父母关爱，赵大翠心生怜悯，经常悄悄送吃的、用的、穿的给她。赵向晚第一次来例假心慌害怕，也是赵大翠带她买月经带、卫生纸，温柔地教她注意经期卫生，尽量不要沾凉水。
在赵向晚心目中，姑姑是最亲的亲人。
将毛衣收进衣柜，赵向晚脱下学校发的学员制服，穿一件朴素的白色碎花衬衫、一条蓝布裤子，梳两条辫子，收拾停当后准备出门。
章亚岚难得看到赵向晚穿便装，好奇地问：“你干嘛去？打扮得这么漂亮。”
赵向晚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同在一个宿舍生活了两个半月，大家慢慢熟悉起来。章亚岚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伸出手想要拍拍赵向晚的肩膀，嘴里开着玩笑：“干嘛？还有秘密了？”
赵向晚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后退半步。
章亚岚的手悬在半空，有些悻悻然，不过她调整心态很快，收回手笑着给自己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肯定有情况！赵向晚平时在班上话很少，这么认真打扮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奇怪，是谁？她看我一眼，我都不敢说半句坏话，哪个男生这么有勇气？】
类似的心声，赵向晚听得太多。
脚步略微停顿片刻，她快步离开宿舍。
从宿舍楼出来，顺着香樟路朝教师住宅区走去，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栋单元楼201，刚一敲门便听到门内传来周巧秀温柔而欢快的声音：“来了来了！”
自从救下许珍宝小朋友，周巧秀便对赵向晚格外关照，一早通知她今天到家里来吃饭。
公安大学的教师宿舍是七十年代盖起来的，五十几个平方米，两房一厅，客厅不大，只能靠窗摆下一张方桌。
一进门，一股甜腻腻的香味袭来，赵向晚抬眼看去，客厅小饭桌上摆着一个圆圆的奶油蛋糕，正散着勾人的香味。
周巧秀将最后一盘菜摆上桌，解下围裙，笑得灿烂无比：“寿星来了，今天我和你许叔叔，还有宝宝，一起为你庆祝生日！”
赵向晚的脚步被钉在瓷砖地面，挪动不了半分。
客厅正中央的方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饭菜，正中央摆着一个缀满红红绿绿奶油花的大蛋糕，蛋糕中央插着白色巧克力做的装饰品：一个穿公主裙、戴皇冠的小姑娘。
无数次在梦中，赵向晚幻想过今天这个画面。
——亲生父母把自己接到身边，在生日这一天送上大大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和小公主，父母笑着说：“宝贝，祝你生日快乐！”
只可惜，直到十八岁，一丝消息也没有。
周巧秀拿出一红一绿两只蜡烛，一只蜡烛是个“1”字，另一只蜡烛是个“8”字，她笑眯眯地帮赵向晚插上蜡烛，许嵩岭拿出打火机点上，宝宝仰着小脸拖她的手：“姐姐，来，生日，快乐。”
酱板鸭、糖醋排骨、豆豉蒸鲫鱼、辣椒炒肉、小炒鸡、清炒莴苣……浓香扑鼻，混杂着奶油香、米饭香，这让从小就被养父母苛待的赵向晚眼睛一热，胸口热辣滚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向晚是湘省罗县黄田乡赵家沟人，那里邻近县城，以种植水稻为生，每年勤扒苦做也不过混个温饱。母亲钱淑芬为人节俭，舍不得花钱，哪怕过年家里的饭菜也从来如此丰富过，更不用说给赵向晚过生日、买昂贵的生日蛋糕。
她嘴上说：“家里穷，没钱。”
可是母亲心里想的却是：我亲生的女儿已经去城里享福，你就应该在乡下吃苦，有钱也不给你用。
赵晨阳，这个与赵向晚一起长大，十岁时进城享福当千金小姐的“双胞胎”妹妹，实际上才是钱淑芬与赵二福的亲生女儿，可是却因为羡慕赵向晚的亲生父母是城里有钱人，悄悄顶替赵向晚进了城。
在知道真相之后，被留在乡下的赵向晚隐忍了八年，终于在今年摆脱那对一直阻止她进步的养父母，考上湘省公安大学。
“快吹蜡烛吧，赵向晚。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你家人不在身边，老师和你一起过。”
周巧秀是班主任，看过学生进校时的档案，记得赵向晚是1973年11月18出生，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这个孩子沉默内向，从来不向任何人索取东西，周巧秀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于是和爱人商量，在家中安排了这一场生日宴会。
看到赵向晚微红的眼圈，周巧秀很心疼。
作为一名资深班主任，她接触过很多农村孩子，因为家里条件差、没见过太多世面，刚进大学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太自信。
赵向晚如此灵秀聪慧，却因为家庭条件所限没办法享受到更好的对待，周巧秀替她感到委屈。她假装没看到赵向晚的感动，态度轻松地催促着她：“快闭上眼许愿，然后吹蜡烛，宝宝给你唱生日快乐歌。”
赵向晚依言闭上眼，听到周巧秀、许嵩岭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这孩子小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看到大蛋糕眼睛都红了。】
【贫穷的家庭往往能培养出特别有才华的人，像赵向晚这样的孩子，坚韧、隐忍，往往能成大事。】
冷硬的心田忽然碎裂，仿佛冰天雪地里开出一朵世间最圣洁美丽的雪莲花。赵向晚眉眼微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双手合什置于唇边，在心里默默许下十八岁生日愿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耳边宝宝稚嫩的生日快乐歌响了起来。
呼！蜡烛灭了。
赵向晚看着周巧秀，用嘴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大家坐下来高高兴兴吃饭，赵向晚站起身，以茶当酒举到许嵩岭面前：“许警官，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帮忙。”
许嵩岭哈哈一笑，拿起面前酒杯：“赵同学不要客气，你是周老师的学生，又是我们宝宝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事只管说。”
还有一句话许嵩岭没有说出来：谢谢你帮我们认清了梅梅的真实面目，消除掉一颗家中隐藏的毒瘤。
梅梅是许嵩岭与周巧秀正式领养的孩子，不可能把她退回孤儿院去。考虑到这孩子心思深沉、故意遗弃妹妹，许嵩岭自然不会将梅梅再留在家里。即使梅梅哭哭啼啼各种卖惨，许警官依然在警局严肃训诫过她，然后二话不说把她送去寄宿学校。
临别之时，许嵩岭对梅梅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所有错误，都值得原谅。你敢做，那就得敢当！”
虽然法律上许珍梅依然是许嵩岭、周巧秀的孩子，但从情感上却已经断了关系。
赵向晚听得到许嵩岭的心声，暗赞一声许警官拿得起放得下，继续刚才的恳求：“我想请您在星市找一个人，她的名字叫赵晨阳，父亲赵青云、母亲魏美华。”
许嵩岭一听是这事，当下拍着胸脯打包票：“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找人这件事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长项。只要名字没有错误，只要人还在星市，我让户籍科的同事帮忙查找，最快一个星期，最慢一个月，就能给你找出来。”
赵向晚端着茶水的手一抖，心中一阵激荡，眼中是掩不住的欢喜。太好了，赵晨阳，你这个冒名顶替的假货，终于有机会把你揪出来了！
周巧秀心思细腻，看到赵向晚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一句：“向晚，这个赵晨阳是你什么人？”

第7章 逛街
◎赵晨阳，你在看什么？◎
赵向晚是我赵向晚的什么人？
双胞胎妹妹？
不对，其实赵向晚和她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其实也不算伙伴。
虽然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待遇却完全不同，很少一起玩。赵向晚六岁开始踩在板凳上站灶台，喂鸡、喂猪、打猪草、拾稻穗。可赵晨阳却优雅舒适地坐在屋里，拿着绣花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两针。
仇人吗？
或许是吧。
准确来说，赵晨阳是个小偷，偷走了原本应该属于赵向晚的人生。
赵向晚的思绪再一次被拉到十岁意外被雷劈、醒来后发现自己获得读心术的场景。
赵晨阳抱着她的胳膊哭得情真意切，内心却在诅咒：雷都劈不死你？真命贱！
赵晨阳六岁开始学绣花，撒娇说做不能让手指头变粗糙会刮丝。赵向晚心疼妹妹，帮她洗衣服、削铅笔、梳头发，但凡脏活、累活，像打猪草、喂猪、喂鸡、收拾鸡笼、扫地……这些农家活计都是她来做。
可是，她用心爱护的妹妹，内心却在诅咒她去死。
母亲坐在床边叹气，嘴里解释着家里穷，可内心却充满冷漠：有钱也不给你用！赵青云那个杀千刀的每个月十块钱只给了四年，哪里够你吃穿的。
老实巴交的父亲一脸和蔼，嘴里说着爸最疼你，心里却在感叹：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赵向晚感觉自己的世界突然崩塌。
不是亲生的！
所有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赵向晚忽然明白过来，难怪父母总是偏爱赵晨阳，原来如此。
她为什么打雷下雨天往外跑，结果被雷劈？因为母亲说家里没有钱，两个孩子上小学供不起，要赵向晚辍学回来帮家里做事。赵向晚第一次和家里人发生争执，坚决不肯放弃读书。
赵向晚从小在家里都是被压制、贬低的那一个，不管她多么勤快、多么努力，都得不到半句夸奖。只有读书，能够给她正向反馈，只要用心学，就能拿到好成绩、得到老师的表扬、同学们的羡慕。别的事情赵向晚愿意谦让，唯有读书是她最大的坚持。
因此，当母亲要赵向晚辍学回家时，她不再隐忍，据理力争。钱淑芬气急抽了她两巴掌，把她赶出家门，没想到一个惊雷劈下，让她获得读心术。
赵向晚昏头昏脑地在床上躺了三天，等到彻底清醒，赵晨阳却从家里消失。
赵向晚默默倾听着养父母的心声，这才知道自己是下乡知青赵青云与魏美华的私生女，为了返乡一狠心将她送了人。
赵青云大学毕业之后官运亨通，家里有房有钱，和魏美华刚生下一个儿子。可能是因为儿子的出生激发出赵青云、魏美华的父母天性，两人终于想到还有一个女儿丢在乡下寄养，因此过来寻找。
赵青云衣着贵气、出手阔绰，一见到钱淑芬便将欠了多年的抚养费一次性付清，并再三保证，这回接女儿回去一定会精心抚养，将她培养成才。
赵晨阳起了艳羡之心，哪里愿意将这样的好事让给赵向晚？怂恿父母将她俩身份替换。正好赵向晚在床上昏睡，人事不知，钱淑芬与赵二福也从来没有透露过她的身世，三个人一合计，赵晨阳便走到赵青云面前，叫了一声：“爸。”
赵晨阳就这样代替赵向晚进了城，和赵青云、魏美华生活在一起，从此再没有消息。而赵向晚这个真千金则留在乡下，一边做农活一边努力读书，直到考进湘省公安大学。
回顾那段艰辛时光，赵向晚情感十分复杂。
她恨养父母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富贵生活不惜李代桃僵，鄙视他们拼命压制打击自己。她恨赵晨阳这个被她疼爱了十年的小妹，趁着她昏迷不醒进了城，半点没有愧疚。
可是，生命里偶尔也会有一丝一缕温暖的光。
生日时大姑送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大哥赵伯文在农闲的时候到县城一中悄悄塞给她几块钱，放寒假时二哥赵叔武骑着自行车来接她回家，顶着寒风踩得满头是汗。
因为有这些温暖的光，赵向晚才能坚持走到现在。这些光，削弱了养父母给赵向晚造成的伤害，令内心的憎恨与鄙视没有吞没她的善良。
想到这里，赵向晚抬眸看着周巧秀：“赵晨阳和我一起长大，但十岁之后跟随她父母去了省城，从此再没有见到。”
或许是读心术让她见过太多虚伪，赵向晚很难完全信任旁人，并没有说出实情。
周巧秀笑了笑：“原来是童年小友，你们都姓赵，应该也是亲戚吧？”
赵向晚的回答避重就轻：“我在赵家沟长大，村里人大多数都姓赵。”
周巧秀看一眼许嵩岭，下了命令：“老许，向晚是个老实孩子，难得她开口，这是把我们当自己人，这事儿你得放在心上。”
许嵩岭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宝宝在一旁也学着敬了个礼，声音娇嫩：“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看到孩子像个应声虫一样地重复着大人的话，模样趣致可爱，都笑了起来。
欢乐的笑声里，赵向晚平生第一次分蛋糕、吃蛋糕，那软绵绵、香喷喷、甜腻腻的味道让她觉得世界真美好。
吃完饭之后，宝宝拉着赵向晚不让她走。
小孩子对人的善恶感知最为敏锐，宝宝对赵向晚十分依恋。
以前和梅梅相处的时候宝宝非常任性，抢玩具、摔东西，惹得周巧秀经常教训她。可是现在与赵向晚在一起，宝宝却乖巧听话，肯分享自己心爱的玩具。
周巧秀看在眼里，不由得反省自己在处理姐妹关系的时候是不是有错误，以前看梅梅总是谦让、被妹妹打骂也不还手，她会心疼梅梅、教训宝宝，可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梅梅故意为之？
想到梅梅的心机，周巧秀不寒而栗，看赵向晚的眼神更加慈爱。幸好、幸好，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让梅梅得逞，自己这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悔恨之中。
周巧秀提了个建议：“向晚，你陪我和宝宝一起到友谊商场逛逛吧？难得今天周末，吃完饭又吃蛋糕我也吃撑了，正好转转消消食。”
赵向晚摇头拒绝：“我不逛商场，得回宿舍看书。”
周巧秀嗔怪地看着她：“这不是宝宝舍不得你走吗？你就陪陪宝宝嘛。”
宝宝扯住赵向晚的衣角撒娇：“姐姐，不走。”
脑海里同时响起软糯的童音
【姐姐，不走。】
小宝宝澄澈的眼神、天真的话语、表里如一的心声让赵向晚心软，她虽然排斥与人身体接触，但天真孩童却是例外。她弯腰抱起宝宝，柔声道：“好，姐姐不走。”
夜色微凉，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香味。
赵向晚跟在周巧秀身后走出学校大门。公安大学位于星市城南，距离友谊商场步行大约一刻钟。
友谊商场是八十年代新开的商场、城南最热闹的商业中心。晚上七点多钟正是人群最拥挤的时候，一路走过来路边小摊小贩不少，卖烤翅、卖袜子、卖衣服、卖玩具……
宝宝的目光忽然被前面一个小摊吸引，抬手指着那边喊：“娃娃、娃娃！”
十几个上过色的石膏娃娃摆在一块塑料布上，有小猪、小兔、小猫咪，还有金发碧眼的洋娃娃，颜色粉嫩、造型充满童趣，就连赵向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又好玩的东西，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一盏充电小台灯锃亮，将摊位摆着的石膏娃娃映照得格外显眼，摊主笑着招揽客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美院学生设计的石膏娃娃，一个两块钱，便宜又好看呐~”
两块钱一个还算便宜？赵向晚愣了一下，学校一个月发三十二块钱饭菜票，两块钱够她两、三天的饭钱。
周巧秀看一眼赵向晚，扑哧一笑，弯腰挑选了两个：“向晚属牛，宝宝属兔，我买一只小牛、一只兔子。”
周巧秀付钱速度飞快，用透明塑料袋拎着两个石膏娃娃从摊位站起来。
赵向晚抱着宝宝阻拦不住，抿了抿唇，非常认真地对周巧秀说：“如果您再给我买东西，我现在就回学校去。”
周巧秀笑着点头：“好好好，只买一个，你的生日礼物嘛。”
摊主看到她们的互动，羡慕地说了一句：“大姐，你这女儿懂事哟，还能帮你带小的。”
周巧秀一听笑开了花，索性左手一伸揽过赵向晚的肩膀：“可不是，我这大姑娘又会读书、又懂事。”
赵向晚被她一把抱住，躲闪不及，温暖的呼吸声拂过耳畔，后背顿时变得僵直。
感觉到赵向晚身体的排斥，周巧秀心疼的感觉越发深刻，松开手温声说：“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啊，赵向晚。”
【如果我一结婚就生孩子，差不多和赵向晚一样大，可惜我没有这么好的命啊。】
听到周巧秀内心的惆怅之语，赵向晚轻声道：“您是我的老师，也是一样的。”
曾经的遗憾被这一句话抚平，周巧秀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向晚与周巧秀保持一拳头的距离，顺着人流慢慢朝前走，浑然没有察觉到远处有一道异常炽热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后背烧化。
这道炽热目光的主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高马尾、瓜子脸、大眼睛，个子虽然不高，但很会打扮，鹅黄针织衫、浅棕色格子背带裙、带花边的白袜子、棕色宽口小皮鞋，再加上一个斜挎的藤编小包，让她看起来时尚而不失活泼，俏丽又可爱。
少女被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簇拥着逛夜市，人流中忽然看到赵向晚的身影，她整个人都呆住，愣愣地盯着赵向晚高挑纤瘦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一个女孩子晃了晃她的胳膊：“赵晨阳，你在看什么？”
赵晨阳回过神来，内心却仿佛有一万匹野马在奔腾：赵向晚！她怎么来了星市？临走前不是再三交代过爸妈，让她留在乡下哪里也不去，绝不能让她有出息吗？

第8章 实习
◎没有女性嫌疑人吗？◎
赵晨阳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前世让她羡慕嫉妒恨的赵向晚，哪怕扒了皮、烧成灰，她都不会认错。
比起小时候，赵向晚现在长高、长漂亮了，虽然衣着打扮没有前世记忆里那么洋气、富贵，但骨子里那股子坚韧自眉眼间透出，丝毫没有改变。
一起出来玩的女孩子嚷嚷着：“别发呆了，赶紧逛呀。难得周末有时间约了你们一起出来玩，得抓紧时间买个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来，赵晨阳此刻哪里还有心情逛街，扯了个理由匆匆回家。
走进省委大院，整齐的单元楼、开满各色月季的花坛、郁郁葱葱的大树，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丽，这让赵晨阳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省委大院生活了六年时光，赵晨阳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
父亲赵青云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1981年分配到珠县建委工作，因为业务能力强很快调入省委工作，从此平步青云，一直做到了省委副秘书长职位。
母亲魏美华知青返乡之后找关系分配到湘省机械厂工会工作，结婚生子之后专心照顾家庭，因为赵青云的关系当上了机械厂办公室副主任。说是副主任，其实就是个闲职，平时也没什么工作，迟到早退是常事。
弟弟赵承祖1982年出生，今年读小学三年级，虽然任性霸道，但赵晨阳处处忍让讨好，和他相处还算愉快。
赵晨阳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这里没有逼仄的土砖房、没有肮脏的夯土地、没有破旧的乡村学校。好不容易成为城里人，摇身一变当上官家千金小姐，她绝不允许这一切消失。
赵晨阳心肠冷硬，从十岁离家之后就没有再与亲生父母联系。但现在看到赵向晚出现在星市，心虚与恐惧感令赵晨阳一进门直奔客厅角落的电话机。
周末的晚上，家里从来都没有人。保姆晚上归家，母亲和牌友打麻将，父亲在外应酬，弟弟去了最疼爱他的外公外婆家，宽敞的四室一厅只有赵晨阳独自一个。
“嘟……嘟……嘟……”
留在记忆深处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这是赵家沟村委主任家的电话，前世赵晨阳在外面打工，想家了就会打这个电话让人叫母亲来接。
折腾了一阵，终于听到母亲钱淑芬的声音。
电话里钱淑芬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激动得不敢相信：“四妹子，四妹子，是你吗？你还记得打电话过来啊……”
赵晨阳打断她的话，直接切入正题：“赵向晚现在在哪里？”
钱淑芬支支吾吾半天。
赵晨阳毫不客气地说：“我在星市看到她了，她为什么会进城？！”
钱淑芬心虚地解释：“小学毕业后原本我也不想送她上初中，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读书这件事她一直很坚持。她能闹啊，初中老师、小学校长、村委领导、村里老人都来家里和你爸谈心，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继续送她上学。”
“我问你，她为什么会在星市？是打工还是……”
赵晨阳的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希望，也许赵向晚初中毕业到城里当小保姆呢？今晚看到她的时候，她抱着个小女孩和另一个中年女人走在一起，对！很有可能就是来星市打工当保姆的。
可是，钱淑芬的话却打碎了她的幻想：“那个，她在星市读大学。”
因为太过惊愕，赵晨阳的声音变得尖利而高亢：“怎么可能？我只读了个大专，她怎么就考上大学了！”
上辈子赵向晚考上全国排名第一的京都大学，毕业后在父母安排下嫁入豪门，贵气十足、幸福美满。可是赵晨阳呢？初中辍学外出打工、二十岁回乡嫁人生子，姐妹俩站在一起，高下立分。
赵向晚被赵青云接回城里之后并没有忘记养育之恩，逢年过节回来看望父母和大姑，对兄长、妹妹处处关照，村里人都夸赵向晚有良心，只有赵晨阳满心不忿，觉得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
六岁重生，赵晨阳欣喜若狂，决定狠狠赢回这一局。平时占着妹妹的身份故意让赵向晚多干活、不让她好好读书，看她受委屈、抹眼泪就感觉隐隐快意。又在赵青云过来找人时，怂恿父母将两人身份替换。
赵晨阳抢占赵向晚的资源，顺利进城，上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原以为可以和赵向晚一样考上全国第一的大学，可是没想到她读书天份不够，哪怕再读一遍也感觉那是天书，高考失利，托关系才以委培生的名义进湘省财经学校读大专。
原本赵晨阳还喜滋滋，觉得重来一回，自己肯定比赵向晚强——她在城里当千金小姐、考上大专、前途无量；赵向晚在乡下受磋磨，条件艰苦，一辈子进不了城。
谁知道，赵向晚竟然凭本事考上了大学！
赵晨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赵向晚，便将这份压力与嫉恨发泄到八年没有联系的亲生母亲身上：“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明知道我在星市，还让她考到星市，是不是巴不得她发现真相找到这里来？你们真是猪脑壳，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钱淑芬被女儿一骂，急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你，你这个死妹子，一走八年一封信都没有，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联系上你张嘴就骂人，太没良心了！谁是猪脑壳？我看你才是猪脑壳！赵向晚会读书，我有什么办法？她小学成绩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读初中的时候班主任出钱帮她付学费，年年都是第一名，中考考了个全县第一被县城一中特招，学校不仅不收一分钱学费，还发钱发米发奖金，今年高考又是全县第一考进公安大学，你让我怎么办？那是公安大学咧，通知书上那么大的警徽刺得我眼睛痛，我不敢撕啊。我……我总不能拿刀逼她不上大学吧？”
赵晨阳呆若木鸡，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竟然有这么多人帮助她读书。中考第一、高考第一，以优异成绩考进湘省公安大学！怎么重来一世，抢了她的爸妈和资源，赵向晚在那重男轻女、贫穷愚昧的乡下依然能披荆斩棘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四妹子、四妹子？”
听得话筒那头突然没了声音，钱淑芬连声呼唤。母子连心，钱淑芬有无数话想要和女儿说。她想问问女儿，赵青云和魏美华对她怎么样，在城里吃得饱穿得暖不，有没有人欺负她，为什么这么久不和家里人联系……
可是赵晨阳却没有了再交流下去的兴致，“啪！”地一声响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几天之后，许嵩岭将一份关于赵晨阳的户籍信息交给赵向晚。
果然只要找对人，公安系统好办事。许警官不仅托户籍科的同事找到赵晨阳的档案，还特地抄录下来她的学籍资料、父母单位、家庭住址。
“赵向晚，你要找的这个赵晨阳和你是同一天生日啊。”
赵向晚接过资料认真查看，头也没抬：“嗯。十岁前我一直以为我和她是双胞胎，十岁后才知道我们并不是亲姐妹。”
看过资料的许警官听得一头雾水：“赵晨阳的父亲赵青云现在是省委领导，当年怎么会把孩子送到乡下养？”
赵向晚抬眸看了他一眼，许嵩岭总觉得她心里藏了很多事。十八岁的花季少女，正应该是爱笑爱闹毫无机心的时候，偏偏这个丫头一双眼睛深邃幽静，仿佛经历了许多许多。
周巧秀关心地询问：“赵向晚，你要找的这个赵晨阳她父母都是领导，你们这么多年不见贸然去找的话她会不会认得你？这个世界没良心的人挺多的。”
有梅梅的事情在前，周巧秀对赵晨阳印象很不好。
十岁之前赵晨阳与赵向晚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以姐妹相称，十岁之后赵晨阳进了城就音讯全无、再没联系。人都说“苟富贵、勿相忘”，她倒好，一进城就把养父母的养育之恩、童年伙伴的陪伴之谊全都抛在脑后。
这种没良心的人，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周巧秀怕赵向晚失望难过，所以故意点了一句。
听到周巧秀的话，赵向晚低头看着手中写满资料的白纸，嘴角扯了扯：“赵晨阳……她不会不认得我。”
一个处心积虑的小偷，一个抢夺他人资源的强盗，一个踩着别人肩膀向上攀爬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记苦主的面容？
公安大学管理严格，学生外出需要提前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赵向晚按照学校流程申请，在12月15号周日这一天获得外出许可。
秋意渐浓。
一大早，赵向晚穿着姑姑寄来的鲜绿色毛衣，外面套一件暗红色晴纶夹衫，梳两条麻花辫子，走出宿舍楼。
“嘎——”
一辆警车停在赵向晚身旁。
身穿警察制服的许嵩岭从副驾驶室探出头来，大声道：“上车，有事找你！”
赵向晚犹豫了一下。
许嵩岭催促道：“有任务，赶紧的。”
任务？赵向晚将探亲的念头压下，快步上车。
刚一坐定，许嵩岭便问：“还记得上次你猜中的秘密任务吗？”
赵向晚：“两具无头女尸？”
“是的。经过近一个月的侦破，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但目前嫌疑人那边却撬不开嘴。上头下了死命令，明天周一要听我们的报告，必须取得突破性进展，没办法，只能着急来找你。你能够通过表情、动作判断是否说谎，不如现在跟我们过去旁听审讯，帮着找找证据？”
许嵩岭认可赵向晚的能力，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其他同事却不以为然，其实更早他就提出让赵向晚加入案件侦破过程，但却被领导和同事集体否决。一个刚刚大一的公安大学学生，连专业课都没学几门，能够有多大本事？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能找她，也是逼急了没办法。明天局里专管刑侦案件的彭局长要和省厅刑侦总队的领导一起过来听案件汇报，但现在大家却一筹莫展，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听取许嵩岭的建议，一大早过来找赵向晚。
赵向晚看着许嵩岭，突如其来的工作压力让她内心生出一种使命感。她轻轻点头，声音很冷静：“嗯，那我试试吧。”
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身制服英挺帅气，只是面容严肃，嘴角向下耷拉着，一脸的不服气。
【这姑娘才多大？十几岁的小丫头！许队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非要巴巴地找她来，我就不信她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哼哼。】
【试试、试试，哼哼，汪乾坤狡猾、吴胜力嘴硬，这两个人难对付得很，我看你怎么试。】
警察小伙内心不服气的哼哼声传到耳中，赵向晚嘴角扯了扯，低下头没有说话。
许嵩岭先介绍同事：“这是我们重案一组的小朱，朱飞鹏。”再介绍坐在后排的赵向晚，“小朱，这是公安大学刑侦专业的赵向晚，你的小师妹。”
朱飞鹏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平视前方，听到许嵩岭的介绍，快速转头冲着赵向晚笑了笑：“小师妹好。”
赵向晚没有笑，眸光如星，在他脸上一掠而过，点了点头：“朱师兄好。”
朱飞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跳加快，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想到许队吹嘘过她识人心自成一套，刚才还在内心哼哼的他顿时噤了声，没敢继续腹诽她。
警车没有鸣笛，但跑得飞快，车窗外景物飞速后移，听得到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想到折腾了重案组一个多月的恶性刑事案件，许嵩岭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两具无头女尸11月4号在城北郊区一座野山上被人发现，年龄均在20-22岁之间，衣着整齐，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死亡时间推测在一个月前，头颅到现在依然没有发现。”
年青女性死亡，死前没有被侵害，却又被断头、抛尸荒野，而且是两名女性同时遇害。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让这两个花季女子被残忍杀害？
“重案一组花了大量的人力调查，把那个时间段的全市失踪人口报案记录都翻出来寻找，再通过走访终于确定死者身份。一个是湘省毛巾厂广播站播音员危丽丽，另一个是湘省财贸学校的大三学生辜晓玲，这两人平时并没有来往，社会关系也没有交叉，不过两人有一个共同爱好，都喜欢唱卡拉OK。
我们调查了她们两人经常去的几家卡拉OK厅，锁定两个嫌疑人。
一个是财贸学校大门对面的艳阳卡拉OK厅老板汪乾坤，汪乾坤有老婆，却同时追求危丽丽和辜晓玲。另一个是卡拉OK厅的常客，吴胜力，因为头发自然卷、皮肤白、眼珠子泛蓝，像个外国人，特地取了个洋名字叫什么大卫。吴胜力先和辜晓玲打得火热，后来转向危丽丽，和两个女孩关系都非常密切。”
介绍完案件基本情况，许嵩岭摇了摇头：“目前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指认这两个嫌疑人是行凶者。今天把他们俩再一次请到局里询问，到时候你在一边听听……就当是提前实习吧。”
第一次参与大案侦破，刑侦专业的赵向晚顿时来了兴趣，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轻声询问：“只有这两个男性嫌疑人？没有女性嫌疑人吗？”
朱飞鹏忍不住插话：“颈脖切口平整光滑，显然下手者力气很大，一般女人哪有这么凶残！”
赵向晚没有辩驳朱飞鹏的话，目光转向窗外。

第9章 制服
◎你天生是吃这一口饭的！◎
许嵩岭冲赵向晚点了点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能这么想，很好。我们先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只是在调查走访中并没有锁定女性嫌疑人。”
他又转头教训朱飞鹏：“刑侦过程中最忌讳惯性思维！前年3&#183;24案件你忘记了？那个杀人分尸的难道不是女人？”
朱飞鹏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是！许队。”
这一路上，就是许嵩岭说、赵向晚听，渐渐地案件的整个轮廓在赵向晚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港台歌曲、内地金曲纷呈，卡拉OK厅在城市非常流行。拿着话筒，对着一方电视屏幕，跟着录像机里播放的MTV高歌一曲，身边灯光摇曳、舞池里舞姿翩翩，这样的灯红酒绿怎能不让经历过文化荒漠的年青人向往？
作为星市最豪华的大歌厅之一，汪乾坤开的三家艳阳卡拉OK厅都在学校、工厂等年青人最密集的地方。
除了十几个小包厢可以自娱自乐之外，外面的大厅配有灯光闪烁的舞池，一支七、八个人组成的乐队随时可以点歌伴奏。
危丽丽和辜晓玲正是艳阳歌舞大厅的常客。
两个女孩正值花一样的年龄，歌唱得好、人长得好，危丽丽高挑艳丽，辜晓玲清纯如水，在艳阳很有名气，渐渐和老板汪乾坤混熟，唱歌、喝茶、点零食都不收费，偶尔遇上有客人送花还能分成。
歌厅里为了方便那些听歌的客人，会准备一些扎成一束的便宜塑料花，十块钱一大捧送到台上，给心仪的歌手送花，也就是玩个热闹劲儿。
危丽丽和辜晓玲原本只是因为喜欢唱歌所以才来卡拉OK厅玩，渐渐喜欢上大厅的鲜花、赞美与奉承，等到发现唱歌不仅不用自己花钱，还能赚到钱时，更是流连忘返，沉迷其中。
这里没有机械的工作、枯燥的学习，没有父母的训诫、老师的批评，只有美妙的音乐、形形色色的男人，还有夸奖、认可、掌声与鲜花，怎么看都比单位、学校好，因此危丽丽和辜晓玲一年365天，恨不得300个晚上都到艳阳歌舞厅来玩。
危丽丽很享受汪乾坤的追求，虽然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老婆孩子，但他有钱、大方，人前人后给足她面子，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两人结过一段露水姻缘之后，汪乾坤又转向追求辜晓玲，这让危丽丽很不高兴。两女一男的戏码上演半年，吴胜力的到来迅速扭转了局面。
吴胜力是汪乾坤请来的驻店歌手，长得像流行歌星费翔。87年春晚费翔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烧遍大江南北，而吴胜力的卷发、高个、白皮肤、深眼窝正好合了当下的审美观，一来就受到所有客人的热捧。
危丽丽、辜晓玲也被他迷住。
吴胜力桃花运旺，向来是来者不拒，面对两个女孩的青睐，他享受其中，先后与两人都有了夫妻之实，嘴上甜言蜜语实则没半点落到实处。
两男两女就这样纠葛了半年之久，直到两个女孩突然消失，这才终止这段闹剧。
说到这里，许嵩岭显然很有些看不惯这些桃色纠纷，嗤笑一声：“两个女孩消失了半个月，吴胜力、汪乾坤却连找都没有找过，要说不是他俩中间一个杀的人，我是不信的！”
朱飞鹏补充一句：“说不定是两个人合谋。”
赵向晚有些不解：“杀人动机呢？吴胜力左拥右抱、汪乾坤花钱买情，大家你情我愿，怎么会动了杀念？”
许嵩岭万万没想到，才十八岁的赵向晚竟然说得出来“左拥右抱、花钱买情”这样的话来，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害怕周巧秀责怪他带坏了学生。
他右手握拳放到唇边，重重咳嗽一声：“那个，你还小，不懂得男女之间最容易因爱生恨，尤其是这种畸形的三角恋爱。”
说完这句话，许嵩岭思索了一下，趁机对年青人进行严肃教育，“所以，女孩子要洁身自好，不能太虚荣。”
赵向晚知道他是好意，很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将话题转到杀人案：“汪乾坤的家人你们调查过吗？”
许嵩岭：“汪乾坤1950年生人，老家在岳州县茅叶乡，和老婆曹彩雁同乡，生有两女一儿，大女儿18岁，二女儿16岁，小儿子10岁。他老婆我们都见过了，胖乎乎的，见人一脸笑，就是个老实憨厚的农村妇女。”
朱飞鹏啐了一口：“家里三个孩子还在外面花天酒地，这个汪乾坤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嵩岭：“这样的暴发户，道德感几乎为零。农村出来打工，不到十年时间在星市立下脚，连开三家歌厅，手底绝不干净。”
朱飞鹏：“就算不是他杀的人，老子也要把他的底查个一干二净！”
“啪！”
许嵩岭抬手在朱飞鹏后脑重重拍了一记，没好气地说：“你跟谁充老子呢？”
朱飞鹏一缩脖子，求饶道：“许队，我错了我错了。”
赵向晚没有在意他们之间表达亲近的打闹，继续追问：“吴胜力的家人呢？”
许嵩岭：“吴胜力的父母都是湘省农村人，家里兄弟姐妹六个，根本没人管他。他83年招工进到星市火车站机务段，当上机修工，后来因为长得俊、歌唱得好，辞职出来跑穴赚钱。”
“两名死者与吴胜力、汪乾坤分别有什么矛盾？”
听到这个问题，许嵩岭与朱飞鹏对视一眼。许嵩岭估计是怕污了赵向晚的耳朵，半天没有吭声，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措辞才合适。
生于乡野、长于乡野的赵向晚，因为过早拥有读心术的缘故，远比许嵩岭想象中的成熟。或许许嵩岭觉得她只有十八岁还太小，觉得提及同居、打胎这类字眼不合适，但赵向晚却早就听得耳朵长茧子。
她叹了一口气，抬眸与许嵩岭目光相对，声音平静淡定：“许警官，我是刑侦专业的学生。”
许嵩岭听懂了，苦笑着将缘由说了个一清二楚。
大致就是：辜晓玲与吴胜力同居怀孕，如果被学校发现肯定要开除，歌厅的客人说她在临死前一段时间经常与吴胜力争执，大约是要钱打胎，可没想到吴胜力又转过头和危丽丽打得火热，根本不肯给钱。辜晓玲曾怒极攻心说要杀了他们这对狗男女，不排除吴胜力先下手为强。
至于汪乾坤……他给了辜晓玲一千块钱陪她打胎，趁火打劫占了她的身子。四个人的关系非常微妙，上一秒爱得要死，下一秒却又恨不得弄死对方。
听到这里，赵向晚说：“如果死者只有辜晓玲或者危丽丽一个，那吴胜力、汪乾坤都有杀人动机。可是，在这样的四角关系中，同时杀害两名女性逻辑性说不通。”
朱飞鹏：“也许本来只想杀一个，可是暴露了没办法只好把另一个杀了。”
赵向晚摇摇头，心里并不认同。如果是激情杀人，何必砍头？像这种断头抛尸案，不是深仇大恨就是穷凶极恶，很少发生在男女情感纠葛之中。
不过她聪明地没有再说话。眼前这两人都是刑侦专家，经验丰富，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不会来找她这个大一新生。等到见了嫌疑人，听听他们心中所想，自然就能知道结果。
警车开进星市公安局。
办公室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好奇的声音。
“来了吗？人接来了吗？”
“许队吹嘘了无数回的赵向晚来了吗？”
“来了来了，那姑娘眼睛真亮！我终于看到真人了！”
公安局人不少，乌泱泱地围上来十几个人，赵向晚感觉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双手背在身后，眼帘低垂，规规矩矩地站着，任由众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橄榄绿的制服、金色盾牌、国徽……神圣庄严的公安局让赵向晚很放松，未来如果顺利的话她也会成为其中一员，没什么好紧张的。
许嵩岭板着脸挥手：“走走走，别凑在一堆。”
他目光一转，从人群里揪出一个身形苗条的年青女警：“何明玉，你带赵向晚同学去换一套制服，马上提审汪乾坤。”
何明玉应了，笑着冲赵向晚伸出手：“走，小师妹，我带你去换衣服。”
换上一身笔挺警服，赵向晚郑重其事地整理衣领、袖口、裤线，何明玉绕着她转了个圈圈，啧啧称奇：“赵向晚你天生是吃这一口饭的！制服穿在你身上，英姿飒爽啊。”
赵向晚个子高挑，腰肢纤细，双肩薄而平，穿常服显得瘦弱，可一旦穿上挺阔的橄榄绿警服，整个人的气质便变得极为亮眼。
英挺、坚韧、端丽，宛如青松立于风雪之中。
哪怕是站在一堆同样制服的公安干警中，赵向晚也是最帅的那一个。
赵向晚将辫子盘在头顶，戴上宽檐帽，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五届的何明玉师姐，深吸一口气：“师姐，带我去见嫌疑人吧。”
何明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悄悄问：“小师妹，我们许队对你可是赞不绝口，说你刚大一就自学了M国专家的行为学理论，开创了一个什么微表情行为学，还能利用这套理论识别对方是否说谎。是不是真的？”
赵向晚没想到自己只是小露一手，竟然引来许嵩岭如此赞赏：“我只是瞎琢磨，没许警官夸的那么好。”
何明玉摆摆手：“你别谦虚。咱们刑警天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不就是要识别谎言、寻求真相吗？我国刑侦技术还比较落后，如果你真能搞出个微表情行为学，那可就是做了大贡献！”
赵向晚的内心仿佛照进一道微光。
微表情行为学？如果说先前她只是一点朦胧的想法，那现在这个想法却在心底慢慢发芽。
冰冷的审讯室里，汪乾坤与许嵩岭、朱飞鹏对峙着。
隔着一张铁桌，汪乾坤整个人靠在椅背，双手交叠，表情非常放松，看到两名漂亮女警从门口走进来，他吹了一声口哨，轻佻地打量着赵向晚：“唉哟，这个小女警以前我没见过，新分来的？”
朱飞鹏站起身，右手重重拍在汪乾坤肩头：“老实点儿！”
汪乾坤痛得龇牙咧嘴，这才稍微老实一些，但一双眼珠子却依然粘在赵向晚身上。他也算是公安局的老常客了，对新面孔总会多一份关注。
许嵩岭用身体遮挡住赵向晚，将笔录本、钢笔递到她手中，呶了呶嘴，示意她坐在一旁做记录。
赵向晚没有多话，安静坐在一旁，开始观察眼前这个嫌疑人：汪乾坤。
胖、油腻，这是她的第一观感。个子不高，啤酒肚却很大，三层下巴一圈一圈，厚厚的脂肪将他的五官挤成一团。他脖子上戴着金项链、手指头上套着金戒指，一咧嘴露出两颗大金牙，暴发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眼神浑浊，眼底青灰，气息粗重，显然被酒色淘干了身体，虚得很。
赵向晚的目光在汪乾坤脸上一触即走，低下头认真看笔录。
审讯才刚刚开始，只记了诸如姓名？性别？年龄？等几个常规性问题，并没有透露什么信息。
许嵩岭没有说话，眉毛拧成一条线，暗自琢磨怎么撬开汪乾坤的嘴。前前后后已经将他请到市局配合调查三次，每次都不了了之。汪乾坤是歌厅大老板、警局常客，他对付警察审讯自有一套对付办法。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就东拉西扯，关键信息一笔带过，看着好像毫无心机，实则滑不留手。
朱飞鹏站在汪乾坤身后，目光停留在赵向晚轻颤的眼睫之上。这姑娘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一般般，没想到穿上警服这么漂亮。
几分钟没人说话。
雪白的墙壁、青灰的水泥地面、冰冷铁栏杆的高窗……审讯室里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肃穆起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汪乾坤很不习惯，强笑着主动打破沉默：“警察同志，我承认和危丽丽、辜晓玲都有过一腿，我作风不好，乱搞男女关系，我认罪。但是杀人……我真不敢啊！”
许嵩岭见多了这类人，将身体向椅背靠了靠。
“想清楚了，再回话。”
朱飞鹏一只手压在汪乾坤肩头，微微使劲。
汪乾坤半边身体被压得麻木疼痛，但他也不敢喊痛，只得求饶：“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真没杀人，你们去问吴胜力，肯定是那小子干的。辜晓玲怀了他的种，可是他不肯认，连打胎的钱都不给……”
见汪乾坤开始攀扯吴胜力，许嵩岭喝斥一声：“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汪乾坤缩了缩脖子，讪笑着闭上嘴。
许嵩岭与朱飞鹏继续走流程，照惯例问完汪乾坤的社会关系、死亡时间前后的行踪、他与两名死者的纠葛等，这些问题汪乾坤已经回答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边回答边为自己叫屈，半点破绽不露。
可是反复不断地审问却让汪乾坤渐渐烦躁起来，内心终于撕开一条缝，露出狰狞的一面。
【妈的，吴胜力这个杀千刀的害人。他播的种让老子出钱打胎就算了，还搞出人命来把老子送进局子。老子当年劫了黄家荣那山西煤老板的货，手头本就沾了人命官司，现在条子死揪着不放，真他妈晦气！】
赵向晚听到这里，心中一凛，刷刷写了两行字，送到许嵩岭面前。
许嵩岭目光一扫，双眼顿时眯了起来，那上面写着：详细询问他的发家史。
许嵩岭直接站起身，让出主审位置，对赵向晚说：“你来问。”与其由自己来发问，不如将主导权交给赵向晚，正好他也想见识一下赵向晚的神奇之处。
朱飞鹏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话。何明玉激动地看着赵向晚，兴奋地推了她一把：“许队让你上，你就上！”

第10章 审讯
◎一步步诱杀猎物◎
赵向晚慢慢站起身，坐到许嵩岭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椅子拖动时发出吱吱声响，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次与手上沾血的嫌疑人面对面，赵向晚有些紧张，喉咙口一阵发胀，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感觉困难起来。
看到这么青涩的小姑娘，汪乾坤放下心来，嘻嘻一笑：“这位小同志是新分来的吧？有二十岁没有？哪里人？”
赵向晚没有在意汪乾坤的轻视，板着面孔清了清嗓子。
“你的第一家艳阳歌厅是什么时候开的？”
“六年前吧，时间太久了记不住了。”
“六年前……那就是1985年？”
“应该是吧，那个时候港台风流行，歌厅一开客人像疯了一样涌进来，钱好赚啊。”
“几月开的？”
“九月！生意人说金九银十嘛。”
……
一说到生意，汪乾坤的话匣子被打开，半点提防都没有。只要不提杀人案，汪乾坤混江湖多年练出来的口才还是不错的。
“第一家艳阳在洛渔路对吧？最早那家店是家宾馆，你盘下来花了多少钱？”
一问到钱，汪乾坤明显警惕起来，目光开始游离：“警察同志，都过了这么久，哪里还能记得有多少钱？反正花了不少，几个朋友一起凑呗。”
赵向晚的语速突然加快，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多少钱？五十万、六十万、七十万？嗯，看来是七十万！”
“这些钱从哪里来的？偷的？抢的？打劫来的？”
“哦，打劫。几个人？一个、两个、三个？嗯，三人一伙。”
赵向晚一扫刚才的青涩，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警帽的映衬下更显目光炯炯。她一边问一边倾听着对方的回答，右手飞快地做着记号。
“警……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上赵向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汪乾坤一颗心越跳越快，一股从所未有的恐惧感自脚底涌上来，将他牢牢锁在椅中，半分都动弹不得。
“1985年三月？四月？嗯，看来是四月做下的案子！哪一天？八号、九号、十三号？”
赵向晚步步紧逼，死死盯着汪乾坤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小的反应。
汪乾坤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审讯——赵向晚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甩出来，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只盯着他的眼神与表情，偏偏所有的答案都在一点点向真相接近。
这让他无比确认，所有的问题都是陷阱，在一步步诱杀他这只猎物。
汪乾坤不敢再开口，嘴唇紧闭，眼神飘忽，不再与赵向晚眼神对视。
“1985年4月13日，有一件至今未破的旧案……黄家荣大劫案！”赵向晚忽然提高了音量。落在汪乾坤耳边似晴空霹雳，正在头顶炸开，轰得他整个人都懞了。
安逸太久，埋藏在心底六年之久的往事陡然被人喊破，汪乾坤连人带椅后仰，“咣！”地一声巨响，把审讯室的人集体惊住。
朱飞鹏与许嵩岭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神情，好家伙！大鱼啊！
只要是公安系统的人，谁都知道黄家荣大劫案，这可是八十年代华国境内一起极其恶劣的入室杀人抢劫案，在公安大学刑侦专业的课堂上时不时会被老师拿出来当作悬案分析。
黄家荣一家四口被杀，所有钱财、首饰都被一洗而空。没有目击者、没有活口，侦破难度极大。当时报纸征集线索，还悬赏千元，但都如石沉海底，一丝消息都没有，没想到竟然落在了汪乾坤头上！
汪乾坤当年事情做得十分隐秘，他们团伙一共三个，抢了近两百万，事后分赃，各自散开再没联系。他拿着七十万盘下歌厅，生意越做越大，全忘了自己这第一桶金沾着淋淋鲜血。
朱飞鹏兴奋地搓手：“我马上去调档，黄家荣劫案的现场留下两个指纹、三个脚印，这家伙插翅难逃！”
不等许嵩岭说话，朱飞鹏已经大步往审讯室门口走去。
物证科对比结果一出，赵向晚审出一桩大案的消息便在公安局里传开。
“什么？汪乾坤那小子竟然是六年前旧案的主谋之一！这是怎么查出来的？”
“你们不是在审无头女尸案吗？怎么扯出黄家荣劫案出来？”
“许队慧眼识英雄，赵向晚小师妹只凭几句问话就破了一桩陈年大案，真是神了！”
朱飞鹏现场领教过赵向晚问话的轻重缓急、超强节奏感之后，一扫先前的半信半疑，崇拜到了极点。通过他的宣扬，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了赵向晚的“微表情行为学”——凭借对方表情的变化来判断真假，再借由逻辑缜密的问话与推理一步步逼近真相。
许嵩岭当机立断，带着赵向晚火速提审吴胜力。
赵向晚同样没有发现吴胜力有杀人嫌疑，但这个长相帅气、高大俊美的年青男子私生活之混乱，令她有些生理不适。他不仅与两名死者发生过关系，还经常混星市的酒吧，与外国人攀谈，做些见不得光的皮肉生意。
放走吴胜力之前，赵向晚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这清冷的一眼刺痛了吴胜力。他面色一僵，右手下意识地往前一伸，挡住自己的要害处。前一阵子他感觉身体不适，前档瘙痒难耐，还长出一些脓疱，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吴胜力从来没有想过，纵情声色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花柳病。赵向晚那双丹凤眼仿佛带着寒光，深深扎进他那颗麻木的心。
曾经的他，也和赵向晚一样天真、保守，到底是什么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呢？吴胜力眼神一片茫然，步履蹒跚地离开公安局，迎着那秋日惨白的阳光眯起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声。
赵向晚并没有在意吴胜力是否忏悔，她转过头对许嵩岭说：“刚才吴胜力提到汪乾坤的大女儿汪婷悄悄追求他，我建议把她带到局里问问情况。”
许嵩岭明显愣了一下。汪婷，湘省七中高三学生。高中生，年龄比赵向晚还小一点，她有嫌疑？
“不管有没有嫌疑，总是一条线索。”
接连审讯过两名嫌疑人，赵向晚找到了一点感觉，行事说话大方起来，眉眼间多了一丝自信的光彩。
汪婷的态度非常配合。
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后来到局里，她有问必答，老实乖巧。和她父亲汪乾坤不同，汪婷生得娇小玲珑，梳着齐刘海童花头，一双眼睛娇怯怯的，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如雾似幻。
听到警察询问自己追求吴胜力的事，汪婷双颊微红：“嗯，是的！大卫又高又帅又会唱歌，简直就是每个女孩子的梦中情人。我喜欢他，每天给他写信，把我的思念写在纸上传递给他。”
许嵩岭恨铁不成钢：“他有女朋友！”
汪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么优秀，肯定会有女朋友，我不介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他，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何明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女孩子都中了某瑶小说的毒。”
在场的许嵩岭、朱飞鹏，还有赵向晚都没看过某瑶的小说，三双眼睛都望向说话的何明玉。
何明玉说：“就是个写言情小说的。情到深处不可别离，生也相随，死也相随！我躲你是因为我怕你，我怕你是因为我爱你……”刚说了两句小说中的台词，她便打了个冷颤，被肉麻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汪婷却引她为知己：“何警官也看她的小说呀，太好了。那你一定能够理解我对大卫哥哥的痴心对不对？我只是想要好好地爱他
，我爱他的脸、他的歌，也爱他不羁的灵魂！”
【大卫哥哥那么好，那些想用孩子、用爱情束缚住他渴望流浪内心的人都是蠢货，只有我才是最适合大卫哥哥的。那两个女的死得好，活该！我看你们拿什么和我抢。】
赵向晚看了汪婷一眼，外表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眼里只有爱情二字，辜晓玲、危丽丽两条人命不值一提。
许嵩岭继续追问汪婷11月6日到10日之间的行程，汪婷漫不经心地回忆着，她的生活除了上学就是吃饭、睡觉、逛街、写信，乏善可陈。
【他们问我这些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杀人不成？我啐！那两个婊子杀了她们我还嫌手脏呢。妈妈说得对，这种贱人死了最好，这世上好男人都是被这种臭女人害的！她们死了，男人才会感受到我们的好。】
听到汪婷心中所想，赵向晚抬眸认真看着她。
汪婷很不喜欢赵向晚的眼神，回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人又不是我杀的。”
赵向晚的声音很冷淡：“可是，她们死了你就能永远占着吴胜力那个烂人，你有作案动机。”
汪婷跳了起来，抬起手指径直指向赵向晚的面孔：“我不许你这样骂他！你根本就不懂他。他唱歌的时候内心充满深情与忧郁，他有一颗世间最纯净的灵魂，都是那些女人缠着他，坏了他的名声！”
赵向晚：“吴胜力先后与十几位女性发生关系，他还曾在酒吧与七、八位外国籍男性有过关系，这样的人……你说他灵魂纯净？”
和男人发生关系？汪婷的脸胀得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十年代相对保守，男女关系混乱会被人骂死，乱搞男男关系？想都不敢想！
汪婷气得眼泪长流，嘴唇哆嗦着，尖叫起来：“你胡说！你胡说！大卫哥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的歌声那么浑厚深情，他就是被那些女人害了。”
何明玉有些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想想阻止赵向晚继续刺激汪婷，却被许嵩岭用目光制止。
许嵩岭知道赵向晚行事沉稳，如果不是有什么发现，绝不可能这样对汪婷。
赵向晚死死盯着汪婷，目光没有半分退让：“男人坏，都是女人害的。你爸在外面找女人，对你母亲不忠，也是别的女人的错，是不是？”
“本来就是！我妈说了，如果不是这世上有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明知道男人有老婆还往前凑，我爸就不会出轨。只要这些女人都死光了，男人自然就是好男人。”
赵向晚继续追问：“所以，你和你妈都觉得一切是女人的错，只要那些女人死光了，男人就会忠诚老实？只要危丽丽和辜晓玲一死，吴胜力这个烂人就只属于你一个？只可惜啊……吴胜力根本就不爱你，你爸也根本不尊重你妈妈！”
汪婷的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狂怒之下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她们本来就该死！死了活该！谁让她们缠着男人？危丽丽和辜晓玲明知道我爸有老婆有孩子，还非要纠缠他，她们就是坏女人！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我爸以前对我妈多好，我妈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为了生儿子费尽千辛万苦，我妈专心专意照顾我们姐弟三个，可是我爸却被那些臭婊子勾掉了魂！现在好了，她们死了，死得好！”
赵向晚截断她的话，单刀直入：“你杀的，还是你妈杀的？”
汪婷的狂怒尖叫戛然而止。

第11章 魏美华
◎时隔十八年，终于见到了◎
汪婷的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颓然落在身侧，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胡，胡说！我只是说她们死得好，我没有杀人。”
【这个女人是魔鬼，魔鬼，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什么也没有说。妈妈说，不会有人怀疑，不会有人知道，她行事向来周全，以前那些死缠着爸爸不放的狐狸精都被她杀了，警察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一回也一样，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此话一出，赵向晚再无半分迟疑，后退半步，转过身看向许嵩岭：“许队，可以抓人了。”
老实忠厚的家庭主妇？赵向晚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看着平时很好欺负、人畜无害，可是一旦爆发，破坏力十分惊人。
汪婷慌了，整个人变得紧绷无比，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极为干涩：“你们要干嘛？你们要抓谁？”
许嵩岭感觉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赵向晚的节奏。
迅速排除吴胜力、汪乾坤的杀人嫌疑，顺便揪出汪乾坤的旧案，请来汪婷只问了几句就说可以抓人了。
无头女尸死状惨烈，只要在现场看到警察都觉得头皮发炸，哪怕许嵩岭在刑警队见多识广，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恋爱脑与砍头二字联系起来。
看到许嵩岭略显茫然的表情，赵向晚意识到自己的行事节奏过快，她有读心术能够听到汪婷的心里话，但旁人并没有。在众人看来，汪婷只是个任性娇纵的小姑娘，不可能和杀人案有什么牵扯。
赵向晚示意许嵩岭借一步说话，率先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口等待他出来。
许嵩岭跟着走出来，询问眼前这个高挑纤瘦的小姑娘：“你怀疑曹彩雁、汪婷是凶手？”
赵向晚点点头。
许嵩岭并不怀疑赵向晚的能力，他只是好奇赵向晚这一判断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为什么？”
赵向晚目光微敛：“因嫉生恨。汪婷眼神躲闪、受激之后抱臂而立，整个人处于极度防范状态，她是知情者。曹彩雁憎恨所有与汪乾坤有关系的女人，她有高度嫌疑，不仅杀了危丽丽和辜晓玲，也许还有其他受害者，具体细节等下提审就能问出来。”
当曹彩雁被带进审讯室时，赵向晚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胖乎乎的身材，满是雀斑的脸，浅淡的眉眼，穿着宽大的格子外套。曹彩雁可能是刚从厨房出来，胳膊上套着两只米色袖套，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油烟气。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温柔、贤淑，围着子女、丈夫、灶台转的家庭妇女。
这样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着慈爱母亲气息的中年女人，竟然是个连环杀人犯！
许嵩岭直接诈她：“汪婷什么都说了，你如果老实交代，汪婷或许还能解脱罪名，否则……”
曹彩雁两只手交叉，在袖套上摩擦着。她的手掌很大、指腹有厚茧，一看就是双操劳的手。
她低头沉默半晌，抬起头看着许嵩岭，一脸的恳切：“婷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吓着她。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每天就想着穿条漂亮裙子，让自己喜欢的男人多看她几眼，她什么都不懂的。”
许嵩岭目光如矩：“你杀了谁，什么时候杀的，尸体在哪里，你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曹彩雁的心理防线是儿女，许嵩岭的审问进展十分迅速。
和汪乾坤有过关系的、纠缠着要上位的年青女子，都被曹彩雁悄悄杀了，有的抛尸荒野，有的沉尸池塘，总之……无一善终。
曹彩雁一脸和善，说出来的话却令人瞠目结舌。
“就是因为有这些不自爱的狐狸精，仗着年青漂亮到处勾搭别人家的老公，一点道德廉耻都没有，男人才会勾三搭四不着家。我想着把她们杀了，老汪就不会抛下我，不会抛下孩子们。
杀第一个的时候，老汪老实了一段时间。他准时回来吃晚饭，歌厅散场后回家睡觉，陪孩子们写作业，真好啊。
可是，好不了半年，又有一个狐狸精勾搭上来，看我家老汪有钱，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还非要贴上来。我和她讲道理，她却反过来骂我是黄脸婆，这样的女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何明玉一拍桌子，呵斥道：“你这是犯罪！”
曹彩雁不急不慢：“我没觉得是犯罪，这些女人不知道破坏了多少个家庭，她们才是犯了重罪。要是放在我们乡下，她们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危丽丽呢？她并没有想破坏你的家庭。”
“她？她最不要脸！先前吊着我家老汪，等吴胜力一来看人家长得好看就扑上去，比妓.女还不要脸！”
“辜晓玲……她只比汪婷大三岁。”
“才二十一岁就怀了孕，拿着我家老汪的钱去打胎，这样的女孩子半点都不自重，偏偏我家老汪对她最上心，一天到晚说她清纯、漂亮，我呸！”
提起杀人，曹彩雁一丝内疚都没有。可是，当提到汪婷是否知情时，她却拼命维护，面对警方质疑她是否能独立完成杀人抛尸，她疯了一般叫嚷起来。
“是我一个人干的，和婷婷没有一点关系。你们别看我是个女人，我力气大得很，我在乡下种地、喂猪，早就练出一把子好力气。我杀了她们之后，看着那一张张年青漂亮的脸蛋就来气，咔咔几下砍下脑袋，丢进臭水沟里、喂野狗子，我看她们怎么美！”
不必要再由赵向晚出马，曹彩雁将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抛尸位置……一切都对得上，折磨了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个月之久的无头女尸案就这样破了。
赵向晚在星市公安局一战成名。
换回原本的衣服走出公安局的时候，赵向晚的身后围绕着一堆公安干警。淹没在橄榄绿制服、金色盾牌的海洋之中，赵向晚的脸上闪着耀眼的光芒。
刑侦支队的汉子们都是直脾气，先前朱飞鹏觉得赵向晚年纪太轻派不上什么用场，现在见她来到局里大半天的时间就侦破两起大案，不服不行。他将大拇指一翘，哈哈直乐：“好家伙！一天破两起大案，赵向晚简直是史上最强小师妹。”
何明玉有心要拉着赵向晚的手，没想到却被她躲开。何明玉只当赵向晚害羞，更觉得小师妹可爱无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向晚，你一来我们就不用加夜班了，你真是我们重案组的福将。”
许嵩岭长吁一口气：“这案子破了，明天终于不用再听彭局唠叨了。”越看赵向晚越欢喜，暗自得意自己慧眼识英雄。
其实公安部门的刑侦人员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只是犯罪分子善于伪装，再加上目前技术手段有限，这才使得案件侦破困难重重。
读心术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够迅速撕开伪装，直指真相。
只需要赵向晚指明方向，许嵩岭他们就能火速破案。
站在人群中央，听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师兄、师姐们一口一个“小师妹”地叫着，他们态度亲近、眼神充满信任，赵向晚内心暖暖的，有一种被集体接纳与肯定的幸福感。
傍晚时分，赵向晚脱下制服，换上一早出门时的衣服，走出公安局大门。
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坐上公交车，赵向晚来到城东金莲湖省委机关所在地。这里是省委机关所在地，汇聚多个省级主管单位，当地人开玩笑说：在金莲湖丢一块砖，就能砸到三个处级以上干部。
刚刚靠近省委大院的大门，门卫师傅那鄙视的目光便投注过来，挥舞着双手喝斥道：“走开走开，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这丫头是不是哪个领导的乡下穷亲戚？或者是打算上访闹事的老百姓？可得打起精神来盯着点，不能放她进去。】
赵向晚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鲜绿色毛衣、暗红色晴纶夹衫，再加上两条麻花辫子，的确有些土气。她并不是故意这么打扮，实在是刚来星市读书，行李里根本没几件衣裳，除了学校发的制服之外，她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最好、最新的秋装。
正准备拿出学生证说明情况，赵向晚却被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女人吸引住。
那是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子，烫着大波浪头，穿白色羊绒衫、浅灰色短呢外套、一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走路时姿态十分优雅。
赵向晚接触过很多中年女性，养母钱淑芬吝啬刻薄、姑姑赵大翠慈爱温暖、老师周巧秀宽容端庄、杀人凶手曹彩雁朴素老实，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人到中年，以家庭、子女为重，不太注重个人形象。
眼前这个女性却不一样，她美而自知、打扮极为精致，从发型到服装、鞋子，再到走姿，无不彰显出风韵二字。
门卫师傅一见，立马谄媚地说：“魏主任好，今天出门去啊？”
【这骚娘们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这个点拎着个包包、穿着个高跟鞋出门，肯定是约了人打麻将。要不是嫁了个大领导，哪里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哟……】
旁边一个胖乎乎、穿列宁装的女干部从赵向晚身边走过，笑着说：“美华，今天穿的这件呢子外套好精致哟，是在华侨商场买的吧？多少钱？我也去买件穿穿。”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外汇券，买的衣服一件比一件高级。我家老柳还说赵青云清廉谨慎，我呸！光看魏美华这穿衣打扮，赵青云就廉洁不了。】
魏美华？
赵青云？
捕捉到这两个名字，赵向晚心脏漏跳了一拍。
眼前这个看着只有三十来岁的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第12章 季昭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唉…◎
时隔十八年，赵向晚终于见到了亲生母亲。
刚刚得知身世时，赵向晚对着镜子幻想过亲生父母的模样。
养父母个子墩实，大哥、二哥也都是中等个儿，可是赵向晚高挑纤瘦。
养父母长相普通，双眼皮、大眼睛、圆鼻头，可是赵向晚却轮廓分明、五官挺括，长着一双狭长、内双的丹凤眼，鼻梁笔直高挺、鼻头微翘。
从遗传的角度推测，亲生父母应该是高个子、挺鼻梁、丹凤眼。
眼前魏美华长相浓艳，瓜子脸、大眼睛、圆鼻头，除了身材，赵向晚和她并不相像。
“唉呀，不过是件地摊货，哪里是什么高档衣服？我还有事，先走了啊。”魏美华谦虚了几句，皮笑肉不笑地和拍马屁的人挥手道别。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只晓得华侨商场。我这件外套可是从港城带来的外国货，F国顶级设计师的作品，国内哪里看得到。你想买？就你那个圆不隆冬的身材，三千块钱的高档货，你穿上去只怕会变成一只灰老鼠。】
她就是魏美华。
港城、F国、三千块……魏美华的世界离赵向晚无比遥远。
急跳的心脏忽然恢复平静。
无比平静。
魏美华从赵向晚身旁走过，随意瞥了她一眼，视线轻飘飘从她脸上掠过。
“磴、磴、磴——”
高跟鞋在地面踩踏，发出清脆的声响。
【哪来的乡下丫头，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出奇。只是可惜，出身决定一切，看她这个样子估计是到城里打工的，寒酸小气，上不得台面。还是我家晨阳有气质，人人都夸她像我呢。】
魏美华冰冷的眼神、高高在上的表情让赵向晚没有靠近，默默跟在她身后，倾听着她的心声。
【晨阳这丫头还算争气，有眼力劲儿，知道巴结周荆容。能够和徐氏集团结为亲家，还不是因为晨阳嘴甜长得漂亮？你别说，晨阳叫我买股票，这主意还挺赚钱。87年深发展，一股二十块钱，我买了两千块钱一百股，没想到88年一股分红得了七块，89年每股分红十块，还搞了配股，一下子就把本钱赚回来了。真是我的小财神呀。】
赵向晚脚步顿了顿。
【等到晨阳三年大专毕业，嫁进徐家，有了徐、周两家的支持，说不定哪一天我魏美华还能当当省长夫人呢。没想到啊，这个女儿还挺有用。今天打牌要是赢了就带晨阳去买两件漂亮衣服，一定要把徐家那小子的心笼络住。】
人行道香樟繁茂，斜阳透过树缝洒在身上，星星点点的阳光并没有带来丝毫温暖。
从十岁知道自己是寄养在乡下、被赵晨阳冒名顶替的私生女，赵向晚一直在隐忍。
赵青云行事非常谨慎。他到赵家沟来寻人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官职、单位，怕被乡下人讹上。赵晨阳一走杳无音讯，有用的信息除了赵青云在星市当领导之外，具体住在哪个方位、哪条街道、哪个小区，连钱淑芬都不知道。
八十年代交通、通讯不发达，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做什么？赵向晚只能刻苦读书，考到星市，让自己站得更高、拥有更多的能力。
今天终于见到亲生母亲，赵向晚一颗热烈的心忽然就冷静下来。
她是漂亮的，但也是浅薄的；她有母性，但带着功利；她爱官位、钱财、华衣美服……这些都让赵向晚感觉陌生。
八年时空相隔，赵晨阳与魏美华之间关系亲密，赵向晚根本无法介入。
省委大院的门，并不好进。
亲生父母家的门槛，也很高。
就这样走到魏美华面前说出真相，她会相信自己吗？
未婚生女，这段过往对赵青云、魏美华而言，恐怕是恨不得捂得死死的一件丑事吧？魏美华如果真的有慈母之心，怎么舍得把亲生女儿丢在乡下不闻不问，十年后才去接回？她现在已经与赵晨阳建立起互惠互利的母女关系，她愿意就此放弃？
想到这里，赵向晚的眸光变得深沉。
魏美华感觉到身后跟着有人，有些警惕地放慢脚步，紧紧抓着手中珍珠鱼皮手包，微微侧头，用眼睛余光打量了一眼。发现是刚才大院门口看到的纤瘦少女，心中略安。
【这个乡下丫头缠着我是什么意思？看她那土得要死的样子，难道想讹我？现在这些乡下人真的是，看到有钱人就扑上来，甩都甩不开。算了算了，赶紧走，可别耽误了约好十点在景盛的麻将。】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魏美华既然觉得自己是来打秋风的乡下丫头，那不如陪她演一出戏吧。
赵向晚快走几步，拦住魏美华去路，双手握拳、置于身侧，身体微微前倾：“魏阿姨吗？您好，我……我姓赵。”
魏美华不耐烦抬起手，打断赵向晚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说你姓赵，是赵青云老家来的人吧？”
她打开手包，随意取出两张钞票钱塞进赵向晚的手里：“好了，你从乡下过来不就是要钱吗？钱给你了，赶紧走吧。”
赵向晚接过钱，抬眸看向魏美华。
魏美华见多了赵青云老家那些来星市找赵青云各种帮忙的乡下亲戚，打发起来姿态很娴熟：“我告诉你，我们在星市过得也不容易，老赵在省委就是个办公室打杂的，没什么能力帮助你。这点钱给你，以后别再过来了。”
夕阳沉向西方，暮色渐起。
秋风吹来，拂过赵向晚露在外面的颈脖，可是她没有感觉到冷。低头看一眼手中两张钞票，一张五十元，一张十元，魏美华还真是容易骗，随便说一句自己姓赵，就骗来了六十元钱。
将六十元放进口袋，赵向晚深深地看了魏美华一眼，转身离开。
已经知道亲生父母的住处，见到亲生母亲，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后续应该怎么做，边走边看吧。
耐心，她从来都不缺。
魏美华愣愣地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闷闷的，半天才跺了跺脚，气愤愤地骂了一句：“这孩子，太不像话了！见到长辈，拿了钱，连句软乎话都不会说，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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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朱飞鹏请客庆贺大案侦破。
赵向晚剪短了头发，穿一件学校发的军绿色呢子外套，腰间系一条同色腰带，挺括的制服大衣衬得一张苹果小脸精神百倍，透着股女孩子难得的飒爽英姿。
黄昏，赵向晚和许嵩岭、周巧秀来到四季大酒店。
四季大酒店，星市城南最豪华的酒店。十六层高楼，天蓝色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着亮光，远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蓝色水晶柱。足有三层楼高的霓虹灯管上闪烁着“四季大酒店”五个大字，远远看着格外耀眼。
酒店共有八十多间豪华客房及套房，一至三层是餐厅、酒吧，四至十五层是客房，顶层是一个占地两千平方米、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包含一个二十五米长的室内恒温泳池，是星市万人瞩目的酒店、顶级奢华的标志。
这里是湘省省会城市最高档的酒店，朱飞鹏只不过是个普通刑警，竟然有实力在这里请客？
周巧秀看出她的疑惑，贴心地轻声解释。
朱飞鹏的父母八十年代辞职下海，赚了不少钱，原本想培养他经商，没想到朱飞鹏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警察、抓坏人，拗不过他的执着只能由着他考进公安大学，毕业之后分配进市公安局，当了个月工资只有七、八十块钱的刑警。
朱家父母舍不得独儿子吃苦，每月给他两千块零花钱，朱飞鹏为人豪爽经常请客，这一回借着庆功的机会把赵向晚拉进小组一起吃饭，既是感谢也是结交。
许嵩岭哈哈一笑：“赵向晚，我们这回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头一回进这么豪华的大酒店吃饭。”
周巧秀抿嘴笑道：“朱飞鹏的母亲是这家酒店的经理，吃饭有折扣，反正在哪里都是吃，不如肉烂在锅里嘛。”
三人说说笑笑走进酒店大堂。
纯白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炫彩夺目。东面最大的宴会厅正在举行什么活动，大门敞开着，悠扬的小提琴音乐响起，衣香鬓影，身穿制服的侍者穿梭期间。
门边立着海报，素色的纸板上写着龙飞凤舞几个字，艺术感十足。
——季昭个人画展。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赵向晚一眼便被这幅景物图所吸引，慢慢走近。
稻田金黄、茅舍低矮，田埂边开着粉紫色的野豌豆花，有农人在地里劳作，阳光下稻穗、草叶泛着各色的光，画面笔触极为细腻，透着无限生机、浓浓野趣。就像是用照相机拍下来之后放大了一般，纤毫不差，逼真得令人赞叹。
凑近细看，农人挥舞的锄头、稻穗上的谷芒、野草上停留的蜻蜓，细节处真实得仿佛身在其间。
赵向晚虽然没有艺术功底，但却生在乡间，对画上的一切太过熟悉，看到它就像是回到老家，不由得心生欢喜。
许嵩岭询问服务员：“你们酒店还搞画展？”
服务员受过训练，态度殷勤而热情：“这是我们酒店季总举办的，今晚是答谢宴。季少从小学画，十六岁就开始办个人画展，是位天才呢。”
周巧秀“哦”了一声，“季昭，报纸上夸过的天才画家，开创超写实流派，没想到是季总的公子。”
听周巧秀这么一说，许嵩岭也想了起来，脱口而出：“哦，那个自闭症画家啊。”
周巧秀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慎言。
许嵩岭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这里是季家的地盘，四季酒店老板季锦茂就这么一根独苗，直接说人家儿子的毛病的确不太好。季昭，自闭症天才，过眼不忘，能将见过的画面真实完美呈现。当时看到这个报道的时候我还在局里开过玩笑，说如果能够引进公安局当模拟画像师，那就牛了。】
听到许嵩岭心中所想，赵向晚微微一笑。季昭是星市首富季锦茂的独儿子，哪里会到公安局当个画像师？许队这是一心扑在事业上，想想罢了。
宴会厅里音乐声渐歇，镁光灯爆闪，人群喧哗起来，掌声雷动。
许嵩岭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看向宴会厅前方被人群簇拥着的年青人。
白衬衫、卡其裤，白晳的皮肤像精美的瓷器，细腻、柔软、光洁，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抬起，配合着手腕渐渐收拢的弧线，美得令人心颤。
光是一个侧影，就聚集了会场所有人的目光。
“季锦茂有个好儿子啊，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内知名的画家。”
“不光是画得好，人也长得俊。”
“听说美院想聘他当讲师，他不肯去。”
“嘁！季家有的是钱，哪里还需要他出去上课赚钱？”
受邀参加画展答谢宴的人，非富即贵，有各路政要、商界名流、媒体记者，还有文艺界大师，全是星市有名望的人。
大家集体忽视季昭的自闭症，纷纷夸赞着他的成就。
季锦茂穿一件黑色锦缎起暗色花纹的唐装袄子里，胖乎乎、笑眯眯，似一尊弥勒佛。听到众人夸儿子，心里美得像喝了蜜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季锦茂说了几句开场白。
底下掌声一片。
一直低头不语的季昭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秀得令人嫉妒的容颜。
脸庞微长，头发黑、乱、蓬松，刘海遮住眉毛，浓密如扇的睫毛，眸色似墨，眼神干净清澈，漾着波光，嘴唇丰润，弧形优美，给人一种清冷傲然的感觉。
众人为他容光所慑，鼓掌声、说话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发自心底的遗憾——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就得了自闭症？
就连站在门外的周巧秀都忍不住叹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唉……”
赵向晚的目光在季昭身上停留片刻，隔得远了，听不见他内心所想，可是那低垂的眼帘、紧抿的双唇，能让人感觉得到他的不开心。注目与簇拥、赞誉与鲜花，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吧？
不想再看，赵向晚轻声说：“周老师，许警官，我们走吧。”
走过铺着红底金花地毯的走廊，落脚柔软，一丝声响都没有。
朱飞鹏请客的地方在四季大酒店的宝瑞厅，包厢装饰得十分奢华。厚重的红色地毯，橡木雕花家具，中央有一个小小舞池，角落里摆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灯光投映下来，更觉得洋气十足。
朱飞鹏正带着同事调制鸡尾酒，酒柜上摆了一排花花绿绿的洋酒、果汁，玩得不亦乐乎。看到队长过来，大家都放下手中物品，恭敬地敬礼问好。
许嵩岭抬手向下压了压：“今天周末，休息时间，大家随意。”
朱飞鹏是个人来疯，笑嘻嘻地招呼着许队、周老师坐下，将一杯表面飘着一片柠檬片的橙红色液体递到赵向晚手中，怂恿着说：“来，尝尝我调的饮料。”
【试试赵向晚的酒量怎么样，Whisky Toddy，威士忌加砂糖、柠檬片，后劲足得很，嘿嘿。】
赵向晚没有接：“给我一杯可乐吧，我沾酒就醉，何况还是威士忌。”
许嵩岭一把夺过朱飞鹏手中的玻璃杯：“赵向晚还在读书，不能喝酒，你小子坏得很呐，敢拿威士忌冒充饮料。”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小师妹能看穿你的小伎俩，谁也别想骗她。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把鸡尾酒说成饮料哄她呢。”
“可不是，她连汪乾坤的旧案都能揪出来，你还敢在她面前说谎？”
“咱们重案一组这回能够在彭局面前扬眉吐气全靠小师妹帮忙，小朱你今天请客不就是为了感谢她吗？怎么上来就骗她喝酒。”
朱飞鹏不好意思地从酒柜那边拿起一大瓶可乐倒在玻璃杯里递过去，讨好地说，“来来来，喝可乐。”
他又递了一杯给周巧秀，陪笑道：“周老师，您也喝可乐。”
何明玉开着玩笑：“向晚你只管喝，喝多少管够，今晚朱警官请客。”
赵向晚低头喝了一口可乐，饮料滑过喉头，一丝碳酸气泛上来，和喝惯了的农家茶不一样，很新奇的感受。
人到齐了，开始上菜。一道一道的菜肴送进宝瑞厅，香气弥散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朱飞鹏解释着：“我不知道赵向晚你喜欢吃什么菜，能不能吃辣，所以胡乱点了十菜一汤，毛氏红烧肉、剁椒鱼头、血鸭、腊味合蒸、文思豆腐、狮子头、脆皮叉烧、烤乳鸽……”
四季酒店的厨师除了湘菜师傅外，还有粤菜、川菜、鲁菜、淮扬菜师傅，另外还有米其林西餐大厨，天南地北、不同口味的人都能吃得心满意足。
服务员将一盅佛跳墙放到赵向晚右手边，何明玉冲她挤了挤眼睛：“这是四季酒店的招牌菜，每天只炖三百盅，朱师兄这回下血本预订了九份，你赶紧尝尝。”
赵向晚揭开盖子，舀起一勺浓汤放到嘴边，异香扑鼻。再一尝，当真是千般滋味尽数聚于舌尖，鲜美得令人心情瞬间愉悦。
许队一声令下，开启餐桌上大快朵颐的好时光。
刑警们身体素质好、平时工作强度大，难得来到高档酒店吃饭，个个撸起袖子直呼要吃个回本，场面十分热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宝瑞厅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一名三、四十岁的女人，容貌秀丽，穿一袭职业套装，盘发、短裙、高跟鞋，精干利落。此刻她脸上满是焦急，快步而来。
“小鹏，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这回你可得帮帮妈妈！”
一见到这个闯进来的女人，朱飞鹏屁股上像安了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快速迎上去：“妈，怎么了？”
朱飞鹏的母亲名叫卢曼凝，是酒店经理，她看到儿子，一颗急跳的心方才平稳一些，急急地说：“季昭不见了，季总已经派人把酒店所有出口封住，你得帮我找人。”
季昭不见了？
许嵩岭与周巧秀交换了一个眼色，跟着站起来，走到卢曼凝身边，沉声问道：“不要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说来听听。”

第13章 失踪
◎走！到楼顶看看◎
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季昭，失踪了？
被人群簇拥、被掌声包围、被赞美淹没的天之骄子，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眼前闪过季昭那幅透着农村野趣的油画，赵向晚坐直身体，抿了一口茶，认真倾听着卢曼凝的话语。
“许队！啊，许队也在。”卢曼凝知道儿子朱飞鹏今天在自己酒店请客，原以为是他那些个玩伴聚会，没想到竟然邀请了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许嵩岭。
“太好了！”听说整个刑侦支队的重案一组都在，卢曼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有你们那就太好了，我马上让季总过来。”
季锦茂匆匆赶来，身后站着两名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
哪怕见惯风浪，但事关独苗生死，季锦茂满脸惶急，一边擦拭额角的汗，一边回答许嵩岭的问题。
“什么时候发现季昭失踪？”
“半个小时之前。”
“他已经成年，消失半个小时不算什么吧？”
“季昭性格自闭，从不与外人打交道。他有语言障碍，平时外出都会带着洛一辉。他平时很听话，绝对不会让我们找不到。”
“现场有明显侵害迹象吗？”
“没，没有。”
“你这，恐怕构不成失踪案。”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季昭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担心他。”
公安机关对于失踪人员进行立案的标准包括：失踪现场有明显的侵害迹象的；人与机动车一起失踪或携带大量财物失踪的；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失踪超过48小时的；失踪人员在失踪前与他人有重大矛盾纠纷的；失踪原因不明，失踪时间超过3个月的；以及其他疑似被侵害的情形[1]。
虽然季锦茂认为儿子失踪、后果严重，但现场没有明显侵害迹象，不排除季昭自行外出，警方多半不会立案侦查。
季锦茂定了定神，看着许嵩岭说：“洛一辉下来告诉我季昭失踪，我立刻封锁了酒店所有出口，只希望我们的动作足够快，季昭还在酒店。如果他不在酒店……这么快速的动作，必定是有计划绑架，那我只能等对方联系。”
第二次听到“洛一辉”这个名字，许嵩岭留了点心：“洛一辉是谁？是否值得信任？”
季锦茂道：“是我大舅哥的儿子，季昭的表哥，自己人。”
许嵩岭看了季锦茂一眼，点头道：“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好。”
季锦茂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利光：“只要季昭没事，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破财消灾，没什么的。”
他咬咬牙，说出心底最恐惧的事：“我就怕，就怕季昭……”他不敢想，如果是绑架，如果找到的是一具尸体，那该怎么办？
许嵩岭安慰道：“季先生，我们先往好处想，或许季昭还在酒店。不管是否立案，正好重案一组的人今天都在酒店，我们帮你找人。”
“多谢，多谢！”季锦茂也知道这一点，听到许嵩岭愿意帮忙寻人，感激万分，将发现季昭不见的过程详细说了出来。
季昭不爱应酬，他的个人画展都是季锦茂在操持。答谢宴上季昭只出场了五分钟，便和表哥兼私人助理洛一辉一起从私人电梯上了顶层。
半个小时之前，洛一辉慌张地找到季锦茂，告诉他季昭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季锦茂几乎吼了起来。
洛一辉比季昭大两岁，六岁时父母离婚，被姑姑洛丹枫接到季家，和季昭一起长大。因为是亲人，季锦茂才敢让他跟在季昭身边。
洛一辉慌忙解释：“天色暗下来，街边的灯都亮了，季昭坐在泳池边的露台看灯海，一直没有说话。我今天闹肚子，离开了十几分钟的样子，走之前叮嘱过段勇盯着。可是等我回来，段勇和季昭就不见了。”
段勇是季家保镖。
“画室找了没？”
“找了，没有。”
“冯妈呢？”
“她今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季昭，躲在屋里没出来。”
“顶层那些工作人员呢？”
“季昭不喜欢见生人，他们平时都紧守各自岗位，不敢出来晃，都说没有见到。”
“私人电梯的守卫怎么说？”
“没看到季昭下来。”
季锦茂只有季昭这么一根独苗，看得像眼珠子一般，平时把他保护得非常好。哪怕有自闭症，依然宠着、纵着，恨不得把千般好用、好玩、好吃的都堆到他面前。
四季大酒店顶层那两千平方米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为季昭一人服务。季昭讨厌社交，一年里只有画展才会在公众场合露个面，平时不是在画室绘画，就是在会所游泳、发呆。
为季昭服务的工作人员包括一个管家、两个厨师、两个保洁，电梯间门口还有两个保安，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这么多工作人员在岗，就这么让两个大活人消失不见了？
私人电梯直达顶层，楼上楼下都有专人守着。既然季锦茂说电梯保安没有看到季昭，那旁人就无法从电梯把季昭带走。
何明玉问：“要是走的楼梯呢？”
许嵩岭在脑中迅速计算时间。酒店普通客房层高三米，每层按20个台阶，底下三层为餐厅、宴会厅，层高五米左右，每层33个台阶，中速下楼1秒一个台阶，从屋顶走下来，只需要六分钟……如果真是绑架，在季锦茂反应过来之前走楼梯离开是没问题的。
假如季昭已经离开酒店，那问题便复杂了。
朱曼凝说：“十六楼是客房，为了防止普通客人走楼梯到十七楼会所，楼梯口设置了铁栅栏，需要用钥匙打开。”
许嵩岭：“谁有钥匙？”
朱曼凝回答：“我有一把，管家冯姐有一把。另外，楼梯拐角处有劈斧，如果紧急情况需要疏散，可以劈开锁头。”
许嵩岭：“有没有开锁痕迹？”
朱曼凝回答：“不知道，洛一辉在顶楼找了一圈没发现季昭和段勇便直接下来通知季总，我想到小鹏在这里吃饭就赶紧过来了，还没来得及上去查看。”
朱飞鹏说：“有没有可能，使用装备把人从屋顶运下去？”
许嵩岭当机立断：“走！到楼顶看看。如果使用装备运人，现场必定会留下痕迹。”
虽然是休假期，但面对突发事件，警察职责驱使着许嵩岭迅速接手，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底下几个兵。
“朱飞鹏，赵向晚，你们和我一起上楼顶。”
“是！”
“何明玉，打电话到局里，让人派警犬过来。”
“是！”
“刘良驹、艾辉一组，调查酒店顾客。”
“是！”
“黄元德、祝康一组，调查酒店员工。”
“是！”
刚刚还在包厢吃饭、撸起袖子拼酒玩笑的所有刑警，全部进入工作状态，挺起胸膛回应着队长的命令。
四季大酒店的顶层视野异常开阔。
九十年代初高层建筑少见，十七层楼的四季大酒店在一堆六层砖混建筑中如鹤立鸡群。
四季大酒店的屋顶被大片大片草皮覆盖，花木参差、篱落疏疏，不知道是什么花布满竹架，呼吸间花香扑鼻，仿佛置身于花园里。一栋占地两千平方米的白色建筑位于花木之间，西南面则是一个碧波荡漾的游泳池。
朱飞鹏虽然家里有钱，但也只是小富，看到在屋顶建花园别墅的豪阔气派，不由得张大了嘴，暗自咋舌：季家可真有钱！
许嵩岭戴上白手套，细细查看屋顶露台边沿、顶层所有房间的窗户，松了一口气：“没有吊索痕迹。”
再走到楼梯口，弯腰拉了拉铁栅栏上挂着的锁头，许嵩岭转过头来：“没锁，这道铁栅栏打开过。”
季锦茂双手捏得死死的，指节泛白，显然内心十分恐慌。
【门没锁！季昭走楼梯下去了？他在哪里？儿子虽然不说话，但其实什么都懂，他只是不喜欢和旁人接触。他很乖、很温暖，从不麻烦别人。天杀的！到底是谁把他带走？他们要做什么？】
他迅速压住自己的恐慌，大声道：“冯妈呢？钥匙在哪里？为什么这道栅栏没有锁！”
所有人都在寻找季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点线索都没有。
仿佛季昭是一片羽毛，随风而起，再也寻不着了。
赵向晚站在一旁用心观察着。
厨师一直在厨房和工人房活动，保洁人员也只敢在季昭离开时做清扫工作。他们见到警察都有些害怕，虽然声音颤抖，但说的都是实话，在季昭消失之前没有见过他。
吃了感冒药有些迷糊的管家冯妈来得晚一些。
冯妈说：“我感冒了，不敢靠近季昭，一直在屋里不敢出来，我什么都没看见。钥匙在我口袋里放着呢，没有拿出来过。铁栅栏拉开过？没有上锁？我不知道啊。我病了，什么也不知道。”
眼角微红、带着浅浅泪痕，时不时打着呵欠，这是渴睡人的典型表现。
说话带着鼻音，眼神有些飘忽，视线一直不敢与许嵩岭对视。
态度恭谨，但双手抱于胸前，脚尖内扣，整个人处于防御状态。
这个人，有问题。
赵向晚沉下心来倾听她的心声。
【凭什么季昭那个残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屁事没有私人医生上门检查，可是我就只能伺候人，生病了只能吃了药硬扛？不见了就不见了呗，他闷头闷脑地在酒店里头逛一逛怎么了？搞得这么大阵仗，害得我从床上爬起来应付警察！】
时间不等人，赵向晚上前一步：“许队，这个人我来问吧？”
许嵩岭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第14章 刺激
◎一个可以坐着摇晃手脚的地方◎
赵向晚将声音放柔和了一些，降低冯妈的防范心：“冯妈，你叫什么名字？”
冯妈没想到她上来就问姓名，犹豫了一下。
【自从亲戚介绍来到季总的酒店工作，人人喊我冯妈，我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季锦茂心急如焚，不耐烦地提高音量：“警察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说什么！”
冯妈怕大老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冯红英。”
赵向晚问：“你感冒了？什么时候的事？”
冯红英感觉赵向晚问的问题都不在她意料之中，警察不是应该最关心季昭的去向吗，自己的姓名、病情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不过季锦茂虎视眈眈在旁，冯红英不敢怠慢：“昨天就开始人不舒服，头晕脑涨的。”
赵向晚继续询问：“没有告诉卢总吗？怎么不请假休息？”
冯红英苦笑：“老板信任我，让我在顶层当管事的。干一天挣五十块，这么高的工资哪里敢请假。”
赵向晚抬眸看向冯红英，目光沉静，却带着股莫名的压力。刚刚放松了情绪的冯红英瞬间紧张起来，垂下头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开始嘀咕。
【这个警察看着好厉害，难道她看出了什么？不行，我什么也不能说。如果季总知道我多嘴唠叨了几句，季昭不高兴离开露台进了屋，那我的工作哪里还能保得住？季总把季昭看得跟宝贝一样，生怕他冻着、饿着、受半分委屈，可是人管得了一时，能管一世？季总要是不在，季昭那傻乎乎任人摆布的样子，谁不会上来踩一脚？我这，我这根本不算什么！对，我根本就没有干什么。】
冯红英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一抬眼对上赵向晚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心虚起来。
赵向晚：“你感冒了一直呆在屋里没出去？”
冯红英：“是的。”
赵向晚：“为什么说谎？”
冯红英：“警察同志，你不能冤枉好人呐，我吃了感冒药犯困，一直在屋里睡觉，哪里出来过？”
许嵩岭了解赵向晚，知道她如果不是心有成数，绝对不会指出对方在说谎，便在一旁敲打不断叫屈的冯红英：“冯红英，在警察面前说假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你最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许嵩岭脸庞黝黑，眼睛大，板着脸的样子煞气十足，吓得冯红英双肩一抖。
赵向晚趁热打铁：“你对季昭说了什么？”
冯红英：“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知道我对季昭说了话？我感冒了人不舒服，发烧发得脑袋发昏，透过窗户正看到季昭安静坐在露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穷人为了一日三餐拼命工作，有钱人却坐在那里发呆，什么也不做就能享受到别人的服务。】
赵向晚听到她心中所想，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浅淡：“人生病的时候心理会变得脆弱，你走出来和季昭说几句话，并没什么不对。可是你如果隐瞒季昭的去向，那就是犯罪！”
冯红英慌得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依然不敢说出实情：“没有！我不知道季昭什么时候离开的。”
【季昭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都二十一岁了还被季总保护得像个玻璃人一样。不让他外出，不让他交朋友，整天只知道画画、发呆，长得挺好看，可是什么用也没有。这样的男人，放在我们农村，哪个姑娘敢嫁哦。
我就是顺嘴把从洛一辉那里听来的故事说了出来，不过就是个地主家傻儿子的故事，哪晓得季昭会不高兴？我也没有说错啊，他爸活着，他当少爷过舒服日子。要是他爸去世，身边一堆虎狼盯着呢，活不过几年。不说别人，段勇、洛一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地主家的傻儿子？
在农村长大的赵向晚一听就大致知道冯红英说了些什么。无外乎是地主家有个傻儿子，闹出些笑话来让村里人嘲笑罢了。
故事细节并不重要，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季昭，以免发生不可预测的危险。
想到这里赵向晚加快语速，一个问题紧接着一个问题，丝毫停顿都没有，根本不给冯红英回答的机会。
朱飞鹏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赵向晚又在使用微表情行为学审讯手段了！他有些激动地盯着赵向晚的一举一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季昭离开时朝哪里走的？回屋？下楼？”
“很好，他先回了屋。屋子那么多间，他去的画室、卧室还是大厅？”
随着冯红英的瞳孔变化，配合她内心所想，赵向晚迅速抓住重点。
“季昭去了画室，段勇跟着进去没有？有，还是没有？”
“哦，没有。段勇去了哪里？守在门口，还是离开？”
“哦，段勇没有和季昭在一起，他留在顶层，还是下楼？”
“哦，他下楼了。他的钥匙是哪里来的？他偷的，还是你给的？”
“钥匙是你给他的！”
【天呐，她怎么知道我看到段勇私自下楼？钥匙是我给的没错，段勇这狗东西看着老实，其实花花肠子多得不得了。揪住我偷拿厨房燕窝卖钱的错，逼着我给他钥匙，狗杂碎，害死人了！】
冯红英面色越来越白，骇得冷汗直冒，她什么也没有说，可是眼前这个姑娘什么都知道了！
赵向晚陡然提高音量：“段勇为什么下楼？说！”
冯红英被她吓得一个激灵，她自身难保，哪里还敢为段勇遮掩，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段，段勇和十一楼的客房服务员梁冬蓉勾，勾搭在一起，得空就往下跑。”
季锦茂一张脸黑得似墨一般。花钱养了这么多人，却一个一个地都不靠谱！他转头看向卢曼凝：“去，十一楼，找人。”
卢曼凝知道事态紧急，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一路小跑离开。
冯红英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高度紧张让她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了许多。
【季昭只要进了画室，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段勇哪里愿意一直守着。季昭前脚进了画室，他后脚就跑了，猴急到连等洛一辉回来那一会功夫都不肯。我也是蠢，明知道季昭不是正常人，干嘛要多嘴讲什么地主家傻儿子去刺激他？如果不刺激他，他就不会去画室，如果他不去画室，段勇就不敢跑。如果段勇不跑，楼梯栅栏就不会打开。如果栅栏没打开，季昭就走不出去……】
冯红英替赵向晚理顺了思路。
赵向晚转头对许嵩岭说：“洛一辉离开后，冯红英语言刺激了季昭。季昭离开露台，径直回画室。段勇以为没什么事，便离开顶楼走楼梯去找梁冬蓉，为了回来方便他只把锁头虚挂在栅栏上。”
许嵩岭听明白了，点点头：“干得漂亮！”
赵向晚说：“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原本应该在画室画画的季昭走了出来，跟在段勇身后下了楼。”段勇锁头虚挂，季昭打开栅栏之后将一切回归原样，可见是个非常讲规矩的人。
季锦茂牙槽紧咬，脸色很难看。
季昭拒绝与人交流，活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季锦茂和妻子想了无数办法，四处求医问诊。好不容易季昭现在有所成就，被戴上天才画家的桂冠，但季锦茂知道，儿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平时都是妻子陪伴在季昭左右，但最近洛丹枫刚做了个妇科手术，需要在家休养，便将一直养在身边的洛一辉叫过来帮忙。
生活助理、保镖、管家，直达的电梯、紧锁的楼梯——季锦茂原本以为自己安排得非常妥帖，等他忙完画展答谢宴的事，就上楼带儿子回家。
可是……就是这么巧！
洛一辉关键时候掉链子，闹肚子上厕所；
冯妈刺激季昭，让他离开露台进画室；
段勇以为季昭进了画室就不会出来，打开楼梯栅栏到十一楼找情人；
季昭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画画，径直跟着下了楼。
季锦茂恶狠狠地一把抓住冯红英领口，胖乎乎的脸颊两旁肥肉抖动着，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你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刺激季昭！”一定是她说了什么话，不然季昭不会进了画室不到几分钟就出来了。
冯红英本来就怕季锦茂，被他这么一吼，哪里还敢回答。哪怕颈脖被勒得喘不上气，直翻白眼，冯红英依然闭口不言。
季锦茂此刻恨极了这个女人，不断加大力度，一双眼里透着凶悍的光。
朱飞鹏怕出人命，拉开两人。
冯红英委顿在地，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
一定是她说了什么，才会让季昭难过！季锦茂死死地盯着冯红英，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季昭小时候只要难过，就会爬到树上。坐在树枝上，张开双臂、晃悠双脚，解放出双手双脚。只有这样，他才会感觉愉快。
念头一起，季锦茂神情激动，大声问道：“哪里有大树？酒店哪里有可以坐着，手脚放松的地方？”
酒店顶层有几棵矮树，底层大厅有盆景，可是这些都没办法坐上去。
酒店外围全是玻璃幕墙，滑不留手，人根本爬不上去。
客房里空气不流通，季昭不喜欢。
季锦茂似乎想到了什么，偏偏又想不出来，急得揪住头发团团转。
旁边的人看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明所以，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只有赵向晚听得到他的心声，脑子飞速运转。
季昭不喜欢室内，喜欢室外？可是酒店除了顶层之外，外围全是玻璃幕墙，没有其它地方可以接触到流动的空气。
他不在顶层，他下了楼。
他要找一个可以坐着摇晃手脚的地方。
等等，摇晃手脚？
灵光一现，赵向晚喊出声来：“广告牌！”

第15章 云雀（四更合一）
◎去鸟窝里睡觉吧◎
季锦茂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跌跌撞撞地向电梯口冲去：“去十楼，去十楼, 走廊尽头有窗, 从那里可以爬出去！”
许嵩岭还在催促：“何明玉呢？局里电话打过没有？警犬什么时候来？”突然见季锦茂像失了魂一样地往外冲, 有点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了？”
赵向晚的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口。
刚刚过来的时候，大老远就能看到酒店西侧高高悬挂着一块长长的广告牌，一入夜便亮起霓虹灯，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芒, 闪瞎人的眼。
四季大酒店的霓虹灯广告牌长约九米，用钢管焊接在墙上, 如果季昭真的爬到那上面去, 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十楼啊，支撑灯牌的钢架能有多大的承载力, 一个成年男子坐上去，还晃悠手脚, 万一垮塌了怎么办？
“许队, 季总想到了一个地方，季昭可能在那里，我们赶紧跟上吧。”随着赵向晚这一句解释, 所有人全都往楼梯口涌去。
十楼。
有风吹来。
霓虹灯的光芒从窗口透过来, 将走廊地面染上五颜六色。
季锦茂整个人趴在窗边, 声嘶力竭地喊着：“季昭——”
三个三角钢架, 一头焊在墙上, 另一头撑起九米高的灯牌。散乱的电线在空中摇摆, 灯光将夜色点缀得美轮美奂。
最底层钢架上坐着一个人。
他侧面对着窗, 双手平举，双脚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荡着。
白衬衫、卡其裤，零乱的刘海遮住眉毛，眼睛亮得仿佛天上的星星。
季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任何外界声音充耳不闻。夜风从远处吹来，从他脸颊边、耳边、指缝、脚尖抚过，温柔地将他整个人包裹、缠绕。
许嵩岭一把将季锦茂拖回来，厉声喝斥道：“喊什么喊！要是惊扰了他，掉下去怎么办？”
季锦茂完全慌了神，眼泪鼻涕一起流，他死死拽着许嵩岭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话。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我就这么一个儿，我们老季家就这一根苗啊。我爸死得早，我是我妈拉扯大的，季昭出生时丹枫大出血差点没了命，我一狠心做了结扎。我和丹枫只有一个儿，我妈也只有这一个孙啊……”
关心则乱，季锦茂此时哪里看得出来有半点首富的风范，连“结扎”这么私密的话都说了出来，完全就是个为儿子生死担忧的悲伤老父亲。
洛一辉赶了过来，扶住季锦茂，一脸的愧疚：“姑父，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来劝他。”
看到自己无比信任的洛一辉，季锦茂恨不得抽他两巴掌。
明知道季昭有自闭症，受了委屈也不懂得表达，落单了只能任人欺负，他怎么能把季昭一个人丢在露台，一丢就是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足够让人死好几回！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有什么用？季昭要是出了事，季锦茂第一个掐死洛一辉！
可是，听到洛一辉说要去劝季昭，想到他俩年龄相当，又是一起长大，季昭说不定能够听他的，季锦茂内心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他吹出一个鼻涕泡泡，抬手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那你声音小点，好好劝他回来。”
得到季锦茂同意，洛一辉迈步靠近窗口，看向坐在钢架上的季昭。
洛一辉的脸被五彩的灯光染上各种颜色，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变幻莫测。
现场氛围很紧张。
许嵩岭临危不乱，低声安排人呼叫特警、消防员支持，又唤人找来消防用的安全绳，准备亲自上阵救人。
卢曼凝双脚发软，扶着走廊墙壁大喘气。
赵向晚凝神屏息，紧紧盯着洛一辉的一举一动。想到冯红英曾经在心里骂过洛一辉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向晚多了一丝戒备心，想要听清楚他心中所想。
可是——
什么也没有听到。
洛一辉的内心似乎竖起了一道厚厚的屏障，什么也听不到。
读心术失灵，赵向晚多了一分警惕。
心机深沉的人会将心事藏得很深，轻易不会显露出来。除非情绪激动，才能窥探一二。
赵向晚慢慢靠近，不露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模样英朗阳光的年青人。
他穿着修身的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腰间一条黑色皮带，因为一身的黑，金色皮带扣显得格外显眼。即使赵向晚对奢侈品牌不熟悉，也能看出皮带价值不菲。
季昭的母亲，是洛一辉的姑姑，两人外貌有三分相似，都皮肤白、眼眸黑。只是洛一辉嘴型大、唇略薄，头发短，露出宽宽的额头，比季昭看上去多了几分男子气。
洛一辉开口说话了。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努力将呼吸声放低，生怕惊动了季昭。
“季昭，玩够了没？饿不饿？回家吃饭了。”
洛一辉的声音温柔而轻松，仿佛两个老朋友很久不见，在路上偶遇之后熟稔地聊着闲天。
赵向晚站在洛一辉身后一尺距离，看到闪烁的霓虹灯下，他的瞳孔陡然缩小。
人类看到感兴趣的东西，瞳孔会明显扩大；反之，当看到厌恶的人或事时，瞳孔会突然缩小。
瞳孔的变化不受人们意识的控制，这一点很难造假。
虽然听不到洛一辉的心声，但通过他的微表情变化，赵向晚得出一个结论——洛一辉不喜欢、甚至厌恶季昭。
冯红英刺激季昭的那个地主家傻儿子故事，也是洛一辉讲给她听的。如果这是他有意为之，那此人心机之深，超乎想象。
“季昭，我刚刚离开了一会儿，怎么你就跑这里来了？今晚的答谢宴你还没吃东西呢，走走走，我们一起吃饭去。”
洛一辉的眼珠在快速转动着，自下而上，停留在右上方。
人在脑海中构建画面和声音时，眼球会朝向右上方。
什么情况下人们需要自主构建画面和声音？一般是在努力发挥想象力、凭空创造出一些内容时。
现在洛一辉既没有绘画、也没有写小说，更不是工作状态，如此卖力地虚构画面与声音，显然是为了掩盖真相，也就是撒谎。
撒谎？洛一辉闹肚子离开是假话？他故意离开，为什么？
“不想吃饭吗？那可不行，要是饿着你了，姑姑和姑父得把我掐死。哈哈……”洛一辉略带夸张地张大了嘴，笑了起来。
季昭平举的双手一高一低，有了变化。
季锦茂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催促洛一辉：“他有反应了，赶紧让他回来啊。”
洛一辉“嗯”了一声，眼睛里闪过一道异光：“季昭，天黑了，起风了，你很冷吧？这样，你慢慢站起来，我接着你。”
季昭的双手开始一上一下地轻微晃动，慢慢转过头来，霓虹灯将他乌溜溜的黑色眼眸映射出璀璨光芒，像两颗美丽的宝石。
当季昭的脸转向酒店走廊方向时，赵向晚看得分明，他紧抿的双唇有些干燥，头发散乱，整个人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神迷茫，瞳孔没有聚焦，仿佛还在梦中。
这个状态不对。
走近一步，赵向晚终于接收到季昭的内心。
他的内心世界与普通人不一样。
获得读心术之后，在赵向晚眼里一般人就像是台收音机，只要调好频，内心的声音就会传到耳边。季昭却像一台黑白电视机，靠近时赵向晚的脑海里呈现出动态的画面。
——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旷野，雪花簌簌落地，萧索而寂静。一只纯白色的云雀在空中飞过，拼命扇动着翅膀，努力想寻找到歇脚的树枝。
洛一辉的声音里带着类似催眠的诱惑：“非常好，别往下看，动作慢一点，先扶着旁边那根杆子站起来，再踩着铁架子走过来。没事的，我把手伸过来，你往这个方向走。”
季锦茂紧张地盯着季昭的一举一动，内心忐忑不安。既盼着季昭听话自己走过来，又害怕他一不留神掉下去。
随着洛一辉的声音响起，季昭内心那原本寂静的画面忽然喧嚣起来，狂风卷起地面厚厚的积雪，呼啸着、肆虐着。云雀的翅膀被烈风吹动，开始低空盘旋。
在季昭的世界里，他把自己化成了这只云雀。难怪他要坐在铁架上，因为只有这里才能让“翅膀”扇动起来，努力飞翔，冲出这个寂静的旷野。
洛一辉的话语并没有安抚到季昭，反而扰动了他平静的心绪。
“季昭，我在这里等着你呢，快来呀。你爸、你妈，还有冯妈、段勇……他们都在等着你。”
霓虹灯光一明一暗，季昭猛地睁开眼，直直地看向洛一辉。
【终于！】
洛一辉情绪波动，原本厚重的屏障裂开一条缝，赵向晚听到了他的心声。只不过两个字，却让赵向晚肾上腺素激增。
这个洛一辉是位心理学高手，他在寻找季昭的弱点。而现在，他终于找到！
【冯妈的话果然成功刺激到季昭。没想到啊，季昭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地主家的傻儿子故事却能挑动他的情绪。他的目光终于聚焦，显然开始主动接受外部信息。】
“冯妈……”洛一辉刚要继续，却被季锦茂快速捂住嘴。
别看季锦茂长得胖，动作却十分灵活，他也发现了季昭的不对劲，死命捂住洛一辉的嘴，低声喝斥道：“冯妈已经被辞退，不要再提她！”
季锦茂听赵向晚说冯妈言语刺激到季昭，便决意要把这个人从季昭的身边赶走，哪里会让洛一辉再提及她名字？季昭现在身处险境，容不得一点差错，绝对不能让洛一辉胡乱说话。
洛一辉眨了眨眼，嘴里发出“唔唔”声响，连连点头。
季锦茂这才松开手，警告了一句：“小心说话。”
洛一辉再一次竖起心理屏障，一丝心声都没有透出来。但赵向晚已经明白他不是个好东西，哪里还敢让他开口说话？
赵向晚退后两步，在朱飞鹏耳边低语：“把他扣下！”
“什么？”朱飞鹏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洛一辉一直在安抚季昭情绪，试图引他自行回来，赵向晚为什么要把他扣下？
“他有问题。”
赵向晚的声音短促而轻微，但却带着无庸置疑的力量，让朱飞鹏迅速行动起来。
似猛虎下山，体能素质一流的朱飞鹏身影闪过，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扣住洛一辉胳膊，一推一扭，将他双手反剪。
右手肘一顶，洛一辉整张脸便贴在走廊墙壁上。
洛一辉刚被季锦茂捂住嘴，还没喘口气又被朱飞鹏控制住，顾不得脸颊、胳膊疼痛，叫道：“你，你做什么！”
卢曼凝不明所以，慌忙拉扯儿子：“小鹏，你干什么呢？他是总裁夫人的侄儿，他正在救人！”
赵向晚看一眼四周，人群乌泱泱地挤在走廊，特警和消防还没有赶来，许嵩岭担心时间久了季昭撑不住，取来安全绳套在身上，准备爬出去强行带回季昭。
季昭如果情绪不稳定，许嵩岭的计划恐怕难以奏效。
赵向晚深吸了一口气，对季锦茂解释道：“洛一辉的话已经刺激到季昭，不能让他再开口。”
“好。”季锦茂半信半疑，但事关儿子生死，他选择相信警察。他挥手让保镖退下，示意他们将洛一辉带离现场。
洛一辉挣扎着喊道：“姑父，季昭需要我，季昭需要我！让我帮帮他——”
赵向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洛一辉心一惊，有些心虚地收了声。
少了洛一辉的声音，站在走廊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系着安全绳的许嵩岭慢慢靠近窗口。
季昭的身体忽然向外挪动了半寸。
“咯吱——”钢架终于承受不住力道，开始摇晃。
有根电线松脱，“四季大酒店”的灯牌暗了暗，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音。
季锦茂面色煞白，伸出手拦住准备跃身而起的许嵩岭，哀求道：“不行，不行，季昭不喜欢生人靠近。”
【不能让他有危险，不能再刺激他。季昭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是我无能，没办法护他周全，我该死！我连季昭为什么不留在画室，为什么独自爬上广告牌都不知道！我不配当他爸爸。】
季锦茂对儿子的爱，炽热而无私。
哪怕不是个正常人，哪怕对他的爱没有回应，季锦茂依然不离不弃，视若生命。
“让我试试吧。”
夜风拂起赵向晚额前碎发，忽明忽暗的霓虹灯让她的脸看上去有了一丝神秘感。
季锦茂看着眼前女孩。
他不认识赵向晚，一直以为她是许嵩岭的手下。从她刚才审讯冯红英的过程来看，年纪虽轻，手段却极为高明。
让她试试？她要干什么？
赵向晚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我来和季昭沟通。”
许嵩岭却不肯让赵向晚出面，将她一把拉回来：“你凑什么热闹！这不是审讯嫌疑犯，你那一套没用。”
朱飞鹏也劝她：“是啊，小师妹你别逞强。人命关天，你还是个学生呢。”
秋风瑟瑟，季昭感觉到寒冷与疲惫，但窗口有人影来回晃动，这让他内心的不安愈发深刻，试图向外挪动身体。
“嘎——”钢架再一次发出异响。
季锦茂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冲他喊了起来：“季昭，你别动啊！”
情况紧急，容不得片刻犹豫。
赵向晚扑到窗边，大声道：“季昭，让风停下来，风太大，飞不动的。”
季昭的背脊忽然变得僵直，停下动作。
钢架晃了晃，稳定下来。
虽然赵向晚说的话大家听不懂，但看到窗外人影不再移动，都松了一口气。
季锦茂死死咬住唇，控制着自己紧张又激动的情绪。
从呀呀学语到成大成长，这二十一年时光里季锦茂对儿子投入了全部的爱，无数次尝试、无数次挫败，他太了解季昭。
哪怕只是简单地停止挪动，但季锦茂却知道，季昭对赵向晚的话有了正向的反馈！
自己哭喊，季昭置若罔闻；
洛一辉劝慰，季昭手脚、头颈摇晃得更加厉害；
可赵向晚说停下来，他就停下来了！
季锦茂再无丝毫怀疑，眼中泪水涌出，哽咽着央求赵向晚：“你说，继续说，你再和他说说。”
许嵩岭皱起眉毛，暗自咬牙。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眼前这个季昭可是星市首富的独儿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谁来负责？许嵩岭自己好歹还有刑侦支队的支持，他的一切行动是职责所在。
可是赵向晚呢？她不过只是个大一的学生，怎么就敢独自和一个有轻生念头的人斗智斗勇？
在公安局里，遇到这种情况都由谈判专家来与对方沟通。即使是学过心理学、有丰富的谈判经验，专家们也不敢保证能与自闭症患者正常交流！
许嵩岭一脸的不同意，琢磨着万一有事怎么保下她来。
朱飞鹏则兴奋地盯着赵向晚，对强者的崇拜让他感觉眼前姑娘美得像一幅画，比那艳丽的霓虹灯还要漂亮。
赵向晚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她相距三米的季昭身上。
“飞累了，就停一停。”她的声音里带着神奇的力量，成功安抚下季昭焦虑的情绪。
——风停雪住，云雀不再盘旋，欢快地扇动着翅膀。
【没有树枝，停不下来。】
一个清雅的少年嗓音忽然在赵向晚的脑海中浮现。
这是季昭的声音？他能说话？他愿意和自己交流？
赵向晚努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温柔地引导着他：“一棵树有多难？画一棵吧。”
第一次有人能够看透他内心，知道他飞得很累，知道他想找个地方停歇，季昭无条件地选择信任赵向晚的话。
画一棵？一支看不见的画笔在季昭的世界里陡然出现，轻轻一笔，一棵大树出现。早已飞累的云雀欢叫一声，振翅飞向大树，随意找到一根枝条停歇下来。
季昭的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浅浅淡淡，纯净似水晶。
季锦茂看得分明，泪水滑落。啊，儿子笑了！他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看向赵向晚的眼光变得热烈无比，恨不得顶礼膜拜。这个女孩是个宝贝！她是季昭的大救星！
许嵩岭也有些动容。
自闭症，又称孤独性障碍，主要特征是漠视情感、拒绝交流、语言发育迟滞、行为重复刻板以及活动兴趣范围的显著局限性。国内对自闭症的认识刚刚起步，国外前几年才有心理学教授尝试系统性干预治疗。
连国外最优秀的心理学专家都措手无策的自闭症患者，赵向晚竟然只用片言只语就让他有了积极的反应？太难得了！
各种赞美、感叹涌入脑海，赵向晚内心毫无波澜。第一次发现读心术能够看到对方的心灵世界，她正在摸索着前行。
季昭的内心呈现方式是画面，他在画中是一只小小云雀，在努力飞翔着，这是不是代表他他也想走出那空旷寂寥的雪原？
他是绘画天才，能够将看到的画面真实、完美呈现出来，他的绘图作品色彩绚烂无比，为什么内心画面是黑白的？
既然他能够在内心世界里随意添加物品，为什么不能画出颜色？
想到刚才是因为自己一句话提醒，季昭才画上一棵大树，赵向晚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季昭并不知道自己才是心灵世界的主宰？
他的心灵世界随着情绪而发生变化，季昭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被动地接受着这个世界，不知道如何改变。
赵向晚尝试着开口：“在树上画个鸟窝吧，鸟窝里放上羽毛、干草，上面盖着厚厚的叶子，遮风、挡雨，舒服暖和。”
【好。】
季昭的声音里透着孩童般的欢欣。第一次感觉到创造世界的快乐，那支看不见的画笔再一次出现，一个暖暖的鸟巢出现在枝叶缝隙之间。
“去鸟窝里睡觉吧。”
云雀欢叫一声，扑愣着翅膀蹦跳进鸟窝之中，仿佛发现新玩具一样高兴地啄着四周干燥的小树枝。
“很舒服吧？外面再吵也不要理，那是风在摇晃树枝。”
季昭很听话，双手自然下垂，斜靠在广告牌上，嘴角带笑，微闭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赵向晚转过头，冲许嵩岭使了个眼色。
许嵩岭点点头，整理好腰间应急安全绳，单手撑住窗台，一跃而起。
他是特种兵出身，动作敏捷而有力，迈过钢架，飞一般靠近季昭。
许嵩岭的脚刚一踩上钢架，便引发一阵摇晃，钢架焊接在墙体预埋件上，显然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广告牌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胆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胆小的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许嵩岭慢慢靠近季昭，赵向晚的心跳在不断加快。她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季昭的面部表情，精神高度紧张。
季昭脑海里的画面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雪原、旷野、枯树、云雀，云雀蜷缩在鸟巢里，懒洋洋抬起一边翅膀将脑袋遮住，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钢架晃动。
大树开始摇晃。
云雀在巢穴里睡得很安心。
确认过季昭内心平静，不会有反抗之后，赵向晚右手举起，快速挥下，脸上露出坚定之色：上！
酒店走廊找不到固定物，只能将安全绳的另一头固定在两名刑警腰上。他们稳稳地扣住窗台两侧，靠墙体的竖向支撑力来抵消绳索的拉力。看到赵向晚的手势，双膝迅速下蹲，准备承受那巨大的下坠之势。
一定要抢在广告牌垮塌之前把季昭抓住！
许嵩岭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只一秒便揽住季昭，将提前打好结的安全绳扣在他腰间，一把将他从钢架上提起。
“嘎——咔！”钢架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力道，与墙体接触处陡然断裂。
许嵩岭快步如飞，单手抱人，在钢架彻底掉落之前到达窗台。何明玉、朱飞鹏飞扑上前，探身而出，牢牢接住两人。
一阵欢呼声中，许嵩岭安全将季昭带回。
高度紧张让季锦茂手脚发软，他一把抱住季昭，又哭又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嵩岭解下腰间绳索，刚才靠近窗台时钢架垂直掉落，不过有队友默契配合，大家都没有受伤。
许嵩岭转过头看着赵向晚，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赵向晚安抚好季昭的情绪，但凡他有一丝不配合，救人任务都会困难重重。
赵向晚如释重负。
说实话，不顾许队的反对，主动站出来与季昭沟通，赵向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好在有惊无险，好在大家都安然无恙。
季昭内心世界里，巢穴中的云雀睁开眼，正好奇地从鸟巢里探出脑袋，张望着外面的一切。
看到这一幕，赵向晚微笑转身，和队友们一起离开。
一行人回到宝瑞厅，周巧秀一直等待在这里，看到他们回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刚才腰间绳索巨大的拉扯力让许嵩岭腰肋有些疼痛，估计会有淤青，他深呼吸之后回应道：“人已经找到，我们可以走了。”
四季大酒店刚才紧急封锁，引起一些客人的恐慌。消防人员、特警大队、警犬集体出动，再加上冯红英、段勇等人渎职，季锦茂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在许嵩岭看来，救季昭不过是职责所在，不足一提。他半点没有将这份功劳放在心上，功成身退，带着一行人结帐离开。
从包房出来，走在红底金花的波斯地毯上，朱飞鹏眉飞色舞地对周巧秀讲述刚才的故事。
“周老师，你不知道哇，小师妹神勇无比，一眼看出洛一辉不是个好东西，让我把他扣下来……”
许嵩岭被提醒，这才想起刚才赵向晚指挥朱飞鹏的事情，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洛一辉也算是在努力安抚季昭的情绪，你做什么要扣下他？”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赵向晚理了理头绪。
“许队，您不是让我把微表情行为学研究下去吗？洛一辉见到季昭时瞳孔缩小，这说明他其实内心厌恶季昭，他提到闹肚子离开的时候视线朝着右上方，这代表他在说谎。”
朱飞鹏一听就怒了：“妈的，洛一辉这小子我认得。他六岁时爸妈离婚，一直在季家生活，所有费用都是季总承担，还送他去M国读大学，攻读心理学专业，没想到竟然是只白眼狼？”
周巧秀沉吟道：“让他学心理学，估计也是季总希望他可以帮到季昭。只是欲壑难平，只怕季总是养虎为患了。”
许嵩岭抬了抬头，制止大家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季昭是自己下的楼、自己爬上的广告牌，事件本身不足以构成刑事案件，不应该由我们重案组接手。我们只是休假期间正好遇上，帮助季总寻人，至于审问、断案，就不要再操心了。就算洛一辉有问题，那也是季总的家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朱飞鹏哼哼了一声：“许队你的意思就是，咱们这回完全是见义勇为呗。”
许嵩岭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对！就是这样。我们重案一组抢了其他兄弟的活，都给我低调点，别惹人骂。”
朱飞鹏其实有点不乐意。做了好事不留名？这不是他的风格。不过既然许队这个大功臣都发了话，他也只能听从。
至于洛一辉……朱飞鹏咬了咬牙，这个天杀的始作俑者，要不是他折腾出这么多事，这个点大家已经吃饱喝足回家洗澡睡觉了。越想越气，朱飞鹏打算回家见了母亲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把这个不要脸的白眼狼赶出星市。
想到这里，朱飞鹏凑近了赵向晚：“你和我详细说说，为什么判断洛一辉有问题？”
赵向晚见他追问，便耐心地解释：“洛一辉既然是学心理学专业的，那他一定了解人性、能够利用人性弱点。冯妈生病，正是脆弱的时候，透过冯妈的窗户正好能够看到季昭的背影，他挑这个时候离开，其实是给了冯妈机会。”
周巧秀听着直摇头：“唉！”
赵向晚继续道：“不过，这回的事情应该不是洛一辉的事先安排。冯妈刺激、季昭回画室、段勇偷溜、季昭爬上广告牌……他如果能够将这一切环环相扣地设计出来，那完全是个犯罪天才。”
朱飞鹏嗤笑一声：“天才？就洛一辉那个自以为是留洋精英，一脸高傲、目中无人的模样，还想当犯罪天才？他也配！”
许嵩岭抬手拍了朱飞鹏后脑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莫乱说！犯罪天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谈什么配不配的？咱们当警察的，哪个愿意遇上犯罪天才？杀人于无形，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痕迹，所有人都查不出一丝端倪，你以为有意思？你以后少和洛一辉来往，给我闭嘴！”
正说话间，赵向晚忽然停下脚步。
接到酒店可以离开的通知，从一楼宴会厅走出一大群人，个个衣着精致，礼貌而优雅。
一袭宝蓝套裙的魏美华便在其中。
认出魏美华之后，赵向晚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精准锁定两个人。
与魏美华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额头饱满，眼睛狭长，眼窝深、眸色浅，与赵向晚有七、八分相似——应该是赵青云。
站在魏美华、赵青云身后的，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年轻姑娘，体态娇小，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樱桃小嘴，眉眼间能找到八年前乡下四妹子的影子。
赵晨阳！
终于见到偷了自己人生的赵晨阳，赵向晚原以为自己会愤怒，但刚刚从生死边缘把季昭解救回来，那份浓浓的成就感让她心态平和而满足，半点也生不出激动的情绪。
“赵晨阳。”赵向晚唤了一声。
既然遇到，那就来吧。
听到这一声喊，抬头看到赵向晚那张脸，赵晨阳一个激灵，愣在当场。
周巧秀、许嵩岭对视一眼，停下脚步，顺着赵向晚的视线看向人群中那个神情慌张的人。
原来，这就是赵向晚一直在寻找的赵晨阳？在乡下与赵向晚一起长大，寻找到亲生父母之后便杳无音讯，一点良心都没有！
再一看赵晨阳身边站着的赵青云，两人内心犯起了嘀咕：不是吧？赵晨阳的父亲怎么和赵向晚长得一模一样？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自心头升起，周巧秀愤怒了。
只怕，赵向晚才是赵青云亲生的女儿吧？生而不养，丢在乡下十年之久，接孩子的时候竟然也能弄错？这是什么蠢货？！
听到这一声喊，魏美华抬起头来，一眼看到赵向晚，顿时就冷下脸来，转头对赵青云说：“你看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来找我要钱的你老家人。拿了我的钱，连声谢谢都没有说，一点礼貌都没有！”
赵青云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亭亭玉立的赵向晚。或许因为容貌相似，赵青云对赵向晚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好感，温声安慰魏美华：“可能是老家刚进城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奇怪，她怎么会认得晨阳？他忽然反应过来，看一眼赵晨阳：“她是谁？”
赵晨阳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向晚。
眼看着赵向晚一步步走近，赵晨阳心跳如擂鼓，父母就在身旁站着，赵晨阳退无可退。
赵晨阳颤抖着声音，哆嗦着嘴唇，半天才说了一句：“她，她叫赵向晚，是我养父母家的三女儿，和我一起长大的。”
赵青云看看她，再看看赵向晚，双目微眯：“我去接你的时候，怎么没有见到她？”
赵晨阳硬着头皮回答：“那个时候她病了，在屋里躺着呢。”
心虚的赵晨阳内心在疯狂地叫嚣着。
【我妈那个猪脑壳，我跟她说过不要让赵向晚找过来，她就是不听。赵向晚那张脸和爸爸那么像，只要看到了就会露馅的！】
魏美华再看一眼赵向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你不是青云老家亲戚？”
赵向晚看着亲生母亲，轻轻笑了笑。
魏美华的目光从赵向晚移到赵青云，眼前这个少女身材高挑，凤眼狭长，不言不笑自带威严感，与赵青云竟然有七分相似！
先前见到赵向晚的时候，为什么会听到姓赵，就下意识地把她归为赵青云老家人，就因为赵向晚长得和赵青云相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可是现在听说赵向晚是罗县黄田乡赵家沟人氏，和赵晨阳一起长大，魏美华再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曾经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刚把赵晨阳接到身边的时候，看到大眼睛、圆鼻头的赵晨阳，魏美华心中有些窃喜：虽然没有养在身边，但女儿像娘，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等长大十二、三岁开始抽条，赵晨阳长到一米五六便停止不前，这让魏美华很是郁闷。她和赵青云都是高个子，儿子赵承祖也看得出来长手脚长，将来是个大高个儿，怎么就赵晨阳娇小玲珑？
难怪！遗传不会骗人，赵晨阳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眼前这个高挑苗条、面容与赵青云酷似的赵向晚才是。
魏美华身体僵直，不知身在何处。
赵青云在省委当秘书长，揣摩人心、眼观六路的本事早就修炼得炉火纯青。只不过是几句问话，看到赵向晚的笑容里带着嘲讽，赵晨阳心虚躲闪，他便判断出了真相。
——自己把女儿寄养在乡下，去领人的时候他们起了贪心，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
可笑自己一世精明，竟然被几个乡下人骗了。
听到赵青云与魏美华心中所想，赵向晚站在原地，目光沉静。自己的父母并不愚蠢，一点便通。接下来，就要看他们如何选择、如何对待了。
魏美华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这个女孩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赵晨阳怎么办？和徐家订亲还算不算？不行，这事不能捅出去，捅出去对谁都不好！
赵青云的第一反应是：事情过去那么久，两个孩子已经长大，再去计较对错已经没有意义。赵晨阳养在身边八年，有了感情，又与徐氏订亲，将来对我事业有帮助，不能把她丢了。
想到这里，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
【赵向晚既然能从乡下来到星市，不管是以什么方式，都足以证明她有能力。不如坐下来聊聊，看看是不是值得为了她认下那段往事。】
赵青云微笑道：“既然是晨阳的童年小友，那就请到家里坐坐？”
亲生父母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明明发现了事实真相，可他们丝毫没有不舍与愤怒。
没有不舍亲生女儿在乡下受了十八年的苦；没有愤怒赵晨阳占了亲女儿资源、欺骗感情。
夫妻俩三观一致，第一时间开始利益权衡，评估女儿的价值。
虽然听不到魏美华、赵青云的心声，但他俩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对视让周巧秀感觉很不好。怎么说呢？明明知道眼前赵向晚是亲生的，但他俩态度温和而克制，既不激动、也不愤怒，连一丝怜惜都没有，哪有半点父母之爱？
周巧秀拿出当老师的气势：“赵秘，按理说这是你们的家事，但赵向晚是我学生，她做人老实，不会诉苦，我来替她说几句。”
赵青云听她称自己“赵秘”，有些心惊。为什么她认识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认识她？这对向来为人低调的赵青云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他微笑道：“是赵向晚的老师啊？您想说什么，洗耳恭听。”
一股酸涩的情绪自胸口涌上来，周巧秀想要告诉他们赵向晚在乡下吃了多少苦，想要说说赵向晚为了考大学付出了多少努力，想要让他们知道赵向晚勇敢、善良、坚强，是个多么让人喜欢和心疼的孩子……
赵向晚上前一步，挡在周老师身前，迎上赵青云的目光，淡淡道：“不必了，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坐下来闲聊的必要。”
最渴望父母之爱的时候，他们毫不留情地把她抛弃。现在她已经如愿考上大学，读自己感兴趣的专业，赢得了队友们的尊重与肯定，她已经不再期待他们充满自私与算计的认可。
至于赵晨阳……被她偷走的那八年时光难道能够重回？打她两巴掌能够解决问题？不如什么都不说，让她每天如头悬利剑、战战兢兢地活着。
赵向晚干脆利落转身，没有半分留恋。
许嵩岭有点反应不过来，摸头不知脑地看着周巧秀：“我们，走不走？”
周巧秀跺了跺脚，叹了一口气：“走！”
先前赵向晚托她打听赵晨阳的情况时，周巧秀就提醒过，赵晨阳在乡下长到十岁，一旦进城便音讯全无；赵青云把女儿寄养在乡下十年，领回家后便和寄养家庭一刀两断，这两个都没良心，没必要去找。
现在见到了，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不干人事。
赵向晚不和他们相认是对的。她小小年纪就将微表情行为学研究得如此透彻，帮重案组侦破案件，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与其现在主动认亲，还不如不理不睬，让赵青云、魏美华后悔去！
周巧秀快步上前，抬手揽过赵向晚的肩膀，努力将温暖传递到她身上，柔声道：“都听你的，咱不理他们！明天到老师家来，老师请你吃大蛋糕。”
看着爱人与赵向晚并肩而行，不知道为什么许嵩岭眼眶有些湿润。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不着调的爸妈！
朱飞鹏、何明玉几个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写着“怎么回事？”，不过他们聪明地没有多问，跟在许嵩岭身后，一起往酒店门口走去。
另一头，看着亲生女儿绝然转身，赵青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十八年不见，只在襁褓之中抱过女儿几天，赵青云对赵向晚并没有很深的情感，就连赵向晚这个名字，都是寄养家庭取的。可是今天一见，看到面容、身材、气质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儿，赵青云的内心还是泛起了涟漪。
——这是自己的女儿、传承了自己血脉的女儿。
说到子女，赵青云内心其实是有些遗憾的。赵承祖是传宗接代的儿子，但却长得像魏美华，由外公、外婆一手带大，与魏家更为亲密。就连接过来的赵晨阳，也和魏美华相像，与周荆容那边更亲近。
赵向晚的到来，弥补了赵青云的所有遗憾，让他感觉原来基因如此神奇，哪怕十八年未见，父女俩依然如此相像。
只是，那一刹那的温情，抵不过利益的权衡。赵晨阳已经精心养了八年，替他笼络住徐家，现在放弃等于做了一桩亏本的买卖，划不来。
原本赵青云打算好好和赵向晚沟通一下，劝她摒弃前嫌，与赵晨阳姐妹相称，反正女儿终归要嫁人，女儿越多姻亲越多，对赵青云越有利。
可是，赵向晚却一丝机会都不给，眼中带着浓浓的嫌弃，仿佛自己晚一秒认下她，就是对她的亵渎、对亲情的玷污。
唉，还是太年轻啊，她的世界非黑即白，容不下一颗砂砾。
越想越郁闷，赵青云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可是刚叫出一个字，就被魏美华拉住，“你干嘛？还嫌事情不够多？这丫头眼睛里淬着火呢，一看就是个讨债的。”
赵晨阳面色惨白，原本想了无数个应对办法，怎么对父母解释，怎么把罪名推到钱淑芬身上，怎么强调自己的价值所在，实在不行就去搬救兵，把向来喜欢自己未来婆婆周荆容叫过来。
可是，赵向晚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转身就走，半点都没觉得能够在省委大院长大、有个当大官的父亲是件多么威风的事情。
——自己费尽心机争取来的机会，却被她弃之如敝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比被赵向晚当场责难、抽她两耳光还要难受，太让人郁闷了！
忽拉拉跑过来一群人，当先正是季锦茂。
赵青云眼睛一亮，他这次特地过来参加季昭个人画展的答谢宴，就是为了结交季锦茂。他马上把赵向晚抛到脑后，迎上前打招呼：“季总，你好。”
季锦茂顾不上他，随意点头应付道：“啊，啊，您好。”
他眼神根本没有落在赵青云身上，追着门口而去，看到赵向晚等人的身影，伸出手大喊：“许队长，等一等——”

第16章 袁冬梅
◎从来没有人夸过我一句◎
季锦茂刚才忙着安置季昭, 又要处理洛一辉、段勇、冯红英等人，等到好不容易喘口气，这才发现许嵩岭和赵向晚已经离开。他慌忙带人追上来, 一边道谢一边每人送上一盒酒店自制糕点。
“季昭是我的命根子, 你们豁出命来救了他, 我感激不尽。知道你们警察讲究清正廉洁, 这糕点就是给你们垫垫肚子。明天，明天我到你们局里来送锦旗。”
许嵩岭还要推辞，朱飞鹏却毫不客气地接过糕点：“酒店的糕点？好好好，今天正好跑上跑下地又饿了, 这吃的来得正好。”
季锦茂亲手将糕点送到赵向晚手中，笑容殷勤而亲切：“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赵向晚。”
糕点的香味从精致的纸袋中渗出, 甜腻腻的。
季锦茂个子不高, 身材胖乎乎的，站在高挑的赵向晚面前差不多一般高。他越看赵向晚越喜欢, 眼睛里闪着欢喜的光芒：“明天我请大家吃饭，请一定要赏光啊。”
赵向晚摇摇头：“我要上课。”
公安大学管理严格, 外出都要请假, 何况她并不喜欢这类应酬。
季锦茂笑眯眯地说：“好好好，那你安心上课，我让人送到你宿舍去。”
至于赵向晚在哪里读书, 她的宿舍在哪里, 季锦茂总有办法打听出来。
季锦茂绕了半天圈子, 终于切入主题：“赵同学, 季昭现在不肯吃东西, 谁和他说话都不理睬, 能不能请你去和他说几句话, 让他吃点东西？”
赵向晚：“没事，季昭现在已经进入休息状态，你让他躺下睡一觉就好了。”等他醒来，那个画面可能会有变化。
季锦茂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但他那叽叽呱呱的心声却传到了赵向晚的脑海。
【她真的知道！我和丹枫养了他二十一年，都不如这个女孩子了解季昭。她能让季昭安静，能让季昭听话，能让季昭老实睡觉，天呐！她是老天爷派来的，是我们家的大救星。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怎么样才能讨好到她？钱、金银首饰、房子、衣服……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到底喜欢什么。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让和她交好。如果她能经常和季昭说话，也许季昭能慢慢好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季锦茂小心翼翼地询问：“赵同学，不知道你先前和季昭说的什么风太大，树在晃，代表的是什么含义？以后我们和季昭说话的时候应该怎样表达才好？”
赵向晚沉吟片刻：“这是心理学中的一种隐喻，用形象的事物来表达状态。你们和季昭沟通的时候，用词尽量直接简短就好。”
此刻在季锦茂心目中，赵向晚比国外那些收费高昂的心理学家更厉害，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听你的。以后等你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做客。”
赵向晚点了点头。
季锦茂又问：“洛一辉哪句话说得不对，为什么你要让人扣下他？我们以后要注意什么？”
赵向晚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洛一辉明显不喜欢季昭，可能会对季昭不利；但他却是季锦茂信任的人，不然不会当上季昭的生活助理。
有些话，可以在重案组内部讨论，但却不能对外人说。
许嵩岭行事沉稳，看出来赵向晚的为难，表情严肃地说：“季总，当时朱飞鹏与赵向晚阻止洛一辉是因为看出季昭情绪不稳，至于他哪一句话说得不好，我们并不清楚。当时情况紧急，对洛一辉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怪罪。”
季锦茂看着胖乎乎的没什么机心，实则在商场打滚多年，早已成精。他拱了拱手，微笑道：“事急从权，没事没事。大家都是为了救人，我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赵向晚看得出来季锦茂的诚意，提醒了一句：“季总，不妨先弄清楚冯红英到底说了些什么。”
地主家的傻儿子到底讲的什么故事，为什么会刺激到季昭？怎么会被洛一辉利用？这才是关键。
季锦茂听到她的话，内心掀起波澜。
【冯妈说的那个故事倒是问出来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从小被爸妈照顾得很好，穿金戴银的。等到家境败落，无人理睬，孤零零一个冻死在冬天。难道季昭听懂了，担忧我死之后他只剩下一个人没办法生活？季昭从小就不爱与人交流，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这个故事刺激到。等丹枫身体好一点，带季昭去国外看看心理医生，找找原因。】
夜深了，酒店门口寒风阵阵。
季锦茂抖了抖肩，笑容满面：“这个故事有点长，上楼坐坐？”
眼前这姑娘如此聪慧，只当个刑警实在屈才，不如把这个人才留在身边。季锦茂决心亲自挖人，马上打蛇随棍上，总之……先把眼前这个可爱的姑娘哄好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听到季锦茂的打算，赵向晚有些哭笑不得，摆了摆手。
季锦茂对赵向晚越发来了兴趣。能够在他面前荣辱不惊，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不知道财富的重要性，但能够控制住好奇心不寻根问底，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他哈哈一笑，拿出一张黑色卡片，不由分说地塞到赵向晚手中：“赵同学，送张卡片给你玩玩，季家随时欢迎你。”
酒店大门灯光柔美，黑色卡片材质特殊，泛着神秘幽光，中央的金色稻穗、四周的蒲公英花边在走廊灯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亮光闪过，闪瞎了赵青云的眼。
赵青云一直关注着季锦茂的动静，看到塞进赵向晚手心的黑色卡片，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半天才挤出一句：“黑卡……”
四季大酒店会员卡有金卡、银卡、蓝卡，蓝卡打九折，银卡打八折、金卡打七折。四季大酒店会员卡发放的对象非富即贵，因此金卡成为湘省富豪圈的身份象征。
在金卡之上，还有黑卡。由季锦茂亲自发出，四季大酒店顶级贵宾，酒店内所有消费免单，多少人想求一张都求不到。就连赵青云，久闻四季大酒店黑卡之名，却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
可是，现在赵向晚手里拿着一张季锦茂亲自送出的黑卡！
赵青云头皮一阵发麻，身上一忽儿冷、一忽儿热。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竟然让星市首富、商场老狐狸季锦茂如此刻意逢迎！
——赵向晚，远比自己以为的更有价值！
当赵青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整个人便被浓浓的懊恼所包围。想到刚刚明明有机会与赵向晚认亲，却因为那一刹那的犹豫而错过，赵青云脸色阴沉下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赵晨阳：“你最好把事情交代清楚！”
如果不是赵晨阳和那对贪婪的父母作祟，赵向晚早在八年前就被接到身边抚养，那今天站在她身边与季锦茂寒暄，拿到富豪圈炫耀黑卡的人就是他赵青云！
赵晨阳年纪虽小，但因为一直跟在父母身边应酬，也听说过季锦茂的名号。今天看到他对赵向晚低声下气地说话，不由得又嫉又恨。赵向晚不过就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哪里值得被星市首富这样客气对待？
重活一世，抢夺原本属于赵向晚的资源，拼命压制她的成长，竟然还是达不到她的高度，这感觉简直太难受了！
听到赵青云冰冷的话语，赵晨阳咬着牙咒骂赵向晚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赵青云、魏美华非常现实，他们会认哪一个女儿，不是看谁是亲生的，而是谁更有利用价值。
先前因为她与徐家订婚，未来能够为赵青云的仕途铺平道路，所以他们没有马上与赵向晚相认。但现在赵向晚不知道怎么和季锦茂搭上了线，赵青云恐怕动了心思。
为了不被驱逐回乡下，赵晨阳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恭谨地回应：“爸，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听完赵晨阳的话，赵青云陷入沉思。
接过黑卡的赵向晚并没有意识到它的珍贵，只觉得卡片上的蒲公英与稻穗画得极为真实，知道是季昭的手笔，收进口袋，道了一声：“谢谢。”
隔着四季大酒店的玻璃门，眼睛余光扫到正在与赵晨阳低语的赵青云，赵向晚眸色微暗，没有再停留脚步，与众人一起离开。
曾经对亲生父母多渴望，真正见到时就有多失望。
读心术把赵向晚的内心磨砺得强大而坚韧，只匆匆一见，便决心放下曾经的执念，安心走自己的路。
回到学校已经快到宿舍熄灯时间，加快脚步走进宿舍楼，正看到室友章亚岚站在一楼宿管室窗口那里接电话。
章亚岚是星市人，城里姑娘爱说爱笑爱打扮，给人的感觉家里条件优越、日子过得很顺心。可是今晚她脸颊挂着两行泪水，正对着话筒哽咽。
“妈，你别哭了，我不在家你要保护好自己。”
“是，我是个女孩，可这是我能决定的吗？难道是个男孩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不想过，那就不过啊，我和你说过无数次，可是你不肯听！”
赵向晚假装没有听见，绕过章亚岚往楼梯口走去。可是，章亚岚哭泣的内心让她停下了脚步。
【无能！一个无能的妈妈，一个喝醉酒就打人的爸爸，章亚岚啊章亚岚，你天天装疯卖傻地傻乐，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就算我读公安大学，能够报警抓走爸爸吗？能够帮助妈妈立起来吗？不能！什么也不能！】
原来，看似没心没肺的章亚岚有一个让人窒息的家庭。
一只脚踏在楼梯踏步上，另一只脚还踩在一楼平台，赵向晚转过头看向打电话的章亚岚。
章亚岚已经挂了电话，呆呆地迎上赵向晚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章亚岚慌忙抹干眼泪，努力要挤出一个笑脸。
可惜嘴角刚刚咧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扑簌簌往下落，章亚岚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一边哭一边朝赵向晚走过来，伸出手拉住她呢子大衣的袖口，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赵向晚……”
赵向晚忍耐地看一眼她牵住自己袖口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赵向晚的态度有些冷淡，但一个宿舍上下铺住了近半年，章亚岚知道她外冷内热，只要坦诚以对，其实并不难相处。
章亚岚的满腔心事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赵向晚，明天考完试之后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家？我想让你帮帮我妈。”
赵向晚抬步向上，领着章亚岚来到三楼开水房，离宿舍楼熄灯还有半个小时，这里安静而冷清，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
赵向晚问：“怎么帮？”
章亚岚的泪水已经止住，但声音里还带着鼻音：“我想让我妈离婚，可是她一直不愿意。你不是能通过微表情识别谎言吗？我想知道我妈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想帮助她。”
赵向晚有些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九十年代初人们的婚姻观念还是：离婚对名声不好、凑合凑合过一辈子。如果有夫妻闹离婚，单位的人都会劝他们为了孩子再忍忍，离了婚孩子要么没了爸、要么没有妈，多可怜啊。哪有孩子劝父母离婚的？
赵向晚摇摇头：“这是你们的家事，外人不能参与。”
章亚岚神情焦灼，语速很快地解释着。
“我是独生女，爸爸在建筑公司工作，底下管着不少工人。妈妈以前在国营商店当营业员，因为改制搞承包下了岗，没再工作，在家里做饭收拾屋子。
从我上高中开始，爸爸赚了钱人就飘了，整天喝酒，回到家拿我妈没生儿子这事闹腾，把我妈打得头破血流。我妈一被打就哭，我一劝她呢，她就怪我不是男孩子。
考上大学之后，家里只剩下我爸妈，听我妈说爸爸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天天逼她离婚。我妈不肯，说不能让我被人瞧不起。”
讲到这里，章亚岚眼神悲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以前我们一家三口平静安宁，可是自从我爸赚了钱、我妈下了岗，日子就变得不一样。我妈现在入了魔，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生儿子才遭了嫌弃，每天过得像个罪人一样。她还求我爸，说只要不离婚，我爸想干什么都可以，哪怕他在外面生了儿子，她都没有怨言，将孩子抱回家来上户口、她来养。”
赵向晚听得头痛。
审讯汪乾坤的妻子曹彩雁的时候，曹彩雁口口声声说丈夫之所以出轨都是小三的错，只要消灭了这些不要脸的女人，家庭就能得以保全。现在章亚岚的母亲更是卑微到了极致，只要不离婚，甚至愿意抚养小三生的孩子。
是什么，让女人在婚姻中将“自我”扭曲成这样？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连你都劝不了你母亲，我又有什么办法？”
章亚岚的眼中有着深深的钦佩、浓浓的信任：“你不一样，你是赵向晚啊。你帮周老师找到被拐的宝宝，又帮许警官侦破了无头女尸案，得到校长表彰，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够找到我爸妈之间真正的问题。我是他们的女儿，情绪容易被牵动，很多事情看不清楚。你帮帮我吧，求你了……”
赵向晚依然有些犹豫。
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章亚岚的父母之间积怨已深，不管是修复夫妻感情，还是干脆利落离婚，牵扯的东西都太多。赵向晚虽然早慧，但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介入同学的家庭问题不合适。
看到赵向晚犹豫，章亚岚颓然地垂下双手，轻声道：“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说完，章亚岚没有再继续央求，走出开水房，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走廊的日光灯用得久了，灯管有些发黑。光线昏暗，章亚岚双肩下沉，腰杆没有立直，走路的步伐有些拖沓，看得出来心事重重。
赵向晚内心被什么触动。
初中班主任梅心慧老师的面容忽然闪现在眼前。
赵向晚小学毕业考试考了双百分，她知道养母钱淑芬不会让自己继续读书，于是拿着成绩单找到黄田乡中学，向初一年级组组长梅老师求助。
见到梅心慧老师的时候，赵向晚心中忐忑不安，虽然有读心术能够听到她内心的同情与怜悯，但准确来说，赵向晚还没有来学校报到，算不上梅心慧的学生，帮与不帮全在她一念之间。
面对赵向晚的求助，梅心慧完全可以拒绝的。
赵向晚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子而已，能不能读书与梅心慧有什么关系呢？要让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同意女孩子继续读书、承担起这个女孩子的学费与未来，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梅心慧耐心地听赵向晚说明情况，丝毫犹豫都没有，主动联系小学校长、赵家沟村委会主任、妇联主任，带着这些人一起到了赵向晚家里，对钱淑芬、赵二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承诺承担学费，赵向晚这才能够继续读书。
如果没有梅心慧老师的帮助，赵向晚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辍学，和赵家沟其他女孩子一样，干几年农活之后外出打工，到了适婚年龄再回村嫁人生子；她永远没有机会考进公安大学，将读心术与刑侦技术结合起来，成为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许嵩岭的好帮手。
今天章亚岚的求助，是不是和赵向晚当年一样，逼到了绝路，不得不向人开口呢？
赵向晚记得很清楚，梅心慧曾经微笑着对自己说：“赵向晚，不要怕，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梅心慧、许嵩岭、周巧秀、朱飞鹏……是啊，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想到这里，赵向晚大踏步走进宿舍，走到章亚岚床边，对着拉起的床帘轻声说：“章亚岚，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家。”
刷——
米色床帘突然拉开，章亚岚又惊又喜，眼睛里满是感动：“真的？”
赵向晚点点头：“嗯！”
穿着件毛衣的章亚岚从上铺跳了下来，兴奋地叫了起来：“赵向晚，你真好！”
等到周末，赵向晚和章亚岚一起回家。
章亚岚的家位于城西一个小区，坐公交车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下了公交车之后两人并肩而行，章亚岚边走边介绍着自家的基本情况。
“这是我爸以前在市工程局上班的时候分配的住房，我六岁一家人搬进去的，两房一厅，厨房卫生间虽然小，但一家三口住起来还是挺好的。”
赵向晚问：“以前在工程局？那你爸现在在哪里工作？”
章亚岚回答：“现在徐氏建筑公司上班。徐氏建筑公司是我们星市最大的私人建筑公司，老总姓徐，以前在工程局当领导，后来辞职下海开公司，越做越大，星市一半的建筑工程都是徐氏承接的。我爸以前是徐总手底下的工长，两个人关系不错，从徐总辞职开公司起就一直跟着他做事。”
徐氏建筑集团？很熟悉的名字。似乎是赵晨阳的靠山，赵青云未来的姻亲？不过星市只有这么大，人与人之间总会有些交集，不稀奇。
赵向晚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陌生的小区。
小区是普通的行列式布局，但绿化做得非常漂亮，道路两旁香樟、玉兰树高大丰茂，楼栋之间的花坛里腊梅飘香，即使是冬天依然能够让人感觉到生机盎然。
章亚岚看到赵向晚的目光停留在花坛里的腊梅之上，笑着说：“你喜欢腊梅？我也喜欢，闻起来真香。”
赵向晚点了点头：“我们乡下没有腊梅。”
第一次见到腊梅还是在高中，赵向晚记得学校教学楼前面种了很多，第一次闻到腊梅香的时候惊为天人。
章亚岚的注意力被分散，嘀嘀咕咕开始和赵向晚说起自己读书时逛公园、赏花的故事，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11栋二单元楼前。
章亚岚刚刚还兴奋欢快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下来。
“那个，我家住一楼，这个点我妈应该在做晚饭。我回来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我妈知道我会带同学来。”
赵向晚看章亚岚一靠近家门就浑身上下不自在的模样，知道她内心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家庭，微笑安慰：“好，那我尝尝你妈做的饭菜。”
两个姑娘进了屋，赵向晚穿着章亚岚递过来的棉拖鞋，观察着屋里的陈设。
老房子地板铺了浅蓝色花瓷砖，门框、窗框刷着天蓝色油漆，窗帘绿色黄花，花玻璃映着夕阳，有一种别样的美。装修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木制沙发垫着拼花的棉垫子，墙角方桌上红色的电话机上盖了块钩花白纱。
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个身穿碎花薄棉袄的中年女子从厨房里慢慢走出来。她腰间系条围裙，右手拿着锅铲，笑容温柔：“回来了。”
看到赵向晚，她的笑容更加热情：“是赵向晚吧？经常听亚岚提起你，欢迎欢迎。”
【高中三年，没见亚岚带过一个同学回家，没想到上大学才半年就能结交到朋友，这是好事。这姑娘看着朴实沉稳，挺好的。】
听到同学母亲发自内心的欢迎，赵向晚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打扰了。”
章亚岚原本有些担心，一来怕母亲慢待了同学，二来也怕赵向晚不喜欢母亲。现在看两人相处和谐，这才松了一口气：“妈，饭做好了没？我们都饿了。”
袁冬梅身形瘦削，脸颊没什么肉，眉心之间有一道深深的纹路，额角、嘴角带着瘀紫伤痕，听到女儿喊饿，她忙说：“我正在炒菜，还要等一下。”
章亚岚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奇怪地指着鞋柜处原本挂穿衣镜的地方问：“妈，镜子呢？”
袁冬梅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儿一眼，犹豫着开口：“我，我不小心打碎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她爸昨天喝醉酒又动了手，收拾了一天才把屋子收拾好。亚岚说要带同学回来，我忙着买菜做饭还没来得换镜子，只希望……亚岚不要怪我。】
破碎的镜子，擦伤的额角、嘴角，不太自然的行走姿势——这一切综合在一起，结合章亚岚曾经说父亲一喝醉酒就动手，赵向晚确定袁冬梅昨晚遭受了家暴。难怪昨晚章亚岚与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掉眼泪，既是心疼也有痛恨吧？
章亚岚有点轻微近视，不过她平时不喜欢戴眼镜，因此进得门来没发现母亲脸上的伤，等她换了拖鞋走进屋，与母亲面对面看到，愣了半秒。
“妈，你……”
袁冬梅低下头，抬起手肘遮住受伤的那一侧脸颊，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这不进门摔了一跤，镜子碎了、脸也擦伤了，我没事、没事。”
【她爸昨天下手不狠，只推了我一把、打了我两巴掌，也不知道是发了善心，还是终于知道还是家里老婆好。他外面有女人怕什么，只要他不嫌弃我生的是女孩，愿意时不时回家来，我就满足了。】
虽然听章亚岚说起过母亲的愚忠，但亲耳听到袁冬梅心里所想，赵向晚依然内心沉重。
丈夫家暴，却还因为某一回打得轻了心存感激？
丈夫出轨，却还在反省自己没生儿子罪孽深重，只求他时不时回家就心满意足。
章亚岚显然不相信母亲说的话，走到母亲身边细细查看她嘴角的伤，恨得牙痒痒：“我爸打的吧？妈，你别执迷不悟了，赶紧和他分开吧！我还有三年半就能毕业，等我毕业分配工作就能领工资，我养你。”
袁冬梅不自然地躲开女儿的碰触：“说什么傻话，你同学还在这里呢。”
章亚岚不由分说地双手按住母亲肩膀：“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这样太可怜了。赵向晚是我好朋友，什么事我都不瞒她。”
章亚岚动作幅度有些大，膝盖正碰到袁冬梅右腿，一声闷哼之后，袁冬梅一张脸痛得变了形。
眼看得袁冬梅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赵向晚感觉不对劲，忙上前托了托她后腰，待她稳住身形这才收回手，对章亚岚道：“阿姨脚受伤了，赶紧扶她坐下。”
由不得袁冬梅反对，章亚岚将她摁进沙发上坐着，撸起裤脚，发现膝盖敷了一大块纱布，纱布上正渗出丝丝鲜血来。
章亚岚蹲在母亲身前，眉毛拧成一条线：“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昨天晚上怎么不跟我说？”
袁冬梅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我没事，就是镜子碎了划破了一点皮，我自己处理下不影响做事。我闲人一个，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不买菜做饭还能干些什么？”
赵向晚从袁冬梅手中接过锅铲：“阿姨，晚饭我来做吧，您休息一下。”
袁冬梅慌忙摆手：“不要
不要，你是客人，又是第一次来家里，哪里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只是划伤了道口子，算得了什么。前年断了两根肋骨、去年脾脏破裂，住了半个月的院不都治好了吗？】
听到这话，赵向晚的心脏缩了缩：“没事，交给我。”
赵向晚六岁就踩在板凳站灶台煮饭，只不过炒几个菜，这点事情难不倒她。
等到六点，天色渐晚，赵向晚快手快脚将袁冬梅准备好的三菜一汤都做好，端到饭厅餐桌上摆好。
小炒黄牛肉、苕粉肉丝、蒜叶炒蛋、排骨萝卜汤。
袁冬梅先前只炖好了一锅汤，其余菜切好准备妥当，只等女儿回来开炒。没想到赵向晚这个客人动作这么麻利，只十几分钟就端出菜来，不由得赞了一句：“你这孩子真能干。”
说完这句话，袁冬梅又转头在女儿头顶虚虚地抚了抚，叹了一口气：“你呀你呀，什么都不会做，将来可怎么办。”
章亚岚不服气地偏了偏头：“我将来要做事业女性，才不和你一样当家庭主妇。”
袁冬梅眼神黯淡了许多，显然也知道女儿看不上自己这个母亲。
【像我这样的女人除了做家务，还能做些什么？亚岚能考上大学，将来当警察领工资，可是我呢？我以前就是个卖毛衣的营业员，下岗之后在家干家务，除了收拾屋子、买菜做饭我什么也不会。
她爸爸经常嫌弃我，说我连个儿子都不会生，没替老章家留个后，是个罪人。我这样的罪人，不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做家务，还能做什么呢？
亚岚总说她养我，真是孩子话。她将来要谈恋爱、结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着我这么个没用的妈像什么话，还不如守着这个家一个人过。只要她爸爸隔三岔五地回来一趟，每个月给点钱，我就满足了。】
听到袁冬梅的心中所想，赵向晚大约明白了她之所以活得如此卑微的原因。
第一，价值感缺失。
或许是因为下岗之后当家庭主妇没有再与社会接触的缘故，回归家庭的袁冬梅的社会性减弱，很难从外界获得价值感，她对自身地位、意义的反馈信息均来自丈夫、女儿的评价。
女儿章亚岚高中阶段住读，只有周末、假期在家，再加上她性格大大咧咧，丝毫没有觉察到母亲的内心需求，无法给予袁冬梅所需要的赞美与肯定。
丈夫章石虎习惯了袁冬梅的付出，丝毫没觉得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回到家有热气腾腾饭菜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言语间缺乏尊重。他赚钱之后心性变了，喜新厌旧，挑三拣四，极尽打压之能事。
这样一来，袁冬梅慢慢接受的信息便是——我是个无用的人，我不配得到旁人的关心、爱护与尊重。
第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赵向晚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案例，1973年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发生了一起银行抢劫案，罪犯劫持四名银行职员为人质，历经六天对峙，警方解救人质之后却发现他们对绑匪产生怜悯的感情，拒绝指控绑匪，对警察持敌对态度。因此，犯罪心理学中将这种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情境下，人质为了求得生存，与绑匪之间形成一种顺从、忠诚的感情，命名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1]。
袁冬梅虽然不是章石虎的人质，也没有经历死亡威胁，但长期被家暴、求助无门的情境之下，她为了求生存不得不尽量表现得顺从、忠诚，并在生活中逐渐形成依赖心理。
曾经被打得肋骨断掉、内脏出血，那这一回只抽了两个耳光就是恩惠；
曾经被羞辱、被贬低，偶尔给点钱就是关爱。
章亚岚虽然想要帮助母亲，但她只知表象不明内里，对母亲要求过高，因此袁冬梅面对她提出的：离婚吧，我养你，只当是句孩子话。
养？怎么养？没房子住、没钱花，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什么养母亲？日子那么长，变故无处不在，“我养你”这三个字说起来轻飘飘，做起来却沉重无比。
赵向晚喝了一口排骨萝卜汤，笑着称赞：“真好喝。”袁冬梅炖的汤的确好喝，一股浓浓的肉香味，萝卜清甜。
章亚岚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炖各种各样的汤，早已习以为常，听到赵向晚夸奖母亲炖的汤，不解地喝了两口，眉毛一挑，心里暗自嘀咕：很好喝吗？也就一般般吧。
赵向晚的赞美朴实而熨帖，袁冬梅的内心滑过一道暖流。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厨艺。袁冬梅笑容灿烂，拼命地往她碗里夹菜：“来来来，喜欢就多吃点。”
章亚岚张了张嘴，却被赵向晚用眼神制止。
赵向晚吃了很多菜，她虽话少，但表情放松，双眼微眯，一脸的惬意与享受，用实际行动表示对袁冬梅厨艺的肯定。偶尔一两句点评，每一句都踩到了袁冬梅最期待的点。
“牛肉很嫩。”
袁冬梅欣喜地解释：“是，要事先拍好淀粉，还得把握好火候，不然就老了。”
“苕粉真入味。”
袁冬梅高高兴兴地传授做菜诀窍：“苕粉提前泡好，再加酱油、盐渍过，才能入味。”
“章亚岚有您这样的妈妈，真幸福。”
……
这句话直戳心底，袁冬梅忽然放下筷子，掩面而泣。
章亚岚慌了，攀着母亲的肩膀问：“妈，你怎么了？”
泪水从指缝流出，袁冬梅的声音闷闷的：“做了这么多年卫生、弄了这么多年的饭，你奶、你爸、你，从来没有人夸过我一句。”

第17章 亲子鉴定
◎我来告诉你，你该怎么办◎
袁冬梅话音刚落, 章亚岚整个人都呆住。
【奶奶生前看不上父母早亡、被叔叔婶婶抚养长大的妈妈，无论妈妈做什么都挑三拣四；爸爸每天忙着上班赚钱，回到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对妈妈的付出觉得理所应当；我呢？难道我也从来没有夸过我妈吗？】
赵向晚抬眸看向章亚岚。
章亚岚脸红了, 凑近母亲身边, 掏出一块手绢帮她擦拭指缝间渗出的泪水, 有心想要说几句好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张不开口。
【妈妈每天做菜不是很正常吗？以前哪怕上班，妈妈一下班就进厨房忙碌，现在不用上班了, 天天在家做做饭菜有什么呢？妈妈把家里收拾干净不是应该的吗？爸爸每天上班赚钱、自己上学辛苦，妈妈如果不把家里收拾干净难道要让大家住猪窝吗？】
连女儿章亚岚都觉得一切是应该的, 所以没有一个人夸奖过袁冬梅。
赵向晚咳嗽一声。
章亚岚感觉到莫名的压力, 心一横、眼一闭，强迫自己开口说出夸奖母亲的话：“妈, 你做的饭菜很好吃，比我们学校食堂强。”
突破心理障碍之后, 夸人的话就自然多了：“妈你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 邻居都说你是个能干人呢。”
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夸奖，袁冬梅的心里又酸又涩又欢喜，泪水悄然止住。她松开手掌, 抬起头看着脸蛋微红的女儿, 哽咽道：“你觉得好就好, 我做了两瓶腊肉萝卜干, 你带到学校去和同学们一起吃。”
房门忽然响了。
三人同时抬头, 交换了一个眼神。袁冬梅有些惊惶地清理脸上泪痕, 站起身说：“你爸回来了, 我得赶紧过去。”
说完，袁冬梅匆匆忙忙从饭厅走出去。
章亚岚与赵向晚晚了一步，只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怒吼：“磨蹭什么！老子养你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拿拖鞋给客人穿。”
哐——
一声响动之后，传来袁冬梅痛苦的叫声。
章亚岚顾不得和赵向晚说话，疾步如飞地出了饭厅。赵向晚紧随其后，正看到入户玄关处挤了三个人。
一个身材墩实粗壮的中年男子，右手拥着一个肚子微微突起的年青女子，正对着摔在地上的袁冬梅指手画脚。
章亚岚扶住母亲，对着父亲章石虎愤怒地叫道：“你做什么推我妈？她昨天才被你打过，你到底想要怎样！”
章石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冷笑一声：“你冲老子瞪那么大个眼珠子做什么，找打吗？我花钱供你吃喝、送你读书，考上大学翅膀就硬了？敢和你老子干仗了？”
章亚岚还要争辩，却被母亲死死摁住，眼神里满是求恳：“他是你爸，是你爸。”
章石虎吼了几句，心里这才舒畅了些，抬了抬下巴：“丽菊怀孕了，刚找人帮忙查了B超说是个男孩，你要么高高兴兴和我离婚，滚出我的屋子，要么就在家里侍候她……”
袁冬梅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年青女子的肚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嘴里喃喃道：“不离婚，我不离婚，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年青女子名叫刘丽菊，穿一件姜黄色长款风衣，化着浓妆，带着股轻佻的风尘味，她撇了撇嘴，声音娇嘀嘀的：“石虎哥，你家黄脸婆一身的油烟气，闻得我想吐。”
章石虎大眼一瞪：“还不赶紧去换件衣服？要是熏坏了我儿子，看你拿什么赔！”
章亚岚原本是家中独女，自小母亲对她呵护备至，看到这里，哪里还能忍得住？她霍地站起，紧捏拳头护住母亲，死死盯着年青女子，声音冷硬：“你，从我家滚出去！”
刘丽菊丝毫不慌，将腰杆挺得更高了些，一脸的得意洋洋：“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亲弟弟，想赶我走？那得问问你爸同不同意。”
“无耻！太无耻了！”章亚岚是读书人，骂不出什么脏话，哪里是刘丽菊的对手，气得脸都绿了。
赵向晚站在饭厅门侧，默默地看着这一场对峙，脑中却在飞速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心声”。
【离婚，必须离婚。老子有了儿子，又有了年青漂亮懂风情的女人，谁还想继续和这个只知道做家务的黄脸婆一起过日子？把丽菊带回家来，她还忍得住？真是个贱人！她不离，老子就打得她离！
如果袁冬梅不同意离婚，老子就得在法院起诉，到时候法院肯定要将夫妻财产一分为二。现在这房子是以前工程局分配下来的，不能给她。存折里的十二万都是我在工地一点一点抠下来的，只有我知道，谁也别想拿走。她一个家庭妇女，一分钱不赚、儿子也不生，还想分我一分钱？休想！】
男人一旦变心，第一时间考虑的便是利益，冰冷得可怕。
什么家暴、什么带怀孕的情人过来炫耀，不过都是要逼袁冬梅同意离婚、主动放弃财产。
【老娘在风尘里打了七、八年滚，眼看着可以从良，这个机会可得抓紧。十几个男人播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章石虎的种。管它的呢，他没儿子，一听说我怀了个儿子喜得屁颠屁颠的，那就是他的喽。
只要顺利生下肚子里这个金疙瘩，从今往后可以吃香喝辣、不用再迎来送往。章石虎在工地上大小算是个经理，到时候把我娘家兄弟带过来，谁还敢欺负我？】
刘丽菊的这一番话，听得赵向晚嘴角微弯。章石虎以为自己千辛万苦得了个儿子，从此传宗接代有了后，却不知这个儿子未见得就是他的。十几分之一的概率……多半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章石虎的家庭地位很高，袁冬梅长期强调他赚钱辛苦，章亚岚从小就知道要尊重、讨好父亲。因此，当章石虎打定主意要离婚，带着情人上门挑衅，哪怕章亚岚气得七窍生烟、袁冬梅哀哀哭泣，母女俩却奈何不了章石虎。
袁冬梅被打压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知道不能离婚，至于应该如何反抗一丝头绪都没有。
章亚岚对父亲近乎流氓的行径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抗，动手吗？她打不过，也不敢对父亲动手。她一心只希望母亲强硬起来与父亲离婚，从此海阔天空，却从来没有想清楚母亲的未来应该怎样安排，如何为她争取应该获得的利益。
章石虎扶着刘丽菊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到一张陌生面孔，眉毛一皱，没好气地盯着赵向晚：“你是谁？”
赵向晚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我姓赵，是章亚岚的同学。”
章亚岚听到赵向晚的声音，宛如找到主心骨一般，扶起母亲慢慢走过来，挺起胸膛，与赵向晚并肩而立。
章石虎打量了赵向晚一眼，看见她身上穿着的艳绿色毛衣，冷哼一声：“和你妈一样，只晓得和乡下人来往。”
章石虎浓浓的蔑视眼神，并没有激怒赵向晚，但却令章亚岚感觉到羞愧。她挺起胸膛，勇敢与父亲面对面而立：“爸，不许你污辱我同学！”
章石虎哈哈一笑：“这就污辱了？我在工地上见多了农村来的打工仔，个个都是这土气老实模样，难道我说错了？你同学难道不是个乡下苦孩子？”
赵向晚不怒不嗔：“没错，我是乡下人。你既然眼光这么毒，怎么看不出枕边情人是什么货色？”
这句话似钢针一般，一下子刺进章石虎和刘丽菊的心。
刘丽菊的屁股刚刚坐稳，突然就跳了起来，笑容不再、面孔扭曲：“老娘抽死你丫的！”冲到赵向晚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赵向晚眼疾手快，后退半步，避让开来。刘丽菊抽了个空，身形不稳差点摔倒，骂骂咧咧半天才站稳。
赵向晚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风尘味浓到十米开外都能闻到，还好意思到原配面前嚣张！”
章亚岚万万没有想到赵向晚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如此尖锐，内心雀跃无比，恨不得为室友欢呼：骂得好，痛快！
刘丽菊是乡下孩子，早早到城市打工，先前年纪小还肯老老实实在工厂当女工，后来发现赚的不如做皮肉生意的，慢慢便扭曲了心态，沦为风尘女郎。年纪一大，眼看着恩客一日少过一日，不得不开始为未来打算，想找个有钱人从良。正好章石虎凑上来，两人一拍即合便勾搭在了一起。
刘丽菊没打着人，一口气没发泄出来，手指头恨不得戳到赵向晚额头上去：“你谁呀？说话这么损！老娘要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赵向晚目光似电：“想领教一下公安大学学生的身手？”
公安大学四个字，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刘丽菊下意识地手一抖，不敢再指着赵向晚。她目光闪烁着努力为自己的胆怯行为找补：“公，公安了不起啊？我又没有违法犯罪。”
刘丽菊读书少，分不清公安局和公安大学的区别，在她看来，只要和公安二字沾边，那就是穿制服的警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皮肉生意，根本见不得光，哪里敢和公安打交道？
赵向晚鄙夷地瞥了章石虎一眼，再看一眼刘丽菊的肚子：“恐怕你们还不知道，我们国家已经可以开始进行DNA检测技术了吧？”
袁冬梅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技术？”
章亚岚则眼睛一亮：难道，这个女人肚子的孩子不是我爸的？
赵向晚说：“章亚岚，你记不记得杨教授在课上提过的DNA检测技术？”
章亚岚点头：“记得的，DNA检测仅限于刑事技术鉴定，但去年公安部首次用这项技术确定了一对父子有没有血缘关系。”
1991年，在一起长达数年由离婚而引起的抚养案件中，公安部首开“亲子鉴定”先河，采取DNA检测技术来确定一对父子有无血缘关系。这件事情一经报道，公安大学的教授们都非常兴奋，因为这代表DNA检测技术可以用在民事案件的亲子鉴定中，对于同类型案件的判决有着拨云见日的作用。
赵向晚继续提问：“章亚岚，你还记得去年公安部首例使用亲子鉴定手段的案件中，最后的判决结果是什么吗？”
章亚岚有点明白赵向晚的意图，努力回忆课堂上听到的知识：“提出离婚诉讼的父亲和他五岁的儿子抽血之后做鉴定，结果两人并不存在血缘关系，法院最终判决父亲不再承担抚养义务，母亲不仅要承担鉴定费、诉讼费，还要归还这位父亲已经支付的抚养费。”
赵向晚轻轻一笑，狭长的凤眼里光芒闪动，嘴角微弯，带着一丝慧黠。
“章先生，你身边这位女士从事的职业特殊，孩子未出生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不如等她生下来做个亲子鉴定，确定是你的儿子了，再来谈离婚，怎么样？何必苦苦相逼，急急忙忙抛弃糟糠之妻、将亲生女儿逼成仇人？我们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将来也会在公安系统工作，和我们为敌……划算吗？”
章石虎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扫了刘丽菊的肚子一眼，显然起了疑心。
赵向晚再望向刘丽菊：“听明白了吗？哪怕你现在逼得章先生离婚、生下孩子、住进这套房子、领证结婚，难道就能顺利从良？只要孩子呱呱落地、亲子鉴定一做，是真是假无可躲藏，你的人生再无退路。
是章先生的，一切都好说，如果不是呢？章先生提出离婚诉讼法院肯定判离，不仅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用出，还能倒过来找你索取高额精神损失费，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一个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离婚女人抱着个奶娃娃，怎么过日子？”
刘丽菊视线飘忽，先前托着后腰的左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过了两秒，刘丽菊大声道：“你骗人！哪里有什么D什么A，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别以为你是公安就能骗我。”
赵向晚步步紧逼：“你不信，那就去公安局问问刑侦技术科的人，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去公安局？打死刘丽菊也不敢去。
刑侦技术科？听到这么专业的术语，刘丽菊被唬得完全乱了章法。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太暖和，刘丽菊觉得后背发热，汗意在头顶缓缓聚拢，闷热难挡。从二十岁开始卖出第一次，她最懂的就是趋利避害。
母凭子贵、逼宫上位、在大城市落地扎根——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只需要“亲子鉴定”这四个字，便变得千疮百孔。
章石虎看到刘丽菊的反应，脸色一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狂怒，伸出手一把掐住刘丽菊脖子，大吼起来：“你这个臭婊子，贱女人！敢背着老子偷人，还想逼老子认下这个杂种，老子弄死你！”
刘丽菊拼命挣扎，一边推搡章石虎胳膊一边尖叫起来：“你个窝囊废！不要脸的死王八……”
战况惨烈，袁冬梅急得双手直摇：“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但她膝盖受伤，刚刚被推倒走路都走不了，哪里还敢上前扯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只能死命拉拽着女儿的胳膊，对章亚岚说：“亚岚、亚岚，不要让你爸闹出人命啊……”
赵向晚双手交叉，退到门边靠着，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半点不想上前劝架。
章亚岚看一眼赵向晚，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哄母亲说：“没事，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去打。我们是弱女子，我爸一进门就动手打你，我们都不敢还手，现在他要杀孕妇我们也不敢拉啊。”
“孕妇”二字提醒了刘丽菊，她一边挣扎一边把肚子往前顶，嚎叫着：“杀了我，你儿子也活不成了，你这个死鬼听风就是雨，这可是你亲儿子啊。”
亲儿子？章石虎终于恢复理智，停下手来。
他喘着粗气，两只眼睛里泛出血丝，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咬着牙问：“真是我儿子？”
面对盛怒中的男人，刘丽菊只得先放低身段回应：“当然是你的！我以前虽然有过些别的男人，但自从和你好了之后就一心一意，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章石虎抬起手，死死捏住刘丽菊的右肩，手掌一使劲，痛得刘丽菊哀嚎起来。章石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的眼睛：“好，既然你说是我的，那就生下来！生下来了做亲子鉴定。是老子的种，我离婚娶你；不是老子的种，我弄死你！”
看着章石虎充血的眼睛，听到他从齿缝里透出的寒意，刘丽菊心中一激灵，忽然头脑便清醒过来。章石虎对结发妻子尚且能够打杀，又怎么能指望这个男人会对给他戴绿帽子的自己有多好？
刘丽菊挤出一个笑脸，点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刘丽菊站得直行得正，做亲子鉴定就做亲子鉴定。如果是你儿子，你得再给我两万块！”
章石虎冷笑道：“真是我的儿子，别说两万，五万我都给！”
刚才一番打斗之下，刘丽菊头发散乱、颈间一圈青紫，但她混社会经验丰富，见势不妙赶紧伏低做小，抱住章石虎的胳膊娇笑连连：“石勇哥你真大方，我先替儿子谢谢你了。”
章石虎这才心中舒坦了一些，粗声大气地说：“你安心给老子养胎，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丽菊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拼命上弯，笑容有些夸张，眼睛里却看不到一分喜色，声音也有些干巴巴的：“我听你的。”
心中一旦有了疑虑，章石虎便没心情和刘丽菊在家里呆着。他抬脚踢了一下茶几，愤愤地看了赵向晚一眼，甩了几句狠话带着刘丽菊摔门而出。
“砰！”
当房门被合上的那一刹那，袁冬梅脚一软瘫坐在地。
章亚岚忙将母亲从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搀扶起来，引她坐上沙发，安慰道：“妈，没事了，没事了。”
袁冬梅胆子小，又被章石虎打得有了心理阴影。今天章石虎当着她的面掐刘丽菊，样子凶煞无比，这唤醒了她过往被家暴致残的画面，心脏跳得飞快，四肢僵硬，整个人都在哆嗦。
醒了半天神，在女儿的宽慰中袁冬梅渐渐恢复元气，看着赵向晚的眼睛里满是歉意：“对不起，赵向晚，让你受累了。”
章亚岚这个时候才有空问出心中的疑惑：“赵向晚，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特殊职业人群？”
“第一，眼波乱飞，形容举止轻佻风骚，说话的时候嘴唇不自觉地会撅起做撒娇状，这说明她习惯以色侍人。
第二，孕期烫卷发、化浓妆、抹指甲油、穿高跟鞋，这说明她并没有做母亲的经验与常识，身边也没有长辈提醒。
第三，皮肤干燥、晦暗无光、即使抹了很重的粉也掩盖不了暗疮与粉刺，眉疏眼浊、眼底黑眼圈严重，这说明她长期熬夜、工作无度、生活作息混乱。”
说到这里，赵向晚下了结论：“综合以上三点，再听听她粗鲁的话语、无耻的行径，你觉得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章亚岚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天呐，赵向晚你只看过几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你真是太牛了！”
赵向晚脸上并没有喜色。十岁时拥有读心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再来观察他的面部表情、行为举止、语言动作，渐渐形成了一套识人之术并没什么了不起。
袁冬梅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技术，真的可以滴血认亲？是不是章石虎的种，一查就能知道？”
赵向晚点点头：“的确是有这样的技术。”
章亚岚皱起眉毛：“可是……教授在课上说过，DNA检测技术还不成熟，仅限于刑事案件使用。1987年最高法关于人民法院就审判工作中能否采用人类白细胞抗原做亲子鉴定问题还专门做过批复，强调亲子鉴定关系到夫妻双方、子女和他人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是一项严肃的工作。去年那综案例首开先河，未来能不能广泛推广还不一定呢，哪里能够老百姓想做就能做？”
赵向晚：“只要有了开头，就会有进展。只要你爸等得起，这个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总能查得出来。”
章亚岚“啊”了一声，大笑起来，“你在诈她！”
赵向晚眼皮一抬，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才知道？亏你还是刑侦专业的学生！
章亚岚清脆爽朗的笑声驱散了屋内刚才的沉郁之气，就连刚才还伤心难过的袁冬梅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不知不觉间，袁冬梅对赵向晚充满了信任感：“赵向晚，就算那个女人是风尘女子，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是亚岚她爸爸的？”
赵向晚：“我提到亲子鉴定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眼神飘忽，瞳孔放大，额角冒虚汗、呼吸开始急促，这说明什么？”
章亚岚这回接得很快：“说明她心虚！”
赵向晚：“对，既然心虚，那肚子里的孩子多半不是你爸的。”
章亚岚瞠目结舌：“不是我爸的，却敢栽到我爸头上，还逼我妈离婚，她胆子可真大！”
赵向晚说：“你放心，只要你爸心生怀疑，她这个孩子就生不下来！”
袁冬梅心一惊，愣愣地看着赵向晚，重复着她的话语：“生，生不下来？”
赵向晚点了点头。
刘丽菊不敢生下这个孩子的。对她而言，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母凭子贵；赌输了，人财两空。赢的概率大，还是输的概率大，她心里有数得很。
如果是个母性浓烈的女人，咬咬牙也就把孩子生下来，但刘丽菊怀孕只不过是为了换取一个安稳生活，事事利字当头，哪里有什么母性？估计不到一个月，她就会落胎跑路。
袁冬梅听着心惊肉跳，双手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心地善良的她，母性很浓，听说腹中胎儿有可能无法降生，虽然这是丈夫逼她离婚的根源，虽然刘丽菊仗着有孕，嚣张在她面前示威，但只要想到这是一条性命，袁冬梅便有些不忍。
章亚岚听着不顺耳，没好气地反问：“胎儿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吗？你同情她腹中胎儿，怎么就没人同情一下你？”
袁冬梅长叹一声，眉眼一垮，她本就脸颊无肉，现在唉声叹气让她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岁：“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无用的女人，这条命……不值钱。”
章亚岚没想到母亲竟然这么看低自己，想到从小到大她把家里人照顾得周周到到，心中不忍，坐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妈，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妈，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贵重。”
袁冬梅苦笑：“你如果是个儿子，我还能有个依靠。可是你是个女儿，再能干、再孝顺又能怎么样呢？”
章亚岚心中的情绪又一次被挑了起来：“妈，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我们学校有女生，派出所、公安局里有女警，女人一样上班拿工资养家，有什么不一样呢？”
袁冬梅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以前也上过班的，我知道。可是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生孩子、做家务都是女人的事，男人在外面做大事业、赚大钱，这个家里还是男人说了算。你就算能够当警察、领工资，可是一旦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偶尔回来看看我就很孝顺，老了根本指望不上的。”
章亚岚急了，大声说：“嫁人嫁人！难道女人就一定要嫁人吗？我以后不嫁人，只一心给你养老，这总行了吧？！”
袁冬梅被女儿的态度震住，半天讷讷道：“不嫁人怎么行？你老了依靠谁呢？”
每次一和母亲在一起，章亚岚就会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说是吵，实际上是章亚岚单方面发脾气，母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讨好。章亚岚其实也想好好和母亲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每一个字都会触动她内心的不甘与愤怒，令她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无能、无用！她自己一辈子活得窝囊，还想把我变成和她一样的人！什么叫女儿再能干、再孝顺也没有用？什么叫不嫁人老了无人依靠？女性独立、女性解放说了这么多年，怎么她就完全听不进去呢？】
最亲近的人，往往伤你最深。
赵向晚缓缓开口：“章亚岚，让我来和阿姨说话吧。”
赵向晚的单调平稳，带着一股让人安静的力量，已经在暴走边缘的章亚岚被安抚下来，吐出一口长气，不再吭声。
赵向晚拖过一把靠背椅坐下，与袁冬梅目光平视。
“袁阿姨，您想和丈夫离婚吗？”
“不想。”
“为什么呢？”
“一个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而且……没有男人的家哪像个家，会被人欺负的。”
“如果您丈夫坚决要离婚呢？”
“我就忍着，只要他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
“哪怕他家暴，哪怕他把你打死，您也不愿意离婚吗？”
“不会的，他下手有轻重，他就是脾气来了打两巴掌，不会闹出人命的。”
听到这里，赵向晚已经感觉到胸口发闷，转头看向章亚岚，果然，章亚岚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必须换个思路。
“您知道家里有多少存款吗？”
“他以前赚得多，每个月会给我一两百块钱家用，我省吃俭用存了几千块钱，后来有时给有时不给，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如果他以后不给您钱，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袁冬梅警觉起来。她操持这个家二十年，自认尽到了一个家庭主妇应尽的责任，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章石虎当真硬起心肠不再给钱，她的生活难以维系，那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袁冬梅的心思被赵向晚牵动：“不，不会吧？他是我丈夫，他得给我钱啊。”
果然，钱是英雄胆。
谈感情、讲道理，都不如谈钱来得更直接。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虽然是外人，但今天看到您丈夫带着情人上门炫耀，说他有了儿子，让您侍候他的情人安胎生子。这样的羞辱一般人根本忍不了，为什么阿姨你却能忍？”
赵向晚的话非常刺耳，可是却直指核心。
“我……”袁冬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一股热气往头顶直冲，一张胀得通红。
【为什么能忍？不忍又能怎么样？我没有上班就没有钱，难道坐在家里饿死？亚岚需要生活费，要买新衣服、新鞋子、新的床上用品，这些都要钱。他吼完我、打完我，累了也会良心发现，这个时候开口找他要钱，总能给个百八十。
可是，这能和亚岚说吗？不能啊，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关心过钱从哪里来。再说了，告诉她又能怎么样？离她大学毕业上班拿工资还有三年半，她也没办法挣钱啊。】
赵向晚的语速缓慢而轻松，仿佛潺潺溪水流过草滩。
“很快那个女人就会与您丈夫决裂，到时候您丈夫会短暂回归家庭，但心野难收，过不得半年他又会再找其他女人生儿子，您打算继续忍受？”
“我，我还能怎么办？”
“新中国婚姻法规定一夫一妻制，您丈夫现在的行为已经在挑战道德的底限。从我在图书馆翻看的资料来看，他内心执着于生儿子，您既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那他永远不可能回归家庭。”
袁冬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让他生，我来养！”
章亚岚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拍茶几站了起来：“你帮他养儿子？你是不是脑壳有包！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赵向晚抬眼看向章亚岚，语调轻而急促：“别急，坐下。”
章亚岚迎上赵向晚的视线，她的眼神坚定而沉稳，带着股不容分说的果敢。章亚岚哼了一声，乖乖坐下，只是呼吸声音却变得粗了许多，显然心中仍有余怒。
“你愿意抚养丈夫的私生子，但那孩子的母亲愿不愿意母子分离？”
“这……”
女儿那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让袁冬梅垂下头，赵向晚这一句反问更是让袁冬梅绝望，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我不要脸？我是不要脸！为了不离婚，为了有人养，骂不敢还口、打不敢还手，他在外面有女人我也不敢发脾气，这么憋屈我还算是个人吗？我也想要脸的，可是……我什么也不会，离了婚能够做什么？】
积重难返，袁冬梅的软弱个性不是一天形成的，要想让她明白过来，非得下猛药不可。
赵向晚心中有了计较，慢慢加快了语速。
“这房子是您丈夫单位分配的吧？”
“是的。”
“按理说您丈夫辞职下海应该腾退单位住房，为什么你们还能住着？”
“90年单位改制，他找关系补交房款办了房本。”
“您家还有其他房子吗？”
“没有，就这一套。”
“如果离婚的话，您丈夫会把房子给您吗？”
“……”
袁冬梅的反应有些激烈，拼命摇头：“我不离婚、我不离婚！亚岚六岁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块布都是我的！我决不离开这个屋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如果离婚的话，您未来的生活怎么办？章亚岚已经十八岁，您丈夫不用再支付抚养权，失去您丈夫的生活费，您怎么办？”
章亚岚急了，明明是让赵向晚过来劝母亲离婚的，怎么现在她句句都是离婚后生活艰辛，不能离婚？
袁冬梅却觉得赵向晚每一句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她之所以不愿意离婚，与其说是舍不得章石虎这个人，不如说她舍不下眼前这稳定的生活。
大多数人都缺乏改变的勇气，因为未知的世界充满变数，令人恐惧。
袁冬梅悲伤地看着赵向晚：“所以，我不能离婚，离了婚我怎么活？”
章亚岚有心要说：我养你！可是口袋空空，她现在所有开销都是父亲在管，拿什么赡养母亲？
赵向晚继续逼问：“如果他坚持离婚，您能够坚持多久？”
袁冬梅茫然地看着她：“离婚不都是你情我愿吗？只要我不同意，他就离不成。”
赵向晚摇头：“不，他可以向法院起诉离婚。即使您再不情愿，调解一次、两次……他社会关系多，到时候法院判决一下来，您非离不可。”
袁冬梅并不懂法，听到这里不由得哭了起来：“怎么能这样？我不愿意离，就不能离，法院怎么能判离婚呢？”
“婚姻自由，不仅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不是说您一个不同意离，这婚就能够坚持下去。现在您丈夫打你、羞辱你，为的就是逼你与他协议离婚，避免起诉。”
章亚岚憋不住，凑近来询问：“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愿意起诉？”
想到自己从章石虎那里听到的心声，赵向晚耐心地向母女俩解释：“一来起诉耗时长，他等不起；二来如果法院判决离婚，家庭财产对半分，他不愿意。”
章亚岚恍然大悟，咬牙骂了一句：“无耻！”
袁冬梅再傻，也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既然丈夫铁了心肠要与她离婚另娶生子，那谁也阻拦不了她。可笑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竟然还私心里盼着他在外面玩累了就会收心归家。
不离也不行、离也不行，未来一片黑暗，还活着做什么呢？浓浓的绝望涌上来，袁冬梅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来告诉你，你该怎么办。”赵向晚微微一笑，笑容似和煦春风。
溺水之人，即使是一根稻草也要紧紧抓住。
“赵向晚，你说，我听你的。”袁冬梅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双手交叉捏得紧紧，手背青筋隐隐可见。
“赵向晚，你说，我听你的。”赵向晚的话令章亚岚看到了希望，急切地将身体前倾，双眼认真地盯着赵向晚，等待着她讲出自己的主张。
半年的上下铺集体生活，让章亚岚看到赵向晚的能力。父母目前的僵局，她没有办法解决，但赵向晚一定有办法！

第18章 离婚
◎只要你想，就有可能◎
面对袁冬梅、章亚岚信任的目光, 赵向晚感觉肩头有些沉甸甸的。
“袁阿姨，您不愿意离婚的原因，是害怕离了婚没有房子无处安生、没有收入无法生活, 是不是？”
一句话, 直戳袁冬梅心窝。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章石虎这么羞辱她, 她却不肯离婚，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有钱吗？
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庭主妇，每每伸手要钱便会被骂，这让她羞于谈钱, 担心被骂。
赵向晚听到袁冬梅的心声，莫名地有些心酸, 这是平时受了多少打压, 才会养成如此懦弱的个性。
“如果，离婚能把房子判给你, 另外再分你三万块钱呢？”
袁冬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能, 吗？”
赵向晚微笑点头：“只要你想, 就有可能。”
袁冬梅被那“三万块”拍得头昏眼花，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章亚岚面露喜色，哪怕她再不事稼穑不识柴米油盐之琐碎, 至少也知道有钱是好事。按照一个月一百块钱的日常开销来算, 三万块钱可以用足足二十五年！
只需要再给三年半的时间, 自己就能上班领工资。警察虽然工资不高, 但支持母女俩生活足够了。
想到这里, 章亚岚看着赵向晚：“好是好, 只是……真有办法让父亲拿三万块钱给母亲？”
赵向晚：“有办法, 但我们动作要快。”
章石虎手上有十二万存款，虽然他是过错方，但为了速战速决，离婚拿一套房、再加三万块，相对公平，便于谈判。
“什么办法？”袁冬梅的眼睛亮了起来。
“明天一大早到医院验伤，出具伤情报告，然后找律师，提交离婚诉讼，告章石虎家暴，同时申请财产保全。”
“财产保全？”
“是！起诉之后申请财产保全，申请法院对章石虎的银行存款进行冻结，避免他转移财产。”
袁冬梅什么都不懂，只听明白了一点：冻结存款。
“他的存款从来没有拿给我看过，我也不知道存折在哪里，怎么冻结？真的能有办法让他取不出钱来？”
赵向晚点头：“他的钱存在银行里，法院可以让银行冻结资金往来。他家暴、出轨、私生子……随便列出来一条都够立案，只要您不怕，先下手为强，他就拿您没办法。”
袁冬梅有些发怵：“我，我害怕。要是让他知道我动了他的存款，只怕会冲过来杀了我。”
章亚岚毕竟只有十八岁，从来没有与律师、法院打交道的经验，语音语调明显变得有些发虚：“到哪里找律师？怎么写离婚诉讼？到医院怎么要求验伤？这些流程我都不懂啊。”
赵向晚指了指电话：“只要你们打定了主意，我们就向周老师、许警官求助。他们认识的人多，肯定能够帮助到我们。至于袁阿姨你说害怕他报复，到时候以家暴为由申请保护令，他自然不敢再对你动手。”
说完这句话，赵向晚看向章亚岚，目光深沉，仿佛在说：我们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好，将来怎么当警察？”
沉默半响，章亚岚胸中万语千言，最后只汇成一个字。
——“是！”
可是袁冬梅依然有些害怕：“我怕，我怕他报复。你们不知道他的拳头有多硬，他打人有多狠。钱就是他的命，平时给个几十块都得求半天，三万……那不是要他的命吗？他肯定不会给的。”
章亚岚一只手扶在母亲肩头，挺起胸膛，大声道：“妈妈你放心，我保护你。我的班主任周老师人很好，她爱人在市公安局当刑警，我等下就找周老师说明情况，请求她的帮助。”
赵向晚胸有成竹：“放心吧，我们只要做好报警验伤、离婚诉讼、财产保全这三步，接下来再和他谈判，保证能替你争取到应得的财产。”
袁冬梅感觉过意不去：“太麻烦你了。”
既然决定出手帮忙，那就帮到底。赵向晚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分温柔：“不麻烦，您和我姑姑一样，是个非常好的妈妈。”
章亚岚忽然想了起来：“对，赵向晚你身上穿的这件绿毛衣是你姑姑寄来的。你姑姑现在怎么样了？”记得当时自己还不懂事地打趣了几句，真是惭愧。
赵向晚：“我姑姑是农村人，离婚了，她主动的。”
听到赵向晚的姑姑主动离婚，袁冬梅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农村女人离婚更难吧？你姑姑怎么就敢离婚呢？”
赵向晚的姑姑赵大翠老实善良、做事勤快，嫁给邻居范有德，因为生了三个女儿长期不被公婆、丈夫待见，非打即骂。先前赵大翠还能咬牙忍受，但后来有一回范有德发酒疯殴打赵大翠时，失手将三女儿范秋寒推倒，看到头破血流的女儿，赵大翠再也无法忍受，拿起一把菜刀冲过去和范有德拼命。
老实人突然急红了眼，范有德吓得落荒而逃。
赵大翠抱着女儿去医院，同时报警，这件事闹得全村皆知。后来在村委领导的协调下，自知理亏的范有德终于同意离婚。
赵大翠不要农村老屋，只要女儿。大女儿、二女儿都已经出嫁，她带着十三岁的女儿范秋寒离开范家沟，范家一次性补偿三百块钱，从此男婚女嫁不再往来。
章亚岚福至心灵，问了一句：“这事，有没有你的功劳？”
赵向晚摇摇头：“我那个时候还小，做不了什么。”
姑姑离婚的时候赵向晚十二岁，刚上初一。她只是点拨了表姐范秋寒几句，没想到表姐聪明胆大，不惜以身犯险，这才让一直懦弱老实的姑姑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袁冬梅问：“你姑姑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姑姑用三百块钱在县城买了个小房子，把表姐送到县城中学读初二。姑姑厨艺好，在学校门口摆了个米粉摊，生意还可以。表姐初中毕业读卫校，今年是第四年，在城关医院实习，等六月份毕业就能当护士了。
姑姑说，离完婚才知道日子可以这么舒坦，不用担心被骂、被打，不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凭一双手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很有成就感。”
听完赵大翠的故事，袁冬梅感觉眼前有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莫名地多了一份勇气。一个农村女人都敢带着上初中的幼女离婚，把生活越过越好，她难道就不能？
沉默了一阵，袁冬梅终于开口说话，声音虽轻，但坚决无比：“好，我离。”
终于听到母亲同意离婚，章亚岚激动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她伸展开双臂，一把将母亲抱住，哽咽着说：“妈，妈，太好了，你终于肯离婚了。”
家暴、出轨、私生子，这样的婚姻还不离，难道要把自己憋屈死吗？
只要袁冬梅态度坚定，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章亚岚给周巧秀老师打去电话，将事情经过一一说清。女人更懂女人，听完袁冬梅的经历，周巧秀老师义愤填膺，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地说：“离婚！必须离！”
然后，周巧秀让章亚岚报警，许嵩岭那边和城北派出所的熟人打招呼，派出所出警做好笔录之后带袁冬梅去医院检查验伤。
新伤、旧伤叠加，再加上前两次脾脏破裂、胸骨骨折的入院病历，就连陪袁冬梅一起过来的女警都看不过眼，批评了章亚岚一句：“你这个女儿是怎么当的？怎么连你妈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吭声！”
章亚岚的脸胀得通红，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母亲受伤住院之时她正住校读高中，因为逃避父母吵架长期不回家，的确是不知情。现在看到母亲身上的旧伤，又痛又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抱着袁冬梅不停地道歉。
袁冬梅并没有责怪她，还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养一阵就好了。”
公安机关与法院同属政法系统，平时交集挺多。有周巧秀、许嵩岭出马，袁冬梅的离婚诉讼迅速被受理，并第一时间申请财产保全。
因为存款属于个人隐私，法院要求袁冬梅出具章石虎存款所在银行、存折号等相关信息。袁冬梅一听说还要这个，顿时就慌了：“我不知道啊。”
最后还是许嵩岭找到朋友，私下里进行调查，这才挖出章石虎名下的所有财产。
除了建设银行城北储蓄所的十万定期存款之外，还有两万三千六百块活期，另外他还在新开发的明珠小区买了两套房子，一套计划离婚后作为婚房和刘丽菊长相厮守，另一套则准备留给未来的儿子。
三天之后，当章石虎带着刘丽菊到储蓄所取钱，发现存款被冻结，顿时勃然大怒。
来到工程局宿舍楼，章石虎连钥匙都不愿意拿出来，抬腿就踹。
门刚打开一条缝，章石虎没看清楚人影，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还敢离婚！老子让你离！”
话音未落，一道绿影从章石虎眼前闪过，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格挡住他的右手，一只大手如铁箍般捏住他的手腕。
剧烈的疼痛袭来，章石虎这才看清楚眼前人根本不是懦弱无能的袁冬梅，而是一名身穿橄榄绿制服的英武警官！
一肚子污言秽语全都封在嘴边，章石虎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狠狠地砸地瓷砖地面。
“哐——”
章石虎后背落地，尾椎骨传来尖锐的刺痛感，不由得惨叫起来：“救命，救命……”

第19章 季锦茂
◎让季昭跟着你吧？◎
摔倒章石虎的人, 是许嵩岭。
许嵩岭平生最痛恨欺凌弱小，听说章石虎把结发二十年的妻子打成重伤住院，气不打一处出, 上来就是一个过肩摔。
这么喜欢打老婆, 那就让他好好尝尝被打的滋味！
章石虎狼狈地扶着门框爬起, 按着后腰环顾四周, 看到家里除了袁冬梅、章亚岚之外，还坐着赵向晚和两名警察。
章石虎刚才的嚣张瞬间打了折，他看着许嵩岭，色厉内荏地大声说：“警察了不起啊？做什么打人！我进自己家有问题吗？”
许嵩岭拿出一张保护令, 举到章石虎眼前：“你妻子已经申请保护令，从现在开始, 迁出住所、禁止接触、禁止暴力, 再敢动手，我们有权对你进行拘禁！”
章石虎哪里知道什么保护令, 但眼前警察的制服、保护令上的大红法院公章，闪着神圣的光芒, 他不敢再张狂。
章石虎将目光移到章亚岚身上, 咬牙低语：“好，很好，老子花钱送你去读公安大学, 你倒是长本事了, 找这么多警察过来, 把你老子当贼防！”
章亚岚挡在袁冬梅面前：“你不是一直要逼妈妈离婚吗？那就离婚啊。”
章石虎牙槽紧咬, 狠狠一跺脚：“你妈想离婚就离, 协议离婚不行吗？夫妻好聚好散, 做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是法院、又是警察的, 要是被邻居们看到，丢不丢脸！”
章亚岚想到伤情报告上写着的字字句句，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把我妈打到脾脏破裂摘除脾脏、胸骨骨折一个月不能动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你把怀孕的情人带到家里来、逼着我妈侍候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现在我们愿意离婚，申请法院公平判决的时候，你倒是觉得丢脸了。告诉你，没有告你人身伤害让你坐牢，已经是我妈手下留情了！”
章石虎没想到女儿竟然将家丑往外宣扬，有心想要抽她几巴掌教训教训，但看到她身旁站着两名警察虎视眈眈，他不敢嚣张肆意，只得气呼呼地说：“那，你想怎么样？”
章亚岚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家里有三套房，你连一套也不想留给我妈。存款十几万，你连一百块钱生活费都舍不得给。你不仁不义，那就不要怪我们无情！”
章石虎听到他们连自己的房产、存款都搞得一清二楚，想到法院已经冻结了他的银行存款，气焰顿消：“冬梅，冬梅，你我夫妻一场，哪怕要离婚也好说好散嘛，何必弄到法院去呢？”
袁冬梅没有理睬章石虎，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女儿。
女儿长大了，她敢和章石虎对峙、谈判，她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袁冬梅感觉眼前的女儿发着光，让她内心充满温暖和力量。
谁说儿子才是母亲的依靠？女儿也一样！
袁冬梅看着章亚岚，微笑着说：“亚岚，妈都听你的。”
听到母亲的话，章亚岚感觉有一股暖流自脚底升起，一直被母亲埋怨不是儿子的章亚岚，第一次被母亲信任、依靠，兴奋得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章亚岚一字一句地说：“想协议离婚？可以，但我们有条件。”
速战速决。
这是赵向晚给章亚岚的建议。
法院审理离婚案都会有一个调解的过程，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在这个时间段内，哪怕有家暴、出轨的证据，只要章石虎不愿意离婚，一切都有变数。
按照赵向晚的判断，不出一个月章石虎就会被刘丽菊抛弃，遭受欺骗与背叛之后的他一定会想起袁冬梅的好处。再加上舍不得离婚要分掉的一半家产，章石虎装也要装作幡然悔悟的模样，乞求袁冬梅的原谅。
二十年婚姻下来，袁冬梅心肠软、性格懦弱，习惯性服从。章亚岚不可能天天守在她身边，警察也不可能永远保护她。万一章石虎苦苦哀求，她心一软同意不离婚，继续和章石虎过日子，那岂不是再跳火坑、前功尽弃？
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迟则生变。
哪怕放弃一定的利益，也要早早与章石虎这样的渣男离婚。
章亚岚的话令章石虎心头升起希望，他想要抬腿进屋，却被许嵩岭拦住。
许嵩岭扬了扬手中保护令，冷着脸呵斥：“站远点！”
章石虎在家里虽然凶神恶煞，但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面对许警官半点不敢反抗，挤出一个笑脸后退两步：“是是是，我不靠近。”
虽说退后了，但章石虎依然心焦，朝着屋里探头探脑，说：“亚岚，有什么条件只管说。我和你妈夫妻一场，好聚好散，没必要这样麻烦警察同志嘛。”
章亚岚缓缓开口：“这套旧房子归我妈，你一次性拿出五万做补偿费，我妈就同意和你协议离婚。至于我……我也归我妈，不用你管。”
原本不知道章石虎另有房产，只打算要他三万，现在既然查出来，多要两万理所应当。
章石虎根本不在意女儿归谁，他只关心房子和钱，听到这个条件感觉心口被剜了一大块肉，痛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五万块现金！你怎么不去抢？老子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工地吃土吃灰，你妈坐在家里享福，竟然狮子大开口想要五万？做梦吧？！”
章亚岚寸步不让：“律师说了，你和我妈是夫妻，婚内财产都是两人共有，不管你是你赚的还是我妈赚的，都是一人一半。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的条件，那就法院见。反正到时候法官考虑你家暴、出轨的事实，财产的大头会给我妈。
这套老房子最多就值两万，你今年刚买了两套房子，价值六万，再加上存款十二万，对半一分……你得分我妈至少十万块。我只要你一套房子、五万块钱，算起来还是打了七折，吃亏了。”
章石虎根本想不到女儿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楚自己隐瞒的财产。他新买的房子花了五万多，但项目刚刚开建，房子都没拿到呢，这就被他们发现了？
如果真打官司分家产，法官判决之后再无更改，哪怕他不愿意袁冬梅也能申请强制执行。想到这里，章石虎犹豫了。
章亚岚看了赵向晚一眼。
赵向晚用嘴型比划了两个字：儿子。
章亚岚心领神会，在章石虎心上再添一把火：“你和刘丽菊在外租房同居，她已经怀孕，这件事如果我们告上去，你会因重婚罪入狱。一旦你进了牢房，刘丽菊会不会安心把你儿子生下来，那可就不一样喽~~”
章亚岚幸灾乐祸地笑了，章石虎却气得七窍生烟：“老子要是进了牢房，难道你有什么好处？还有脸当警察？”
章亚岚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没关系啊，我大学毕业当不了警察也可以当个文员。倒是你，工作丢了、情人跑了、儿子没了，日子可就惨了。”
不等章石虎发脾气，章亚岚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笑了：“嫌弃我不是儿子，一天到晚想生儿子，我倒要看看，你那宝贝儿子生不生得出来！”
被女儿这一激，章石虎哪里还能控制得住怒气？他大吼一声：“你这个死妹子！有本事你出来，老子抽死你！”
章石虎跳上窜下半天，像个跳梁小丑，根本没人理睬。发泄了一阵，章石虎喘着粗气说：“房子可以给你，但钱不能给你。”
章亚岚冷笑一声：“既然不同意条件，那就等法院判决吧。你家暴、出轨的证据我们都已经准备好，放心，这婚啊，肯定会判离。正好，我还等着法院分我一套房子呢。”
一听女儿还想分自己的房产，章石虎急了：“给，给钱！”钱没了还能赚，但如果房子被女儿分走，儿子怎么办？
许嵩岭拍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来，签字。”
章石虎嘴里骂骂咧咧，不情不愿意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刚刚签完字，许嵩岭将他肩膀一按：“走，去民政局！”
袁冬梅与章石虎顺利离婚。
功成身退，赵向晚回到学校。
刚下公交车，一眼便看到学校东门口静静等待的进口豪车。
季锦茂又来了。
赵向晚有些头疼。
自从救下季昭之后，季锦茂对赵向晚特别殷勤，三不五十地来学校找她。赵向晚不收贵重礼物，他便让厨师炖汤、让面点师做点心，亲自送到学校门口。
自小在农村长大，深知粒粒皆辛苦，赵向晚无法拒绝食物。
季锦茂拎着个保温筒，笑嘻嘻地递到赵向晚手中：“天冷了，喝点羊肉枸杞汤滋补一下。”
赵向晚接过，只回了两个字：“多谢。”
季锦茂看得出来眼前女孩外冷内热，主动制造话题：“季昭这个月在国外接受心理治疗，过几天就能回来。心理专家汉克斯说季昭对地主家傻瓜儿子故事上心，说明他现在觉醒了自我意识，这是个好现象。”
赵向晚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季锦茂继续说话：“汉克斯说，最好让季昭多与陌生人接触，要让他适应环境，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和正常人一样工作、结婚、生子。”
赵向晚问：“季昭和谁一起去的？”
季锦茂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是季昭妈妈跟着一起过去的，我没有让洛一辉跟着。这小子，送他读心理学，偏偏学了个半吊子，差点害了季昭，我可不敢让他再跟着季昭。”
赵向晚清楚地知道，洛一辉心机深沉，是个心理学高手，绝对不是季锦茂所说的什么“半吊子”。不过，这毕竟是季锦茂的家事。
赵向晚不置可否，再次“嗯”了一声。
【这丫头嘴真稳，不肯说洛一辉半句坏话，好在卢曼凝的儿子噼哩啪啦把什么都说了。我把他打发到珠市管新项目去了，免得让他祸害了季昭。唉！我在世时还能护着儿子，可是我和丹枫百年之后，谁来照顾他？】
季锦茂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笑得像只胖狐狸，整个人凑近过来：“等季昭回来，让他跟着你吧？你心肠好，又能够和他沟通。”
赵向晚后退半步。
季锦茂果然是个老狐狸，什么叫季昭跟着她？季昭是油画界出了名的天才画家，开创超写实派画风，一幅画卖出十万高价，又是星市首富季锦茂的独生子，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哪里担得起这个责任？
赵向晚摇头：“我是个学生。”她要早操、上课、训练、学习，季昭怎么跟？
季锦茂笑得意味深长：“放心，我有办法。”

第20章 实习
◎她的情人是谁？◎
还没看到季锦茂有什么动作, 期末考试结束，湘省公安大学的学生陆续离校。
章亚岚软磨硬泡把赵向晚拖到家里吃饭。工程局的老房子里，袁冬梅准备好丰盛的饭菜, 五菜一汤, 荤素搭配, 香气扑鼻。
章亚岚在赵向晚面前放上一罐柠蜜味饮料, 举起手中饮料，眼中满是感激：“向晚，多谢你，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赵向晚收到了她发自心底的感激, 打开易拉罐，“哧——”一声响之后, 举起手中饮料, 微微一笑：“好。”
袁冬梅的笑容里满满都是慈爱与信任，往赵向晚的碗里夹了一只大鸡腿：“向晚, 谢谢你啊，以后周末和亚岚一起回来吃饭。想吃什么阿姨做给你吃, 就当自己家一样。”
自离婚之后, 袁冬梅惶恐了一段时间，但慢慢地，因为“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她开始适应这种逍遥的单身生活。
早上起来收拾屋子, 给自己煮碗面条, 然后出去买菜, 回来之后做饭、整理, 闲下来的时间用钩针钩沙发巾、冰箱布、拖鞋, 家里堆了不少她做的手工作品。
邻居们了解内情之后, 都很同情袁冬梅，时不时上门来探望、安慰和鼓励她。都是在一个小区生活了十几年的邻居，众人的善意让袁冬梅心里暖暖的，便将自己的手工作品相赠，睦邻友好，其乐融融。
袁冬梅打心底里感激赵向晚。
如果不是赵向晚温柔坚定地支持她，鼓励她勇敢争取应得的利益，找来老师、警察、律师一起来帮助她，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她恐怕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想到这里，袁冬梅笑眯眯地又给赵向晚夹了一块香煎鱼、一个肉丸子……一直到赵向晚的碗里堆得满尖放不下了才罢手。
在袁冬梅殷切的目光里，赵向晚吃得肚子溜圆。她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阿姨您别客气……”
一句话没说完，屋外传来章石虎的声音：“冬梅、冬梅，开门！”
袁冬梅听到章石虎的声音，下意识地望向章亚岚。章亚岚霍地站起，毫不畏惧：“他还有脸回来？我去开门！”
章亚岚拉开门，赵向晚与她并肩而立。
章石虎身后站着几个邻居，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
章石虎一看到章亚岚和赵向晚，一张面孔阴云密布，嘴里骂骂咧咧，但却没有动手。
邻居们在一旁议论。
“离婚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袁冬梅这么好的老婆都不要，真是被屎糊了眼睛！”
“好好的家，就这样散了，真是不该啊。”
章亚岚冷笑一声：“爸，大冷的天不陪儿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章石虎抬眼看着章亚岚，声音比往日温和了许多：“你让你妈出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妈的，老子就知道婊子靠不住，刘丽菊那个贱人竟然卷了老子的钱跑了！她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谁的？难道不是我的？这事真他妈操蛋！老子对她掏心掏肺，花了一套房子、五万块钱才离了婚，准备和她结婚过日子，结果她竟然跑了！】
听到章石虎心中所想，赵向晚暗暗点头。刘丽菊害怕孩子生下来鉴定出不是章石虎的种，索性瞅准机会卷了钱跑路。如今章石虎人财两空，活该！
章亚岚摇头：“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妈不愿意见你。”
章石虎老脸一红，咳嗽了几声，最终还是放下架子说话：“那个，以前我打你妈，是我不对，以后保证不会再动手。”
被刘丽菊卷走所有存款，两套新房还没到手，项目出了事故被下令整顿，这个月奖金一分钱没有。种种不顺积攒在一起，章石虎感觉自从离婚之后就走了霉运。
人一旦身处逆境，总会试图求神拜佛。章石虎找了个大师算命，大师告诉他袁冬梅是他的贵人，之所以他能够从一个小小的建筑工人变成项目经理发大财，都是因为有贵人相助。现在他离婚将贵人赶走，自然就会事事不顺。
听到大师所言，章石虎这才低下头来。
“亚岚，以前是我不对，你和你妈就原谅我吧。我现在已经知道，外面的女人都是虚情假意，只有结发夫妻才是患难见真情。你是我的女儿，我养了你十八岁，就算因为你不是儿子觉得有些遗憾，但我从来没有缺了你的吃穿，小时候也抱着你到处跑，你考上大学我也摆酒请客、逢人就夸你争气。人都会犯错，现在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爸爸吧。”
章亚岚实在没有控制住，仰天大笑三声。
“哈！哈！哈！”
“怎么？有钱的时候飘得不知道云里雾里，嫌我妈只知道做家务、嫌我是个没用的女儿，现在外面受了挫折，开始想起我和妈妈的好处了？”
一双温暖的手抚在章亚岚的头顶，袁冬梅柔声道：“亚岚，妈听你的，我们不理他。”
看到终于露面的袁冬梅，章石虎一脸的羞愧：“冬梅、冬梅，我们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不要这么绝情嘛。我已经认了错，以后还是在一起过日子吧。”
袁冬梅摇了摇头：“章石虎，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赵向晚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感，宛如溪水流淌，安静而悠然。
“章石虎，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得认。”
章石虎愣愣地与赵向晚对视一秒，忽然暴怒起来。
他跳了起来，右手指向赵向晚，破口大骂：“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说什么亲子鉴定，刘丽菊就不会跑；如果不是你撺掇，我老婆也不会和我离婚。小小年纪不学好，一天到晚管东管西，你要遭报应的！”
赵向晚不怒不嗔：“遭报应的人，不是你吗？”
她的眼神清澈无比，映照得章石虎一颗心龌龊无比。想到大师的批语，章石虎感觉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一楼楼梯间有北风吹来，灌进章石虎颈脖，他打了个寒颤，牙齿上下相碰。
有些错，回不了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向晚前往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报到，开始她的寒假实习。
何明玉带着赵向晚到后勤保障处领制服，美滋滋地说：“赵向晚，知道你要来实习我真是太开心了！上次的断头女尸案你立了功，许队就向上面打了实习申请，专门为你准备好全套制服，就等你过来领。”
浅绿衬衫、深蓝领带、橄榄绿单排扣西装，穿上冬装的赵向晚英姿飒爽，让人眼睛一亮。
星市公安局的办公楼总共七层，双面走廊式布局。中间一米五宽的走廊仅东、西两头有窗自然采光，显得有点暗。
两名女警刚走到二楼重案组办公室，就听到时面传来许嵩岭的大嗓门。
“去查！去问！我就不信找不出死者的情人！”
赵向晚看一眼何明玉，何明玉苦笑道：“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刚刚进组实习我们组就接了个人命案，死者身份确定了，可是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目前还没找到。”
一边说话，何明玉引着赵向晚走进重案一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一间二十平方米左右，重案一组打通了两间，视野很是开阔。七张办公桌随意押放，桌面文具、资料、个人物品乱七八糟地放着，配合简洁的装修、硬朗的铁皮柜，有一种凌乱的野性美。
赵向晚修长的身影踏入办公室，正在训话的许嵩岭眼睛余光瞟到，迅速转头，冷着的脸色变得柔和了一些，冲她招招手：“来，赵向晚，和大家打个招呼。”
赵向晚微笑而立：“大家好。”
“赵向晚，你好。”
“小师妹你终于来了！”
“太好了，赵向晚一来，不愁这个案子破不了。”
热烈的掌声里，大家都欢呼起来。
朱飞鹏兴奋地挑起眉：“小师妹来得好，用得着你的时候到了。”休息一周，整理了一周的档案，无聊之极。好不容易来了个大案，却一丝头绪都没有，赵向晚来得巧、来得妙啊。
许嵩岭也没有客套，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面光秃秃的办公桌：“那是你的桌子，先将就着用吧。不过……我估计你也没时间坐，今天上午你跟着何明玉、朱飞鹏一起去天然居酒店调查。”
“是！”赵向晚与何明玉、朱飞鹏同时响亮回应。
“刘良驹、艾辉一组，去翁萍芳单位调查。”
“是！”
“黄元德、祝康一组，去翁萍芳家里调查。”
“是！”
安排好组里六人，许嵩岭拿起一份卷宗递给赵向晚：“先用十分钟熟悉一下案件情况，等下路上再让何明玉给你详细介绍。”
大家都是熟人，一起断过案、喝过酒、吃过饭，算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战友，没那么多虚礼。赵向晚将带来的随身物品放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便和何明玉、朱飞鹏一起出了门。
案件发生在天然居酒店，三天前，1992年1月11日。
一位名叫翁萍芳的年青女性被掐死在酒店2108房间，生前有过性行为，现场有挣扎痕迹，颈间掐痕清晰，从印记上来看，凶手戴着棉纱手套，没有留下指纹。水杯留有指纹，床上、枕边收集到毛发，因为死者被发现时酒店人员进出较多，现场脚印痕迹破坏严重，无法采集。
死者戴着金耳环、金项链，现场留下的背包内财物没有损失。
驱车前往酒店的路上，何明玉有些不屑地补充着情况。
“翁萍芳原本是农村户口，经人介绍和省建机厂的业务员潘国庆结婚之后进城，在城东一家咖啡厅当服务员。因为人长得漂亮、嘴巴甜，挺招男人喜欢。她丈夫潘国庆经常在外面跑业务，长期不在家，也就过年期间在家的时候多一点。这个女人，男人不在家就每个星期往外面跑，跑几十里路跑到城西酒店开房，能干什么？肯定是找了个情人呗。”
赵向晚问：“每个星期都到天然居酒店开房？”
何明玉哼了一声：“是啊，酒店入住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回，都在周六晚上过来，第二天一早离开。翁萍芳行事很谨慎，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总是独来独往，她从不和酒店服务员聊天说话，也不打电话订餐。一般都是电话订房，到了之后找前台拿了房卡进去，之后就不再出来。”
赵向晚问：“有没有找翁萍芳的朋友、同事了解过，她的情人是谁？”
何明玉摇摇头：“翁萍芳口风紧，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她有情人。”
“她爱人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通知潘国庆来认尸的时候，他的悲伤与震惊不像是表演出来的。他长期不在家，不清楚妻子已经出轨。”
“有没有一种可能，情人并不是固定的？”
何明玉皱眉：“不是固定的？翁萍芳私生活不至于这么混乱吧？她男人虽然长年不在家，但听说赚钱不少，又疼她疼得不得了，工资存折和资金、提成都交给她管，不至于寂寞成这样吧？”
朱飞鹏一边开车一边插话：“这么有规律、这么谨慎，翁萍芳找的这个情人恐怕身份地位比较高，不敢让人知道。情杀的案子我遇到过不少，一般寂寞男女搞一夜情缘的，都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何明玉说：“对，当时调查入住名单、询问酒店服务员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只是问来问去，酒店这边口风一致，都说没有见到那个男人。许队这回让你跟着我们去，恐怕也是想看看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通过核对酒店的入住名单，调查翁萍芳的工作单位、家庭情况，反馈过来的信息汇总，最后的疑问全都卡在翁萍芳死前最后见过的男人是谁这个问题上。
赵向晚：“酒店做了人员登记吗？”
何明玉：“做是做了，不过只登记了翁萍芳的信息。”
赵向晚：“所有酒店工作人员都没见过翁萍芳的情人？”
何明玉：“酒店服务员并不清楚。”
赵向晚：“有没有问过保洁员？”
何明玉：“负责二楼的保洁员什么都不知道。”
赵向晚觉得匪夷所思：“入住近两年的顾客死在酒店，酒店上下竟然都不知道？”
何明玉也有这个感觉：“挨着个地问了一遍，都说不知道，奇怪。”
朱飞鹏：“这回我们再挨着个地问，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就不信，他能隐身不成！悄悄潜入酒店，吃干抹净杀了人就想走？”
赵向晚问：“和翁萍芳私下约会的男人就一定是凶手吗？”
朱飞鹏稳稳地开着车：“没有任何财务损失，显然不是抢劫杀人；死者性格开朗不与人争执，仇杀的可能性小；酒店人员简单，房门一关谁也不理，激情杀人的可能性小；这么一排除，情杀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那个与死者约会的男人是目前最大的嫌疑犯。”
三个人来到酒店。
天然居酒店地处城西，虽然与城市中心相距较远，但因为南临关西大道，背靠落霞山，交通方便、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因此平时生意还不错。
进入腊月之后，落霞山游客稀少，酒店生意比较冷清。三天前出现人命案，天然居酒店的卫经理自觉倒霉，看到警方再次上门询问取证态度便有些敷衍，将朱飞鹏三个人领进经理办公室，应付式地回答着问题。
“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啊。”
“只登记了一个人的身份证信息，有没有访客我们也管不了的。”
“还是上午服务员打扫房间才发现有人死在床上，我们第一时间报了警，至于查案……还得靠公安局嘛。”
【一遍一遍又一遍，同样的问题警察都问了无数遍了，还来问。我要是知道凶手是谁，早就说出来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酒店里出了人命真是晦气，你们是警察就去查案啊，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三天两头地有警察上门，酒店生意还做不做？】
酒店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要的是服务与口碑，高中寒暑假曾在县城宾馆打过工的赵向晚非常清楚这一点。卫经理对警察询问的态度这么不配合，主要是担心影响酒店的生意。
与卫经理沟通了半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访客是谁、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谁也不知道。
何明玉合上笔记本，认真看着卫经理：“卫经理，请你把事发当时的值班表提供给我们，所有的前台服务员、客房服务、保洁、餐厅工作人员……我们都要再见一次。”
卫经理的表情一言难尽。
【妈的，这帮子警察只知道问、问、问！问能问出个屁啊。翁萍芳是我们酒店的常客，每个周末都会来订一次房和她的情人约会，前台服务员都认得她。和她私会的男人我也听底下员工议论过，每次都是晚上七、八点过来，十点左右离开，行踪躲闪、遮遮掩掩，像个小偷一样。
只是，这事儿能到处说吗？我们酒店位置偏僻、又靠近落霞山，经常有情人私会，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也没少把男人带到这里来。要是知道我们酒店是风月场所，城西派出所扫黄组第一个就得上门，那将来生意还做不做？老板专门打电话过来交代我们闭嘴，只能一问三不知、死撑着不说，等这阵风头一过，公安局当悬案了结，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赵向晚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边倾听卫经理的心中所想，一边看着何明玉和朱飞鹏对照值班名单一个一个地询问，生怕有漏网之鱼。
明明查住宿记录，翁萍芳是常客，入住很有规律，但因为酒店老板、卫经理下过死命令，底下员工什么都不敢说，因此获得的信息都是些无用的老生常谈。
“翁萍芳一般都是下午过来，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离开，她人长得漂亮，说话细声细气很温柔，但从不和我们服务员闲聊，我们也不了解她。”
“有没有访客我不知道，每天进酒店的人那么多，男女老少都有，我们哪里分得出来谁是她要见的人？”
“上次我就和你们说过，我只负责打扫客房卫生，每天早上九点、下午三点开始，只有确认客人离开才能拿房卡开门，绝对不会随便进去。发现有人死在客房我吓都吓死了，你问的这些我也不知道啊。”
眼见得朱飞鹏抬手揉眉心，心情烦躁地想要结束这次询问，赵向晚轻声道：“师兄，让我来问问吧？”
朱飞鹏顿时来了精神，将手中做笔录的本子递给赵向晚：“好，你来！”
赵向晚接过本子，摊开在膝上，右手旋开钢笔笔帽，写下第一个名字。
——卫经理。
“今天我们出发时遇到星市日报法律专刊的杨记者，他找我们打听最近有什么离奇的案子。”
赵向晚仿佛在拉家常，听得朱飞鹏一头雾水。我们有见过杨记者吗？什么时候的事？
记者！卫经理吓得冒出一身冷汗，声音急促地说：“案件还没侦破呢，怎么就有记者打听？”
“记者也要吃饭的嘛。”
赵向晚没有抬眼看她，依旧低头看着本子，自顾自地写了一行字，神情淡淡的。
“一个酒店常客，两年时间内开房次数83次，酒店员工竟然不知道和她私会的男人是谁，说出去谁能信？如果你们不愿意配合我们，那不如让杨记者过来报道一下？”
赵向晚一脸淡定地说着威胁的话语，卫经理心中忐忑不安，脖子伸得老长，想看看她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赵向晚似乎有心灵感应一样，“刷！”地一下出手，左手盖在本子上，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卫经理：“我们有纪律，保密！”
卫经理在做思想斗争，表情有些纠结。眼前这个女警看着年轻，没想到这么厉害，一句话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配合警方吧，有暴露酒店涉黄的危险；可是如果不配合警察，万一惹得他们不高兴，给那些恨不得事情越闹越大的记者透个底，到时候记者一上门、一报道，酒店彻底完蛋！
那些经常来酒店接待客人的流莺们，一夜之间保管跑得悄无声息。这一部分固定客户的收入可是占了酒店全年总收益的20%，再加上私底下自己还能揩点小油……损失太大啊。
卫经理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那个，我得先和老板商量一下。”
赵向晚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面上不显，轻轻点头。
卫经理刚一离开，朱飞鹏就凑近她身旁，好奇地要扯开她盖在本子上的手。
赵向晚反应迅速地双手右移，连本子一起挪开两寸，斜瞟了朱飞鹏一眼。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寒意，朱飞鹏讪讪地收回手，搔了搔脑袋。小师妹其他地方都好，就是这个……太严肃，不好亲近啊。
何明玉弯下腰，轻声问了一句：“你写了什么？”
赵向晚将盖在本子上的手挪开，露出上面一行清秀的字体。
——集体说谎。
何明玉的嘴成了O型：“原来，他们都在说谎？”
赵向晚“嗯”了一声，“卫经理目光闪烁，底下员工回答问题时会下意识地看向他，时不时还有摸鼻子、咬嘴唇的小动作，这些都是说谎时的微表情。”
嘴角向□□斜，朱飞鹏下意识地歪了歪鼻子。
赵向晚补了一句：“歪鼻子表示不信任。”
朱飞鹏不由自主地捏了捏鼻子。
赵向晚：“捏鼻子一般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混乱。”
何明玉在一旁看得清楚分明，抬手拍了朱飞鹏胳膊一下：“赵向晚的本事你没领教过吗？敢不信！”
朱飞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正色道：“没，没，没，我信。”说完一拍大腿：“好哇~他们竟然敢集体说谎？敬酒不吃吃罚酒！”
整个重案组为了这起案件忙得连轴转，没想到酒店经理、员工全都在说谎，何明玉心头火起：“哼！竟然想隐瞒真相，酒店肯定有问题！”
赵向晚看了何明玉一眼，轻轻点头：“我刚才整理酒店近半年入住人员名单的时候，发现不少是熟客，都是年青女性。酒店门口挂着推出钟点房业务的广告灯牌，你留意到了吗？”
听到这里，何明玉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咬了咬牙：“暗娼？好，回头和扫黄组打个招呼，好好整顿整顿这家酒店！”
朱飞鹏也是有经验的刑警，一点就通。他搓了搓手，神情间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集体说谎？我让他们好看！”
门口传来动静，赵向晚抬起一根手指，比在唇边，冲何明玉、朱飞鹏使了个眼神。
两人微微点头，默契地闭上嘴。不管翁萍芳每周约会的情人是一个还是多个，最要紧的还是找出她死之前见过的男人。至于送功劳给扫黄组？等破案了之后再说吧。
房门被推开，卫经理拿着大哥大走进来。
他满面陪笑，态度变得殷勤无比，和刚才的态度判若两人：“三位警官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我保证配合。只是希望……能够保密，不要把我们酒店出了人命案这件事透露给记者知道。”
朱飞鹏、何明玉同时看着赵向晚。
虽然赵向晚只是实习，虽然她只有十八岁，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有一股沉静、笃定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赵向晚抬眸看向卫经理，面上似笑非笑：“早配合，何至于。”
她既没有承诺保密，也没有一口回绝，这让卫经理心里有些打鼓，赶紧对站在走廊等待警方问话的员工大声说：“你们要配合警察破案，不许再有隐瞒！有什么说什么，知道什么说什么，提供重要线索的员工，这个月多发10%的奖金。”
酒店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犹豫。
【经理不是才训过话，不让我们吐露任何顾客信息吗？】
【真的假的？提供线索能有奖金？】
【不会是在警察面前装装样子吧？到底要不要说？】
赵向晚看一眼值班表，简洁有力地点名：“有事说事，不许有丝毫隐瞒。”
赵向晚的表情严肃、眼神犀利，酒店员工心中惴惴，再加上领导发了话，自然不再有任何隐瞒。
“翁萍芳平时都是星期六过来住一晚上，不过五月、八月份和过年的时候来得比较少。每次过来只带个小包，不带换洗衣服。”
“都是翁萍芳拿身份证开房，那个男人从不在前台登记，不过……我们悄悄留意过，是个打扮得很精致的中年男人。”
“是一个，一直就是那一个。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在走廊碰到过几回，戴着帽子、衣领子竖起来看不太清楚脸，应该年纪不小，气派得很。”
“翁萍芳经常来，大家都混了个眼熟。虽然平时冷着脸不理睬人，但我们几个也好奇的嘛，都想知道和她约会的男人是谁。要是正经人，谁会这么长时间只在酒店碰头的？肯定是地下情嘛。保洁的崔姐碰到过那个男人，我也见到过他几回。四十多岁吧，高个子，手长脚长，打扮得体，很爱干净。”
“那人一看就是个当官的。哦，对了，有一回我去二楼送餐的时候正碰到翁萍芳开门迎他进门，上来就是一个拥抱，那亲密劲儿，啧啧啧。”
“至于模样嘛……”
“他遮挡得很严实，我只看到过他一双眼睛。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挑，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很威严，我都不敢多看。”
“我看到过他的额头，宽宽的，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嘴唇有点薄，不说话的时候经常抿着，看着不太好接近。”
服务员你一言我一语，可惜都是零碎的五官描述，拼不成完整人像。
赵向晚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明玉叹了一口气：“没人看过那个人的整张脸，就凭这些支离破碎的描述，就算是最厉害的画像师也画不出来啊。”
朱飞鹏摊开手，感觉有些棘手：“别提了，咱们省厅都没有画像师这个职位呢。去年许队去鲁省开会交流，看到他们省厅成立了刑事技术中心，有专人从事刑事画像工作，对辅助破案很有帮助，回来之后就向领导汇报，希望咱们局里也招个画像师，可是局里没有同意，说咱们省的公安大学没有开设刑事画像专业，这类人才稀缺。”
赵向晚三人带着调查结果回到局里。
听完他们的汇报，许嵩岭眉毛拧成了一条线：“个子高，眼睛狭长、眼角上挑、有威严感，额头宽、嘴唇薄……没有特别突出的面部特征，怎么找人？”
重案组正在头痛，专管刑事案件的彭康副局长喜气洋洋地走进办公室：“老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许嵩岭：“什么好消息？”
彭康哈哈一笑：“你不是老跟我说，要局里招一个刑事画像师吗？我现在就给你们重案一组配一个！”
瞌睡碰到枕头，许嵩岭太过惊喜，没有细品为什么是给重案一组配而不是面向全局，一把握住彭康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晃着：“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找到翁萍芳的情夫，彭局你这真是及时雨啊。”
彭康大力将手抽回，咳嗽一声：“那个……对方有个条件。”
许嵩岭现在只求这个画像师马上就位，毫不在意地说：“不管是什么条件，只要他肯来，我都同意。”

第21章 画像
◎这个人我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彭局这神秘的模样，赵向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彭局看了过来：“赵向晚, 这个画师由你负责接洽沟通。”
一屋子人异口同声：“赵向晚负什么责？她只是过来实习。”
彭局摆摆手：“莫紧张, 莫紧张, 不是什么坏事。这个画像师比较特殊, 不占编制，不拿工资，不坐班，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跟着赵向晚。”
许嵩岭警惕地看着彭局：“没编制、没工资, 人家愿意干？天上不会掉馅饼，彭局你可不能贪小便宜。赵向晚只是个实习生, 她还得跟着朱飞鹏、何明玉慢慢学呢, 哪有时间带别人？”
彭局看他如此紧张赵向晚这个小徒弟，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好了, 老许你莫担心，这人你也认得的嘛, 又不是坏人。”
“我认得？”许嵩岭糊涂了, “哪一个？”
彭局难得如此轻松，眨了眨眼睛：“容我先卖个关子，人就在我办公室, 我给你领过来。”
彭局迈着大步, 退出重案一组的大办公室, 走廊传来他那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
朱飞鹏哀嚎一声：“彭局怎么变调皮了？”
何明玉心细、观察力强, 打开窗户呶了呶嘴：“看到没？有人捐给局里三台长江750侧三轮警用摩托车、两台北京吉普212、两台最新款的长安微型面包车, 大大提升我们局里的警车配备水平, 彭局乐得合不拢嘴。”
朱飞鹏后知后觉, 张大了嘴：“哪个富豪这么有钱？这么多车不便宜啊。”
许嵩岭走到窗边看一眼停车场，嘴角渐渐上扬。
朱飞鹏看了一眼他：“许队，你笑什么？”
许嵩岭摇摇头，打了个哈哈。
赵向晚没有笑，眉毛皱了起来。
朱飞鹏留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追问道：“你皱眉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赵向晚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见大家都一脸“我知道是谁，就是不告诉你”的模样，朱飞鹏抓心挠肝地难受，不停地问：“喂喂喂，是不是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着朱飞鹏在办公室里揪头发、转圈圈，其他几个都笑了起来。
笑声里，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知道我要来，大家这么开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来人。
胖乎乎的身材、笑容可掬的脸，穿着领口镶狐狸毛的玄色暗花缎面棉袄，正是季锦茂。
季锦茂的身后，站着季昭。
他的皮肤非常白，是一种细瓷般的白，莹润而细腻。鸦羽般的睫毛之下，一双眼眸如墨玉一般。这样一个漂亮得出奇的男人，旁人如果不说，真无法将他与自闭症挂上钩。
四季大酒店事件之后，季锦茂来送过一面锦旗，对重案一组办公室比较熟悉，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笑着走进来，握着许嵩岭的手：“许队，又来麻烦你们了。”
许嵩岭刚刚看到捐赠给局里的车，便大致猜到是季锦茂，他这么大手笔，多半是想把季昭塞到警队来。
季昭是超写实派画家，这么一个请都请不来的人，上赶着到重案组来当个画像师，难怪彭局乐成那样！越想越欢喜，许嵩岭满面堆笑，回握住季锦茂的手，爽朗一笑：“不麻烦，不麻烦。”
季昭没有说话，眉眼间依然保持着高冷姿态，跟在季锦茂身后，缓步而入。
彭局笑着介绍：“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我们局里的新同事，季昭。未来他将正式进驻重案组，协助你们完成画像工作。赵向晚，以后季昭就由你负责沟通交流了。”
彭局发了话，赵向晚上前一步，敬礼：“是！”
彭局很满意赵向晚的态度，对季锦茂说：“好了，我已经完成任务，剩下的你让季昭和他们对接工作。”
说完，彭局背着手愉快离开。
警队用车不再紧张，画像师也有了着落，还不用给编制和工资，完美。
季锦茂冲着重案组的所有人拱手。
“外国心理学专家汉克斯建议让季昭多和陌生人接触，我倒是想放手呢，可又害怕再出现上次酒店的事故，左思右想，哪里还有比公安局更安全的地方？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义之光，做的是惩恶扬善的大善事，一定能理解我这个老父亲的心吧。
我现在活着一天，就能够关照他一天。可是我总有离开人世的一天，到时候季昭怎么办呢？拜托各位多多关照，教教他怎么和人打交道，学会认清好人坏人，我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季锦茂拿出跑江湖、拜码头的做派，团团作揖。
星市首富，明星企业家，上市公司总裁，如此放低身段，又是捐车又是作揖，为的只不过是让儿子接触社会——这样的慈父姿态，让许嵩岭动容。
他上前扶住季锦茂的胳膊：“放心吧，季总。你既然把季昭交给我们，那我们就接着。只是……警队生活艰苦，不知道季昭吃不吃得起这个苦？”
季锦茂笑得像只狐狸：“警队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说，这回我捐车的时候就和彭局说好了，其中一台北京吉普、一台微型面包车由重案一组使用。另外，我派了两个厨师到警队食堂帮忙，保管改善大家的伙食。”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那辆新北京吉普我来开！”
“一辆面包车就能把咱们组所有人都带上，以后用车方便多了。”
“太好了，咱们局里的食堂伙食早该改善改善了。”
“我宣布，以后早、中、晚，我都在食堂吃！”
看着这些风里来、雨里去，为侦破一个案件奔波劳累的年轻警察，因为多了车、改善了伙食而欢呼，季锦茂有些心疼。
他们的年龄和季昭差不多吧，却早早承担起工作的重担，令人敬佩。
季锦茂说：“我已经和局里商量，捐赠一百万，设置惩恶扬善基金，每逢大案侦破，都会有相应的奖金发放。”
欢呼声更响了。
也许富二代朱飞鹏并不在意钱财，但其它几个在意啊。警察工资并不高，如果说侦破案件能拿到奖金，不管多少都是种激励嘛。
欢呼声里，许嵩岭把赵向晚叫过来：“你能与季昭沟通，以后就多带带他。”
赵向晚再一次点头：“好！”
季锦茂的笑容近乎讨好：“给你添麻烦了。”
赵向晚抿了抿唇：“还好。”
季锦茂曾说过他有办法让季昭跟着自己，没想到是这个办法。
见赵向晚的态度有些不咸不淡，季锦茂担心她不高兴，忙伸手拉过季昭，送到赵向晚面前。
“以后呢，就让季昭跟着你。你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你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季昭很好养的，他不挑吃、不挑穿，就是不会说话，有时候会有点小情绪，你多担待担待。”
与季昭陡然靠近，他的内心世界再次以画面的方式呈现在赵向晚的脑海中。
还是那片旷野，还是那棵大树，还是那只云雀，只是盖在地面上的雪少了许多，露出一小块草皮。
云雀没有飞翔，正在那块草皮上蹦跶。小云雀仿佛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一边啄着地面刚冒出头的嫩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难得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看到如此纯净、天真的成人世界，赵向晚试探着问了一句：“草不是绿的吗？不如画点颜色。”
再一次见识到赵向晚独特的交流方式，季锦茂有点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反应。
一直低着头的季昭忽然抬起头来，一双黑呦呦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季锦茂双手使劲捏着，这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叫出声来。季昭和她才见第二次面，竟然就与她目光对视！要知道，季昭从小就抗拒与人交流，基本不与人目光接触，除了把他抚养长大的奶奶，季昭不会正眼看其他人。
哪怕是季锦茂，费尽心机、掏心掏肺，依然换不来季昭几次凝眸。
【怎么画颜色？】
一道青涩似少年的声线在脑海中响起。
听到季昭的声音，赵向晚放下心来。只要他肯与自己交流，那就能好好相处。
“你想让它有颜色，就会有颜色。”
【那我试试？】
季昭的声音渐渐有了活力。
赵向晚迎上他的目光。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澄澈、干净、专注，那黑色的、扩大的瞳孔仿佛是个黑洞，把所有的光线都吸引进去，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
赵向晚放缓语速、吐词清晰：“试试吧，小草画上绿色。”
一旦愿意交流，季昭就非常听话。
他眨了眨眼睛，那一小片草皮瞬间染上绿色。
黑白的世界里，陡然多出一抹亮眼的绿，哪怕只是一点点，依然令赵向晚很有成就感。
季锦茂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悄悄捅了捅许嵩岭的胳膊：“什么意思？赵向晚平时说话都这样吗？”
许嵩岭瞪了他一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话方式与内容，有什么问题吗？”季锦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教训完季锦茂，许嵩岭想起正事，对赵向晚说：“你带他到天然居酒店去，把那些看到翁萍芳情夫的服务员都召集起来，让季昭把人像画出来。”
赵向晚冲朱飞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开车，自己则转过头看着季昭：“和我们一起坐车吧。”
季昭对赵向晚印象很好。
没有人能够理解季昭的惶恐，也没人能清楚他的无助，可是赵向晚可以。听她的话，似乎不是件坏事。
“如果你同意，那就点点头。”
季昭依言点头。
赵向晚有一种带邻居小孩的感觉，好在这个小孩很听话，不讨人嫌。
站在一旁的季锦茂感觉鼻子有些发酸。汉克斯教授说的是对的，就应该让季昭多和人接触，季昭已经知道同意就应该点头了！
赵向晚匆匆在文件柜里取出纸笔，接过季锦茂递过来的画夹，与季昭、朱飞鹏、何明玉四人再一次前往天然居酒店。
身穿便装的季昭刚一出现，那些服务员们被他容颜所惑，有些兴奋，呼啦啦地围了上来，目光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
【公安局有这么漂亮的警察？】
【比那些电影明星还好看！】
【妈呀他的皮肤比我还白，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年青女人挤在一起，内心的雀跃必定会以叽叽喳喳的语言形式表达出来。
“他也是你们局里的警察吗？”
“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
“警官同志，你有没有结婚？”
原本安静的酒店会议室顿时变得拥挤而喧嚣。
季昭的世界，开始起风。
风卷起地面积雪，将那块好不容易露出的草皮覆盖，完全看不到刚才星星点点的绿色。
赵向晚察觉到不对，上前挡住服务员们的靠近，冷着脸说话：“不要妨碍公务，一个一个来！”
朱飞鹏也跟着伸出手，将赵向晚和季昭护在身后，厉声喝斥：“退后！”
两名年青警察英姿勃发，冷眉冷眼的，服务员们唬了一跳，齐齐退后。
吵闹脂粉香味渐散，小云雀又从鸟巢里探出脑袋来。
赵向晚觉得这只躲在季昭内心世界里的云雀挺可爱，眼睛里多了一分笑意：“别刮风，不冷吗？”
【我也不想。】
听到季昭的心声，赵向晚意识到他并不能控制内心世界的风雪，便安慰道：“没事，我会让风停下来。”
季昭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赵向晚眼中笑意加深了一些。
如果同意就点点头，季昭学得挺快啊。
赵向晚安抚下季昭的情绪之后，拿过纸笔交给他：“他们说什么，你就在纸上画出来，可以吗？”
绘画是刻在季昭骨子里的本能，他点点头，将白纸夹在画板上，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劲瘦而有力，笔在他手上似乎有生命一般。
“那人一看就是个当官的。四十多岁，高个子，手长脚长，打扮得体，很爱干净。”
刷刷几笔，一个高挑身材、体态挺拔、带着几分矜持的成熟男子背影便出现在纸面上。
说话的服务员惊喜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他虽然年纪不轻，但保养得很好，身材没有走样。”
“他脸型有点长，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挑……”
一双带着浅浅眼角纹的漂亮凤眼跃然纸上。
“额头很宽，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寥寥几笔，睿智的宽额、头发正中央多了个漂亮的美人尖，引来服务员惊喜的话语：“唉呀，我都忘记了，对的对的，他的头发虽然短，但就是这么好看。”
“嘴唇有点薄，不说话的时候经常抿着。”
薄唇微抿，配合着微微眯起的双眼，这人便多了一丝清贵与矜持。
半个小时之后，与翁萍芳每周约会一次的情夫，一点一点地展现在赵向晚面前。
高个、凤眼、薄唇、宽额，中年男人，官味十足……
种种特征汇聚在一起，这个男人与赵青云有七、八分相似！
朱飞鹏指着画像大声道：“这，这不就是那次在四季大酒店见到的男人吗？”
何明玉也认出来了纸上的男人，转头看向赵向晚：“这个人你认识，是谁？”赵青云出现在酒店时遮遮掩掩，众人没有见到全貌，不然员工一见到赵向晚就会说：啊，对，和她很像！
赵向晚皱了皱眉。
赵青云是已婚人士，又在省委当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他在外面有女人，自然要背着着人，难怪他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是，他每周与翁萍芳见一次面，频次太高。哪怕再伪装也会被人看到。这个人看到额头，那个人留意到眼睛，放下衣领时会露出鼻子和嘴……渐渐将他整张脸暴露出来。
赵青云恐怕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季昭这样的天才，只凭着几句简单的描述，就能把一个人的体态相貌传神地描画出来。
如果赵青云就是那个与翁萍芳约会的男人，那他是不是凶手？
如果是，为什么要杀人？因为口角之争激情杀人，还是想要摆脱这段不正当男女关系而蓄意谋杀？
如果不是，那谁是凶手？是赵青云的事业竞争对手，还是翁萍芳的丈夫，抑或是其他人？
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赵向晚感觉眼前一片迷茫。
虽然她不喜欢赵青云，但陡然知道他可能是杀人凶手，这种感觉并不好。
季昭似乎感受到了赵向晚的情绪，抬起铅笔，轻轻点在她的手背，动作轻而柔。
微微的触感传来，赵向晚看到那只小云雀站在枝头，正啾啾地叫着，仿佛在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忽然就平静下来。
“这个人我认识，他叫赵青云，是省委副厅级干部。”

第22章 好吵
◎看清楚了，他不是警察◎
第二天。
重案一组将赵青云请到公安局, 天然居酒店员工也被带过来认人。
一看到赵青云那张凤眼微眯、不怒自威的面孔，再观察他行为举止，一个个都瞪大眼睛, 齐声说：“就是他！”
翁萍芳的地下情人竟然真的是赵青云。
明确赵青云就是在酒店与翁萍芳私会的男人之后, 公安局迅速将他拘捕。收到这个消息, 整个省委都炸开了锅。
“赵秘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出了什么事？经济案还是刑事案？”
“市局的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来抓人, 太不像话了！”
“肯定没什么好事，你没见到吗？带头抓人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许黑脸！绝对是刑事案，搞不好是人命官司！”
正在和牌友们打麻将的魏美华收到这个消息，慌得将牌一推, 急忙奔回家。哆嗦着手打出去几个电话之后，拎着包包就往市公安局跑。
一进星市公安局办事大厅, 魏美华的官太太架子摆得十足。
“你们局长呢？为什么擅自进省委抓人？赵青云副秘书长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们招呼不打就直接下拘捕令？！”
赵青云身份特殊，市局的领导非常重视。拘捕之前向省委、纪委汇报过案情, 并保证在没有确定证据之前一定待以上宾。现在魏美华一来，局领导没奈何, 只得让人把她带到重案组, 由许嵩岭负责接待和解释。
魏美华一看到许嵩岭，火气便腾地往上冒，将手中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往他办公桌一砸：“是不是打击报复？是不是打击报复！赵青云哪里得罪你了, 你们要这样下他的面子！”
许嵩岭忍耐地指着桌旁的椅子：“魏女士请坐。赵青云涉嫌一桩杀人案, 我们按程序办事, 不存在什么打击报复。”
市局的椅子是那种最简单的木制靠背椅, 魏美华嫌弃地看了一眼, 但她高跟鞋穿久了脚疼, 只得勉为其难地坐下来。
她先入为主, 压根就不信许嵩岭的说辞：“赵青云怎么可能会杀人？他是省委的副厅级干部，过完年就有希望升正厅，年轻有为、前途远大，不可能做出影响前程的事，你们肯定抓错了人！”
许嵩岭拉下脸来：“目前赵青云也只是嫌疑人，具体的情况要等……”
话音未落，一道声线从走廊传来：“赵向晚，你是我们的福将啊。要不是你让季昭画像，想要在近五百万人口的星市找出翁萍芳的情人那真是海底捞针。现在嫌疑人已经锁定，我们要不要和其他组碰碰头？看能不能从翁萍芳的单位同事、家人那里找找新线索。”
听到“赵向晚”三个字，魏美华整个人一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转过身死死盯着门口。
朱飞鹏、何明玉和赵向晚一起走进办公室。
朱飞鹏看到魏美华，挑了挑眉，同情地看一眼许嵩岭。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许队应付起来很头痛吧？
何明玉认出了魏美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一眼赵向晚。
赵向晚看到魏美华出现在办公室，丝毫没有觉得惊奇，淡定地迎上她那带着愤怒的目光。
陡经变故，魏美华的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赵向晚那张酷似赵青云的脸，她的情绪便似那积压的洪水一般尽数涌了上来。
魏美华疾步上前，一把扒开何明玉，站在赵向晚面前，一连串的问话急促而愤怒：“你怎么在这里？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说你是福将？虽然我们有做得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但到底还是你……”
停顿了一下，魏美华终于还是理智回笼，没有将赵向晚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事情捅破，避重就轻地质问道：“你这样让人把他抓起来，是什么意思！”
朱飞鹏见她没头没脑地冲赵向晚发脾气，眉毛拧成了一条线，抬手指着赵向晚的肩章说：“这位女士你好好看清楚，她只是个实习警察，哪有本事指挥警察抓人？”
魏美华哪里分得清肩章代表什么，在她看来，管它什么实习还是在编的，反正赵向晚现在站在这个办公室，那就和抓走赵青云的警察是一伙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赵向晚虽然是她亲生的，但天生相克，一见到她就没好事发生。四季大酒店见到赵向晚，听赵晨阳说她俩一起长大，魏美华便明白过来，赵向晚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赵向晚被季锦茂视若上宾，这让赵青云很不爽，回到家里发脾气，狠狠批评赵晨阳，又与赵二福、钱淑芬联系，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后沉默了很久。
正在他准备采取行动时，省里调研任务下达，赵青云只得先忙手中工作。刚刚清闲一点，赵青云被带进公安局调查，赵向晚竟然也在重案组！
想到这里，魏美华伸出手想要抓住赵向晚胳膊，赵向晚后退半步，魏美华的手落了空。
魏美华又急又气，厉声骂道：“亏得我和青云还打电话去赵家沟了解情况，打算把你接到身边弥补以前吃的苦，没想到你这么翻脸无情！你怎么就忍心把他抓起来，还污蔑他是杀人嫌疑犯？”
【你这个讨债鬼，当初就不该生下来。你一出现，晨阳哭哭啼啼，徐家对我有意见，青云被抓，家里霉运不断，你就是个扫把星！】
魏美华咬牙切齿的脸在赵向晚的眼前放大，从她内心咒骂传入脑海。赵向晚稳稳站定，与她目光对视。
“他若杀人，法律会制裁。”根本轮不到赵向晚或旁人污蔑。
魏美华听她口口声声都是一个“他”字，对亲生父亲没有半点留恋与尊敬，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了起来，大叫道：“青云没有杀人，他不可能杀人！一定是你在捣鬼，你这个讨债鬼！”
魏美华对赵向晚的针对与咒骂让重案一组的所有人都愤怒起来，许嵩岭一拍桌子：“再吵，就滚出办公室！”
朱飞鹏等人望向魏美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
被一群人集体排斥的感觉很不好，魏美华的气焰消了下去，但却依然嘴硬：“你们干什么？瞪这么大眼睛看着我，要比眼睛大吗？是彭局长让我过来的，我作为赵青云的家属，有权力了解情况。”
许嵩岭是知情人，早就对魏美华、赵青云这对父母不满，此刻见魏美华将脾气发泄在赵向晚身上，厉声喝斥道：“魏美华同志，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一直背对着大门，坐在角落安静绘画的季昭忽然抬起头来。
毫无预兆地，他右手往后一抛，一只削得尖尖的铅笔自他指尖飞出，径直刺向魏美华眉尖。
魏美华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侧头，铅笔笔尖在她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细细血痕。
“啊——”地一声尖叫，微痛传来，魏美华抬手抚过面颊，黏黏的触感，淡淡的血腥味，爱美的魏美华吓得魂飞魄散。
【好吵！】
赵向晚的脑海中响起季昭不耐烦的声音。
那只原本乖巧蹲在树枝上的云雀，正用鸟喙叼起一根细细枯枝，气呼呼地往下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只发脾气的云雀，赵向晚的心情忽然变得好了起来。
魏美华尖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警察动手了——”
朱飞鹏幸灾乐祸地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季昭：“看清楚了，他不是警察。”
感受到赵向晚的情绪好转，季昭缓缓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极亮的光芒。
当季昭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出现在眼前，魏美华一肚子骂人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季昭！季锦茂的独生子、天才画家，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季锦茂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想到赵青云在想办法拉季锦茂投资，就连徐氏建筑公司也要刻意讨好季锦茂，魏美华不敢与季昭计较。
太憋闷了！魏美华感觉胸口开始发疼，面部表情变得僵硬无比。
许嵩岭抬手看看手表：“到饭点了，你们先去吃饭，顺便帮我带份猪脚饭。”
一说吃饭，想到局里那两个新大厨的高妙手艺，一屋子警察口水长流，呼啦啦走得干净利落，只剩下魏美华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乖乖跟在赵向晚身后的季昭，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许嵩岭冷着脸简要介绍案件，魏美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赵青云和左岸咖啡厅的服务员勾搭了两年，几乎每个周末都和她在城北的酒店私会？现在这个臭女人死了，你们怀疑是他杀的？！”
魏美华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她与赵青云识于微时，经历了无数风雨才走到一起，好不容易儿女双全日子越过越好，他竟然有了别的女人？
不可能！魏美华的第一反应是警察说谎。
许嵩岭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案发酒店的服务员已经指认，这两年与翁萍芳私会的男人是赵青云。至于案发当时赵青云做了什么，有没有杀人，这些还在审理中。所以……很抱歉，我们不能放他回去。”
魏美华感觉自己的魂魄在空中飘荡，许嵩岭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赵青云出轨？杀人？
她这几年迷上了麻将，一周总有三、四天在外面打牌，周末更是必打。周末的牌局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打到一点左右回家。到家的时候，赵青云已经睡下，她哪里知道他会在外面和翁萍芳鬼混？
他的时间控制得很好，下班之后和同事吃饭应酬，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与小情人见面，然后回家洗澡睡觉。周末父母把儿子承祖接过去，家里只剩下晨阳一个。
晨阳从来没有把赵青云很晚回来的事情告诉她，不知道是她真不知道，还是替他遮掩。
瞒得真紧！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不是死了人，恐怕谁也不知道赵青云在外面养了个情人。
魏美华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中，面色苍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呵，厉害，赵青云你可真对得起我啊……”
许嵩岭说：“具体情况局里已经向省委领导汇报，省委回复是严查到底。你如果一定要见赵青云，我现在就可以安排。”
魏美华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右手食指微勾，不断摩挲着大拇指指甲盖，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纠结了十分钟之后，魏美华忽然仰起头来，望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呵呵一笑：“见，怎么不见？我倒要看看，他做下这不要脸的事，见到我还有什么话说！”

第23章 讨好
◎我是过来道歉的◎
赵青云日子很不好过。
从突然被警方请到公安局, 到酒店服务员认人，再到下拘捕令，赵青云整个人如坠雾里, 感觉被一张巨大的网困住, 无法逃脱。
一开始, 警方询问他是否认识翁萍芳、与她是什么关系时, 他不承认与翁萍芳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坚称只是因为左岸咖啡厅在省委大院附近，所以自己会时不时去坐坐，偶尔和翁萍芳聊几句天, 和她的关系只是普通顾客与服务员的关系。
哪怕天然居酒店的服务员集体指认他就是每次与翁萍芳约会的男人，赵青云依然矢口否认, 说她们认错了人, 反过来责怪警方有意引导、污人清白。
直到许嵩岭将一张现场照片拍在他面前，大喝一声：“死者体内存留着男人的jing液, 省厅刑事技术中心有最先进的DNA指纹检测设备，只要三天就能出对比结果。你是现在承认, 还是等三天之后的结果出来再认？”
审讯室冰冷而严肃, 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带着浓重的威压，赵青云低头看着照片里面色发青、生气全无的翁萍芳，懊悔与痛苦令他双手捧住额头, 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
“是, 是我, 翁萍芳的情人是我。”
说完这一句, 他猛地放下手, 抬起头提高音量说：“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我和她见面之后洗个澡就离开了酒店, 她那个时候还好好的。你们要是不信, 可以问车牌为湘A544的出租车司机，我打他的车过来，交了二十块钱定金让他准时十一点来接。”
赵青云行事谨慎，与翁萍芳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就连枕边人魏美华都没看出半分端倪。租房、买房都会留下痕迹，赵青云觉得酒店最合适。偶尔见一见，连钱都花不了几个。
他来酒店与情人约会从不动用单位配的小车。天然居酒店与市区相距比较远，他一
般临时找出租车，免得被人盯上。
发现尸体的时候是1月12日上午九点，经法医推测，翁萍芳死亡时间应该是在1月11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赵青云说他十一点左右离开，虽然有司机证明，但却不能成为有效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没有新线索出现，赵青云将会是杀人案的最大嫌疑人。
赵青云知道情况不妙，心情荡到了谷底。
魏美华见到赵青云的时候，他虽然衣着整齐，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全部被抽掉，一双漂亮的凤眼四周也起了密密的细纹，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魏美华一双手死死地捏着手包，指节开始泛白依然没有放手。
两人对视一眼，赵青云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魏美华紧咬嘴唇，直到口腔里传来一阵血腥味才松开唇，哑着声音问：“为什么？”
赵青云的目光一直无意识地停留在魏美华的手包之上，听到魏美华的问题，他闭了闭眼，半天才回了一句：“对不起。”
魏美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能够站到现在这个高度，我们家帮了你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换来你一句对不起？！”
赵青云猛地抬头，因为烦躁而口气变得生硬起来：“我不否认你为这个家庭付出很多，但是，难道我就没有付出吗？我们是一家人，我好、我好、大家才能都好。现在我莫名其妙地背上人命官司，这个时候你还要来责问我，有意义吗？”
魏美华听他依然这么强势，不由得心头火起：“不责问你，难道要我自我反省吗？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所以才让你到外面去找野女人！一个农村来的服务员、我们建机厂普通业务员的老婆，你这口味可真不挑。”
赵青云见老婆抓不住重点，一直在纠结自己出轨的事，半点不关心杀人案，不由得心里焦燥起来——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人命关天，现在他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扯什么找野女人、口味太差！
赵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和你没有关系。你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尽到了所有的家庭责任。我一时行差走错，被那女人勾引没有把握住，非常抱歉。现在我被卷进这桩杀人案，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捣鬼，要陷我于不义。”
魏美华的理智终于回笼。哦，对，作风问题最多就是降级处理、被单位批评教育，但杀人偿命啊，一旦罪名落实了，全家遭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让赵青云担上杀人罪名。
“这回事情闹得有点大，因为我的作风问题可能会影响仕途。我已经和爸打过电话，让他和省委领导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只给个党内处分，尽量保住现在的位置。”
魏美华冷笑一声：“你做梦呢。你是从省委直接被警察带走的，单位影响很恶劣，背后不知道多少人在说闲话，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阮温伦盯秘书长的位置盯了那么久，这回遇到你落难恨不得伸出脚踩几下，现在他正在到处活动。你还想保住现在的位置？能够不被开除就算是好运气！”
赵青云长叹一声：“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洗刷杀人罪名。不知道是哪一个算计，把人杀了再陷害我。我现在出不去，没办法查，你帮帮我。”
知道丈夫出轨，魏美华恨得牙痒痒，想打他、骂他，但在审讯室看到他现在两鬓生出白发、凤眼黯淡、言语间充满恳求，不知道为什么又心软了下来。
“人真不是你杀的？”
“当然！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难道不了解我吗？如果要摆脱这个女人，我有一百种办法，何必亲自动手杀人？”
魏美华沉默不语。赵青云这个人行事谨慎，步步为营，找个情人都要跑到几十公里之外的酒店约会，从不在外过夜，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的确不可能如此鲁莽冲动。
“那……你觉得是谁害你？”
“不是翁萍芳的爱人，就是我的政敌。夺妻之恨，魏国庆可能会这么做，既杀了出轨妻子以泄心头之恨，又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让我当了替罪羊，一箭双雕。阮温伦也有可能，不知道他从哪里查到我有了情人，故意设计圈套让我钻。”
“魏国庆？不可能吧。他是我们建机厂的业务员，老实巴交的一个男人，平时跑业务倒是勤快，但在饭桌上敬酒连句吉利话都说不全，要不是有个好酒量，恐怕拿不下几个单子。我和他在单位见过几次，他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和和气气，从不和人争执。”
“不是他就是阮温伦，这个狗东西是个笑面虎，当着面对我热情周到，背地里却恨不得把我踩死。发现我有情人了他不举报却趁机杀人陷害，这是想直接置我于死地啊！”
魏美华听到这里，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说打麻将、买包包、买衣服，她主意挺多。怎么拆张、如何吃牌，怎样胡牌，她拿手。什么颜色、款式的包包配什么样的衣服，逛街时怎么穿搭，出席会议时怎样既庄重又优雅……这些她拿手得很、乐此不疲。
可是查案？她哪里懂！
“那，我和我爸说说，让他帮着问问。”
“我打过你爸电话。他年纪大了，又退休了这么长时间，只能找找以前的老关系，争取往省厅、往市局打个招呼。但我现在这个案子是许黑脸在负责，他这个人铁面无私，难搞得很。”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自己去查、去问？我哪里知道应该问些什么。”
“你让晨阳去找周荆容，叫徐家帮帮忙。徐清溪这孩子谨慎沉稳，他出面接触一下，也许能找出点什么。”
魏美华一听到周荆容三个字，气不打一处出。
赵晨阳与徐清溪订亲，和未来婆婆周荆容打得火热，可徐清溪却对她有些不冷不热。这个死丫头，光知道讨好婆婆有什么用？关键是要笼络住男人的心。
“你别提徐家了！我来之前给徐家打电话，根本没人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晨阳说徐清溪一放寒假就去了南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两个的都靠不住！”
赵青云原本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即使人在公安局依然可以有足够的能量来安排一切，让自己早点洗刷罪名。没想到和妻子这么一沟通，才发现树倒猢狲散，自己落难后连个解救的人都找不到。
绝望，像一团黑雾一般笼罩下来，压得赵青云喘不上气。
魏美华看他萎靡不振，气恨恨地接着说：“谁都靠不住！尤其是我们那个好女儿。”
赵青云叹了一口气：“晨阳只有些小聪明，沉不住气，这件事指望不上她。”
魏美华说：“我没说晨阳，我讲的是赵向晚那个扫把星！刚才我在办公室见到过来实习的她，她和抓你的许警官是一伙的，见到我装作不认识，一脸讨债相。”
赵向晚！实习？
赵青云仿佛看到一线曙光。
他急切地身体前倾，一把抓住魏美华的手：“对，找赵向晚！我听说她是许嵩岭的徒弟，又和重案组的人关系很好。还记得四季大酒店见到的那群人吗？全是重案组的人，许嵩岭非常维护她。让赵向晚帮忙查，一定能找出真凶，还我清白。”
魏美华一把甩开他的手，脸颊被铅笔尖划破的地方隐隐作痛。
“别提她！她就是没良心的白眼儿狼。我就算没有养过她一天，好歹也生下了她，生恩大过天。可是你看她那个讨债鬼的样子，好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万一样，连个好脸都没有。她肯定早就知道真相，可是见了面什么也没有说，把我们当空气，这样的女儿，我要不起！”
赵青云的心跳陡然加快，再也顾不得自尊与面子，压低了声音对魏美华说：“美华，我们生了她没错，但是没满月就把她丢下也是真，她心中对我们有埋怨很正常。有埋怨是好事，这说明她对我们还有期待是不是？你对她好一点，说话柔和一点，真心实意待她，她自然就会和我们贴心是不是？”
魏美华若有所思。
赵青云趁热打铁：“你看啊，现在我们有求于她，她又有这个能力，我们当然要放低身段和她结交。你和我以前拜访领导的时候，哪一次不是迁就、迎合、讨好？你就当她是一个我们要搞好关系的上级，一切不就简单了？”
魏美华不情愿地偏过头：“我刚刚才把她得罪，现在让我去求？我到底是生下她的亲妈！我张不开这个嘴。”
赵青云说：“美华，算我求你了，为了我……你忍忍好吗？赵向晚读的是公安大学，才大一就能进入重案组实习，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真材实料，是个刑侦人才。咱们有现成的自己人不求，难道还要去求不知底细的旁人吗？”
魏美华依然不愿意。
赵青云有些急了，恨不得扒开魏美华的脑袋把自己的想法塞进去。
“我现在非常被动，人明明不是我杀的，但却成了唯一的犯罪嫌疑人。万一警方偷懒不认真查，真有可能下半辈子交代在监狱里。如果我坐牢，就算我们两个离婚你也落不着好，承祖更会受到牵连。现在唯一能够帮助我们查案的，就是赵向晚。你是她亲生母亲，有什么张不开口的？直接说就是。只要她愿意帮忙，肯定可以让许黑脸多花心思认真查案。”
魏美华听着有道理。她的确动过离婚的心思，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脱。她能够在建机厂当办公室主任，悠闲自在地打麻将，还不是因为有赵青云撑腰？如果他倒下了，恐怕她再也没办法过现在的好日子。
想到这里，魏美华咬着牙说：“好，我去求她！”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虽然魏美华决定开口央求赵向晚帮忙查案、洗刷赵青云的罪名，但刚刚趾高气昂地骂她翻脸无情，现在却要自己放下身段来说软话，魏美华感觉脸有些发烧。
赵青云刚刚起步的时候，魏美华也曾陪他送礼、求人，乖巧话她会说，拍马屁她也会做。可是后来赵青云一步步高升，都是别人来家里送礼，人前人后魏美华听到的都是顺耳的话，她都差点遗忘应该如何放低姿态。
纠结来纠结去，魏美华从审讯室出来之后一直在重案组门口走廊徘徊。
屋内，许嵩岭与组员们正在开会。
“从目前来看，赵青云嫌疑最大，但作案动机不明。他本人也只承认与翁萍芳有长期不正当男女关系，11号晚上与她在酒店呆了三个小时，否认杀人。”
“哼！避重就轻。我看，人绝对是他杀的。至于原因……翁萍芳当了他两年情人不满意，想要转正上位，所以两人有了矛盾争执。赵青云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前途，所以动了杀心，以永绝后患。”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杀人，杀人偿命呢。一开始他连情人关系都矢口否认，要不是有DNA检测技术，他连服务员集体指认都能说是认错了人，嘴可真硬！”
“有没有一种可能，翁萍芳又有了新的情人、或者不想再和他交往，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威胁他达到某种目的，总之吧……他们两人地下情玩了两年，总会出点问题。激情杀人，很正常。”
证据摆在眼前，赵青云想要摆脱嫌疑，除非发现1月11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还有其他人进了天然居酒店的2103房间。
但是询问过酒店员工，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已经下班，只留下前台两个值夜班的，都没有留意到有人员进出。
重案组的组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许嵩岭打断大家的话，提了一个建议。
“DNA检测结果只能证明赵青云是最后一个与死者发生关系的人，酒店员工的话只能证明赵青云与死者有长期情人关系，但赵青云是不是杀人凶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寻找案发当晚2103隔壁房间的住户，询问十点之后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响动，争取找到新证据。
另一组走访翁萍芳的爱人、公婆、朋友，理顺她的社会关系，对她与赵青云的关系进行整理，尤其是翁萍芳的爱人，他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还是要仔细核对，毕竟……他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别忘了，警察的使命是一种责任，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是我们的职责。刑侦就是找事实、摆证据，以侦破案件为主旨，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听到这里，赵向晚抬眼看着许嵩岭，若有所悟。
赵青云是她的亲生父亲，这对案件侦破并没有影响。
如果赵青云是凶手，那就让法律来制裁他，但如果不是他……也要把隐藏的凶手揪出来，还他一个清白。
“吱呀——”
虚掩的门被推开，魏美华探头进来。
朱飞鹏立刻起身拦住她：“抱歉，我们正在开会，请你出去。”
魏美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那个，我找一下赵向晚。”
朱飞鹏嘲讽一笑：“怎么？刚才骂得不过瘾，还想继续？”
办公室里坐着一屋子穿警服的人，清一色的橄榄绿，魏美华有些眼花，一下子没有找到赵向晚，只得对朱飞鹏讨好地笑了笑：“那个，我是过来道歉的。”
赵向晚转过头来，魏美华看到她那张苹果小脸，眼睛一亮，冲她招了招手：“赵向晚，你出来一下，我和你说说话。”
【哪有当妈的低三下四来找女儿的？我也是命苦！赵青云不要脸地在外面养情人，我还要替他擦屁股。可是现在……为了自己、为了承祖，总不能让赵青云坐牢吧？只能舔着脸来求她。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见到她的时候多给点笑脸，快点把她认下来，或许这孩子现在也不会这么记恨我们。明明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就认错了呢？唉……】
听到魏美华心中所想，赵向晚站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事？”
再一次与亲生女儿面对面站着，魏美华的感觉与往日不同。
也许是发现赵晨阳关键时刻不抵用，也许是因为有求于赵向晚，魏美华觉得眼前的亲生女儿眉眼秀美、神态坚毅，虽然冷冷淡淡，这让惶恐了一天的她忽然之间有了底气。
“那个，你爸……他不是杀人凶手。”
赵向晚淡淡道：“我爸是赵二福。”
魏美华被刺得差点跳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好吧，赵青云。赵青云不是杀人凶手，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他是被人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有可能是潘国庆，也有可能是省委的阮温伦，请你帮忙查一下，还他清白。”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赵向晚明白她的来意之后，没有再出言刺激。现在魏美华是嫌疑人家属，她的话或许能够为警方提供线索。
潘国庆、阮温伦，这两条线应该跟一下。
第一次见到赵向晚的态度如此平和，魏美华有些受宠若惊：“向晚，你爸……嗯，青云说你大一就能进重案组实习，肯定是个优秀的刑侦人才，以前我们有做得不对的，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这一回，我们只能拜托你了。”
赵向晚嘴角微微一勾，自己的亲生父母真是最现实的人。
嫌她的时候，叫她“赵向晚”，求她的时候，唤她“向晚”。无用的时候甩一边，发现自己有用了就凑过来、说软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话真没说错。
赵向晚淡淡道：“这件案子，警察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也许是看惯了赵向晚的冷脸，听到她说会查个水落石出，魏美华立刻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向晚，谢谢，谢谢你。”
这一回，魏美华的态度不再傲慢，她的笑容不再是只到嘴角的“长方形微笑”，而是均匀的、有眼轮匝肌加入的，牵扯了鼻子到嘴角皱纹、眼睛周围笑纹的，真心实意的笑。
【幸好还有个女儿顶用，不然真不知道要去求谁。】
同时在脑海中响起的心声，让赵向晚垂下眼帘，没有再看魏美华脸上的笑容。
这个时候，想到赵向晚这个女儿来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可真是现实得可怕。
赵向晚走回自己座位，对许嵩岭说：“许队，我想见见赵青云。”

第24章 潘国庆
◎模样憨厚、见人就笑◎
半个小时之后, 赵青云在审讯室里见到了赵向晚。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面容酷似的女孩，赵青云颓废的表情里多了一丝希望。这是我的亲生女儿，她一定能够帮助到自己！
再一次麻木地回答完警方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之后, 赵向晚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觉得是潘国庆陷害你？”
赵青云缓缓抬起头, 苦笑道：“这还用问吗？我和他妻子有染, 他知道了难道不恨我？”
赵向晚继续问：“你们不是一直瞒得很好？他怎么会知道？”
赵青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一张脸渐渐胀得通红，嗫嚅了半天没有说话。
许嵩岭第一次见到赵青云如此困窘的表情，皱眉催促：“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隐瞒什么？”
赵青云再看一眼赵向晚, 心一横说了实话：“那天晚上翁萍芳和我说，潘国庆这一次回家来几次缠着她想要过夫妻生活, 但翁萍芳嫌他没有情调, 一直不肯给他。我当时想着和她的关系毕竟不能见光，可别把她男人憋狠了, 就随口劝了她几句。潘国庆长年在外，身边没个女人, 饥渴得狠了老婆不肯给, 他难道不怀疑？世上哪有透风的墙，如果潘国庆有心总是能发现的。”
赵向晚明白了。
潘国庆是翁萍芳的正牌丈夫，平时总出差难得在一起, 好不容易过年回来了, 肯定想多亲近几回。可是翁萍芳因为做了赵青云的情人, 一腔爱意全都给了赵青云, 嫌弃潘国庆, 不肯和他过夫妻生活。潘国庆产生怀疑, 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所以动了杀念。
——如果是这样，情理上倒是说得通。
当着亲生女儿的面说自己的私密事，赵青云有一种被扒光了挂在墙头示众的羞耻感，脸上无光。
赵向晚却比大家想象中的淡定，装作没有看到赵青云的大红脸，主动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怀疑阮温伦？”
“阮温伦和我竞争秘书长，明里暗里斗了一年多。眼看着过完年就要宣布结果，他知道自己没戏，所以故意找我的歪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只是要拉你下马，直接举报你有作风问题不是简单得多？何必背上人命官司？”
“额……”
赵青云一时语塞。赵向晚说得对，他和阮温伦官场相争，惹出人命来得不偿失，这不太像是他的风格。
赵向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将笔录本合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赵向晚。”
赵青云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是不是？”
听到这一句“对不起”，赵向晚一时之间不知道心中是喜还是忧。她摇了摇头，淡淡道：“这是我的职责。”
赵向晚迈步向前，背影坚定而自信。
赵青云看着女儿那修长高挑的身影，穿着制服的模样英气逼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晃神。如果当年没有把她抛弃，认真养在身边，她身上的刺是不是会少一点，会不会也和晨阳一样乖乖巧巧地攀着自己的胳膊喊爸爸？
这孩子如此聪明，生着一颗玲珑七窍心，自己心里想什么她只需一眼就能看透。当时在四季大酒店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觉得她只是个没什么背景、没什么能力、不如赵晨阳的乡下姑娘？
后悔吗？
此刻的赵青云清楚知道，自己后悔了。
赵向晚第一个调查的，是翁萍芳的丈夫，潘国庆。
模样憨厚、见人就笑，穿着件朴素的蓝布大棉袄的潘国庆在建机厂人缘很好。面对警方的询问，他有问必答，态度十分配合。
何明玉心地善良、同情弱者，对潘国庆的印象很好，悄悄对赵向晚说：“翁萍芳不守妇道，倒是可怜了潘国庆被人说闲话。这人啊……就是贪心不足，嫁个老实人吧还不满足，非要找个当官的来满足虚荣心，结果呢？害人害己！”
赵向晚瞥了她一眼，提醒道：“不要代入个人感情，好好做笔录。”
何明玉心一突，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潘国庆。
一张国字脸，脸颊带着深深浅浅痤疮的粉色痕迹，小眼睛、大嘴巴、宽鼻头。丑是丑了点，但是笑容亲切，和人说话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身体前倾，带着股殷勤之态。或许因为长年在外跑业务，因此养成了讨好人的习惯。
难道，这个人有问题？
何明玉努力用赵向晚提过的微表情理论来分析潘国庆的心中所想，但依然一头雾水。
赵向晚所说的那些听上去很有道理，但面部表情也好、瞳孔大小变化也罢，包括眼神变化、肌肉牵动这些，都在一瞬间完成，转瞬即逝，停留在脸上的时间不到0.1秒，哪里能够迅速捕捉到？
也就是赵向晚天赋异禀，能够快速捕捉到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再结合对方的肢体动作、语音语速，从而判断出真相。
潘国庆头上的旧棉帽护耳耷拉下来，一动一动的，显然他内心很激动。说着说着，他抬起一双粗糙厚实的手捂住脸，痛苦的声音从手掌中透出，显得闷闷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差不多有三百天在外面跑业务。我负责北方片，那边重型机械的销售情况好，卖一件提成高，就是有一点，北方人喝酒太凶，一落座就是三大杯，如果不是我酒量好，还真遭不住。
萍芳不喜欢我喝酒，只要一回来她就教训我，不让我喝、不让我喝，可是她不懂，我不喝……怎么拿业务？怎么赚钱给她花？我也没想到，就因为不听她的话，再加上我常年不在家，冷落了她，她竟然……唉！
我长得不好，嘴笨，不会讨好人。只知道赚了钱把钱交给她，也不晓得送什么花、买什么礼物，她长得那么好看，生得一张巧嘴，我身边的人没人不夸她的，原本就是我配不上她。如果我早点知道她在外面有人，我就，我就，我就放她走，只要她能觉得幸福，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潘国庆一直在不断地忏悔着自己，话语里没有一丝对翁萍芳的不满，更没有提到赵青云这个人，哪怕头顶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依然话里话外都维护着翁萍芳。这么宽容大度的男人，就连朱飞鹏都有些可怜他。
赵向晚却非常冷静。
婚姻要求相互忠诚，如果遭遇背叛，没有人能够宽容大度。
无头女尸案中，卡拉OK厅老板汪乾坤背叛乡下发妻曹彩雁，曹彩雁将责任全推到小三身上，愤怒地将汪乾坤的情人全部杀了，为了泄愤还砍了对方的头颅；
同寝室同学章亚岚的父母不和，章石勇背叛袁冬梅，带着怀孕的小三上门挑衅，软弱的袁冬梅痛苦哭泣，在女儿的支持下毅然提出离婚，与他一刀两断；
即使是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赵青云与魏美华，面对赵青云的背叛，魏美华的愤怒与伤心旁人都看得出来。
偏偏潘国庆一丝愤怒都没有，这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11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朱飞鹏重复这个关键性问题。
潘国庆放下双手，微黄的眼白里泛着血丝，机械性的回答着：“和我进厂时的师父钱振业一起喝酒，我难得回来一趟，钱振业是和我进厂时教我开车的师父。他平时就好这一口，正好我从北方带了两瓶好酒，就到他家喝酒。我们两个边喝边聊，喝醉了，就歪在一张床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八、九点才醒。”
“一直都在钱振业家？”
“是的，从晚上六点一直喝到九、十点钟吧，后来都喝高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谁能证明？”
“钱振业啊，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钱振业家里没有其他人？”
“他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那两天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不然我也不敢带酒到他家去喝。”
朱飞鹏问完，转头看一眼赵向晚。赵向晚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三名警官的细微动作落在潘国庆眼里，顿时引起他的警觉。警方前后来过三拨人马问话，每一次都非常顺利，只有这一回不同。
有哪里不同呢？潘国庆仔细思索着。
潘国庆长年在外面跑，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一落眼就看出赵向晚只是个实习的小警察。
按理说，实习警察就是个打酱油的，没有任何发言权。可是从现在朱飞鹏与赵向晚的视线交流来看，显然赵向晚稳居领头位置。
自己回答了这么多问题，就连朱飞鹏、何明玉都有些动容，偏偏赵向晚眼神里充满着疏离，仿佛一个坐在高台上看戏的观众，半点没有被自己的情绪所感染。
潘国庆坚硬的内心壁垒终于有了松动，他眼中带着一丝悲伤，起身沏了三杯茶放在朱飞鹏等人面前，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真是抱歉，让三位警官跑来一趟，我这几天处理萍芳的丧事，实在是精力跟不上。如果有什么遗漏的请你们多多包涵，只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们，早点把凶手抓起来。”
【没有哪里出纰漏吧？应该没有。不在场证明完美无比，没有说错话，态度也恰到好处。既表达出对警察的尊重与敬畏，又要表现出镇静与顺从，挺好的、挺好的。】
刚才赵向晚一直在倾听潘国庆心中所想，但并没有什么异样。现在终于听到潘国庆的真实心声，赵向晚浅淡的眼眸亮了亮。

第25章 证据（双更合一）
◎爱老婆的好男人◎
读心术读不到对方真实的心声, 这种情况赵向晚遇到过。
如果对方心理建设完美、内心信仰强大，那么赵向晚听到的心声通常都是对方预设好的桥段，类似于——
我没有错, 错的都是别人！
就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问题。
他是个贱人, 贱人自有天收……
因为有这些预设的声音干扰, 往往赵向晚很难接受到对方最真实的内心。
要打破这一层壁垒，必须先让对方心慌、混乱。
而现在，正是朱飞鹏看向自己的眼神，让潘国庆开始惊慌, 露出了马脚。
朱飞鹏继续问了几个关于11号晚上潘国庆与钱振业在一起的细节问题：你们说了些什么话？睡在哪里？谁先喝醉？你睡在哪个屋？中间有没有起夜？
潘国庆态度诚恳，认真地回答着这些问题, 有些细节他记不住也很抱歉地说自己喝多了记不起来之类的话。
这些对话都在前两次的笔录本上记得详细无比, 看来潘国庆准备得非常充分。赵向晚失去了继续倾听的兴趣，站起身环顾四周, 打量着潘国庆与翁萍芳的家。
省建机厂的老旧宿舍楼，潘国庆的级别不够, 只分到一个单间, 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被布帘分隔成两个部分。靠近房门的空间摆放着沙发、茶几、饭桌和两把椅子，算是客厅兼餐厅, 布帘之后应该是卧室。
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翁萍芳打扮土气, 扎着两根小辫子, 但一张脸蛋精致漂亮, 与相貌偏丑的潘国庆站在一起更显得光彩照人。
留意到赵向晚的目光, 潘国庆殷勤地介绍着说：“这是我和萍芳结婚领证前拍的, 厂里同事都羡慕我，说我娶了个漂亮老婆。也是，如果不是萍芳是农村户口，怎么也不可能嫁给我。”
说到后来，潘国庆的神情变得有些颓废，声音也低沉下来，显然在这一段美妻丑夫的婚姻里，他是那个地位低下的讨好者。
赵向晚单刀直入：“这么漂亮的老婆，你长年不在家，能放心？”
潘国庆的面部表情有一刹那的抽搐，咬了咬下嘴唇：“我，我也没有办法啊。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没办法在家里陪她的。”
【贱人！贱人！老子在外面省吃俭用，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她，这样还是拢不住她那颗□□的心！死得好，死得好！】
当潘国庆内心那恶毒的诅咒传到脑海之中，赵向晚抬眸看向这个表里不一的丑男人，继续追问：“怎么没办法？我听说你们厂不少人从业务员转行政岗。”
“业务员有提成，赚钱多。”
“每年大约能赚多少？”
“有多有少，要看卖出去多少。”
“平均呢？”
“每年大概一万多吧。”
“你赚那么多钱，为的是什么？”
“她嫌弃单位集体宿舍条件太差，想在外面买房子。”
“钱攒够了吗？”
“没，哦，不知道，钱我都给了萍芳。”
“家里有多少钱你不知道？”
“昨天去银行查了，钱不多。”
“有多少？”
“三千多。”
赵向晚的话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潘国庆喘息机会，这让他有了沉重的压力。
【为什么她和其他警察问的问题不一样？她为什么问这些问题？她在怀疑什么？】
“翁萍芳在咖啡厅打工有收入，养活自己没问题。你每年赚的钱都给了她，可是却根本没有存下钱来，那你们的钱到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潘国庆丝毫准备也没有，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贱人、婊子！老子这么信任你，你却对不起老子，一天到晚描眉画朵、勾搭男人，拿着老子的钱打扮自己、开酒店、倒贴小白脸，老子弄死你！】
赵向晚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何明玉察觉到赵向晚与潘国庆的交锋，她知道赵向晚的本事，看潘国庆不回答问题，便沉着脸追问：“潘国庆，请你回答，你们的钱到哪里去了？”
潘国庆没想到现在的警察会这么无聊，竟然还要关心他家的钱花在哪里。压抑不住的不满涌上来，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将布帘掀开。
“刷！”地一声响，夫妻私密的卧室显露在赵向晚三人面前。
一张架子床，四周罩着粉色帷幕，松软舒适的床上用品是樱花粉色。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小方桌，桌上铺着粉色绣花桌布床头柜上有一个小小的牛奶瓶子，瓶子里插头一枝枯萎的玫瑰花。看得出来，翁萍芳生前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女人。
潘国庆一把将衣柜打开，大声喊了出来：“你们看，你们看，我辛苦赚来的钱，都花在这些上面！”
衣柜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裙、包包，琳琅满目，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潘国庆将一个包包拿起，狠狠地砸在地上：“这个包要两千！”
再扯下来一条真丝长裙：“这条裙子要两百！”
“这个，一千块！”
“这件大衣，花了我八百！”
一件一件、一套一套，都是潘国庆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血汗钱。
赵向晚与何明玉对视一眼。
何明玉凑近她耳边悄声说：“衣柜里就没潘国庆几件衣服，这个女人拿着丈夫赚的钱全花在自己身上了，也难怪……”
不等何明玉说完，赵向晚开口说话。
“一个不会持家的女人，一个只会打扮自己从不关心你的女人，一个拿着你的钱去养情人的女人，所以……你恨她？”
她的话，尖锐而冷漠，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潘国庆的的心。
潘国庆喘着粗气停下了手，半天才回答：“不是你们问，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吗？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我先前在建机厂开货车，结婚后萍芳嫌我赚钱少，我就申请外派当业务员，结婚三年，前前后后交给她也有四、五万吧，可是，存款只有三千块，呵呵，嘿嘿，哈哈……”
笑到最后，眼泪却掉了下来，神情近乎癫狂。
赵向晚继续刺激他：“恨吧？恨不得杀了她。”
杀？潘国庆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颤抖着手，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捡起来挂好，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她长得好看，爱打扮也正常。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办法。每年回家把钱交给她，她才会给我一点好脸色，就当是花钱买她一个漂亮的笑脸吧。我不恨她，她对我好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命都给她。再说了，她在外面有男人，我也是警方通知我认尸的时候才知道，怎么可能杀她？”
再次碰触到潘国庆的心理壁垒，赵向晚没有继续追击。他现在感知到了警方的怀疑，只会越藏越深。
“潘国庆，现在犯罪嫌疑人已经找到，但对方坚称与翁萍芳只是情人关系，并没有杀人。如果你有什么证据或者线索，请及时通知警方。”
潘国庆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找到了？那太好了！我今年提成估计得有一万二，等单位发年终奖金的时候就能到手，我和萍芳说好了，等拿到这个钱就在城里买个两居室，再生个胖小子，一家三口高高兴兴过日子。萍芳当时挺开心的，说她想辞掉咖啡厅的工作，不想再做侍候人的活。你们说，是不是萍芳打算和那个男人分手，那个男人不愿意，所以两人发生争执，错手把她杀了？”
很好，他连杀人动机都替赵青云想好了。
潘国庆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杀人偿命，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这个男人杀了萍芳，那就让他用命……”
赵向晚打断他的话：“疑罪从无，你知道吗？”
潘国庆愣了一下：“什么？”
“刑事诉讼中，对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不予起诉。”
潘国庆听得一头雾水，但却感觉有些不妙：“什么意思？”
“目前只能认定对方与翁萍芳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但杀人证据不确实、不充分，恐怕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潘国庆脸色一变：“不追究？难道就这样把他放了？”
【这样都弄不死他？妈的！早知道老子早点过去，连他一起杀了！】
赵向晚心中一凛，果然，杀人凶手就是眼前这个老实男人！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剩下的便是如何引导他回话，寻找到更多的证据。如果不能一棒子将他击倒，恐怕从赵向晚这里学来的“疑罪从无”会让他变得更谨慎一些。
“估计是这样。目前只是嫌疑人，如果没有找到充足的证据，恐怕很难提起诉讼，到时候只能把他放了。”
潘国庆的面孔有些扭曲，那张满是痘印的脸更丑了几分，他的双手不自觉地使出力气，“刺啦——”一声，手中真丝长裙被撕成两半。
“不能把他放了！他杀了萍芳，就是他杀了萍芳，怎么能把他放了？”
赵向晚淡淡道：“那没办法，我们警方办案讲事实、摆证据，可不兴什么屈打成招。”
潘国庆一屁股坐在床上，鼻翼翕动着，紧闭双唇，一声不吭。
无数次心理建设之后，在潘国庆内心竖起的坚硬壁垒轰然倒塌，他的心中所想毫无防备地在赵向晚脑海展开。
【明明安排得那么好，怎么就没办法给赵青云那个狗日的定罪？】
【警方动作真快，原本我还准备等他们找不到人的时候透露一点消息。赵青云想躲过去？休想！】
【掐死那贱人没费什么力气，老子看她满脸春色，真是个□□！和老子过夫妻生活的时候像上刑场，拼了命地和老子干架，把老子的脖子抓了几道血印子。和野男人上床却情愿得很，巴巴地跑几十里路送上门，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酒店开房？老子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快活！喝醉了酒又怎么样？老子一样开车。等赵青云这狗东西出来，老子从走廊翻进去，杀了人再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知道老子喝了半斤酒还能杀个人？】
……
潘国庆的杀人细节一点一点在眼前铺开，赵向晚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她忽然抬起手，指着潘国庆的颈脖问：“你的脖子怎么了？”
潘国庆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颈间伤口：“没，没什么，脖子痒，不小心抓破了皮。”
“什么时候的事？”
“前，前一阵子吧。”
潘国庆突如其来的结巴让朱飞鹏的警觉心顿起，他站起身，一把拉开潘国庆遮掩的手，扯下棉衣领子，仔细打量着他的伤口。
三道血痕自他后颈划过，一直延伸到耳边，深约一毫米，旁边的皮都翻了出来，看来伤得不轻。
朱飞鹏冷笑一声：“你自己抓的？下手真重啊。”
他一只手压住潘国庆的肩，另一只手拧过他的胳膊，强行将他的手掌举至眼前：“你没有留指甲，怎么可能划得这么深？”
潘国庆的心跳陡然加快，惨叫一声：“警官你轻一点，就是因为划得深，所以我剪了指甲。”
何明玉心细，观察片刻皱起眉毛：“刚剪的指甲？我看你这指甲边缘粗糙，恐怕不是剪的，是你有啃咬指甲的习惯吧？”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潘国庆脑子飞快运转，胀红着脸说：“那个，警官你们就饶了我吧。这是我和萍芳过夫妻生活的时候，她一兴奋挠上来的。”
“撒谎！赵青云身上没有伤痕，翁萍芳并没有这样的癖好。”
赵向晚敏锐的观察力、朱飞鹏的强势逼问让潘国庆慌了神，刚才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警察突然变得凶悍起来，潘国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努力想要描补，没想到越说漏洞越多。
“那个……是夫妻情趣，翁萍芳就是对我喜欢这样，你们别再追问了。”潘国庆挣扎了一下，头顶上的棉帽滑脱，露出一个大光头。
大冷的天，剃个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案发现场只发现翁萍芳、赵青云的毛发，何明玉内心的怀疑更深。
不过，这都只是怀疑。
赵向晚目的达到，默默将笔录本合上。只要引得朱飞鹏、何明玉对潘国庆产生怀疑，后面查起案来就会轻松许多。
从潘国庆家中出来，何明玉与朱飞鹏都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你怀疑是潘国庆杀了人？”
“他不是没有作案时间吗？”
“对呀，就算我们怀疑，但他没有作案时间。”
赵向晚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说：“走，找钱振业了解情况。”
朱飞鹏已经默许了赵向晚的主导地位，三人问了钱振业的住处，顺便也调查了一下他与潘国庆的关系，得到的信息很有意思。
“以前也没见他俩关系有多好，倒是这一回潘国庆出差回来之后两个人走得挺近的。”
“钱振业在厂里开大货，但是他好酒，背过几次处分。要不是因为资格老，只怕被开除了。”
“呶，就是那。钱振业资格老，分的是厂里最早建的平房，最东头那两间房就是他家，地坪里停的那辆货车就是钱振业的。”
赵向晚问：“货车是厂里的吧，怎么停在家属区？”
“按规矩是应该送完货之后将车交回车队，不过说是这么说，钱振业经常会开回家来。我们要是办年货东西多，偶尔也会找他帮帮忙。”
赵向晚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台货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对朱飞鹏说：“我们等下再来见钱振业，先到大门那里问问。”
三人来到大门处，门卫师傅正在打瞌睡。
听警察同志要查看1月11号晚上进出的车辆情况，他搔了搔脑袋：“11号？有点时间了啊，我想想……”
想了半天，他不好意思地说：“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人有点迷糊，反正车灯亮了我就帮忙开门，没留意是谁的车。”
赵向晚皱了皱眉：“喝酒？酒是谁送的？”
“潘国庆送的，这小子有良心，从北方带回来的好酒，香！后劲足。”
赵向晚继续问：“那天晚上，12点左右，有车回来吗？”
门卫师傅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一亮：“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晚上天气冷，我喝了酒睡得迷迷噔噔的，半夜里被喇叭声音吵醒。当时我有点不耐烦，推开门卫室的门，寒风灌了一脖子。
结果你猜是谁回来了？是潘国庆那小子！一身的酒气，他还敢开车出去，嘿嘿，胆子真大。那小子还嘱咐说，不让我往外说，免得厂里怪他公车私用。如果不是警察同志过来问，我不得说。”
朱飞鹏倒抽了一口凉气。
有了这条线索，三人找到钱振业询问时便有了更多的思路。
“潘国庆带的酒？谁炒的菜？”
“小潘有良心，还记得我这个师父，想当年他学开货车还是我教的嘞。他体谅我，从厂对面的餐馆炒了几个菜拿到家里来，边吃边聊，舒坦。”
“他几点到你家的？”
“几点？我想想啊，应该是六、七点吧。现在天黑得早，他过来的时候路灯都亮了。”
“你们喝了多少？谁先醉的？”
“一瓶酒，我喝了有半斤吧，平时我酒量不如他，不过那天他醉得比我早。估计在老婆那里受了气，喝闷酒容易醉。看他直喊头晕，我也扛不住啊，把他拖到床上躺下之后，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床上。这酒好啊，一觉睡到了天亮。”
“几点睡下的？”
“差不多十点多吧。小潘喊头晕的时候我看过手表，当时还想着，怎么就十点了？我们喝了这么久吗？”
“所以，你和警察说，11号晚上你一直和潘国庆在一起，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他才离开？”
“对啊，我俩一直在一起呢。”
“你能保证中间他没出去过？”
“不能！他都醉得走不动路，还是我连拖带拉地才把他送到床上躺下呢。下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睡得鼾是鼾屁是屁的，哪里能出去？”
原来，这就是潘国庆的完美不在场证据。
将所有的问询记录整理好，赵向晚点头谢过钱振业，三人离开建机厂。
坐上警车，赵向晚对开车的朱飞鹏说：“我来记时，你往天然居酒店开，看看需要多长时间。”
朱飞鹏现在已经明白赵向晚的用意，痛快地回了一声：“好嘞～”
警车速度很快，车窗外的景物在快速后移。
朱飞鹏说：“货车车速不如小车快，但夜里路上没车，估计能跑出我现在这个速度。”
密闭车厢里，何明玉长吁一口气：“真没想到，凶手竟然是他！”
朱飞鹏一边开车一边思索：“潘国庆提前知道翁萍芳和赵青云在天然居酒店2103房间私会，所以拉来钱振业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明。灌醉钱振业之后拿了他车钥匙，十点出发开车来到酒店。”
何明玉有些疑惑：“他开货车到酒店，大晚上的这样进去，难道没人发现？”
赵向晚“嗯”了一声，“我们再走访一下附近居民，看11号晚上十一点左右有没有人看到那辆货车。”
二十多公里路，警车开了半个多小时。
天然居酒店南面正对着大马路，西面靠着一座山壁，形成一个天然的停车场。朱飞鹏将车停下，赵向晚抬头看向酒店二楼走廊。走廊尽头处开窗，窗户上方有一块小小的雨篷板。
何明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向晚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紧闭的窗户：“从这里可以翻进去。”
朱飞鹏面容一沉，走到酒店的西边山墙，伸出手跳了跳：“一楼层高四米多，普通人够不着雨篷板，攀爬上去有难度。潘国庆个子矮，难度更大。”
“如果借助货车车厢呢？”
朱飞鹏眼睛一亮，往后站了几步，围着山墙走了几步：“如果把车停在这里，站在车厢上很方便就能踩在雨篷板上。”
何明玉兴奋地说：“回头让许队带法证科的人过来采集脚印，看有没有攀爬痕迹。”
朱飞鹏感觉看到了曙光：“好，如果能有脚印，那就是铁证！我看那个潘国庆再怎么狡辩。”
接下来，证据越来越多。
酒店前台服务员说晚上十一点左右似乎听到过车辆发动机的声响；
对面住宅楼有住户晚上见到货车停在酒店西侧；
翁萍芳指甲内残余人体组织检测匹配上了；
法证科同事在一楼的雨篷板上采集到了脚印。
……
当所有证据摆在桌面，许嵩岭一拍桌子：“申请拘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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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晚没有想到，潘国庆的嘴那么硬。
他承认与翁萍芳感情不好，承认自己今年回来发现了她与赵青云的奸情，承认自己到过天然居酒店，但就是不承认杀了人。
“警官，我也是个人，是个男人啊。知道自己老婆在外面有野男人，心里能够高兴吗？11号那天下午，我一直跟着萍芳，跟着她到了对街口的小卖部，听到她打电话给野男人说老地方见。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可是，我不敢说不敢闹，我要是闹，她就敢离婚。我好不容易才娶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我舍不得她，我不想离婚。
越想越难受，我一个人憋得受不了了，就想着找钱振业喝酒说几句心里话。正好钱振业老婆孩子不在家，方便说话，所以我带着酒、菜上了他家的门。虽然我们平时来往得不多，但好歹我喊他一声师父，又都是男人，有些话说得出口是不是？
喝酒喝到十点吧，反正已经喝迷糊了，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天上飘，忽然就不甘心起来。我就想看看，萍芳喜欢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凭什么让她明知道他有老婆还要凑上去。一时冲动，再加上酒精壮胆，我悄悄起床，拿了钱振业的车钥匙，把车开了出去。
那条路很长，不过晚上车少、人少，我把车开得很快。到那里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我就在车上等着，等到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把那个野男人接走。酒店门口有灯，虽然有点暗，但我终于把他看清楚。说实话，他比我长得高、长得好看，有车接送，肯定是个有权有势的，我拿什么和人家比？除了有一颗真心实意，我还有什么？
我没走酒店正门，怕被人拦住。我翻窗户上了二楼，可是当我真正站在2103的门口，看着走廊铺着的红地毯，想着房间里刚刚和野男人幽会的萍芳，想来想去还是没胆子敲门进去，我进去了说什么？骂萍芳吗？她早就嫌弃我了，早就变了心，我骂她有什么用？打萍芳吗？自从娶了她，我把她捧在手心里，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她，我舍不得。”
听到这里，许嵩岭一张脸似锅底一样黑。妈的！这家伙太狡猾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2103约会？”
“萍芳在小卖部打电话订的嘛，她说不要临街的，要对着落霞山的。然后她打电话给野男人，让他到了之后直接去2103。”
“你脖子上的伤，一开始为什么说谎？”
“警官，我当时心慌啊，怕你们以为萍芳是我杀的，哪里敢说是萍芳挠的，我有罪，我不该欺骗那三位警官，我有罪，对不起！我现在就说实话，保证说实话。萍芳打完电话之后吧，我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凭什么她能和那个野男人上床，和我在一起去推三阻四？我拉着她要过夫妻生活，可是她铁了心不肯，我俩拉扯起来，就是那个时候被她在脖子上抓了这印子。”
许嵩岭发现所有线索到这里都断了。
正如赵青云承认与翁萍芳是情人关系，晚上和她在一起，但不承认杀人一样，潘国庆也只承认到过酒店，曾经与萍芳有过拉扯，矢口否认动手杀人。
脖子有伤？他们是夫妻，拉扯打架很正常，只能说明翁萍芳死之前与潘国庆有过争执。
到过酒店、翻窗上到二楼？他的确醉酒开车到过酒店，也真的上了二楼，但他不承认进了房间，一样无法定罪。
“刺——”负责笔录的朱飞鹏没控制好力气，钢笔笔尖将纸面划破，发出刺耳的声响。
潘国庆的目光越过许嵩岭、朱飞鹏，落在坐在最后的赵向晚，嘴角渐渐上勾，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
【警官，还得感谢你告诉我什么叫疑罪从无。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看是坦白牢底坐穿，抗拒回家过年！你们有证据，我就有说辞，反正只要不承认自己杀了人，谁也不要给我定罪。】
听到这一段独白，赵向晚心情有些沉重。
自己经验不足，说得太多，反而让这个潘国庆钻了空子，找到对付警方的思路。只要他不承认，哪怕证据链完整，移交给检察院之后提交诉讼，也有可能判决无罪释放。
怎么办？
赵青云、潘国庆都有杀人嫌疑，但都证据不足。
借助读心术，赵向晚清楚地知道杀人凶手是潘国庆，但却偏偏没办法一锤子把他钉死，可恨！
赵向晚眯了眯眼，眸光锐利，迎上潘国庆的目光。
潘国庆原本有些得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赵向晚无畏无惧的模样，心里有些发虚，慌忙敛了笑容，低下头去。
【这个女警和别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像医院里的X光机一样，能透视。嗯哼，你再能透视又怎么样，未必你能让那个贱人开口说话？半夜三更的，有谁能看到我掐死了她？嘿嘿。】
“许队。”
何明玉敲了敲审讯室的门，神情间有些兴奋。
许嵩岭点了点头，结束审讯，起身离开。
“什么事？”站在走廊，许嵩岭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原本以为这次可以撬开潘国庆的嘴，没想到他这么稳得住。
何明玉压低了声音汇报：“许队，刘良驹那边发现了新的证物。”
许嵩岭来了点兴趣：“什么？”
“一个日记本，翁萍芳的日记本。”
日记本？这可稀罕了。
许嵩岭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赵向晚脑中闪过刚刚潘国庆的心声，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让死人开口说话？现在不是正好有了吗？
何明玉一边走一边解释。
翁萍芳的遗物中包包里有一串钥匙，其中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不知道开的是哪一把锁，当时重案组还讨论过，并没有结论。直到把潘国庆抓了之后进屋搜索，在翁萍芳的衣柜里找到一本被藏得非常严实的带锁日记本，大家这才明白这枚钥匙的作用。
打开日记本，略显幼稚的字体映入眼帘。看完所有文字，重案组集体陷入沉默之中。
半晌，何明玉叹了一句：“真傻。”
从在咖啡厅第一次见到赵青云，他的风度翩翩、他的温柔有礼、他的成熟的话语，让翁萍芳的一颗心彻底沉沦。这个日记本写的全是翁萍芳对赵青云的爱，对他的依恋与崇拜。
明知道对方有家室，明知道和他没有未来，但是翁萍芳却一头栽了进去，在日记本里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美丽的爱情梦。
许嵩岭说：“这个日记本，只能证明翁萍芳爱赵青云，为他们的婚外情披上一层爱的外衣，让这段不正当关系不那么丑陋。”
何明玉指着一段文字说：“许队你看这里。”
“只要一想到潘国庆那张丑脸，我就一点和他亲密的心思都没有。赵青云哪怕四十多岁，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哪里像潘国庆那样一肚子的肥油，胳膊捏起来都是松垮垮的……”
朱飞鹏抬手制止了她：“好了，何明玉你别念了，听着浑身上下不舒服。”
何明玉捉狭一笑：“连你都听不下去，那要是让潘国庆来听呢？是个男人都会愤怒吧？许队，潘国庆不是嘴严吗？咱们用这个日记来撬一撬，说不定他丧失理智，就认了呢？”
许嵩岭沉思一阵，缓缓说道：“可以试一试。何明玉你来念。”
赵向晚举起手：“我来配合。”
朱飞鹏一拍大腿：“对，就让你们两个去审，面对女人的羞辱，潘国庆更容易崩溃。”
再一次被提审，潘国庆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首战告捷，这给了潘国庆极大的信心——警方也不过如此嘛。
证据再多有什么用呢？反正只要我不承认，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带着这份信心，潘国庆再一次踏入审讯室。
发现冰冷的审讯室突然变得温馨许多，潘国庆愣了神。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铁皮长桌，两把铁椅分列两旁，其中一把椅子属于自己，他很清楚。
不同的是，在那面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字仿宋黑色大字的墙下，摆着一张铺着粉色绣花桌布的白色小方桌，桌面上摆着一个洗干净的牛奶瓶，瓶子里插着一枝红色玫瑰。
这熟悉的场景让潘国庆眉毛直跳——这不是自家卧室的一角吗？怎么在审讯里摆出这一幕？警察要捣什么鬼！
脑中警铃大作，潘国庆连自己什么时候坐下来都不知道。
许嵩岭走进来，安静地坐在潘国庆对面。
潘国庆却没有看许嵩岭，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并肩而入的赵向晚、何明玉所吸引。
她俩反常地没有穿警服，何明玉烫着卷发，穿一件鲜亮的鹅黄羽绒服，看着时尚漂亮；赵向晚则穿着粉色碎花棉袄，刚刚长到齐肩的头发扎成两根小辫子，朴素而秀美。
潘国庆的眼睛有些发热，内心被触动。这两个女警一个像刚从乡下进城的翁萍芳，另一个则像是经过都市繁华洗礼的她。尤其是那个对他爱理不理的高傲劲，都一模一样。
赵向晚与何明玉没有和许嵩岭打招呼，看都没看潘国庆一眼，径直走到墙角的小方桌前坐下，拿出一个漂亮的日记本。
朱飞鹏送了两杯咖啡进来，审讯室里飘散着一股浓浓的咖啡香。
洁白的瓷器带着一圈精致的金边，何明玉端着咖啡在唇边啜了一口，放回底盘，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
潘国庆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何明玉嘻嘻一笑：“向晚，你记不记得我们到省建机厂宿舍，潘国庆疯了一样拉开衣柜，扯出一堆衣服甩在地上？”
赵向晚点点头：“记得。那些衣服都很漂亮，翁萍芳真有眼光。”
何明玉拿着日记本在空中扬了扬：“可惜哦，潘国庆根本没有发现，翁萍芳在衣柜的黑色包包里藏了一个日记本。”
潘国庆听到这句话，被铐在桌面的双手捏得更紧，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她们的对话所牵引，身体前倾，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咕咕的声响。
【日记本！那个贱人还敢写日记？！她写了什么？她到底写了什么？她有没有爱过我？她为什么嫁给我？她为什么要看上别的野男人？她到底写了什么！】
赵向晚对何明玉说：“写了什么？”
何明玉将日记本放回桌面，懒洋洋地抬起左手撑住下巴，随手翻开一页，大声念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赵青云，我不小心将咖啡洒在桌布上，经理过来骂我，可是他没有，他微笑着说了句：没关系，擦一下就好。他的眼睛真漂亮啊，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感觉自己被温柔包裹着，心里暖洋洋的。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一听就知道他读过很多书，他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帅气、优雅、懂得体贴女性。
不像潘国庆，每次见到我说话就结巴，不爱读书、不喜欢看电影，什么情调都没有，一双眼睛透着狼一样的光，恨不得立刻把我身上的衣裳剥干净……”
读到这里，何明玉看了赵向晚一眼。眼前少女清纯似雏菊含苞，这些带颜色的文字读出来真怕污染了她的耳朵。
赵向晚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带着鼓励，仿佛在说：我没事，你只管念，好好刺激潘国庆。
何明玉继续往下读：“1989年10月6日，我终于和青云上床了，幸福就像潮水一样将我包围。他会温柔地抱着我、吻我，动作体贴、缓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才是个真正的女人，这一生才没有白活。”
潘国庆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眼前场景太过熟悉，仿佛就在建机厂宿舍里，漂亮的翁萍芳拿着精致的日记本坐在小桌旁，一边写日记一边和闺蜜诉说，炫耀着对情人的仰慕，无情地嘲笑着丈夫的粗鄙、无能。
潘国庆被成功激怒。
“哗啦！”他猛地站起，连人带手铐将铁椅带动，发出巨大的声响。
许嵩岭一把将他按下，大喝一声：“老实点！”
听到那些羞辱之辞从何明玉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看到两个女人坐在那铺着漂亮桌布的桌边叽叽喳喳地将翁萍芳最私密的言语念出来，潘国庆的脑子炸了！
她们怎么敢？她们怎么敢？！
潘国庆感觉喉咙口被一把尖刀划破，尖锐的疼痛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地面、膝盖、手背……还有他的心上。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使出全身的力气，潘国庆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对她那么好，对她那么好啊。我拼命在外面赚钱，为了签一单生意下来，我给建筑工地的老板当孙子，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陪他们喝酒喝得胃出血了还要喝，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我都是为了她啊。我所有的钱都交给她，明知道她乱花钱也一声不敢吭，生怕惹她生气。只要她对我露一点点好脸色，我就觉得天那么蓝、花那么艳。”
说到后来，潘国庆的声音近乎呜咽：“赵青云有什么好？他年纪比我大、有老婆孩子，就算是当官的又怎样呢？他不给她花一分钱，连订酒店都是萍芳花钱，算什么男人？”
许嵩岭见他的情绪失控，决定再添一把火，嗤笑一声：“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这么丑、又没什么文化，拿什么和赵青云比？”
愤怒让潘国庆的眼睛里渗出血丝：“我丑？我再丑，能有那不要脸的赵青云丑？他有老婆还出来找女人，他才丑！”
日记本里露骨的描写并没有让赵向晚脸红，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引潘国庆说出实情。
潘国庆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此刻只要对症下药，就能达到目的。
赵向晚转过身来，慢慢走到潘国庆面前，双手支撑在铁桌面之上，她的眼睛里闪着异光，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觉得赵青云丑，怎么不顺路把他杀了？”
“把他杀了做什么？难道要让这对狗男女在阴间做夫妻吗？休想！老子只杀一个，让另一个当替死鬼。”
许嵩岭与何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何明玉只觉得一颗心越跳越快，恨不得跳起来欢呼：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翁萍芳在日记本里说过，死亡是一种解脱，因为终于可以摆脱你这个无能的男人，终于不用再看到你这张丑陋的脸……”
这一句话，宛如刺骨尖刀，残忍地扎进了潘国庆的内心，他那颗脆弱的自尊心就像是气球一样，破了。
“嘿嘿，她想摆脱我？她想摆脱我？她可以开口和我提离婚啊？为什么不提？她只不过是想拿着我的钱去养野男人！她这个贱人，她该死！”
“所以，你杀了她。”赵向晚的语速猛然加快。
“是！我杀了她！敲开门这个贱人还以为是她野男人回来了，兴奋地跑过来搂我的脖子。等到看到我的脸，她就变了模样，将手一甩六情不认。我恨，我恨得牙都磨碎了！我掐着她的脖子问：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有没有良心！她不仅不服软，她还用那长指甲挠我，那一下痛得我心窝窝都在疼。我就继续用力，继续用力，我使劲地掐，我看着她脸色变青，我看着她翻了白眼，我心里痛快啊，痛快！这个贱人！”
潘国庆像疯了一样地嘶吼起来，面孔扭曲，两只手成鹰爪状，因为太过使劲指节泛白，腕上的手铐链在铁桌上敲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剃光头是为了不在现场留下毛发吧？”赵向晚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微风吹过湖面，让潘国庆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说话。
“我在北方没事的时候就租录像带看，《便衣警察》的电视连续剧你们看过没？我知道不能留下杀人痕迹，特地剃了个光头。”
“给门卫师傅送酒、和钱振业喝酒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电视里不是有说吗？要有不在场证据。”
赵向晚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许嵩岭身后，在心中冷笑一声：故意杀人，你逃不了。

第26章 汀兰
◎我去死！这总行了吧？◎
第二天, 赵青云无罪释放，专程找到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赵向晚。
“向晚，多谢。”赵青云的感谢发自肺腑。
赵向晚摆了摆手,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面对亲生女儿的冷淡, 这一回赵青云没有烦躁。被关起来的这几天, 他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也想了很多。
魏美华和他休戚与共，但来过一次公安局之后便没有再来，态度极其冷淡。未来哪怕不离婚，恐怕也很难再回到过往的亲近。
岳父一路提携他升迁, 对他期待很高。但岳父老了，能力有限, 往后能够支持、帮助他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少。
徐俊才和他结了儿女亲家, 自己为他的生意提供了那么多便利条件，没想到关键时候他连面都没有露。
亲自将十岁的赵晨阳接到星市, 养到现在也算是有了父女情感，没想到这回自己出事, 她人影全无。
身边那些一直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 刹那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一伸出援手、为他跑前跑后查明真相的人，竟然是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女儿，赵向晚。
难怪农村老人嘀咕“还不知道哪根丝瓜还做种”, 儿女中不中用、未来能不能为自己带来好处, 眼下还真说不定。早知道, 何苦来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而冷落了亲生女儿。
赵青云听市局领导说过案件侦破的细节, 知道如果不是赵向晚心细, 质疑潘国庆的不在场证据, 恐怕很难把他抓起来。如果不是赵向晚与另一名女警演了一场戏刺激潘国庆, 恐怕现在他还嘴硬不承认杀人。
可以说，自己这一回能够快速洗脱罪名，赵向晚帮了很多忙。
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做得不到位，赵青云羞愧难当，没有在意赵向晚的冷淡，继续说道：“向晚，以前是我……”
赵向晚打断了他的话：“我只会破案，对你未来帮助不大，不必再来往。”
赵青云酝酿了半天的情绪陡然被卡住，脸一下子胀得通红：“我，我，我只是想说声感谢。你，你，你何必这么绝情？”
赵向晚的脸冷了下来。一个眼风都不给，低头开始整理卷宗。
赵青云有心想借机拉近一下父女之间的关系，但看她不理不睬，完全没有半点缓和余地。原本以为赵向晚之所以帮忙查案，是看在两人是父女的情面上，没想到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赵青云丢下几句场面话，讪讪地离开。
赵青云一走，何明玉便笑眯眯地凑到赵向晚身旁，敲了敲桌面：“来，教教我们，你是怎么识破潘国庆伪装的？”
迎上何明玉眉眼弯弯的笑脸，赵向晚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合上卷宗，看着办公室里一个个求知若渴的同事，站起身来。
她拿起一支粉笔，在小黑板上画下一张人脸，并在人脸旁边画下几张嘴形。
“人的五官中，嘴不仅是吃饭的工具，也是对外交流的窗口。嘴，可以给我们传递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赵向晚的开场白一下子将大家吸引。
平时在重案组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季昭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粉笔，重新画了一张标准人脸。虽只寥寥几笔，却灵动清晰。
赵向晚笑了笑，对季昭说：“我来说，你来画。”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画像，另一个解释。
“嘴，有张合、上下、前后、松紧四种基本运动方式。通过观察这些运动，再结合嘴型所反应出来的性格特征，就能大致对他的内心活动进行判断。
潘国庆是典型的承嘴形，上唇短、下唇突出，这类人通常猜忌心与防备心较重，但同时忍耐力也非常强。
不知道何师姐有没有留意过，潘国庆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这说明他在认真分析警方的每一个问题，长期保持心理设防状态。如果他爱妻子，应该会积极配合警方找出凶手，如果他没做亏心事，不可能会对警方这么设防。”
何明玉听到这里，“啊”了一声，“对对对，潘国庆在说话的时候是有这个小毛病，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是不是喜欢自虐，没想到代表心理设防。”
赵向晚点点头，继续说着自己通过这个案子总结出来的内容。
“当我们询问他钱都到哪里去了的时候，他的嘴抿成了‘一’字形，这代表他性格非常倔强，一旦做出决定，绝不回头。但当刺激累积，就会让他短暂失去理智，从而导致后面他拉布帘、开衣柜、扔衣服的激进行为。”
朱飞鹏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可是只记得他愤怒地跳起来，一把拉开布帘的烦躁，至于当时他的嘴型……真没留意。
“在审讯室里，许队负责审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潘国庆的嘴型。”赵向晚的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许嵩岭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提问的时候，他的嘴唇紧闭，除非必须开口，否则他一定是闭着嘴，就像是努力想把嘴藏起来，坚决不多说一个字。”
赵向晚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一点许队应该很有经验。当犯罪嫌疑人的压力到达一定程度时，就会出现藏嘴唇的现象，大脑通过这个方式拒绝表达自己。如果压力到达极限，他的嘴唇不仅紧紧抿起，而且嘴角会向下弯，形成一个倒U形。许队根据这个表情变化施加压力，我只是找机会再添了一把火。”
办公室里出现片刻的安静。
三秒之后，掌声雷动。
“小师妹观察细致入微！”
“没想到人长一张嘴，还有这么多说道。”
“笔记笔记，赶紧做笔记。”
“不到半个月就破了一起大案，这效率！不得了啊，小师妹是我们的福将，实习成绩必须给个大大的优秀！”
掌声里，赵向晚嘴角微微向上，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芒。能够将读心术与微表情相结合，整理出行之有效的理论知识，这对提高刑侦技术绝对有帮助！
这一回，季昭没有被掌声所惊扰，后退半步，看着黑板上画出的人脸，一字嘴、紧闭的唇、抗拒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
他左右看看，轻轻搁下粉笔，学着大家的模样，双手相碰，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朱飞鹏稀罕极了，大声道：“唉哟，季公子会鼓掌了！”
季昭停下了手中动作。
赵向晚瞪了朱飞鹏一眼，对季昭说：“鼓掌表示夸赞，你继续。”
季昭并不傻，其实他非常聪明，只是以前内心封闭，不愿意与人打交道，所以显得笨拙。
现在天天待在重案组，赵向晚能够看懂、听懂他心中所想，从所未有的畅快自如的沟通渐渐让季昭放下戒备，一点点融入团队，渐渐有了点烟火气息。
季昭再一次鼓起掌来。
啪！啪！啪！
虽只是轻轻几声，赵向晚却看到云雀在旷野起舞。能够一点一点让季昭在那个孤寂的旷野世界里自得其乐，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转眼就到了过年的时间，28号南方过小年，赵向晚买了27号的火车票回罗县，哪怕重案组的同事再舍不得，也不好意思再留她，只得恋恋不舍地拎着一大堆礼物，送她上了火车。
罗县是小站，只能坐慢车。
春运期间绿皮火车挤得连脚都放不下，赵向晚左肩斜背着一个洗得有些泛白的军绿色大挎包，右手拎着藏青色帆布手提袋，找到自己的座位，艰难地坐下。
之所以艰难，是因为原本三个人的座位挤了五个人。
赵向晚坐在靠走道的位置，转头环顾四周，头顶上的行李架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只得弯腰将手持袋放在脚下。等到直起腰来，一左一右的身体碰触令她有些不自在，但眼下没有办法，只得忍耐。
靠窗坐着一名神情忧郁的女子，瘦弱的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藏青色棉袄里，显得空空荡荡的。她右手托腮呆呆地看着窗外，嘴唇紧紧抿着，双手、脸颊、耳朵都长了冻疮，红得不正常。
女子身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穿一件浅蓝色双排扣呢子大衣，烫着卷发。她的呼吸声很大，胸脯上下起伏着，看得出来在拼命忍耐。
“哐呲——”
当火车再一次停下来等待别的快车通行时，胖女人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咬着牙骂了起来。
“这是什么破火车，停停停！不断地停！我也是作孽，要过年了还要接你这个讨债的回家。这么大冷的天，火车票又不好买，你这是要把我磨死了才甘心啊……”
瘦弱女子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眸里却透着绝望。
【被拐一年，好不容易被警察解救，以为回到家就能感受温暖，没想到妈妈一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二不问我有没有吃苦，只是看着我的肚子一脸的嫌弃，不停地诉说着她的辛苦。从小到大，爸妈就是这样，只要我考试成绩不够好，就骂我不努力、不认真，然后不停地说着他们为了我怎么省吃俭用，好像他们所有的苦都是因为我。在他们面前，我永远就是个罪人！】
原来，这名女子是刚被警方解救的被拐妇女，而和一起的中年妇女则是她的妈妈。母亲埋怨、女儿失望，母女关系并不好。
听到胖女人发脾气，坐在对面的一个穿中山装的男子好意劝了一句：“大嫂你们这是要回家吧？过年过节的莫发脾气嘛。”
听到有人搭话，胖女人的情绪迅速找到了宣泄口。
“回家过年，回家过年！尽遇到些糟心事过什么年！你说我这死妹子，丢人啊……”她看一眼坐在车窗边的女儿，目光停留在女儿脸颊的冻疮上，不知道为什么又烦躁起来。
胖女人撇了撇嘴：“女人的脸多宝贵，你不知道吗？冻疮长在脸上，我真是服了你！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嫁人。”
汀兰终于开口说话，不过她的声音冷得像一坨冰：“嫁人，您觉得我还能嫁得出去？”
胖女人一听到女儿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烦躁起来：“怎么不能嫁人？你好歹上了一年大学，有文化、有模样。让你爸在老家农村给你找个死了老婆的、或者老单身汉，难道人家还能嫌你？”
汀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浸着浓浓的自我厌憎。她对着车窗呵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在白气上画了个大大的“X”。
“把我嫁到农村去，找个没文化的老男人，那和拐到山沟沟里有什么区别？您可真疼我。”
胖女人被女儿的话语刺得跳了起来：“你这个死妹子！你以为你还是以前？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掉了多少眼泪、跑了多少趟派出所？我和你爸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光了！”
上过大学？派出所？这对母女俩的对话透露了太多细节，众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悄声议论着。
“不会是读了一年大学然后私奔嫁人了吧？”
“不像是嫁人，能够进派出所的，难道是犯罪坐牢了？”
“这个妹子看着快三十了吧？瘦得可怜哟~”
一名老妇人试探着询问：“大妹子，这是你女儿？看着挺受罪的，你们这是怎么了？”
胖女人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要脸，没有说出真相，只是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嘟囔着说：“都是她自找的，我可没脸说，唉！丢脸啊。”
【女大学生在火车上被拐卖，还不够丢脸吗？原本汀兰长得好、读书好，89年考上京都对外经贸大学，当时我们单位哪一个不羡慕？哪里知道她大二暑假回学校的路上被拐了呢？传出去多丢脸啊，白读了那么多书，大学生还能被人拐了去。】
89年考上大学？赵向晚听到这话，再一次打量这个瘦弱女子。比自己早两年考上大学，今年最多21岁，可是她看上去风霜满面，没有半点年青姑娘应该有的朝气。
女大学生被拐的案子，赵向晚也曾在报纸上看到过，当时大姑还拿着报纸对自己和表姐范秋寒耳提面命。
“女孩子一个人出门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跟陌生人走，陌生人给的东西绝对不能吃，也不要把自己的名字、住址、学校什么的告诉别人。不然要是被人算计了，拐卖到穷山沟里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你怎么办！”
现在，被拐卖的女大学生就在眼前，虽然一年之后被警方解救出来，但她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却像一道刻在心上的疤，怎么也愈合不了。
“丢脸、丢脸，你只知道丢脸！我丢了你的脸，我去死！这总行了吧？”
汀兰受了刺激，不管不顾地喊着。一肚子的愤怒、委屈，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火车上尽数爆发出来。
汀兰这一声喊引来火车人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喊声里充满着绝望，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原本存着看热闹心思的众人，都有些于心不忍，开始一边倒地劝汀兰的母亲。
“大妹子，你别逼孩子。你看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回家做点好吃的，让她好好养养。”
“是啊，婶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家里出了什么事，但是别在火车上骂您女儿嘛，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明天就是小年了，难得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大家健健康康、和和气气的多好啊，其他的就别计较了。”
汀兰的母亲听到众人的劝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偏过头哼了一声：“你这死妹子，寻死觅活的给谁看？好不容易把你接回来，你就不能老实点？”
汀兰的情绪却沉浸在自暴自弃之中。
她忽然站起，双手使劲，猛地将窗户往上推。寒冬腊月，一股凛冽的寒风刮进来，车厢温度陡然下降，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哪个神经病把窗户打开了？冻死了。”
“你要干什么？开窗做什么！”
一阵惊呼声中，汀兰将头伸出开了一半的窗外，伸展开双手，迎上那寒风，疯了一样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回来了又怎么样？一样被嫌弃！”
原本她坐着还没看出，现在一站起来，宽大的棉袄也掩不住她微微突起的腹部。
【我怀了仇人的崽子，现在已经五个多月，打胎有危险，我该怎么办？上次逃跑右手被拉扯，肩关节严重脱臼，天天挨打、打到头破血流，到现在还没养好。我才二十一岁啊，走路都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妈嫌弃我、我爸不肯见我，他们都巴不得我死了吧？这样的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
汀兰母亲猛地一把将她拉回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听得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可真狠！
汀兰母亲打完这一巴掌依然不解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胳膊，一边哭一边喊。
“我打死你这个死妹子！你到底要让我和你爸操多少心？你还没尽过一天孝呢，你敢先死？你知不知道以前化肥厂的同事背后怎么嘲笑我们的？你知不知道出事之后你爸中了风差点死过去？
为了找你，我们把房子卖了，现在只能租个破屋子住着，你还想要我们怎么样！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却变得像只刺猬一样，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哪里还有小时候听话？要是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死在外面！”
汀兰没有动，麻木地承受着母亲的怒火。
被拐的这一年，汀兰受过很多苦。从天之骄子沦落成乡村媳妇，从单纯少女变成锁在床脚的发泄工具，从善良女孩变成生育机器，被欺骗、强迫、凌.辱，种种磨难足够让人崩溃。
这些苦，汀兰都熬过来了。
可是今天，来自母亲的责骂、否定，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汀兰的灵魂，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她觉得熬不下去了。
【我是个罪人，我就是个罪人。】
汀兰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在大棉袄上，被藏青色的衣服吸收，一丝痕迹都看不到。她没有再挣扎，垂着头任由母亲捶打，整个人的精气神全都被抽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被母亲打的汀兰，赵向晚的心被牵扯得一抽一抽地疼痛，那些不愉快的童年回忆浮现在脑海中。
养母钱淑芬为了不让赵向晚有出息，免得压了赵晨阳的风头，平时对她没有一句好言语。不管赵向晚取得什么成绩、不管赵向晚做了多少家务，她都只会高声责骂：“我生你这个死妹子做什么，你就是个赔钱货！”
赵向晚清清楚楚地记得，小学毕业的时候她央求母亲让自己读书，得到的却是一顿笤帚，还有无情的嘲讽：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有空不如多喂几只鸡，还能下蛋吃肉咧。
想到这里，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赵向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汀兰的母亲：“不要打了！她的头和手受过很严重的伤。”
汀兰母亲愣了一下，扬起的右手陡然停住。
赵向晚转过头看向汀兰：“不是你的错，不怕。”
汀兰缓缓抬起头，看着赵向晚，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里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赵向晚年纪虽小，但面孔一板，严肃的态度让一向在乎旁人看法的汀兰母亲感觉到了压力。她哼了一声，收回手没有再打汀兰，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
车厢中的气氛明显平静了许多。
汀兰没有再折腾，一直安静地坐着，汀兰母亲也没有再骂她，只是脸色依然阴沉着。
六个小时之后，绿皮火车终于到了罗县。赵向晚拿着行李起身，坐在身边的汀兰母亲也开始准备下车。
赵向晚看一眼呆坐一旁的汀兰，想到一路上听到她的内心低语。
【火车上那个老妇人装可怜装得可真像，说什么儿子在京都工作，现在生了重病在医院住院，她现在从农村过来要去看望儿子，可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什么也不知道，想让我带她到第一医院去。
我怎么就信了呢？因为她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我想起外婆。如果我有一天生病了，在农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外婆也会像她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吧。因为心疼，所以我一直陪着她，带着她下火车。没想到刚刚走出站，就从停在一边的小货车上下来两个人，然后……就被迷晕卖到了深山里。】
女大学生之所以被骗，与智商、学问无关，就是因为年轻天真、太过善良。拐子往往以弱者的姿态出现，寻求她们的帮助。有心算无心，谁能躲得过？
想到这里，赵向晚冲汀兰善意地笑了笑，正要说话，不料汀兰母亲有些警惕，看她靠近女儿，立马拦住，瞪了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赵向晚看不到汀兰的表情变化，只得转身离开。
罗县火车站虽小，但春节返乡人不少。顺着拥挤的人群出了站，再往南步行半小时，赵向晚终于来到大姑赵大翠家。
大姑离婚后在县城老城区买了个老房子，距离罗县中学不远，是早期居民搭建的私房，只有一个卧室、一个杂物间、一个小小的厕所。
卧室里大约十六、七个平方米，兼着饭厅、客厅、书房功能。饭桌、书桌、衣柜、床、沙发、茶几和两把椅子，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因为没有厨房，赵大翠花钱请人把卧室的屋檐往外推了一米，在檐下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放上一个煤炉、一个炒锅，再加上捡来的旧桌子当切菜台，虽然简陋，但好歹淋不着雨，也够用了。
赵大翠是个眉目慈祥的中年女子，半年不见侄女，笑眯眯地将她迎进屋，一边往搪瓷脸盆里倒热水一边念叨。
“来来来，先洗把脸。坐了这么久的火车，累吧？半年时间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你们学校有食堂不？吃饭吃不吃得饱？你说学校还给发衣服对不对？怎么没穿回来给大姑看看？向晚个子高、身材好，穿公安制服肯定好看。”
屋子里升了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赵向晚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穿的艳绿色套头毛衣。
“学校食堂挺好，还发饭菜票，我吃得挺好的。发的制服都是一式两套，我一般只在校园里面穿，出门都穿自己的衣服。大姑你看，你织的毛衣我一直穿着，特别暖和。”
赵大翠看到这件毛衣笑得更开心了，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细纹更加深刻：“好好好，你喜欢就好。本来还想给你姐也织一件，她非说这毛衣颜色太土，不肯要。还是我家向晚丫头好，给什么穿什么，穿什么都好看。”
赵向晚掬一盆热水洗了洗手，再将热毛巾敷在脸上：“我姐呢？她今天值什么班？”
“你姐今天值白班，等下就能到家。向晚，你洗完脸把脸盆搁着别管，到门口菜地掐一把蒜叶来，大姑今晚炒腊肉给你吃。”
赵向晚应了一声，推门出去。老房子是个老平房，门口有一畦小小菜地，勤快的赵大翠在里面种了些大蒜和白菜。
刚刚弯腰扯出几根大蒜，就听到一阵笑声：“是哪个小偷，敢到我家来偷大蒜！”
赵向晚抬起头，一个身材娇小、扎着辫子的年青姑娘映入眼帘，赵向晚微笑着打招呼：“表姐，你回来了。”
范秋寒个子虽不高，但行动间颇有些男儿气。她大踏步而来，帮着扯了几把大蒜，一边扯一边埋怨母亲：“我妈也是的，你好不容易回来，干嘛指挥你干活？等我回来嘛。”
赵向晚笑了笑，没有接表姐的话。范秋寒的性格她很清楚，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来了不由人，但心地最是柔软善良。
范秋寒与她并肩而入，赵大翠高兴地说：“秋妹子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摆桌子，给向晚倒杯热茶喝。向晚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累了，路上吃不到热乎的，我得快点做饭。”
范秋寒一边做事一边和赵向晚说话，两姐妹亲密无间的模样让赵大翠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现在这日子才是过日子，以前……”
范秋寒白了母亲一眼：“好了，妈，你就别老念叨过去的事，咱们得往前看。等我今年七月正式上班拿工资，你就别摆摊了，大冬天的吹寒风、大夏天里晒脱皮，你就在家里休息着，我养你。”
赵大翠一边炒菜一边嘟囔：“我休息做什么？又不是做不动。每天有点事做，反而好，你让我天天在家里窝着，肯定得窝出病来。”
范秋寒作势要踢赵向晚：“喂，你帮我劝劝我妈，她每天一大早推着个早餐摊子出去，卖米粉卖到上午十点才回家，病了也不肯歇着。我们家现在又不需要买什么大件，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赵向晚往旁边一让：“表姐，大姑是勤快人，做事做习惯了，闲不下来的。”
赵大翠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是向晚懂大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喂猪、喂鸡、做饭、洗衣这些家务都是我，农忙时和男人一起下地干活，我早就习惯了。来到城里必须找点事，不然就废了。再说了，要不是有这个米粉摊子，怎么养活我们娘俩？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赵向晚提了一个建议：“姐，你要是心疼大姑天天日晒雨淋，要不盘家店铺开米粉店，怎么样？”
范秋寒还没表态，赵大翠拼命摇头：“盘店铺那得多少钱？我可没那么多钱。再说了，早餐摊位我办了营业执照，不用害怕城管，不用交什么租金，只做早上几个小时，多自在！要是开店，水、电、气、租金不算，一开就是一整天，我不得累死？”
赵向晚不懂经营之道，没有强求，只说了一句：“大姑，要是需要钱，我也能帮点忙。”
赵大翠根本没把赵向晚的话放在心上，刚上大学的她能有多少钱，还想帮忙？真是孩子话。她哈哈一笑，炒菜出锅，递给赵向晚：“你有钱自己留着，大姑不要。你上学不容易咧，大姑知道。”
赵向晚接过菜碗，放在饭桌上。腊肉炒大蒜叶香气扑鼻，在这间摆满了家具的屋子里飘散开来。
范秋寒说：“好了好了，妈你总喜欢在高兴的时候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向晚现在上了公安大学，舅舅舅妈不敢再来折腾她的。公安大学不收学费，还管饭管衣服，多好啊。就算舅妈不给钱，也能把书读完对不对？”
看着赵向晚一步步走过来，范秋寒太知道她读书的不容易。
赵向晚抬眸看向大姑和表姐，笑着说：“你们放心吧，我在公安局实习，帮忙侦破了一起杀人案，局里奖励了我一千块，这些钱足够让我读完书，你们不用再给我寄钱了。如果大姑和表姐要钱，你们只管开口。”
“真的？”范秋寒、赵大翠惊喜地反问。
赵向晚点点头：“真的。”
范秋寒的嘴张得老大：“啊呀，公安局里的奖励这么多吗？我以为当警察收入不高呢。”
赵向晚解释道：“有企业家设置惩恶扬善基金，大案侦破的话会发奖金。”季锦茂变着法子改善警察待遇，这次翁萍芳被杀案侦破，一口气给了一万奖金。局里论功行赏，很知趣地奖励赵向晚一千块。
赵大翠喜得连声念佛：“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大好事。向晚有出息，能挣钱，以后再也不用求你妈了。”
赵向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如果告诉她们自己不是赵二福和钱淑芬的亲生女儿，那自己与她们亦没有亲缘关系。
赵大翠是赵向晚童年最温暖的所在，赵向晚舍不得。
赵大翠现在的这个老房子虽然简陋，可是却温暖而平和，能让赵向晚感受到亲人的呵护与关怀、长辈的唠叨与温柔。
吃完饭，赵向晚从包里拿出给大姑、表姐的礼物。送给大姑的是一条大红色的羊绒围巾，送给范秋寒的是一块电子手表。
“大姑，过年了戴点红的喜庆，出早摊的时候要是觉得冷可以裹紧点。表姐，你上班之后总得看时间，送你手表最实用。”
赵大翠抚摸着柔软而厚实的围巾，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盈满泪水：“我家向晚出息了，过年了还知道给大姑买礼物。”
范秋寒将手表戴在腕上，捶了赵向晚一记，哈哈一笑：“有钱了没忘记你表姐，算你有良心，没白疼你！”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赵大翠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赵向晚：“今年回来，不回家看看你爸妈？你大哥前几天过来了一趟，说一直没收到你的信，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二哥在羊城打工，明天上午能到家，他们都想你咧。”
赵向晚垂下眼帘：“大姑，我就想待在你这儿，行吗？”
赵大翠与范秋寒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疼，齐声说：“行、行、行，怎么不行？”
【向晚这孩子太可怜了，哥、嫂对她不好，小时候宠着晨阳，把向晚当成个丫环一样使唤着。后来晨阳被她亲生父母接走，按理说哥嫂应该对向晚好一点了吧？结果不但没好，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唤她，我嫂子做得是过分，撕她的作业本、烧她的课本，变着法子不让她读书。
要不是向晚争气，只怕早就读不成书、留在家里当苦力吧？和我一样，喂猪、喂鸡、做饭、洗衣，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等到十八岁的时候再在村里找个小伙子嫁人，生儿育女，过得好不好全看嫁的男人好不好。
可是，这不是向晚想要的人生。这孩子从小就爱读书，没事就抱着书看，写作业比哪个孩子都认真。她想走出农村，看更大的世界。她应该有更大的天地，她应该比我、比我嫂子、比所有我认识的人都过得更好、更好。】
赵大翠发自内心的疼惜与肯定，让赵向晚心里五味杂陈。
在大姑眼里，赵向晚和她一样，因为是女性所以在农村被轻视、被冷落、被打压。可是，大姑并不知道钱淑芬之所以这么不待见赵向晚，真正的原因是——赵向晚不是钱淑芬亲生的。
赵向晚说：“大姑，我回不回去，爸妈都不会在意。我明天去大哥上班的医院去见见他。”
赵大翠欣慰地笑了：“看到你们兄弟姐妹的关系好，大姑心里高兴啊。”
到了晚上，赵向晚睡在赵大翠准备的新棉被里，闻着枕巾上散发的阳光气息，听到另一头范秋寒搂着赵大翠的脖子撒娇：“妈，我好久没有和你睡一个被窝了。”
抬头看着透过窗户玻璃洒进来的点点月光，赵向晚嘴角渐渐上弯。
第二天，阳历1月24日，南方小年。
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传来，夹杂着一个女人嘶哑的叫声。
“救命，救命啊……”
赵大翠认出了对方的声音，马上披衣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一阵寒风卷进屋里，范秋寒与赵向晚同时惊醒，打了个冷颤。
门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胖女人，她举着一双沾满血迹的手，疯了一样地叫起来：“秋妹子，你是护士，快救人呐。”
一看到鲜血，范秋寒慌忙从被窝里爬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外衣，快步走到门口：“陆姨，怎么回事？”
陆姨整个人都在哆嗦：“汀，汀兰割腕……”

第27章 返乡
◎妈呀，出大事了！◎
听到汀兰这个名字, 正在套棉袄的赵向晚停下手中动作，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这个陆姨就是在火车上同行的汀兰母亲。
火车上汀兰不是情绪已经稳定了吗？怎么一到家就成了这个样子？赵向晚心中一紧, 赶紧穿好衣服, 穿上鞋子, 跟在范秋寒身后小跑起来。
大姑住的这一片是罗县的老城区, 都是简陋平房，巷子窄小、电线星罗密布，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的。汀兰家与赵大翠家隔着两户，门口围了一大群人。看到范秋寒过来, 众人迅速让开一条路：“快快快，让秋妹子来, 她是护士。”
范秋寒读的是卫校, 学的护理专业，今年在城关医院实习,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班，但她热情豪爽肯帮忙, 左邻右舍有点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她。现在遇到汀兰割腕自杀, 第一个想到的求救对象便是她。
赵向晚跟在范秋寒身后进了屋，连着眨着几下眼睛，这才适应屋内的昏暗。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赵向晚顺着气味看过去, 墙角一张行军床上, 垂下来一只枯瘦的手, 指尖处的地面有一滩暗红色血迹。
范秋寒奔过去, 快速检查之后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她拿出准备好的绷带在汀兰手腕上缠了几圈, 止住血之后冷静地吩咐着：“快找车, 送她去医院。”
门口传来叮铃铃的声响，有人在叫：“快点快点，三轮车来了。”
一阵慌乱之后，热心的邻居将汀兰裹上棉被放上三轮车，朝着医院飞奔而去。到了城关医院，看着女儿被送进急救室，汀兰母亲的身体顺着雪白的墙壁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绿色水磨石地面上，泪水不断地往下流。
“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怎么就寻死呢？我也没说什么啊，我也没说什么啊……”
赵向晚站在一旁出神。
汀兰母亲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你，你怎么在这里？”
范秋寒一心二用，代赵向晚回答：“她是我表妹。”
陆姨仿佛找到倾诉的渠道，边哭边说：“你在火车上也看到了，汀兰像疯了一样，对吧？你说她为什么要自杀？难道我们为她做得还不够吗？她怎么就不肯领情呢？”
跟着一起过来的邻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汀兰家的情况，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听说老蒋以前在化肥厂当工人，单位还给分了房子。后来中了风办了病退，夫妻俩这才卖了房子到我们这破地方来。”
“先前没听这两口子提起过孩子的事，昨天傍晚却突然把女儿接了回来。看这孩子的模样，那是遭了大罪啊。这一家子真可怜，老蒋中了风，半边脸都僵了，左边胳膊不能动，现在又摊上这么个事，将来可怎么办哦。”
邻居们的话语让陆姨愈发觉得委屈，继续哭诉着。
“我家汀兰小时候可听话了，放学到家就乖乖写作业，从来不跟厂里的孩子们瞎跑。我和她爸只有她一个孩子，一心要把她培养成才，虽然平时管得严，但那都是为了她好啊。
她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们只求她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替我们争口气。汀兰考上大学那一年，老蒋一口气放了一万响的鞭炮，请了十几桌的酒，我们脸上有光彩咧。
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肚子里还怀了个孽种，你说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赵大翠和蒋家来往得不多，只知道这对夫妻是化肥厂的职工，蒋富贵中风之后卖了房子、办了内退，身边无儿无女的。看他们可怜，邻居们平时对他们多有照顾。
都是当妈的，看到汀兰母亲陆清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大翠心中不忍，叹了一口气，想要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赵向晚伸手一拦，制止了赵大翠的动作。
赵向晚的表情很严肃：“大姑你让她哭。”
把女儿逼到自杀，这样的母亲不值得同情，让她哭去，她应该哭！
也许是因为赵向晚的模样太冷峻，一直沉浸在“我怎么这么命苦”情绪中的陆清莲吓了一跳，哭声顿止。
【这个女孩子好厉害，是赵大翠家什么人？在火车上吼我不许我打汀兰，现在又拉长着脸教训人。太不像话了！我自己的姑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关你什么事？】
陆清莲是个窝里横，虽然心中对赵向晚不满，却不敢表达出来，只是委屈地看了赵大翠一眼。
赵大翠咳嗽了一声，虽然觉得赵向晚这孩子说话不给人留半点情面，性格太直了一些，但想到她没摊上个好妈，所以才养得一身的刺，就没舍得责备她。
赵大翠说：“清莲，以前我没见过你家姑娘，也没听你提起过汀兰，还以为你们俩无儿无女呢。现在姑娘回来了，这是好事。你们多疼疼她，别逼她走绝路啊。”
听到赵大翠的话，陆清莲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哭声大了起来。
“我没有逼她，没有逼她！好不容易找到汀兰，看到她瘦得不成样子，我也心疼啊。可是她在火车上听别人说了几句，一回来就吵着要回大学读书。读书！读什么书！她这个样子要是回学校别人不是要笑死？
再说了，她肚子里还怀着个孽种呢，上什么学！他爸不让她生，让她赶在年前医院还没放假把孩子做了，说错了吗？难道她还想生下来？就是骂了她几句，她怎么就寻死了呢？
我为了找她，一条腿都跑断了，一个又一个派出所地求人，卖了房子丢了工作，省吃俭用地找她啊，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这个死妹子没说感恩，还要寻死？我怎么命这么苦啊~~”
赵大翠听得目瞪口呆，她到底是生养了三个女儿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清莲，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汀兰不是嫁了人，而是上大学的时候被人拐了、骗了？你、你、你……你既然知道女儿遭了罪，怎么还舍得骂她？”
陆清莲听到她道破“被人拐”，顿时紧张起来，说话也变得结巴。
“不不不，不是，不是被，被人拐。”说到后来，她脸胀得通红，一拍大腿，“反正，我没说她，那，那什么重话。”
陆清莲和丈夫蒋富贵都是农村苦孩子出身，因为身体原因只生了一个女儿，在老家因为没有儿子传宗接代被人戳脊梁骨，两人下定决心要培养孩子成才打那些人的脸。就连名字都是请厂里最有文化的总工程师取的，从《岳阳楼记》里“岸芷汀兰”而来。
蒋汀兰也非常争气，乖巧懂事，成绩优异，1989年考上京都对外经贸大学，前途美好，为此蒋富贵不仅在化肥厂摆酒，还专门到乡下去摆酒唱戏，风光得不得了。
蒋汀兰被拐之后，化肥厂的同事也好、老家人也罢，明里暗里都在嘲讽蒋富贵，说女孩子有什么用？读那么多书一样被拐，还不如少读点书嫁个好人家实在。别说卖到深山沟里出不来，就算运气好找到人，恐怕一生也废掉了。
这些话听得多了，一生好强的蒋富贵哪里扛得住？一急之下中了风，半边身子都瘫了。他在家里摔盆子打碗，说就当没这个女儿，夫妻俩把单位房子一卖，去年九月在这个老城区租了两间房，过起了隐居生活。
原本以为一生就这样结束，卖房子的钱也足够养老，没想到派出所一个电话过来，说汀兰找到了。蒋富贵不愿去接，陆清莲坐车赶到清河县南山派出所，把女儿接了回来。
汀兰一回来，两人一直努力想要隐瞒的被拐事实眼看着就遮掩不住，晚上便没有好话。汀兰受不住父母的嫌弃，这才割腕自尽。
汀兰自杀打乱了陆清莲的计划，话一多，就露了底。
赵向晚毫不客气地刺了她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陆清莲的脸色陡然变了，指着赵向晚哆嗦了半天才说一句：“大翠，这，这是你家什么人！你也不管管。”
赵大翠将赵向晚往自己身后一扒，像老母鸡护崽一样：“这是我侄姑娘，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莫怪。”说完，转头瞪了赵向晚一眼。
【这孩子，尽说什么大实话！何必得罪不相干的人。】
听到大姑的心里话，赵向晚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邻居们努力打圆场，赶紧过来安慰陆清莲。
“唉，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啊，孩子现在既然回来了，你们两口子也有了依靠是不是？”
“不管孩子是遇到了什么坎，一家人在一起慢慢扛吧，别逼得太狠了，把要求放低一点嘛。”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是这些邻居们内心是怎么想的，陆清莲听不见，赵向晚却听得清清楚楚。
【平时还觉得这两口子可怜，没想到纯粹是自找的。孩子被拐了又不是什么丑事，做什么要瞒着？】
【太要面子了。赵向晚说得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
【把姑娘都骂得自杀了，还说什么丢不起这个脸，什么人啊。】
公道自在人心。
有一种父母，自我感动式付出，把孩子看成实现自我价值的工具。当孩子有出息的时候，炫耀得瑟；一旦孩子让他们觉得丢脸了，立马放弃。这样的父母，赵向晚觉得很可怕。
在一众顺着陆清莲说话的声音里，赵向晚那独有的清冷少女声线很有穿透力，一下子让在场的人集体噤声。
“汀兰虽然被拐，但大学学籍还在，到学校说明情况就能继续读书，这是好事，为什么你觉得她读书会丢你的脸？”
陆清莲愣了一下，明显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
邻居们一听，好奇地问赵向晚：“汀兰还能上学吗？她都怀孕了怎么上大学啊？这么长时间没去，学校还能要她？”
赵向晚郑重点头。她在公安局实习的时候听何明玉提过一起大学生被拐案，女孩子被解救之后心理出了问题，最后由警方心理咨询师介入才慢慢恢复，后来女孩父母和学校联系，校方很痛快地同意让女孩回来继续读书。
有这个案例在前，只要汀兰说明情况，由警方出具证明，学校恢复她的学籍应该没有问题。
陆清莲根本不信一年多没去上学还能继续读书，喃喃自语着：“还读什么书？我家汀兰就这么毁了啊，她这辈子完了。”
赵向晚面色一冷：“你连学校电话都没打过，怎么知道不能继续上学？汀兰才二十几岁，怎么就一辈子完了？”
陆清莲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脾气这么冲，慌得左右张望着，嘴里不停地解释：“我不知道啊，没有人告诉我汀兰还可以继续上学的。再说了，她怀着孩子呢，怎么读书？”
因为赵向晚的话，邻居们不吭声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与陆清莲保持一定距离。
是啊，哪有当妈的那么说孩子的？就算被拐卖、怀了孩子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有希望。何况赵大翠家的侄姑娘也说了，汀兰可以继续上学，还是个大学生呢，怎么一辈子就完了呢？
“那个，你别怪我说话直啊。孩子吃了那么多苦才回到家，你得好好安慰她啊，怎么能骂她丢脸呢？”
“昨天你们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瘦得可怜，唉！我知道你们当爸妈的不容易，但是……孩子更可怜嘛。”
“把孩子逼死了，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陆清莲被邻居们的话语说得不知道如何应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眼泪却不知道何时止住了。
一道低沉而含糊的男人声音插了进来：“事情没有发生在你们身上，一个一个说得倒是轻巧。她要是有胆子死，那就让她去！我蒋富贵全当没生这个姑娘！”
陆清莲听到这个声音，哭着扑了过去：“富贵啊，我们这一辈子都完了，都完了。”
蒋富贵用右手将妻子扶住，半边脸不动，另外半边脸则满是怒意，一张嘴扯得变了形，看着模样很是吓人。
“我们这么用心培养她，以为能够有出息，没想到这么不争气，上个学都能走丢，被人拐了就跑。看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读什么书，直接送到乡下嫁人算了。”
赵大翠很不喜欢这句“送到乡下嫁人”，这触动了她的伤心事。如果随随便便嫁人，遇到个喝了酒就打老婆的怎么办？
“那可是你们亲生的姑娘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只要人活着，哪怕再不堪，将来你们晚年也有靠。事情根本就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怎么就一定要把姑娘送到乡下嫁人？！”
旁边邻居们也纷纷站在赵大翠这边，仗义直言。
“没见到你们这样的父母，太狠心了！”
“向晚说得没错，你们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被拐卖的女孩子那么多，年年报纸上都有报道，怎么的，按你们这说法，都得一死了之？”
“要骂，就去骂那些不要脸的拐子、买卖人口的畜牲天诛地灭、断子绝孙，你们骂她做什么？”
“我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警察同志好不容易才把你家姑娘解救出来，你们却拼命地要把她往死路里送！”
蒋富贵面孔抽搐了一下，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众人。因为半边身体僵硬、半张面孔木然，整个人看着有些恐怖。
陆清莲被骂得抬不起头来，整个人瑟缩在蒋富贵身后，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弱弱地辩解：“不是，不是……”
护士从急救室匆匆出来：“病人失血严重，孩子保不住了，家属赶紧过来签字。”
蒋富贵嘴虽然硬，但到底是自己的独生女，心中一痛，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陆清莲咬着牙说：“保不住就保不住，正好我们也不想要！”
纷乱的抢救开始。
邻居们等了一会看没自己什么事，陆续离开。
赵大翠昨晚熬好了大骨汤切好了酸菜、肉丝，准备一大早六点出米粉摊子，现在耽误了时间，心中有些发急，看一眼赵向晚：“回家吧。”
赵向晚摇摇头：“大姑，我等表姐。”
赵大翠知道她自小就有主见，只要是她拿定主意的事，没有人能够左右。交代几句，给了她一片房门钥匙便匆匆离开。
三个小时之后，汀兰终于从急救室推出来。
跟着出来的范秋寒看到安静等在门口的赵向晚，愣了一下，将她带到一旁：“你怎么还在这里？吃早饭没？”
赵向晚摇了摇头。
范秋寒急得跺了跺脚：“你这人！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一直守在这里做什么？”
赵向晚偏过头，看一眼躺在推车上汀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轻声说：“表姐，你还没吃饭，我陪你。”
范秋寒没好气地白了赵向晚一眼：“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善心大发，想帮汀兰吧？她现在麻药还没醒，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等会再来。”
两人在城关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吃了点东西，再一次回到汀兰所在的病房，还没走近就听到蒋富贵夫妻俩的声音。
“先在医院养养，这个年算是废了，就在医院过吧。孩子没了就没了，反正本来就不该生下来。”
“真是磨人，早晓得从老家抱养个儿子，也比只守着个姑娘强！”
范秋寒听得皱起了眉毛。作为女孩，听到这种姑娘不如儿子的言论，很难不起反感。
赵向晚知道像这样的父母，想让他们转变思想非常困难，没必要浪费时间与精力。她冲范秋寒呶了呶嘴：“你把他们带到医生那里去，我和汀兰说几句话就行。”
范秋寒点点头，换上护士服，走到汀兰的病房：“陆姨、蒋叔，有些字需要你们签，请过来一下。”
穿上护士服的范秋寒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陆清莲应了一声，扶着蒋富贵往外走。
赵向晚趁着空走进病房。
雪白的被单之下，汀兰那张脸被衬得更加惨白，她微闭双目，睫毛边沿还挂着泪珠，显然刚刚哭过。
“汀兰。”赵向晚走到她身边，弯腰轻声呼唤。
汀兰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绝望。认出赵向晚之后，她闭了闭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你啊……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想上学的，可是他们不让。】
失血、流产，原本就受尽虐待的汀兰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掏空，非常虚弱，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向晚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对折之后塞在汀兰枕头边。
汀兰挣扎着想要推辞，无奈没有力气，整个人一动就气喘吁吁，只能用嘴说话：“不，要——”
赵向晚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叫赵向晚，是湘省公安大学91级刑侦专业的学生。我在星市公安局实习的时候接触过一个案例，被拐卖大学生只要拿着派出所的证明到学校找教务处，说明情况之后就能恢复学籍，继续读书。”
汀兰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极亮的光芒。
“你别放弃，先养好身体。我问过护士，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估计要在医院住半个月。你别和父母争吵，该吃吃、该喝喝，身体第一。等到可以出来走动了，和你要好的大学同学或者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们帮忙提前和学校那边打招呼。什么时候身体养好了，你就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打证明、回学校读书。”
赵向晚说一句，汀兰就点一下头。仿佛有一股力量注入到她身体里，她的脸颊慢慢多了一丝血色。
说完这些话，赵向晚指了指汀兰的枕头：“这钱，你先拿着。买火车票、打电话、□□这些都要钱，你爸妈要是不同意你读书，你就自己去！不要在意他们的想法。等你到了学校，想办法勤工俭学，总能养活自己。”
汀兰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安静地流淌着。泪水滑过她生了冻疮的脸颊，无声地浸润到枕头边。火车上，赵向晚告诉她被拐不是她的错，现在，赵向晚再一次过来，指给自己一条更加清楚的路。
这世间，还是好人多。
赵向晚看她听明白了，加快了语速：“我是趁你爸妈不在过来说话，我得走了。你要记得——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这一句，赵向晚提步要走。
刚一挪步，衣角被人拽住，赵向晚低头看向汀兰。
汀兰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我会去上学，好好读书。这钱，我会还你。】
听到她的心声，赵向晚眼眶有些发热，轻轻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我听到了，我等着你还钱。”
汀兰枯瘦的手缓缓垂落在床上，赵向晚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她若是死了，哪里对得起这些年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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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晚回到老房子，拿出刚从菜场买的大草鱼、老母鸡，利索地开始处理食物。
赵大翠是这里的老住户，赵向晚上高中的时候寒暑假偶尔会住在这里，认得她的邻居不少。看到赵向晚娴熟的动作，隔壁邻居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赵向晚，上大学了还这么勤快啊，杀鱼宰鸡的动作麻利得很。”
“今天你说陆清莲那句死要面子活受罪可真痛快啊，不错不错，比你大姑嘴利。”
“陆清莲和蒋富贵他们两口子是去年九月搬来的，这还是你们第一次见吧？赵向晚上了半年书，越来越有出息了。”
善意的话语之下，其实也藏着一些腹诽。
【小小年纪嘴巴这么利，将来怎么得了。】
【女孩子书读多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看赵向晚，连大人都敢骂。】
【过小年了不回家往大姑家跑，也不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想嘀。】
赵向晚没有在意邻居们心中所想，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免疫。
冲洗干净手上、砧板上的血水，把鱼放在一旁沥干净血水，将鸡剁成块放进砂锅开始炖，再到地里拔了几根大蒜，摘了把菜苔。准备停当之后，将鱼和菜苔拿回屋里饭桌上放着，等待表姐和大姑回来。
范秋寒本来是今天休息，因为送汀兰去医院，临时被护士长叫去帮忙，所以赵向晚就先回来了。
“三妹子！”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小巷那头传来。
赵向晚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敦实的身影，眼睛一亮：“大哥！”
赵伯文左手
拎着两斤奶糖，右手提着一网兜苹果，加快脚步赶过来，咧着嘴傻笑：“三妹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怕你今年留在学校过年咧。”
赵向晚不言不语，只轻轻笑了笑。
对她而言，上大学就是为了摆脱养父母控制。因此到了星市之后，除了写信给范秋寒，赵家沟的任何人她都没有联系，赵伯文不知道她会回来很正常。
半年不见，并不知道赵向晚身世的赵伯文分外高兴，憨厚的国字脸上满是笑容，将奶糖塞到她手中。有心想要摸摸妹妹的头，但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碰触，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又回到原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医院要到大年三十才放假，到时候我来接你一起回家过年吧？爸妈虽然对你不好，但那总是我们的家嘛。”
【三妹子不会恨爸妈恨到连家也不肯回吧？她从小在赵家沟长大，哪怕上了大学也是赵家沟的人，她的根在那里啊，怎么能说丢就丢呢？不行，我得好好和她说说。我妈这个人，唉！明明对我和弟挺好，连不是亲生的晨阳都时不时念叨，怎么就偏偏和三妹子过不去呢？现在搞得她连过年都不想回家团圆，真是，唉……】
赵向晚接过用油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闻到那股甜甜腻腻的香味，思绪被带到小时候，大哥从学校回来之后悄悄往她嘴里塞过一颗奶糖，那么甜、那么香，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这一点一滴的温暖赵向晚都记得。
赵向晚没有回答要不要回家的问题，推开门招呼赵伯文进屋：“大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赵伯文听说有自己的礼物，开心地笑了，跟着赵向晚走进大姑的屋子，看着赵向晚从包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羊毛围巾，欢天喜地接过来。
“三妹子，你真贴心。这围巾是星市最流行的吧？又软又轻，真好。你有心了啊，大哥收下了。”
赵伯文展开围巾，围在颈脖之间。轻柔的触感、温暖而舒服，他笑得合不拢嘴。妹妹上大学不容易，他似乎也没帮上什么忙，没想到她过年回来还记得给自己带礼物，真好。
赵向晚知道自己这个大哥，心肠软、人老实，有没什么主意。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闷着头干农活的那一个，爸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全家的心眼子全给了二哥赵仲武。
赵仲武最会偷奸耍滑，学习不肯上进，干活也总推给大哥，读到初中的时候学会了打牌赌钱，不知道偷拿了多少家里的钱。要不是赵向晚用读心术把他制住，只怕早就变成个赌鬼、二流子。
想到这里，赵向晚问：“大哥，二哥现在怎样了？”
赵伯文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唉，老二去了羊城，在大饭店学厨，还没出师呢，就又开始赌钱了，被他师父给赶出来了。前两天回了家，在和爸妈磨呢，说手艺已经学到，要在罗县开家饭馆。”
赵向晚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果真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二哥赵仲武这个爱赌博的毛病还没治断根呢。
赵伯文戴着围巾左看右看，心里美得冒泡。等到抬起头，看到妹妹那张小小的苹果脸，不知道为什么既欢喜又心疼，再一次提起刚才的话题。
“三妹子，年三十那天和我一起回家吧？你放心，大哥现在上班了，每个月工资六十二块呢，再也不怕爸妈了。要是爸妈再拉脸子，我护着你。”
有钱，才有底气。
赵伯文1968年出生，读了一年高中之后辍学在家务农，因为不挣钱，每天埋头干活，有什么吃什么，需要买点什么都得找母亲钱淑芬要钱。以前晨阳还在家的时候，一回到家就看到三妹子在干活、四妹子在偷懒。到晨阳走了之后，三妹子初中、高中读寄宿，母亲一提起她就骂，每次她开学要钱都会被打。赵伯文不敢和父母对抗，只能私下里悄悄给她送点小零嘴、塞几个小零钱。
现在赵伯文上班了，自我感觉有了说话的底气，看到赵向晚送来的围巾，他开始自我反省，觉得以前做得不够好，没有怎么帮助赵向晚，有些惭愧。
赵向晚却摇了摇头：“大哥，我不想回家。”
哪怕赵伯文想要反抗父母，但钱淑芬的强势与刻薄赵向晚是领教过的，好脾气的大哥根本没有持续对抗的勇气与能力。而自己，还没想好应该如何面对他们。
养育之恩吗？也是有的。至少把她养大、没有让她饿死、病死，不像赵青云、魏美华，刚满月就将她抛弃。可是这点养育之恩，在把她与赵晨阳调换、刻意打压她成长的时候，已经荡然无存。
赵伯文见劝不动妹妹，有些沮丧地坐了下来，唉声叹气了老半天：“唉，三妹子啊，爸妈对你是不太好，可是村里好多人都念叨你咧，真的连过年也不回家看看吗？你还记不记得，为了让你能够上初中，村委主任海叔、妇联主任桂婶专门过来批评教育爸妈，后来你上高中的时候，海叔、桂婶他们都悄悄给你塞了钱？”
赵向晚安静地看着赵伯文，没有说话。
范秋寒推门进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表哥，你想尽孝你就去，别扯上向晚。向晚回去做什么？继续听舅妈骂她没良心、舅舅唠叨她不懂事？让他们再把她的身份证扣下、衣服烧了，阻止她继续读书？”
赵伯文越听脸越白，尤其是那什么扣身份证、烧衣服的话，闻所未闻。他下意识地为父母辩护：“那个，我爸妈虽然嫌三妹子是个女孩不想让她读书，但也不至于这么……这么夸张吧？”
范秋寒哼了一声：“还有更夸张的呢！你知不知道向晚为什么要报公安大学？因为这个大学不要学费，提前批次录取，还因为这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舅妈不敢撕！舅妈几次阻挠向晚高考不成，就放下了狠话，说只要收到录取通知书她就撕，坚决不同意向晚再继续读书。”
赵伯文整个人都开始哆嗦，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范秋寒没好气地说：“你是儿子，又是长子，舅舅舅妈对你肯定好啊。身在福中的你，哪里知道向晚的不容易！”
赵伯文脑门子开始冒汗。
“表哥，你86年参加成人高考是不是向晚提醒的？你的复习资料是不是向晚帮你找的？要不是有向晚，你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哪里能有现在的好工作！做人要有良心，你别老是把你的思想强加给向晚，逼着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范秋寒一旦开始训人，那就是机关枪一样噼哩叭啦，听得赵伯文脑瓜子嗡嗡的，他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错了，我不逼三妹子。”
“至于你说的海叔、桂婶他们，等下我们一起去买点年礼，你帮向晚带过去，说几句感谢的话不就行了？做什么非要向晚回去？如果什么都让向晚做，还要你这个大哥做什么？”
赵伯文再次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好好好。”
门口传来小车车轮滚过水泥路面的声音，赵向晚迅速站起身：“大姑回来了！”三个人都迎了出去，果然是赵大翠做完早餐生意回家来了。
赵伯文赶紧上前，帮忙卸下推车上的煤炉、铁桶、瓶瓶罐罐、碗筷调羹，赵向晚和范秋寒帮着碗筷清洗干净，一家人忙忙碌碌半个小时才把推车收拾停当放回杂物间。
赵大翠拖了把靠背椅出来，捶着腰缓缓坐下，半天才喘出一口长气：“唉……真累啊。”年轻的时候弯腰割稻谷干一天不喊累，没想到现在才出个米粉摊就觉得腰酸背痛。
范秋寒看到，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走过来蹲下在母亲身旁帮她按摩腰背，嘴里埋怨着：“妈，我说了让你不要再出摊了，你偏不听！推车、提桶、一站几个小时，这都伤腰呢。你现在都五十了，腰肌劳损这么严重还不休息，是想将来老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吗？”
赵大翠这回没有一口拒绝，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头顶，叹了一口气：“秋妹子心疼妈妈，妈妈知道了。”
昨晚赵向晚还劝表姐支持大姑，现在看到这个情形也明白过来：“大姑，你现在年纪大了，一个人出摊太辛苦，要不带个徒弟，开家米粉店吧？”
赵大翠笑着问：“向晚要给大姑送个徒弟？是谁啊？”
赵向晚：“赵仲武。”
正在赵家沟老屋里坐着烤火、盘算着怎么才能让母亲同意给钱开店的赵仲武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四处张望着，犯起了嘀咕：学校放寒假了，三妹子会不会回家？她那双眼睛像是有透视眼一样，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怕得慌。可是这人呐，就是犯贱。这么长时间见不到她，还真有点想得慌。要是赌博的时候有她帮忙，保准大杀四方。
想到赌博，赵仲武的手又开始发痒。
门口忽然传来喧闹声，夹杂着母亲钱淑芬那惊喜得变了形的尖叫：“四妹子，四妹子，你回来了。”
然后便是父亲赵二福热情得过了份的声音：“快快快，快请进。”
“仲武，仲武，快出来，你四妹子回来了，晨阳回来了。”
听到母亲扯着嗓子叫人，赵仲武愣了一下，赵晨阳那个懒鬼回来了？走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时候回来有什么好稀罕的？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走出西厢房，迈进堂屋。
老屋堂屋正中央，东西各两间厢房，东头是灶房，西头是茅房和猪栏。现在堂屋里挤进来一群人，簇拥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长大了的赵晨阳，黄色羊绒衫配深栗色短款毛呢大衣，贴身的黑色踩脚裤配棕色长靴，在一群土气的乡村姑娘里显得十分时尚。微卷的短发、瓜子脸、大眼睛，模样倒是俏丽得很。
赵仲武吹了一声口哨，挑了挑眉：“啧啧啧，瞧瞧这是谁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呀，小矮子赵晨阳回来了。七、八年了连封信都没寄回来，现在怎么舍得衣锦还乡了？”
赵晨阳顺着声音看向赵仲武，被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气得翻了个白眼：“二狗子，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嫌！”
赵仲武脸皮厚，根本不怕骂，笑嘻嘻地说：“讨人嫌也比没良心好。你在赵家沟好吃懒做了十年，被亲爹妈接到城里之后就杳无音信，没良心啊，没良心。”
钱淑芬听不下去了，走过去狠狠在赵仲武头上拍了一记：“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站在赵晨阳身边的中年男子个子很高，穿一件长款浅灰呢子衣，看着很有官威，他微笑着对赵仲武点了点头：“是赵向晚的二哥吧？你好。”
对方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态度平易，一看就是大人物。赵仲武有些受宠若惊，慌忙上前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赵仲武，请问您是？”
“赵青云。”赵青云与赵仲武握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眼，“赵向晚回来了吗？”
赵仲武感觉有一口寒风灌进脖子，他缩回手呵了口热气：“三妹子没回来。”
赵青云不解地看了一眼钱淑芬：“我听说，赵向晚是昨天的火车。”
女儿回来了，却不肯第一时间回家。钱淑芬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她应该是去了县城大姑家。你们远道而来，先坐着歇歇，吃口茶。”
钱淑芬转过头看向赵晨阳，眼中闪着泪花，这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八年不见天天想念。看到晨阳长得这么好，钱淑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住：“四妹子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妹子，养了你十年，怎么才回来啊……”
赵二福也有些激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女儿，眼中满是欢喜。晨阳聪明咧，代替向晚身份进城之后长得真好，还是城里的水土养人！
赵晨阳被自己的亲娘抱了个满怀，闻到她身上的柴火烟熏气，有些喘不上气，烦躁地推开她，整理着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个，赵向晚什么时候回来？”
见赵青云和赵晨阳只关心赵向晚，钱淑芬有点不知所措，感觉事情的发展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钱淑芬以为赵青云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开着小汽车过来，肯定是陪着赵晨阳回赵家沟，顺便感谢一下自己的养育之恩。但这刚一见面，屁股还没沾椅子，两个人都在问赵向晚，到底是因为什么？
赵向晚这个不听话的丫头一考上大学就一去不复返，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昨天火车到了罗县也没回家，这是翅膀硬了不打算认家里人了啊。
赵二福嘿嘿一笑：“向晚这孩子和她大姑感情好，估计是先去看她大姑了。等会让仲武骑车去接回来，你们先坐、先坐。”
赵青云没有坐，脸上也没有笑，看一眼堂屋门口围过来的村民，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话。
“赵晨阳是你家姑娘，我把她送回来了。赵向晚才是我赵青云的亲姑娘，我来把她接回去。”
这句话一出，惊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被接到城里享福的赵晨阳是赵二福和钱淑芬亲生的，一直被打骂的赵向晚才是城里的千金小姐？
一阵嗡嗡声响起，这个消息对赵家沟的人来说实在是惊天秘闻，太过震撼。
“难怪赵向晚成绩那么好，可是二福他们两口子却死不肯让她上学，原来不是亲生的！”
“仔细看看，这个城里来的干部和赵向晚是长得蛮像。”
“钱婶子故意的吧？她是当娘的，哪个是亲生的肯定她最清楚，这……这也太不地道了！”
议论声中，赵仲武瞪大了眼睛。我的妈呀，出大事了！

第28章 赵家沟
◎可恨！那错过的八年◎
钱淑芬整个人有点懞, 茫然地看向赵晨阳，似乎在问：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把这事揭穿吗？你不是说赵向晚不讨赵青云他们喜欢吗？
四季大酒店见过赵向晚之后，赵青云第一时间责问赵晨阳。赵晨阳知道纸包不住火, 主动向赵青云、魏美华坦白, 并声称自己不知情, 是钱淑芬一时虚荣心作祟, 做出调换两人身份的事情。
钱淑芬为了赵晨阳，将所有罪名都承担下来，给赵青云打电话时姿态放得非常低，哭诉着哀求他不要责怪赵晨阳, 并说自己对赵向晚很关照，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培养成大学生, 对得起赵青云的托付。
哭完了, 钱淑芬丢下一句：“我帮你养了十年女儿，你帮我养八年难道不行？我不追究你丢下孩子不管, 你也别怪我换了孩子。”
未婚生女、满月便将女儿丢到乡下寄养，一个月十块钱的寄养费只给了四年, 这件事赵青云原本就做得不地道, 面对钱淑芬的绵里藏针，完全硬气不起来。再加上赵晨阳养了八年，眼看着就是收获季节, 赵青云也舍不得放弃。
赵青云最希望的结果, 是赵向晚、赵晨阳姐妹相称, 都当女儿来养。反正赵向晚已经十八岁, 正在上大学, 不需要花费更多精力, 不过就是多准备一份嫁妆, 为她安排一份好工作罢了。
可是，与赵向晚打过一个照面之后，赵青云便知道她不好说话。赵晨阳占了她八年时光与资源，她心中一定有恨。自己如果不摆明态度，恐怕赵向晚不会认他这个父亲。
犹豫来犹豫去，赵青云下不了决心。
一边是养了八年、与徐家联姻的赵晨阳，一边是没有半点养育之恩、与季锦茂来往密切的赵向晚，孰轻孰重，他的内心天平一直在摇摆。
经历翁萍芳被杀案，赵青云这才真正意识到赵向晚的价值。
一件连许嵩岭都觉得棘手的案子，赵向晚只一周时间就将案件查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赵向晚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心性坚韧。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只要稍加培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相比之下，放弃一个赵晨阳算得了什么？只要得到赵向晚的支持，再加上她背后的季家，赵青云有信心更上一层楼。
左思右想，赵青云放下那一点为人父的自尊，决定将赵晨阳送回赵家沟，当着钱淑芬、赵二福的面承认赵向晚的身份，正式将她接回家。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挽回赵向晚的心，让她心甘情愿与自己亲近。
赵青云看到钱淑芬还在发呆，提高音量再一次说话：“我们两家的孩子弄错了，现在换回来，如何？”
如何？不如何！
钱淑芬呆呆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赵晨阳，心里恨不得骂娘。你们把晨阳养得千娇百媚、娇贵时髦，现在还回来，我们这破屋子她能住得惯？
“那个，赵领导。你看啊，不管是向晚还是晨阳，已经长大成人，现在都在星市上大学，这么大了还谈什么送回来、带回去？大过年的，先进来喝口茶，有什么事情慢慢商量嘛。”
钱淑芬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冲站在一旁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去你大姑家看看，把三妹子接回来！”
听说赵晨阳才是自己的亲妹妹，赵仲武虽然有一刹那的惊诧，但却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他就说嘛，像赵向晚这么学习优秀、赌技惊人的妹妹，怎么可能是自家养得出来的。要说是赵晨阳这个好吃懒做、整天叫他二狗子的讨厌鬼，才像是他亲妹妹！
可是，让他去接赵向晚，赵仲武有些不情愿。
说实话，他有点怕赵向晚。初中自己刚学会赌博，当时赌的是摇色子猜大小，简单好上手。赵仲武偷拿家里的钱出去玩，结果被赵向晚发现，赵仲武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她的脸色沉得像没有月亮的晚上。
赵向晚问赵仲武：“为什么赌？”
赵仲武马上回答：“以小搏大。”
“可是也会输。”
“也有可能赢。”
“你输的时候多，还是赢的时候多？”
“虽然我现在输得多，但是等我练好赌技，肯定就会赢！”
赵向晚看了赵仲武一眼：“我们打个赌吧？”
赵仲武来了兴趣：“什么赌？”
“我来帮你赌，保证把把赢。如果我做到了，你就戒赌。”
“把把赢？怎么可能！”
“赌不赌？”
赵仲武豪气冲天：“赌了！”
然后……然后赵仲武输了，眼睁睁看着赵向晚大杀四方，开赌局的赵大毛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到最后，赵大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赵向晚不要再赌，顺便承诺见到赵仲武就赶人，绝对不让他参加任何赌局。
赵向晚绝了赵仲武的后路，村子附近只要有开赌局的，见到赵仲武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赵仲武被迫兑现了他的承诺。直到这两年外出打工，换了个地方，远离赵向晚的视线，他才敢偷偷赌钱。
结果呢？因为赌博一分钱没赚，还被饭馆辞退，赵仲武有些心虚，不敢面对赵向晚。
听到钱淑芬叫他去接赵向晚，赵仲武不干了：“我不去。赵向晚现在不是我妹妹了，我干嘛去接她？”
钱淑芬气得火冒三丈，一个两个的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太不像话了！她忍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赵仲武手里，咬着牙说：“你听话，赶紧去！把三妹子接回来。”
看到钱，赵仲武的脸色好了一些，转了转眼珠子：“才二十块？妈你打发叫花子啊。”
钱淑芬作势要把钱拿回来：“你不去？那算了，我让柱子帮我跑一趟。”
赵仲武嘻嘻一乐，赶紧把钱装进棉衣口袋，搓了搓手：“得嘞，我去我去。”
看赵仲武屁颠颠地骑单车离开，赵晨阳有些不解地问母亲：“大哥呢？”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最喜欢使唤的人是老实的大哥，今天怎么叫二哥跑腿？
钱淑芬喜滋滋地说：“你大哥中医药学校毕业之后分配到县人民医院，是药剂师呢，他工作忙，要年三十才能放假回家。”
“什么？！”赵晨阳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来。
大哥在医院工作？就他那个熊样，还能进人民医院当药剂师？上辈子他一直在家务农，老实巴交没什么出息。
钱淑芬没有察觉女儿的惊诧，笑眯眯地补充道：“你大哥86年参加什么成人高考，考到珠市读大专，毕业包分配。他是长子嘛，我让他回县城医院工作了。”
赵晨阳追问：“二哥呢？”二哥今年二十一了吧，他上辈子就是个二流子，一天到晚赌博，后来因为聚众赌博被警察抓起来，关了几个月才出来，名声在村里坏得很。
钱淑芬叹了一口气：“你二哥聪明倒是聪明，就是做什么都没办法长久。初中毕业之后送出去学过篾匠，学了两个月就跑回来了，说天天劈竹条手指全都割破了；再让他去城里当泥瓦工，干了半年不到又回来了，说工地太脏太累、吃不饱。去年他自己跑到羊城学厨，他好吃嘛，倒是在大饭馆干了一年，可惜……还是干不长，又回来了，唉！”
赵向晚左右看看，这才发现家里有了变化。
原本灰扑扑的黄土墙刷了白，原本潮湿暗沉的夯土地面铺上了厚厚的地砖，就连门前檐廊边沿也压上大青石，虽然依然土气朴素，但看着比八年前亮堂、讲究多了。
赵晨阳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不见，家里变化还挺大的。”
钱淑芬听女儿这一说，顿时兴奋起来：“村里现在搞责任承包制，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我现在手里存了点钱，打算把老屋翻新一下。四妹子你这次回来就住一阵再回城，妈给你买肉吃。你饿不饿？妈先给你煮甜酒冲蛋。”
娇养的亲生女儿回家，钱淑芬欢喜得有些忘了形。拿出个大瓦罐煨红糖水，往罐子里放上一把红枣、桂圆，加上一大勺米酒，再将两个鸡蛋打散，将鸡蛋液倒入煮沸的红糖水中，堂屋里立马飘散着一股夹杂着酒香、枣香、鸡蛋香的甜腻香气。
钱淑芬倒出一茶碗，递到赵晨阳的手中，笑容里满是殷勤：“四妹子你小时候就喜欢喝甜酒冲蛋，这么久没回家了，先喝点去去寒气。”
在一旁看热闹的赵家沟村民们都笑了起来。
“唉哟，钱婶子看到亲妹子回来高兴，舍得下本钱，两个蛋啊。”
“可不是，向晚考上大学都没见到钱婶子给我们煮蛋呢。”
“到底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村民的话里带着刺，钱淑芬、赵二福的笑容有些僵硬，只能打着哈哈：“这可是省城来的贵客，肯定要用最好的东西招待嘛。大家坐大家坐，我给你们煮茶喝。”
赵青云坐下，乡下粗糙的靠背椅比较矮，坐下之后双腿被迫前伸。他摆手拒绝了钱淑芬递过来的花瓷碗：“我喝不惯甜的。”
钱淑芬讪讪地缩回手，转过身再倒了碗农家茶送到他面前：“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领导你莫怪啊。”
农家茶茶叶梗子多，汤色偏黄，闻着有一股柴火气息。赵青云接过茶啜了一口，暖了暖喉咙，这才抬头观察着堂屋的陈设。
青砖地面干净平整，正对着大门的北墙中央挂着一幅泛黄的仙鹤迎春图，两旁贴着春联。
人兴财旺家宅旺
富贵如春福满堂
横批——富贵吉祥
浓浓的乡土气息，让赵青云回想起自己的老家，鄂西北的小山村。可是他自从与魏美华相恋之后很少回去，已经将那里的父老乡亲遗忘。
魏美华是城里姑娘，家境优越，看不上农村人。先前老家人以他为傲，有同村人到星市都会先来探望赵青云，慢慢地就来得少了，后来赵青云父母去世之后连兄弟姐妹都少了来往，渐渐地断了联系。
身边被村民围绕，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赵青云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低头假意喝茶，但思绪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此时此刻，另一个拼命奔跑的人是赵仲武。不过他跑的不是思绪，而是身体。
赵仲武拼命踩蹬着自行车，从乡村小路奔到县级公路，快速向罗县县城奔去。一扫刚才的不情愿，现在的赵仲武满脸兴奋，迎着寒风边笑边叫。
“吼吼，哈哈！赵向晚，你可要争气啊，别被赵晨阳打倒！”
眼前闪过赵向晚才十二岁就横扫赵家沟大小赌局的神勇模样，赵仲武一个激灵，不知道怎样表达内心的幸灾乐祸，神经病一样猛按铃铛。
叮铃……叮铃铃……
有好戏看喽~有好戏看喽~
闲极无聊，看戏不怕台高的赵仲武半点都没有亲妹子赵晨阳回家的喜悦，更多的却是——爸妈调换了赵晨阳、赵向晚，现在谎言揭穿，赵向晚还不把赵晨阳的皮给揭了、把家里的老房子拆了？
生来就不甘于平凡、喜欢在变动中寻求机遇的赵仲武松开左手，在空中划下一个弧线，大吼一声：“赵向晚，加油！”
赵家沟距离县城二十多里路，骑车大约三、四十分钟。
赵仲武窜进县城老巷子，远远看到赵大翠那间平房，便开始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姑，大姑——”
时间已经是正午，赵大翠刚把饭菜做好，指挥着范秋寒倒饮料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扑哧一笑：“向晚，这人真经不起念叨，你刚说要把仲武送给我当徒弟，人就来了。”
赵伯文抢着站起来，打开门，看到弟弟骑着车飞奔而来，忙叫了一声：“仲武，你小心点，别把人东西撞了。”
巷子窄小，各家门前都摆着不少杂物，桶、盆、晾晒的衣服、挂着的腊鱼、腊肉……赵仲武一路奔来，差点把别人的晒衣架带翻，看得人眼皮直跳。
赵仲武玩着把式，在满是杂物的小巷飞速穿行，大笑着说：“大哥，我来了！三妹子，三妹子，快出来。”
听到赵仲武的大呼小叫，赵向晚、范秋寒、赵大翠都走出屋来。
一看到赵向晚，赵仲武眼睛一亮，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扬了扬下巴：“三妹子，走，二哥带你回家去。”
赵伯文皱了皱眉：“大姑还在这里呢，你怎么不先给大姑问个好？”
赵仲武一只脚搁在地面维持平衡，另一脚踩在脚踏板上，笑嘻嘻一拱手：“大姑好！”
赵大翠知道他就是这么个德性，也不在意，温柔地笑着说：“仲武来了啊，来来来，进屋吃饭。”
赵仲武摆了摆手：“不吃饭了，我是家里专门派过来接三妹子的。”
赵伯文有些奇怪：“这都十二点了，你不饿吗？我们今天在大姑家过小年，你也先吃了饭再走吧。”
范秋寒撇了撇嘴：“今天有鸡汤、红烧鲫鱼、腊肉炒大蒜、辣椒炒肉，味道好得很，你真不吃？”这么多好菜，我就不信好吃鬼赵仲武不肯留下来吃饭。
赵仲武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要不，先吃饭吧？这个点回去差不多快一点钟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先吃？看赵晨阳那个得瑟劲，好像在城里混过几年就成了上等人，就让她乖乖等着。还有那个赵向晚的亲爸，没想到城里人也这么傻，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搞错，还是省里的大领导呢，切！让他好好等一下，活该他等！】
赵向晚看了赵仲武一眼。
赵晨阳和赵青云过来了？他们竟然把真相揭穿了？是赵青云转变了想法，还是觉得赵晨阳无用了？
赵向晚这一眼看得赵仲武心惊肉跳，顿时老实了下来，讨好地笑着说：“三妹子，你上大学我都没送呢，这次我来接你回家。”
赵向晚直接转身回屋。
赵仲武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赶紧停好自行车，跟着一起进了屋，嘴里嘀嘀咕咕：“三妹子，三妹子，家里都盼着你回去。”
赵向晚稳稳坐在桌边：“赶紧吃饭吧，等下都凉了。”
赵大翠忙加了一副碗筷摆在桌上：“仲武有口福，今天过小年有好菜。来来来，赶紧吃吧，忙乎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吧。”
桌上五菜一汤香气扑鼻，赵仲武一边夸着大姑手艺好，一边开动起来。有了多话的赵仲武，饭桌上顿时热闹许多。
“大姑你说忙乎一上午，你们都在忙什么？”
“隔壁邻居有个女大学生被拐，好不容易找回来，爸妈却嫌丢脸，今天早上割腕差点死掉，我们帮着送到医院，秋妹子和向晚跟着跑前跑后的。”
赵仲武张大了嘴：“啊，读到大学了还能被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范秋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喂！你怎么不骂拐子，反过来骂被拐的女孩子？”
赵大翠也有些不满：“就因为有你这样的人说闲话，所以汀兰爸妈才会嫌她丢脸。”
赵向晚嗤笑一声：“没脑子的人是你吧。”
赵仲武拿着筷子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没脑子，我说错话了，行吧？”
赵伯文同情地问：“那个自杀的女孩救回来了吧？她爸妈后悔了没有？如果她爸妈还是觉得丢脸，将来她的日子不好过啊。”
赵大翠叹了一口气：“救是救回来了，可是人遭了老大的罪。汀兰她爸妈……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一个姑娘还逼着她去死，有空让居委会的人教育教育他们。”
范秋寒冲母亲竖了个大拇指：“妈，你这个想法真好，让乔大妈去教育陆姨，免得汀兰又想不开。”
一家人边聊边吃，话题一直围着汀兰的事情打转转。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看也不见得。”
“孩子最脆弱的时候，父母不停地骂她丢脸，硬是把她逼得自杀，这样的父母难道没错吗？”
“可不是？范有德当年把我打得头破血流，这样的人也配当爸？”
听范秋寒直呼她爸的名字，赵伯文有些不适应。赵仲武却非常佩服范秋寒的干脆利索，赞了一句：“拿得起放得下，表妹爽快！”
范秋寒瞟了赵仲武一眼：“舅妈重男轻女，对向晚不好，今年她在我家过年，不回赵家沟了。”
赵仲武一听，嘴里的腊肉都不香了。他想了想，加快了吃饭的动作，扒完一碗饭之后，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四个人。
“那个，你们吃完了吗？要是吃完了，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他的语气太严肃，赵伯文有点紧张：“怎么了？爸妈身体出问题了？”
赵仲武摇摇头：“他们身体好得很。”
赵大翠赶紧喝完鸡汤，将碗放下，问：“什么事？不会是你爸妈吵架了吧？”
赵仲武再次摇了摇头：“他们哪有空吵架。”
范秋寒是个急性子，一边吃着最后几口饭，一边催促：“快说，少磨叽。”
赵仲武把众人胃口掉得高高的，心里得意万分，转过头看到赵向晚淡定地吃着大姑分给她的鸡腿，有些受挫，咳嗽一声，开口说话。
“今天家里来人了，你们猜是谁？”
“谁？”
“四妹子赵晨阳回来了。”
赵伯文一听，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来：“她回来了？她不是到城里享福去了吗？还舍得回来？”
范秋寒撇了撇嘴：“她终于良心发现肯回来了？一走八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以为她找到当官的亲生父母就嫌弃农村了呢。”
赵大翠也有些好奇：“这么多年没见到晨阳了，长变了没？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范秋寒接了一句：“好吃懒做？”
说完这一句，范秋寒实在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说：“说实话，赵晨阳能够回来我真的是没有想到。我小时候手上长了冻疮，开春天一暖和就痒得钻心，老是挠，挠得脓水和血水糊在一块。到你家玩的时候，向晚给我倒热水清洗，晨阳就在旁边捂着鼻子说我恶心、脏死了。”
说到后来，范秋寒收住笑，哼了一声：“她回来就回来呗，干嘛非要向晚回去衬托她？我看她是在城里得了势，觉得高人一等，所以想回来显摆吧？”
赵仲武发现了，赵晨阳人缘是真不行。她回家除了爸妈高兴，根本就没有人欢迎。
“接下来的消息最为劲爆，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赵仲武看一眼赵向晚：“赵晨阳是我亲妹妹，赵向晚才是城里姑娘。可是我爸妈不知道怎么抽了风，把她们俩身份调换，让赵晨阳进城当了千金小姐，把赵向晚留下乡下当烧火丫头。”
“什么？”
“什么！”
“你说什么？！”
赵伯文、赵大翠、范秋寒全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赵晨阳才是钱淑芬、赵二福的亲生女儿，赵向晚是城里知青寄养的孩子，十岁的时候赵向晚亲生父亲过来领人的时候，钱淑芬、赵二福竟然却了歪念，把赵晨阳送进城里？
赵大翠的一颗心揪了起来，转过身一把抱住赵向晚，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的向晚，你……你被他们害了啊！”
范秋寒气得浑身哆嗦，一把抓住赵仲武的领口将他拎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赵伯文茫然四顾，心里又酸又苦。爸妈做的这是什么事？再疼赵晨阳，再想让赵晨阳进城，也不能做出这样丧良心的事啊。轻飘飘一个念头，就改变了赵向晚的命运，他们怎么这狠的心！
赵仲武没想到大家的反应这么激烈，一边努力挣扎甩开范秋寒一边叫：“三妹子的亲爸过来了，他说要把她领回去。所以让我过来，接三妹子回赵家沟。”
他转过头看着赵向晚：“三妹子，你亲爸来了，他一看就是个大人物，听说是省里的大领导。你将来发达了，可不要忘了二哥啊。”
赵伯文实在没有忍住，抬手狠狠地拍在赵仲武的后脑：“你这个砍脑壳的二狗子！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将来发达了别忘了你？向晚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爸妈对她有多不好，你不知道吗？她不找你算账，你就阿弥陀佛吧！”
赵向晚被赵大翠抱了个满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想到赵向晚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赵大翠赶紧松开手，抹着泪水骂钱淑芬
“我可怜的向晚啊，钱淑芬的良心被狗吃了啊，怎么就舍得这么磋磨向晚！她把自己姑娘送到城里享福，却不肯好好待向晚，她要天打雷劈啊……”
赵仲武挣脱开范秋寒的魔爪，摸着被大哥打疼了的后脑勺，委屈地说：“你们打我做什么？我只是个传话的。爸妈这事做的不地道，你们见到他们了再骂嘛，在这里骂他们又听不到。”
赵大翠咬牙道：“走！我们回去，我骂死他们！”
赵向晚却摇了摇头：“我不去。”
范秋寒说：“做什么不去？他们这样对你，你必须回去，狠狠地骂他们，让他们把这些年欠你的都还回来！你亲爸来了，有人撑腰，你怕什么。”
赵向晚抬眸看着大家：“大姑，你还认我这个侄女？表姐、大哥、二哥，你们还认我这个妹妹？”
赵大翠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大姑，你就是我最疼的侄姑娘！”
范秋寒叹了一口气：“向晚，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什么血缘。要是我看重血缘关系，范有德找上门的时候我就不会一盆冷水泼过去了，是不是？”
赵伯文与赵仲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你当然是我妹妹！”赵仲武添了一句：“只怕你不认我这个哥。”
亲人暖心的话语，仿佛暖流一般在心中流淌，赵向晚目光闪动，看向赵仲武：“要我回去，也行，二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见向来倔强的赵向晚知道真相后还愿意唤自己一声“二哥”，赵仲武感动不已，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哄得她展颜一笑，连连点头：“你说！别说一个条件，十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留在县城，给大姑当徒弟，开一家米粉店。”
赵仲武愣了一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是在说赵向晚的身世吗？不是说要回家讨回公道吗？怎么突然话题偏到开店了？
赵大翠与范秋寒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心疼起赵向晚来。她刚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一般孩子早就伤心、愤怒、失去理智了，没想到她态度这么淡定，还记得刚才要给赵大翠送个小徒弟的事。
赵大翠想要劝赵向晚暂时不要考虑这个问题，先解决了眼下最要紧的身世问题再说，可是刚一张嘴，赵向晚便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开口，赵大翠马上闭上了嘴。
赵仲武说：“我前两天还跟妈磨呢，我在羊城学厨，想在罗县开一家饭馆，就是没有钱。大姑要是有开米粉店的钱，不如资助我开饭馆吧？”
赵向晚瞥了他一眼：“你同意，我就去，让你看一场热闹戏。你不同意，我就不去，随便赵晨阳捣什么鬼。”
赵仲武有些犹豫。
赵向晚抬起一根手指头：“一年，你要是能干满一年，我带你到星市找个大厨拜师，等你出师了，我给你投资开饭馆。”
赵仲武的眼睛亮了：“妈呀，三妹子你还有这本事？”
赵向晚眉毛皱了皱。
赵仲武立马抬起头：“同意同意，我听你的！”
赵向晚脸一板：“听说，你因为赌钱被辞退？”
赵仲武最怕赵向晚板脸，吓得赶紧讨好一笑：“我错了，我错了！保证以后绝对不赌。”
赵向晚冷笑道：“我在市局实习的时候，查封过几个赌场。如果你想尝尝被拘留的滋味，我可以安排一下。”
赵仲武其实内心早已后悔。
见识过赵向晚逢赌必赢的水平之后，赵仲武已经明白赌场猫腻多。这一回再次赌钱又吃了亏，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再次听到三妹子熟悉的教训，有点受虐倾向的赵仲武不怒反喜，笑嘻嘻地点头：“放心、放心，我不会再赌钱。如果我再赌，你让警察把我抓起来。”
赵大翠在一旁看赵向晚训哥哥，又好笑又心酸。别家都是哥哥护着妹妹，就赵仲武这不争气的，一天到晚要妹妹操心。
范秋寒撸起袖子，比划了一下拳头：“你要是敢上赌桌，信不信我揍你？！”
赵仲武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范秋寒扑哧一笑，饭桌上的氛围顿时就轻松下来。
赵仲武脑子灵活，转过头冲着赵大翠抱了抱拳：“师父在上，徒弟给你作个揖。”
赵大翠看赵仲武身体健壮、眉眼讨喜，整个人透着股机灵劲，想着自己要是开店，还真缺个跑腿干活的小伙。他为人仗义说话算数，又是自己亲侄儿，难道不比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强？
赵大翠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好，大姑相信你。”
赵仲武转过头看着赵向晚：“三妹子，回不回？”
赵向晚点了点头：“回。”
回！当然要回，赵晨阳有脸来，赵青云有脸来，难道她不敢面对？
赵仲武欢呼一声，抬手一挥：“坐我车，走！”
赵大翠戴上赵向晚送的红围巾，对范秋寒说：“跟你邱姨借辆自行车，我们也去。”
赵伯文有点发急：“你们等一下我，我找同事借辆车。”
范秋寒“诶”了一声，“得，我帮你再借一辆。”
范秋寒在这个小巷子人缘非常好，只要喊一声，借两辆自行车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五个人、三辆车，飞速朝着赵家沟而去。
今天是小年，赵家沟的村民都忙着过年，在钱淑芬家看了一会热闹各自回家，只留下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陪着赵青云。
赵仲武没有猜错，钱淑芬到点就安排了一桌丰盛的午餐，根本没有等他。农家小年的饭菜有鱼有肉有蛋，色香味俱全，可是赵青云、赵晨阳却食不知味。
时隔八年多，再回到老屋的赵晨阳感觉很多事都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老实无用的大哥和父亲一样，埋头在田间地头插秧、割稻，结果八年不见，他读了大专当上药剂师。
上辈子懒惰好赌的二哥是个在村里到处乱晃的二流子，现在他老老实实在大城市打工学艺；
上辈子懦弱无能的大姑那个充满嫌弃与暴力的家庭里蹉跎一生，现在她勇敢地与姑父离婚，带着范秋寒在县城里生活。
赵晨阳离开赵家沟之后，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日子越过越好。
反而是自己，虽然当上城里人，但整日里战战兢兢，一点也不踏实。像现在，赵青云一句话，自己就得滚回农村。
重活一世，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
莫名的惶恐涌上来，赵晨阳数着饭粒往嘴里塞，喉咙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让她感觉每咽下一颗饭粒都非常艰难。
坐在主位，被长者簇拥敬酒的赵青云此刻也面无喜色。
按照他的级别，哪里轮得到和这些农村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喝酒？四十岁就当成为副厅级干部，赵青云一路仕途顺利无比，如果不是为了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赵向晚笼络住，他不可能屈身来到这个穷山沟沟里。
靠背椅太矮、桌面满是油污、农家菜粗糙无比、自酿的谷酒难以下咽。赵青云摆了摆手，客气地对敬酒的人说：“抱歉，我不能喝酒。”
村委主任赵长兴见到省里的大领导有些拘束，没有敬酒，只恭维说：“赵领导有福气啊，向晚是个争气的孩子，去年考上了公安大学。晨阳到城里住了八年，养得多好，也考上大学了吧？”
赵晨阳脸色一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占了赵向晚的所有资源，却高考只上了个专科线，要不是有赵青云的关系根本没办法走委培的路子上湘省财贸学校读大专。
叮铃铃、叮铃铃……
一连串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将赵家沟的平静再一次打破。
吃过午饭的村民们都放下筷子，兴奋地站了起来，抢到门口，正看到赵仲武像个冲锋的战士，带着赵向晚在村里的土路上飞奔。他的身后，还跟着赵大翠、范秋寒、赵伯文。
“唉哟，向晚回来了！”
“赵二福家的人都齐全了。”
“当护士的辣妹子也回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快快快，收拾收拾，我们到赵二福家里看热闹去。”
钱淑芬听到动静，赶紧走出屋，站在檐廊下张望着。说实话，她也有点紧张。干了调换孩子的事情，说出去肯定会被骂，只希望赵向晚少说几句，跟着赵青云快点回城里去。
赵二福拿出烟杆，往里头塞了点农家自制的烟丝，蹲在门口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这事，不好办啊，唉！
赵青云缓缓起身，站在门口安静等待。
赵向晚跳下自行车，与范秋寒并肩往老屋而来。赵伯文、赵仲武兄弟俩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紧随其后，看向赵青云的目光有些不友好。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大翠。
她快步迈上檐廊，一把将蹲在地上的赵二福提溜起来，气愤地骂道：“爸妈要是还活着，怕不是被你气死！狸猫换太子，就你这脑子也敢做？活生生阻拦人家骨肉团圆，你对得起向晚吗？”
赵二福父母死得早，是大姐把他抚养成人，又帮衬着他结婚生子，因此姐弟俩感情很好。被大姐教训，赵二福缩着脖子一声不吭，烟杆掉在地上也不敢捡。
钱淑芬看赵大翠上来就训人，没好气地说：“大姐你这么威风做什么？三妹子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来打抱不平了，是不是闲得慌？”
赵大翠将赵向晚拉过来，大声说：“向晚你来说，问问他们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八年前本来该你进城，可是他们两个让晨阳代替了你。你问问他们，看看他们配不配让你喊一声爸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目光都投注在赵向晚身上。
赵向晚不言不笑，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力量。
面对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被赵大翠骂得抬不起头的钱淑芬脸胀得通红，生平第一次在赵向晚面前放低了姿态。
“三妹子，你生下来才几天就来了赵家沟，我把你和晨阳一起奶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算以后我和你说话的时候凶了点，那也是为了管教你，对不对？我承认，当初我一时贪心让晨阳代替你进城，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行。打过、骂过了，大家还是一家人嘛。”
赵二福站稳脚，整理了一下衣领，咳嗽几声，憨厚地笑了笑。
“三妹子，你亲爸从省城过来，是想让你和四妹子各回各的家。以前的事情呢，不管是谁对谁错，反正已经发生，也没办法再回到过去，就不要再提了。你现在上了大学，有知识有文化，应该懂得生恩不如养恩大的道理吧？”
赵晨阳躲在屋里不肯出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赵青云听到这里，冷着脸走出来，对赵向晚说：“向晚，我把晨阳送到乡下，今天特地接你回家。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不必再计较。我们一家人团圆，以后我只认你这个女儿。”
赵青云与赵向晚同框，一模一样的高挑个子、丹凤眼、高鼻梁，气度仪态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大方。赵家沟的村民看到之后，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二福两口个子都不高，哪里生得出长手长脚的向晚？”
“对对对，你看赵向晚读书那么厉害，年年都是第一名，这样的金凤凰哪里能是我们赵家沟留得住的。”
“不晓得赵向晚会不会生气，按理说她十岁的时候就应该离开乡下去城里读书。像她这么聪明的孩子，如果在城里读书只怕能考上全国最厉害的大学！”
“对啊，连晨阳那种小学三年级数学考试不及格的人，在城里读书就能上大学，你说要是向晚没有被替换，是不是现在已经成为顶尖的那种人才了？”
众人的议论声传到赵青云耳中，他不由得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原来，在村民的眼里，赵向晚是如此优秀。如果当初自己多长个心眼，没有被赵二福夫妻俩欺骗，直接把赵向晚带回城，她将成为自己最大的财富。
可恨！那错过的八年。
越细想，赵青云心里便越恨钱淑芬与赵二福贪婪无耻，再一看赵晨阳躲在里屋不肯出来，赵青云眉头紧皱，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赵晨阳，你出来！”

第29章 公道
◎难道要让她把你们告到法院去？◎
赵晨阳眼见得躲不过去, 只得起身出来，站在檐廊之下，与钱淑芬并肩站着。
赵晨阳打扮得非常时尚, 在一群穿着土布棉袄的乡下人堆里显得十分出挑。她一脸的别扭, 偏着脑袋不肯喊人, 眉眼间的傲气让看热闹的赵家沟乡民们很不爽。
“这是看不惯谁呢？漂亮有什么用, 还不是个绣花枕头！”
“小时候就那个样子，说什么跟着桂婶子学绣花，实际上就拿着个绣花绷子时不时戳一针，学了几年也没见绣一条手绢, 拿腔作调的模样倒是实足。”
“可不是嘛，一天到晚说要绣花不能伤了手, 连贴身小衣都是赵向晚洗, 喂鸡喂猪洗衣打扫屋子这些事全推给赵向晚做。亲生的是个宝、抱养的是根草。”
“仔细看的话，其实赵晨阳还没有赵向晚生得好, 个子矮、鼻子塌，哪里好看了？”
赵晨阳越听脸色越难看, 有心要回骂几句吧, 实在是找不出理由来辩驳。她只得扁了扁嘴，轻声嘟囔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 赵青云的面色便和缓了许多。是啊, 赵晨阳并不知情, 她也是被钱淑芬的私心所累。要怪, 只能怪钱淑芬。
“不, 赵晨阳, 你是故意的！”
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里, 赵向晚终于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似屋檐下的冰凌掉落青石，冰冷、坚硬、清越。
“赵晨阳、钱淑芬、赵二福，你们三个是商量好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八年前的一月二十五号，我因为雷雨天外出打猪草被雷劈，昏迷中听到你们在盘算……”
生平第一回 ，赵向晚说了这么多话。
生平第一次，赵向晚当众将往事揭开。
赵晨阳说：我和赵向晚喝的是一个妈的奶、吃的是一锅的饭，凭什么赵向晚能上城市户口吃统销粮，我就只能在地里刨食、围着灶台转？你们把我换过去，等我有出息了一定会回报你们。
钱淑芬说：说得对！我家四妹子娇养着长大，人聪明，嘴又甜，和我最贴心。她要是去了城里，将来过得好了肯定会孝顺我。三妹子从小到大就话少，一天到晚拉长着个脸，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白养她一场，划不来。
赵二福下了决定：换了！四妹子说得对，难道城里人的姑娘就是凤凰，乡下人的姑娘就是只草鸡？我还不信了！把四妹送进城里，草鸡也能成凤凰。
二十六号那天早上，赵二福天还没亮就守在村口等赵青云过来，赵向晚喝了安神汤睡得迷迷糊糊躺在里屋什么也不知道。赵青云匆匆而来，没有和村里其他人交流，连赵二福家有两个姑娘的事都不知道，把自己认为的亲生女儿赵晨阳带回城里。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怒了。
赵大翠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猪狗不如的东西！草鸡头上插羽毛、住金屋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草鸡？凤凰哪怕落难呢？一样能够飞出草窝当凤凰！”
赵伯文恨恨地一跺脚：“爸、妈，你们糊涂啊！人家的东西再好，那也是人家的！你们就这样抢了三妹子的爸妈，不亏心吗？睡觉能睡安稳吗？”
赵仲武嘲讽一笑：“你们指望四妹子孝顺？做梦呢。她这人好吃懒做，心肠又狠又坏，得了势就翘尾巴，走了八年连封信都没有。要不是被人发现送回来，恐怕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们指望一个白眼狼、势利鬼报答？真是好笑！”
钱淑芬一张老脸被丢光，也顾不得什么过年不能哭闹的禁忌，一屁股坐在地上，边拍大腿边号啕哭叫起来。
“我命苦啊，出了事儿子不护着当妈的，反过来骂人，这还有没有天良？有没有道理？大过年的，大姑姐带着人回来骂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钱淑芬为人泼辣，这一屁股坐下气场全开，嚎叫的声音响彻老屋，震得人耳朵生疼。
赵大翠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抬手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年纪一大把，儿女都成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丢脸！太丢脸了！
范秋寒冷笑一声：“你哭也没用，嚎也没有用，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活该被人骂！知道自己没理，心虚了吧？先下手为强开始鬼哭狼嚎，大过年的这样又哭又叫，也不怕招来祸事？”
赵二福听范秋寒说“招来祸事”，迷信的他慌忙将钱淑芬拉起来：“莫闹、莫哭，有话好好说，今天是小年咧。”
面对这一场闹剧，赵向晚一直抿着唇、冷着脸，仿佛电影屏幕前的观众，剧中人或哭或笑，都无法触及她的灵魂。
范秋寒看一眼赵向晚，心疼的情绪涌上来，她的音调拔高两度：“你们换了孩子，就一点内疚都没有吗？哪怕你们对赵向晚好那么一点点呢？想想你们在赵晨阳走了之后做的那些事，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旁边的群众听到这里，都开始仗义直言。
“赵向晚学习成绩好，年年拿第一，每一次她把奖状拿回家，钱淑芬都骂她，说读书太花钱，女孩子读书没有用。要是读书没用，你把晨阳送到城里做什么呢？”
“我记得向晚这孩子为了上初中，把学校老师，还有海叔、桂婶都请了去要不是海叔拿村规说事，怕是他们两口子死都不让向晚读书咧。”
“大冬天的向晚到塘里洗衣，两只手上冻疮好了坏、坏了好，有一回路上结了冰，她摔跤把衣服弄脏，钱淑芬拿着竹笤帚劈头盖脸就抽，造孽哦。”
“不只是打吧？听说钱淑芬把向晚的作业本、课本都撕了当柴火烧。”
范秋寒一语揭穿：“你们这是怕向晚有出息了将来报复吧？不然为什么这样打压她？可是偏偏向晚考上了大学，气死你们！”
就连村里脾气最好的老人，都忍不住长叹一声：“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村委主任赵长兴刚才还坐在桌上吃了钱淑芬做的饭，现在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咳嗽一声，严肃地说：“赵二福，你们家的这个事影响太过恶劣，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争取赵向晚的原谅，不然……村规可不是摆看的。”
赵二福和赵长兴是同辈，平时关系还不错，现在看到堂弟板起脸说话，内心十分忐忑。他一辈子都在赵家沟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有感情，最怕的就是被排斥。
因为换孩子的事情引发公愤，村里肯定要对他进行惩罚，罚钱罚粮都还好，如果收回承包田地、不准他参与各项村里事务、不许村民与他来往，那不是比杀了他还可怕吗？
赵二福心慌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长，长兴，别这样。大家都别说了，这件事是我没有做好，是我不对，是我的错！我道歉，道歉！”
说完这句话，赵二福走到赵向晚跟前，佝偻着腰，姿态十分卑微地说：“三妹子，是我做错了事，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吧。”
赵向晚抬眼看去，赵二福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扬，老态尽显。曾经收工后将锄头往墙角一放，坐在椅子上喊她倒茶的父亲，已经老了。
赵向晚问出一直藏在心底的话：“爸，你还记得不？以前你对我说，说我就是个乡下妹伢子，不要总跟四妹子比。四妹子寄养在咱们家，她亲爸妈都有城里的文化人，咱比不上。你还说农村人要守本分，会种地、能干活就行，别总想着读书。”
“我……”赵二福一脸的羞愧，垂下头来。
范秋寒呸了一口：“你倒是会说话！让向晚认命别读书，自己却不肯认命，非要把亲生女儿送进城，上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书！”
赵二福此刻不得不承认，是他的自私、懦弱、无能害了两个孩子。赵向晚恨他虚伪，赵晨阳嫌他土气，两头不讨好。
赵二福脸上的皱纹像秋天菊花一样展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三妹子，你还肯喊我一声爸，我心里有愧咧。我存了私心，想着自己亲生的妹子到城里去过好日子，可是没有好好待你，是我对不住你，没脸、没脸啊……唉！”
钱淑芬审时度势，知道今天这事闹得大了，如果不让赵向晚消消气，恐怕村里真的容不下她。只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蹭到赵向晚面前。
“三妹子，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逼你干活，不该不让你读书，不过好在你自己争气，考上那么好的学校，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所以，你就原谅我吧。”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往事种种浮现脑海。
钱淑芬打人从来不用手，用的是那种从竹笤帚上撇下来的竹枝，细细密密，抽人特别疼。别的母亲打女儿舍不得打脸，钱淑芬却没有这个顾忌，一个躲闪不及被抽中脸颊，刺痛之后是火烧燎燎的感觉，瞬间就会肿起来。
赵向晚嘴唇微张，吁出一口长气：“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读书吗？”
钱淑芬抬头看着赵向晚，这孩子越长越高，站在赵向晚面前她矮了一大截。
钱淑芬眯起一双三角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啊，你说你这个妹子，怎么就认准了非要读书呢？”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赵向晚对于读书一事那么执着，不管怎么打骂，她都一意孤行。
赵向晚的声音清晰而缓慢，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坚韧。
“从小到大，你就在我耳边说四妹子长得比我漂亮、嘴又甜，跟着桂婶学绣花能挣工分。我手粗刮线，嘴笨老实，就是个做农活的命。在你们眼里，不管我做多少努力，都比不上赵晨阳讨喜。
只有读书，永远不会辜负我的勤奋。
我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老师会表扬；我一丝不苟地完成学习任务，能得到好成绩；我用心对待每一次考试，就能一步一步地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一份耕耘一份收获，读书能够给我正向的回馈。而你们，却永远对我不公平。”
钱淑芬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到墙壁她才停下脚步。
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反对、她的咒骂、她的打击，全都在为赵向晚的向学之心铺路，一步步地成就着她的优秀。
“哈哈哈哈……”钱淑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深深的懊悔。早知道，早知道，她就对赵向晚好一点，一天到晚逼她读书，说不定她一逆反就不读书了呢？
赵伯文与赵仲武对视一眼，看母亲笑得疯魔，有点害怕。走过来一左一右搀着钱淑芬，埋怨着说：“好了，你别笑了，听得我瘆得慌。”
钱淑芬却似乎没有听到儿子的话，依然沉浸在悔恨之中。怪她，怪她，怪她没有把握好分寸，活生生地把赵向晚逼成了一个学霸，硬生生用棍棒把她逼成一个优秀而厉害的人。
“四妹子，妈对不起你，妈不该听你的，不该听你的啊。我有罪！我有罪！我错了，我错了……”钱淑芬疯了一样胡言乱语起来，赵伯文、赵仲武兄弟俩拼了命地将她按在椅子上，才阻止了她以头撞墙的自残动作。
好不容易钱淑芬安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喘粗气，那张刻薄的脸变得憔悴而苍老。
赵伯文兄弟俩看她上气不接下气，面色苍白，既气又疼，将她扶到椅中坐下，看着赵向晚的眼神里带着乞怜。到底是生养他们的母亲，哪怕她做再多错事，也是他们的母亲。
赵向晚依然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迎上赵向晚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赵伯文苦笑一声：“三妹子，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得到爸妈的认可，可是他们对你不公平。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赵仲武站起来对着赵向晚深深鞠了一躬：“三妹子，我也有错。以前爸妈骂你，我以为他们重男轻女，还因为自己是儿子有点沾沾自喜。唉！我给你鞠躬，以后你想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保证听你的话。”
说完这句话，不等赵向晚有反应，赵仲武直起腰来，脸上多了一丝坚定：“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亲妹子，晨阳和你比起来，屁都不是！”
赵伯文也点头道：“是，我只认你这个妹妹。”
范秋寒拉了拉赵向晚的衣角：“向晚，我也只认你这个表妹。在我眼里，你比赵晨阳漂亮一百倍、聪明一百倍，强了一千倍、一万倍！赵晨阳就算代替你去了城里，占了你的所有资源，一样还是个绣花枕头，屁用没有。”
赵晨阳原本并不在意赵伯文、赵仲武和范秋寒，在她眼里这三个都是没出息的人，不配和她站在一起。可是……听到他们贬低自己、抬高赵向晚，公然与赵向晚站在一条战线、全然不顾血缘亲情，心里却泛起了酸。
酸得牙疼，酸得头痛，喉咙口直冒酸水。
赵晨阳瞪了两个哥哥一眼：“不认就不认，很了不起吗？你们不想认我，我还懒得认你们呢，哼！”
她转过头看着范秋寒，撇了撇嘴：“范秋寒，你这个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讨厌。我又没有得罪你，干嘛把我说得那么差？”
范秋寒见她这个时候了还半点歉意都没有，愈发觉得赵晨阳不是个好东西，没好气地说：“你从小就偷奸耍滑，哄着爸妈偏心你，脏活累活全丢给赵向晚。才十岁就知道怂恿爸妈把你送进城，心可真黑！打扮得再漂亮再洋气也没用，你的心坏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晨阳，目光中充满了鄙视与批判。
赵晨阳哪里承受得住这些村民的鄙视，当场就跳了起来，双手一挥，大声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你们这些长年累月待在山沟沟里的人懂得什么？连蒲公英都知道要让风把种子带得更远，难道你们就不想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范秋寒冷笑一声：“想过好日子自己努力不行？非要抢别人的东西。”
赵晨阳忽然之间泪如雨下：“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以为我到城里就是享福去了？我一样也要吃苦、也要努力的好不好。”
赵青云忽然间有些心虚。
他当初把赵晨阳带回城，其实是有私心的。
赵青云当时只是个副处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在省委那一堆年青有为的干部中根本就不起眼。他知道独木难为林的道理，为了找到一个坚强的同盟军，便刻意与徐俊才交好。
徐俊才和他一样，能力强、野心大，靠着岳丈家的人脉在湘省工程局当副局长，同样的经历让两人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魏美华生下赵承祖之后，徐俊才和周荆容上门贺喜，言谈间满是羡慕。周荆容身体虚，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看到玉雪可爱的赵承祖，动了心思，想收养送个孩子，最好是女孩，长得好看，十岁左右年纪，这样养个十年就能招个女婿上门，将来老了也有依靠、徐家事业也有人继承。
这个时候，赵青云忽然想起还有个女儿丢在赵家沟，年龄正好十岁，至于模样嘛，自己和美华都相貌出众，孩子必定也不差。
听赵青云这么一说，周荆容立马笑容满面，催促他赶紧去把孩子接回城里来。赵青云抱着一丝希望，按照以前寄钱的地址：黄田乡赵家沟，没想到一切顺利得出奇，很快就将赵晨阳领回了城。
十岁的赵晨阳只在赵青云身边待了三天就送到周荆容身边，一直到两年之后，徐俊才把与前妻生的儿子徐清溪接回家，赵晨阳才回到赵青云身边。平时赵青云工作忙，并没有怎么关心她，虽然保证她的衣食住行、送她上最好的学校，但要说有多么爱她，其实真没有。
钱淑芬看到女儿流泪，忽然就清醒过来。她从椅子中站起，心疼地一把抱住赵晨阳：“我的妹子啊，你在外面吃苦了哇。我就说了，城里也不见得就一定好，你还是留在爸妈身边才自在，可是你偏偏不信，非要跟着那赵青云走，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
钱淑芬这副慈母像与平时面对赵向晚的刻薄完全不同，刺得范秋寒的眼睛有点疼，哼了一声：“真不要脸，对自己的女儿这么好，对赵向晚却那么狠毒！”
赵大翠和其他的村民都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就算是吃苦，那也是你咎由自取，真恶心！”
“现在如果不是被发现，我看你们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把亲生女儿送进城里享福的时候怎么不哭？虐待赵向晚的时候怎么不哭？我呸！”
“丢我们赵家沟的脸，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
“偷换孩子、虐待孩子，哪一样都够得着进监狱！这样的人不配留在赵家沟，让他们滚出去——”
纷纷杂杂的唾骂声中，村委主任赵长兴抬手向下压了压，让大家平息一下激动的情绪。
等到大家安静下来，赵长兴转过头询问赵向晚：“向晚啊，你看，你养父母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诚恳地向你道歉，你到底想怎样？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道歉？”
到底想怎样？赵向晚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苛待自己。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无耻行径，想让所有人都唾弃他们。
她想让一切回归正规，让亲生父母了解真相，把晨阳赶出去。
——她想感受真正的父母之爱。
现在，真相已经说出。
面对自己的质问，钱淑芬、赵二福亲口道歉。
大姑、表姐、哥哥、村里人……每个人都在斥责他们。
赵青云依照她的要求，把赵晨阳送回乡下。
一切，都达到了她的目的。
除了真正的父母之爱。
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大哥、二哥、大姑、范秋寒，他们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给予过温暖。
赵向晚清瘦的身材在寒风中挺立着，宛如一根初长成的小松树，树干虽细，却笔直向上，枝桠伸展，不畏严冬。
赵青云的心思忽然被触动。他承认，当初抛弃赵向晚是因为她是个包袱，接回赵向晚是因为觉得她有用，一切的一切，都是利益的权衡，而不是真正的爱。对比这些乡民的淳朴真诚，他给予女儿的远远不够。
赵青云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想要拍一拍女儿的后背表达安抚，却不料他手刚一动，赵向晚便后退一步，抬起双臂，避让开来。
看着女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赵青云内心升起一股内疚，放柔和的语气说：“向晚，你受苦了。先前我不知道你在乡下吃了这么多苦，不然一定会好好安慰你、弥补你。”
赵向晚却没有半分感动，抬了抬肩，仿佛要抖落他的所有气息。
亲生女儿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让赵青云有一种浓浓的挫败感。为什么自己表明态度，亲自把赵晨阳送回乡下、说明真相，她还是不满意呢？
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太犀利，容不得半点虚伪，真是让赵青云又爱又恨，偏偏又无可奈何。
看到赵青云眼中露出的温情，赵晨阳内心涌上来无穷的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爸，我不是有意欺骗，我……我是羡慕赵向晚能有您这样的好爸爸，羡慕她能够和您一起在城里生活。”
赵青云长叹一声，温和地看了赵晨阳一眼，转头对赵向晚说：“向晚，事情已经清楚，既然他们都已经道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和我一起回去，晨阳就留在家里。”
【先把态度摆出来，让赵向晚心里好受一点。反正赵晨阳开学之后就会回到星市，到时候一样能够为我所用。现在赵晨阳的家人对她不满，赵家沟非她久留之地，我只要露出一点善意她都会感激不尽，还不是一样能够通过她把徐氏建筑公司笼络住？】
听到赵青云的心声，赵向晚对他的自私与野心感到失望，干脆利落地回绝：“不，我在赵家沟长大，这里才是我的家。”
赵青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专程跑这一趟，将赵晨阳送回老家，事事顺着赵向晚的心，她竟然还不领情。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被女儿在脸上抽了一巴掌，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长兴却听得连连点头，和村委会领导、村里几名德高望众的老人商量之后，抬起右手：“各位乡亲，请听我说句话。”
议论纷纷的村民们都安静下来，站在老屋前面的地坪，抬头看着村委主任。
“向晚有良心，记得我们赵家沟的好。她既然有情有义，还认我们这个村，那我今天也来为她做个主——”
赵长兴转头看向赵二福夫妻俩。
“赵二福、钱淑芬，你们抚养赵向晚十八年，虽然有打有骂，但也没少她一口吃的；虽然百般阻挠她读书上进，但依然供养她读到大学。如果没有八年前替换一事，哪怕不是亲生的，赵向晚都应该承担起赡养义务。
可是，你们隐瞒赵向晚身世，让赵晨阳替换她进城，害她与亲生父母骨肉相离。功过相抵，将来她出嫁不会给你们彩礼，你们老了，不管赵向晚多么有出息，她都不需要给你们养老。这一点，你们认吗？”
赵二福与钱淑芬垂下头，默不作声。
农村为什么重男轻女？就是因为好不容易将女儿抚养长大，出嫁之后却成为别人家的劳动力，不能再在家干活、不会再赡养老人。所以当时赵家沟嫁女儿会要求男方给彩礼，并且女儿女婿逢年过节要探望老人，买新衣、新鞋，置办床上用品。
现在辛苦把赵向晚养大，却什么回报都不会有，赵二福与钱淑芬的心里很不好受，感觉这个女儿白养了。
赵伯文与赵仲武却异口同声地回答：“好，就按长兴叔你说的办。爸妈将来养老都归我们兄弟，绝对不麻烦三妹子。”
赵长兴点了点头：“好，伯文你们两兄弟既然应承下来，那这一点就定下来了。第二点……”
钱淑芬猛地抬起头。白养个女儿还不够悲催，还有第二点？
“第二点，赵二福、钱淑芬私自将孩子调换，害得赵向晚与父母分隔，让赵晨阳代替她在城里享福，这种行为在我们赵家沟从来没有出现过，必须惩罚！”
赵二福的脑袋耷拉着，叹了一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件事村里一直维护着赵向晚，这个惩罚是躲不过去了。
赵伯文感觉到肩头沉重，站出来大声说：“长兴叔，您说吧。有什么惩罚我们都认。”
赵长兴说：“虽然向晚考上大学后，户口跟着迁到星市，但既然向晚说赵家沟是她的家，那我们赵家沟的父老乡亲们绝对不能寒了她的心。这样，村里出砖出地，你们出钱出力，在老屋东面给向晚盖一间新屋。红砖墙、小青瓦屋顶，铺地砖，这间新屋，以后向晚寒暑假回家来住，只给向晚住！”
赵二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长，长兴，你在说笑话吧？”
专门给妹子起新屋？还是给户口已经不在村里的妹子住？村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赵长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呀！你做了错事，还得村里来帮你承担。如果不是看你是村里的老住户，又养了两个还算争气的孩子，我才懒得管你。向晚受了你们的亏待，如果不好好安她的心，难道要让她和大家离心离德，把你们告到法院去？”
赵大翠一听，立刻兴奋起来，擦干脸上泪痕：“好好好，主任你这个主意非常好。向晚以后回家过年也有个地方住，免得受别人的气。”
赵伯文与赵仲武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行。我们出钱出力，给三妹子起新屋！”
村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异议，虽然史无前例，但毕竟赵向晚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她明明是官家千金，却被赵二福、钱淑芬磋磨了这么多年，给她起新屋也算是一种补偿。
赵长兴在村里搞砖厂带着村民致富，很有威望，一呼百应。赵二福、钱淑芬哪里敢不应承？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行……吧。”
钱淑芬心在滴血，要在东边再盖一间红砖青瓦新房，得花多少钱？就算村里出红砖，其余材料也得自己到县里去买，再加上请人打地基、砌墙、粉刷、上梁、铺地砖……怎么也得一千块吧？自己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准备将来儿子结婚起新屋，没想到全砸这里头去了。
农村人谁不想起新屋？可是单独给女儿盖房子，闻所未闻。
赵二福觉得老脸在发烧，闭上眼暗自祈求列祖列宗原谅。做老子的起新屋给女儿住，死了见到先人也没脸咧。可是，谁叫他们做错事在先呢？没办法。
“第三……”赵长兴刚一开口，连赵伯文、赵仲武都打了个激灵。怎么，还有？
“第三，赵晨阳虽然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她的户口早已不在村里，如果她来，那就是你们的客人，出嫁之前我们赵家沟不会分她田地。”
村里的耕地实行承包责任制，按照家庭人口数来进行分配。赵长兴特地说上这一句，也是担心钱淑芬啰嗦。
赵晨阳抢着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那点地！”乡下有什么好，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赵长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谴责：“替换孩子之后，赵晨阳是得益者，必须认真、严肃地向赵向晚道歉！必须赔偿！至于赔偿金额，由赵向晚来定。”
赵晨阳翻了个白眼，再次冷哼一声。道歉？道什么歉！还想赔偿？开什么国际玩笑！
看到赵晨阳一脸高傲的抗拒，赵长兴不再客气：“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村委将写份证明材料，派人交到你读书的学校去，让老师、学校教育你。”
听到这里，赵青云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赵长兴。这位村干部是个人才啊，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看他一脸的和气，以为是个面团子，没想到做事有章有法、有勇有谋，还知道拿赵晨阳的声誉与前途来威胁？
赵晨阳偷偷看了赵青云一眼，见他并没有维护自己，只得嘟囔道：“行吧行吧，我道歉、我赔偿。”
说罢，赵晨阳不情不愿地看着赵向晚，声音小得像蚊子：“赵向晚，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事，我赔你钱，可以吗？”
【明明抢了赵向晚的所有资源，上最好的学校，受最好的教育，怎么偏偏还是比不过她？可恶，一个两个的，都是势利鬼，看赵向晚考上公安大学有前途，就讨好卖乖，哼！等我将来发达了，让你们后悔去吧。】
赵向晚的个子很高，比身材娇小的赵晨阳高了大半个头，她穿一件朴素的蓝布棉袄，面色严肃。灰白的冬日阳光映照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多彩的光芒，令赵晨阳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被替换人生的八年时光里，赵向晚一直在思考，如何揭穿赵晨阳的阴谋，怎样才能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即使被偷走的人生还不回来，即使没办法回到过去，赵向晚也要为自己讨一回公道。
亲生父母都没有给赵向晚的公道，却在今天，赵家沟的老屋前，由一群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给予了。

第30章 拐卖
◎你把这信封给我看看？◎
赵晨阳看到赵向晚的笑容, 美得发光，感觉刺眼得很，咬着牙试探着询问：“那个, 赔你两百, 行不行？”
【十岁离开赵家沟, 先在徐家当了两年女儿, 徐清溪回来之后我才回到爸妈身边。他们虽然舍得给我买衣服、买吃的，可是并没有给过我多少钱。这回爸说送我回老家，为了以防万一我取了两千带在身边。给你两百，你可知足吧！】
赵向晚看了赵晨阳一眼：“两千。”
“你！”
赵晨阳猛地抬起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
【邪性，她怎么知道我正好带了两千？你轻飘飘一句话, 就想把我全部家当拿走？】
赵青云是个要面子的人, 耻于当众谈钱，压低声音道：“给她！”
赵晨阳不敢违抗赵青云的命令, 咬着牙从包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颤抖着手递给赵向晚：“两千, 给你！”
攒了半天才攒下的两千转眼就易了主, 赵晨阳心在滴血，暗骂不已，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向晚收下钱, 抬眸望向赵青云。
那双眸清澈如水, 所有人心的丑陋都被映照得无所遁形。赵青云被她看得低下头去, 讷讷无言。
赵大翠走到赵青云面前, 态度很客气, 但言辞却透着不满：“您是省城大领导, 我是乡下女人, 按理说我没资格在您面前说话。可是我还是想替向晚问一句：你们当年为什么把赵向晚丢掉？”
为什么把出生未满月的赵向晚送人？这是深刻在赵青云心中的隐痛。
因为自己是乡下孩子，因为自己没有靠山，哪怕自己和魏美华生下孩子，依然被她父母嫌弃，逼他把孩子送走，不许他们在一起。
赵青云面色有些发白，双手握拳放在身侧，偏过脸没有说话。
久处官场，赵青云不言不语时，自有一股威压，赵大翠有些发怵，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赵向晚。
赵向晚抬步上前，站在赵青云面前。
赵青云看着眼前与自己身材、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女儿，那纤瘦的身材、微黄的头发、耳廊冻疮痕迹，无不在告诉他，赵向晚年少吃过很多苦。
相同的童年经历让赵青云内感觉到心疼，眼眶微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赵向晚：“这里是一万块，密码六个八，亏欠你十八年，算是我给你的赔偿。”
赵向晚抬眸看着赵青云，两双一模一样的凤眼相对而视。数秒之后，赵向晚将银行卡接过来。
汀兰自杀，让赵向晚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对自私的父母抱有太大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没有失望就不会有怨恨。
他说这一万块是弥补，那就收着。自此两不相欠，再见亦是路人。
女儿收下银行卡，赵青云感觉到父女之间的火药味消失，但血脉之间的牵绊也随之消失。这种莫名而来的感觉让赵青云内心升起一阵惶恐，他轻声问道：“向晚，那……你跟我回家过年吗？”
赵向晚摇摇头，目光沉静。
赵青云不肯放弃，继续追问：“你，愿意认我这个父亲吗？”
赵向晚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眉目相似的男人，内心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曾经渴望寻到与自己血脉相牵的亲生父母，曾经幻想从他们那里获得真正的父母之爱，曾经希望他们能够为自己主持公道，只是……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她已不再有期待。
看到赵向晚眼眸闪动，赵青云心中升腾起希望。
【当官这么多年，我在星市积攒的人脉足以帮助她事业大展宏图。一个公安大学的毕业生，哪怕刑侦能力出色，如果没有资源、背景，永远只能是一个小警察，哪里有机会站上高位？我这个女儿很聪明，她应该知道，认下我这个父亲，对她的未来是有利的。】
赵向晚听到他心中所想，再一次摇头：“不！”
从穿上公安制服的那一天起，赵向晚就感觉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不需要依靠赵青云的资源背景，她一样能够站上高位。
赵青云踉跄着后退两步，一直到扶住廊下砖柱才停下来。
虽然只见过赵向晚几次，但或许是血脉亲情牵绊，赵青云觉得自己很了解她。赵向晚既然说了不，那就代表永远不会认他这个父亲，更不可能为他所用。
赵青云不得不承认，有些伤痕，哪怕再努力弥补也没办法抚平。一万块、一万块也买不到赵向晚的丝毫亲近。
赵青云转过头看向赵晨阳。
赵晨阳觉察到他的眼神，内心忽然升起希望。
“爸，我想跟你回家，可以吗？弟弟承祖还小，我想带他出去学习；妈妈一个人在家孤单，我想陪伴她。我，我还在星市读书呢，毕业之后肯定会留在星市，将来嫁给徐清溪之后我会加入徐氏集团的财务管理团队，我帮您把事业越做越大。”
赵青云没有吭声，内心却在反复权衡。
【赵向晚这孩子太有个性，虽然前途远大，但笼络不住，难以驾驭。一万块钱买了个一别两宽，完全是亏本的买卖。晨阳虽然人笨了点，但她和周荆容亲近，又和徐清溪订了亲，对我的未来有帮助。】
原本就有些发虚的赵晨阳害怕失去赵青云这棵大树，他的沉吟不语让她更加急切：“爸，你养了我八年，难道真的舍得把我丢在乡下？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这里！”
钱淑芬听得心中一痛，痛得无法呼吸。她颤抖着手，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四妹子，你，你……”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要质问女儿什么。
赵伯文大声斥责：“赵晨阳，爸妈之所以替换你和三妹子，都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现在他们承担所有责任，接受村里惩罚，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你真的愿意甩下亲生爹娘，对这个家就没有半点留恋吗？”
赵仲武脾气暴躁，将依依不舍的母亲拉到自己身边，恶狠狠地瞪着赵晨阳：“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就给我滚！”
赵青云冷眼旁观，深深地看了赵向晚一眼，反复权衡利弊。赵向晚将他内心所想听得清清楚楚，冷着脸没有说话。
赵青云被赵向晚的冷淡态度所刺痛，呼吸一滞，转过脸对赵晨阳说：“走吧。”说完，转身往村口停车的地方走去。
赵晨阳一听，喜得眉开眼笑，得意洋洋瞥了赵向晚一眼，理都没理睬一心一意为她谋划的钱淑芬、赵二福，跟在赵青云身后匆匆离去。
“四妹子，四妹子，我的儿啊……”钱淑芬哭得声嘶力竭，软倒在赵伯文怀中。
赵二福见亲生女儿如此凉薄，面色铁青，狠狠一跺脚：“畜牲！以后我们全当没生这个儿！”
赵长兴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们呐……错把稗草当稻子，养了个没良心的，该！”
说完这句话，他冲着底下议论纷纷的村民挥了挥手：“散了吧，散了吧，今天是小年，大家高高兴兴过年去吧。”
村民们看了这么半天的热闹，意犹未尽，返家路上还在发表感慨。
“做人要有良心咧。做出偷换孩子这么没良心事情，结果养出个没良心的儿，后悔都来不及。”
“钱婶子想让赵晨阳过上好日子将来回报她，结果呢？=一离开家就完全把爸妈丢在脑后，啧啧啧。”
“赵向晚这妹子倒是有良心，对咱们赵家沟有感情，也不记她爸妈的仇，是个好孩子。”
“好人应该有好报，什么时候村里给她起新屋，大家都要去帮忙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到赵向晚耳中，她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天空染着浅浅的蓝，灰白色的阳光虽然不耀眼，却将乡村平原晕出柔美的光影。
“长兴、长兴，瑶妹子来信了！瑶妹子终于来信了——”一道人影从村口急急奔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
奔得太急，来人正撞上赵晨阳，将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赵晨阳本就心中有火，当时便眼睛一瞪想要骂几句。
定睛一看，看清楚撞她的人，赵晨阳心中一个激灵：怎么是他？这不是因为女儿被绑到北方而发了神经的赵长庚吗？
她忽然回过神来：哦，对啊，现在才92年年初，平时见到她就翻白眼的赵清瑶刚刚被人骗了去，藏在一个窑洞里过得昏天黑地的日子，那边害怕被人发现逼着赵清瑶写了封家信回来。
信里赵清瑶告诉父母她在北地弥安市一个大学教授家带孩子，因为大学教授夫妻俩出国特地把她带了去，两年之后才能回来。当时赵长庚兴奋得要命，在村里到处炫耀，恨不得人人都知道自家姑娘出息了，可以跟着去国外见世面。
直到两年后杳无音讯，赵长庚找到弥安市那所大学到处打听都没有找到信中所说的教授，他这才慌了，报警寻人。
半年之后警察找到人，赵清瑶被北方屯子里一个娶不上老婆的兄弟囚在地窖整日里不见阳光，小产三次，身体彻底垮掉、枯瘦如柴，不到一年时间寻了短见。赵长庚悔恨无比，从此便发了疯，整天拿着个破信封蹲在村口，见人就喊：“我家瑶妹子来信了，我家瑶妹子来信了。”
想到这里，赵晨阳没有再骂人，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瞅着赵长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在心里得意洋洋地喊了一句——
【着急什么？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赵晨阳的心声太响太亮，被读心术越来越强的赵向晚迅速捕捉到。
刚刚还沉浸在满足感之中的赵向晚陡然清醒过来，不对劲！她快步走下檐廊，拉近与赵晨阳的距离。
【赵清瑶那个讨厌鬼瘦得跟枯柴火一样，死的时候连五十斤都没有，抬棺材的人都摇着脑袋说太轻。啧啧啧……我懒得和你计较。重生回来，我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才懒得和你这个傻子一般见识。】
身旁的人都围着赵长庚，被他手中举着的信而吸引。赵向晚却被她听到的话所惊住。
赵晨阳，是重生者！
每次与她见面，都是一堆人围着，赵晨阳将重生这个秘密深深压在心底，一丝口风都不露，赵向晚并没有捕捉到。但现在因为赵青云放弃赵向晚，愿意将赵晨阳带回家，她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再加上陡然遇到赵长庚，这个秘密便在赵向晚眼前暴露出来。
赵向晚先前压在心中的疑惑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为什么十岁那年，赵二福会早早守在村口等待赵青云的到来？那个时候通讯很不发达，赵青云也没有提前寄信过来，赵二福怎么就知道赵青云会过来寻人？
为什么赵二福、钱淑芬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十年未见的赵青云？他们难道不害怕遇到骗子、拐子吗？
为什么赵晨阳会在十岁的年龄如此成熟大胆，敢于跟着陌生的赵青云去往城里？
难怪！难怪赵晨阳总给赵向晚一种违和感，觉得她过于成熟。明明智商一般，却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原来如此。
明白这一点之后，赵向晚的第一反应是兴奋。
时间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线。
苏格拉底曾经说过：人生就是一次无法重复的选择。
所以人生总有遗憾，总会有后悔。
可是，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呢？如果能够提前预知未来呢？
赵晨阳是重生之人，不管她是蠢还是坏，至少比所有人经历更为丰富。不管她掌握的信息有多少，至少比旁人更准确。
揭穿她有什么意思？不如留下她，从她那里探听关于未来的一些重要信息？比如……某些她了解的悬案、大案，为侦破提供线索？
再厉害的警察，也有破不了的悬案。但如果将时间线拉长，十年、二十年之后呢？那个时候刑侦方法更高端、技术手段更先进，也许这些悬案已经被侦破，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被赵晨阳知道了呢？
眼前不就有一桩？
赵长庚开心地说瑶妹子寄信来了，可是赵晨阳却知道那是假相。她刚刚在心里嘀咕过，瑶妹子被拐卖到了北方一个屯子，关在地窖里，死的时候不到五十斤。
想到这里，赵向晚大跨步向前，一把抓住赵晨阳胳膊：“你不能走。”
赵晨阳莫名其妙地看着赵向晚，瞪圆了一双眼睛：“你要干嘛？我已经道过歉，也赔了钱，你还要什么？你不愿意跟爸回城里，心甘情愿留在赵家沟。我愿意回城，各得其所，不是挺好吗？你拖着我做什么。”
赵向晚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刚才长庚叔举着信跑过来，说是瑶妹子寄回来的，你为什么脸上挂着嘲讽？有什么不对？”
赵晨阳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慌着要甩开赵向晚。偏偏赵向晚双手似铁钳一样，将她的胳膊箍得严严实实，根本甩不脱。赵晨阳尖叫起来：“你神经病啊，干嘛抓着我？”
一想到赵清瑶未来的命运那么凄惨，赵晨阳却在这里做壁上观，赵向晚便心头火起，她狠狠地赵晨阳往旁边一颗大槐树下一拖，压低声音骂道：“说！赵清瑶到底遇到了什么？”
槐树有百年树龄，树冠巨大。
此刻站在树下的赵晨阳，完全被赵向晚的话所震慑住，整个人钉在地面一动不能动，头皮一阵一阵地发凉。
“你，是重生者。”赵向晚的话语，平静无波。可是却让赵晨阳心脏狂跳。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赵晨阳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倚仗，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你，你说什么？”赵晨阳压低了声音，声线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哀求，恐惧让她完全忘记眼前人正是自己曾经嫉恨、踩低的人。
赵向晚不言不语，只用眼睛审视着赵晨阳的脸庞变化。
瞳孔放大，这代表紧张。人类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瞳孔放大，便于更多光线投入眼中，获得更多外界信息。
脑袋侧歪，这代表投降。颈部，是人类最脆弱之处，歪头将颈脖暴露，这代表一种臣服，是讨好的姿态。
赵晨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想到父母在家里对赵向晚微表情行为学的推崇，哪里还敢狡辩？只得悄声哀求道：“别，别说出去。”
赵向晚的眸色呈琥珀色，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告诉我，瑶妹子是怎么回事？”
赵晨阳只得把前世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赵向晚。
赵向晚往前踏出一步，双目似电，逼得赵晨阳连连后退。
“你几岁重生？六岁还是……哦，六岁。”
“为什么要冒名顶替？我前世的命运让你羡慕？”
“你可真有出息。重生一世，只知道偷换我的人生！”
赵晨阳听到这里，泪如雨下：“我，我上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在外面打工吃了很多苦，回到农村嫁人之后每天就是孩子、家务、农活，我哪里懂得应该怎么做？我只知道你十岁去城里之后过得很好，所以就想按照你的人生路走一遍。”
赵向晚半点也不同情她，冷笑一声：“偷走我的人生，却过成你这个熊样，这叫蠢。明知道大哥、二哥、大姑、表姐的人生坎坷，却半点也不提醒，这叫坏。赵晨阳，你又蠢又坏，无可救药！”
赵晨阳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难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无力反驳，也不敢反抗。
赵向晚就这么冷静地看着她哭。
重生，掌握了时代发展的脉络，了解未来发展趋势，这天大的机缘却被赵晨阳浪费了。改变身边亲人的命运，带领大家发财致富，不美吗？偏偏赵晨阳只知道抄作业，一点脑子都没有！
如果不好好利用一番，那就真对不起老天爷送上门来的礼物。
想到这里，赵向晚凤眼微眯：“重生太过玄幻，我觉得应该上报国家，让科研机构好好来……”
赵晨阳被她吓得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要被解剖！”她脑子里浮现出恐怖的画面——躺在冰冷的铁床上，一堆穿着白大补的人围在旁边，有的拿锯子，有的拿刀子，要把她脑子锯开、把她肚皮划开，都想找出引发重生的秘密。
赵向晚依然板着脸：“如果不想……那就闭上你的嘴，老老实实做人，等有空了我再来找你聊天。”
赵晨阳的额头开始冒汗。
说实在的，赵晨阳上辈子没什么出息，重生回来也没什么宏图大志，她只想走出农村、嫁个有钱人，像魏美华一样每天上上班、打打麻将。
赵晨阳根本没有想到赵向晚如此机警，只不过在见到赵长庚的时候脸上带出点不屑的神情，她竟然就猜出自己是重生的！
赵晨阳看着赵向晚的表情里带着一丝讨好、一丝畏惧：“我，我一定老实。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赵青云自恃身份，一直站得远远的。眼见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晨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谄媚，不由得眉心直跳，提高音量说：“好了没？走了！”
赵晨阳慌忙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爸，我们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她压低声音，再一次向赵向晚保证：“你放心，我不会乱讲话，求你，求你……”
赵向晚点了点头。
赵晨阳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那，那我走了？”
赵向晚挥了挥手，赵晨阳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小跑离开。
另一边，刚刚散开的村民又聚拢过来，围着赵长庚问：“瑶妹子到哪里去了？回不回来过年？信里说什么了？”
瑶妹子全名赵清瑶，和赵长庚的小女儿，性格开朗活泼，今年十八岁，初中毕业之后跟着同村的几个女孩子一起去南方打工。今年眼看着快要过年了还没有回来，赵长兴心里着急，天天站在村口等邮递员。
赵长兴是村委主任，也是赵长庚的堂兄，两人共爷爷奶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听说侄女终于寄来家书，一颗心放下来，笑着走过来，拍着赵长庚的肩膀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旁的村民也都凑趣地问东问西。
“我家老三回村的时候说瑶妹子觉得厂里打工太辛苦，有人给介绍了个好工作，快说说是个什么工作？”
“九月份出去打工的就数瑶妹子学历高，初中毕业咧，她肯定找了个好工作。”
“肯定赚了不少钱啊，说不定还能去大城市见大世面咧。”
赵长庚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递给赵长兴：“长兴，你帮着看看。看瑶妹子说了些什么，她什么时候回来？”
赵长兴接过信，一目十行快速看完。
“瑶妹子说，她在辽省弥安市一个大学教授家里帮忙带孩子。大学教授夫妻俩觉得她懂事勤快，非常喜欢她，马上就要出国了，说要把瑶妹子带着一起去，两年之后回来。”
听到赵长兴的话，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一个个眼睛开始放光。
“唉哟，瑶妹子出息了，马上就能出国了。”
“祖坟冒青烟啊，她去的是哪个国家啊？是不是电影里演的那个什么帝国主义啊？”
“给大学教授当保姆，那可是文化人，肯定很有钱！”
“对呀对呀，等两年之后瑶妹子回来，肯定大包小包买一堆外国东西孝敬爸妈。”
一片称赞声中，赵长兴却相对理智，提醒了一句：“我看看啊……奇怪，瑶妹子只说在弥安市给大学教授当保姆，但是具体的学校、教授姓名都没有写。是不是真的？可不要被人骗了。”
赵长庚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长兴，我们家瑶妹子聪明得很，哪里会被骗？她这是要跟着大学教授出国见大世面咧，咱们村里谁出过国？谁有这种造化？”
赵长兴还想说什么，赵长庚却以为他是嫉妒，二话不说抢过信，珍惜地塞回信封里，再揣进棉袄口袋，得意洋洋地吹嘘：“我家瑶妹子有出息啊，别人打工都是在电子厂当工人，她却在大学教授家里当保姆，还能够一起出国，多好。”
别的村民跟着一起起哄：“有出息、有出息，等瑶妹子回来带洋烟、洋酒，大家一起抽、一起喝！”
哈哈大笑声里，有人说：“赵向晚在星市读大学咧，她肯定知道大学教授家里是个什么样。是不是和电影里一样，铺着白色的大瓷砖，墙上贴着漂亮的花布，家俱刷着白色油漆、边角勾着金花，就连窗帘都是两层的？”
“对对对，赵向晚你和婶子说说，大学教授出门是不是都穿西装、打领带？他们是不是很严肃？”
“没事就搞什么酒会吧？男男女女抱在一块跳舞那种？”
九十年代港台电影、电视剧流行，赵家沟离县城不远，村民们通这些了解外面的世界，对未知的一切充满好奇。
听到乡亲们叫自己的名字，快步而来的赵向晚回应道：“公安大学的教授上课的时候态度很和气。”
赵长庚一听她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对呀，赵向晚可是出去见过世面的读书人，连她都说大学教授很和气，瑶妹子招人喜欢，带她出国很正常的嘛。”
赵长兴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依然有些不放心：“长庚，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咱们得小心点。你赶紧回一封信，让她把大学教授的学校、名字告诉你……”
赵长庚不耐烦听他说教，拿着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好了好了，长兴，今天多谢你帮我读信，我先回家去，瑶妹子他妈还在等消息咧。大学教授那么厉害的人，怎么能把名字地址随便告诉别人？再说了，她说出了国没办法联系，要两年以后才能回来，哪里能联系上？”
听着赵长庚与赵长兴的对话，赵向晚消化着刚才赵晨阳提供的线索。
赵向晚和赵清瑶是小学、初中同学，经常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对她比较熟悉，赵清瑶这人性子直，有点小娇气，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心肠挺好，会悄悄给赵向晚塞好吃的。
初中毕业之后，赵向晚进县城读高中，赵清瑶没有继续读书，在家里晃悠了两年之后看村里其它女孩子都出去打工，回来的时候变得洋气不少，也有些心动，跟着往羊城跑。
赵清瑶人长得漂亮，又有初中文化水平，劳务市场很吃香。不过她虽说是农村人，但因为是赵长庚连生了三个儿子之后才得的宝贝女儿，被娇惯着养大，很少干农活。她吃不起天天在流水线上劳作的苦，连着换了几个工作，从电子厂到服装厂、再到食品厂，她都不满意。现在能够去大学教授家当保姆，还可以跟着出国，的确是个好差事。
可是，偏偏赵清瑶被人骗了。想到这里，赵向晚凝神看向赵长庚手中的信封。
赵向晚视力好，信封虽晃，却将邮戳看了个清楚：“长庚叔，你把这信封给我看看？”
自赵向晚考上大学之后，她在村里地位陡增，赵长庚依言将信封递过去，嘴里嘱咐着：“你可别弄皱了，我还得存起来给瑶妹子她妈、她哥看呢。”
非常普通的一封平信，收件人是赵长庚，邮寄地址只简单写着辽省弥安市五个字。字体较小、有些幼稚，斜向下的笔划会华丽地向上一卷，的确是赵清瑶的笔迹。
信，是赵清瑶写的。只是为并没有把寄信地址写清楚，家里人无法和她联系。出国两年无音讯，大学教授所在学校、姓名都不告诉家里人，绝对有问题。
信封上邮戳的油墨有些重，蹭得字迹模糊，看不太分明，需要得仔细辨认。赵向晚举起信封放到眼前，眯起眼努力查看着。
赵向晚认真严肃的模样，让赵长庚心里打起了鼓。赵二福家的三妹子读的是公安大学，公安嘛……不就是警察？难道她发现有什么不对？
赵长兴也感觉出了异样，凑近了问：“向晚，有什么不对？”
赵向晚用手指点着盖在邮票上邮戳：“长兴叔你看，如果这封信从北地弥安市市区寄出，那邮戳应该上面写辽省弥安四个字，中间写日期，下面是具体的街道或邮局所属辖区名。可是……这个邮戳上面写的好像不是弥安？”
只可惜，赵晨阳只知道赵清瑶被人拐卖到北方屯子，却不知道具体地址，只能通过手中信封努力寻找线索。
“是吗？”赵长兴一听，有点心里发慌，一把夺过信封，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弥安市，是北方有名的工业城市，赵长兴知道。但这邮戳上方分明是五个字！退一万步讲，是辽省弥安市五个字，但从字体结构来看，第三、四个字似乎比弥安这两个字更为复杂。
“前面两个字，是辽省，对，没错，是辽省。”赵长兴认了半天，终于确定是辽省，那重点就是要辨别出后面三个字是什么。
赵向晚努力回忆高中地理知识。
赵仲武脑子灵活，大声道：“谁家有地图啊？在地图上找找，看看有没有差不多的地名。”
听说这封信不是从弥安市寄出，赵长庚有些六神无主。虽然说瑶妹子出国让他脸上有光，但那是自己的亲闺女，不能有差池啊。如果这封信不对，那……越想越怕，赵长庚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兴，长兴，你赶紧找人来认字啊。瑶妹子不会有事吧？她不会有事吧？”
村民们一听说瑶妹子的信可能有问题，顿时炸开了锅。
“我家里有本地图册，我去拿，你们等着！”
“我家有地图，不过贴墙上了，我去把它撕下来。”
“如果不是弥市寄出来的，那为什么瑶妹子说在弥市大学教授家里当保姆？难道她在说谎？”
“瑶妹子虽然娇气了一点，但从来不说假话，不会是被坏人逼的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有点着急。
都是一个村的，虽然有时候会争吵，有时候会嫉妒，但村里人大都纯朴善良，更何况赵清瑶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模样周正，笑声清脆响亮。
人群聚集在赵二福家门口也不是个事儿，赵伯武安置好父母之后，招呼大家进堂屋坐下，燃起炭盆，端茶倒水。
村委主任赵长兴、妇联主任秦香桂坐在首位，赵长庚死死捏着信，只恨自己不识字，送到赵向晚面前央求道：“三妹子，你在公安大学读大学，肯定懂得多。你再帮叔看一眼，看看瑶妹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向晚接过信，感觉到了压力。
虽说从赵晨阳的讲述里，她知道瑶妹子被拐，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城市、哪个村庄、哪一户人家。
没有读心术辅助，一切只能靠用眼睛细心观察。
信纸只有一页，红色分行线，内容并不多。
“爸，妈，我在弥市很好。李教授和孙阿姨对我很好，宝宝也很听话，每个月工资给我六十，吃的好，穿的好，什么都不用自己花钱。过两天李教授就要出国，孙阿姨说宝宝离不开我，所以把我也带上。到了国外没办法和你们联系，所以现在写封信给你们，请你们不要牵挂我。”
行文浅显，带着一种极欲表现的夸张，仿佛在掩盖着什么。
字体稚嫩，笔划偏软，写着写着就往下沉，看着感觉有些疲塌塌的。笔划粗细不均，有几个字的收尾划破了纸面。尤其是写到“好”字，最后那一横特别用力，仿佛咬牙切齿一般。这说明写信人的心情低落、情绪不稳，起伏波动很大。
第二段的末尾有一团浅浅的水渍，晕开了墨水，疑似泪水。
最可疑的，是信纸的右上角处，多了几团指甲盖大小、滑溜溜的深色印记。
赵向晚将信纸拿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
赵长庚可怜巴巴地盯着赵向晚的每一个动作，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她宣布结果。
半晌，赵向晚抬起头，面色有些凝重。
赵长庚不敢问，忐忑不安地等着。
赵向晚将信纸摊开放在桌面上，指着右上角那深深浅浅、滑溜溜的几点印记，示意赵长兴和秦香桂两人细看：“你们看，这是蜡烛油滴落留下的印子。”
赵长兴、秦香桂低下头看了看，用手指抠了抠，刮下来薄薄的一点白蜡，点头道：“是的，是蜡。”
赵向晚说：“弥安市是大城市，用电并不紧张。大学校园家属区里都有电灯，很少停电。白天有亮、晚上有灯，瑶妹子写信为什么要点蜡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跟了一句：“是啊，为什么要点蜡烛？”
赵仲武插了一句话：“咱们乡下都拉上了电线，家家都有电灯，用蜡烛的时候很少。蜡烛油滴在信纸上，这说明瑶妹子写信的地方很黑，没有灯，点着蜡呢。哪有大城市、大学里还点着蜡烛写信？给家里人写信嘛，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赵向晚赞许地看了赵仲武一眼。
赵仲武受到鼓舞，继续往下分析：“很黑，没有电灯，只能点蜡烛写信的地方，恐怕只能是在不通电的偏远山村。”
一句话没说完，“咚！”地一声。
赵长庚连人带椅往后一仰，摔倒在地。
旁边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赵长庚已经哭喊起来：“我的瑶妹子诶……我的瑶妹子啊！”
赵长兴看他哭得声嘶力竭的，心中不忍，忙安慰道：“别急，别急，事情还不一定呢。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把瑶妹子找回来。”
赵长庚死死抓住赵长兴的手，哆嗦着嘴：“长兴，长兴，你可得帮忙把瑶妹子找回来啊。”
偏远山村，被逼着写了一封假平安信，瑶妹子一定是被拐了！现在对赵长庚而言，什么出国，什么大学教授家保姆，什么高工资，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求女儿安全回来。
“来了来了，地图册拿来了！”
有人匆匆奔来，手里举着一本全国行政地图册。
赵长兴也有些紧张，手有些颤抖，半天才翻到辽省地图那几页，在弥市周边寻找着与邮戳上形状相似的地名。
“先找三个字的。”赵向晚冷静地指挥着。邮戳上方最后一个字明显不是市字，三个字地名的可能性最大。
赵长兴的手指从地图上滑过，赵仲武也凑近来帮他找。
“这里，这里，峰泰城，是不是这个？”
随着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对照着峰泰城与邮戳上的地名，越看越像，都叫了起来：“对对对，应该就是这个，笔划特别多，峰泰城！就是峰泰城。”
再把峰泰城的地图打开，一点一点地寻找邮戳底下的街道或者邮局辖区名。
“固宁镇！是固宁镇！”
赵向晚的心往下一沉。
峰泰城距离弥安市以北两百多公里，不通火车，相对封闭。固宁镇应该是峰泰城下辖乡村名，偏远乡村、天寒地冻，交通不方便，怎么寻人？
赵长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对赵长庚实话实说：“长庚啊，既然这封信是从峰泰城固宁镇发出来，盖的是那边的邮戳，那说明瑶妹子不在弥安市。信上说什么在大学教授家里当保姆，要跟他们全家一起出国，都是骗人的。你得有个思想准备，我担心……我担心瑶妹子被人拐卖了！”
赵长庚再没了侥幸心理，泪如雨下，完全没了主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向晚。
赵向晚：“报警吧。”

第31章 上门
◎他叫季昭，是我们市局的画像师◎
赵向晚一句报警, 整个赵家沟都忙碌起来。
今天是阴历12月24日，南方小年，赵长兴跑回村委办公室, 打电话报警。管辖赵家沟的派出所却说辽省太远, 峰泰城固宁镇那边多的是深山野林、民风彪悍, 如果人被拐到那里, 解救难度很大。不过，他们会请示上级，争取和峰泰城公安局合作，努力营救被拐女性。
赵长庚哪里有心思等派出所请示上级？回家收拾行李, 带着女儿照片，把三个儿子叫上, 准备去辽省救人。
赵长兴拦住他：“峰泰城固宁镇那么大, 你怎么找人？”
赵向晚站出来：“长兴叔，我来打个电话。”
赵长兴此刻对赵向晚十分信任, 赶紧说：“电话在这里，你赶紧拨吧。”
赵向晚拨通市局重案组电话, 找到许嵩岭, 简单交代事情经过之后，恳求道。
“赵清瑶今年才十八岁，和我一起长大, 她现在被拐到峰泰城固宁镇, 具体哪个村子并不清楚。对方既然让她寄出这封假平安信, 说明他心虚害怕, 担心被家里人找过来。既然对方心虚, 说明他的拐卖行为有迹可寻。既然有迹可寻, 又能寄信出来, 那他一定离镇上不远，只要我们出警快，就能把清瑶解救出来。许队，你在警队影响力大，能不能想办法和辽省峰泰城那边联系，我和村里人一起过去寻人。”
上次女儿差点被拐，许嵩岭推动全省开展打击拐卖行动。作为一名警察，许嵩岭对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极为憎恶。听到赵向晚的话，他毫不犹豫地说：“好，我有战友在辽省省厅，我来帮你联系。”
赵长庚听到赵向晚与许嵩岭的对话，眼中满是感激：“三妹子，如果瑶妹子回了家，我让她给你磕头！”
赵长兴问：“你一个小姑娘，就不要和我们大老爷们一起去了。我听说北方一到冬天冻得要命，呵口气都能结成冰。你听话，就在村里等着，我带着村里几个壮汉子过去。”
赵向晚的态度非常坚决：“让我去，我能帮上忙。”
她有读心术，寻人更快。从赵晨阳那里虽然获得不了太多有用的信息，但至少她能确认赵清瑶是被拐卖到北方一个屯子，关在地窖里，对方是个娶不上老婆的男人。
赵清瑶多在那里停留一天，就多受一天磨难，必须动作要快。
在村委等许嵩岭回话的间隙，赵仲武匆匆跑来，挥着手喊：“三妹子，三妹子，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
看看天色，已近黄昏，桔色的夕阳铺洒开来，冲淡了冬天的寒冷。
这个时候谁会来做客？
赵向晚站起身问：“谁？”
村委位于村子上屋场，距离老屋大约几百米。赵仲武没有骑车，跑得气喘吁吁：“小汽车，两辆高级小汽车，好多礼物，姓季。”
赵向晚愣了一下，季？难道是季锦茂？
还真是季锦茂，他带着季昭拜早年来了。
季锦茂想尽办法把季昭送进市局，就是为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让季昭多和外界接触，而赵向晚则是季昭与外界沟通的媒介与桥梁。
赵向晚过年归家，季昭没人说话，有些蔫蔫的，一天比一天沉默，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
眼看着快要过年，季家豪华别墅里布置得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可是季昭却一
直兴致缺缺，时常坐在二楼大阳台，看着远处苍翠林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锦茂与妻子洛丹枫觉得不对劲，悄悄商量着。
“自从儿子在市局上班之后，回应越来越多，我们喊他吃饭、散步，他都会点头或者摇头，现在这是怎么了？又回到过去的样子了。”
“会不会又有人在他耳边说些不好听的话？”
自从冯红英说过地主家傻儿子的故事刺激到季昭之后，季锦茂把季昭身边的人换了一个遍，确保忠心耿耿，按理应该不会有人再说类似的话。
“应该不会。我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难过，倒有点像……你记不记得儿子七岁的时候，我妈有事出了趟远门，季昭一声不吭蹲在角落？”
“噫，你这一说，倒真有点。儿子难道是……”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季昭。季锦茂试探着问了句：“我带你去找赵向晚？”
一直有点闷闷的季昭忽然就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季锦茂，重重地点了点头，乌黑的眸子变得亮晶晶的。
季锦茂的心里既欢喜又惆怅。
欢喜的是，被医生判定为自闭症的儿子，现在终于有了情感起伏，能够与人正常交流；惆怅的是，自己养了二十一的小子，只不过和赵向晚相处了半个月，就满心满眼都是她。
看到儿子有兴致，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季锦茂和洛丹枫赶紧准备礼物，把后备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季家奶奶嘱咐道：“到了农村要有礼貌，要低调，咱们都是农村人出身，千万别拿架子压人。”
季锦茂哭笑不得：“妈，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这？”
季家奶奶陈芳溪女士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瞪了季锦茂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有了点钱就喜欢显摆，一点也沉不住气。赵向晚这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却是季昭的大贵人。要是没有她，我的乖孙子就没了。这次过去拜年一定要礼节周到，不能怠慢了她。你要是惹她不高兴，那就不要回家来！”
季锦茂的父亲去世得早，对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的母亲十分孝顺，连连点头：“是是是，听您的。”
星市距离赵家沟一百多公里，走国道转乡间小道，因为准备礼物花了点时间，再加上路不太熟，时近黄昏方才到达。
季锦茂开了两辆车出发，他带季昭坐一辆，保镖和礼物坐另一辆。原以为两辆豪华汽车开进赵家沟，会引发一阵喧闹。没想到汽车停在村口之后，村民们态度挺淡定，几个孩子把他们引到赵家老屋，拿着糖果就跑开了。
看到村民态度如此不卑不亢，季锦茂在心中感叹，难怪赵向晚荣辱不惊，原来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民风如此淳朴淡定。
其实，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村民们最爱看热闹，只是一来赵家沟刚刚送走赵青云，再看到豪华小汽车过来冲击感没那么强；二来赵晨阳与赵向晚真假千金案这个赵家沟迄今最强八卦，耗费了大家太多精力；三来呢，赵清瑶被拐牵动所有人的心神。正是傍晚时分，家家都在准备小年聚餐，哪里还有闲心管季锦茂开的是什么车。
季锦茂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季昭六岁之前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乡下，父子俩来到这里倒是很自在。把保镖留在车里，带着一个司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堂屋，季锦茂礼貌地冲赵伯文一笑：“你好，请问这里是赵向晚的家吗？”
不管是真假千金、还是清瑶被拐，赵二福家的老屋都是旋涡中心所在。好不容易现在安静下来，赵伯文和赵仲武正在收拾堂屋里的桌椅板凳、残茶瓜子，见到季锦茂和季昭迈步进屋，疑惑地直起腰来。
赵伯文上前招呼：“我是赵向晚的大哥，请问您是？”
季锦茂简单介绍完自己，问道：“不知道你们父母在不在家？我这次过来一是拜年，二来也是认个门，以后两家多多走动。”
听到季锦茂这一说，赵伯文顿时就警觉起来，和赵仲武肩并着肩，一起用审慎的目光看向站在季锦茂身后不言不语的季昭。
赵仲武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做什么？漂亮能当饭吃吗？
赵伯文眼眸暗了暗：脾气看着不太好，为人也不热情。赵向晚本来就面冷话少，如果他们在一起那家里岂不是一丝热气也没有？
也不怪兄弟俩以为季锦茂是上门提亲的，实在是季锦茂来的时候不巧。
赵家沟过小年要扫尘、祭灶、吃年饭，正是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时候，很少有人上门做客。再说了，做客一般也是上午，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或者熟到一定程度，哪有快黄昏了才过来的？
季锦茂原本是想先在县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过来的，偏偏季昭不愿意，抿着唇坐在车里不肯下来，没奈何这才做了一回黄昏上门的客人。
双方沉默了一秒，赵伯文说：“我爸妈今天身体不舒服，刚刚躺下休息，今天只能由我来招待两位贵客。你们稍等，我让仲武去叫向晚回来。今天村里发了一点事情，她在村委会打电话呢。”
以前家里都是钱淑芬迎来送往，现在她被赵晨阳伤了心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赵伯文只得努力撑起一家之主的模样，端茶倒水，安排赵仲武去叫赵向晚回来。
钱淑芬与赵二福在里屋听得清清楚楚，但一点也不想出去。
娇养了十年、处心积虑送到城里享福的亲生女儿赵晨阳，绝情地拒绝了他们，毫不犹豫地跟着赵青云离开，这对他们是致命的打击。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掏心掏肺为了赵晨阳，到头来却养了一头白眼狼。
他们更不愿意承认，处处打压、苛待的赵向晚，莫名其妙地成长起来，成为一个连赵青云都想讨好的厉害人。
村里人骂他们丧良心，儿子怪他们欠考量，将来向晚出嫁他们一分钱彩礼收不到，过完年还得掏钱出力为三妹子盖间屋。
弄到现在里外不是人，钱淑芬想死的心都有。
报应啊，真是报应！
钱淑芬脑袋上裹了条毛巾，躺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赵二福坐在床榻板上抽旱烟，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堂屋里人来人往，不管是讨论瑶妹子被拐，还是季锦茂上门，他俩都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季锦茂找的是赵向晚，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这么一想，钱淑芬、赵二福连面都不想露。
季锦茂指挥司机将大包小包提到堂屋放好，笑着说：“今天是小年，我特地带儿子过来拜个早年。按老礼呢，应该是上午过来，但因为准备礼物花了点时间，再加上路况不熟悉，边走边问，所以到得晚了。”
远来是客，季锦茂的解释让赵伯文放下心里那一分不满，客气地回应：“你们路上辛苦了，请坐请坐。带这么多东西……”
一句话没有说完，赵伯文的目光被季锦茂不断拿上来的礼物闪瞎了眼。
礼物摆在堂屋，把一个角落塞得满满当当。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水果，包装精美的烟酒、坚果、饼干，用高档木盒装着的面料、服装，几个港城金铺专用的红色纸袋，里面装着的只怕是昂贵的黄金首饰！
赵伯文额头有些冒汗。
哪怕是做大官的赵青云，上门认亲都没有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季锦茂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赵向晚从哪里认得这样大方的有钱人？
季锦茂看出来赵伯文的不自在，笑着解释：“赵向晚是我儿子季昭的救命恩人，这些只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谢谢你们把赵向晚培养得那么优秀。”
赵伯文听他夸赵向晚，自豪感顿生，笑容满面：“向晚在家里排行老三，我们都叫她三妹子。她从小就喜欢读书，是我们村里这几年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呢。”
一来二去，季锦茂成功地让赵伯文放下戒心，两人愉快地交流。
季昭坐在竹椅上，长腿规规矩矩地屈在身前，安静倾听，一言不发。他模样实在生得好，皮肤白得像细瓷，头发眼睛黑得像墨玉，漂亮得不似真人。赵伯文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就怕呼吸声大了把他给吹跑了、暖化了。
等到赵向晚回来，赵伯文如释重负：“三妹子，你终于来了。”
季昭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穿一件长款浅灰大衣更显得身材修长挺拔，再加上容貌出众，站在那里真是让老屋蓬荜生辉。
赵向晚微笑：“你来了？”
季昭点了点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说：这么久没看到你，你到哪里去了？
一步步走近，季昭心中世界再一次展现在赵向晚脑海中。
旷野上方多了一抹浅浅的阳光，柔和的米黄让整个画面多了暖意。云雀站在树枝之上，啾啾地叫着，歪着脑袋盯着那道阳光。
阳光安静地洒在云雀头顶，画面温馨而宁静。
看到这只小云雀，赵向晚的嘴角渐渐上扬。
有了阳光，雪就会化，小草也该冒出头了。
【你不在，太阳就不会出来。】
季昭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委屈。
赵向晚说：“你可以画一个太阳。”
【画出来的太阳不会发光。】
季昭往前走了一步，与赵向晚只一臂之隔，像那只云雀一样微微歪头，优美的下颌线在喉结处突起，再收自胸骨窝。
喉咙是一个人的命门，只有面对充分信任的人才会展露这个部位。因此歪头传递出一种顺从的态度，还有绝对的信任。
——意识到这一点时，赵向晚的心口暖暖的。
季昭眼里有笑意，整个人似乎活了过来。看到这个画面，季锦茂终于放下心来，咧开嘴笑得欢乐无比：“赵向晚，你一回家，季昭没人说话有些孤单，所以就带他过来了。”
赵向晚笑了笑，态度沉静。
季锦茂越看她越喜欢，笑得像个弥勒佛：“见到你就好，见到你就好，你跟季昭说几句话，让他在家安心待着，等你开学回星市就能再见面了。”
确认过眼前人是赵向晚之后，季昭便坐回竹椅，像在市局上班一样，看似相隔甚远，但却注意力高度集中，随时听候她的指令。
季昭的模样让赵伯文、赵仲武内心犯起了嘀咕。
这个年青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说喜欢赵向晚吧，眼神清澈，一丝邪念也没有，招呼不打就坐了回去；要说不喜欢赵向晚吧，见到她之后眉眼带笑，高冷气场消失不见。
赵向晚很习惯与季昭的这种相处模式，轻声道：“出太阳的时候飞一飞，阴天了就在窝里歇一歇。”
季昭听懂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门外赵长兴扯开嗓子喊：“赵向晚，赵向晚，市局那边回电话，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赵向晚快步走出屋和赵长兴商量。
“有没有瑶妹子的照片？”
“有有有，刚刚长庚找了几张。”
赵向晚接过赵长兴递过来的照片，眼眸暗了暗。
赵长兴也在一旁叹气：“照片就这几张。只是脸太小，不知道认不认得出来。”
赵向晚摇头：“难。”
农村人很少照相，只有特别重要的时候才会郑重其事地到县城照相馆拍照。赵长庚刚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全家合影中，赵清瑶的脸只有两厘米大小，根本看不清脸。
唯一的两张半寸小照，分别是初中、高中毕业时学校组织拍的证件照，一张面相稚嫩，另一张表情呆板。
想要靠这几张小小照片，从从茫茫人海里把赵清瑶找出来，难度太大。
季昭耳朵尖，听到赵向晚说话，忽然插了一句话进来。
【我来画】
赵向晚心中一喜，对啊，这不是现成的画像师吗？
赵向晚对季昭画像的本事非常认可，超写实派天才画家，能够根据酒店服务员口述还原赵青云的肖像，现在有照片参考、有这么多亲人描述，画一幅还原度高的赵清瑶面容小像绝对不是问题。
将照片送到季昭面前，赵向晚问：“你的画夹呢？”
季昭转头看向季锦茂，一双眸子亮闪闪的。
季锦茂最服儿子这个表情，立马屁颠颠地回车里拿过来画夹、素描纸和炭笔。
赵向晚的描述简洁清晰。
“比我矮半个头。”
“比我胖一点。”
“有两个小酒窝。”
“头发不多，扎辫子。”
和赵清瑶一起打工的姑娘纠正她：“不，瑶妹子爱俏，到城里就烫了头发，刘海卷卷的，大波浪，到耳朵这里。”
叽叽喳喳声中，季昭右手轻抬。
一拿起画笔，他的眼眸便变得专注无比，在夕阳映照之下更显幽深。
眼睛扫过赵向晚手中的几张黑白照片，季昭手腕轻动，铅笔一勾一划，在白纸上快速掠过。
不过寥寥几笔，一个灵动、俏皮，带着几分野性美的姑娘便跃然纸上。
赵长兴喜得张大了嘴：“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
赵长庚死死地盯着画中人，眼中含泪，哽咽着说：“我的瑶妹子，我的瑶妹子啊……”
堂屋门口不知不觉围过来一群人，都是打算跟着赵长庚去东北救人的乡亲们。看到这副肖像画，都啧啧称奇。
“这人是个画家吧？画得这么好！”
“这漂亮小伙以前也没见过瑶妹子啊，怎么只看一眼照片就能画得这么像！”
“奇怪，也只画了几笔吧，怎么就一眼能认得出来是瑶妹子咧？”
“感觉就像是瑶妹子自己跳到画上去了一样。”
赵向晚确认过凭这张线描图能够认出人来之后，对季昭说：“很好，再画两幅。”
季昭与她配合非常默契，点了点头，从画夹里取出两张素描纸，刷刷刷地画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后面画的两张和前面画的宛如复制一般，又引来众人夸赞。
“赵向晚从哪里找来的画家啊？画得又快又好。”
“有了这个画像，只要瑶妹子在那里露过面，肯定能找得出来。”
“这个小伙子真厉害！”
“可不是？不光长得俊，画画还画得好。赵向晚很优秀，朋友也这么优秀。”
季昭虽然自闭，但绘画天赋惊人，只需要看过一眼，就能将场景、人物完美还原，被誉为超写实派的开创者。季锦茂曾经听过无数人夸赞儿子是“天才画家”、“艺术界未来新星”，他深知儿子异于常人，不管是来自媒体还是艺术界的美誉都没有让他迷失。
可是今天，坐在这粗陋的村屋，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季锦茂有点沉醉。
这么多村民，发自内心地夸他家儿子画得好！他们说儿子是个厉害的小伙子！他们没有看出来季昭和旁人不同！他们说季昭很优秀！
被大众接纳的感觉太过美好，季锦茂这一颗为儿子操碎了的心仿佛泡在温泉水里，暖暖的、软软的，还有点飘飘荡荡。
季昭并不知道父亲在这里飘飘然，他只要一开始画画，眼里便只有眼前画笔与画纸。画了三幅之后，炭笔一收，他将肖像画交给赵向晚。
赵向晚嘴角微翘，笑容很明媚。
季昭内心世界里的一抹阳光更加灿烂，云雀在欢快地鸣叫。
【有点饿。】
季昭的声音有一种青涩的少年感，让赵向晚听着很放松，没有一丝压迫感。
赵向晚将肖像画交给赵长兴保管，高高兴兴地撸起袖子：“我给你煮甜酒冲蛋喝。”
做惯了家务活的赵向晚比大哥能干，她拿出瓦罐煨在煤炉上，丢一把红枣、桂圆，再加上红糖，待糖水煮开之后再加上米酒和打散的鸡蛋液，一罐甜丝丝、营养丰富的甜酒冲蛋便成了。
甜茶里飘着被滚水冲开的蛋花，黄澄澄、金灿灿、香喷喷，季昭接过茶碗，眉眼弯弯。
赵向晚嘱咐他：“先吹一下再喝，小心烫嘴。”
季昭依言吹了吹，凑近碗边轻轻啜了一小口，发出“丝——”的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季锦茂忽然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不知道找过多少专家、医生、教授，都说季昭这是发育障碍性疾病，没办法根治，只能通过适当的干预减轻症状。他原本已经绝望，认命，没想到老天爷送来赵向晚，让季昭越来越正常。
季昭现在能够正确理解赵向晚的话语，准确执行她的命令，并在行动间给予正向回馈——这要是放在以前，季锦茂连想都不敢想。
季昭的表现赢得了村民的尊敬，赵长兴接过赵向晚递过来的茶碗，坐下来与他说话：“你是画家吗？”
季昭眼风都不给他一个，低头喝甜茶，不理不睬。
赵长兴有点尴尬，赵向晚介绍道：“他叫季昭，是我们市局的画像师，他性格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哦！”
赵长兴一听更加肃然起敬，季昭的冷淡也被他演绎成为天才独有的高傲，“原来是公安局的警察啊，厉害、厉害。”
听到他们的对话，季锦茂内心充满对赵向晚的感激。她知道怎么在外面保护季昭，她知道怎样让旁人接受季昭的存在。在这里，没有人觉得季昭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闻到甜酒的香味，听到外面的热闹，钱淑芬终于扛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刚刚走到堂屋，目光便被角落礼物所吸引，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人是谁？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讪笑着走近，钱淑芬弯腰想要拿起放在最上面的红色纸袋，心里嘀咕着：看着有点像县城那家老凤祥金铺的包装，不会真是金子吧？
赵伯文咳嗽一声，用目光制止母亲的举动。赵仲武反应更快，快步上前一只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将纸袋子夺下，低声道：“这是三妹子的东西，你别动！”
季锦茂看钱淑芬裹着条毛巾从里屋出来，估摸着应该是赵向晚的母亲，正要起身打招呼，却被赵向晚叫住：“不用管她。”
季锦茂有点糊涂，不过他反应快，屁股刚刚离开椅子，马上又贴了回去。
赵长兴现在对赵向晚十分信服，自然不会让钱淑芬再占她的便宜，提高音量说：“钱嫂子，你别忘了刚才村里的决定。”
钱淑芬嘿嘿干笑两声：“我，我就是看看，你们忙，你们忙。”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礼物，钱淑芬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煎熬。如果自己对三妹子稍微好一点，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
钱淑芬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场面突然沉闷下来。
赵仲武把她送回屋，咬着牙教训了几句：“既然你心里只有四妹子那个没良心的，那就别再占三妹子的便宜。来客人了你装死，拿礼物的时候倒是挺积极，妈，你不要脸，我们做儿子还要脸呢。”
钱淑芬一张脸涨得通红，往床沿上一坐，气得半天没有言语。
赵仲武又转过头对闷声不响的父亲说：“瑶妹子被拐，村里人都在想办法，你和妈躲在屋里不出来就算了，只是有一点，别出来添乱。”
因为偷换了赵向晚和赵晨阳，赵二福在村里脸面尽失，儿子的强势让他不得不承认——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他也老了。他嘟哝了两句，低下头没有再说。
堂屋里的人都在讨论赵清瑶失踪的事情，季锦茂问赵向晚：“你要跟着去？”
赵向晚“嗯”了一声。
辽省峰泰城固宁镇距离赵家沟两千公里路程，从江南到东北，跨越几乎半个华国，北地正值寒冷之季，室外温度零下十几、二十度，赵向晚一个小姑娘，为了营救同村姑娘，不畏艰险，这让在生意场上见多了投机分子的季锦茂十分钦佩。
“我来帮你。”季锦茂主动站了出来，“我开了两辆车过来，可以带三个人去星市，我帮你们买机票，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就能到达辽省。再让那边派车来接，你们下午应该就能到地方。”
有了季锦茂的帮助，赵向晚、赵长兴、赵长庚三人顺利到达辽省。
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鹅毛大雪让赵向晚将外衣和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
季锦茂为她准备了防寒衣物，在小棉袄外面套厚绒长款的羽绒服，戴一顶貂毛帽子，再穿上厚底高帮雪地靴。先前觉得臃肿累赘，现在整个人在零下十六度的室外缩成一团，才知道这都是必备的。
赵向晚抬起戴着棉手套的双手，捂在鼻子前面，看着眼睫毛上一层冰霜，叹了一口气。
——还是低估了北方的冷！
来接他们的辽省刑警劳锐志赶紧制止：“别呵气，小心鼻子冻住。”北地严寒，呵气成冰，不是闹着玩的。
劳锐志是许嵩岭的战友，一个战壕里扛过枪，过命的交情。难得许嵩岭打电话拜托他帮忙，劳锐志对赵向晚三人非常热情。简单介绍过之后，劳锐志开车将三人送到泰城固宁镇派出所。
哪怕只是一封可疑家信，哪怕没有其他失踪或者被拐的证据，因为有劳锐志出面，固宁镇派出所的出警速度非常快，由施必武所长亲自带队，立即组织了赵清瑶失踪专案组，全力投入对她的搜寻。
赵向晚拿出季昭画的画像。
画像唯妙唯肖、生动形象，施必胜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老大：“你们这是哪个画的？画得太传神了！”
赵长兴带来的照片他也看了，根本就看不清楚脸。拿着这样的照片找人，那真是大海捞针。季昭的画像就不一样了，圆脸、小酒窝、一双活泼的杏眼，生动的灵动之气透过纸面扑面而来，只要是见过这个姑娘的人，一定能认得出来。
劳锐志凑过来一看，“嚯！”地一声，看赵向晚的眼神变得不一样，“这是你们市局的画像师画的？老许终于找到人了？”
赵向晚点了点头。
劳锐志越看越心惊：“这个画像师……不像是一般人啊，这线条、这逼真程度、这表现力，都快赶上辽省美院的教授了。”
季昭被誉为天才画家，开创绘图新流派，十五岁举办个人画展，水平本来就比一般的美院教授更强，在市局当个编外的画像师，完全是大材小用。赵向晚笑了笑，忽然有点小骄傲。
劳锐志问：“画像师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们要是遇到需要，就来找你们支援，这水平……不得了不得了。”
赵向晚说：“他叫季昭。如果你们有需要，就找我们许队。”
季昭的超写实绘画能力如果用在协助破案上，的确有奇效。她也想看看，季昭从纯艺术领域走出来，未来能够走多远。
人像图一共带来三张，赵向晚留了一张，其余两张交给派出所同志。三队人马手执画像，开始地毯式询问。
劳志锐、施必胜带着赵向晚，第一站杀往固宁镇邮政局。
邮政局门口有一个大大的绿色邮筒，顶面被雪盖了厚厚一层，侧面开口微张，将来往信件吞没。
赵向晚围着邮筒转了一个圈，来到邮局柜台，将赵清瑶寄过来的信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过邮戳，点头道：“是的，是从我们这里寄出去的。”
施必胜是个五大三粗的高壮汉子，说话声若洪钟：“十天前寄出去的信，你们有印象没？”
工作人员摇头表示没有印象。每天从邮筒里把信件取出，盖上邮戳再分发往全国各地，他哪里会留意这么一封小小的信件？
赵长庚颤抖着将画像放在柜台，满怀希望地问：“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个妹子？”
工作人员依然摇头。
赵长庚面如土色，筛糠似地抖了起来。一是冷得扛不住，二是心里慌。
赵长兴扶住堂弟，安慰道：“你别急，慢慢问，我们刚来，哪里能够这么快就有结果？别慌，稳住，瑶妹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赵长兴的话，让赵长庚的颤抖渐渐好了起来，他努力给自己打气：“好，我不慌，不给警察同志添乱。”
赵向晚问：“镇上只有这一个邮局吗？”
施必胜的声音很大，震得耳膜嗡嗡地响：“对！就这一个。”
【大老爷们找人，带来个小姑娘，这不是开玩笑吗？光凭一封没留寄信地址的信，就说人被拐到我们固宁镇，要不是劳警官亲自带过来，谁会立案找人？这大过年的，一个所的警察都出动，我真是服了！】
听到施必胜的心声，赵向晚眼眸闪动。
如果不是及时听到赵晨阳的心声，就连赵向晚也有可能忽视掉赵长庚手里的那封信。
如果等到一年后赵长庚察觉到不对劲再去寻找，恐怕真的是枯骨嶙峋。
赵晨阳这个重生者，在这个案件里派了用场，那就留着。送上门的金手指，不用白不用。
知道结果之后，再来寻找线索，就容易得多。
信，是在胁迫状态下写的。泪痕洇湿字迹，写到“好”字时最后一横划破纸面，这说明赵清瑶伤心难过，写信时态度很抗拒。
信，是在暗处写的。点燃的蜡烛放在信纸的右上方，因为太过昏暗不得不努力靠近烛光写信，蜡油滴落纸面，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为什么不在白天写信？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必须避着人；其二她被囚禁在暗处，无法见光。
只不过，不管是邮戳地址与寄信地址的不一致，还是赵清瑶纸上的泪水与蜡油印记，以及笔迹所表现出来的疲惫与紧张，这些都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赵长兴虽然是村委主任，但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完全没有了主张。看到施所长带着脾气大声说话，他有点不安，紧张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理了理思路，迎向施必胜的目光，继续问：“附近有哪些乡村？走到镇邮局有哪些路？”
施必胜虽然对这次的寻人行动心中不满，但态度上还是非常配合。他如数家珍地说出附近十几个屯子的名字，指着邮局门口：“就这两条路。”
固宁镇邮局正位于一条十字路口的内侧，门前东、南、西、北分别有四个方向，分别通往不同的乡村。
赵向晚率先推开邮局大门，风雪扑面而来。
施必胜摇摇头，跟着一起走出。
一行五人，沿着邮局门前的两条路，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正是东北最冷的时节，家家闭门不出。大雪纷纷而下，赵长兴、赵长庚面色惨淡，总觉得寻回赵清瑶希望渺茫。走出去连个人影都没有，到哪里去找人？
赵向晚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别灰心，一家一家地敲，总能问出点什么！”
顶着风雪，一行五个人在镇上询问。
从早上问到下午，一丝回应都没有，基本都是摇头：“没见过”、“不知道”。
风雪凛冽，一群人变成了雪人，眉毛、睫毛上挂起冰霜。
终于，当敲开一户商铺，赵向晚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是一家面馆，临街做生意，后边有个小院子、两间屋。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嫂子，模样憨厚，她看了看画像，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右上方。
看到她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赵向晚立马警觉起来。

第32章 拐卖
◎等着吃牢饭吧！◎
面馆老板娘看着施必胜递到眼前的画像：“不好意思, 没见过。”
【这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邓雪芳十一月份左右领回来一个南方姑娘，那姑娘穿件绿衣服、抱着个蓝布包包，在我店里吃了碗面。和画上的姑娘眉眼很像, 就是头发不太像, 剃得短短的, 整个人有点迷迷噔噔的样子。】
赵向晚追问面铺的女主人：“您再仔细看看, 也许她肚子饿了在您家吃过面呢？”
中年女人依然摇头：“不不不，我没见过。”
【邓雪芳这人脾气大，是宽甸屯子出了名的火铳子，哪个敢惹她？乡里乡亲的, 我在镇上开门做生意，可不敢说出她来。】
赵向晚：“真没见过？”
中年女人有些心虚地转移开视线：“没有。”
赵向晚的语气非常笃定：“你见过她。”
中年女人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赵向晚目光炯炯,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和画像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头发变短了？很好, 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红、绿、黄、蓝……很好，原来是绿色。她的状态怎么样？很活泼？不对, 她有些萎靡。”
中年女人一个字没有说，可是赵向晚却句句都在点, 感觉自己完全被看透, 吓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赵向晚陡然提高音量：“说！你明明见过她，为什么隐瞒？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中年女人脸色发白, 叫起屈来：“天地良心, 我要是藏了她, 让我不得好死。”
劳志锐听许嵩岭吹嘘过赵向晚的能力, 站在一旁看热闹。
施必胜皱了皱眉, 正要开口, 却被劳志锐拉了一把。施必胜斜了他一眼, 劳志锐悄声说：“这丫头虎得很，你让她问。”
施必胜闭上嘴，双手抱在胸前立于门口。
中年女人将目光投向身穿制服的施必胜：“施所长，你管管她啊，这人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冤枉人！”
施必胜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真冷啊。”
劳锐志忍俊不禁：“可不是，老大的雪，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赵向晚加重了语气：“如果不说实话，那就跟我们回派出所。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年你别想过好！”
老百姓怕警察，尤其是年关将近，谁愿意惹上事到派出所去？中年女人见躲不过，只得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真服了你。画像上的这个姑娘我在十一月份见过一回，不过不敢肯定。”
赵长庚一听，慌手慌脚地扑到她面前：“是十一月底吧？我家瑶妹子就是十一月份从深市电子厂出来，没错的，就是她，就是她！你看到她去了哪里？”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犹豫半天，她同情地看着赵长庚：“那个……就是吃了碗面，我哪里知道她去了哪里。”
奔波几天，终于有了女儿的下落，赵长庚哪里肯就此放过？他扑通一声跪在中年女人面前，眼泪婆娑地哀求：“我，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时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求你好好想想，她和谁在一起，到哪里去了？”
施必胜没想到，赵向晚当真问了一些线索，不由得暗自称奇。他与劳志锐交换了一个眼神，劳志锐挑了挑眉，在他耳边说：“这丫头是许黑脸的徒弟，厉害得很。别看还在读大学，但审讯是一把子好手。”
许嵩岭刑侦能力突出，为人铁面无私，行业人送绰号“许黑脸”，在警界赫赫有名。施必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本以为这丫头是跟着大人过来凑热闹的，没想到竟然是许嵩岭的徒弟。
施必胜先前带队找人只是碍于面子，内心却有些不以为然，可是现在听下来，赵清瑶还真在固宁镇出现过，极有可能被人拐到了这里。想到这里，他大喝一声：“有什么线索赶紧说，要是耽误了公务，你可承担不起责任！”
施必胜的声音本来就大，这一放开嗓子，把中年女人听着打了个激灵，她压低了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我要是说了，你们可不能透出信儿，说是我讲的。”
赵向晚点头应承。
中年女人左右瞅瞅，一直到施必胜不耐烦开口：“不会说出去，你赶紧的！别磨叽！”这才说出实话。
“画像上这姑娘和宽甸屯子邓雪芳在一块，吃了一碗面之后就走了。她头发削得短短的，人瞅着有点儿迷瞪，不知道是不是给下了药。”
迷瞪、下药？施必胜与劳志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赵向晚问：“邓雪芳是什么人？多大年纪？”
中年女人一五一十地将邓雪芳的情况说出来。宽甸屯子距离镇上六十多里路，屯子不大，一共三十多户人家，靠着大山、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山民很穷，最穷的那一个叫邓满根。
邓满根家里只有一子一女，老婆生完儿子之后就死了，家里全靠老大邓雪芳撑起来。邓雪芳脾气火爆、力气大，是附近有名的火铳子，嫁到镇上郭家老三之后，因为经常补贴娘家，和丈夫干过好几次仗。她弟弟邓雪民二十大几了，小时候从山上滚下来断了一条腿成了残废，一直没娶上老婆，邓雪芳与弟弟邓雪民关系好，为他的亲事着急上火，把镇上的媒婆都求了个遍，都没成事。
赵长庚一听，心急如焚，一把抓住施必胜的手上下摇晃：“公安同志，我家瑶妹子肯定是被这个邓雪芳拐到宽甸屯子去了！你们赶紧去救人呐。”
施必胜皱了皱眉：“先把邓雪芳带到所里问问。”
赵向晚抬头看了他一眼：“让我来问吧。”邓雪芳与邓雪民关系好，为了他甚至不惜与丈夫闹翻，那她绝对不会承认。她只要说与赵清瑶只是偶遇，看她可怜带着吃了碗面，事后她去了哪里并不知情，那审讯便会陷入僵局。
事实证明，赵向晚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邓雪芳被请到派出所时表现得非常嚣张。
三十多岁，身材干瘦，嗓门很大，脾气一点就爆。面对施必胜的询问，邓雪芳一拍桌子便吼了回去：“怎么，公安了不起啊？我没见过这个姑娘，你把我带过来做什么？”
赵向晚将赵清瑶的画像放在邓雪芳眼前：“看清楚。”
邓雪芳的瞳孔陡然缩小，不自在地转过脸：“我不认得她。”
赵向晚冷笑：“你不仅认得，你还很讨厌她！”
邓雪芳脖子一梗，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怎么找过来的？是哪里出了纰漏？我特地跑到深市电子厂打工，挑中了这个傻丫头，哄着她辞职和我一起到弥安市，就是为了给我兄弟找个媳妇。天南地北这么远，她家里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赵向晚眯了眯眼：“邓雪芳，你在深市电子厂打过工，应该是认得赵清瑶的，为什么说谎？”
邓雪芳心一慌，目光游离。
这个心虚的模样，连施必胜都能看出问题，吼道：“邓雪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拐卖妇女，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你可想清楚了。”
邓雪芳低头半晌，忽然抬起头，态度变得坚定：“电子厂那么多人，我和她也不熟。”
【十一月份骗她说弥安大学有个教授要找保姆，只需要带带孩子种种花，还能在大学校园里看书、学习，她就动了心思。这丫头好骗，我说机会难得不能让别人知道，免得被同乡的抢了，她就没和同村的那两个打招呼，直接跟着我一起坐火车过来，到了弥安市要转车，我说介绍个对象给她，没想到立马翻了脸，差点和我打起来。幸好我提前准备了一点迷药，不然真没办法把她带到镇上来。】
赵向晚：“你和赵清瑶从深市出发，同村的春妮知道。你和她到达固宁镇，镇上不少人都看见了。”
邓雪芳：“那又怎么样？天大地大，难道我不能和她坐火车，不能一起在镇上出现？我就是看她可怜，管了她一顿饭，怎么嘀？好人好事还不能做了？”
赵长兴恳求施必胜：“施所长，赵清瑶是被她拐来的，只要找到人，就能给她定罪。”
邓雪芳此刻却淡定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脸的无所谓：“你们去找，你们去找，找得到再来定我的罪。”
赵向晚想要再听听她心中所想，却发现她已经完成心理建设，竖起厚厚的精神屏障，一丝口风都不露。
赵向晚还要再问，赵长庚已经按捺不住，哭着说：“快去，快去，我们快去把瑶妹子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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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凛冽，靠山的屯子一片寂静，只有风雪簌簌落地的声响。
“呜——”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传来，将这个几乎静止的画面打破。
雪大封山，宽甸屯子家家户户烧火炕，窝在暖和屋子里准备过年。听到屋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都竖起耳朵好奇地观望着外面的动静。
“这个时候谁会来我们屯子？”
“是啊，那么大的雪，积雪足有半尺深。”
“我瞅一眼……妈哎，是两辆警车，前面还有一台铲雪车开路咧。瞅着好像是往屯东头去了。”
警车上的赵长庚心急如焚，看到那厚厚的积雪，感激地看向劳志锐：“公安同志，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这么大的雪，我们根本没办法进村子。”
如果不是有赵向晚找到她的警察师父，这北方天寒地冻的，哪怕公安同志再敬业，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大雪天开车进山。
劳志锐找来交通局的朋友帮忙，派出一辆铲雪车在前面开路，这才顺利开进屯子。即使是这样，六十里的山路，足足开了四个多小时！
劳志锐摆摆手，爽快一笑：“为人民服务嘛。”
施必胜白了他一眼，停好车快步下车，在屯子书记的带领下敲开邓满根家的大门。
赵向晚呵了呵冻僵的双手，紧跟着下了车。
她的判断是准确的，对方让赵清瑶写信回家，透露出两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第一，邮寄方便，说明住所距离镇上邮局不远，不是穷乡僻壤。
第二，主动写信，说明对方拐卖过程中留下不少痕迹，害怕被发现。害怕的背后，代表的是当地买卖人口没有形成风气，群众基础好。
赵向晚接触过一些妇女被拐案件，有的被拐卖到深山，那里交通不便、民风彪悍，买来的妇女被全村人盯着，遇到警察进村，村民一起对抗，解救难度大。宽甸屯子不算偏僻，与镇上联系紧密，村委领导能够主动配合警方，这让解救赵清瑶变得相对容易一些。
从车上下来，一脚下去，脚陷进没至膝盖的雪地，赵向晚差点摔倒。劳志锐扶住她胳膊，笑着说：“南方姑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吧？”
赵向晚点点头，努力稳住身形，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邓满根家那扇破旧的大门前，看着门口贴着的鲜红春联，定了定神。
上联：向阳门第春常在
下联：积善人家庆有余
横批：春满乾坤
积善人家？拐卖妇女的家庭，竟然有脸说自己是向阳门第、积善人家！赵向晚嘲讽一笑，抬眸看向前来应门的老汉。
老汉身形佝偻，干瘦矮小，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总像是含着泪水。他行动有些迟缓，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找谁？”
书记邓大谷好好在家里窝冬，没想到被施所长拖出来抓人，憋着一肚子的火，大声道：“满根，你家雪芳是不是领回家一个姑娘？赶紧带出来吧！”大男人娶不到老婆，那就努力出去打工挣钱，有了钱还愁找不到媳妇？尽搞些歪门邪道，大冷的天警察上门，真他妈烦人！
听到书记的声音，邓满根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嗫嚅着：“书记，你说什么呐？我家就我和雪民，哪来的姑娘。”
赵长兴哪里还能忍耐得住，挤开邓满根，冲进这个北地农家院子。
围墙上的土砖斑斑驳驳，两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让这个不大的院子显得有些凄凉。踩过积雪，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扑面而来的暖气让赵长兴顿了顿。
“什么人？出去！”
随着声音，一个国字脸、紫膛面孔的年青男子穿着件破旧棉袄，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恶狠狠地将赵长兴一推。
男子个子虽然不高，但胳膊粗壮有力，眼睛里透着凶光，赵长兴被他大力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施必胜托住赵长兴后背，厉声道：“干什么！”
男子抬头看到身穿公安制服的施必胜，眼神有一刹那的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公安同志，这是我家！”
邓大谷带着另外几个派出所的公安干警，在邓满根紧张的眼神中将房门一间一间地推开。邓满根家里穷，哪怕女儿嫁到镇上时常救济，依然家徒四壁，屋里除了土炕就是几口箱子，根本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不过几分钟时间，所有公安干警都失望而归，对施必胜汇报着。
“没有！”
“报告所长，没有发现。”
“没有看到赵清瑶。”
“地窖呢？找了没？”
“都屯着菜，没人。”
赵长庚原本以为只是一到邓满根家就能找到女儿，没想到一无所获，一颗心空落落的，闷着喘不上气来，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站在施必胜身旁，安静地观察着凶悍的邓雪民。
邓雪民的眼皮松弛，眼角向下耷拉，形成典型的“三角眼”，他眉毛浓密，尾部散开，像一把扫帚，面相看上去就不是和善之辈。
面对公安干警突然闯入，推门查看，他不急不忙，双手交叉而立，似乎早有准备。
“她在哪？”施必胜将赵清瑶的肖像取出，竖在邓雪民眼前。
邓雪民的眼睛一眯，瞳孔陡然放大，呼吸也变得粗重许多。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姐不是说，人是从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南方拐来的，不会有人知道？年前怕她家里人找过来，我还特地让清瑶写了封信回家，怎么警察会找过来！】
邓雪民紧紧抿着唇，硬着脖子，摇了摇头。
邓满根不知道警察闯进来做什么，惶急地拉住书记的手：“大谷啊，雪民小时候摔断了腿走路不利索，没办法干地里的活计，也没法子到城里打工，一辈子就在这屯子里过活，我这老寒腿一到冬天就没办法下炕。你说……你说说，我们到哪里去找外面的姑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老天爷啊，这可真是人在天上坐，祸从天上来！我天天窝在炕上，吃喝拉撒都恨不得在一个屋里解决，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怎么忽然就闯进来一堆公安？我这是什么命啊。】
听到邓满根的哀叹，赵向晚将目光转向内心一片死寂的邓雪民。
或许是因为从小残疾，邓雪民听过太多嘲讽与挖苦，他性情偏执。和邓雪芳一样，一旦做出决定，内心便似蚌壳一般紧闭，根本撬不开。
邓家老屋用厚厚的夯土砖墙砌成，一进三开，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两间卧室分别由邓满根、邓雪民居住，全都盘着火炕，屋子里暖暖的。
墙角摆着两口樟木旧箱子，里边装着旧衣服，没有藏人。
厨房灶膛里燃着木材，一张刷着黑色油漆的小桌、一个碗柜、两张条凳、一口水缸，除此之后，什么也没有。
邓满根家是屯子里最穷的人家，就这么大地方，要想藏人实在是为难了点。
施必胜的脸沉了下来，继续问邓雪民：“你姐说，这姑娘是她从南方带来的。说！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邓雪民的声音带着丝低哑：“是我姐带来的，你管她要去。”
事情进入胶着状态。
赵清瑶是邓雪芳从南方带到北地，两人一起吃面的时候被人看到。可是邓雪芳嘴硬，只承认与赵清瑶吃过面，却不肯承认将她拐到了自己家。
原以为一到宽甸屯子就能找到赵清瑶。只要找到她，一切水落石出，所有参与拐卖事件的人就能绳之以法。
可是，赵清瑶并没有找到。
邓雪民的意志相当坚定，丝毫不乱，就连赵向晚都听不到一丝心声，不知道他到底把赵清瑶藏到了哪里。
赵向晚上前一步，与邓雪民只一臂之遥。少女的淡淡馨香袭来，邓雪民有一刹那分神。
【真香！真他娘的香。】
邓雪民的心门透出一丝缝隙。
赵向晚抬起眸子，利光闪过。
“屯子里，比你年纪小的男人，都娶上媳妇了吧？”
邓雪民的牙槽咬紧，一声不吭，但眼睛却眯了起来。
赵向晚冷笑：“你的腿不利索，是不是比旁人细瘦，夏天根本就不敢露出来？庄稼活没办法做，体力活干不了，北方汉子高大健壮，像你这样的人，屯子里的姑娘有谁会正眼看你？”
邓满根听到赵向晚的话，脸胀得通红，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个姑娘怎，怎么说话的！太……刻薄！太，太刻薄！”
施必胜真没想到赵向晚如此生猛，瞪大了眼睛，望向劳志锐，用眼神询问：这姑娘这么虎的吗？
劳志锐知道赵向晚故意用言语刺激邓雪民，却不知道她用意何在。他忽然想到许嵩岭曾提过，酒店谋杀案中重案组成员拿着翁萍芳的日记本故意刺激魏国庆。他若有所悟地冲施必胜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在一旁看着就好。
邓大谷书记有点看不过眼，插了一句：“嗯，那个……”
赵向晚没有理会旁人，继续刺激邓雪民：“正常渠道找不到老婆，便求你姐从南方拐一个过来。像你这样无能、无用、无耻的男人，漂亮的清瑶哪里看得上？哪怕你像条狗一样恳求，她也不会理睬！”
邓雪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睛开始泛红，宛如一头凶兽。
愤怒，让他紧闭的心门陡然打开。火一般的情绪喷涌而出，让赵向晚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胡说！胡说！她一个女人懂得什么？我一个大男人，除了一条腿不灵活，什么比旁人差？睡到夜里那团邪火上来，恨不得扑到镇上抢个姑娘就回来干死她，要不是怕挨枪子，老子早就这么干了。
还是我姐有本事，从南边拐了个赵清瑶来，这丫头野得很，喂了药才肯乖乖听话。终于做了一回堂堂正正的男人，老子心里这团邪火终于消了。只是，费尽心机哄着她，她却又是踢又是咬，在胳膊上咬出那么大个口子。要不是老子力气大，还真制不住她！】
赵向晚心中一凛，赵清瑶果然在他手上！
“强扭的瓜不甜，清瑶性子烈，你遭了不少罪吧？你胳膊上是不是有个牙印？”
邓雪民被她戳中心事，下意识地将左胳膊往身后一藏。
赵向晚哪里容得他退让，跨前一步，牢牢扣住他胳膊。
邓雪民猛地抬手，将赵向晚一把推开。
“砰！”
赵向晚摔在地上，尾椎骨一阵疼痛袭来，令她皱眉闷哼一声。
劳志锐大怒，与施必胜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邓雪民双肩被两人控制住，双手反扣在身后，一边大叫一边奋力挣扎起来：“啊——啊——”
他的叫声里浸着屈辱与不甘，邓满根听着心痛欲裂，扑过来想要拉扯，却被邓大谷拖住。邓满根身体虚，根本甩不开邓大谷，气得直跺脚：“大谷，大谷，你就让他们这样欺负我家雪民？”
赵向晚坐在地面，忍着痛说：“施所长，你检查一下他的左胳膊。”
施必胜将邓雪民的衣袖向上一捊，赫然是一个青紫牙印！
还没等人问，邓雪民颈脖间青筋暴露，大叫道：“我咬的！是我自己咬的！老子喜欢咬自己，不行吗？！”
施必胜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不会是强奸不成，邓雪民杀人灭口了吧？如果是这样，那估计尸体已经处理好，也就难怪屋里找不到人！
施必胜厉声问：“谁咬的？人在哪里？”
邓雪民咬着牙，脖子一梗，一脸的不配合。
【死娘们，敢咬人，老子把你闷死在地洞里，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地洞！
不是日常屯菜的地窖。
终于撬开邓雪民的心门，透出这个关键线索。
赵向晚以手撑地，目光扫过邓雪民的卧室地面。夯土地面，铺上厚厚地砖，看不出半点端倪。
赵向晚眸光闪动，一寸一寸地在地面搜寻。
眼睛的余光，留意着邓雪民的细微举动。
邓雪民察觉到赵向晚的动作，心脏一阵狂跳。
【她发现了什么？这丫头发现了什么？她是不是有毒，怎么什么都知道！她为什么我胳膊被咬伤，为什么会知道？难道……难道真有神灵不成！】
施必胜是经验丰富的警察，看到邓雪民的反应便知道不对，板着脸将邓雪民按住，喝斥道：“老实点儿！”
邓雪民视线游离，不自觉地往墙角的樟木箱子那边睃。
赵向晚从地上站起，一步步向角落走去。
邓雪民的心跳越来越快。有心想要阻止吧，他现在整个人被施必胜架着，胳膊反拧着一动就痛，根本没办法移动身体。
赵向晚当着众人的面，将木箱掀开。
劳志锐不明所以，刚刚这口箱子他已经打开检查过，只有几件旧衣服，一股子潮气，根本藏不了人。既然赵清瑶不可能藏在箱子里，赵向晚现在过去打开又是为了什么？
赵向晚一件一件的衣服从柜子里取出来，她的动作缓慢而从容。
【不要，不要再往下扒！不要！】
终于等到这句心声，赵向晚加快手中速度，将衣服甩在一旁。她留意到有两件衣服的边角带着泥土，箱子里散发着浓浓的土腥味。
箱子底板露出。
赵向晚探身而下，双臂一伸，将那块木板轻轻一揭。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啊——”一声惨叫传来。
邓雪民面色煞白，完好的那条腿筛糠一般地抖动起来，如果不是施必胜扭住他胳膊，恐怕他已经瘫倒在地。
邓满根也没有想到，自家儿子竟然在屋子挖了个地洞，他双手颤抖，一屁股坐在炕沿，面无人色，喃喃自语：“老天爷，我的老天爷啊……”
赵向晚对着洞口弯下腰，试探着呼唤：“瑶妹子？瑶妹子？”
赵长庚与赵长兴也反应过来，合力将那口挡住洞口的箱子搬开，跪在地面大喊起来：“瑶妹子……瑶妹子……”
顺着洞口内部的木梯下到底，洞中一切映入眼帘，就连见多了凄惨场面的施必胜都不忍地转过头去。
土壁坑坑洼洼，昏暗的地窖里只有一张土炕，上面胡乱铺着床上用品。赵清瑶裹在一床厚棉被里，面色惨白、骨瘦如柴。被面上血迹斑斑，污秽不堪，墙角一个马桶，体液气息、血腥味与屎尿臭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赵长庚趴在洞口慌着喊：“瑶妹子，瑶妹子！你还好吗？”
施必胜将手伸到赵清瑶鼻子底下，松了一口气：“放心，还活着。”
听到这一句“还活着”，赵长庚软倒在地，喜极而泣：“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谢谢公安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三妹子，谢谢，谢谢！”
赵长庚不停地说着谢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等到施必胜将人包在棉被里扛上来，看到赵清瑶昏迷不醒，整个人轻飘飘的没几两重，赵长兴怒不可遏，冲到邓雪民跟前就是两脚：“畜生！”
邓雪民见地窖被发现，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心里又是悔又是怕，不敢反抗，垂头丧气地承受着赵长兴的踢踹。半晌方才抬起头，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喜欢她。”
“啪！”赵长兴抬手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啐——”一口浓痰正中他面门，赵长兴犹不解恨，“等着吃牢饭吧！”
赵清瑶被送到县城医院救治，连医生看了都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营养不良，再加上恐惧与愤怒，赵清瑶五脏六腑不同程度遭受到损害，一米六的个子，体重竟然只有七十多斤，原本十八岁的健康少女，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让人看着揪心。
下体撕裂，有小产痕迹，严重的妇科炎症，伴随高热、昏迷，如果不是赵向晚一行人来得及时，再耽误几天，就算救回来，也要留下终身残疾。
赵长庚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不附体，像打摆子一般抖了起来。顾不得人在医院，五十多岁的农村汉子，扑通一声就在走廊跪了下来，冲着赵向晚磕起头来。
“三妹子，三妹子，叔谢谢你！要不是你说那封信有问题，要不是你的朋友画了瑶妹子的像，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找到公安同志，要不是你发现有地窖……我们家瑶妹子就没命了！”
赵向晚心里发酸，忙弯腰上前想要将赵长庚扶起来。这可是她的长辈，是看着她长大的乡亲，她受不住这样的跪拜。
赵长庚却死活不肯起来。他此刻既难过，又庆幸，又喜又悲，激动的情绪如果不发泄出来，他觉得自己会疯掉。
“三妹子，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好人啊。瑶妹子能够和你当同学，和你一起长大，是她命好。以后……以后只要你一句话，你长庚叔什么都听你的。等瑶妹子好起来，我们全家来给你磕头，我们帮你起屋！你爸妈要是为难你，我跟他们拼命！”
赵向晚见他不肯起来，长叹一声，伸出手阻止住他磕头，轻声道：“长庚叔，您的感谢我收到了。您这样的大礼，我一个小辈受不住啊。”
赵长兴此刻内心也在念阿弥陀佛。
他是党员、无神论者，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天意，在引导着他们把赵清瑶解救出来。
赵长庚拿到信在村里炫耀，为女儿能够出国而得意，如果不是赵向晚细心地发现邮戳不对劲，赵长兴哪怕心中存疑，也不敢在大过年的时候说不吉利的话。
又是那么巧，市局的画像师季昭正好来村里做客，对着几张照片画出赵清瑶的画像；季锦茂开了两辆车过来，将他们带到星市坐飞机；辽省公安厅的同志亲自领着他们来到镇派出所；施所长亲自带队寻人；工程局的领导派出铲雪车全程护送——原本要花上一个星期时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来到宽甸屯子，可是因为有这些好心人帮忙，只花了两天时间。
如果不是赵向晚细心、聪明，恐怕面馆老板娘不会说实话；如果不是赵向晚与邓雪民针锋相对、步步紧逼，恐怕那个地窖大家都发现不了。
只要耽误三、四天时间，瑶妹子就救不回来了。
赵长兴越想越后怕，看向赵向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赵家沟的三妹子有还在读公安大学呢，就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找到被拐的瑶妹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想到这里，赵长兴走到赵向晚面前，沉声道：“三妹子，你不怕苦、不怕累，全力救回瑶妹子，这份恩情叔都记在心里。你放心，将来不管你遇到什么事，赵家沟都会护着你！你想要什么，叔想尽办法都要给你弄到！”
北地虽然寒冷，但因为有了乡亲们发自内心的感激，风雪不再、暖意顿生。
当瑶妹子终于醒过来，已经是除夕。
窗外爆竹声声，医院里却字字惊心。
赵清瑶是个单纯的乡下姑娘，爱笑、爱闹、喜欢打扮。一到深市，赵清瑶便被这繁华都市所感染，学会了烫头、跳迪斯科、穿短袖短裙。电子厂里女孩子多，初中毕业的赵清瑶有点瞧不上那些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工友，和同村的两个女孩子不怎么来往，倒是和贴心温柔的邓雪芳走得比较近。
赵清瑶爱好文学，对“北国风光、万里冰封”的世界非常向往。听到邓雪芳描述着弥安市大学校园的美景，白杨挺立，年轻男女在操场奔跑，在溜冰场上跳着圆舞曲，一颗心便飞到了远方。
在邓雪芳的怂勇下，她从电子厂辞职，和邓雪芳一起收拾行李往北方而去，准备到大学教授家里当保姆。
到达弥安市火车站之后两人下了车，邓雪芳假称想家，拉着赵清瑶往长途客运站去，让她陪着先回老家一趟。人生地不熟，赵清瑶开始警醒，坚决不肯与邓雪芳同行。
邓雪芳给她下了药，用一把旧剪子绞短她的头发，强行将她带到固宁镇。再让她兄弟邓雪民从家里带两口箩筐过来，连人带行李将她悄悄挑到了宽甸屯子。
邓雪民是个粗壮汉子，精力弥散，渴了近三十年，一近女人身便控制不住，没日没夜地折磨着她。赵清瑶迷迷糊糊中，不断地反抗，动静弄得有点大，引来邓满根的注意。
邓满根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卧床不起，听到隔壁儿子房里有女人声音，害怕地询问儿子。邓雪民不耐烦父亲的唠叨，索性挖了个地洞，把赵清瑶锁在地底，只想等到磨掉她的野性、生下儿子之后再将她放出来，在屯子里结婚安家。
邓雪民原以为赵清瑶一个乡下姑娘，只需要关上几天就会变乖，老老实实和他领证结婚，没想到赵清瑶性子执拗，野得很，宁死不屈。只要有一丝意识，就不断反抗。时间拖了三个月，赵清瑶小产之后身体越来越差，眼看见情况不对，邓雪民心里开始发慌，找姐姐邓雪芳商量。
雁过留痕，哪怕邓雪芳、邓雪民做得再隐秘，依然留下许多痕迹。
——深市电子厂的相识；
——弥安市客运站的争吵；
——固宁镇的面馆；
——偶尔晾晒的女人衣服；
——突然增加的伙食支出。
……
邓雪芳思来想去，这便有了逼赵清瑶写信那一段。年关将近，姐弟俩想着只要骗过赵清瑶家里人，让他们不去深市电子厂寻人，那就发现不了。等过得两年，什么痕迹都被抹掉，不论赵清瑶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竟然是那封信露了马脚。
邓雪芳与邓雪民被抓，引来固宁镇的轰动。
邓雪芳的丈夫郭老三恶狠狠扇了她两耳光，斩钉截铁地丢下一句：“离婚！”便转身离开。
邓雪民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听到镇上人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这个残废想女人想得发疯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不由得羞愤欲死。
赵向晚站在远处，看着这对姐弟被带进警车。这一进去，估计没有十年是出不来了，就让他们在监狱里反省、改造去吧！
劳志锐好奇地问她：“赵同学，你怎么知道面馆老板娘在说谎？”
赵向晚：“视线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移动，代表她在说谎。”
施必胜觉得有些稀奇：“对方目光躲闪代表心虚，这我能理解。但要说视线往右上方移动，真的很难看得出来啊，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熟能生巧吧。”
施必胜感觉被小姑娘鄙视了，老脸一红，讪讪地说：“好吧，那你在见到邓雪民的时候，为什么要故意刺激他？”
赵向晚：“因为自小残疾，他心态扭曲，口风很紧。只有不断刺激他，才能找出破绽，让他告诉我们赵清瑶在哪里。”
回忆当时的情形，施必胜有些肃然起敬：“可是，邓雪民什么也没有说。你怎么知道他胳膊有咬伤？”
“看到画像时，他瞳孔明显放大，这说明他不仅见过，而且非常喜欢她。我提到强扭的瓜不甜时，他将左胳膊往身后藏，这说明他曾遭受赵清瑶的反抗，至于咬伤……我猜的。”
想到邓雪民当时的反应，的确有迹可循，施必胜的态度愈发谦虚起来：“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口旧箱子是地窖入口？”
赵向晚：“我当时被邓雪民推倒在地，手掌撑在夯土地面，感受到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风，这让我怀疑屋里有地窖。眼睛余光观察到邓雪民视线游离，时不时往墙角的樟木箱子那边睃，当我慢慢走近时，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这说明我的寻找方向是正确的。”
施必胜与劳志锐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叫道：“原来是这样！”
劳志锐问她：“这是不是就是老许提过的什么微表情行为学？牛！”
施必胜眼睛一亮：“什么微表情行为学？咱们公安系统搞出个新东西来了？”
赵向晚解释：“通过人类细微的表情变化、行动表达推测其内心，这就是微表情行为学。这与我们曾经学过的刑侦心理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因为人类面部的细微表情变化往往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停留时间非常短，很难捕捉，所以没办法推广。”
施必胜感觉目眩神迷，零点几秒的微表情她能够捕捉到？并根据这些稍纵即逝的信息推测内心变化？现在的公安大学学生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不是……我一个老公安都看不出邓雪民的表情变化，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了。
赵向晚沉吟片刻，诚恳地回答：“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施必胜哽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好好好，你天赋异禀、与众不同，你牛！”

第33章 钓鱼
◎夜色掩映之下，重案组全体出动◎
寒假结束, 赵向晚返校，收到固宁镇派出所寄到学校的感谢信，外加星市公安局对她寒假实习给出的“优秀”成绩。
重回学校, 赵向晚沉下心来将翁萍芳、赵清瑶这两件案子中自己的体会记录下来, 在周巧秀的指导下写了一篇小论文, 题目为《微表情理论在案件侦破中的应用初探》, 投往国内期刊。
大一学生尝试写论文，还是很有难度的。赵向晚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写到五月终于完成，晚上来到周巧秀家交稿, 还没聊上几句，房门一响, 许嵩岭推门而入。
赵向晚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许队, 看他表情严肃，眉心拧成了一条线, 心中一凛：“怎么了？”
许嵩岭听妻子说过赵向晚最近在忙论文，一直没有打扰她。今天难得她主动询问, 便将最近让他头痛的案件说了出来。
星市最近接连发现几起凶杀案, 遇害者全是开私家车的司机。
第一具尸体今年二月初在水塘被发现，尸体头部有十几处伤痕，背部也有不同程度的刀伤。死者是一个开的士的司机, 驾驶的汽车没有找到。
第二具被发现的尸体则是被勒死, 在一家果园荒地被发现, 是一个生意人, 他驾驶的蓝色日系小轿没随之丢失。
三月底, 又一具尸体在城东落霞山出现, 是省委小车班的一名司机, 驾驶的那辆国产轿车丢失，曾遭受殴打，耳膜穿孔、肋骨断裂、脾脏出血而亡，伤痕累累。
一时之间，星市司机人人自危，都害怕哪一天被人杀了，抛尸荒野。有人说是寻仇，有人说是劫财，还有人说是冤鬼索命，众说纷纭，市局高度重视，组织专案组，许嵩岭全权负责，并勒令一个月内破案，压力很大。
听到这里，赵向晚问：“有线索吗？”
许嵩岭摇头叹气：“没有。目前一点头绪也没有。被害司机的社会关系都查过，没有可疑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情况，赵向晚也束手无策。她有读心术，但只针对活人，没办法让尸体说话。如果连许队都没找出嫌疑人，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许嵩岭问她：“论文写完了？”
赵向晚点头。
“最近课多吗？”
“还好。周四下午之后就没课了。”
“那……回重案组继续实习吧？我让市局打个证明，帮你请假。”
赵向晚思考片刻：“好！”
许嵩岭终于笑了起来，脸上阴云一扫而空：“有你这个福将的加入，我感觉破案有望。”
赵向晚：“我那套理论，其实也就是在审讯过程中有用。刑侦这一块，我还是门外汉。”
许嵩岭摆摆手：“不要紧，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帮你撑场子。把你引进重案组，好歹也算是你师父，侦查技术嘛……我教你。”
就这样，赵向晚周四下午来到市局重案一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大家全都欢呼起来。
“赵向晚，你可来了！”
“你不来，连季昭也不来上班，好无聊。”
“可不是？连食堂饭菜都变得不好吃了。”
赵向晚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角落那张季昭惯常坐着的桌子空落落的，文件柜上的绿萝有些泛黄。
赵向晚摇摇头，嘴角上扬。
季昭这个刑侦画像师没有编制，不受市局的组织纪律约束，有一搭没一搭地来上班。估计是看自己没来，无人交流，便窝在家中画室绘画去了。
许嵩岭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每个周四的下午到周日，两天半的时间，赵向晚都会来我们这里实习，大家欢迎！”
掌声雷动。
最欢喜的要属朱飞鹏，他飞快地窜到电话机旁，大声道：“我来给季昭打电话，他要是知道你过来，一定会来上班。他一来，四季大酒店的大厨也会来，晚上就能吃到胭脂鸭脯饭！”
季锦茂是个生意人，开源节流四个字深深刻在他骨子里。赵向晚、季昭长期间不来市局，原本送到食堂的两个大厨也回了四季大酒店。现在既然赵向晚回来实习，季昭肯定也会来上班，到时候还愁大厨不来？
何明玉笑得合不拢嘴：“我要吃卤肉饭。”
“猪脚饭！”
“叉烧饭！”
“红烧肉、红烧肉——”
笑声里，一直精神绷得很紧的重案组成员仿佛被注入活力，全都兴奋起来。这段时间司机被杀案一点头绪都没有，每天不停地外出排查，两条腿都走断了，可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上面再一施压，那种挫败感简直太难受了。
现在赵向晚一回来，深知她本事的重案一组成员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
许嵩岭马上开始指挥：“何明玉，你把案件过程详细介绍给赵向晚。赵向晚，你先熟悉一下案宗，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朱飞鹏，你让季昭明天到局里来，看能不能把现场还原。”
九十年代私家车拥有量低，被杀的司机都是星市有钱人，接连两人被杀、轿车失踪，这个案件的社会影响非常恶劣。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求五月二十日之前侦破案件，整个重案组天天加班。
一个一个的死者家庭成员、同事、朋友、生意伙伴等社会关系都要梳理，抛尸点附近的商铺、住户都要调查，如此大的工作量让众人忙得喘不上气来。赵向晚的加入无疑给大家增添了莫名的动力与信心。
季锦茂接到电话，听说赵向晚终于结束闭关写论文的阶段，准备到市局实习，乐呵呵地对朱飞鹏说：“我马上和季昭说，明天上午准时报到。”
朱飞鹏现在和季锦茂比较熟了，开着玩笑：“记得把范大厨带过来啊。”
季锦茂爽快应承：“好！”
赵向晚曾经说过“出太阳的时候飞一飞，阴天了就在窝里歇一歇。”这句话让季昭最近安心在画室画画，虽然沉默但状态良好，偶尔也会和家人互动，季锦茂内心对赵向晚充满感激。现在听说她回市局，马上就能让季昭与她相见，心情好得飞起，别说只是把酒店范大厨带过去，就算把酒店后厨搬到市局都没问题。
许嵩岭安排好一切之后，重案组成员开始复盘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
三名死者死状凄惨，死法不同。
一名三十多岁的士司机、一名四十多岁的生意人、一名二十来岁的单位专职司机，年龄不同、身份各异，唯一相同的点在于所开的轿车都是九成新，且在死后车辆随之消失。
赵向晚问：“三案并一，原因是什么？”她逻辑思维缜密，迅速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何明玉回答：“都是司机，虽然致死原因不同，但身体的伤痕包括有刀伤、棍伤、钝器击打、绳索勒痕，都显示他们生前遭受殴打，经法医判断，动手的人至少有四人。再加上轿车追查不到，可能改装之后卖到外地，同样需要人手。团伙作案。手法相同，应该是同一伙人所为，所以并案调查。”
赵向晚点点头：“团伙作案，求财？”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应该是团伙作案，将司机骗至某处控制住，再殴打至死，卖车求财。”
朱飞鹏放下电话，在一旁插话：“也有可能卖车只是顺便。”
赵向晚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
朱飞鹏说：“如果是个报复社会的团伙呢？也许他们憎恨开车的人，选择落单司机下手。如果只是求财，没必要虐杀司机至死。”
何明玉不同意他的观点，反驳道：“作案团伙害怕司机报警，所以杀人灭口，不一定是憎恨有钱人、或者开车的人。”
团伙作案，基本能够确定。
现在的关键点，是寻找到一个突破口。
——对方如何筛选对象，用什么方法上车？
出租车司机停车载客正常，但第二名死者开的是私家车，第三名死者开的是公家用车，为什么会停车？设置路障、制造车祸、强行拦路……还是其他方法？
赵向晚的目光落在第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结果上。
王德堂，二十七岁，已婚，省委小车班专职司机，死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是魏美华。
据小车班的人说，赵青云申请用车，王德堂下午三点在省委接了他，前往参加市建委组织的研讨会，并要求九点接他回大院。
王德堂到了晚上八点时分，正准备出发，却被魏美华拦住，要求顺路送她去附近的一家美容院。王德堂是省委专职司机，按理他的服务对象只能是省委领导，不应该接送魏美华。可是一来的确顺路，二来魏美华是赵青云的妻子，他只是一个小司机，不好拒绝。
于是，晚上八点，王德堂载着魏美华顺着发展大道往北而去，大约二十分钟时间左右将她送到地方。然后右转沿着团结大道向西，准备前往建委招待所去接赵青云。按照正常车速，从美容院到招待所最多只需要十分钟左右时间。
到了九点，赵青云站在建委招待所门口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有点烦躁，索性叫了辆出租车回到家。第二天，赵青云到小车班表达不满，却了解到王德堂一夜未归，车辆也没有还回来。
再过一天，王德堂与轿车莫名消失，省委保卫处感觉不对，选择报警。
等到几天后王德堂的尸体在一处山坳被发现，魏美华与赵青云便成为了省委八卦的漩涡中心。
“魏美华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会是和小王司机勾搭在一起了吧？不然干嘛晚上送她去美容院？”
“上一回赵青云被带到市局调查，虽说没有杀人，可是作为堂堂一个副秘书长，竟然和咖啡厅的服务员鬼混，影响非常不好，要不是他有个好丈人，早就党内处分了。不会是他老婆恨他在外面找女人，所以也和司机勾搭了吧？”
“你们说，会不会是赵青云发现魏美华出轨，所以一咬牙把王德堂给杀了吧？反正现在市里被杀闹得沸沸扬扬，正好可以甩锅。”
“嗯嗯嗯，有可能！这个赵青云啊，以前觉得他内敛低调，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原本以为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啊……这人心真狠！”
看着卷宗上详细记录的话，赵向晚眉毛微皱。赵青云在乎仕途，爱惜羽毛，按理说不会杀人。魏美华爱慕虚荣、眼高于顶，即使想报复赵青云也不至于出轨年轻司机。
这两人虽然不是好父母，但杀人毁车？代价太大，可能性很低。
朱飞鹏凑过来，“哈！”了一声，“这回咱们倒是见到了熟人！这个赵青云、魏美华像是和我们重案组结仇了一样，去年年底来了一回，今年年初又来一回。”
赵向晚抬眸看了许嵩岭一眼。
许嵩岭在朱飞鹏后脑拍了一记，沉声道：“就你话多！不是问清楚了吗？魏美华十点左右打车、赵青云九点多打车，前后脚回的省委大院，出租车司机、省委大院门卫师傅都能做证，这两人没有作案时间与动机。”
赵向晚问：“司机八点二十将魏美华送到美容院，按理应该从发展大道转团结大道，再过三个路口到达建委招待所，九点接赵青云回来。他有任务在身，为什么会失踪？”
何明玉回答：“是啊，这一点很奇怪。8：20到9：00之间只有四十分钟，如果是劫财，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有工作任务在身的司机，在大马路上停下车来？”
赵向晚继续问：“沿路问过附近店铺吗？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者事？”
何明玉摇头：“没有。”
“王德堂的妻子呢？”
“他妻子在省机械厂当临时工，怀孕七个多月，夫妻感情挺好。”
赵向晚再问了一些问题，重案组的人都一一解答。案件发生之后，大家做了很多细致繁琐的调查工作，可是什么头绪都没有，难怪许队头痛。
赵向晚忽然想起一件事：“魏美华为什么晚上八点去美容院？她在路上和王德堂说了些什么？”
何明玉道：“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魏美华说她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有空。将儿子安排好之后，便和周荆容约了一起去这个办了卡的美容院消费。上了年纪的女人嘛，总会有容貌焦虑。至于路上……魏美华说她坐后排，只简单寒暄了几句，没什么异常。”
赵向晚觉得有必要见见魏美华。
从案宗来看，王德堂是个老实的农村小伙，因为做事周到、谨言慎行，在小车班很受领导们欢迎。他平时接到出车任务时都会检查好油表、提前定好路线，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等待。
他开车经过的路段路灯很亮，交通顺畅，案发时间没有发生车祸或纷争，设置路障、制造车祸的可能性低，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为人规矩、着急在8：45到达建委招待所的王德堂停下，让陌生人上车？
“你上车之后，王德堂状态怎样？”
在省机械厂行政楼会议室见到赵向晚，听她冷着脸问出这句话，魏美华心里五味杂陈。眼前这个和赵青云长得有七分相像的女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可是她现在穿着制服坐在对面，眼中半点温情都没有。
1992年的春节，魏美华与赵青云过得很不愉快。翁萍芳一案之后，赵青云在省委威信大减，虽然没有开除党籍，但被降职并外派深市，远离权力中心，从此仕途无望。魏美华虽然还在省机械厂办公室上班，但明显感觉到领导对她的挑剔增多，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上班时间打麻将、混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魏美华对赵向晚总有一分敌意，总觉得自从遇到赵向晚之后便事事不顺。
“挺正常的，和平时没有区别。”魏美华木木地回答着问题。因为小王司机的死，她前前后后已经接受过五次问询，这些问题她都能背出来。
【状态怎么样？能怎么样？二十几岁的精壮小伙子，走到哪里不受欢迎？当年的赵青云也是这样，看到我的时候有些腼腆，一双凤眼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让人一见倾心。】
赵向晚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放下手中笔录本：“记得他当时穿的是什么吗？”
魏美华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白衬衫、黑色夹克。”
赵向晚继续问：“刮胡子了吗？”
魏美华不知道她的用意，小心翼翼地回答：“刮了。”
“你觉得，小王司机长得好看吗？”
魏美华听到她这么问，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脸顿时胀得通红。赵向晚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太不礼貌了！
许嵩岭脸一板：“魏美华，请你认真回答赵向晚的问题。”
魏美华一双手绞在一起，指甲差点抠进掌心肉里，细微的刺痛传来，她咬着牙回答：“还，还行吧。”
赵向晚抬眸与她对视：“他和赵青云，长得像吗？”
魏美华猛地站起，椅子在水磨石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跟你们说过，我只是搭了趟顺风车，和小王的死没有关系！你问这个，是在污辱我，要往我身后泼脏水吗？”
赵向晚的思路丝毫不被她的激动所干扰，淡淡道：“像吗？”
魏美华胸脯上下起伏着，愤怒地盯着赵向晚。她就知道，这个女儿生下来就是讨债的。赵向晚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羞辱自己，报复自己当年把她抛弃！
可是，这些话魏美华却没办法说出口。她不敢认赵向晚，赵向晚不屑于认她，她没脸说，也不敢说。
赵向晚的冷静让魏美华渐渐恢复理智，她转过脸不愿再与赵向晚目光相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像！”一个国字脸、一个容长脸，一个双眼皮大眼睛，另一个凤眼生威，哪里像了。
赵向晚道：“可是，他让你想到年轻时的赵青云。”
赵向晚的语气很平淡，但非常笃定，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结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魏美华如坐针毡。
【这死丫头眼睛有毒吧？她怎么知道我一上车，看到小王就想到了赵青云？那个时候多好啊，他为了讨我欢喜，采野花、送绸花，帮忙干活，他还会念诗、唱歌，多好啊。现在呢？日子好过了，我们俩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走出去人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分怜悯，觉得我笼不住自家男人，让他在外面偷腥，差点丢了官。我和他吵，和他闹，可是他嘴上认错，心里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现在对我越来越冷淡，从公安局出来之后一次夫妻生活都没有！】
赵向晚陡然发问：“你怎么撩拨他的？”
一句“撩拨”，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太劲爆了！四十多岁美妇挑逗司机？这这这……
魏美华的一张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连退几步，距离赵向晚远远的，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是一个女儿对母亲讲的话吗？太羞耻了！
【人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今年才四十岁，平时保养得不错，走出去人人都说我只有三十岁，差不多半年时间没有做那种事，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紧闭的车里，一颗心砰砰地跳，就算不能真做什么，可是撩他几句还是可以的吧？】
魏美华清楚地记得，她出门的时候穿了件米色大衣，里头一件白色套头羊绒衫将胸部突显出来，身材玲珑有致。对了，她还喷了点香水，名字就叫魅惑。
刚走进车里，王德堂身上那股男人味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魏美华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而她也细心地观察到，王德堂的呼吸有些粗重，脸颊开始发红。
“小王，你老婆现在是孕后期吧？”
“有没有按时孕检？医生是不是嘱咐过，同房会有早产风险？”
“你这么年轻，身体应该不错吧？也不容易哟……”
魏美华得意地看到，王德堂彬彬有礼的背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紧紧的，显然在努力控制着男人的冲动。
有贼心没贼胆的魏美华不敢说过分的话，只隐晦地点了几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就是这些话，让向来以工作为重的王德堂分了神。
魏美华羞愤欲死，赵向晚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过头对许嵩岭说：“许队，拦住司机车的人，是女人。”
本就因为妻子怀孕，欲望没有得到舒缓，再被魏美华这么一挑逗，激发出王德堂内心的雄性本能。如果这个时候有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拦车，他停车的可能性很大。
朱飞鹏这回跟上了赵向晚的节奏：“女性被视为弱者，男性司机遇到拦路搭讪的女孩，尤其是漂亮女孩，的确有可能停车。”
何明玉恍然大悟，接了一句：“由女人出面拦车，再将司机骗到偏僻处，男人接应，劫财劫车！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司机被害、汽车失踪。”
许嵩岭迅速站起：“走！去扫黄组。”
在星市整出这么大的阵仗，玩仙人跳玩出新花样，动脑筋动到司机头上，这帮人真是搞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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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云最近很焦虑。
好不容易摆脱杀人嫌疑，职位却一降再降，从省委副秘书长一直降到星市驻深办事处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主任。
星市驻深办事处是今年刚成立的一个机构，通过与深市政府机构、社会经济组织之间的横向联系，推介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成果，吸引深市以及海外客商来星市投资，促进经济发展。
办事处的职能说得漂亮，但其实编制总共才五个人，居住条件、办公条件都十分简陋。赵青云很不情愿去一个陌生环境打拼，但情势比人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最近频繁开会，就是为了获得一些资源，为自己到深市工作打下基础。
却不想，马上就要离开星市，最后一次申请用公车，司机却死了。
谁愿意惹上人命案？真是衰神附体！
省委大院里的议论他听在耳朵里，真是又羞又恼。
魏美华勾搭小王，赵青云愤而杀人？
简直是无稽之谈！
因为这件事，赵青云不得推迟去新单位任职的日期。
省委领导看到他就摇头，同事们背后说闲话，魏美华天天与他纠缠，这让他产生深深的无力感。难怪古话说家和万事兴，自从认错女儿、出轨被发现，这个家的心就聚不拢了。
赵晨阳将一颗心全放在讨好未来婆婆周荆容那里；魏美华像个神经病一样，天天疑神疑鬼，见面就阴阳怪气地连讽带刺。儿子赵承祖受不了家里的争吵，索性住到外公外婆家去。往日的温馨、详和不再，赵青云感觉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幸福轰然倒塌。
门被推开，一阵啜泣声传来，赵青云的眉毛皱得更紧。
刚刚被赵向晚“审讯”完的魏美华一进屋，看到赵青云的身影，忽然扑进他怀里，哭泣声音变得大了起来。
赵青云忍耐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扶着双肩将她推开：“你，怎么了？”
想到赵向晚问的那句“你怎么撩拨他的”，魏美华便觉得挂不住脸。旁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也就算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竟敢当众问出这样的话！这比被人指着鼻子骂她是个荡.妇，更令魏美华难以忍受。
魏美华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说：“我们那个好女儿，那个好女儿……”
赵青云说：“晨阳怎么了？”
魏美华摇摇头：“不是晨阳。”
赵青云愣了一下：“向晚？”
魏美华点头伤心地说：“她今天和许黑脸一起过来，尽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完全没有把我这个当妈的脸面放在眼里。哪怕我对她没有养育之恩，好歹也生了她一场，这孩子却半点不感恩。”
赵青云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我亲自上门说出真相，又给了她一万补偿金，她都不肯喊我一声爸。这孩子，主意正，心肠硬得很！”
魏美华越想越气，不由得悲从心起，哀哀痛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赵青云没有在意妻子的哭泣，心神尽数被赵向晚参与案件侦破这件事所牵引。司机连环被杀案省委领导非常关注，市里高度重视，要求市局建立专案组，一个月内侦破。分量这么大的一个专案，赵向晚一个还在公安大学读书的学生，没想到竟然能够参与，主导问询。
赵青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向晚再一次用实力证明，她的能力比许多警察强，不然也不会被许黑脸看中，一直带在身边，让她参与大案侦破。
这么优秀的人物，明明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不肯认他！
魏美华的啜泣声让赵青云心情烦躁，耐着性子问了句：“她问你什么问题？”
魏美华脸一红，转过视线看向右下方地面，支支吾吾：“她人云亦云，以为我和小王有什么不正当的接触，真是可笑！”
赵向晚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在眼前闪过，赵青云深深地看了魏美华一眼：“最好，你和他没有什么！”
魏美华被他的眼神刺痛，眼泪顿时收住，尖声叫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你做了那些不要脸的事，还敢怀疑我？自己脏了，看谁都是脏的吧！”
夫妻俩又一次爆发出争吵。
门外，听到响动的赵晨阳停下脚步。
父亲马上要调往深市，魏美华看谁都不顺眼，保姆辞掉了两个，家里氛围很不好。以前吧，他们虽然各忙各的，但相互信任，现在这个家已经没有平和自在的时候，赵晨阳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费尽心机继续留在这个家，成为赵青云、魏美华的孩子，过上官家千金的日子，穿漂亮的衣服、吃丰盛的饭菜，住高级的房子、读最好的学校，真的就比留在乡下强吗？
想到年前回到阔别八年的老家，钱淑芬、赵二福欢喜得掉下眼泪，对她各种问候与殷勤，赵晨阳一直坚定的心有一丝动摇。
可是，有些事做了就没办法回头。
如果不到城里来，怎么能读大专？怎么能与徐清溪订亲？怎么有机会成为有钱人？难道像同村的那些女孩一样，初中毕业之后去打工，然后等年龄到了相亲嫁个乡下人生娃？啊呸！
想到这里，赵晨阳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
争吵声戛然而止，赵青云和魏美华同时望向赵晨阳。
赵青云阴沉着脸没有吭声。
魏美华没好气地说：“今天学校又没事吗？回来做什么。”
赵晨阳讨好地笑了笑：“爸、妈，这个周日是周姨生日，徐伯伯说要在四季大酒店请客，你们看……”
徐俊才是徐氏建筑集团的创始人，在星市承接各类建筑工程，赚得盆满钵满，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赵青云一听是正事，立马回应：“这是好事，明天我和你妈准备礼物。趁着我还在星市，给你周姨贺寿去。”
魏美华白了他一眼：“你是贵人多忘事，未来亲家过生日，难道我没提前准备？放心吧，礼物我早就买好了，你到时候记得出场就行。”
赵青云脸上阴云散去，搂了搂魏美华的肩：“家有贤妻啊。”二人对视一眼，虽心思各异，但此刻却达成共识：可以关起门来打架，但对外却必须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赵晨阳放下心来，笑眯眯地走近，挽着魏美华的胳膊亲亲密密地说：“妈，你可真好。将来我就算出嫁了，也会孝顺你的。”
赵青云脑中闪过赵向晚那张冷清的脸，与眼前这个带着谄媚的赵晨阳截然不同。自己的亲生女儿多了风骨与傲气，这让赵青云有些看不上赵晨阳，但他面上不显，只浅浅一笑：“还是晨阳有良心。”
省委大院的赵家，每个人都卖力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而赵向晚正在与重案组的同事们一起追查凶手。
扫黄组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许嵩岭有点受挫。
不过他们给了一个思路：钓鱼。
既然能够肯定凶手团伙使用美人计，瞄准的是开车的落单男司机，那就派人假扮司机，充当诱饵。
许嵩岭与赵向晚同时看向朱飞鹏。
朱飞鹏秒懂，举起手自告奋勇：“我来吧。”他有私家车，驾驶技术强，身体素质好，这个任务他当仁不让。
周四，晚上。
重案组所有人都在加班。
朱飞鹏将家里给他买的黑色奥迪100开出来，在发展大道上疾驰。他带着对讲机，心跳加速，紧张地看着前方。
许嵩岭带队紧跟其后，保持一公里左右的距离，通过对讲机嘱咐着：“别慌，对方不一定会出现，就当自己是个出来晃悠的富家子弟。”
朱飞鹏的声线略带些颤抖：“许队，我不紧张。”
朱飞鹏今年二十五岁，公安大学毕业三年，未婚，还没谈女朋友。家里有钱，喜欢他的女同事不少，但他目前还没开窍，心里只有工作。没有任何男女经验的他，第一次奉旨泡妹妹，执行钓鱼任务，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许嵩岭：“放心，我们在你身后，有事随时呼叫支援。”
赵向晚与何明玉坐在许嵩岭车里，刘良驹、艾辉、黄元德、祝康四人开另外一辆车，远远地缀在朱飞鹏身后。
夜色掩映之下，重案组全体出动，开展钓鱼行动。

第34章 徐清溪
◎你，不是姓梅吗？◎
钓鱼行动第一天。
朱飞鹏开着车在大马路上跑到了半夜。
九十年代, 星市人均轿车拥有率低，黑色奥迪100在路上奔驰，人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但敢伸手拦停的人, 一个也没有。
钓鱼行动第二天。
朱飞鹏继续开车在发展大道、友谊大道这些城市主干道晃悠, 依然没有收获。
夜风如水, 心情却一点也不美。
钓鱼行动第三天。
朱飞鹏打着呵欠来到单位，冲着许嵩岭发牢骚：“一个人都没有碰到，没劲！”
许嵩岭沉吟片刻：“让季昭来画像吧。”
季昭加入钓鱼行动，开始根据扫黄组提供的可能信息绘制画像。
“年轻, 胸大，腰细, 风尘味十足。”
“容貌不一定非常出色, 但一定浓妆艳抹。”
“为了吸引男性司机注意，她们应该会穿得比较清凉, 或者突显身材。比如……短裙、紧身衣、低领口、高跟鞋。”
“夸张的首饰，亮晶晶的, 即使在远处也能一眼看到。”
季昭在学画过程中, 画过无数人体，可是有些描述太过抽象，他迟迟没有下笔, 转过脸看向赵向晚。
【风尘味是什么？】
小云雀歪着脑袋, 乖乖地蹲在树枝, 豆大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风雪停歇, 阳光洒遍每一个角落, 地面积雪渐渐消融, 大树底下露出一大片草坪来。
赵向晚看得这幅画面, 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耐心地解释着。
“眼神飘忽，习惯低垂头，眼睛先往下看，再慢慢抬头，自下而上地看人，带着一丝媚态。喜欢歪头说话，表达顺从与讨好。描弯眉、画眼线、涂口红，将五官尽量放大，减少面部留白。眉毛越弯越温柔，眼睛越大越显天真，唇越红越显健康。
做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一开始还有几分清纯，但日子久了便变得世故起来，可能会抽烟。对了，还有头发，长发、卷发更有女人味。如果只是面部特征，风尘味大约可以通过这些表现出来。”
季昭听到这些，若有所悟，手中画笔便开始在白纸上勾勒起来。
瓜子脸、大眼睛、嘟嘟嘴、大波浪长卷发，眼神斜向上而飞，眼波流转处自有一分媚态。耳朵上挂着两个明晃晃的菱形吊坠耳环，脖子上戴一条亮闪闪的金项链。露出一大片胸脯的低领开衫，黑色小皮裙，雪白的大长腿，一双尖头黑皮鞋，吊儿郎当地站着，指尖拈着一支香烟。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哇~~”
这也太传神了吧？！
扫黄组的人觉得季昭简直是神人，这张画像几乎浓缩了他们抓到的那些风尘女子的特征，尤其是那个眼神，啧啧啧，媚不说，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是捞偏门的女人。
赵向晚也很意外，季昭的理解力与表现力实在惊人。她只不过说了几句风尘女郎的共有特征，但用辞依然模糊。
普通画像师会将人脸拆分成几个构成部分，如脸型、眉毛、眼睛、鼻子、嘴、耳朵、头发、颈脖……再将这些构成部分细分成几种类型进行组合。
脸型包括有瓜子脸、长脸、方脸、国字脸、圆脸……
眼睛包括有杏眼、凤眼、桃花眼、狐狸眼、三角眼……
通过旁人的描述或者照片等素材，将不同类型组合在一起，就能画出一张人脸。
可是季昭完全不一样。
他不仅画脸，他画的是全身。
不需要知道对方是什么脸型、什么眉毛、什么眼睛，他能通过旁人的感性描述，画出契合度、还原度极高的画像。
这种本事，除了用天才二字形容，再也寻不到其他更精准的词来。
赵向晚眼中的欢喜给了季昭莫大的鼓励，不等她说话，季昭将这张画像从画板上取下，甩在一边，继续画下一幅。这一回换成了鹅蛋脸、桃花眼、血红大嘴，中长卷发，刘海蓬松新潮，大圆环耳环、夸张的戒指，套头衫、紧身牛仔裤。
再一次引来扫黄组的惊呼：“对对对，上次我们抓的那个晴姐，就是这个派头！”
围观的警察越来越多，因为有赵向晚一直站在他身旁，原本社恐的季昭没有紧张胆怯，再接再励画了第三张、第四张……
看着这一张张唯妙唯肖的画像，扫黄组组长一拍大腿：“以后咱们还费什么事啊，照着季昭的画像，直接抓人就对了。”
哈哈哈哈……
市局办公楼里爆发出一阵热闹的笑声。
有了季昭的画像，晚上朱飞鹏执行任务的时候便多了一份信心。如果路上遇到这样的女人，哪怕对方不主动，他也可以尝试停下来搭讪一下。
周五晚，朱飞鹏在几条城市主干道上晃悠了三个小时，一无所获。放眼望去都是下夜班的工人、喝得醉醺醺的行人，一个风尘女都没有遇到。
周六晚，朱飞鹏倒是发现了两个与画像上的女人有点类似的，搭讪攀谈一阵，对方开始谈价钱，他精神高度紧张，身后跟着的许嵩岭等人准备随时抓人。
没想到，那两个女人特点一致，都是和朱飞鹏聊了两句之后拉开车门，上车就是一句“去你家？还是开房？”
“嘁——”
许嵩岭等人从对讲机里听到这一句，失望地叹了一声。得，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风尘女，倒真是风尘女，只可惜不是凶手。
如果她的目标是将他引到同伙处下手，必定不会问出去你家这样的话。
连续几个晚上没有钓到鱼，朱飞鹏有些气馁，到周日开车出门的时候就有些嘀咕：“许队，连着几天都没找着人，咱们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那伙人是流窜作案，见势不妙，已经离开星市了？”
许嵩岭脸一板：“这伙人好不容易在星市安下家来，杀人、抛尸、销赃都需要大量人手，还需要有相对固定的场所，哪里会只做三起就收手离开？他们只是觉得现在风头紧，行动收敛了一些。别灰心，你继续，总会有收获的。”
周日，依然没有收获。
赵向晚周一满课，便没有去市局。到了晚上九点，楼下宿管阿姨忽然上来敲门，声音急促：“赵向晚，你马上到楼下，市局许警官说有紧急情况。”
赵向晚心一抖，赶紧冲到楼下，许嵩岭开着警车等在宿舍楼门口，大声道：“上车！”
赵向晚来不及倾听他的心声，喘着气问：“朱飞鹏怎样了？”这么晚了来寻她，必定是朱飞鹏找到了人！
许嵩岭言简意赅：“受伤了，在医院。放心，死不了。”
女生宿舍楼下，一盏路灯孤独地亮着，许嵩岭那张黝黑的面庞略显僵硬，眼中闪着压抑的愤怒。
想到平时爱热闹、豪爽热情的朱飞鹏，赵向晚感觉胸口闷闷的，她快步跳上车：“现在去哪里？”
许嵩岭说：“医院里有何明玉他们几个守着，我带你去接季昭。朱飞鹏这回幸好身体底子好，半路逃了出来，劫他车的是两个女人，让季昭画好像，我们连夜开始全城搜查！”
赵向晚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了：“好！”
难怪晚上还要来找她，原来是得用到季昭。季昭现在虽然放开了一些，但依然不与他人沟通，只听赵向晚一个人的。如果要画像，必须由赵向晚来充当中间人，才能传达到位。
铁栅栏大门缓缓打开，季家的豪华别墅占地很广，非常壮观，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情参观。
季锦茂平时把季昭看得严，但只要有赵向晚，他便很放心，亲自把季昭从画室里带出来，送上许嵩岭的车。
季昭背着画夹子上了车，规规矩矩坐在赵向晚身旁。原本以为周日之后就得等到周四下午才能见到赵向晚，没想到现在才周一就能见到，他的眼里满是欢喜。
不必季昭说话，只要一靠近，他的内心画面便呈现在赵向晚脑海之中。阳光灿烂，白雪皑皑的旷野已经露出大片大片的草地，云雀在树枝鸣叫，原本寂寥的世界变得有了生机。
赵向晚记挂着还在医院的朱飞鹏，抿着唇没有说话。
季昭感受到了她的压力。云雀停止鸣叫，画面顿时静止下来。
【怎么了？你不开心。】
这是季昭第一次关注其他人。
赵向晚轻声回答：“朱飞鹏受伤了，现在医院抢救。”
【朱飞鹏，是谁？】
“我们的同事，那个话最多的年青男警察。个子高，体格好。”
【哦，戴宝格丽手表的那一个。】
赵向晚看了季昭一眼，他关注的点与常人不同，更偏重细节：“是，他执行任务受伤，所以我不太开心。”
【他受伤，为什么你不开心？】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季昭陷入沉思，开始反复咀嚼这个名词。
车厢忽然就安静下来。
赵向晚转过脸看向车窗外。万家灯火闪耀，可知道有人在守护这城市灯火？
【我，是你的朋友吗？】
季昭的问话不太自信，青涩的少年嗓音里带着股执拗。
赵向晚毫不犹豫：“当然是。”
【如果我受伤，你也会不开心，是不是？】
“是。”
【如果你受伤，我也会不开心。】
赵向晚抬眸看向季昭，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瞳仁漆黑，汇聚了所有星光，与窗外不断移动的灯火相互辉映。
赵向晚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病房里。
朱飞鹏躺在病床上，满脸是伤，包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平时里的飞扬跳脱尽数收敛，只剩下虚弱的微笑。见到赵向晚，他眼睛一亮，有心要抬抬胳膊，脸颊抽动，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得放弃。
这样的朱飞鹏，让赵向晚很不适应。她快步靠近，转过头问一直守在床头照顾他的何明玉：“怎么搞的？”
何明玉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后怕，轻声介绍着今晚钓鱼行动的过程。
和前面几次一样，朱飞鹏开着他的黑色奥迪100行走在星市最繁华的发展大道上。从第一天执行任务的紧张，到现在开着车窗体会风吹来的感觉，朱飞鹏的态度越来越轻松。
何明玉坐在许队的车上，时不时通过对讲机与他联系。朱飞鹏的车速慢来慢快，距离越拉越开。
忽然，对讲机里传来朱飞鹏兴奋的声音：“我草！鱼儿出现了……”
许嵩岭脑中的弦绷紧：“别急，等我们靠近。”
朱飞鹏激动地说着话：“看到了看到了，有人在挥手拦车，是女人！”
何明玉再次提醒他：“冷静点，放慢车速，等我们靠近。”
朱飞鹏嘻嘻而乐，没个正形。如果说先前提起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他还有几分害怕，现在连着扑空几次之后内心却隐隐多了几分期待。正是因为这几分期待，让他不再谨慎小心，面对拦在车前的两个妙龄女郎，放松了警惕。
路边，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正挥着手，嘴里呼喊着什么。
车开得近了，朱飞鹏有些失望。
和季昭画的画像并不相同，并没有太性感的打扮。其中一个似乎只有十七、八岁，扎着两条小辫子，一张小脸在路灯下发着光，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一见到朱飞鹏停下车来，这个女孩眼中泪水便掉落下来，大声叫道：“哥，哥，帮帮忙，我姐要生了！”
朱飞鹏视线旁移，这才发现女孩手中扶着的女人腹部突起，裹在头巾里的一张脸似乎痛得扭曲，看不清楚面容。他心中一突，匆匆交代一句：“孕妇生孩子，情况紧急，我送她们去医院。”便挂断对讲机。
何明玉那边再呼唤，已经联系不上。
朱飞鹏下车打开车门，女孩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将孕妇扶进后排。朱飞鹏心地善良，最见不到妇幼受苦，根本没时间细看，快步坐进驾驶室，正要启动车辆狂奔，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等到终于醒来，朱飞鹏发现自己双手反剪倒在后排，开车的换成了那个待产的孕妇，求助的那个漂亮女孩坐在副驾驶室，嘴里催促着：“到了吗？到了吗？”
孕妇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别催，老子开得够快的。”声音粗狂，分明是个汉子！
朱飞鹏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当了三年刑警，见过那么多诡异人心，今天却被一个一脸天真的女孩、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给欺骗了！
努力控制着呼吸，朱飞鹏一点一点地活动着手腕。绳子捆得很紧，但依然有活动余地。受过训练的朱飞鹏花了一点时间终于松开，让双手得到自由。
敲昏他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醒来，一边开车一边说着话。
“妈的，这车真好！到底是进口车，抗震好、隔音好，发动机动力好，回去就给它改装一下，喷个漆，送到邻省卖出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这个哥哥呢？”
“怎么？你舍不得这小白脸？等到了地方一棍子打死，沉到旁边那口水塘。反正做完这一票，咱们都得挪窝。”
听到这里，女孩有些不忍，转过头看向躺在后排的朱飞鹏。这一看不要紧，她瞳孔陡然一缩，大叫起来：“他，他醒了！”
开车的汉子心中一慌，方向盘打了个偏。
“嘎——”一阵急刹，轿车差点来了个飘移。
朱飞鹏不再犹豫，霍地坐起，双手前伸，开始抢夺驾驶权。
女孩尖叫着使劲掰他的手，急起来一口咬了下来。
朱飞鹏痛不可抑，右手一振，将女孩甩开。可是这一甩，便让司机腾出了空，回身捣了他一拳头。
“轰——”车辆失控，撞上路中央栏杆，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最后飞向路边绿化带。
等到许嵩岭等人驱车赶到，那两个拦车的人已经逃离现场，只剩下朱飞鹏横躺在地，满脸是血。
送到医院检查，这一场车祸让朱飞鹏左手腕折断，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面部多处划痕，不过好在没有内伤，用医生的话说，年轻、底子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听到这里，赵向晚明白过来，先前她设定的是风尘女郎利用容貌优势吸引男人停车载人，诱骗到目的地之后再杀人劫财，其实有些偏颇。罪犯团伙远比她想的更为狡猾，他们利用了人们的同情心理。
柔弱的小姑娘、即将临产的孕妇，深夜拦车，等到上了车立刻打昏车主，驾驶车辆离开。为防止车主醒来报警，他们杀人灭口。
赵向晚有些懊恼，看向朱飞鹏的眼神里便带着歉意。
朱飞鹏倒是豁达，轻轻摇头：“没你什么事，是我大意了。”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何明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先等等我们，你偏不听，莽撞！”
许嵩岭用目光制止何明玉继续唠叨：“等回组再反省，现在先把人像画出来。”
病房里的人都让出一条路，将目光投向安静站在门口的季昭。
“季昭来了，快快快。”
“季昭，辛苦你晚上加个班，把犯人的肖像画出来。”
“幸好有你，赶紧画像吧。来，坐这里。”
刘良驹拖过一把椅子放在病床边，季昭被动地坐在下，从画夹里取出纸笔，做好准备工作。
同事时间长了，朱飞鹏也渐渐了解季昭，给出的信息尽量具体。
“巴掌大的小圆脸，大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只小白兔一样。整齐的刘海，绑两条小辫子，头发有点稀疏，个子不太高，娇小玲珑……”
“高、壮，肚子很大，模样凶悍，一双眯缝眼，眼角向上吊起，嘴里有一颗金牙，牙齿很黄……”
季昭绘画时从不抬头，朱飞鹏说完，他提笔便画。
他有一种神奇的本事，能够从那些近乎模糊的描述中提炼出有用信息，并通过图画表达出来。
从模糊到具象，从宽泛到具体，从感觉到细节，一笔一画见功底。
不到半个小时，素描纸上便浮现出两道身影。
身穿碎花衬衫、牛仔裤的娇小可爱小萝莉，裹在一条加加大码孕妇裙里的粗壮肥硕大壮汉。
一看到这两个人，朱飞鹏的牙齿便咬得咯吱响，怒向胆边生：“就是他们！”
许嵩岭取过画像，大声道：“今晚开始，组织全局警力，全城搜索！”
等到周四下午赵向晚回到市局，犯人已经全部落网。
团伙一共九人，五男四女，都是同乡，最小的年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九，为首的是一个名唤“春姐”的二十三岁女子，以及春姐的男友，二十六岁的“贵哥”。
春姐与贵哥是同乡，也是恋人，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春风吹到农村，看到村里不少人都外出打工赚了钱，也有些心动，便一起到深市打工。春姐在罐头厂当工人，贵哥则跟着老乡进了汽修厂。
一开始，辛苦一个月拿到二、三十块钱工资，两人挺满足。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贵哥见多了豪车、看多了有钱人，一颗心便蠢蠢欲动起来。
——凭什么他就得一身油污、平躺在滑进汽车底盘下拧螺丝，而那些有钱人却叼着烟悠哉哉坐在小桌旁吹牛皮？
——凭什么他又苦又累干一个月只能拿三十块，而那些有钱人动动手指头、打几个电话就能赚成千上万？
——凭什么他只能和女友窝在破旧的出租屋，而那些有钱人却开着几十万的进口豪车、吃一顿饭就花掉几百块？
越想越不平衡。
某一天，春姐来汽修厂找贵哥，她那漂亮的脸蛋、健美的身材让一名车主眼中一亮，看到这一幕，贵哥忽然就动了歪心思。
两人演了一出仙人跳，由春姐勾引车主，到酒店开房时贵哥再出面捉奸，逼对方拿钱私了。
第一票，就赚到了一千块。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贵哥一边在汽修厂上班，一边留意那些有家有口要脸面的有钱人，派春姐去勾搭。两人搭档越来越娴熟，赚得也越来越多，直到一名车主给钱脱身之后选择报警，这才被深市公安抓捕，坐了一年牢。
在监狱里，贵哥结识了几个同道中人，顿时大开眼界。出狱之后纠集了几个同伙，开了家洗车店，再让春姐拖来几个同乡姐妹，因为有事后被车主报警的教训，贵哥心一狠索性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春姐带着小姐妹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路边拦停车辆，引车主到洗车店。车主以为只是个招揽生意的小花样，也不太在意。车子总是要洗的，不如就到这家店洗呗，花点钱，说几句荤话，摸摸手脸，划得来。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只要是进了这家洗车店，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接连在深市做了几起杀人案，洗车店被警方盯上。贵哥警觉地转让了店面，转战多地，今年年初来到星市，找个偏僻位置租了个门面。名面上开的是汽修店，实则干的是将司机骗来杀害、改装车辆出售的犯罪行为。
听到这里，赵向晚心里沉甸甸的。
和何明玉、刘良驹一起提审那个让朱飞鹏发善心的小姑娘时，这份沉甸甸感愈发深刻。
小姑娘荷花今年十八岁，和赵向晚一般大，从小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偏远山村，和春姐同村。去年年底春姐回村的时候，正遇上荷花家父母为了一百块钱彩礼要把她卖给一个酗酒打老婆致死的鳏夫。荷花哭着求春姐带她走，春姐看她眉眼灵动，掏了一百五十块钱把她买了，带在身边打算好好培养。
荷花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那双浸着泪水的眸子更显得楚楚动人。
“警察哥哥，警察姐姐，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今年二月才跟着春姐到星市来，什么都没有干啊。”
何明玉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眼前这个姑娘可怜兮兮地求救，朱飞鹏也不可能失去警惕。车被撞得面目全非不说，现在人还躺在医院休养呢，她敢说什么也没干？
想到这里，何明玉冷着脸问：“王德堂，是不是你出面的？”
荷花茫然抬头：“王德堂？”
赵向晚补了一句：“黑色红旗小轿车。”
荷花不知道王德堂的名字，可是知道那辆车。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他，是春姐出的面。春姐说，有的男人用□□，有的男人得装可怜。”
团伙全体落网，主犯自知必死嘴硬得很，可是底下小喽啰却忙不叠地交代个一干二净。
第一个出租车司机，是荷花与春姐一起打的车，路上春姐调情，勾得司机心痒痒，按照她指点的路线来到汽修店。原本以为可以花点钱嫖一回，没想到一进店便被贵哥、猛哥棍棒相加，打死扔臭水沟。
第二个生意人相对警觉，不过单独出马的荷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成功降低了他的防范心。他喜好柔弱女子，载着荷花来到附近小酒店，刚一停车便被等待多时的猛哥用麻绳勒死，尸体被同伙埋进酒店旁边的一个果园。
第三个是王德堂。荷花没有随行，春姐带着另一个名叫燕儿的，穿着暴露地在路边晃悠，看到汽车便妖妖娆娆地挥手。那天也是巧，王德堂一颗荡漾的春心被魏美华撩动，看到春姐和燕儿，鬼使神差地停下车来。
摇下车窗说了几句话，王德堂打算先留下对方联系方式，接完赵青云之后再返回来找她。可惜春姐最近一直没有收获，有点心急，一双胳膊缠住王德堂颈脖，媚态十足。趁着王德堂意乱神迷，燕儿一块手绢捂住王德堂口鼻，将他迷晕过去。春姐驾驶车辆径直开回汽修店，贵哥将他殴打至死后抛尸落霞山。
除了在星市做下的这三桩杀人案，这伙人在粤市、江城、梧州等地了犯下罪行。一件件、一桩桩，令人发指！
周五，这桩市局勒令一个月内侦破的案
件，仅花了两周便宣布结案，所有罪犯移交法院，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许嵩岭松了一口气，看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向晚，关切地询问：“怎么？也不是第一次接触杀人案了，有心理压力吗？”
赵向晚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春姐、荷花这两个进城的农村女孩，让她内心生出很多感触。从农村到城市，从贫穷到被繁华，从节俭到奢华，当贫富差距被放大，内心生出的不平衡便让她们迷失了心智。
同为农村女孩，赵向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到底是谁的错？
命运、教育、还是环境？
赵向晚内心翻涌的念头，许嵩岭看不出来，可是一直坐在办公室角落的季昭却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纠结。
季昭忽然站了起来，坐到赵向晚对面，一双墨似点漆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赵向晚被动地抬起头，与他视线相触。
【不开心，为什么？】
宁静的旷野，孤独的云雀，这个少年嗓音让赵向晚非常放松。获得读心术之后，赵向晚很难全身心信任他人，但季昭是个例外。他的内心纯净而简单，他的世界只对赵向晚敞开。
“我也是个农村人。”
【你不一样，你不想害人。】
“为什么要害人呢？赚钱有很多条路。”
【他们不知道其他的路。】
赵向晚的眼睛渐渐有了亮光：“不，其实他们知道其他的路。”
【可是，他们选择走捷径。】
豁然开朗。
是了，其实这世间有许多路。劳动可以致富、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创新能够把握先机。可是，不管是劳动、读书、还是创新，都需要长期的积累，要忍受前期的失败、磨难与艰辛，只有持之以恒的投入，才能收获灿烂的鲜花。
这是一条正道，但却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道路。
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走这条路。
懒惰的、虚荣的、喜欢投机取巧的、喜欢不劳而获的人，他们更喜欢走捷径。
赵向晚站起身，沉甸甸的感觉一扫而空，她看着季昭，微笑道：“谢谢，难得你会宽慰人。”
季昭的眼睛里倒映着赵向晚的身影，他灿然一笑。
【因为，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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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庆祝司机劫案顺利侦破，更为了感谢重案组所有人对季昭的认可，季锦茂在四季大酒店宝珠厅请客。
朱飞鹏在医院里躺了几天，一听说季锦茂在四季大酒店请客立马两眼放光，急吼吼地办理出院手续，左手手腕带着石膏、吊着绷带，顶着一脸还没完愈合的疤痕来到宝珠厅。
作为季锦茂的左右手，四季大酒店的总经理，卢曼凝是个性格坚毅的女强人。她知道当刑警是儿子从小到大的梦想，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因此再心疼儿子儿子受伤，依然支持。只是嘱咐他不许喝酒、不吃油腻辛辣、不许熬夜之后，便由着他和同事们一起聚会。
豪华大圆桌中央摆满鲜花，红底金花的地毯、橡木家具、漂亮的水晶灯、丰盛无比的晚宴，一大帮子人围坐桌旁，都在调侃着朱飞鹏。
“你这脸上缝了三处，还没拆线呢，像三只蜈蚣一样，你这样出院就不怕吓着别人？”
“右手还打着石膏呢，你就跑出来了？”
“你呀你呀，就这么馋四季大酒店的菜？”
朱飞鹏生性开朗，丝毫不介意同事们的调侃，笑嘻嘻地喝了一口特地为他炖的柴鱼汤：“医院的饭菜淡得要命，哪有这里的好吃？再说了，难得季总请客，我就算爬，也要爬过来！”
季锦茂以前对朱飞鹏没太多印象，只知道是卢曼凝的独子，偶尔会来酒店请客吃饭，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儿。慢慢接触下来，朱飞鹏的形象渐渐立体起来，他虽然贪吃、好玩，但却是个吃得起苦、有责任心、善良的好刑警。
季锦茂以一种慈父的眼神看向朱飞鹏，送过去一张酒店金卡：“小朱，伯父送你一件好东西。”金灿灿的卡片中央雕刻四枝稻穗，四边围绕着一圈黄色蒲公英花朵，右下角是一串凸起的数字。
朱飞鹏眼睛一亮，笑着接过：“七折卡！好家伙，季总这回大放血啊。”
【金卡打七折，这可是好东西啊。季总亲自给出的卡片，数字越小越值钱。黑卡免费，金卡打七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嘿嘿，今天我发了！】
听到朱飞鹏心中所想，赵向晚的目光落在这张金色卡片上。
上次救下季昭，季锦茂随手塞了一张黑色卡片给她，当时她并不在意，只是看图案精巧可爱，便顺手收进钱包。
那张黑色卡片与朱飞鹏手中的金色卡片图案一模一样，四枝稻穗分别代表抽穗、扬花、灌浆、成熟四个时期，蒲公英花边柔美而生动、充满着田间野趣。
赵向晚清楚地记得，自己的黑卡数字，是0000006。
免费卡，排名第6。季锦茂这是把她视为自家人？
赵向晚抬眸看向季锦茂。
感觉到赵向晚的注视，季锦茂像哄小孩一样再掏出一张金卡递过去，满脸堆笑：“是不是觉得金色的更好看？那我也给你一张。以后你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赵向晚摆摆手，没有接。
朱飞鹏有点手痒，想帮她接过来，却被许嵩岭严厉的目光所制止。他缩回手，讪讪一笑：“向晚以后要是想在这里消费，找我就行，我请客。”
刚说完这一句，朱飞鹏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抬手指向季昭：“他瞪我了！你们看没看到？季昭竟然会瞪人了。”
季锦茂惊喜转头，看着自己儿子。
季昭低头不语。
【要你请客？哼！】
赵向晚分明看到云雀在枝头“啾”了一声，那双黑豆般的圆眼睛翻了个白眼。
季昭真的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赵向晚抿着唇，忍着笑，假装没有看到刚才他瞪朱飞鹏的那一眼。
虽然没有看到季昭的反应，但季锦茂却明白，自从儿子跟着赵向晚进了重案组，自闭的症状轻了许多，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倾听、点头，偶尔还会摇头表示拒绝，这是好事！
这样继续下去，也许有一天季昭就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娶妻生子？季锦茂心头火热，看大家越发欢喜，恨不得把酒店最好的饭菜、点心、酒水全都奉上来。
酒过三巡，朱飞鹏明显精力不济，不喜应酬的季昭也起身离开，许嵩岭提议散场。
经过一楼大堂，一群人从西侧的宴会厅走出。两队人马在灯火通明的大堂相遇，目光扫过，赵向晚发现不少熟人。
赵青云与魏美华并肩而行，与一对中年男女交谈着。身材娇小的赵晨阳身穿红色长裙，左手挽着一个长身玉立、西装革履的年青男子，缓步而行，言笑晏晏。
再次见到亲生父母与赵晨阳，赵向晚的内心毫无波澜。
说实话，如果当年自己被赵青云接去城里，恐怕适应得还不如赵晨阳。
先送到徐家当了两年女儿，等他们把儿子接过来又退回赵青云，打着弥补的旗号赵、徐两家订娃娃亲，为的其实只是深度利益捆绑，这样毫无感情的算计，能幸福吗？
亲生父母自一出生便抛弃了赵向晚，哪怕十岁时寻了去，又能多有感情？还不如留在赵家沟，哪怕穷一点、苦一点，但有大姑、表姐、大哥、二哥相伴，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现在真相已被揭穿，赵晨阳赔两千，赵青云给一万，赵家沟乡亲们给了赵向晚一个公道，从此一别两宽，再见亦是路人。
可是，这世上的事就是奇怪。被偷换人生的赵向晚已经放下，既得利益者赵晨阳却依然耿耿于怀。
赵晨阳抬起头，隔着簇拥的人群，与赵向晚四目相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想到自己重生的秘密被赵向晚揭穿，她心中惴惴，生怕又被赵向晚拖到一边聊天、谈心。
那哪里叫聊天啊，完全就是审讯！
只可惜，赵晨阳想躲开，偏偏躲不过，站在她身边的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看到赵向晚，忽然愣了一下，温和地问了一句：“晨阳，是你熟人吗？”
赵晨阳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啊，认得。”
年青男子眉眼俊秀，笑容和煦，赵向晚与他目光相对，越看越眼熟。
男子主动上前，赵晨阳不得不跟上。两人走到赵向晚面前，不等男子开口，赵晨阳紧紧贴着徐清溪的胳膊，宣告主权：“这是我未婚夫徐清溪。他是徐氏建筑公司的继承人，在湘省大学读土木工程，是学生会主席呢。”
赵向晚皱眉问：“你，不是姓梅吗？”
徐清溪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提高：“你，你是赵向晚！”

第35章 徐俊才
◎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赵向晚点点头。
徐清溪激动地挣开赵晨阳, 伸出手想要与赵向晚相握：“向晚，你怎么来了星市？”
赵向晚将手放回口袋，身体微微后仰, 态度相对冷淡, 并没有回应徐清溪的热情。
徐清溪却没有介意：“这么多年不见, 你的变化挺大的, 长这么高了！你不是一直在赵家沟吗？怎么来星市了？”
赵向晚：“我考上了大学。”
徐清溪轻点头：“你一直成绩就好，聪明又刻苦，肯定能考上。我记得当时你读初中就很不容易。没想到你坚持下来，真是太好了！”
一对同样高挑的男女相视而立, 对话间显示出一份熟稔与亲近，这让赵晨阳有一种被排斥在他们之外的错觉, 她生硬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姐, 今天是周姨生日，爸妈也在, 你要不要……”
赵向晚抬起手示意她闭嘴：“我不是你姐。”
赵晨阳一口气被噎在喉咙口，假笑再也挂不住。
【我真是个神经病, 做什么要过来和她说话？清溪哥哥怎么会认识她？难道是我走之后他们认识的？哦, 对了，我十岁到徐家，十二岁时清溪哥哥被徐伯伯接到星市读高中, 恐怕就是我十岁到十二岁那两年他认得赵向晚的。清溪哥哥平时对人总是彬彬有礼、稳重大方, 和我订亲后哪怕是单独在一起也是冷静内敛, 就连亲吻、拥抱都要我主动, 我还以为他是性格使然, 没想到他见到赵向晚却这么激动, 可恶！可恶！】
一连骂了几句“可恶”, 赵晨阳内心紧张得一匹，生怕自己刻意讨好、百般逢迎，好不容易才订下婚事的徐清溪移情别恋。
乍见故人，再听到赵晨阳心中所想，赵向晚的心情有点复杂。
赵晨阳的未婚夫，本名梅清溪，是梅心慧老师的儿子。
梅心慧是赵向晚读初中时的班主任，性格温婉柔和、责任心强，对家境贫寒、勤奋好学的赵向晚非常好。当年赵向晚为了争取读初中费尽心机，也是梅心慧亲自上门与钱淑芬、向二福沟通交流，才让他们松口同意赵向晚继续读书。
梅心慧是个很好的老师，善良、温柔、宽厚，但她的情感经历、婚姻生活却并不顺利。当年她与一起下放的知青相恋、结婚，生下儿子，后来丈夫进城后另结新欢将她与儿子一起抛弃。
梅清溪比赵向晚大三岁，她上初一的时候，梅清溪上高一。可能因为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感受过父爱、母亲又教养严格的缘故，梅清溪自小敏感。他外表俊朗温顺，内心却充满自卑，极度缺乏安全感。自卑敏感的个性与他骨子里的那一份清傲揉杂在一起，梅清溪其实是个非常矛盾的人，从小到大并没有什么真心交往的朋友。
赵向晚有读心术，很轻松就看明白梅清溪的矛盾与挣扎，出于对梅心慧老师的感激，赵向晚对梅清溪处处维护，两人一起读书、闲聊，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好景不长，初一下学期梅心慧检查出乳腺癌，病情发展迅速，还没等到初二开学便离开人世，梅清溪被他的父亲带走，自此赵向晚与梅清溪再没有见过面。
梅心慧去世后赵向晚非常难过，尤其在听到学校老师的议论后，才明白梅老师这一生的艰辛，更为她感到愤慨与不平。
梅心慧曾经的丈夫找关系返城，原本承诺工作稳定之后回来接梅心慧与儿子，没想到一去不复返，三年后一纸离婚协议寄到乡里。
梅心慧不相信挚爱会如此绝情，非要亲口问一句才肯死心，于是抱着儿子进城，根据寄信地址找到人。没想到她丈夫为了前程早已与工程局局长的女儿谈婚论嫁，冷漠地拒绝梅心慧，对儿子不看一眼，强行要求梅心慧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梅心慧自尊心强，气得当场吐血。但她也硬气，不要他一分钱赔偿，也不索取抚养费，签字离婚之后抱着儿子离开，将儿子改姓梅，从此母子俩相依为命。
因为经历过背叛，梅心慧不再相信爱情，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黯然泪下，感觉自己一颗真心喂了狗，在乡下苦苦等待的一千多个日子都是笑话。
想到前夫离去时冷漠的眼神、对儿子的绝情，梅心慧心中憋着一口气，用心培养儿子梅清溪，一心想要将来站在前夫面前说一声：没有你，我们过得更好！
可是疾病将这一切毁灭，人死如灯灭，儿子也被前夫带走。
此时此刻，两人再次相遇，梅清溪变成了徐清溪，西装革履、贵气优雅，在他父亲徐俊才、继母周荆容的安排下与赵晨阳订了亲，享受着父亲财富所带来的优渥生活，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年含辛茹苦的梅心慧？
回忆到这里，赵向晚眼帘微抬，看向徐清溪。她的眼睛不大，眼窝很深，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看人的时候显得非常专注，这让站在她对面的徐清溪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徐清溪想要解释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良久，徐清溪问：“你在哪个大学？”
赵向晚：“湘省公安大学，91级刑侦专业。”
徐清溪留意到她眉眼间英气勃发，身后站着的年青男女都腰杆挺直、正气凛然，不由得赞了一句：“你这样，真好。”
赵向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很好。你呢？”
徐清溪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母亲梅心慧那边没有什么亲戚，她生病之时正好父亲过来寻他，两人商量了一个下午，最后徐俊才把梅心慧送给医院，承担所有医药费，待她去世后安排丧事，并将徐清溪从黄田乡带到星市生活。
徐清溪早慧，他知道母亲一人抚养他的艰苦，也见过她深夜流泪，更知道母亲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只为给他最完整的母爱。他憎恨父亲无情，不耻父亲为名利不惜牺牲一切，可是，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好好生活，不要心中有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徐清溪被动地接受着父亲给予的一切，用客气而生疏的态度面对父亲与继母，默默地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去。他成绩优秀、家境优渥，父亲未来的一切都将由他继承，这一生顺风顺水令人羡慕，可是……他并不快乐。
想到这里，徐清溪摇了摇头：“不好。”
分离近六年，徐清溪个子长高了、性格沉稳了，可内心依然是那个既自尊又自卑，既高傲又敏感，矛盾纠结的少年。
旁边赵晨阳的视线在徐清溪与赵向晚之间移动，好不容易逮着空，赶紧发言：“清溪哥哥，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清溪这才想起自己还站着未婚妻：“赵向晚是我母亲的学生。”
得到徐清溪的回答，赵晨阳心中稍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心中想着他们认得的时候年纪还小，倒也不至于有什么私情。现在自己才是那个与徐清溪订亲的未婚妻，名正言顺。
赵晨阳十岁进城，一开始是送到周荆容身边当养女。或许是雏鸟情结，又或许是因为周荆容有意教导，赵晨阳她处处模仿周荆容，努力学习如何脱离一身的土气。
周荆容与徐俊才结婚这么多年，即使没有生孩子依然能够守住徐夫人的位置不变，她的隐忍与手段绝非一般人能够比的。受她的影响，赵晨阳也在徐清溪面前努力逢迎，等到她考上大专之后两家举行盛大的订婚宴，两人的关系终于过了明路，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正式交往。
虽然订了亲，但赵晨阳总觉得与徐清溪隔着一层薄纱。徐清溪在她面前温文客气、进退有度，外人都羡慕她找了个优雅贵公子，可是赵晨阳却看不透他。
他尊重她、爱护她，人前人后对她呵护备至，但他从来不失态、不热情、不主动，面对赵晨阳的各种主动他永远是那理智而淡定的模样。
可是今天，徐清溪见到赵向晚却是另一幅面孔。他激动、兴奋、主动，眼睛里满满都是欢喜的亮光，这让赵晨阳心里莫名一酸，转过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荆容。
周荆容一袭墨绿色旗袍，外披一件长款白色羊毛衫，盘发斜髻，颈脖间一串白色珍珠项链颗颗浑圆莹润，总算给她那张白皙瘦削的脸庞添了几分颜色。
接受到赵晨阳的求助，周荆容缓步走来，站在她身旁：“晨阳，你们在聊些什么？”周荆容身材瘦削，说话也细声细气，透着股阴郁。
赵晨阳看到周荆容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转身挽住她胳膊：“周姨，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姐赵向晚是梅心慧老师的学生，还和清溪哥哥是童年小友呢。”
梅心慧！听到这个名字，周荆容的面色微变。这个名字，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梅心慧，徐俊才深深愧疚的原配，徐清溪永远牵挂的母亲。
徐俊才的身边不乏女人，梅心慧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周荆容温柔一笑，目光却似带着毒刺，盯着眼前赵向晚：“你是梅老师的学生？既然是清溪的朋友，有空来家里坐坐？”
【哼！梅心慧的学生？不过就是个无知少女，能斗得过我？徐清溪十五岁来我家，刚开始一身的刺，现在还不是一样被我驯得乖乖的？】
听到这话，赵向晚眼皮一抬，与周荆容目光相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轻轻一眼，周荆容却感觉到了鄙视。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脾气，依然温柔：“清溪，不给阿姨介绍介绍？”
徐清溪警惕起来，往前一步，挡在赵向晚与周荆容之间：“只是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没什么好介绍的。”他转过头冲赵向晚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回头我来找你。”
【向晚，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周荆容是只笑面虎，喜欢暗箭伤人，要小心！】
听到这里，赵向晚冲徐清溪点了点头，转身对许嵩岭说：“许队，我们走吧。”
许嵩岭手一挥，带着重案组所有成员往门口走去。重案组都是气宇轩昂的大个子，众人身影一动，把胖乎乎的季锦茂露出来。
赵青云抬起头正看到季锦茂，忙伸出双手，笑着迎上前：“季总，你好。”
季锦茂并没有与他握手，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真假千金这件事在赵家沟并不是秘密，与赵长兴等人打过交道的季锦茂自然也知道了。在季锦茂看来，赵青云连亲生女儿都能认错，发现真相之后继续容忍假千金在身边晃悠，这么拎不清的人，脑壳一定是进了水。
赵青云的手悬在半空。
自己殷勤地与对方握手，对方假装没有看到，傲慢地背手而立。
——这样的场景只在赵青云刚刚进入官场，汲汲无名时碰到过。
一阵羞恼情绪涌上来，赵青云暗自咬了咬牙，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下垂，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季总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辛苦啊。”
季锦茂这回连客气点头都没有了，高深莫测地看了赵青云一眼。赵青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嫌弃。
嫌弃？赵青云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季总！啊呀，今晚真是有缘啊。”一道声音从赵青云身后传来，将他从这种窘迫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一个小腹微微突起，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热情地冲季锦茂伸出手来：“季总，我是徐氏建筑公司的徐俊才。四季最近在珠市的酒店项目我们公司也参与了投标，希望能够合作啊。”
季锦茂笑着与他握手，寒暄了几句。
徐俊才？赵向晚认真打量着他。梅心慧老师的前夫，抛弃结发妻子与儿子的渣男！
为了前程，抛妻弃子，功成名就；膝下空虚，转头又将前妻培养得十分优秀的儿子领回来。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在为徐俊才添砖加瓦。
那梅心慧又算什么呢？
他无聊时的安慰、为他留下血脉的功臣，还是替他培养儿子的仆人？
善良的梅心慧老师早早过世，而伤害她的男人却志得意满，赵向晚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补路无尸骸。
眸光暗沉，赵向晚低头沉吟。
被季锦茂忽视，赵青云这才留意到赵向晚与许嵩岭，走过来打招呼：“向晚，许队，难得在这里遇到你们，有任务？”
赵向晚没有回应。
许嵩岭黑着脸：“也不算难得，我们在这里遇到过两次了。”没有一次相遇是愉快的——许嵩岭在心里补了一句。
赵青云努力尬聊：“这次的司机劫杀案侦破神速，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省委大院还在说人是我杀的呢。”
魏美华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老脸一红，转过脸去，假装没有看到赵向晚。
许嵩岭说了句场面话：“职责所在，不必感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带着重案组所有人走出酒店大堂。
透明的玻璃门将两队人马分隔开来，形成两个世界。
酒店大堂内，赵晨阳撅着嘴拉住徐清溪的手，娇滴滴、怯生生地央求着：“清溪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找赵向晚？她，她不喜欢我。”
面对赵晨阳的央求，徐清溪不置可否，反过来问她：“为什么你叫她姐姐？”
赵晨阳想着这事终归瞒不的，与其让赵向晚背后说坏话，不如由自己来说明更好，便小声解释着：“清溪哥哥，其实……其实赵向晚才是我爸妈的亲生孩子。我和赵向晚从小当双胞胎养，感情很好的。后来我亲爸妈存了私心想让我进城读书，所以擅自作主把我和姐姐替换了。”
我爸妈、我亲爸妈，赵晨阳的话语有些混乱，但徐清溪听明白了。
想到赵向晚那张与赵青云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徐清溪内心大受冲击：“所以……向晚才是亲生的，她应该十岁时进城，而不是在乡下为了继续读书费尽心机？”
赵晨阳叹了一口气：“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只怪我亲爸妈私心太重。我爸妈把我从乡下领回来，一开始是送给周姨当养女，这个你总知道吧？”
徐清溪点了点头。
赵晨阳继续道：“后来你回来了，我的户口就转到我爸妈这边，我忙着读书一直没有和赵家沟那边联系，并不清楚我亲爸妈对赵向晚不好。一直到赵向晚考上大学找过来，我才知道真相。我也知道对不住她，所以年前和我爸一起回了一趟乡下，赔偿了她一些钱，希望她能原谅我们。不过……赵向晚心肠硬，哪怕我爸承认错误，她也不肯跟他回来。”
徐清溪问：“为什么？”
赵晨阳说：“或许她怨爸妈认错了人，恨我占了她的位置吧。其实我爸也说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办法回头，将来两家当亲戚走动，我和她都是他的女儿，将来等她大学毕业帮她找工作，结婚时出丰厚的嫁妆，可是，赵向晚不同意。”
徐清溪忽然笑了：“你们不懂她。”赵向晚性子倔，爱较真，赵青云想要和稀泥？休想。
听到徐清溪一口一个“向晚”，称呼亲昵而熟稔，再看到徐清溪笑容里满是怀念与温暖，赵晨阳的心被刺痛：“你认识赵向晚才两年，哪里就懂她了。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到十岁才分开，可是再见面她一点面子也不给，想想挺伤心的。”
徐清溪看了她一眼：“你很委屈？”
赵晨阳咬着唇，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
徐清溪淡淡道：“亲生父母让你顶替向晚的身份进城；养父母知道真相之后依然对你不离不弃，你委屈什么？”
赵晨阳抬起头，大眼睛里盈满泪水：“清溪哥哥，我是你的未婚妻，赵向晚只是你的童年朋友，谁亲谁疏，难道这还要别人提醒吗？我知道，是我对不起赵向晚，可是……我并不知情呀。我已经赔礼道歉，还能怎么样？时光没办法倒流，已经发生的没办法改变，不如大家捐弃前嫌，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是不是？”
想到赵向晚那双清冷的眼眸，徐清溪摇了摇头：“你觉得好，可是向晚却不觉得好。”
泪水划过面颊，赵晨阳的心隐隐作痛。
小时候，赵向晚是家里最老实、勤快的那一个，对自己呵护有加。上学路上只要自己喊一声累，赵向晚就会蹲下来背她；在家吃饭时只要自己喜欢吃什么，赵向晚就会留给她吃。帮她削铅笔、写作业、洗衣服……赵向晚真的是个好姐姐。
可是，赵晨阳回报赵向晚的却是欺骗。
这一刻，赵晨阳有些后悔。如果不偷换身份呢？赵向晚哪怕到了城里依然会爱护她、关照她，过得好了也会回报爸妈吧？
可是，做了就得认，即使错了也得咬牙往前走。赵晨阳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没有退路，那就走着瞧，自己一定能过得比赵向晚好！
赵晨阳看向酒店大门处，透过玻璃，赵向晚的高挑背影似一棵青松，挺直而坚定。
赵向晚正在聆听许嵩岭的教诲。
“以后见到赵青云，有多远走多远。他自己脑袋不正常，身边也没有一个正常人。”
“是。”
“你周老师说得对，人呐，有气场可言。他一身的邪气，和他走得近了都没什么好结果。先是翁萍芳丢了命，后有王德堂被劫杀。这样的人，离远点好。”
朱飞鹏“哟”了一声，“难得听许队讲出这么有学问的话。”
许嵩岭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你受伤，我一巴掌就呼上去了。”
赵向晚点点头，正色道：“许队说得对。我看赵青云和徐俊才两家走得近，恐怕徐俊才也有问题。”
许嵩岭皱了皱眉：“什么问题？你想做什么？”
夜风吹过，四月的风里带着丝暖意。
开车的刘良驹、祝康还没来，站在酒店门口等候的间隙，赵向晚决定实话实说：“这个徐俊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调查他。”
许嵩岭与朱飞鹏还没开口，殷勤站在一旁的季锦茂先说话：“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赵向晚点头：“是，有过节，过不去的节。”
将徐俊才与梅心慧的过往简单说出来之后，赵向晚补充了一句：“我考公安大学当警察，就是要让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徐俊才这样的渣滓功成名就，梅心慧老师这样的好人却含恨而死，我心里过不去。”
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与呼吸之声。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多少普通老百姓的心声。
身在公安系统，惩恶扬善这四个字深入骨髓，赵向晚的话引来众人共鸣，一时之间都陷入沉默之中。
良久，许嵩岭沉声道：“我让经侦办的同事查查他的公司，徐氏建筑公司这些年在星市发展很快，经济问题一定有不少。”
朱飞鹏对何明玉说：“你明天去档案科查一查，看有没有和徐氏建筑公司有关的案子，我就不信，徐俊才做工程这些年，屁股那么干净！”
何明玉咬着牙道：“好！我这几天就泡在档案室了。但凡沾上徐氏建筑公司、徐俊才的案子，我都给你们找出来。”
季锦茂冷笑一声：“星市生意圈里，徐俊才名声一直不错。都说他和妻子伉俪情深，搞半天原来是这样！这种人品，我不屑与之来往。向晚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与他合作。”
赵向晚看了众人一眼，刚才那股憋闷感渐渐消散：“多谢大家。”
许嵩岭摆摆手：“小问题。”
朱飞鹏嘻嘻一笑：“我们是朋友嘛。”
何明玉拍了拍赵向晚的胳膊：“这样的人渣，老天不收我们来收！”
过得几日，徐俊才感觉事事不顺。
先是铁板钉钉的珠市四季大酒店工程项目莫名其妙被竞争对手顾氏星光建筑公司抢走，四处打听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接着税务部门招呼不打，直接上门查帐，公司上下忙乎了一周，补缴了几十万，方才勉强应付过去。
紧接着，几处工地曝出偷工减料、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被质监站紧急叫停，责令返工。
徐俊才感觉不对劲，晚上找到省委大院，与未来亲家赵青云商量对策：“青云，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你虽说马上就要去深市走马赴任，但毕竟在省委、建委关系多，可得帮我提个醒啊。”
赵青云也留意到了徐氏建筑公司的异常，给徐俊才倒了一杯茶，安慰道：“先别慌，喝口茶。我打电话问问。”
接连几个电话打完，赵青云低头沉思。
徐俊才催促他：“怎么了？”
赵青云感觉很蹊跷：“质监站陈站长说，他们接到一封匿名信，举报你的工地有问题。”
徐俊才差点被一口茶呛到：“陈站长那边我们一直都有打点，怎么几封匿名信就动真格的？”
赵青云说：“可是，举报信是从公安局那边转过来的，没办法不处理。说是你们工地几名工人到公安局报案，联名写了匿名信。”
徐俊才气得面红耳赤：“这些没良心的乡巴佬，吃老子的饭、砸公司的锅！不是，谁教他们去公安局报案的？公司垮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赵青云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徐氏建筑公司在星市有五个工地，施工人员大都是农村来的打工人，一个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干活，遇到工头克扣工钱也只知道苦苦哀求，他们连公安局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去报案、还联名写匿名信？
“税务局的孙主任告诉我，他们今年新上任的冯局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们公司偷税漏税，而且金额巨大，所以责成建立专班，对你们公司所有来往帐目进行审核。”
“冯局长是今年才上任的，我只知道他是转业干部，为人刚正，不好打交道。他从哪里听到这样的消息，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徐氏？”
“不清楚，孙主任也不知道。不过……他给了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你快说。”
“冯局长是十五师副团级干部转业，公安局经侦科的戴科长曾经是他的老部下，两人私交很好。”
公安局，又是公安局！
徐俊才打破脑壳也想不通，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公安局的人。
赵青云也想不明白，只得转换思路：“不如从投标失误入手查一查？”
自从辞职下海之后事事顺利，徐俊才平日里行事、说话总带着丝气定神闲的悠然劲。可是今天，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徐俊才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亢起来。
“负责珠市项目投标的高经理找过甲方负责人，他们支支吾吾，让我直接问季总，因为是季总下的命令。你说，我到底在哪里得罪了季锦茂这个死胖子？”
话音刚落，徐俊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草！不会是因为上次周荆容办生日宴没有给季锦茂发贴子，所以他小心眼了吧？可是，那都是因为季锦茂从来不参加生意场上的应酬啊。
他霍地站起身，急急地说：“看来，我最近的不顺得多半和季锦茂有关，我明天去拜访季锦茂，争取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赵青云拦住他：“先别急。就算这里边有季锦茂的手笔，但他指挥不动公安局的人，恐怕背后还有你不知道的缘由。”
徐俊才再一次陷入迷茫，一屁股坐下，烦躁地扯了下衣领：“公安局，两件事都有公安局的事。我向来遵纪守法，哪里就得罪了公安局的人？”
赵青云提醒他：“不如找个中间人去问问吧，如果是误会，最好早点解开。”
徐俊才想了想，终于想起一个人来：“我老丈人没退休之前是工程局局长，和公安局基建科的人有交情，我托人去问问。”
赵青云点点头：“行，只要找到症结，总有办法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忽然闪过赵向晚的面容。
四季大酒店的季锦茂、公安局的许嵩岭都非常欣赏她，如果是徐俊才得罪了赵向晚，倒真有可能两人联手对付徐俊才。可是没道理啊，徐俊才今年四十六岁，赵向晚今年一十八岁，这两人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赵青云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抛于脑后，暗自嘲笑自己神经过敏。
星市四季大酒店酒店的行政办公区设在四楼，包括总裁办公室、总经理室、酒店秘书、各部门负责人办公、行政管理部门、酒店核心部分的综合办公区等。
当徐俊才带着助理来到酒店，和大堂服务员表达出想见季锦茂时，对方请来了卢曼凝。
卢曼凝态度客气而礼貌：“不好意思，季总今天不在酒店，请您改天来吧。”
徐俊才感觉卢曼凝是故意拒绝，耐着性子说：“那能不能给个季总的联系方式？我有点事要找他。”
卢曼凝微笑：“对不起，季总的大哥大号码对外保密。”
徐俊才的助理霍刚在一旁道：“卢经理，徐氏建筑公司在全国各地都有工地，年产值上千万，我们徐总今天特地过来就是想和季总见见面。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是不是？”
卢曼凝依然保持着微笑：“真的非常抱歉，不如徐总留个电话号码，等我们季总有空，他和您联系如何？”既然季总不愿意搭理徐俊才这个负心渣男，那她作为经理自然要为季总挡一挡。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俊才没办法，只得留下自己的大哥大号码，悻悻然离开。
再找到公安局，基建科的熟人回话：“经侦科的老戴说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要是遵纪守法，自然就不怕查。”
徐俊才气得差点骂娘。
开公司的，哪个不怕税务查？做工程的，哪个不怕质监站的人上门？要是天天这样被人盯着，公司根本做不下去。
肯定有人背后捣鬼，不然公安局的人为什么把手伸那么长？
可是，徐俊才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哪里得罪过公安局的人。跑了一整天，晚上他郁闷地回到家，点燃一支香烟，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周荆容殷勤地端来一盅天麻鸡汤：“今天累了吧？喝点汤补补。”周荆容老家是粤省人，煲得一手好汤。
闻到鸡汤香味，徐俊才面色稍霁，掐灭手中香烟，低头喝了一口：“荆容，幸好还有你，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周荆容坐在他身边，双手在他肩膀上揉捏，柔声道：“看你最近太伤脑，所以放了点天麻。别着急，事情总是能解决的。”
徐俊才被她侍候得很舒服，喟叹一声：“唉……不知道最近是哪里不对，珠县那个大项目丢了也就丢了，可税务、质监站那边如果处理不好，公司就很麻烦。”
周荆容结婚后便没有出去上班，出不了什么主意，只能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没事。”
听到这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徐俊才心中的烦闷再一次升起。他生意越做越大，眼光也越来越高。先前周荆容把家里打理得周周到到，令他一回家便放松愉快，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现在公司出了状况，需要人出出主意的时候，周荆容便显得很无用。
徐俊才突然站起身：“算了，我回公司。”说完，他拿起皮包、车钥匙，开门而去。
“砰！”地一声，房门被关上。
周荆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一眼茶几上的天麻鸡汤，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第36章 投毒案
◎时隔八年，物是人非◎
徐俊才走出家门, 夜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拿出大哥大，给儿子徐清溪拔了个电话：“你同宿舍是不是有个同学姓顾, 珠市人？”
徐清溪被宿管大叔叫下来接电话时, 内心其实是抗拒的。现在已经快十点宿舍熄灯时间, 没有谁会在这个点找他, 只有父亲才会抽风一样，随时随地打他电话，满足他那超强的控制欲。
可是，自小被母亲管教得懂事礼貌的徐清溪并没有表达出不满, 老老实实地回答：“是，顾之星, 他是珠市人。”
“我听说, 他家里是做建筑生意的？”
“是的。”
“他爸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徐俊才很不满意儿子的回答，不耐烦地问：“这些未来都是你的人脉, 怎么能不打听清楚？他在不在宿舍？”
徐清溪不会说谎：“在。”
“你让他来接电话。我三分钟之后再打过来。”说完，徐俊才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徐清溪的内心翻腾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想叫、想闹、想发脾气。
自己的亲生父亲, 十五岁之前从来没有尽过抚养义务，却在母亲死后将他接到身边，当成继承人培养。
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所有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母亲去世之前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含泪叮嘱：“你爸没有孩子, 他现在事业有成, 能支持你继续读书, 也能帮你在这个社会立足。妈知道你恨他, 可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放心, 他向我保证过，将来会好好弥补、好好爱护你。清溪，听妈的话，跟他去吧。”
徐俊才在帮梅心慧办完丧事之后，将他带到星市，郑重其事地向身边所有人介绍：这是我儿子。他的口气里带着一分炫耀、一分得意，还有一分说不出道不明的庆幸。他与周荆容膝下无子，万幸梅心慧还为他留了一个后，还培养得这么优秀。
很长一段时间徐俊才对徐清溪关爱有加，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继母周荆容也处处哄着他、让着他，徐清溪努力适应这个新家。
可是，徐俊才骨子里的强势、周荆容藏不住的独占欲，让敏感的的徐清溪感觉很不好。他考上大学之后很少回家，哪怕是寒暑假，他也更愿意待在工地实习。
眼前闪过赵向晚的脸。
苹果小脸，瞳色浅浅淡淡，却带着常人所没有的坚毅。
寻到她之后，徐清溪忽然有了底气。自己如果是海上飘荡的一片孤舟，那赵向晚就是穿透迷雾的航标灯。
那天在四季大酒店见过之后，徐清溪找过赵向晚两回，聊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让他找到了未来前进的动力与方向。
赵向晚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赵向晚说：“你已成年，难道不能独立？”
赵向晚说：“公道，是要不来、求不来的，你明白吗？”
字字珠玑，直刺心底。
回忆往事，母亲深夜的泪水、长期抑郁引发的癌症、病榻前的不舍……历历在目。善良、勤劳、宽容的母亲英年早逝，自私、强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父亲却事事如意，这公平吗？
无耻，如果被轻易原谅，那谁还愿意做一个善良的人？
一番挣扎之后，徐清溪感觉压抑在他身上的那一层枷锁松脱，轻轻放下电话，对宿管大叔说：“如果等下他打电话来，你就告诉他已经熄灯，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徐清溪转身上楼，拉起躺在床上的舍友：“顾之星，你不是邀我去深市打拼？我同意了。”
顾之星一骨碌坐起，满脸兴奋：“真的？你不说你爸不让你离开星市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徐清溪：“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顾之星一拍大腿：“你想通了那就太好了！早就和你说过，像我们这种家里开建筑公司的，就该先到南方见识一下。我爸经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我和我弟一个学结构、一个学建筑，将来都得在外面工作五年再回来。”
徐清溪点点头。
顾之星是珠市人，性格热情开朗，与内向沉稳、成绩优秀的徐清溪关系不错，大四毕业季力邀他和自己一起去深市找工作。
原本徐清溪还在犹豫，因为徐俊才让他一毕业就在公司来帮他，周荆容游说外面太艰苦，不如早早结婚生子、继承家业，赵晨阳更是柔情万种，舍不得他离开。可是现在，因为赵向晚的出现，他决定遵循本心，独立创业。
母亲离婚时没有要徐俊才一分一厘，凭着自己的能力将他抚养成人。难道自己作为梅心慧的儿子，二十二岁、大学即将毕业，竟然还不能硬气一回？
顾之星有了闯南方的伙伴，激动地拉着徐清溪开始畅想未来人生。
而另一边，徐俊才打电话不通，气得直跳脚。向来乖巧听话的儿子忽然开始反抗，这种感觉真他娘的不好！
第二天一早，徐俊才开车来到湘省大学，将准备一起吃早饭的徐清溪、顾之星拦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养你这么大，公司出了事一点忙都帮不上，将来怎么指望你继承公司？”
徐清溪站定，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打算继承公司。”
“什么？！”徐俊才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翅膀硬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将来什么都不给你！”
话虽这么说，其实思想传统的徐俊才心里很清楚。他创下的这家公司，偌大的产业，将来肯定都要交给与自己的亲骨肉徐清溪。怪只怪他后来找的女人都不争气，但凡能多生几个儿子，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发脾气教训徐清溪？
徐清溪现在想清楚了，根本就不怕他。
“十几年前，你抛弃我妈的时候，什么也没给我妈，我妈和我一样过得好好的。现在，你依然可以什么都不给我，我一样能够活出个人样来。”
“你！”第一次被儿子怼，徐俊才面上无光，颤抖着抬起右手，手指直直地指向徐清溪：“小子，你别逼我。”
说完这句话，连徐俊才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徐清溪若真的什么都不要，那还有什么可以钳制他的？徐俊才只有这一个儿子，偌大的家业还能给谁？
无欲则刚，我怕什么。
徐清溪轻轻一笑，侧身而过，和顾之星迈步离去。
徐俊才站在宿舍走廊，看着养了六年的儿子，背影如此决绝，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当场嗝屁。
顾之星有点担忧地问：“你爸，没事吧？”
徐清溪摇摇头：“放心，坏人活千年。”
顾之星哑然失笑：“哪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
徐清溪轻叹一声：“我宁可，没有这样的父亲。”
此刻，徐清溪不想再将痛苦往事憋在心底，索性将父亲抛妻弃子的往事说了出来。或许，只有正视过去，才能更好地面对将来。
听徐清溪说完，顾之星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问：“所以，你爸这么无耻却一点惩罚都没有，还白捡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徐清溪抿唇不语。
顾之星脾气直爽，继续说：“所以，你在母亲去世之后，接受他的安排读大学、在工地帮忙，毫无芥蒂地叫他爸，叫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阿姨？还按照他们的要求，乖乖地与娃娃亲订了婚？”
徐清溪面色一白，张了张嘴。有心想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几句，可是却感觉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他性格软弱、被动，父亲与周荆容提供的物质条件太过丰厚，赵晨阳对他温柔小意处处讨好，如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他渐渐驯服。
顾之星毫不客气地说：“你呀，你呀，太老实了！你爸对不起你妈，就该好好惩罚他。吃他的饭，砸他的锅，这才是大丈夫所为。你听我的，这样这样……”
一阵嘀嘀咕咕，徐清溪眼界大开。
徐清溪说出秘密，顾之星有一种终于被兄弟当成自己人的幸福感，耳提面命，教他如何夺权报复的套路。说到后来，顾之星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爸今天来找你做什么？干嘛发脾气？”
徐清溪说：“我爸要我打听你爸是谁。”
顾之星哈哈一笑：“我爸？我爸就是顾氏星光建筑公司的老板，你爸找你打听，是不是因为上周我爸抢了你爸的生意？”
徐清溪其实性子有点闷，因为内心抗拒很少关注公司的事。听到顾之星的话，他问：“什么生意？”
顾之星心情很好，搂过徐清溪的肩膀：“这事儿吧，我一开始听说之后还觉得对不住你。不过现在听你一说，觉得挺解气的。我跟你说啊，你爸现在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四季大酒店的季总，停止所有与徐氏建筑公司的合作。至于为什么……我其实也挺好奇的，传闻是季总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爸的往事，不耻他的行为。”
徐清溪愣了一下。1973年到1992年，父亲将往事埋得很深，哪怕是把他从黄甲乡带出来的时候，也只是说知青下乡时娶妻生子，后来返乡时和平离婚。徐清溪今天是第一次对顾之星说出家事，外人从哪里知道父亲抛妻弃子？
赵向晚的面容再一次在脑中浮现。
对了！知道这一切的还有赵向晚。
想到这里，徐清溪等徐俊才离开之后，往赵向晚宿舍拔出电话。
刚刚从操场训练回来的赵向晚被宿管阿姨叫住，拿起电话便听到徐清溪的声音：“赵向晚，早上好。”
公安大学重视学生的体能训练，跑操、引体向上、军体拳一套练下来，赵向晚额角微汗，她努力停匀呼吸：“什么事？”
徐清溪知道她不喜欢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所以季锦茂停止和徐氏建筑公司的合作？”
赵向晚没有否认：“是的。”
徐清溪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半天才说了一句：“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你。他做工程这么多年，人脉不少，你要小心点。”面对赵向晚，徐清溪连一声“爸”都不敢说，全用“他”来代替。
赵向晚淡淡道：“让他放马过来。”
徐清溪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毕业之后会到深市工作，徐氏建筑公司……反正我也不想要，随便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赵向晚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一声笑就在耳边，似缓缓流淌的小溪流，激到青石，发出调皮的声响。徐清溪感觉半边脸颊都在发烧，整个人不知道身在何处。
直到挂断电话，徐清溪抬手轻抚左胸，砰砰急跳的心脏在告诉他，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如果，这是赵向晚想要的，那徐清溪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电话的另一头，赵向晚抬手看了看手表。
这是一块梅花牌女式机械手表，花了一百多块钱。年前赵晨阳赔自己三千块，赵青云给了一万块，出资帮大姑在县城开了家米粉店之后还剩下五千多块，赵向晚便给自己买了一块手表。
现在是早上7：20，周五。
今天没有课，等下许嵩岭会过来接她一起去市局实习。
司机劫杀案已经侦破，原本刑侦支队相对清闲，但因为赵向晚的缘故，大家同仇敌忾忙着揪徐俊才的小辫子。昨天下午，细心的许明玉在档案室找出一份与徐俊才有关的案宗，正好今天过去一起看看，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赵向晚一进办公室，许明玉便迎了上来：“向晚，你来看，这个案子挺蹊跷。”
打开案宗，这是一个没有侦破的投毒案，因为被投毒的女孩曾经是徐俊才的情妇，所以徐俊才、周荆容都被调查过。
1983年，秦月影在湘省城市建设学院读大三，暑期实习阶段认识了徐俊才，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1984年春，正在绘图室忙毕业设计的秦月影忽然感觉头昏眼花、四肢僵硬，想到自己例假一直没来，她以为自己怀孕，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告诉了徐俊才这个好消息。
徐俊才和周荆容结婚十年，两人一直膝下空虚，这让他很着急。他与梅心慧结婚才两个月就怀上了儿子，这证明他身体没问题，于是一边安慰周荆容一边在外面找情人，来来去去找了四、五个，一个都没有怀上，他也很郁闷。现在听说秦月影例假停了两个月，赶紧带着她上医院检查。
HCG检查结果出来，秦月影急切问医生：“是怀孕了吗？”
医生看一眼检查结果，摇了摇头：“从这个检查结果来看，你并没有怀孕。”
秦月影愣住：“不可能，我例假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了。”
医生：“不来例假有很多原因，不一定是怀孕。”
她抬头认真看了一眼秦月影，见她面色蜡黄，眉头微皱：“要不，你抽血检查一下其他项目吧。”
秦月影听到自己没有怀孕，心情低落，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做进一步检查，拒绝了医生，捂着脸飞奔而出。徐俊才追出去，不断地安慰着她，可是秦月影却依然流泪不止。
到了下午，秦月影忽然晕倒，被送到医院。
秦月影父母匆匆赶到，看着面色蜡黄、呕吐不已、四肢抽搐的女儿，吓得魂飞魄散。等到检查结果出来，竟然是铊中毒！
铊金属严重超标，哪怕后期采取普鲁士蓝、硫代硫酸钠等药物促进铊离子排泄，但由于错过了最佳时期，依然出现肌肉萎缩、肝肾的永久性损伤，好好的一个年青女子，就这样成为了个天天躺在床上、近乎残疾的病人。
秦月影父母报案，学校也高度重视，对她的宿舍、个人物品进行检查，高度怀疑有人在她水杯投毒，但是绘图教室、宿舍却找不到她的水杯。
那是一个徐俊才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精致水杯，粉红色，满满的少女心。
误服，还是有人下毒？
秦月影的父母是星市某中学的老师，为人和善，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儿，精心呵护着长大，原以为大学毕业之后就能走上工作岗位、结婚生子，从此幸福生活，哪知道好好一个姑娘就这样中毒倒下。如果不是因为秦月影还有呼吸、需要人照顾，他们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看到这里，何明玉叹了一口气：“这个秦月影真的很可怜。她在学校读的是建筑学专业，在校期间成绩优秀，能歌善舞，容貌娇美，可是……就这样被毁了。”
刘良驹是重案组年纪较大的那一个，成熟老练，他摇头道：“这么优秀的女孩，为什么想不开要做人情妇？太不自重了！”
朱飞鹏右手腕的石膏已经拆掉，但依然吊着绷带，反问了一句：“你认为，她之所以中毒是因为她当了徐俊才的情妇？案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嫌疑最大的是她的宿舍室友冯莉莉。”
赵向晚拿过卷宗，细细地从头看到尾，陷入沉思之中。
按照中毒时间推测，应该在秦月影去医院检查之前。徐俊才既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投毒机会；一直在家待着的周荆容虽然有作案动机，但没有作案时间。警方怀疑是室友冯莉莉，但因为缺乏证据，最终不了了之。
许嵩岭见旧案重提，道：“这桩案件我记得，水杯找不到、人证没有，虽然冯莉莉的男友在隔壁化工学院读书，有机会接触到实验室的铊盐，但当时实验室管理混乱，找不到她男友将铊盐带出实验室的证据。后来，警方放了冯莉莉，下半年冯莉莉出国留学，从此这件案子就封了档。”
何明玉和朱飞鹏来局里时间短，第一次听说这件没有找到凶手的案子，都有些愤愤不平：“就这样结案了？秦月影正是青春得意的时候，总不能是自己服毒吧？查了半天，结果凶手逍遥法外？”
许嵩岭也很无奈：“我当时没到刑侦支队，这个案子不是我负责。不过，我记得隔壁办公室的高广强是当时这个案子的经办人，我把他叫过来，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吧。”
高广强现在重案三组，也归许嵩岭这个刑侦支队队长管，一叫就到。
今年五十岁的高广强精神头已经不如年轻人，不过多年刑警当下来，腰杆笔直，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见赵向晚等人对秦月影铊中毒一案感兴趣，高广强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努力回忆着往事。
“真的非常可惜，秦月影这个孩子风华正茂，她当徐俊才的情妇一事，也是被骗。徐俊才说已经和周荆容离婚，只是为了面子才没有宣布。他找人做了个假证给秦月影看，承诺等她一毕业就娶她，哄得她全身心地信任。”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向刚才质疑秦月影不自重的刘良驹。
刘良驹有点尴尬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
“我们调查过冯莉莉，她出身农村，家境贫寒，长相普通，很看不惯长相漂亮、穿着时髦，家境优越的秦月影，曾经在宿舍里爆发过比较激烈的争吵。”
赵向晚问：“为什么吵？”
“冯莉莉谈了个男朋友，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大学生。秦月影也谈了个男朋友，却是个事业有成的大叔。冯莉莉骂秦月影不要脸，找个年纪那么大的一定是给人当小三。秦月影平时都让着她，但辱及徐俊才，便回敬了几句。”
“这么说来，秦月影宿舍室友都见过徐俊才？”
“也不算吧。徐俊才劝秦月影顾及一下周荆容的感受，毕竟周荆容与他结婚十年，只是因为没有孩子才主动退出，所以最好两人的关系不要公开以保护周荆容脆弱的自尊心。秦月影听信了他的鬼话，从不把徐俊才带到同学面前，没有对外宣布她的恋情。冯莉莉也是无意间在外面碰到过他们一次，这才知道秦月影谈了个年纪大的男朋友。”
重案组的年轻人集体叹气。
刘良驹问：“就因为嫉妒、争吵，就投毒杀人？”
高广强摊开手：“经过我们的询问与据医生推测，投毒时间应该在秦月影去医院检查的那天上午。投毒地点可能在宿舍，也可能在绘图教室。有机会投毒的，一是宿舍舍友，二是能进绘图教室的同学、老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高广强，这让他内心产生出沉重的压力。当年这个案子因为涉及校园投毒，引发社会高度关注，学校、家属给了市局很大压力，刑警们连轴转，挨着个地在学校里问询、搜索。
秦月影的宿舍舍友一共三个，冯莉莉与她关系不好，樊玮与她关系一般，乔小红和她关系比较好。这三个女生只记得秦月影去绘图教室的时候带着水杯，但具体后来水杯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绘图教室位于学校教学楼的六楼，同一层楼里有十一间绘图教室，配备绘图桌、图板、丁字尺等绘图工具。教室的前后门都是敞开的，人来人往，谁都可以进出，要找出投毒者，难度又更大了一层。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地毒害同学？
同宿舍的女生最有嫌疑，因为可以很轻松地将铊盐丢进秦月影的水杯，秦月景影早起后洗漱、去食堂吃早饭、上厕所……总会有视线离开水杯的时候，瞅个宿舍没人的时候下毒，非常容易。
同一层绘图教室的同学也有嫌疑，因为秦月影那天7：40就到教室，9点感觉不适就医，7：40-9：00之间教室里学生很少，大家都埋头画图，没有留意教室有没有其他人进来，也没有注意是否有人靠近秦月影，更没在意有没有动过秦月影的水杯。
秦月影中毒太深，脑神经受损，智力倒退回六岁状态，那段记忆全部消失，根本没办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因此，案件侦查进入胶着状态。
在调查了所有有机会接触到秦月影水杯的同学之后，高广强将目光锁定在冯莉莉身上。一来，据同寝室的其他两位同学反应，秦月影晨起洗漱时她们都还没起床，但听到了冯莉莉起床、翻动抽屉的声音；二来，秦月影拿着水杯离开宿舍的时候，发现开水瓶里没有水，冯莉莉难得主动地帮她倒上了开水；三来，冯莉莉的男友在化工学院读大四，有机会拿到铊盐。
可是，在审讯冯莉莉的过程中，高广强感觉非常艰难。
原以为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吓一吓、诈一诈就能突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说出实话。没想到冯莉莉的性格异常沉稳、冷静，老老实实回话，但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
“对，那天我是第二个起床，但我一向起得早。我擦脸的雪花膏就在抽屉里，开抽屉很正常吧？”
“警察叔叔，助人为乐也有错吗？同一个宿舍，我虽然看不惯秦月影，但看她开水瓶里没有水，顺手帮她倒点水，这也不行？”
“唉，我男朋友宋志清和我是同村人，他读书很努力，我们一起申请下来了M国大学的奖学金，将来一个当建筑师、一个当工程师，前景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做犯法的事让自己前途尽毁？再说了，如果能够拿到铊盐就是嫌疑犯，那是不是隔壁化工学院的所有学生都有可能投毒？会不会有人追求秦月影被拒、愤而杀人呢？”
因为八十年代医学检测技术相对落后，从秦月影昏迷、送医院，到检查出中了铊毒、报警，足足过了五天时间，这五天时间里，足够让罪犯毁灭所有证据。
哪怕所有证据链都指向冯莉莉，但因为证据不足，最后警方只能放走她。
何明玉点点头：“除非找到水杯，在水杯上找到指纹，这才算是铁锤。”
朱飞鹏补充道：“哪怕有指纹，也只能说明冯莉莉接触过这个水杯。只要她不承认，依然不能锤死。”
“铊盐无色无味，溶解性好，但投毒之前总要有容器吧？在冯莉莉的抽屉里搜过没？有没有铊盐残留的纸袋或者其他盒子？”
高广强摇了摇头：“你们现在能够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
朱飞鹏恨恨地说：“如果当时有赵向晚参与就好了，让她审讯冯莉莉，一定能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许嵩岭提醒一句：“在没有确凿证据时，警察不能擅自认定冯莉莉就是凶手。我们做刑警的，切忌先入为主。”
朱飞鹏不服气地哼了一句，在心里嘀咕着：明明就是冯莉莉干的，除了她还有谁？嫉妒人家长得漂亮家世好，还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呗。像她这种靠努力考大学上来的，多半就看不惯秦月影这种靠父母、靠男人，可以少奋斗几十年的人。
赵向晚问：“冯莉莉最后说的那一句，会不会也有可能？化工学院有没有追求或者暗恋秦月影的男生？”
高广强：“有倒是有。秦月影人长得漂亮，还是校园十佳歌手之一，名气不小。隔壁化工学院的男生中，仰慕她的人不少。不过我们调查过，出事那天都没有离校。”
这条线索又断了。
赵向晚再问：“有没有可能，是买.凶.杀.人？”
高广强明显地愣了一下。
校园投毒，多半都是同学之间的纷争，出于嫉妒、愤慨等心理因素，怎么就上升到了买.凶.杀.人的地步？
朱飞鹏到底是科班出身，一点就透，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是买.凶.杀.人，那所有的不在场证据都不存在，需要先从动机下手。”
“对！”赵向晚用眼神鼓励朱飞鹏继续发挥。
赵向晚记得自己在四季大酒店见到徐清溪的时候，他曾在心里说过：周荆容是只笑面虎，喜欢暗箭伤人，要小心！那个身形瘦削、面容阴沉的女人，给赵向晚留下的印象非常不好。
赵向晚高度怀疑投毒案与周荆容有关，周荆容虽然不能亲自下毒，但可以指使冯莉莉动手。
朱飞鹏难得得到赵向晚的肯定，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拿起一支粉笔，在一旁的黑板上写下“动机”二字，大声道：“要说杀人动机最强的，应该是周荆容。她丈夫出轨，找了个年青漂亮的大学生，她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个时候买.凶.杀.人，可能性很大。”
朱飞鹏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拿着粉笔在动机二字上画了个圈圈，引出一条线，线条的另一端写上“周荆容”三个字；紧接着从“周荆容”出发，再画一条线，线条的另一端写上“冯莉莉”三个字。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荆容私下与冯莉莉接触，出钱资助她出国，条件是在秦月影的水杯里投毒？”
高广强的脸色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警方一开始的侦破方向就出了问题！
周荆容的嫌疑依然存在，不会因为有不在场证据就说明无辜。
冯莉莉是否认识周荆容，她和男友同时获得国外学校奖学金是否有周荆容的帮助，这些都应该重点调查。
高广强内心的沉重感越来越强。五十多岁的年龄，皱纹已经爬上额头，带着见惯风云的沧桑。快要退休的年龄了，今天突然发现已经封存的旧案有问题，他如坐针毡。
赵向晚抬起头，声音很柔和：“高警官，你们当年的调查非常详尽，我在查阅案卷的时候受益匪浅。现在我们想重启调查，不知道应该怎么走流程呢？”
来自晚辈的赞赏与诚恳，让高广强心里舒服了许多，他看了一眼许嵩岭。许嵩岭一拍胸脯：“我来申请重新调查此案，重案一组接手，怎么样？”
所有人齐声回应：“是！”
重案一组全是年轻人，他们斗志昂扬让高广强受到感染，站起身道：“让我也加入这个案件的调查吧，我有秦月影父母的联系方式，对当年的情况比较熟悉。”
许嵩岭冲他伸出手，爽朗一笑：“老高，欢迎加入！”
握完手，高广强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才说：“其实，当初我们调查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阻力。《星市法制周报》的记者原本一直在跟踪案件调查过程，但中途收到警告不让关注此案。负责这个案子的袁队半道被调去省厅，这也是案件后来匆忙结案的一部分原因。”
许嵩岭那张黝黑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阴云：“这一回旧案重启我来负责，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高广强看一眼办公室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再一次提醒：“事情已经过去八年，物是人非，证据很难再寻，这个案子要想侦破，难度很大啊。”
朱飞鹏嘿嘿一笑：“不难，哪里用得着我们重案一组！”
重案组正式重启校园投毒案。
赵向晚第一个拜访的，是当事人秦月影。
城南第三中学这两年盖了几栋新宿舍楼，大家都欢欢喜喜搬新家，但秦月影一家却依然住在最早一批六十年代盖的老宿舍楼里。
墙脚已经斑驳不堪，爬山虎顺着山墙往上攀，将一栋六层砖混房墙面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油漆掉落的木窗。
一楼带院子，院子里种了些青菜，红砖铺地，缝隙间冒出繁盛的杂草。
站在院子铁栅栏门前，高广强大声道：“秦老师，秦老师，在家吗？”
阳台房门推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走出来，他佝偻着腰，看到高广强，高兴地回应着：“诶，是高警官啊，来了来了。”
叮叮哐哐一阵响，铁门打开，赵向晚看清楚男人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上一阵酸涩感。
秦月影的父亲秦义忠，一头白发自两鬓到头顶，似皑皑白雪，无一根乌丝。一双睿智温柔的眼睛，眼角纹纵横，微笑时眼睛微眯，纹路更加深刻。
才五十五岁，看上去却足有六十多岁。
高广强带着赵向晚、何明玉、刘良驹三个，秦义忠看到他身旁陌生面孔，笑着问：“高警官，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年轻人来？是有带新人的任务吗？”
“进屋说，进屋说。”
高广强将手中拎着的水果递给秦义忠，和他一起走过小院子，从阳台门走进卧室。
一楼采光不好，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酸腐气。赵向晚进屋之后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光线变化之后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学校的老房子，因为一楼直接开了门对院子，所以原本客厅对楼梯间的门便封了起来。阳台房改成客厅。老旧的木沙发、木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台小小的国产熊猫牌电视机，正在播放动画片。
时隔八年，物是人非，秦月影一家却似乎一直停留在昨日岁月之中。
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睡衣、体型肥胖的女人，头发剃得短短的，膝盖上盖着一床绒毯，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即使有客人过来也没有被打断。
这个女人，就是秦月影？
案宗上的照片，秦月影身材苗条、修长的天鹅颈，漂亮的瓜子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美得和电影海报上的明星一样。
可是……现在，她完全被毁了。
沙发被秦月影占着，秦义忠从隔壁房间拿过来几张旧椅子让大家坐下，又起身端茶倒水，生怕怠慢了客人。
他的腿膝盖似乎打不了弯，行动有些不灵便，高广强关心地询问：“秦老师，你的关节炎还没好？有没有敷贴？一楼太潮湿阴冷，这回学校分新宿舍你们也考虑考虑搬吧。”
秦义忠摇摇头：“搬不了啊，我和雅芬年纪大了，爬不动楼。月影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换地方。”
赵向晚的眼睛顺着高广强的视线，看向秦月影那盖在绒毯下的双腿。从凸起的形状来看，这双腿细得像麻杆一样。铊中毒引发肌肉萎缩，已造成她下肢瘫痪。
何明玉也留意到了，转过脸不忍再看。
这个案子是高广强的心结，他在调查过程中与秦义忠成为好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来探望一番。这次带着赵向晚三个过来，也算熟门熟路。
高广强简单介绍了一下赵向晚他们，说明来意：“秦老师，市局打算重启旧案，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争取把真凶绳之于法。”
过了这么多年，原以为冤沉海底，没想到投毒案竟然还能重新调查，秦义忠当激动地站了起来，眼中含泪，嘴唇哆嗦着，一把握住高广强的手：“谢谢，谢谢！谢谢你还一直记着这个案子，想着为我们月影申冤。”

第37章 水杯
◎粉红色水杯，在哪里？◎
秦义忠转过头对着卧室门喊：“雅芬, 雅芬快来，月影的案子又开始调查了。”
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慈祥妇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她戴着眼镜, 手里拿着一支笔、指尖沾了点墨水印记, 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妇人是秦月影的母亲, 李雅芬老师。她已经退休, 为了养家糊口接了些翻译的活做，刚刚正在隔壁房间里忙着工作，没有出来迎客。听到秦义忠的喊声，难掩内心的激动, 笔都顾不得放下，赶紧过来询问。
秦义忠连声夸赞高广强：“幸好有高警官这样负责任的好警察,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家月影, 咱们这个案子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高广强受之有愧，忙解释道：“不是我的功劳, 这件事还真得感谢重案一组的年轻人。是他们觉得案件有蹊跷，所以才会重新调查。”
至于为什么旧案会引起重案一组的兴趣, 高广强没有问,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能够有人关注，努力找出真凶, 将来哪怕退休了也能安心不是？
李雅芬、秦义忠同时看向赵向晚、刘良驹、何明玉三人, 泪眼婆娑, 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谢谢, 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 你们是好人啊……”
这样一对朴实、本分的知识分子, 因为女儿落得晚景凄凉，年过半百还要为她操心受累，任谁看到都会难过。
赵向晚原本只是想揪徐俊才的小辫子，没想到翻出桩旧悬案。
看卷宗的时候感觉气愤，现在亲眼看到这个家因为此案沦落，看到秦月影落到这痴傻、瘫痪的境地，这股愤怒尽数化为浓浓的责任感。
一定要将真凶找出来，还秦月影一个公道！
刘良驹是重案组一组年纪较长的一个，结婚三年，女儿现在一岁半，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每次下班之后回到家，女儿扑过来搂住他颈脖，甜甜蜜蜜地唤一声爸爸，那便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现在看到这一对因为女儿被害而变得白发苍苍的父母，胸中正义之火熊熊燃烧。
顾不得这次是高广强带队，刘良驹站出来，大声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职尽责，把凶手揪出来！”
何明玉也跟着承诺：“对，我们会努力。”她有些不确定地转过头，想从赵向晚那里获取力量，“是吧？”
赵向晚重重点头：“是！”
秦义忠、李雅芬看到这三个身穿便装的年轻人，一直噙在眼中的泪水滑落面颊。
李雅芬转身走出客厅，等到回来时钢笔已经放下，双手清洗得干干净净。她一左一右地握住何明玉、赵向晚的手，温声道：“你们尽力就好，至于结果……阿姨不强求。劳累你们警察同志跑来跑去的，我这心里，不安啊。”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中指指尖侧边带着厚厚的笔茧，这是一双知识分子的手。站了一辈子的讲台，却因为女儿需要照顾被迫提前内退，李雅芬的内心既不舍，又无奈。
但即使是这样，李雅芬与秦义忠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一句办案的警察，更没有产生对社会的不满，只默默地照顾着瘫痪的女儿，努力挣钱、为女儿治病。
【公安局的孩子们也不容易呢，这么年轻的姑娘，和我家月影当年差不多大吧，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一腔热血。八年前刚刚中毒的时候那么多警察同志都破不了的案子，现在这几个年轻人却敢挑重担，多好的孩子们啊。】
或许是因为读心术的缘故，太早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赵向晚有些排斥与人身体接触。
可是，李雅芬的触碰是不一样的。她温柔、和蔼、善良，轻轻相握，传递过来的是关心、感激与信任，让赵向晚觉得安心。
赵向晚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抿了抿唇，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会尽力。”
何明玉左手被握住，便用右手盖在李雅芬的手背上：“您放心，我们都会尽力的。”
李雅芬连连点头，半天才松开手，又是洗水果、又是泡咖啡，恨不得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这几位客人。
赵向晚没有耽误时机，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
“你们曾经见过秦月影的粉红色水杯吗？”
“见过的。她们学校建筑学读四年，大三暑假实习去了徐氏建筑公司，后来就有了那个水杯。月影很喜欢那个水杯，哪怕周末回家也会带着，所以我们见过。好像是虎牌不锈钢的，保温效果很好，粉红色的杯身，盖子是银色的，挺漂亮。
出事之后，我才知道这个杯子是徐俊才送给她的。唉！只怪我们没有把孩子教育好，怎么就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呢？警察同志，月影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孩子，她就是，就是太单纯，被徐俊才给骗了！”
虽然恨徐俊才欺骗，但李雅芬也没有口吐秽言，依然保持着一个人民教师的修养与克制。
赵向晚轻轻“嗯”了一声，“你们在收拾女儿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留意过这个水杯？”
李雅芬摇头：“警察同志搜过教室和宿舍，都没有发现那个水杯。我们后来到宿舍去收拾月影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你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同宿舍的女孩有没有异样？”
“异样？”
李雅芬犹豫了一下，半天才犹豫地说，“乔小红这孩子是外地人，和我家月影平时来往得比较多，周末有时候会跟月影一起来家里玩，两人一起打饭、一起打水，一起上自习，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后来月影谈恋爱之后才淡了一些。我那天去宿舍的时候见到了她，她好像有话要跟我讲，可是被其他人拖走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表情，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嘴唇微微哆嗦，让人看了心里很难受。”
“谁把她拖走的？”
“冯莉莉。”提到这个名字，李雅芬的眼中闪过憎恨。在她看来，虽然警方没有证据，把她放走，但这个投毒的人一定就是她。
高广强皱眉：“这个情况你没有向警方反应啊。”
李雅芬叹了一口气：“我想，可能是愧疚吧，毕竟她俩关系以前那么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被投毒，心里肯定很难受。想和我说几句话，也蛮正常的，所以就没有和你们说。”
赵向晚敏锐地感觉到了问题：“秦月影在医院的时候，乔小红看过她几次？”
“几次？就和同学来过一次，后来就没有来过了。唉……这孩子！她每次来我家的时候都是周六一大早，我准备一日三餐招待，铺上新被子让她和月影睡一张床，从来没有怠慢过她。可是月影一出事，她竟然只来看望过一次。后来听说她毕业之后回了老家，再没来过星市。”
何明玉发表感慨：“还好朋友呢，这么没良心！”
赵向晚转头看向刘良驹：“刘师兄，麻烦你调查一下乔小红的家庭地址，我们得见见她。”
高广强问：“乔小红，有问题？”
赵向晚反问：“好朋友被投毒，乔小红避而不见，却在看到好友母亲的时候想要搭话，话没开口被嫌疑犯拉走——你们觉得正常吗？”
何明玉、刘良驹异口同声：“不正常。”
赵向晚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广强一拍大腿：“对啊，当时我们也询问调查过乔小红，她根本就没有提到曾经去过秦月影家，只说她俩关系不错。关于水杯的去向，可能的投毒者，乔小红一问三不知。现在想想，只怕她是知道些什么，可是有顾忌所以没有说出来。因为愧疚，所以不敢面对秦月影吧。”
李雅芬陷入浓重的后悔之中，开始语无伦次：“我，我没有想到这会是重要线索。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早点说出来，是不是就能抓住真凶？我真傻啊……”
赵向晚安慰她：“这不是您的问题。罪犯太狡猾，案件太复杂，我们慢慢来，总能找到线索的。”
高广强也说：“这是我们警察的问题，李老师你自责什么。当时因为涉案人太多，警方投入力量不足，没有及时发现这条线索，应该我们道歉。”
赵向晚继续问：“您见过徐俊才与周荆容吗？”
李雅芬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
秦义忠忙上前递过来一颗药：“雅芬，别急，心脏重要。”
等李雅芬吃完药，秦义忠解释道：“她心脏不太好，不能激动。剩下的问题我来回答，好不好？”
高广强知道这对夫妻的身体情况，连连点头：“李老师你休息一下，我们慢慢聊着，要是有什么补充的，你再来说。”
电视机传来动画片的片头曲音乐。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一对好朋友快乐父子俩……”
秦月影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艰难地抬起双手，欢乐地拍起了巴掌。
李雅芬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满是慈爱，起身坐在她身旁，抬起手摸了摸她稀疏的头发：“好看吗？”
秦月影的眼睛被肥胖的面颊挤成两条缝，她边笑边含糊不清地回答：“好看，好看。”
看到这画面，所有人都感觉到心酸。
秦义忠却反过来安慰大家：“她活着，单纯、快乐，何尝不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恩赐？”
听到这话，赵向晚更觉得内心沉甸甸的。
善良的人总在为他人着想，可作恶的人却处处为自己谋算。
秦义忠继续着刚才的问话：“我们总共见过徐俊才三次。第一次，是在医院，他代表公司前来探望；第二次，是确认中毒原因之后，他过来送了五百块钱；第三次，是出院之前，他看过一眼月影，一句话没有说。”
刘良驹问：“你们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女儿男友的？”
秦义忠咬了咬牙，第一次明显地表达出愤怒：“警察开始调查之后，我们才知道她的男友是有妇之夫。徐俊才骗她说是离异，三十六岁的大男人，这样欺骗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还要不要脸？有没有良心！”
“他有没有表达过歉意？”
“没有！”秦义忠的鼻翼一张一翕，胸脯上下起伏着，情绪有些激动，“这些年月影受着折磨，他的生意却越做越大，一点责任都不承担，何谈公平二字？！”
赵向晚：“那周荆容呢？你们见过吗？”
秦义忠偏过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儿：“见过一次。结案之后，学校帮月影交了住院费，我们准备出院，周荆容陪着徐俊才一起来的。徐俊才什么都没有说，她倒是走过来和我们握了握手，说了声对不住，还送来一个装钱的信封。钱我们没有收，但是她的歉意我们接受了。说起来，丈夫出轨她也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那个不要脸的徐俊才！”
赵向晚眸色微暗。如果周荆容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那她或许会因为徐俊才出轨一事感到内疚，试图弥补一二。但从赵向晚的判断，她并不是个隐忍大度的女人，那她的所做所为就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里，赵向晚问：“你觉得，周荆容面对你们的态度怎样？和乔小红的眼神是不是相似？”
秦义忠认真想了想，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一样。周荆容的态度很平静，乔小红却想哭。”
听到这里，赵向晚合起笔记本，站起身：“如果您还想到什么，请与高警官联系，我们去会一会徐俊才夫妻。”
何明玉与刘良驹向来都唯赵向晚马首是瞻，立刻起身与秦义忠道别。高广强诧异地看一眼发号施令的赵向晚，感觉有些魔幻。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实习警察，竟然能让资深警察这么服从？
听到高广强内心的话，赵向晚没有浪费时间解释，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清亮，却带着勿容置疑的力量。
高广强一边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边站起身，与秦义忠夫妻道别离开。直到走出略显破败的小院，他还有点懞：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何明玉兴奋地问赵向晚：“怎么样，怎么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室外阳光灿烂，春风和暖，与阴冷潮湿的秦家形成鲜明的对比。赵向晚眯了眯眼：“见到人再说。”
何明玉知道她话少，如果没有确切证据不会乱讲，但她与赵向晚相处时间长了，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有戏。何明玉推了刘良驹一把：“走，开车去，咱们直接去徐家，这个点周荆容应该在家。”
徐家位于银莲湖畔的高端别墅区，翠柳拂岸，春花灿烂，空气里浮动着甜蜜的花香。刘良驹放慢车速，映入眼帘的繁花似锦，吹进车里的风甜丝丝的，不由得感叹：“唉，还是有钱好啊。”
何明玉白了他一眼：“师兄，你可得顶住诱惑啊。”
刘良驹哈哈一笑：“我不贪心。单位有宿舍，工资够用，老婆体贴，小妞妞可爱，满足了、满足了。”
高广强沉默不语。
【年青人啊，还是太年轻，你们根本不知道权力与金钱的诱惑有多大。秦月影案件如果没有徐俊才拿钱开路找关系，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当时徐俊才的岳父是建委主任，下一届市委领导班子的候选人之一，徐俊才开的建筑公司业务量恨不得占了星市半壁江山，多有钱！有钱多好，住小别墅、找小姑娘、喝着小酒，被徐俊才欺骗的秦月影瘫痪痴傻，可是害人的徐俊才却依然天天歌舞升平，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听到高广强的内心独白，赵向晚没有说话，只转过脸看向车窗外。一树灿烂盛开的梨花似雪，飘来的花香却并不美好。
这个银莲湖别墅区由徐氏建筑公司承建，湖边第三栋别墅便是用公司的工程款抵来的。
高广强敲开门，周荆容看到他明显愣了半秒。
【这不是查小娼妇案子的那个警察吗？他怎么来了？】
赵向晚听到“小娼妇”这三个字，面色便严肃起来。时间过去八年，秦月影已经成了一个残废，可是在周荆容眼里依然是那个勾搭她丈夫的“小娼妇”。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广强礼貌地介绍来意：“秦月影被毒案重新启动，我们过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周荆容心里骂着秦月影，但面上却半点没有显露出不耐烦。
“警察同志，当时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现在过去那么久，哪里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对于秦月影同学的遭遇，我也很同情，可是校园投毒，像我这样一个连大学校门都没进过的人，哪里知道这些弯弯道道。”
高广强微笑：“例行公事，就问几个问题。”
周荆容只得将四人迎进屋，吩咐保姆端茶倒水。
别墅客厅有一面落地大窗，正对着东南面那一株盛开的梨树。风吹过，落英缤纷，美不胜收。赵向晚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株梨树之上。
周荆容看到赵向晚，特地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她面前：“是赵向晚吧？我听晨阳提起过你，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这么快就再见了。”
赵向晚的目光从梨树上转到她脸上，淡淡道：“我是梅心慧老师的学生，恐怕您并不想见到我。”
听到“梅心慧”这三个字，周荆容的面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赵向晚如此没有礼貌，说出来的话直戳心窝子。忍了半天，她打了个哈哈，正襟危坐：“怎么会？我非常尊敬梅老师，看到你，我很高兴。”
【哪里来的愣头青，说话不过脑！梅心慧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不过就是个下乡知青，只是好命做了俊才的原配，生下儿子徐清溪。除了这，她哪里能够和我相比？和俊才一起吃苦的是她，可是和俊才一起享福的人是我！这姑娘说的话带着刺，好像我多么嫉恨梅心慧一样。一个死人，拿什么和我争？！】
虚伪、嫉妒心强。
不过好在周荆容的内心戏丰富，不必费心去刺激、引导她暴露内心的阴暗面。
赵向晚故意低下头，没有回应周荆容的示好。
这让周荆容感觉很没面子，对赵向晚的印象更差。
【赵晨阳那么乖巧懂事，怎么和她一起长大的赵向晚却像个刺头？不是说梅心慧隐忍大度、善良温柔吗？教出来的学生完全不像她。】
听到这话，赵向晚抬眸与她对视，单刀直入：“你什么时候知道秦月影是徐俊才情人？”
周荆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过头看向高广强：“高警官，你让一个实习小警察来问话，合适吗？”
高广强咳嗽一声，喝了一口水，再悠哉哉将水杯放下：“行，那我来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秦月影是徐俊才情人？”
听到一模一样的问题，周荆容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再也维持不住慈爱温柔的模样，咬了咬牙。她长得瘦削，脸颊没肉，这一咬牙，牙槽紧绷，显得更加阴郁，让人看了后背发寒。
何明玉皱了皱眉：“怎么，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吗？”
“问题倒不难回答，只是我觉得由一个实习生来主导问话，似乎不太合适。”周荆容稳住心神，一边说话一边思忖着对策。眼前这一波警察年轻气盛，想到什么说什么，与八年前见到她客客气气的警察不太一样。
赵向晚看一眼高广强。
高广强点点头，再一次询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秦月影是徐俊才情人？”
周荆容说话很慢，仿佛被什么拖住了速度：“警官上门，我才知道。”
【徐俊才这一辈子只喜欢梅心慧那一款，见到长得漂亮的、有点文化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秦月影那个小娼妇稍微一勾搭，他就和她鬼混在一起，我老早就知道了。我呸！进公司实习，每个月给她开一百块钱实习工资，当我是聋子、瞎子、傻子。】
赵向晚对高广强说：“她在说谎。”
高广强怔住，刘良驹提高音量：“为什么要说谎？”
周荆容嘴角向下耷拉着，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右下方，这是典型的说谎微表情：“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上门审讯我吗？我可不是你们的罪犯！”
为了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赵向晚没有纠缠周荆容是否说谎，而是开始问话。她问一句，刘良驹便重复一句，周荆容躲避不及，只能选择性的回答。
赵向晚：“徐俊才在外面有女人，这不是第一回 吧？”
刘良驹重复。
周荆容否认：“你们不要胡说！”
【他根本就不爱我，娶我只是为了我爸的权力、我家里在建筑行业的人脉。结婚前三年还好一点，可是后来他开公司，我身体查出有问题生不了孩子，他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一年找一个、一年找一个，赶走一个再来一个，真的很烦。秦月影还以为自己是唯一呢，其实不过排名第六。前面五个情人一个比一个贪婪，拿了俊才不少钱。】
赵向晚：“秦月影是徐俊才的第几个情人？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很好，原来是第六个。”
刘良驹重复了一遍，但却把握住她的问话节奏，有点挫败感。
周荆容有点慌：“你问这些做什么？”
赵向晚瞥了她一眼：“看，我说对了。”
周荆容被她这一眼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还挑不出理来，只得转向高广强：“高警官，你就让底下的小年轻人这样胡来？”
高广强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新鲜。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重案一组全是科班出身，刑侦技术出色，这问话技巧！有点意思。
他哈哈一笑：“年轻人嘛，思想灵活，这是好事。”
周荆容脑仁开始疼，她抬手捂住额头，面露痛苦之色。
【人人都说我命好，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哪怕没有孩子依然不和我离婚，谁能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如果不是我严防死守，恐怕徐俊才早就儿女成群了。还得感谢我妈给我的宫廷秘药，我生不出孩子，他徐俊才也别想和别的女人生！只是……不停地为他收拾烂摊子，到底还是伤了神，得了个偏头疼，看来是好不了了。】
赵向晚被听到的信息惊住。
难怪徐俊才没有与其他女人生下孩子，原来竟然是周荆容给他下了药！
赵向晚认真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徐俊才以前的女人，您都是怎么应付的？给钱，威胁，还是……动手？”
声音虽小，却恍若惊雷轰鸣，吓得周荆容陡然抬起头来。
何明玉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赵向晚与周荆容的思想战。刘良驹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瞪大眼睛的高广强噤声。
此生最大的秘密被赵向晚突然喊破，周荆容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一个一个地对付，慢慢也有了心得。贪财的，就给钱；胆小的，就派人去吓一吓；遇到像秦月影这种单纯糊涂，满心满眼只有爱的小姑娘，那就，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赵向晚提高音量：“秦月影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她以为徐俊才已经离婚，她是认认真真谈恋爱，想要和他天长地久。这样的她，让你很有危机感吧？”
【危机感？是了，我比俊才大两岁，那个时候年近四十，人老珠黄，他早就不和我上床了。遇到一个年轻、漂亮、崇拜他、能够帮助他把事业越做越大的女孩，他竟然想和我离婚。
我能和他离婚吗？不能！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婚姻，人前人后都羡慕不已的生活，怎么能拱手相让！以前那些女人，徐俊才玩腻了就让我出面打发，处理起来都很容易。可是秦月影不一样，她让他动了离婚的心思。】
赵向晚认真观察着周荆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表情变化。
提到秦月影这个名字，周荆容的瞳孔开始缩小，这代表厌恶。说到危机感时，她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鼻翼微张，面色变白，眼角泛红，这代表肾上激素飙升，她在紧张。
被戳中心思的周荆容已经感觉体温升高，额头开始冒汗，就连鼻子里呼出去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这些事情我做得十分隐秘，没有人知晓，也没有留下一点尾巴。难道……是徐俊才告诉他们的？不！夫妻一体，他不会说出去。那是以前打发走的女人被人发现了？不！事情过去那么久，她让贺胜康去调查过，那些女人都已经结婚生子，不可能再自曝丑事。那是为什么？难道……】
周荆容悚然一惊，目光瞟向窗外那棵盛开的梨花。
赵向晚顺着周荆容的视线，看向落地大窗外的那一树梨花。
赵向晚侧耳倾听，呼吸声放轻，避免惊扰到周荆容的心理冲突。她有预感，案件突破就在眼前！
【冯莉莉那个贱人，去年回国说要开公司，竟然敢回头来找我要钱！她一个投毒杀人犯还敢威胁我？就算是我指使那又怎样？当年要不是我从乔小红那里把水杯买下来，她早就进监狱了，还能有现在的风光？】
赵向晚的心跳陡然加快。
果然是她，是她们干的。
周荆容指使冯莉莉投毒，乔小红藏起水杯，水杯被周荆容买下来。
逻辑链清晰。现在，缺的是证据！
赵向晚加快了问话的节奏。
“早在秦月影住院之前，你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对吧？”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冯莉莉？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秦月影同宿舍的女生你还认得谁？樊玮？乔小红？”
不管赵向晚问什么，周荆容的嘴抿成了一字形，不言不发，明显是抗拒姿态，要想撬开她的嘴，难度很大。
何明玉在一旁看着，内心有些发急，抬起胳膊撞了撞高广强。
高广强这次重启调查，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他是个快退休的老警察，并非科班出身，一切都靠经验。跟着重案一组这批公安大学刑侦专业毕业的警察在一起，高广强尽量少开口，只在旁边做些辅助工作。
可是现在问话忽然出现胶着状态，场上气氛有点凝滞，高广强坐不住了，咳嗽一声，问道：“周荆容，你早知道秦月影是徐俊才的情人，为什么要对警方说谎？”
周荆容看一眼高广强，终于开了口：“我能怎么办？家丑不可外扬，难道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丈夫心里没有我、没有这个家，他的心里只有秦月影？”
赵向晚再想探听周荆容的心声，却发现她忽然之间在内心竖起了一道屏障。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藏在最深、最暗之处。触及到这个秘密时，她的防御机制全面启动，读心术再难探寻到更多信息。
暗道一声可惜！赵向晚站起身，冷冷道：“既然周女士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只有找徐总了解情况了。”
周荆容坐姿优美，抬头看着高挑的赵向晚，牙槽紧咬，却依然努力维持着她的贵妇风度：“我非常配合警方，只是你们似乎并不尊重我。你们如果想找我丈夫了解情况，那就去吧，我只怕你们会失望。”
赵向晚目光停留在电视柜旁摆放的照片，那是徐俊才与周荆容的亲密合影，白色相框，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周女士，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您和徐总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生自己的孩子？徐总和梅老师生有梅清溪，这说明他身体没有问题。可是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之后，你、那么多情人，却一个都没有怀孕？”
“你！”周荆容的情绪再一次被挑动。
这是周荆容一生的痛，也是她最在意的事。旁人哪怕心里嘀咕，也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问出来。
当了这么久的徐夫人，从来都只有她对别人冷嘲热讽，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个小姑娘怼到脸上，只差指着鼻子问：你自己生不出，为什么还要害得徐俊才也生不了？
第一次被当众揭开伤疤，周荆容的太阳穴青筋跳动，双手紧紧捏拳，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是，眼前这个可恶的赵向晚虽然只是个实习警察，但她身后却是市局有正式编制的警察。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忍了又忍，周荆容感觉胸口憋得生疼，半天才平复心情，质问道：“你这个小姑娘好没礼貌！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和案件有什么关联？”
赵向晚不急不慌：“这个问题，和案件很有关联！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便嫉恨所有和徐俊才在一起的女人。秦月影差点怀孕，所以你嫉恨她，对不对？所以你巴不得她死掉，对不对？”
连着两个“对不对”，直指自己有杀人嫌疑，周荆容再也顾不得风度，霍地站起，与赵向晚面对面而立。
“她差点怀孕？那根本就是她异想天开！徐俊才根本就没有能力让任何女人怀孕！我嫉恨她？哈哈，简直是个笑话！我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哪怕生不了一样是徐夫人！她秦月影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小丫头，也配让我嫉恨？”
周荆容的声音尖利而高亢，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开始晃悠。
何明玉有点被吓到，面色发白，不自觉地往刘良驹身边靠了靠。
赵向晚故意激起她的愤怒，就是为了逼出某些关键信息。她耳朵灵，已经捕捉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赵向晚嘴角微弯，眼眸间流光溢彩：“没有能力让任何女人怀孕？周女士，您是否愿意当着徐俊才的面，把这句话再重复一遍？”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响，大门重重关上。
周荆容一惊，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徐俊才面色铁青站在入户玄关处，钥匙还在他手里摇摆着，发出叮叮声响。
周荆容的心荡到了谷底，茫然四望。
【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我也是没办法，婚前不懂事和人怀孕，流产大出血伤了根基，这辈子都没办法怀孕。为了让他不嫌弃我，只能给他下药。没孩子怕什么呢？有钱就行了啊。等晨阳将来和清溪结婚生子，我再把他们的孩子养在身边，老了不就有依靠？】
未婚先孕，伤了根基，无法生子，所以给丈夫下药？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
顾不得客厅里有外人，徐俊才将手中钥匙往鞋柜上一砸，快步上前，双手扣住周荆容肩膀前后摇晃，厉声道：“我没能力让女人怀孕？你究竟做了什么！”
剧烈的摇晃让周荆容脑后挽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开，珍贵的白玉发簪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瞬间碎成几段。
平时注意形象的周荆容无暇顾及这些，抬起双手抓住徐俊才胳膊，紧张地解释：“俊才，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信我！我只是被那个赵向晚激怒，胡乱说的，我乱说的，你别信外人啊……”
赵向晚火上浇油：“恐怕周女士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所以才要绝了徐家的后。周女士的外祖是大家族，祖传秘药应该有不少吧？”
周荆容眼神躲闪。
徐俊才死死盯着周荆容，一双眼睛仿佛在喷出火来。
其实他一直都在怀疑。
他与梅心慧结婚才三个月，梅心慧就怀了孩子，这说明他身体没有问题。可是和周荆容结婚三载，却一无所出，两人到医院检查过，医生都说两人没有问题。
民间也有说法，有些夫妻双方身体都没问题，但偏偏生不了孩子。可是换个对象，两人都能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徐俊才先后找了十几个情人，都没有怀孕？
医生看了，佛也求过了，都没有办法。
后悔吗？徐俊才努力让自己不后悔，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一件事——
虽然与梅心慧相恋、结婚是他人生最快活的时光，可这样的生活却不是徐俊才想要的。
从小穷怕了的他，一辈子渴望的就是成为有钱人。周荆容父亲是工程局局长，母亲是建委领导，姥姥是望族之后。通过联姻获得这样的家庭背景，他的事业将如日中天。
可是，人都贪婪的。
男人嘛，事业有了，钱有了，女人有了，徐俊才开始渴望拥有更多继承者，他幻想和古代帝王一样，有无数个优秀的后代来继承他的基因、他的荣耀。他可以选择有出息、孝顺听话的孩子继承家业，不必对徐清溪的叛逆无可奈何。
可是……周荆容毁掉了这一切！
什么医院检查没有问题，假的！
什么只要慢慢养着就一定能生孩子，假的！
什么营养汤、高级炖品，那就是毒药！
徐俊才双手渐渐内收，从周荆容的肩膀缓缓移向颈脖。她那细瘦的颈子，纹路纵横，青筋暴露，抹再多粉也掩饰不了老态。
窒息的感觉袭来，周荆容惊慌失措，双手拼命拍打徐俊才的胳膊，大声尖叫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
她最后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眼睛开始翻白。
高广强看着不对，赶紧上前将两人分开。
周荆容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徐俊才则跌坐一旁，恶狠狠地瞪着周荆容。
对一个男人而言，没有生育能力代表着男人雄风不再，是一种能力的否认、信心的缺失。
周荆容条件再好，她的家庭对事业再有帮助，但光是欺骗他不能生、给他下药不让他生，就足以抹杀她所有功劳与用处！
徐俊才忽然站起来，拉拽着周荆容：“走！你跟我走，我们到京都去检查，免得被你舅舅那个前任医院院长一手遮天。”
周荆容被他拖倒在地，一边挣扎一边哀求：“俊才，你给我留点面子，求你了。这么多外人，你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去检查，一检查就能发现我没办法生孩子，那就什么都完了。瞒了这么久，怎么就突然瞒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一时之间，周荆容的注意力全都转到怎么将眼下难关渡过，让徐俊才重新信任她这件事上，完全忘记警察过来是追查秦月影的旧案。
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赵向晚忽然凑到周荆容面前，语调清晰、明快，仿佛闺蜜之间的随意闲聊：“粉红色水杯，在哪里？”
“我藏……”周荆容下意识回答，刚说了两个字，陡然清醒，迅速闭上嘴，目光迅速溜向窗外。
【在梨树下。】
隐匿在周荆容内心深处的那一处心门，终于被撬开！

第38章 审讯
◎一根藤上结不了两样瓜◎
赵向晚不给她退缩的余地, 继续追问：
“在哪里？屋里，还是屋外？”
周荆容迅速收回视线，僵硬地停留在屋内某处。
“哦, 在屋外。埋了, 还是丢弃？”
听到“埋了”二字, 周荆容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
“嗯, 原来是埋起来了。从你这里能不能看到？”
周荆容被她带偏，下意识地辩驳：“没有，没有。”
“很好，能看到。”
赵向晚目光锐利, 纤指微抬，指向落地大窗, 陡然提高音量：“那个投了铊盐的水杯, 被你埋在那棵梨树下，对不对？！”
徐俊才听到“铊盐”二字, 整个人似被雷劈，松开拉扯的手, 定定地看着赵向晚。盛怒之下的他终于恢复理智, 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孩非常眼熟。
——凤眼微眯，精光闪亮，她是赵青云的亲生女儿, 赵向晚。
赵青云一家因为真假千金一事闹得鸡犬不宁, 始作俑者就是这个赵向晚。
她过来做什么？为什么要追查铊盐水杯的下落？秦月影一案不是早就结案归档了吗？为什么突然旧案重提？
徐俊才转头看向周荆容, 从她恐惧的眼神里似乎发现了什么。这一刻, 所有的矛盾与愤怒都退居二线,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徐俊才冲赵向晚伸出手, 打了个哈哈：“啊呀, 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是贤侄女来家中做客。我和你父亲赵青云是世交，过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
高广强却感觉自己听了一脑袋的八卦。先是妻子投毒丈夫的恋人，紧接着豪门怨妇谋害亲夫，现在莫名冒出赵向晚与被调查人是世交，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看一眼何明玉，眼中带着疑问。
何明玉此刻也大受震撼。赵向晚的嘴可真严，她父亲是翁萍芳的情人、省委领导赵青云？调查翁萍芳案件的时候赵向晚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何明玉摇了摇头，摊开双手，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赵向晚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徐俊才拙劣的表演。
魏美华觉得未婚生女是丑事，拒不承认赵向晚是她亲生女儿；赵青云倒是有心与她相认，目的却是多个孩子多条路，利用女儿的能力与人脉，让事业更上一层楼。
他们将这个秘密告诉徐俊才，多半也嘱咐过不要外传。却不想徐俊才为了自保，第一个就把他们卖了，将秘密公之于众。
赵向晚淡淡道：“很抱歉，我和你、赵青云都不熟。”
太没面子了！
徐俊才面皮抽动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弯腰将周荆容扶起，强笑道：“家务事、家务事，让大家看笑话了。各位，今天家里有事，就不招待了，请回吧。”
赵向晚却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转头对徐良驹说：“拿铲子，挖！”
徐良驹与何明玉早已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目眩神迷，听到她的吩咐，立马起身立定：“是！”两人小跑离开，从吉普车上拿出工兵铲，开始在梨树周边挖掘起来。
看到窗外的动静，周荆容面如土色，双手似筛糠一般抖动起来。
【怎么办？水杯被发现了怎么办？当时花两千从乔小红那里把杯子买下来，带回家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丢掉吧，怕被人发现举报；毁掉吧，那个不锈钢钢硬得很。想来想去，只能趁夜挖个坑把它埋起来。
一开始吧，总觉得会有人盯着，怕被人发现。时间一长，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只要徐俊才出去找情人，我就坐在这客厅里看着梨树，一想到梨树下埋着他送给小情人的礼物，正是这个礼物差点要了小情人的性命，一颗心就说不出来的快活。
我怎么就忘记了，这个水杯可是投毒案的重要证物？竟然把它放在眼皮子底下，一不留神着了赵向晚这个鬼丫头的道！我说了什么吗？我什么也没有说，她怎么就知道水杯埋在梨树底下？赵青云这个亲生姑娘，邪性得很！】
徐俊才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咬牙骂了一句：“蠢货！”
【这样的罪证，她也敢留在家里，哪怕是悄悄扔到远处的垃圾场，也好过埋在树下！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是生怕警察不找上门来吗？真是蠢货！愚不可及！她不知道这是要砍头的吗？星市的有钱人玩玩女人、生一两个私生子，那都是风流韵事，用钱就能打发了。可是投毒杀人，那是犯法！是要坐牢的！她怎么敢！
她下毒害我不能生育，固然歹毒可恨，但民不告、官不究，终归还是家庭内部矛盾，关起门来打她一顿、骂她几回也就罢了。可是秦月影……那是轰动全市的校园投毒案受害者，周荆容被抓，难道我这个做丈夫有好果子吃？老子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行贿、受贿、赌博……她都知晓，万一她嘴瓢秃噜出来呢？岂不是一家子都要进局子！】
赵向晚坐在一旁盯着两人，将他们的心声尽收耳底。很好，一根藤上结不了两样瓜，周荆容、徐俊才，一个都逃不了。
高广强原本想跟着出去挖土，但看赵向晚一人在客厅，怕她落了单被欺负，便坐在一旁。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忙碌的刘良驹、何明玉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徐俊才有心要把周荆容拖到一旁商量对策，却被赵向晚制止：“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请二位留在客厅。”
徐俊才被她气得差点心梗：“这是我的家！我去哪里，还得听你的？”赵青云的这个亲生女儿简直是他的克星，一双眼睛像盯贼一样，让人喘不上气来。
赵向晚板着脸，表情很严肃：“涉及八年前投毒案，请你们老实点！”
“你，你，你！”
徐俊才抬手指向赵向晚，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后文。他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电视机旁开始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徐俊才说：“是姚局长吗？对，我是徐俊才。你们市局来了几个警察同志，非常无礼，尤其是实习警察赵向晚，你们公安局就是这样对待守法市民的吗？”
说了几句话，徐俊才将电话递给高广强：“姚局长让你接电话。”
市局专管后勤、基建的姚虎副局长在电话里教训高广强：“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徐总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家，上过电视台，工商界影响力很大。你是老同志了，做事不能太莽撞！还有那个什么实习警察赵什么晚，是什么来头？你好好教育教育她……”
“嗯，嗯”高广强一边敷衍，一边用眼睛余光观察着窗外的动静。突然，他正看到何明玉右手高高举起一个塑料袋，泥泞之下隐约可见一抹粉红。
——水杯找到了！投毒案的关键证物真的找到了！
高广强兴奋地大叫起来：“找到了！”顾不得电话那头姚局长还在嘀嘀咕咕，“咔！”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徐俊才看向窗外，面色一白。
周荆容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徐俊才托住周荆容后背，低声喝斥：“慌什么！那只是个水杯，你觉得那是我送出去的东西，心里膈应埋起来有什么问题吗？莫怕！”
听到他话语里浓浓的暗示，周荆容的脸渐渐有了血色，抬起头看着徐俊才。
【是了，这个杯子是我从宿舍里捡回来的，因为是俊才送出去的东西，所以我才收起来。我不说，谁知道是我从乔小红手里买下来的？】
何明玉拎着脏兮兮的塑料袋走进屋，冲着赵向晚扬了扬：“水杯找到了，回去交给物证科。”只要在里面查出铊盐痕迹，那就是铁证！
赵向晚看向高广强。
高广强虎躯一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作用。他抬头挺胸，大声道：“周荆容、徐俊才，请配合我们警方走一趟！”
徐俊才面色一变，退后一步：“这事和我没关系！”
周荆容目光里透着哀怨，一动不动地看着徐俊才。
徐俊才大声道：“你嫉妒心可真强啊，周荆容！我到日本考察的时候一共买了两个水杯，一个白色的给了你，一个粉红的给了秦月影，怎么你就这么容不下？”
夫妻这么多年，周荆容太了解徐俊才。
【他这是在暗示我，不能承认□□。是了，就算警方找到水杯又怎样？我只说是从宿舍偷偷拿的，怕什么。难道我把自家的东西拿回来，也算是偷吗？】
赵向晚将她的打算听得明明白白，看一眼徐俊才：“徐总，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不必这么着急把自己摘出来吧？”
何明玉与赵向晚配合默契，一听就知道她想把徐俊才一起带进局里调查，立马接上：“对啊，徐总你刚才差点把周女士掐死，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想杀人灭口，请和我们一起走一趟。”
刘良驹右手提着工兵铲，摇头不屑地说：“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周荆容现在乱了方寸，警察的话正戳中心窝，颈脖间的疼痛感在提醒她：刚才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有一刹那真的动了杀念。
周荆容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分寒意：“这个水杯，就是他让我去拿的！要是调查，那就一起去吧。”
徐俊才一听，气急败坏地吼：“你，你真是疯了！”
周荆容看着他，阴郁苍白的脸上带着狠辣：“徐俊才，当你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时候，当你拉着秦月影的手去做怀孕检查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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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建筑公司总裁、总裁夫人同时被市局拘留，这事一传开，整个市局都震惊了。
“怎么会？徐俊才可是工商界的守法代表！前几年好像还颁发了一个好市民奖给他呢。”
“周荆容的舅舅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父母是建委领导，现在虽然都退了休，但一家人在星市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到底是怎么了？”
“听说和八年前的案子有关，痕迹科正在加班对新物证进行检测。”
“重案一组全是愣头青，也就他们敢这么做。什么证据都没有，直接把人给带回来了。怕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许嵩岭此刻被卷进漩涡中心，满头包。
彭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耳提面命：“他们年轻人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周
荆容的父母、兄长都打电话过来责问，你让我怎么办？”
许嵩岭腰杆挺直：“怎么办？公事公办。”
彭局长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先前你说要重启旧案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可你一意孤行！这件事都过去八年，秦月影的父母都没有再追查，你在这里起什么劲？现在好了，压力全都堆到我这里，你让我怎么办？”
许嵩岭冷着一张黑脸：“彭局，咱们警察的职责……”
彭局长无可奈何地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别跟我谈什么警察职责！现在你们的问题是，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调查清楚，如果没有直接证据，那就得放人。”
许嵩岭立定、敬礼：“是！”
彭局长叹了一口气：“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二十四小时内不受外界干扰。还有那个赵向晚，她才大一吧？只是个实习警察，不能让她事事冲在前面，现在姚局长已经对她印象不好，将来……我怕木秀于林啊。”
许嵩岭目光一凛，感觉到肩膀沉重的压力，点头应了一声：“是！她是颗好苗子，我们要保护好她。”
彭局长拍了拍肩膀：“你知道就好，抓紧时间调查吧。”
许嵩岭回到重案一组，一群人都围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许队？彭局骂你了？咱们是不是该开始审讯了？”
看着一张张年青的面孔，许嵩岭深吸一口气：“只有二十四小时，咱们抓紧时间！”
目光一扫，竟然没看到赵向晚，许嵩岭皱眉道：“赵向晚呢？”
朱飞鹏回答：“她把周荆容送来之后，让我们先例行讯问，她们那一组已经赶往珠市。”
珠市距离星市较近，一百二十多公里路，开车走省道大约三小时左右到达。
晚上九点半，赵向晚让刘良驹留在车上，自己带着何明玉敲开一个住宅小区三楼的房间。
应门的，是一个神情疲惫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年龄，但眼角已有细纹。她看到赵向晚、何明玉，皱了皱眉：“你们是？”
何明玉亮出警官证：“是乔小红吗？”
乔小红瞳孔一缩，明显有些慌乱：“是，是我，你们有什么事？”见到警察，老百姓的第一反应是紧张与害怕。
赵向晚开门见山：“周荆容指证，是你将秦月影的水杯藏起来，并勒索她，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勒索？！”乔小红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我哪里勒索她了？明明是她做贼心虚，主动用两千块钱找我买的！”
何明玉一听，不由得暗自给赵向晚竖了个大拇指。这话诈得好啊，让她们狗咬狗，说出了真相。
里头传来娃娃的哭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小红，谁呀？虎子醒了。”
乔小红忙对里头说：“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她压低声音：“两位警官，我丈夫卧病在床，孩子还小，有什么事能不能私下里说？”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地道，这八年来我天天都在担忧，就怕哪一天事发。我对不起月影，所以老天也在惩罚我。两年前怀孕，志强受工伤，完全失去生活能力，孩子现在又小，我两头照顾，简直要崩溃了。】
赵向晚点头道：“我们在楼下等你，十分钟之后见。”
十分钟之后，乔小红如约而至。穿着件长袖睡衣，衣服领口带着一圈奶渍，为了赶时间，她根本来不及修饰仪容。
乔小红小心翼翼地问：“警官同志，我真的没有勒索周荆容，请你们相信我……你们，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赵向晚摇摇头：“我们过来了解情况。”
乔小红内心略安：“那，你们要了解什么？”
赵向晚：“水杯，为什么藏起来？为什么卖给周荆容？”
乔小红眼圈一红，转过脸看向一旁路灯下盛开的月季花，怔怔地掉下泪来。这件事，压在她心底八年，让她时时良心不安。
既然警察同志都已经知道，既然周荆容都已经将事实说出，那她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乔小红长相一般，家境普通，喜欢说人闲话，爱占人小便宜，班级一共八个女生，她人缘最差。只有秦月影善良、大方，不介意乔小红的小家子气，一来二去两人成为朋友。
两人一起早起跑步，一起打饭、一起打开水、一起上课，好得跟连体婴儿一样。秦月影原本有什么秘密都会和她分享，可是大三暑期实习之后就变了个人，每天独来独往，神神秘秘。
乔小红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过去，周末可以到秦月影家里混吃混喝，穿她的新衣服，用她的新文具，现在她连一个喝水的杯子都不肯给她用。
一来二去的，乔小红对秦月影产生不满。
只可惜秦月影沉浸在美好的爱情之中，根本无暇关注身边人，对乔小红的情绪变化丝毫没有察觉。徐俊才年纪比她大十几岁，虽然事业有成，但毕竟离过婚（徐俊才说的），再加上徐俊才一直以来灌输给秦月影的思想便是要先对外瞒着，等她大学毕业之后再宣布。因此秦月影连对自己父母都瞒着，自然也就不敢告诉乔小红。
秦月影在绘图室晕倒，乔小红正好在她身边，男同学慌着送她进医院，乔小红鬼使神差把她的水杯收进自己的书包。这个杯子是进口货，颜色漂亮得出奇，保温效果良好，乔小红眼红很久，趁着大家不注意就收了起来。
乔小红心里想的是，反正快毕业了，将来各分东西谁也不见。这个杯子她带回珠市，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同学送的，反正王不见王，死无对证，怕什么。
秦月影昏迷不醒，医院上下都在查找病因。
冯莉莉迅速找到乔小红：“杯子是不是在你那里？咱们宿舍就你最爱贪小便宜。”
周荆容随即找到她：“交给我，我给你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八十年代大学生刚毕业也就一百块钱左右的收入，乔小红一听到有这么多钱，两眼放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接下来，医院查出秦月影铊盐中毒，警方介入，自以为占了大便宜的乔小红这才知道事情大了！
自己卖出去的那个水杯，是凶手的投毒证据。
谁拿走那个水杯，谁就是凶手！
冯莉莉威胁她闭嘴：“你要是敢露出半点口风，我就举报你偷水杯，还勒索了两千块钱，你是那个投毒的凶手。”
乔小红只是有点小虚荣、爱贪点小便宜，哪里有胆子杀人？被冯莉莉这一吓，彻底吓成了一只鹌鹑，面对警察调查一问三不知。
可是，当秦月影的父母来到宿舍收拾物品，坐在女儿书桌前掉眼泪时，乔小红内疚了。他们都是好人，每次乔小红过去的时候他们总会精心准备好吃、好喝的，还会提前准备好松软、崭新的被褥，敞开心扉地欢迎她，从来没有指责过她爱贪小便宜。
乔小红眼中有泪，第一次有了愧疚心。
可是她刚刚走过去想要开口说话，就被冯莉莉拉走：“你是不是神经病？秦月影已经成了废人，说出真相来有什么意义？你能让她活转回来吗？还不如拿着钱离开，大家都好。”
冯莉莉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乔小红不敢与她对抗。
何明玉问：“你亲眼看到冯莉莉投毒吗？”
乔小红摇头：“没有，我只听到她起床，拉开抽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并没有看到她下毒。”
何明玉继续问：“冯莉莉为什么威胁你，周荆容为什么找你买水杯，你没想过原因吗？”
乔小红打了个寒颤：“我猜，是她们合伙下的毒吧？她们是坏人！我，我不敢得罪。”
“有证据吗？”
“没有。我只是猜测。”
“冯莉莉、周荆容对你说过什么，你老老实实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漏！”
或许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良心不安。事隔八年，乔小红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说完所有细节，乔小红抬眸看着何明玉：“月影，她还好吗？”
何明玉此刻对她已经没有了同情：“不好。”
乔小红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千块钱，递给何明玉：“能不能，请你把这钱转交给秦叔叔？”
何明玉摆了摆手：“我们有纪律，不能收钱。你要是有心，那就去一趟星市。秦月影双腿肌肉萎缩，智力只有五岁，她的父母老了很多，一家三口还住在一楼老房子里。”
听到这里，乔小红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声音哽咽：“我，我没有想到，我只是想占点小便宜……”
何明玉冷笑一声：“因为你藏起水杯，所以校园投毒案悬了八年。你拿着那两千块钱，发财了吗？日子过得好起来了吗？”
乔小红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整日里提心吊胆，像只老鼠一样地活着，从来就没机会挺起腰杆。
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赵向晚三人连夜往市局赶。
车的前灯亮着，杀开眼前黑暗，旁边树木影影绰绰，不断向后移动。
奔波一整天，赵向晚感觉到浓重的倦意。
重大案件，传唤只有二十四小时，必须抓紧时间。
到达星市时，已经凌晨一点。
二楼重案一组办公室的灯光亮着，似茫茫大海的航标灯，看到它便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抬手搓了搓脸，晃了晃脖子，赵向晚唤醒睡得东倒西歪的何明玉。
何明玉迷迷糊糊直起腰：“我们到了？”
刘良驹下车活动手脚，看着楼上的灯光感叹：“唉，这么晚了大家都在加班，不容易啊。”
赵向晚跟着下车，伸了伸胳膊，弯了弯腿，坐了三个小时的车，膝盖有点难受。跟着师兄师姐们出差，看着大家这么晚都在加班工作，深刻感觉到了当刑警的辛苦。
夜风如水，三人走进办公楼。
刚推开门，一股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趴在大会议桌上睡觉的朱飞鹏被惊醒，睡眼惺忪地问：“回来了？饿了没？给你们留了小米粥、叉烧包，赶紧吃吧。”
赵向晚看一眼办公桌上一字摆开、整整齐齐的饭盒、保温桶，盒盖、桶身上“四季大酒店”五个字清晰可见。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食物香气，一阵空虚、疼痛感袭上来，赵向晚这才感觉到自己饿了。
长时间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吃东西，一见到这么丰盛的宵夜，何明玉、刘良驹欢呼一声就直扑了过来。
“我看看，都有些什么？”
“猪肚枸杞阴米粥，好营养！”
“还有素馅包子、响铃卷，太美味了。”
“啊，宵夜救我狗命……”
赵向晚打开保温桶，正准备找个饭勺舀粥，旁边伸过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指尖拈着一个锃亮的不锈钢长柄汤勺。
赵向晚转过头，有些惊喜：“季昭！你晚上没有回家？”
日光灯那白白的光亮从季昭头顶洒下，给他的面庞镀上一层莹润之光，细碎零乱的刘海遮住额角，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透着愉悦。
【我在等你。】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赵向晚心头泛起涟漪。
夜归、疲倦、饥饿。
有一个人，准备好宵夜，递过来一个勺子，说一句：我在等你。
那，所有辛苦都不算辛苦了。
赵向晚接过饭勺，喝了一口粥，阴米炖得软烂，猪肚有点嚼劲，红色的枸杞星星点点，为热粥增添美丽的色彩。
季昭也不说话，就坐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
热腾腾、软糯糯、香喷喷，这样的宵夜让赵向晚吃得很开心。
三人吃完东西，长吁一口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何明玉扬了扬手中公文袋：“同志们，我们拿到乔小红的证词了！”
随着她清脆响亮的汇报，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祝康、艾辉、黄元德都是刑侦专业优秀毕业生，校园投毒案发生时他们正在大学读书，同学之间曾开玩笑：多谢不杀之恩。大学宿舍大家天天在一起，同吃同喝同睡觉，要是真有人投毒，防不胜防啊。
因此，投毒案重启，三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积极，誓要让这个隐藏在高校校园里的凶手绳之以法。听到何明玉的话，他们眼睛一亮。
“许队亲自审讯，周荆容说水杯是自己在宿舍拿来的。”
“对，当许队说水杯并不在宿舍，而是在绘图教室时，她又改口说是从教室拿的。可是具体哪个教室，她却说不清楚。”
“要是你们找到证据，证明周荆容在说谎，那就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听到他们的话，何明玉感觉疲惫一扫而空，兴奋地说：“赵向晚的猜测是对的！水杯的确是被乔小红藏了起来，所以在面对李雅芬的时候会愧疚。冯莉莉、周荆容果然认识，她们合伙毒害了秦月影！”
赵向晚没有这么有信心，她问朱飞鹏：“痕迹检验技术科怎么说？”
朱飞鹏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在桌上一捶：“铁证如山！对照案宗上留下的宿舍所有人指纹，杯盖上有乔小红、冯莉莉的指纹。”
“没有周荆容的？”
“没有。可能出于对铊盐的畏惧，周荆容拿到装在塑料袋里的水杯之后直接埋在土里，塑料袋上有她的指纹，但水杯上没有留下。”
赵向晚环顾四周：“许队呢？”
祝康回答：“他和老高一起，盯着户籍科的同事查冯莉莉的消息。”
何明玉焦急地问：“有什么消息？”
祝康还没回答，房门忽然推开。
许嵩岭面色严肃，大声道：“祝康、艾辉，你们两个，开车跟我走一趟，冯莉莉找到了。”
转过头看到何明玉、赵向晚，许嵩岭面色稍霁：“回来了？辛苦了，怎么样？”
何明玉立定、敬礼：“报告许队，水杯果然被乔小红藏起来，在立案调查之前卖给周荆容。”
许嵩岭赞许点头：“非常好。你带赵向晚到你宿舍休息，等我们把冯莉莉带回来，就开始审讯。”
许嵩岭再看一眼季昭：“你，也先回去吧。你家司机的车还一直等在停车场。”
季昭看向赵向晚，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着极亮的光彩。
赵向晚微笑：“我要去休息了，你也回家休息吧。”
【明天，你还来吗？】
“当然，我就住在这里。”
【那我也住这里。】
“可是你家的司机还在等你，你爸、你妈肯定也在等你。”
【像我等你一样吗？】
“是的，像你一样。”
【好，那我走了。】
这一刻，季昭明白了什么是“等待”。
因为想见到一个人，所以安心地等待。
和季昭挥手告别，赵向晚随着何明玉踏入星市公安局的生活区。
穿过操场、篮球场，来到一栋五层的走廊式单身宿舍楼。
扯亮灯绳，何明玉打着呵欠指着靠窗的那张床说：“今天同宿舍的不在，正好你睡那。”
看到床，累了一天的两个人同时扑向软软的被窝。什么择床，什么被子不是我的，什么床单有没有换……赵向晚此刻都觉得不再重要。
迷迷糊糊中，何明玉嘟囔了一句：“许队能把冯莉莉带回来吧？”
赵向晚回了一句：“能……”所有声音突然拉远，香甜的黑暗如潮水般袭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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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审讯室。
任谁在半夜三点被警察带走，都无法安眠。
冯莉莉穿着件米色针织衫、一条咖色长裤，一双平底白皮鞋，短发微卷，白色珍珠耳环泛着淡淡莹光。如果化上妆，妥妥的海归精英范儿。
只可惜，平时习惯精致妆容的她，此时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化妆，素着一张脸，失眠让她眼睑微肿，面色蜡黄。
一见到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冯莉莉便站了起来，大声道：“你们这是随意拘禁，我要上诉！我要见我的律师！”
许嵩岭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冯莉莉，对吧？”
听到“冯莉莉”这个名字，她目光有些躲闪：“你们抓错人了，我叫冯伊文，英文名Even。”
许嵩岭盯着她：“留了几年洋，连父母给的名字都不要了？”
高广强站了出来，虎着一张脸：“我是高广强。八年不见，冯莉莉同学这张脸没变，倒是打扮洋气不少。”
冯莉莉看到高广强，瞳孔一缩。
当年负责校园投毒案的警官，一张令人讨厌的国字脸，虽然老了一点、胖了一点，但冯莉莉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嵩岭将户籍科的信息登记表往冯莉莉面前一摔：“看清楚了！改名？冯莉莉，冯伊文，哼。”
冯莉莉眼见得抵赖不了，只得坐下，偏过脸去。
许嵩岭拿出封存在证物袋中的粉红色水杯放在桌上：“冯莉莉，这个水杯，你认得吧？”
冯莉莉目光从水杯上掠过，停留在右下方：“我不记得了。”
赵向晚拿出笔录本，安静坐在旁边充当记录员。
冯莉莉的心门紧闭，一丝声音都没有透出——这是个狡猾的对手。
许嵩岭提高音量：“周荆容已经主动认罪，你想清楚，到底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到底！”
冯莉莉对于警方讯问早已有了经验，不慌不忙地回应：“你们莫名其妙把我半夜带过来，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许嵩岭转过头，看一眼赵向晚。
赵向晚微微摇头。
许嵩岭站起身，丢下一句：“给你两个小时，好好想清楚！”说罢，干脆利索转身。
高广强犹豫一下，深深地看了冯莉莉一眼，突然跺了跺脚，叹口气，紧紧跟上。走到门口，他突然转过身来：“其实……周荆容把罪名都推在你身上，如果你想减刑，还是老实交代的比较好。”
许嵩岭压低声音：“老高！”
高广强忙应了一声，再不敢多说话，匆匆离开。
冯莉莉看着高广强的背影，眉头紧皱。许嵩岭与高广强已经离开，只剩下旁边一个小女警在整理笔记，这让冯莉莉的警惕心降低了许多。
【高警官那话是什么意思，周荆容认罪了？明明是她承诺送我和志清出国，并承担留学期间所有费用，我们这才铤而走险。为什么现在她主动认罪，还交出水杯？不对，周荆容不可能主动投案，警察在诈我！】
一想到有可能是警察诈她，冯莉莉紧紧闭上嘴，目光扫过低头慢吞吞写字的赵向晚。
赵向晚感觉到冯莉莉审慎的目光，刻意放缓动作，假装不情愿地磨洋工。
冯莉莉在内底嗤笑一声，坐回椅中。
等了一个小时，许嵩岭与高广强依然没有回来，冯莉莉实在无聊，看一眼守在门边的赵向晚，“喂！”了一声。
赵向晚猛地抬头，左右看看，不敢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冯莉莉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一张苹果小脸，戴着大檐帽更显得脸小。丹凤眼、眸色清淡，竟然是个小美人。
冯莉莉问：“怎么就剩下你一个？”
赵向晚绷着脸，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我还是个实习警察呢，他们破案都不带着我，只让我守在这里。”
冯莉莉没想到这个小女警有问有答，一点城府也没有，顿时来了点兴趣：“他们做什么去了？”
赵向晚说：“他们去提审周荆容了，听说那个恶毒的女人前两天就投案自首了，所以这桩封存了八年的旧案才被重启。”
冯莉莉大惊：“周荆容不是有钱有势，为什么忽然自首？”
赵向晚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假装兴奋八卦：“我跟你说啊，她和她老公闹绷了！徐总找了个名医，检查之后才知道原来结婚这么多年没有生孩子，原因竟然是周荆容给他下了一种宫廷秘药。”
“什么？”冯莉莉眼睛瞪得老大，这个消息太过劲爆，如果不是周荆容自己说出来，谁能知晓？这一刹那，冯莉莉信了一半。
赵向晚继续编故事：“徐总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怒火中烧，回到家便和周荆容大吵。这个时候周荆容才说出实话。”说到这里，赵向晚故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实话？”冯莉莉被她说的八卦所吸引，不自觉地身体前倾，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赵向晚将声音放低：“原来，周荆容婚前不检点，怀孕后流产，伤了根基，所以没办法生孩子。每次体检，周荆容的舅舅都会安排熟人出结果，说他们没有问题，慢慢养着就能生。后来徐俊才出轨，为了不让他在外面生孩子，她拿出祖传的宫廷秘药，下在每天煲的营养汤里，哄着徐俊才喝了，这样不管他在外面找多少个女人，都不会有继承人来分家产。”
冯莉莉万万没有想到，公安局的女警察这么爱八卦，讲出来的故事简直比电影里上演的豪门恩怨还要精彩。
不过，她思路依然清晰，很快就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可是，徐俊才被下药，周荆容不能生，这和她自首有什么关系？”
赵向晚：“你别急，听我说嘛。两人吵得很凶，在别墅大打出手，徐俊才恨周荆容害他失去生育能力，死命掐她脖子，周荆容差点窒息而死。要不是保姆打电话报警，恐怕她已经被掐死在家里。”
冯莉莉：“报警？所以两个人都被带到公安局？”
赵向晚点头：“你真聪明。”
冯莉莉被她夸得有点汗颜，勉强笑了笑：“不对，这也不算自首吧？报警抓的人也应该是徐俊才。”
赵向晚继续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徐俊才被抓，周荆容作为当事人也得去接警的派出所做笔录。结果没想到两人在警车上吵翻了，周荆容冒出一句，早知道你会杀我，当年冯莉莉下的那铊盐水就该先让你先吃了，和秦月影到阴间当一对苦命鸳鸯去。徐俊才气得脸发绿，指着她大骂，骂她是杀人凶手，是她指使冯莉莉下毒。随行的派出所警察曾参与过八年前的校园投毒案，便把人直接送到我们市局来了。”
冯莉莉一听火烧到自己这里，立刻否定：“这事和我没有关系。”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我也觉得不是你。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会读书、非常努力的好学生，你们那个时候能够拿到奖学金到国外留学的都是特别优秀的吧？做什么要投毒害室友？”
不得不说，有读心术加持，赵向晚如果想要拍谁马屁，那一定会让对方每个毛孔舒展开来，五脏六腑通泰无比。
两个字，舒坦！
冯莉莉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的努力、上进与自强精神，她越看赵向晚越顺眼，开口道：“小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当警察？”
赵向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我吧，是我爸非让我当警察，说工作稳定，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当。”
冯莉莉说：“我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要不你来我这里当文秘吧？每个月我给你开六百。”
九二年的工资水平虽然比八十年代高了不少，但普遍也就是两、三百块钱，刚入职就能有六百块，的确很有诱惑力。
赵向晚的笑容很灿烂：“多谢，你真是个好人。”
冯莉莉感觉自己把控住了节奏，精神放松了许多，恨恨地说：“夫妻吵架口不择言，哪里就上升到刑警介入的高度？”
赵向晚摆出一副“既然你将来会是我的老板，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姿态，轻声提醒：“虽然是夫妻吵架的话语，但毕竟涉及到八年前的校园投毒案，这个案子让不少高校学生都有了心理阴影，影响十分恶劣。难得现在有了线索，警察重视也是正常的。”
冯莉莉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嗯，就是……我很冤枉。”
【这小丫头一点心机都没有，幸亏有她说了这么多情况，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周荆容说漏了嘴，让徐俊才抓住把柄，两个人全都进了局子，现在这事有点难办。】
赵向晚点头附和：“你放心，警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你没做，就不怕。”
冯莉莉彻底笑不出来，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桌角，凝神思索，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第39章 嫉妒
◎八年了，终于将真凶逮住◎
审讯室里, 冯莉莉陷入回忆之中。
【我就是因为做了，所以才怕。当年我看不惯秦月影长得漂亮、成绩好，找个男朋友还是知名企业家, 于是给周荆容写了封匿名信, 想要借她的手搞臭秦月影。
徐俊才是有头有面的人物, 随便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他离没离婚。秦月影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徐俊才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傻。只是我没有想到，周荆容会通过私家侦探查到匿名信是我写的，主动约我在彼岸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里弥散着浓郁而甜腻的香味, 耳边反复响着一首听不懂歌词的粤语歌，旋律优美动听。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大学之后刻苦求学, 没一分钟敢懈怠的冯莉莉, 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场所，内心忐忑而惶恐。
周荆容开门见山：“想办法毁了秦月影, 我就送你去M国留学。”
冯莉莉当时吓得一个激灵：“毁了她？那可是要坐牢的！”
周荆容的笑容阴恻恻的：“你慌什么。我这里有一包药，你悄悄下在她的水杯里, 保证谁也查不出来。”
看着周荆容推到面前的一个叠成方形的小纸包, 冯莉莉不敢接。
周荆容说：“只是一种让她抑郁、失眠、脱发的药，每次下指甲盖大小，慢性中毒, 她只会怀疑精神压力大, 绝不会怀疑是你下的毒。”
冯莉莉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会有事吗？”
周荆容点头：“你放心, 这是宫廷秘药, 使人短期抑郁、精神涣散。无色无味, 溶于水喝下去之后谁也查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小小纸包, 冯莉莉剧烈地思想斗争着, 一刻钟之后，她伸出手将纸包收进口袋。
脑中闪过记忆中的画面之后，冯莉莉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一开始挺顺利的。我按照周荆容说的，一周下一次药，秦月影根本察觉不出来。我看她脸色越来越坏，诉苦说失眠、掉头发，心里真是爽。
可是第三次下药的早上，趁着秦月影去洗漱，我从抽屉把纸包拿出来，正准备捻一小撮粉末的时候，乔小红在上铺突然唉哟一声，伸了个懒腰，吓得我手一抖，不小心把一袋子全倒进杯子里……那可是八天的分量啊！】
听到这里，赵向晚终于明白冯莉莉下毒的全过程。
铊盐，是周荆容给她的，与她男友宋志清无关。
中毒致残，是因为冯莉莉手抖，不小心投过了量。
坐在沙发上傻笑的秦月影、盖在毯子下肌肉萎缩的腿、阴暗逼仄潮湿的旧房子、比同龄人老了十岁的秦家父母……
这一切，只不过缘于嫉妒。
法国作家拉罗会弗科曾经说过：“嫉妒是万恶之源，怀有嫉妒心的人不会有丝毫同情心。”
周荆容嫉妒秦月影年轻漂亮、得了徐俊才的宠爱；
冯莉莉嫉妒秦月影家境优渥、事事顺心。
两人合谋，就这样残害了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
冯莉莉没有察觉到赵向晚的眼眸间的寒意，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现在事业刚刚起步，志清在M国的博士今年毕业，马上就要答辩，绝不能摊上官司。如果周荆容将投毒罪名堆在我身上，我必须全盘否定，问题是……怎么才能对那些指控一一反驳。】
【水杯上可能会有我指纹，但我和秦月影是室友，早上帮她倒水的时候接触到杯盖，很正常。警方拿到水杯这个证物有什么意义？我一样可以不承认。】
【周荆容说是我投毒那又怎样？她没有直接证据，我可以反咬一口，明明是她嫉恨秦月影与徐俊才感情好才投毒杀人，却推到我身上。她有杀人动机，可以花钱请任何人帮她投毒，和我有什么关系！】
【冯莉莉，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上次那么多警察到学校调查，那么多人说我是凶手，不是一样不了了之了吗？只要我不承认，警察也没办法定我的罪！】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冯莉莉的思绪被打断，立马进入防备状态，心门瞬间关闭，再无一丝声响传到赵向晚的脑海中。
推门进来的人，是何明玉和朱飞鹏。
何明玉走到赵向晚身边，敲了敲桌面：“你，去外面守着，这里我来。”
赵向晚“哦”了一声，低头离开。
冯莉莉看着赵向晚略显落寞的背影，内心升起一股同情：这个小女警，和她当年一样，不受人待见。
走出屋，关上门，走出冯莉莉的视线，赵向晚迅速直起腰，快步朝另一个审讯室而去。
二号审讯室里，许嵩岭正在与周荆容对战。
“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
“给丈夫下药让他无法生育，这个罪我认。如果徐俊才告我，罚款、坐牢，随便。”
“水杯从哪里来的？”
“这是我丈夫从国外带回来的水杯，我从学生宿舍带回家也不行吗？”
“什么时候进的宿舍？”
“时间过去那么久，我哪里还记得？”
“谁看见你进的宿舍？水杯放在哪里？”
“不记得了。”
“说谎！水杯明明在绘图教室。”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
“我看，你不是记错，你是故意说谎，混淆事实！”
周荆容不慌不忙，坐在椅中欠了欠身：“许警官，时间过去那么久，哪个能够记得这么清楚？我没有说谎，我只是记不住了。”
证据这么多，周荆容竟然还能死咬不承认，超强的心理素质让许嵩岭很不愉快。
“啪！”
许嵩岭将乔小红的证词摔在桌面：“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装有铊盐的水杯根本不是你自己进学校拿的，而是花钱从乔小红手里买下来的。”
周荆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了证词一眼：“乔小红？你们找到她了？”
她皱眉拿起证词，快速浏览，“哦”了一声，“你看我这记性……大学校园我不熟，所以让乔小红帮我拿。至于花钱嘛，我看乔小红家庭条件一般，发善心给了她两千块钱，全当资助贫困生了。”
许嵩岭板起脸：“周荆容，你前面不是说不认识秦月影？怎么能联系到乔小红？”
“你怎么知道乔小红手里有水杯？”
“你和乔小红见面，是冯莉莉穿针引线，你怎么解释？”
“冯莉莉出国留学期间，资助人是你，为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周荆容没想到警方准备如此充分。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周荆容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闭上嘴，一个字也不说。八年前的结案让她有了经验——只要不承认，只要能够自圆其说，证据再多警方也不能给她轻易定罪。
场上气氛有些凝重。
赵向晚恰在此时推门进来。
身穿制服的赵向晚英姿飒爽，周荆容看着有点刺眼，转过脸去，不想再看。就是这个丫头，虎头虎脑、什么都敢说，烦死人。
许嵩岭看到赵向晚，眼睛一亮：“怎么样？冯莉莉交代了没？”
赵向晚点点头：“交代了。”
周荆容听到“冯莉莉”这个名字，立马警惕起来。
高广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真的？她嘴那么硬，怎么可能交代？”
赵向晚冲着周荆容方向呶了呶嘴：“还是许队有经验，你不是和她说周荆容已经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她思来想去，决定主动坦白，争取减刑呗。”
许嵩岭哈哈一笑，面露得意之色。
周荆容面色一变，心跳如擂鼓，暗自咬牙。这些可恶的警察，自己什么时候交代罪行了？张嘴就是谎话，还好意思质疑自己说谎！
不过周荆容心思深沉，脸上半点不显，低头不语。
高广强也不知道赵向晚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能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套路继续问：“冯莉莉怎么说？”
赵向晚说：“冯莉莉说，毒是周荆容给的。她曾给周荆容写过匿名信，没想到被周荆容找私家侦探揪出来……”
这样的细节，如果不是本人陈述，警察绝不可能知道！
周荆容慌了，额角开始冒汗。冯莉莉竟然交代了？她竟然把罪名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不行，绝对不行！
赵向晚的声音还在继续：“两人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
周荆容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用纸包包着，四四方方，粉末状，周荆容骗她说是致郁药，只是想小小惩罚一下秦月影。”
“不对，不是这样的——”
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周荆容开始尖叫。
“那药根本不会害她残废，冯莉莉下手太狠，都是她的错！”
尖利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响，刺得许嵩岭耳朵疼。经验告诉他，嫌疑人心理防线已经突破，现在正是挖掘真相的好时机！
赵向晚顺利完成任务，悄然退出。
再回到一号审讯室，冯莉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中，盯着眼前桌面发呆。
赵向晚走到冯莉莉面前，慢慢坐下，示意何明玉做好记录。
刚才还娇怯怯的小可怜，突然面容沉静，多了一份威压。冯莉莉慢慢抬头，看着赵向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冯莉莉？”
“是我。”
“周荆容刚才已经交代。药是她交给你，但却只是想小小教训一下秦月影，小剂量使用导致抑郁，并不会有什么太坏的结果。是你擅作主张、心思歹毒，加大下药料，这才导致秦月影中毒、残疾。事后你还勒索她，逼她资助你出国……”
什么？！
冯莉莉猛地站起，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本就一直在忐忑、惶恐的她，被周荆容的血口喷人气得头昏脑涨。
“我没有勒索她，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条件——”
赵向晚嘴角一勾，嘲讽一笑：“所以，不要隐瞒，实话实说吧。”
冯莉莉眼看着赵向晚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终于意识到一点：刚才这个女警在伪装！她讲的那些八卦都是在麻痹自己！
可是……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自己什么也没有说啊。
在赵向晚目光逼视之下，冯莉莉跌坐在椅中，挫败感油然而生。
赵向晚道：“投毒杀人、巨额勒索，两罪并罚，恐怕你此生都在狱中度过。你从农村考大学上来，足够努力，为的就是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难道要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吗？你有能力、有学历、有事业基础，为什么任由周荆容将罪名全推到你一个人身上？承担应该你承担的罪名。过几年出来，一样能够从头开始。”
被赵向晚精准戳中心事，冯莉莉颓然低头，抬手捂住眼睛，眼泪自指缝间渗出：“我……我说。”
审讯室外，徐俊才如坐针毡。
虽然恨周荆容下药，但冷静下来一想，他还有徐清溪这个亲儿子，没有生育能力就没有了吧，公司发展还需要周荆容家人的支持，也不是不能忍。
谁知道会扯出投毒案呢？谁知道呢？
蠢货！
徐俊才心里暗骂，在走廊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努力安慰着自己：律师陪在她身边，她应该没有那么傻什么都往外说。
看到赵向晚从一号审讯室走到二号审讯室，又从二号审讯室转回到一号审讯室，进进出出两趟，徐俊才眼睛里冒出火花，心里暗自寻思着：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他必定要到赵青云那里走一趟，让他好好管教这个女儿！太不像话了！
当赵向晚从一号审讯室走出来，徐俊才把她叫住：“赵向晚！”
赵向晚停住脚步，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冰冷的表情、这倔强的眉眼，让徐俊才脑中闪过梅心慧的模样。
当年自己与梅心慧离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冷峻孤傲，丢下一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
结果怎么样呢？拒绝一切帮助、一分钱赔偿也不要，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日子，以为独立伟大，到头来却苦了自己，郁结在怀、重病而亡。所以……做人要学会趋利避害、何必争那一口气？什么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那都是骗老实人的。
徐俊才声音温和，但态度却难掩傲慢：“听我一句劝，做人不要太刚硬。认下亲生父母，你能获得赵家、徐家两家的支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赵向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是不是魔怔了？周荆容罪无可赦，他作为丈夫也要受到牵连，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琢磨着拉自己进他的阵营？
或许是因为等待太久，内心焦灼，此刻见到气质与梅心慧相似的赵向晚，徐俊才忍不住唠叨起来：“年轻人啊，就是太冲动、太理想，总以为这世界靠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
赵向晚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所以，不靠自己靠老婆，挺光荣是不是？”
徐俊才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
下海经商、事业有成，徐俊才不管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鲜花和赞美。没有人敢当面说一句不是，更没人敢指骂他靠老婆、吃软饭。
徐俊才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像雷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好，很好！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够走多远。”
【原以为只是个不谙世事的乡下丫头，没想到小小年纪好大的胆子！这样的脾气，也难怪赵老弟不待见她。今天不好好教育教育你，只怕这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听到徐俊才后面的心声，赵向晚半分没有后退：“我没有背叛、欺骗、伤害他人，不管走多远，都心安理得。倒是徐总，周荆容投毒案一旦定罪，你不忠、出轨一事实锤，你想好怎么应对周家的怒火了吗？”
徐俊才脸上阴晴未定，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周荆容投毒案难道脱不了罪吗？如果她真的被抓，那周荆容的舅舅，还有疼爱她的父母，绝对不会饶过自己！
自己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砰！”
“嘭——”
两个审讯室的门被拉开，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走出来。
赵向晚丢下徐俊才，迎上前去：“怎么样？”
许嵩岭精神焕发，双目炯炯，右手一挥：“招了！证据链完整，所有口供都对得上，这个案子，破了！”
朱飞鹏扬了扬手中笔录本：“厉害，不到二十四小时破案。”
高广强哈哈一笑，兴奋得满眼放光：“八年了，终于将真凶逮住，终于让她们认罪。简直太爽了！”
谁能想到，竟然是周荆容买凶投毒？
谁能想到，周荆容的初衷是让秦月影毫无察觉的慢性中毒？她的宫廷秘药还真是多啊，一会毒丈夫、一会毒小三。
谁能想到，冯莉莉一时手抖，铊盐过量投入，这才导致秦月影身中剧毒。也正是因为过量投毒，所以才被发现，由警方介入。
要不是赵向晚想出“引蛇出洞、狗咬狗”的计策，周荆容、冯莉莉这两个狡猾、阴狠女人不可能会这么轻易说出真相。
想到这里，高广强看向赵向晚的目光多了一分认可与崇拜。她才十八岁，大一学生，竟然就有这样的刑侦技巧与智慧，将来不得了啊。
徐俊才听到他们的对话，双腿一软，连退数步，后背紧紧贴在墙边，这才阻止住往下滑倒的趋势。
周荆容，真的招了！
是她买凶下毒，害了秦月影。
就因为自己出轨？
徐俊才茫然四顾，却发现眼前全是身穿橄榄绿制服的公安干警在眼前晃，晃得他眼睛发花。
哪个成功的男人，身边只有一个女人呢？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离婚，只是找了个小情人而已，怎么周荆容就容不下呢？
容不下她可以跟自己讲，可以让她舅舅施压，逼自己与秦月影分手，对不对？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请人在水杯下毒？
哦，对了，下毒是她的惯技。在自己身上实验过，一丝察觉都没有，所以……想要惯技重施吧？
想到这里，徐俊才终于找回一点理智，慢慢站直。对了，自己也是苦主，万一周荆容的家人找他算账，那就先叫苦，让他们赔自己生育能力！
赵向晚将他心中所想听得明明白白，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徐俊才此刻已经没有了教训赵向晚的心情，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哥大，疲惫地拨通电话，有气没力地说着话，慢慢往外走去。
他勾着背，缩着肩，再也没有成功企业家的意气风发。
许嵩岭拦住他的去路：“徐俊才，你妻子周荆容告你行贿受贿，请接受警方调查。”
徐俊才脚一软，差点摔倒。当朱飞鹏拿着手铐将他铐上，看着手上锃亮的“银手镯”，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向下耷拉着，整个看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周荆容心肠真狠，她这是看自己脱不了罪，死也要拉多一个人下水啊！
徐俊才惶然四顾，正与赵向晚目光相对。
恶有恶报，真好啊。赵向晚微笑而立，狭长的凤眼里闪着锐利的光芒。
“赵向晚，我落了难，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徐俊才咬牙切齿，满是仇恨。就是这个赵向晚捣鬼，要是没有她，他还是那个家庭幸福的星市知名企业家，根本不可能有牢狱之灾。
赵向晚的声音似雨水滴落青石，清冽而冷硬：“对你有坏处就行。”
赵向晚的决绝态度让徐俊才再一次想到梅心慧，他的心被刺痛，抬手捂住脸。如果当年不抛妻弃子，和梅心慧一起回到城里打拼，难道就一定不能成功？一步错，步步错，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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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旧案被侦破，重案组全体成员像打了鸡血一样，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
制作提请批准逮捕书，连同案件材料和证据一并报送检察院，所有工作终于在下午五点全部完成。
被众人簇拥着，赵向晚再一次成为中心。
朱飞鹏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拍打着办公桌，鼓噪起来：“漂亮，漂亮！赵向晚这回立了大功！”
所有人都笑着鼓起掌来。
“要不是赵向晚指出买凶这一方向，谁会想到将重点放在周荆容身上？”
“你们是没有跟着一起到徐家别墅，赵向晚只凭着周荆容惊慌的一眼就判断出水杯埋在梨树下，神了！”
“故意晾着冯莉莉，赵向晚留在审讯室里套她的话，没想到还真让她给套出那么多细节！什么咖啡馆、匿名信、四四方方的小纸包……厉害呀。”
众人发自内心的夸赞声，让赵向晚心里暖洋洋的。
读心术果然就该这么用！
夸完之后，何明玉问：“向晚，你怎么知道周荆容的水杯是从乔小红那里买来的？”
赵向晚反问：“你们觉得，周荆容有可能从哪些渠道拿到水杯？”
何明玉反应很快：“她进学校，从绘图教室拿走。”
赵向晚摇头：“周荆容不是学生，她进校园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留意。何况，她并不知道秦月影的绘图教室在哪里。”
朱飞鹏接上一句：“冯莉莉交给她的。”
赵向晚继续摇头：“水杯是罪证，冯莉莉如果拿到，依她的缜密思维，第一反应必定是丢弃，而不是亲手将自己的罪证交到周荆容手中。”
许嵩岭说：“今天在审讯室里，周荆容一开始说是从宿舍拿的，等到我提醒她水杯不在宿舍，她改口说在绘图教室拿的，可是再追问教室在几楼，哪一间，她又开始一问三不知，一看就是在说谎！”
赵向晚提醒大家：“你们记不记得？李雅芬老师曾经提过，到宿舍收拾行李时乔小红想找他们说话，眼带愧疚，可是却被人拉开。”
何明玉点头：“对！我记得。”
赵向晚：“在徐家别墅里，我曾问过周荆容，是否认识秦月影的室友，攀玮，还是乔小红？提到乔小红的时候，周荆容呼吸加快，鼻翼微张，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右上方，这说明她不仅认识乔小红，而且有过私下接触。”
朱飞鹏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别墅，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当时我不在，不然一定能对你说的微表情理论有更深刻的理解。”
何明玉双眼闪亮，双手击掌：“对！我记得。你当时连着问了周荆容几个问题，可是她抿着嘴一脸抗拒。我还让老高打个圆场，没想到你早就心中有数。”
赵向晚：“只要做过，总有蛛丝马迹留下。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推理，你们说……周荆容找乔小红做什么？”
众人异口同声：“要水杯！”
大家都看过乔小红的证词，何明玉更是全程参与对她的讯问，对赵向晚一见面就单刀直入的问话佩服不已：“你们不知道，赵向晚和我见到乔小红的时候，赵向晚直接就诈她，说周荆容已经交代，水杯是乔小红给她，并实施勒索。”
说到这里，何明玉有些不解：“咦？你怎么知道乔小红会心虚说出实话？”
黄昏的夕阳从西边窗户透过来，照在赵向晚的后背，为她勾勒出一道眩目的金光，熠熠生辉。
赵向晚轻描淡写：“做过错事的人，如果连一丝心虚都没有，那还是人吗？”
“哦——”众人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也是啊，文明社会，规则、道德感、法律不断约束着人们的行为。乔小红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心虚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避免同事不断追问细节，赵向晚说：“这次能够让周荆容、冯莉莉坦白，打的就是个信息差，也是一场心理战。周荆容与冯莉莉都是自私的人，认为对方会将罪责推到自己头上，不如先下手为强。”
祝康补充一句：“对，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曾经提到过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刘良驹茫然地左右看看：“博弈论？我们读书的时候有这门课吗？”
祝康瞪了他一眼：“师兄，你读过的书都还给老师了吧？”
何明玉笑了起来：“我们刑侦专业没开博弈论这门课，祝师兄你说的这个故事，应该是犯罪心理学魏森老师上课时举的例子吧？”
祝康冲着何明玉竖起大拇指：“何师妹记性好！就是魏老师上课讲的故事。”
囚徒困境，两人因盗窃罪被捕，分隔开来审讯，并制定规则，如果两人同时认罪，将判两年；如果一个认罪、另一个不认，认罪的那一个将被释放，而另一个不认罪的将判刑五年；如果两人同时不认，则同时判刑半年。
从博弈模型来看，最好的结果是同时不认罪。但因为两名小偷互相不能消息，都担心对方选择认罪以获得立功机会，因此权衡利弊，都会选择认罪。
高广强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唉，到底是刑侦专业毕业的大学生，理论联系实践，的确很强！不愧是重案一组！”
赵向晚点头道：“是的，因为她们都担心对方坦白从宽，在我们传递假消息，让她们相信对方已经供认不讳之后，便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交代真相！”
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赵向晚很清楚，如果不是她有读心术，提前知道真相，对细节把握精准，恐怕很难让这两个狡猾的对手认输。
周荆容买凶没错，但她并没有动杀念；
冯莉莉下毒不假，但她心虚误操作，罪不致死。
正因为两人都知道坦白才能争取利益最大化，所以这一场心理战，重案组获胜。
许嵩岭担心一边倒的表扬会让赵向晚飘飘然，及时总结：“这一回能够侦破旧案，不仅仅是赵向晚一人之功，也是大家齐心协力、同结一致的结果。朱飞鹏从杀人动机出发，找出侦查突破口是周荆容。老高带着大家探望秦月影一家，找到乔小红心生愧疚的重要线索。刘良驹与何明玉挖到重要证物，又一路奔波到珠市找到乔小红。祝康、黄元德、艾辉三人在邮局寻找到五年前周荆容的汇款底单……总之一句话，大家辛苦了！”
掌声雷动，所有被点名的人，眼睛里都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朱飞鹏高举右手：“还有，还有，还有许队连夜带队把冯莉莉抓回来，功劳最大！”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对对对，许队是第一大功臣！”
重案组的总结，让高广强大开眼界，摸了摸后脑勺，叹了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喽~老喽~”
许嵩岭这个时候意识到，重案组全是科班出身，书生气十足，缺一个老同志镇场子，便对高广强说：“老高，有没有兴趣转组？重案一组欢迎你啊。”
高广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好！只要大家不嫌弃我年纪大，我当然愿意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
这一回秦月影案，大家都感受到了高广强的善良、沉稳与责任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欢迎，欢迎！”
你别说，率队外出，传唤嫌疑人，这个时候的确需要一位资格老的警察，才能稳得住阵脚。不然像在徐家别墅，周荆容面对赵向晚的询问不理不睬，工作不好开展啊。
一群人欢呼雀跃，只有一个人稳如泰山。
季昭坐在被铁皮文件柜围合起来的半私密空间里，在纸面上勾勒几笔，一枝斜伸而出的枯枝，枝头站着一只小小云雀。
而他内心世界里，那只云雀正在枝头安静立着，黑豆似的眼睛左右看着，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热闹。
高广强看一眼季昭，用眼神示意许嵩岭：别忘了，重案一组还有一个画像师。
许嵩岭回想一下，这次的秦月影旧案，季昭的画像师职责还真没有发挥的余地。关键是时间紧、节奏快，带着季昭外出办案也不合适。
“那个，我们也要感谢一下季昭啊。他爸赞助的吉普车质量好……”以前局里的老吉普，跑长途就出状况，烦死。
“还有，季昭准备的宵夜不错。”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昭抬起头来。他的瞳仁很黑，仿佛黑洞一般，吞噬所有光线，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
眼看得赵向晚的眼神柔和下来，朱飞鹏眸光暗了暗：无论男女，长得漂亮都占便宜。
【叫我，有事？】
季昭有些疑惑。
赵向晚不由得笑了。
高广强、许嵩岭担心冷落了季昭，殊不知季昭并不喜欢被关注。
连轴转了几天，终于可以在五点半下班，刘良驹幸福地换回便装：“两天没见到我家妞妞了，再不回家她怕是不认得我这个爸爸了。”
被刘良驹这一提醒，大家都想起忙了几天，忽视了与亲人相聚。于是，组内聚餐计划延后，全都高高兴兴回家去。
赵向晚也与众人道别，独自回到学校。
到了学校东门车站，刚下车一眼看到站在站牌下等待的徐清溪，他的身边站着一对眉眼酷似的双胞胎男生。
徐清溪微笑着和她打招呼，介绍那对双胞胎：“这是我室友，88级土木工程专业，顾之星。这是他弟弟，88级建筑学专业，顾之光。”
赵向晚打量着眼前双胞胎兄弟。
徐清溪解释道：“我和顾之星后天准备去南方深市找工作，打算过来和你告个别。正好顾之光来我们宿舍聊天，他开的侦探社遇到点蹊跷事，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你的事迹，便央求我带他过来找你。”
顾之星、顾之光，是顾氏星光建筑公司的两位公子。哥哥顾之星学结构，弟弟顾之光学建筑学。顾之光对建筑兴趣不大，对侦探却入了迷。在大学里开了家侦探社，接些大学校园里的小案子。顾之光擅长推理，观察细致，渐渐在校园里有了点名气。
赵向晚没有关心顾之光的侦探社遇到了什么蹊跷事，先问徐清溪：“徐俊才没有和你联系？”徐俊才被关押之前一直拿着大哥大到处打电话，难道就没有和徐清溪联系？
徐清溪显然还不知情：“打过两次电话，不过我这两天一直在忙毕业设计收尾，没接。怎么，他出事了？”
赵向晚点点头：“周荆容涉嫌一桩八年前的校园投毒案，已经被警方拘留。徐俊才婚后多年未育，也是周荆容下的毒。”
徐清溪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说话甚至有些结巴：“她，她怎么敢？”曾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徐清溪对这个清瘦、阴郁的女人有提防之心，但是……下毒？想想都后脊梁发寒。
顾之星听徐清溪说起过家里的事情，当时便鼓起了巴掌：“好好好，徐总抛弃糟糠妻，没想到却娶了个蛇蝎女，大快人心啊！”
顾之光搞明白事情的前后经过之后，有些后怕地看了徐清溪一眼：“那个，你要不要到医院检查一下？那女人连丈夫都下得了手，不会也悄悄给你下了慢性毒药吧？”
赵向晚的目光很冷静：“不会有事。”
审讯室里，赵向晚曾经将话题引到徐清溪身上，就是担忧周荆容悄悄害了他。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周荆容没有对他下手，原因很简单——
她想等徐清溪与赵晨阳结婚后生下健康的孩子，再留子去父。这样她就能将徐俊才和他的家业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赵向晚声音里的笃定令徐清溪无比心安，他灿然一笑：“我信你。”
自母亲去世之后，徐清溪被接到星市。徐俊才、周荆容都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虽然衣食无忧，但精神压力很大。
徐俊才刚开始还装了几天慈父，可是后来见儿子斯文有教养、事事恭顺，知道他和梅心慧一样，都是有骨气的读书人——宁可苦自己，也绝不做违反道德良心的事。这样的儿子让徐俊才放下心来，开始对他进行打压、便于控制。徐清溪对徐俊才而言，就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也是对外吹嘘得瑟的资本。
周荆容不一样，她一直伪装得很好。
当着徐俊才的面，周荆容把徐清溪照顾得无微不至，大到上学开家长会、饮食起居，小到准备鞋袜文具，她都安排得极为用心。
虽然周荆容人前人后都在夸徐清溪懂事、孝顺、会读书，可徐清溪看得出来她眼神里的冰冷，感受得到她压抑在平静内心下的嫉恨，因此行事说话小心翼翼，不敢肆意而为。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他们的安排下结婚、生子、接替家族事业，没想到赵向晚一出现，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想到周荆容被逮捕，徐清溪问：“周荆容会被判刑吧？”
赵向晚点头：“会。”
“那，他呢？”
“周荆容举报他行贿受贿，他正在接受审查。”如果调查属实，根据金额大小量刑，反正三年刑期是跑不了的。
顾之星眼珠一转：“这个消息很有价值，回头我告诉我爸，可以放开手脚抢徐氏建筑公司的业务。多谢你啊，赵向晚，今天晚上我请客！”
徐清溪瞪了他一眼：“你别和我抢，说好的，今晚我请客。”
顾之星伸长胳膊将徐清溪颈脖一箍，嘻嘻而乐：“行行行，给你面子，今晚我们要吃个够本！”
四个人来到学校对面的平价小餐馆，点了五个菜，又叫了几瓶啤酒，边吃边聊。
赵向晚抬眸看向微笑点菜的徐清溪，与记忆里梅心慧老师微笑的面庞重合。恶人自有恶人磨，梅老师若是九泉有知，一定也会感到开心吧？
徐清溪察觉到赵向晚的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向晚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比我勇敢、比我目标明确、比我更为坚强。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坐在草垛读书的日子。现在的我，根本就配不上她，只希望等我从深市创业回来，能够站在她身边，说出内心的倾慕。】
赵向晚眸光微闪，低下头去。
说实话，获得读心术后的她，很排斥复杂的人际关系，对恋爱敬而远之。如果不是因为与徐清溪有年少相交的情谊、如果不是因为梅心慧老师是她最尊敬感激的人，赵向晚现在就想离开。
徐清溪道：“向晚，我现在想明白了。君子不苟求，求必有义；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他对我母亲不义，我又何必对他孝顺？我准备改回梅姓，自立山头，独自闯荡。”
赵向晚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光亮。
这一丝光亮在餐馆的灯光下映着琉璃般的幻影，徐清溪（不，以后就该称他为梅清溪了）感觉到了肯定与鼓励，继续往下说。
“徐氏建筑集团虽然规模大，占据了湘省施工项目半个山头，但是到底还是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利润点并不高。听说南方深市改革先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可以出让，全国各地房地产公司遍地开花，我想过去看看，熟悉一下流程。如果能做，那我会和顾之星一起，开一家房地产公司，拿地、盖房再卖出去，利润点绝对比徐氏、顾氏这样的施工企业高。”
赵向晚并不懂房地产公司与施工企业的区别，不过看到梅清溪摆脱徐俊才、独立创业，她挺支持：“好。”
餐馆人不多，老板娘上菜速度很快。梅清溪夹起一筷子辣椒炒肉，打算放进赵向晚的碗里：“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菜，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赵向晚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将手盖在饭碗之上，皱起眉毛，声音里带着丝抗拒：“梅、清、溪！”
梅清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菜放进自己碗里：“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旁人夹菜，这不是难得和你吃一次饭嘛。”
赵向晚“嗯”了一声，安心吃饭。
梅清溪看着她的侧颜，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平安喜乐，有一种重回过去的幸福感。平时话很少的他，这一刻打开了话匣子，从考大学、选专业，到宿舍室友，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顾之星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清溪平时的高冷人设呢？怎么一见到赵向晚就变成个碎嘴鸡婆？
说到后来，梅清溪有些口渴，端起面前啤酒杯喝了一大口，却不小心被呛住，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向晚看得出来他压抑得太狠，难得舒展一回，也就没有打断他的话，只偶尔点头应和一下。见他咳嗽，赵向晚将他面前的茶杯推过去。
梅清溪喝了一口茶，忽然怔住，眼角微红，泪花闪动：“向晚，如果我妈还在，该多好。”
记忆仿佛停留在六年前，九月开学后的一个周末。
——黄田乡中学教师宿舍，母亲梅心慧牵着她的手，微笑着对梅清溪说：“她叫赵向晚，是我的学生。”
梅清溪温声对赵向晚说：“赵向晚，你好。”
赵向晚抬起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徐梅清溪、梅心慧的倒影，夏日凉风从门口拂来，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凝住。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与赵向晚已经长大，母亲却不在了。】
【一切美好，都无法重来。】
听到梅清溪的内心感叹，赵向晚轻叹一声。往事不可追，只希望梅清溪你不要再让梅老师失望。
梅清溪拿着茶杯慢慢抵住额头，温热的触感令他对母亲的思念到达顶点，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向晚，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反抗的勇气，让我终于感觉不再孤单。
如此浓烈的情感，让赵向晚感觉到压力，转头看向一直欲言又止的顾之光：“你的侦探社，出了什么蹊跷事？”
顾之光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把最近遇到的事情说出来：“我隔壁寝室的贾俊楠，他女朋友莫名失踪，三天没有消息。”

第40章 失踪
◎一定要揭穿那个老妖婆的真面目！◎
赵向晚坐在小店里听顾之光讲失踪案的详情, 店门外赵晨阳面色煞白，死死盯着这一桌热闹。
店老板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同学，吃饭吗？”
赵晨阳没有理会老板, 迈步入内, 径直走到梅清溪这一桌, 颤抖着声音呼唤：“清溪哥哥……”
四个人同时抬头, 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明明行事坦荡，梅清溪却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站起身来问：“你怎么来了？”
赵晨阳此刻一肚子的委屈，有心要质问一句他为什么要私下里与赵向晚见面, 可是却忍住了。她最大的靠山是周荆容，可是周荆容被带到公安局；她最大的价值是与梅清溪的婚约, 如果两人感情再出状况, 不知道赵青云、魏美华还会不会继续认她这个女儿。
“清溪哥哥，周姨和徐叔叔被警察带走了, 公司里的人急死了，到处在找你, 你怎么……”
梅清溪的面色变冷了一些：“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赵晨阳双手紧捏，牙槽紧咬，僵硬的面部肌肉让她原本漂亮的瓜子脸变成四方脸颊, 看着与阴郁的周荆容竟有了几分相似。
赵晨阳努力控制着内心的负面情绪, 柔弱一笑：“清溪哥哥, 你爸、你爸的公司现在腹背受敌, 他们都需要你。你要是有时间, 就回家看看吧, 毕竟, 你是徐叔叔唯一的儿子，也是公司唯一的继承人，是不是？”
梅清溪沉吟不语。
赵晨阳怕赵向晚，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别人背后是怎么说我的，但清溪哥哥，咱们俩认识了五、六年，订婚一年，我的心里……只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我啊。”
顾之星、顾之光对视一眼，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赵晨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可是顾家兄弟却宁可看赵向晚那一张冷脸。
至少，真诚。
梅清溪责任心很强，想到自己与赵晨阳有婚约，虽然他现在想要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但也得对赵晨阳有所交代才行，便轻声道：“赵晨阳，你先回去。明天上午我去找你，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赵晨阳一听，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开始发慌。梅清溪虽然没有说要解除婚约，但他现在的态度疏远而克制，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说出绝情的话。好不容易重生一世，抓住机会偷了赵向晚的人生，赵晨阳以为自己就能重复赵向晚曾经的幸福与辉煌，没想到老天爷像开了玩笑一样，自从赵向晚考上公安大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创立下徐氏集团，成功上市的徐俊才竟然因为行贿受贿罪立案调查了？
原本家庭和美、夫贵妻荣的周荆容竟然因为投毒案被抓捕了？
原本和妻子恩爱和谐、官越做越大的赵青云竟然出轨其他女人，降职外派了？
如果过去的一切都能改变，那梅清溪的命运是不是也会改变？
上辈子梅清溪大学毕业之后，与赵向晚结婚创业，做得风生水起，是星市有为青年的代表楷模。而一直与他并肩奋斗的赵向晚成为清溪集团的总裁夫人，回到家乡捐钱修路、盖小学，被村民们夸成了一朵花。
赵晨阳内心产生一个令她恐惧的念头——会不会，这一切都是赵向晚的手笔？梅清溪的成功也好、清溪集团的发展也罢，其实背后功臣是赵向晚？
换赵晨阳来，根本就不行！
越想越怕，赵晨阳看向赵向晚，眼中满是嫉恨，偏偏又不敢对赵向晚说重话，一肚子恶毒的咒骂都憋在心里，整个人简直要爆炸。
赵向晚听到赵晨阳的心声，不由得暗自摇头。重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金手指，赵晨阳却偏偏只知道抢夺他人的人生。同样的道路，赵向晚能走得顺畅，赵晨阳却不一定能。
赵向晚的悠然，成功激怒赵晨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赵向晚，不管你用什么阴谋诡计，清溪哥哥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赵向晚还没说话，梅清溪先怒了。
他霍地站起：“赵晨阳，我梅清溪从来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属于任何人。我们谈恋爱也好、订婚也罢，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向晚有什么关系？”
梅清溪向来温柔斯文，第一次当众发火，那逼人的气势令赵晨阳顿时就萎了。她的泪水滚滚而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未婚夫，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骂我……”
顾之星和梅清溪一个寝室生活了四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发火，瞪圆了一双眼睛不敢吭声。顾之光拿起桌面上的卤花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目光在梅清溪、赵晨阳、赵向晚三人之间逡巡。
赵向晚将手中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清脆声响虽小，落在赵晨阳耳朵里却似被放大了一百倍，令她心中一惊。
赵向晚冲赵晨阳招了招手：“来。”
“做，做什么？”赵晨阳眼神躲闪、心虚胆怯。她刚刚控诉完，立马感觉到后悔。赵家沟的时候赵向晚揪住她重生的小辫子，让她随时回答赵向晚的提问，心虚的她当时答应得很痛快，但转念一想才知道自己上了赵向晚的套，怎么就承认了呢？
不躲远点，还往前凑，自己是不是脑壳坏掉了！赵晨阳越想越悔，可是面对赵向晚的招手，看到她那双自带威严的凤眼，赵晨阳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只得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两步，与赵向晚靠得近了些。
赵向晚淡淡道：“你觉得，未来做什么会挣钱？”
赵晨阳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我，我哪里知道？”
【我上辈子在星市、珠市打了几年工，就回村嫁人了，三十岁的时候重生，其实也没什么见识。不过好在上辈子我爱看电视，我记得有一部电影叫《股疯》，知道做股票赚钱。还有一部电影叫什么《房地产大亨》，知道盖房子搞房地产都是暴利，其余的……我就不太懂了。】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很满意自己所听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魏美华的时候，魏美华在心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听了赵晨阳的话买了深发展原始股票，赚了不少钱，当时自己还奇怪赵晨阳什么时候懂得股票。原来……是一部电影给她的灵感。
赵向晚一挑眉：“真不知道？”
赵晨阳被赵向晚克得死死的，陪笑道：“股票吧，我是学财会的，听说过一点关于股票的知识。我觉得吧，买股票这个东西，买到就是赚到。”
【去买吧，赔死你！96年年底，股票大跌，多少人赔得倾家荡产，天台跳楼的人排队。你要是觉得我重生了就会告诉你实话，那你做梦去吧！】
赵向晚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
赵晨阳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被赵向晚这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很没面子，便多嘴说了一句：“我没有抢你的东西，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对吧？”
赵晨阳以为这话说出来，赵向晚一定会难过。却不料赵向晚毫不在意：“他们的选择，我不介意。你抢走的东西，我不稀罕。”
这一刀，正戳中赵晨阳的心窝子。
曾经的得意洋洋，败在赵向晚这一句话上。
曾经的窃喜与骄傲，被赵向晚的笑容击得粉碎！
重生而来，赵晨阳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抢走赵向晚的亲生父母、抢走原本属于她的资源，抢走她的人生，到时候自己光鲜亮丽地出场，和土里土气的赵向晚同框对比，赵向晚肯定会失落消沉，想想都开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赵向晚越过越好，自己却越来越栽。
抢来的，真的不会属于自己吗？那自己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赵晨阳大受打击，一颗心又气又恨，完全喘不过气来，半天才冒出一句：“那，我走了。”说完，哀怨地看了梅清溪一眼，转身离开。
梅清溪涨红着脸，有心想要道歉，但羞愧令他张不开嘴。半晌，梅清溪嗫嚅开口：“赵向晚，对不起。”
顾之星抬手抚额：“我的天呐，梅清溪你是不是灾星附体？继母下毒杀人，亲生父亲始乱终弃，父母订下的未婚妻莫名其妙。”
顾之光将口中嚼碎的花生米吞下，再狠狠灌下一口啤酒，附和着哥哥的话：“是啊，赶紧分手吧。娶妻不贤，必有灾殃。”
要不要与赵晨阳退亲？其实梅清溪一直有些犹豫，毕竟他对赵晨阳还有一分怜惜之情。总觉得她十岁才被接到亲生父母身边，又被送给周荆容当养女，身世似浮萍，和他一样可怜。
正是这份怜惜，让梅清溪顺从地与赵晨阳订亲，尽量配合她，陪她出席各种场合，扮演一个合格的未婚夫角色。
可是今天，梅清溪决心与徐俊才决裂，独立走自己的路，曾经禁锢在身上的那些东西渐渐消散，他有了新的想法。
梅清溪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向赵向晚解释：“赵晨阳曾经是周荆容的养女，也算是在陌生环境里讨生活，我看她可怜，所以同意和她订婚。不过现在……我会正式提出退亲。”
梅清溪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赵晨阳分手，顾之星与顾之光举双手赞成。
赵向晚看一眼梅清溪，想到赵晨阳曾提及上辈子自己与他是夫妻，两人一起创业打拼，成为富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在，对梅清溪说：“你要去深市做房地产？”
梅清溪点头：“对。”
赵向晚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微笑道：“挺好的，我觉得这个行业未来应该很有前途，你就认真做吧。”
梅清溪受到鼓励，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向晚你也看好吗？那太好了！你放心，我会认真做的。”
赵向晚转头看向顾之光：“刚才你说的失踪案，详细说说吧。”
顾之光虽然读的是建筑学专业，但却迷恋侦探小说，入校后在专业学习之余，开了家小小的侦探社。
侦探社接受的委托任务五花八门，有水房闹鬼案，有宿舍争执案，也有分手后男友纠缠、饭菜票不翼而飞……大多数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纠纷，上升不到刑事案件的程度。
可是最近遇到的一件事，却让顾之光感觉到很棘手——贾俊楠的女友失踪了几天，一点头绪也没有。
机械自动化专业大四学生贾俊楠住在顾之光宿舍隔壁，做了四年邻居，平时总会在走廊遇到，见面频率高，一来二去比普通同学关系更亲近一些。今年贾俊楠即将毕业，已经分配到湘电器机械制造厂工作，只等毕业答辩结束，拿到毕业证、派遣证就能报到上班。
贾俊楠是农村人，家里条件不好，读书的学费都是找村里人借的，因此平时生活很节俭。他在大三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两人感情挺好。女友湛晓兰也是农村人，高中没有读完就来星市打工，寄住在姑姑湛萍家里。
湛晓兰在一家鞋店做销售，因为勤快、热情，业绩不错，工资加提成每个月能拿到一百左右的收入。
听到这里，赵向晚抬起头瞟了顾之光一眼。
顾之光接受到这个眼神，忙解释：“贾俊楠不是那种吃软饭的男人，在学校勤工俭学，上进努力，从来不用湛晓兰的钱。”
赵向晚没有说什么，抬了抬下巴，示意顾之光继续说下去。
两人是在鞋店认识的，湛晓兰仰慕贾俊楠是大学生、斯文有礼，贾俊楠喜欢她身上那股蓬勃向上、努力挣钱的劲头，两个人谈了一年恋爱，约定等贾俊楠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在星市共同经营一个小家。
平时两人每天都会电话联系，周末约着一起吃饭。这个星期四因为一件小事两人有了争执，贾俊楠没有接到湛晓兰的电话，先前还以为她在耍脾气，再加上正是毕业设计的关键时候，贾俊楠也没心思去哄她。
转眼到了星期天，湛晓兰依然却没有任何消息。贾俊楠不放心，放下毕业设计找到鞋店，这才发现店员换了人，湛晓兰不知所踪。
鞋店老板告诉他，湛晓兰从周五下午五点半之后就没有来上班，招呼都没有打。贾俊楠心中不安，顾不得湛晓兰不让他上门的禁令，根据记忆中的信息找到她姑姑湛萍家。
湛萍是个离异中年女性，因为经历过丈夫出轨，变得有些偏激，并不同意湛晓兰谈恋爱，因此贾俊楠与湛晓兰谈恋爱一直不敢让她知道。
贾俊楠来到电信局宿舍区，一路问过来，终于找到湛萍。却没想到湛萍一见到他，听说是湛晓兰的男朋友，顿时就炸了，非说是贾俊楠把自己侄女拐走，揪着他的颈脖，不停追问晓兰的下落。
湛萍住的是五十年代初建的老式五层砖混楼，因为红砖墙、红瓦屋面而被当地人称之为“红房子”。
宿舍区不算大，湛萍住的是一楼，动静闹得大，惊动了左邻右舍，最后报了警，警察把两人带回去调查。细细一问，周五湛萍六点下班回家，发现家中失窃，放在床头柜里的七百块钱现金不翼而飞，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原本应该早早到家做饭的湛晓兰。
湛晓兰工作的鞋店距离姑姑家不远，因为借住的缘故，晓兰承担了大部分家务。鞋店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一共有两个店员，轮换着吃饭。湛晓兰每天早上买菜、洗衣、打扫房间，然后上班。到了下午5：30，湛晓兰匆匆赶回家，做好饭菜等湛萍回来一起吃饭，六点半再回到鞋店继续上班。
可是两天前，周五湛萍准时六点到家，发现湛晓兰不在，屋里冷锅冷灶，气得骂了几句，等到快七点了依然没有见到人，就冲到鞋店去。
鞋店的另一个店员柴娜也在找湛晓兰，很不高兴地说：“她五点半就离开了，现在都七点多了还没回来，耽误我吃饭了呢。”
湛萍和柴娜争执起来，柴娜没好气地回应：“晓兰攀上了一个大学生，据说马上毕业，两人打算结婚呢。她不会是不想干了吧？真是的！就算不想干了也要说一声嘛，突然不来算几个意思？”
湛萍从别人嘴里听说侄女谈了恋爱，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家之后再上上下下查了一遍，发现自己卧室的床头柜被打开，里面放着的七百块钱不见了。
房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肯定是被湛晓兰偷走了！
湛萍气得七窍生烟，可是想到自己只有一个哥哥，湛晓兰住在这里也有快四年，平时任劳任怨，不忍心毁她前途，于是把这件事闷在心里，没有报警。只想着等见到她和她男友，一定要好好骂一顿。
贾俊楠听到这里慌了，忙说：“我也有三天没有联系到她，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湛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晓兰向来乖巧，肯定都是你把她带坏了！”
贾俊楠怀疑湛萍把晓兰赶走，湛萍指责是贾俊楠唆使晓兰偷钱出走，两人在派出所争执不休。警察询问取证之后，排除两人作案的可能，便以湛晓兰失踪立案，让两人回去等消息。
故事讲到这里，顾之星先开口说话：“警察都已经立案调查，还需要你这个侦探社的社长做什么？”
顾之光的表情很严肃：“贾俊楠主动找我，请我帮忙查一下。他说湛晓兰和他感情很好，两人去城东看过房子，还计划一起存钱结婚，好好过日子，不可能招呼不打就离开。晓兰为人正直，在鞋店工作那么长时间，从不占一点小便宜，绝对不会偷她姑姑的钱。他怀疑是湛萍知道湛晓兰谈了恋爱，在家中发生口角，将她赶走。”
梅清溪听到这里，皱起眉毛：“赶走？就算是赶走，湛晓兰也应该第一时间给贾俊楠打电话啊。”
顾之光脑洞比较大：“可能湛萍把湛晓兰强行送上火车，然后故意隐瞒事实，逼他们分手呢？”
梅清溪摇头：“没道理。家长不同意的恋爱多的是，没见谁搞出个失窃现场出来，冤枉人偷钱的。”
顾之光一拍大腿：“就是这点可疑！分手就分手嘛，贾俊楠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为什么湛萍要费这个劲？”
赵向晚问：“湛晓兰五点半之后从鞋店出来后，确认是回了家？”
顾之光张了张嘴，抬手搔了搔脑袋：“好像是。”
好像是？
赵向晚继续追问：“厨房有没有备餐痕迹？”
顾之光：“没有，说是回家做晚饭，但厨房里什么准备都没有。砧板没有拿出来，早上买的韭菜也没有摘。”
赵向晚：“鞋店和电信局家属区很近，五点半从鞋店出发，七、八分钟应该就能到家吧？这个时间点有没人看见湛晓兰？”
顾之光：“湛萍住一楼，南面带个小院子，但院子没有改装，没有增设对外的铁门，平时湛晓兰、湛萍进出都是走进楼梯间拿钥匙开门。住二楼的阿婆说，好像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还有咕噜咕噜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湛晓兰失踪那天是周五，警察启动调查是周日周一，时隔两、三天，有些记忆会产生偏差或模糊。邻居们说好像听见，那就真的只是好像。也许是前几天听到，也许是那天听到。”
“几个人回来的？”
“几个人？能有几个人？当然是湛晓兰一个人啊。湛晓兰一个人回来，这个场景大家看熟了，所以没有在意。如果她身边跟着个陌生人，邻居们肯定就会好奇、记住。”
顾之光这个推理是对的。
所谓“灯下黑”，开灯时会发现，由于灯具的遮挡，在灯下会产生阴暗区域。同样的，人们对发生在身边、习以为常的事物或事件没有看见和察觉。
顾之星思维比较直接：“小偷就是小偷，也许钱不是湛晓兰偷的呢？会不会湛晓兰那天回到家，正遇上小偷，两人一番搏斗之后小偷把她杀了？”
顾之光摇头：“不不不，警察上门勘察过，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门锁也没有被撬，应该不是小偷。”
这也不对，那也不是，的确无解。
梅清溪问：“你找赵向晚做什么？”
顾之光嘻嘻一笑：“这不是正好听你和我哥聊天提起赵向晚吗？我听人提起过公安大学有个赵向晚，她的推理能力非常强，又是刑侦专业的学生，她肯定帮得上忙嘛。”
赵向晚低头沉思。
不能排除贾俊楠说谎。
虽然顾之光说贾俊楠不是吃软饭的人，但他一个大学贫困生，与鞋店打工妹谈恋爱，谁知道有几分真心实意，谁知道他有没有用晓兰的钱？接受她的资助读完书，找到工作之后将她一脚踢开，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直接分手怕被人说没良心，也怕湛晓兰不依不饶，将她杀害，再故布疑阵，将众人的关注点引到湛萍身上。
如果是这种情况，必须见见贾俊楠。
他是忠是奸，读心便知。
想到这里，赵向晚抬起头：“我要见见贾俊楠。”
顾之光一听，立马站起：“好，那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湘省大学与湘省公安大学相距不算远，顾之光打公用电话联系上正在宿舍的贾俊楠，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出现在饭馆门口。
贾俊楠个子不高，身形消瘦，戴一幅黑框眼镜，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一进到饭馆里，就抓住顾之光的胳膊，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有什么消息没？”
【晓兰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她会失踪？会不会是被她姑姑赶走了？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关心我、心疼我的好姑娘，原以为我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贾俊楠的内心单纯而直接，根本没有对外设防，赵向晚把他心中所想听得一清二楚。
眼神焦灼、举止慌乱，他的微表情反应与内心一致。
排除掉他的嫌疑，赵向晚继续观察贾俊楠的反应。
顾之光拉着贾俊楠坐下，又让店老板送来餐具，在他的杯子里倒上啤酒，安慰道：“我们正在帮你想办法，你别急，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贾俊楠也没和他客气，顺势坐下。
顾之光介绍各位，贾俊楠心不在焉地打着招呼，显然没有心思结识新朋友。听到说赵向晚是公安大学刑侦专业的学生，这才来了点精神，眼睛里透出希冀的光。
赵向晚直截了当询问：“你们因为什么争吵？”
贾俊楠有些忸怩：“我，我想和她亲近，她不愿意。”
【电器机械制造厂的住宿条件一般，像我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报到之后能分配到两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如果结了婚，就能申请单间。我，我就是想着反正要结婚的，先租个房子住在一起，偏偏她不愿意，非要先见过双方父母之后才能让我近她的身。恋爱谈了一年多了，她一直不让我亲近，亲吻、拥抱……她都不肯让我摸摸那里，我真的很怀疑，她到底爱不爱我？】
听到这里，赵向晚明白了。贾俊楠年青冲动，想和心爱之人有亲密举止，但湛晓兰明显排斥男女之间的身体接触，于是两人产生误会。
赵向晚眉头微皱。男女恋爱，情到浓处，情难自控很正常。谈了一年时间，竟然连亲吻、拥抱都没有，湛晓兰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
赵向晚同样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所以懂得湛晓兰这种反应是不对的，或许她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赵向晚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贾俊楠面红耳赤地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脸上挂不住，并没有生气。平时都是晓兰晚上九点下班之后，在电信局宿舍区那里的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她不打电话过来，我没办法拔过去的。周五、周六我们那一组的毕业设计正是关键时候，天天都在实验室，走不开，所以没有去找她，周日有了空我就去鞋店找她了。你，你们别那样看我，我不是那种人……”
赵向晚：“你找顾之光帮忙调查，是怀疑她姑姑吗？”
贾俊楠点头：“是！根本就没有七百块钱被偷，我怀疑这都是晓兰的姑姑编出来的。我听晓兰说过，她姑姑脾气不好，年青时受过男人的欺负，从此不再相信爱情，也不信任男人，经常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挂在嘴边。她姑姑将晓兰养在身边，本来就是指望她养老，非常反对她谈恋爱。晓兰和我谈了一年的恋爱，却丝毫口风都不敢透出来，说怕她姑姑生气，会把她赶回老家农村去。”
赵向晚目光微敛，陷入沉思。
一个受过情伤、憎恨世间所有男人的强势姑姑，会对准备结婚的侄女表达出恶意吗？
如果财物丢失是真，为什么不报警？
湛萍的回答是对侄女有感情，害怕报警坏了她的名声。
如果有感情，为什么不信任她？
如果湛萍信任湛晓兰，她的第一反应就应该是：家里进贼了！赶紧报警。侄女失踪了！赶紧找人。
可是她没有，湛萍的第一反应是：晓兰偷了我的钱，跟野男人跑了。
所以，很矛盾。
湛晓兰周四与贾俊楠发生误会没有联系，但她依然正常上下班，鞋店职员也没有发现异常。第二天，也就是周五，下午五点半湛晓兰离开鞋店，六点湛萍下班，这些行为都有人证，真实可信。
现在有几个疑问无法证实。
1、湛晓兰5：30从鞋店出来，有没有回家？
2、老房子隔声效果不好，但如果是正常开关门，声音并不大，应该很难留意到。为什么楼上阿婆会听到关门的声音？还有那咕噜咕噜声是什么？是记忆偏差，还是的确有人重重关门，拖重物出门？
3、床头柜的七百块是不是真的丢失？如果没有，湛萍为什么说谎？如果是真的，到底是谁拿走？
太多的疑问，因为湛萍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令调查取证非常困难。
顾之光问贾俊楠：“你怀疑湛萍编造失窃假象，污蔑湛晓兰偷钱，为什么？”
贾俊楠是典型的理工男，逻辑思维清晰无比：“可能因为我过去寻人，事情闹开了，她担心自己逼侄女离开的事情暴露，所以编了个理由，想让旁人认为，晓兰拿着钱跑了。是晓兰不仁在前，休怪她无义在后。这样……不管是谁来找，哪怕是晓兰爸妈，她有理由推脱。”
说到激动处，贾俊楠脸上开始冒汗，他抬起右手托了托下滑的眼镜架：“反正那是她的家，她说丢了钱就是丢了钱，谁知道是真是假！”
顾之光看向赵向晚。
赵向晚问：“湛晓兰5：30准时离开鞋店，行为举止正常，可见在此之前与湛萍并没有有激烈冲突。如果你的怀疑是真的，那两人只可能在六点至七点这个时间段发生争执，然后晓兰愤而离家，湛萍担心哥嫂埋怨，于是诬陷她偷钱。可是，警察调查过吧？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异常。五十年代的老房子，隔音效果都不好，如果姑侄两人吵架，邻居们一定听得到。”
顾之光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如果，根本没有争吵，湛萍直接把湛晓兰杀了呢？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湛晓兰没有和贾俊楠联系！”
贾俊楠一抬眼看到顾之光惊恐的表情，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不，不能吧？做什么要杀人？”
顾之光说：“湛晓兰和我们年龄相仿，身材健康，头脑清醒，和你感情也不错，要是受了委屈，一定会来找你。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贾俊楠先前只觉得是湛萍把湛晓兰藏起来，或者说偷偷赶她回乡下，气愤愤地想借助顾之光的力量把人找出来。可是现在听他这一分析，不由得毛骨悚然。
“不……不会吧？晓兰父母生了五个，她是老三，学习成绩最好。可是家里穷，读到高一母亲生病要钱用，不得已才出来打工。
晓兰姑姑是当年村里最有出息的，嫁人后跟着姑父来到星市，进电信局工作。后来她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就把她抛弃。她有个女儿，六岁时被火车撞死，从此变得愤世嫉俗，见到男人就垮着一张脸。
不过，她姑姑对晓兰挺照顾的。晓兰和我说过，她刚到星市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从头到脚都是姑姑帮她置办。除了约束着不允许晓兰谈恋爱之外，她姑姑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这里，贾俊楠抬眼看着眼前众人，眼神有些茫然无措：“不会吧？不会吧？晓兰只是和我谈恋爱，我们打算等毕业之后就去见两家父母，然后商量结婚的事情。我没有玩弄她的感情，我们俩是真心相爱、要一起生活的。这样也不行吗？难道她姑姑就因为这个，要害了晓兰？”
想到以前看过的侦探小说，顾之光充分发挥着他的想象力。
“你不懂！像湛萍这种被男人伤害、又经受丧子之痛的女人，都有些心理变态，见不得侄女有男人疼，更憎恨她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会不会湛晓兰和湛萍说了你们的事，两人有了争吵，湛萍为了阻止侄女的离开，于是囚禁……甚至失手伤害了她？”
顾之光不敢说出更可怕的字眼，实际上他心里有更可怕的想法。
【贾俊楠说过，湛萍家住一楼，外面带了个小院子。湛萍把湛晓兰杀了，等到夜半三更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埋在院子里，再对外谎称她偷了钱跑掉，这样既能解释湛晓兰为什么会消失不见，又能在将来哥嫂找她要人时搪塞过去。只是她没想到，贾俊楠会找过来，打乱她杀人埋尸的阴谋。不行……我得想办法摸到她家，查看一下院子里有没有松土痕迹。】
哪怕顾之光没有说出口，贾俊楠却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紧张地双手开始哆嗦，不停地说：“不会吧？不能吧？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嫡亲的侄女。晓兰平时对她多好，知道她有胃病，做饭都尽量软烂、清淡，还帮她织毛衣、织围巾，就怕她冻感冒了。怎么能这样呢？不会吧？不能吧……”
赵向晚打断这两人的思维发散：“湛晓兰比湛萍年青力壮，哪里就能说杀就杀？何况警察调查过现场勘察，并没有血迹、打斗痕迹。”
顾之光看小说看多了，一旦产生怀疑便顺着一条道走到黑：“下毒啊，下毒看不出来，也没什么打斗痕迹。”
赵向晚：“什么毒能无色无味无痕迹？派出所的人应该对厨房、客厅的水杯、器皿取样了吧？既然他们说能排除湛萍的作案动机，那就要相信警方。”
顾之光很执拗：“要是下毒，早就清洗干净了，警察肯定查不出来。”
“那尸体如何处理？”
顾之光说出自己的判断：“院子可以埋尸。湛萍可以等晚上悄悄挖个坑，把人埋进去。再种上花花草草，人不知鬼不觉的。”
贾俊楠额角冒汗，眼镜镜片开始起雾。
顾之光说：“事不宜迟，我们明天上午一起过去，人多力量大，一定要揭穿那个老妖婆的真面目！”

第41章 行李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之光想一出是一出, 赵向晚却非常冷静。
湛萍是不是老妖婆？赵向晚并不能肯定。就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案件的确扑朔迷离。
如果是湛萍杀害或者藏匿了湛晓兰，她为什么去鞋店寻找？为什么当贾俊楠找过来的时候报警？如果是演戏, 演得如此逼真投入, 那她一定是天生的冷血者。
如果湛萍不是凶手, 说的都是真话, 那湛晓兰为什么偷钱？为什么在恋爱甜蜜期失踪？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赵向晚看向贾俊楠：“门锁有没有被撬的痕迹？”
贾俊楠摇头：“没有。”
“家里有没有异常响动？”
“没有。”
“除了钱，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
一连串的问话下来，贾俊楠迟疑着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这些。当时太着急了, 我一点也不相信她姑姑的话。派出所的同志说会去晓兰的老家调查，看她是不是已经回家。”
赵向晚知道派出所的办案流程。
成年人失踪案调查, 第一步是采集信息。
警方要求家属提供失踪者的基本信息, 包括姓名、年龄、近照、口音，有什么个体特征及其数量、位置, 如疤痕、痣、胎记等。并一步了解对方失踪时的衣着情况，收集失踪者的日常生活用品如牙刷、鞋袜等, 采集父母、兄弟姐们等直系家属的血样。
第二步, 家属到报社、电台、电视台登寻人启事。
第三步，公安机关走访失踪地点及周围群众，询问当天有无异常情况。如果有目的地, 则派人或发协查函去目的地的公安机关以求协助调查。目前DNA技术刚刚开始起步, 失踪人口信息系统也还没有建成, 只能是将所有信息登记在案, 并在公安系统内部发失踪人员的协查通报。
赵向晚眉毛皱了起来：“成年人失踪, 查起来进度很慢,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警方力量有限, 茫茫人海，一个成年人失踪，如果没有关键线索，耗时很长。
贾俊楠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一开始，他以为湛晓兰躲着他是因为自己求欢好，让她不高兴；
等了三天依然没有联系，他心里发慌，但依然觉得湛晓兰是气狠了不愿意搭理他。
鞋店找过、湛萍家去过，直到派出所立了案，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湛晓兰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羞涩，她是真正的失踪了。
失踪，有无数种可能。
可能被人杀害，可能被人绑架，可能被人拐卖，可能被人……
贾俊楠不敢往下想，于是怯懦地逃避着事实，执着地认定湛萍在说谎，她编造谎言，目的是将斩断他和晓兰的恋情，逼着他们分手。
至少，湛晓兰是安全的，是不是？
现在赵向晚逼着他面对事实，贾俊楠双手似筛糠一般抖动起来，站在一旁的顾之光都不忍心看下去，拍着胸脯给他保证：“不要慌，我们一起调查，一定能找到湛晓兰。”
贾俊楠缓缓站起身，努力控制着肌肉颤抖，咬着牙说：“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去调查！”
他是苦孩子出身，家中父母养活七个孩子、供他们上学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办法给予更多的呵护与关爱。难得遇上温柔善良的湛晓兰，尊重他、关心他、对他实心实意地好，他是真心想和湛晓兰白头到老。
五个人从饭馆走出来。
夜风如水，吹动赵向晚额前碎发，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因为周荆容一案，赵向晚已经连续奔波了两天，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提前结束、按时下班，没想到梅清溪带着顾家兄弟过来。先是赵晨阳过来闹腾，后有贾俊楠加入，要说不累，那是假话。
梅清溪的目光停留在赵向晚的脸上，昏暗的路灯下，她那双璀璨多彩的琥珀色眸子略显黯淡，这让他心中一紧。
梅清溪侧过头对赵向晚温柔一笑：“向晚，快九点了，你先回宿舍休息吧，调查的事情就交给顾之光，明天中午给你宿舍打电话汇报情况。”
赵向晚点点头，与他们挥手道别。
四月的夜风，带着春的暖意。
接下来的两天，赵向晚满课，没办法外出，只能通过电话与顾之光、梅清溪保持联系。
梅清溪告诉她，他已经提出退亲，但由于周荆、徐俊才正式批捕，赵青云调离星市，双方父母根本没有精力理睬这件事。只能等梅清溪从深市回来之后，赵青云与徐俊才见过面，退回当年订亲时交换的信物，这才算正式退亲。
至于赵晨阳哭天抢地、死不肯放手、话里话外指责赵向晚插足这件事，梅清溪并没有告诉赵向晚。在他看来，自己没有将事情处理得尽善尽美，累得赵向晚被旁人误会，是件非常丢脸的事。
赵向晚安静倾听，简单送上几句祝福。
话筒里传来的清冷声音，似玉石相击。明明是最朴实常见的“一路顺风、前程似锦”，落在梅清溪耳朵里却觉得甜美无比。
赵向晚对梅清溪而言，是在那段有母亲陪伴左右的温馨时光里，最纯真的童年好友。是在四面楚歌、无知彷徨的青春时光里，最亮眼的指路明灯。
在赵向晚看来，男儿有志四方，摆脱徐俊才、周荆容的控制，梅清溪会有更美好的前程。至于梅清溪那些深重的情感，赵向晚并不想有所回应。
这世间，最不可控的便是人心。
听多了人们的隐秘心声，看多了世间分分合合，赵向晚觉得保持冷静、远离爱情，是最明智的做法。
顾之光今年也是大四，不过建筑学专业是五年制，他暂时还没到毕业的时候。这几天接下贾俊楠的委托，积极开展调研，也有了一些进展。
“我进了湛萍家的院子，每一寸土地都查看过，没有新开挖的痕迹，埋尸的可能性被排除。”
“湛萍坚称家里失窃，床头柜是她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平时都不上锁。七百块钱有六张一百块，十张十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她还拿出存折，取款时间五月十二日，这钱是她准备买洗衣机用的。”
“房门没有被撬的痕迹，我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发现窗户都有铁栏杆，没办法爬窗进屋，应该不是小偷入室盗窃。”
“派出所的同志工作很负责，已经往湛晓兰老家那边发了协查函，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排除掉湛萍杀人埋尸院子的可能性，剩下的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湛晓兰偷钱之后，卷款逃离湛萍家，继而失踪。
第二，湛晓兰并没有偷钱，与湛萍发生争执后愤而离家，继而失踪。湛萍为了躲避责任，故意说丢了钱。
第三，熟人来到湛萍家，与进屋里准备做饭的湛晓兰产生争执，伤害她，偷钱，并带走她。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湛晓兰都有危险。
赵向晚在市局整理案宗的时候，见过太多离奇失踪案。可能路遇车祸，被司机抛尸山野；可能被人贩子盯上，拐卖到深山；可能走路不小心，掉入下水道……
总之一句话，湛晓兰一天没有现身，那就得想办法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四上午满课，第四节 课结束，赵向晚和同学们一起抱着书走出教学楼。
顾之光和贾俊楠守在教学楼门口。一见到赵向晚，贾俊楠急急地奔过来，声音嘶哑：“赵向晚，晓兰没有回老家！”
赵向晚停下脚步，重复着他的话：“没有回老家？”
顾之光跟着跑来，表情很凝重：“是的，我们今天上午到派出所去了，公安同志告诉我们，湛晓兰老家那边派出所传来消息，晓兰并没有回家，她父母、兄弟姐妹、亲戚那边都没有见到她。”
贾俊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晓兰在星市没有别的亲人，如果是被她姑姑赶走，只能回老家去。现在她老家根本没有人，她能去哪里？不会真的有什么不测吧？”
看着眼前贾俊楠，他的面庞黝黑，个子矮小，双手却似蒲扇一般，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双长年做农活的手。可是现在这双手在颤抖，他的眼神充满惶恐，为湛晓兰的生死而担忧。
走进刑侦领域，与受害者家属打交道，赵向晚内心一阵酸涩。她也只是个学生，凭借着读心术能识别谎言，失踪寻人并不擅长。
顾之光却对赵向晚有莫名的信心。
湛晓兰失踪，公安干警在有条不紊地按流程进行调查，但不知道为什么，顾之光却更相信赵向晚，直觉告诉他：有赵向晚参与，案件侦破有望。
顾之光说：“赵向晚，你今天下午没有课，和我们一起去电信局宿舍区附近走访一下吧？时间过去一周，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什么线索都没了。”
赵向晚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匆忙吃过午饭，三个人一起来到湛萍家。
湛萍正在家午休。
电信局上午12：00下班，下午2：00上班，中间两个小时湛萍总是回家吃饭、眯几十分钟午觉。平时都是湛晓兰做好饭，但现在晓兰不在，湛萍随便对付着吃了点东西，便躺下睡觉。
听到敲门声，还没来得及睡着的湛萍一肚子火。
打开门，看到贾俊楠那张讨债鬼的脸，湛萍更是气不打一处出，没好气地说：“你又来做什么？”
贾俊楠苦着一张脸，哀求道：“请你再想一想，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没有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晓兰找到。”
湛萍每天雷打不动要午休，被人吵醒脾气很不好：“该讲的我都已经讲给警察听了，没什么可说的。谁知道晓兰偷了钱跑哪里去了，你自己找去，我要休息。”
贾俊楠双手捏拳，牙齿咬得咯吱响：“晓兰无缘无故在你家里失踪，警方给她老家发了协查函，反馈过来的消息说晓兰根本没有回去，她爸妈已经赶过来，你还有心情休息？”
湛萍听到贾俊楠的指控，立马就炸了：“什么叫无缘无故在我家失踪？分明是她年纪大了、心思灵泛了，偷了东西和人私奔！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有脸来找我要人？我把她从山沟沟里带出来，供她吃、供她喝、供她住，难道还供出罪过来了？”
赵向晚站在贾俊楠身后，安静倾听着湛萍的心声。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让她不要谈，不要谈，她就是不听！先前找了个在外面混社会的二流子，差点连娃娃都生下来了。就这样了，也不晓得接受教训。结婚？结个屁的婚，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湛晓兰曾经谈过一个男朋友？这个重要消息贾俊楠并没有提及，不知道是他不知道，还是忘记提起。
赵向晚眸光微敛，认真审视眼前发脾气的湛萍。四十多岁年龄，个子中等，体态丰满，风韵犹存，眉心因为经常皱着留下一个深深的“川”字纹，让她看上去带着股凌厉的压迫感。
贾俊楠继续指控湛萍：“第一，晓兰不是偷东西的人，你别污蔑她。第二，晓兰在你家住了几年没错，但是她一日三餐、打扫卫生，冬天织围巾、夏天煮绿豆汤，这不是回报？第三，我是晓兰的男朋友，她在你家失踪，难道我连追问的权利都没有？晓兰爸妈收到消息，马上就会来星市，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到底是理科生，思路清晰，一字一句，怼得湛萍哑口无言，气恨恨地抬手将门一推，就要关上。
顾之光眼疾手快，右手一挥将门板顶住，不让湛萍合上门：“湛女士，我们有事要问你，如果你不配合，那就让警察上门来！”
这一周因为湛晓兰失踪，电信局宿舍楼里身穿制服的警察来了好几趟，早就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湛萍不堪其扰，听顾之光这一说，只得耐着性子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有什么要问的赶紧说，我下午还要上班。”
【一天到晚问问问，烦死了。我要是知道晓兰这丫头跑哪里去了，不早就过去把她找回来了？姓贾的是个糊涂鬼，根本不了解晓兰，还一天到晚说她玉洁冰清、完美无瑕。要不是我带她去打过胎，连我都被她蒙在鼓里。谁知道她是不是不想和他结婚，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还有脸一天到晚过来找我要人，要个屁！现在事情闹大了，还在派出所立了案，我哥嫂要过来，可怎么收场哦……】
打过胎？是谁的孩子？这又是一个新线索。
顾之光看一眼赵向晚，见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将那些老调重弹的话再拿过来询问一次。
“失踪那天，湛晓兰穿的是什么衣服？”
“白色碎花尖领衬衫，黑色涤纶长裤，黑色布鞋。”
“除了钱，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失窃的物品？湛晓兰有没有带走衣服、鞋子、洗漱用品？”
这个问题，湛萍已经回答过无数遍：“她住西边屋，衣服鞋袜什么的都是她自己整理，我哪里知道有没有少东西？”
【晓兰自从到鞋店打工，每个月工资加提成都有差不多一百块钱，没事就买些便宜衣服、化妆品回来，跟她说过无数遍，同样的钱，少买点，买点上档次的，偏偏不肯听，屋里放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鬼知道她带走了什么！】
农村孩子刚到城里来，眼花缭乱的，手上一有钱，控制不住购买欲也正常。不过骨子里的勤俭节约观念却挥之不去，所以湛晓兰买上一堆廉价衣服、化妆品，的确有可能。
顾之光继续问：“衣服、靴子什么的少了你不知道，那洗漱用品有没有少，你总知道吧？”
湛萍回答：“牙刷、牙膏、毛巾什么的都在厕所里放着，她没带走。唉呀，这些东西又不值几个钱，带不带都无所谓。”
顾之光追问：“洗漱用品没有带走，你怎么就肯定她是离家出走？”
湛萍翻了一个白眼：“她偷了我的钱，难道还留在家里等我骂？肯定是跑了！”
问到这里，顾之光再次转头看向赵向晚。每次都是这样，湛萍揪着湛晓兰偷钱一事不放，对其他问题都避而不谈。估计是担心侄女失踪自己要担责，所以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将责任推卸到晓兰身上。
赵向晚走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如果晓兰离家出走，总要带些随身物品，用什么装呢？她有没有常用的包包？在不在家里？”湛萍不知道少了什么衣服、鞋子不要紧，既然她这么笃定湛晓兰是离家出走，那至少可以问清楚晓兰提的是什么袋子，有什么特征。
湛萍突然就卡了壳。
先前警察也询问过类似问题，但当时她心里执着地认定湛晓兰偷了钱之后与男友私奔，因此随口应付了几句。
顾之光被赵向晚提醒，赶紧询问：“是啊，你是湛晓兰的姑姑，朝夕相处，总不能屋里少了手提袋、皮箱什么的也不知道吧？”
湛萍这几天脑袋昏沉沉的，思绪有些混乱。陡然听到赵向晚的问题，再听到顾之光说到“皮箱”，突然间“啊”了一声，急急奔向屋内。
两分钟之后，湛萍又跑回到门口，大声道：“行李箱，放在大衣柜顶上的那个蓝色行李箱不见了！”
顾之光、贾俊楠异口同声：“什么样的行李箱？”
湛萍：“去年她自己买的，一口差不多五十公分高的蓝色行李箱，人造革，带轮子，过年晓兰回老家的时候就带着这个行李箱上的火车。箱子大，平时没怎么用，就放在大衣柜顶上，我根本没有留意。”
贾俊楠也明白过来：“是，这行李箱是去年十月份，我陪她一起到华侨商场买的，三百二十块钱，当时我有点舍不得，不过晓兰说她在店里见过几个空姐都拖这样的行李箱，羡慕得很，存了几个月的钱一定要买一个。”
带轮子的拉杆箱，目前在内地还是新事物，赵向晚也是第一次听说。一个箱子三百二十块，对她这个穷学生而言，实在是天价！
“什么样子的行李箱？能不能描述得再清楚一点？有没有人看到？”如果是新鲜事物，那一定会引发众人的好奇心，湛晓兰拖着箱子走出小区，应该会有人留意到，也会被记住。
湛萍有点不耐烦：“不是说了吗？人造革、蓝色，五十公分高，就那种外国电影里有钱人上飞机时拖着的行李箱。小小年纪，一点也不务实，三百多块钱！有这钱不会带回去让她爸妈起新屋？”
【箱子又大又笨，占地方得很，平时放在大衣柜顶上吃灰，我根本就没有在意，还没想到这口箱子这么贵，真是折寿哦。她以为拖着口高档行李箱，就成为有钱人了？真是可笑！】
顾之光也有些诧异。他家里开建筑公司，算是有钱的，但父母也没有给他买这种拉杆箱。他第一次听贾俊楠说起这口行李箱的价格，心里犯起了嘀咕。
【一直以为湛晓兰是那种勤劳朴实的女孩子，没想到舍得花三个月工资买行李箱。她又不经常出差，何必呢？这种箱子我听人提起过，好像1987年才在M国流行起来，是一个机长发明的，那些整天带着行李飞来飞去的机师和空乘人员觉得这玩意儿不错。在我们星市，估计也只能是专门卖进口商品的华侨商场有卖吧。】
贾俊楠听到湛萍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穷人家的孩子，难道就不配拥有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晓兰喜欢，把工资攒下来买口行李箱，不偷不抢，有什么问题吗？你把她带在身边，只知道让她听话，让她感恩，让她孝顺父母，让她赚钱寄回家去。你有没有真正去了解她？有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她的梦想是什么？”
湛萍被贾俊楠突如其来的质问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我管她吃管她住还不够？女孩子嘛，能够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要什么梦想！”
贾俊楠的胸脯快速地上下起伏着，呼吸也变得粗重，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开始放大，将他内心对湛萍的不满、对世界的不满尽情发泄出来。
“晓兰难道是因为成绩不好，才没有上大学吗？不！她明明很会读书，可是因为家里穷，因为妈妈生病需要钱，只得高中辍学到星市来打工赚钱。你知道她想考哪一所大学吗？京都航天航空大学！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要当一名飞行员，在蓝天翱翔。哪怕当不成飞行员，她也希望自己成为一名飞机设计师、飞机机师，看着自己设计的、制造的、维修的飞机在天空中飞翔。
就是因为这个梦想，所以当她看到空姐拖着的行李箱，才会那么渴望。她那几个月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够钱，托关系找人换了外汇券，买下那口行李箱，怎么就不行？难道她只配住在你这破屋子里，每天从店里赶天赶地往家跑，给你做一日三餐？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只想控制她！”
贾俊楠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看着没有什么男子气。但他此刻怒火中烧，眉眼间满是控诉，令赵向晚动容。
湛萍没有想到，因为一个行李箱，竟让贾俊楠发这么大的火。她气焰顿消，嘟囔着解释：“我，我也没说什么。她买了就买了吧，难道我还能把行李箱丢了？这不是你们在问行李箱的事情吗？我就是照实回答。”
顾之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先前忽视了这个细节。
他、湛萍、派出所的公安干警，都将关注重点放在湛晓兰失踪那天的衣着、打扮，却忽视了一件事：她离家出走时，有没有带行李箱？
现在湛萍发现蓝色行李箱不见了，那在询问周边人群的时候，就应该将重点放在这个蓝色人造革的拉杆箱上。
这么一想，顾之光忽然就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出门找宿舍区附近人群询问：五月十五号，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你们是否看到有人拖着一口蓝色拉杆箱走出去？
赵向晚似乎听到了他心中所想，对他和贾俊楠说：“你们去宿舍区周边问问，看能不能找出新线索。”
顾之光犹豫了一下：“那你呢？”
赵向晚道：“我和湛女士说几句话。”
顾之光看一眼湛萍，再看一眼赵向晚，思忖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才拉上贾俊楠走出老宿舍楼。
湛萍看着赵向晚：“你要说什么？”
眼前这个女孩是张陌生面孔，只有十几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和自己当年刚从乡下嫁到城里来时一样单纯青涩，这让湛萍多了一丝好感。
感觉到湛萍放松了警惕，赵向晚微笑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赵向晚的笑容虽然浅淡，却似微风吹过湖面，柔美而安宁。
湛萍点点头：“进来吧。”
收起一身锐刺的湛萍，面色也柔和下来，比刚刚一脸提防时多了几分和蔼，能看得出来年青时曾经是个美人。
赵向晚坐在客厅洗发，喝着湛萍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她规规矩矩地坐着，捧茶的动作也恭敬有礼，这让湛萍更增好感。
【这孩子倒是个有礼貌的，比贾俊楠那个乡巴佬强多了。明明是他惹恼了晓兰，这才害得她离家出走。现在倒是他倒打一耙，像跟我有仇一样，脸红脖子粗地质问、质问、质问。难道我自己的亲侄女，我能害她？真是可笑！还偷偷跑到我院子里挖土，未必我能杀人埋尸不成？真是可笑！】
连着两个“可笑”传到脑海，赵向晚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热气氤氲，在眼前形成一片薄薄的雾。
湛晓兰失踪案，更是一片迷雾。
湛萍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说谎，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湛晓兰会在不到半个
小时内消失不见？
想到先前听到的话，赵向晚抬起头，审视着湛萍的面部表情：“湛晓兰在与贾俊楠交往之前，有没有谈过其他男朋友？”
湛萍眼神有些躲闪，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没，没有。晓兰十七岁来到星市，现在才二十一岁，就谈了贾俊楠这一个。”
赵向晚提高了音量：“现在每一个线索都非常重要，关系到能不能找到晓兰。所以，请你不要隐瞒。”
湛萍斜着眼睛看了赵向晚一眼：“你别哄我，晓兰出走和她前男友有什么关系？”
赵向晚迅速反应：“所以，她有前男友。”
湛萍鼻翼微张，这代表犹豫。
赵向晚不让她回避问题：“家中失窃，房门却没有被撬的痕迹。可能是湛晓兰偷拿，也有可能是旁人干的。晓兰失踪，没有带走洗漱用品，家中少了一个五十多公分的大拉杆箱……这箱子能够装下一个身材苗条的成年人，你想过没有？”
“什么？你别吓我！”湛萍被赵向晚的话惊住，陡然提高了音量，“她，她这么大一个人，肯定是因为和贾俊楠吵架，所以离家出去散散心，过几天就会回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向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在哪里？尸在哪里？”
湛萍手脚开始止不住地哆嗦，明明是五月中旬，正是暖春时节，但她却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一直冲到天灵盖。
可以装下人的行李箱……死要见尸……
“不，不会的。晓兰只是偷了钱离家出走，一定是这样的。”湛萍喃喃自语着。
赵向晚问：“屋里没有打斗痕迹，说明进来的是熟人。湛晓兰的前男友是谁？”
湛萍的心防已破，颓然坐倒，抬起手捂住脸，声音被手掌盖住，显得闷闷的。
“晓兰刚来星市的时候在一家饭馆当服务员，很快就谈了个朋友。晓兰不知深浅，交往没多久就失了身。后来怀孕了惊慌失措找我求助，我才知道这件事，真的是又气又恨。早就跟她说过，不要相信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就是不听！”
赵向晚没有指责湛萍的言论。湛萍年近五十，早已形成她自己的价值观，既然她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何必驳斥？
“后来呢？”
“后来，后来晓兰怀孕，那男的不愿意承担责任，提出分手，甩了她两百块钱叫她去落胎。我怕丢脸，陪她找了家诊所做人流。万幸她年青身体好，休息半个月差不多就养好了。只是，只是……”
湛萍“只是”了半天，终于说出实情：“只是晓兰从此之后就有了心理阴影，不敢和男人亲近。有人给她介绍过两个对象，都只谈了一个月不到就分了手。晓兰和我说过，只要男的一抱她，她就恶心想吐。”
赵向晚终于明白湛晓兰会有身体接触恐惧症的原因。难怪湛晓兰会在上周四和贾俊楠争执，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和他打电话。估计是贾俊楠想要与她亲密，把她吓到，又不敢说出实情，只能先回避几天。
赵向晚看过湛晓兰的照片，身段玲珑，五官清秀，和瘦黑矮小的贾俊楠站在一块，外型上并不般配。也许因为曾经吃过亏，所以没有男子汉气概的贾俊楠反而能给她安全感吧。
“她前男友叫什么？”
“不知道，晓兰只跟我说是开出租的司机。”
“有他照片吗？”
“没有。”
“见过他吗？”
“没有。”
“有什么特征？”
“我不知道。”
赵向晚点了点头，还想再问，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顾之光的声音：“赵向晚，赵向晚——”
赵向晚从椅中站起，走到门口。
顾之光额角满是汗水，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喊：“有消息，有消息。”
赵向晚示意他安静下来，喘匀一口气再说话。
“有人看到那口箱子！”
说完这句话，顾之光下腰，右手撑着大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等到终于缓过劲来，这才直起腰，快速将刚刚询问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从电信局宿舍区走出去，正对着一条大马路，路口有个修鞋摊子。老板在上周五傍晚看到过，有人拉着口蓝色拉杆箱从他摊子前面经过。老板说，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当时他正在给一双红色高跟鞋钉脚跟，真是一双漂亮的真皮鞋，红得正、红得艳，钉上铜跟之后踩在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特别洋气。”
湛萍在一旁急得不行，打断他的话：“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赶紧往下说。”
顾之光说：“鞋摊老板说，那口箱子的滚轮质量非常好，在地面滚动发出的声音并不刺耳，是一种有节律的咔哒咔哒的声音。这个声音引起了老板的注意，所以他特地抬起头一看了一眼。
可能是职业习惯，他留意到箱子是人造革的，不是真皮，放得有点旧了，边缘有些毛边，颜色也开始起灰。轮子在水泥地面拖过发出的声音不大，但看得出来箱子里应该装了不少东西，声音显得很沉很闷。”
湛萍扑过来，急急地问：“是晓兰吗？”
顾之光面色有些发白：“不是！老板说拖箱子的是个年青男人，个子挺高，很壮，留着长头发，看着痞里痞气的。”
陌生男人拖着湛晓兰的行李箱，从电信局宿舍楼走出去，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行李箱里，到底装着什么？
湛萍越想越怕，只觉得天旋地转，伸出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第42章 儿子
◎这，就是我要和你交换的秘密◎
赵向晚问：“贾俊楠呢？”
顾之光虽然爱看侦探小说, 也组建了侦探社，但实际上并没有接触过刑侦大案。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离家出走案，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人命案, 吓得够呛, 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起来：“他, 他去派出所报案去了。”
赵向晚越是大案越稳得住：“好, 那我们等派出所的同志过来，重新取证调查。”
顾之光有些不懂：“重新取证？”
赵向晚回答：“派出所先前按照失踪人口立案，调查思路按照采集信息、寻人启事、目的地调查了解来进行，探寻湛晓兰可能会去哪里。可是现在湛晓兰的行李箱在失踪时间段出现, 有陌生男子入室盗窃、杀人的可能，取证、调查思路便完全不同。
换而言之, 先前湛萍与贾俊楠报案, 两个人在派出所争吵不休，湛萍指认贾俊楠拐走自家侄女, 贾俊楠怀疑湛萍把湛晓兰赶走。因为双方意见不一致，警察没有发现室内有打斗痕迹, 周边群众也没有提供异常信息, 因此将此事定性为湛晓兰出走、失踪。因此侦查重点是湛晓兰平时的社会关系，可能会去往哪里之方面。可是现在新的线索出现，湛晓兰极有可能被陌生男子装进行李箱带走, 生死未卜, 那就是刑事大案, 需要抽调警力, 将侦破方向放在入室盗窃并带走湛晓兰的嫌疑人身上。
顾之光明白过来, 连连点头：“对对对, 得找到那个男人。就是不知道是闯进来的小偷, 还是熟人作案。”
头脑清醒的成年人怎么可能装进行李箱？要么死亡，要么昏迷。
湛晓兰凶多吉少。
顾之光与赵向晚将询问重点放在这口行李箱之后，寻找到的线索越来越多。
二楼阿婆曾在五点多听到咕噜咕噜的声响，应该就是行李箱拖过水泥路面发出的声音，这一点与警方先前调查的内容对应上。
鞋铺老板、水果摊主、小卖部的人都曾见到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从宿舍区走出来。是个陌生人，面相很凶，头发有点长，遮住眉眼，看不太清楚脸。
那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到五福路口，将箱子放在一辆黄色出租车后备车厢，然后开车离开。可惜的是，没有人留意车牌号，只知道是辆黄色微型面包车，当地人称为“面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拖行李箱、开出租车的男人，到底是谁？
国产微型面包车是从京都开始流行过来的，虽然体型看着瘦小，但能轻松装下五、六个成年人；虽然冬天寒冷、夏天闷热，但价格低廉。车身刷成明黄色的面的，当地老百姓戏称为“黄虫”，出行、搬家，都少不了它。
因为“面的”常见，电信局家属区的人没有太在意它的存在，哪怕有人扛着箱子搬上去，也只觉得是搬家或者外出。
出租车司机、年青男子。
湛萍面如土色，喃喃自语：“是他吗？他害得晓兰还不够？已经分手三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晓兰？”
顾之光不解地看向湛萍：“你知道他是谁？”
湛萍点点头，摇摇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赵向晚替她回答：“她怀疑是湛晓兰的前男友，一个开出租的男人。不过两人已经分手近三年，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顾之光大声道：“不管是不是他，总归是条重要线索，赶紧查！”
派出所收到贾俊楠报警，高度重视，马上抽调人手，再一次来到电信局宿舍区。带队的是一个名叫姚国诚的刑警，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制服的年青人。
姚国诚看到顾之光、赵向晚在小区附近询问住户，无奈地说：“你们还是大学生吧？查案子是我们警察的事，你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了，好好回学校读书吧。”
顾之光不服气：“姚警官，湛晓兰是我同学贾俊楠的女朋友，我们也算是失踪者的家属，参与调查怎么不行？”
贾俊楠跟在姚国诚身后回来，补了一句：“顾之光是我们学校侦探社的，处理过很多校园离奇案子。”
姚国诚性格温和，并没有生气，倒是他身旁的年青刑警黄毅瞪圆了眼睛：“校园里能有什么案子？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罢了，你们这些外行凑什么热闹！”
鸡毛蒜皮的小纠纷？顾之光感觉内心被戳了一刀，脸一红，抬手将赵向晚一指：“她，她是湘省公安大学的学生，怎么能算外行？”
黄毅上下打量着赵向晚，看她态度沉静，凤眼闪亮，不由得声音放柔和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级，哪个专业的？”
赵向晚抬眸与他目光相对：“赵向晚，91级，刑侦专业。”
黄毅一听便笑了起来，笑得嘴角咧到了耳后：“原来是小师妹啊，才大一，专业课都还没学几门呢，外行，妥妥的外行。”
【91级啊，比我晚了六年。我85年考进公安大学的时候，女生楼还正在建呢，没想到现在刑侦专业也有这么出色的女生了。】
赵向晚眸光一闪：“我来猜猜，师兄是哪一级的？”
黄毅来了点兴致，挑了挑眉：“来来来，你来猜。我告诉你，我在学校可没什么名气，你肯定不认得我。”
赵向晚上前一步，凤眼微眯，认真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分表情：“看你年龄，应该是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岁？”
说到二十四岁的时候，黄毅右边那道浓眉抖了抖。
赵向晚点点头：“原来是二十四岁。”
黄毅闭上嘴，眼中多了一丝疑惑。
赵向晚继续说话：“公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派出所工作，刑侦中队任普通警员，应该毕业时间不长，两年？三年？四年？”
说到三年的时候，黄毅明显目光上移。
“很好，原来毕业快三年了。”赵向晚微笑，“89年毕业，85年入校，师兄，我猜得是否正确？”
黄毅张大了嘴：“厉害，你这套推理逻辑非常严密。不过……”他拉长了声音，眼珠子转了转，“我一看就刚毕业不久，你这猜起来正确率高，不算什么。”
说完这句话，黄毅指着姚国诚：“你要是猜得中我师父今年多大，我就服了你。”
姚国诚板起脸：“小黄！”
【我生得老相，人人都以为我四十几，其实我今年七月才满三十一岁呢。黄毅这小子捉弄人家小姑娘，可真不像话。】
黄毅嘻嘻一笑：“师父，就让她猜猜吧。不然我这小师妹还真以为凭着点推理技巧就能走遍天下呢。”
赵向晚的目光移向姚国诚。
眼前刑警体形微胖，头发花白，脸颊有烧伤痕迹，新疤长拢后脸部肌肉绷紧，有些扭曲。
看头发，至少得有五十岁；
看体形，有点中年发福，怎么也得有四十；
看脸庞，肌肉线条被疤痕破坏，难辨年龄。
贾俊楠大胆猜测：“快退休了吧？”
顾之光斜着眼睛看向黄毅：“你既然让她猜，那说明真实年龄与外部表情不一致，警官看上去像四十五，那我猜……三十五岁！”
黄毅看一眼顾之光，难怪这小子能在大学里开侦探社，推理起来有模有样。
黄毅看向赵向晚：“你来。”
赵向晚已经听到姚国诚的心声，自然知晓正确答案，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姚国诚的眼睛问：“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姚警官今年才三十一岁啊。”
姚国诚与黄毅同时张大了嘴：“你！你——”
赵向晚猜对了！顾之光不敢置信地看着姚国诚，眼前这个早生华发的警官只有三十一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么显老！
赵向晚解释道：“我正在研究微表情行为学，通过人类的微表情、习惯性动作来判断真相。目前正在市局实习，我的师父，是许嵩岭。”
是时候，打打师父的旗号了。
黄毅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拱手：“赵师妹，我服了！”
【微表情行为学，许黑脸的徒弟，难怪这么厉害！我师父少白头，这张脸却是为了救我才毁了的。那次抓捕行动，歹徒扔汽油.弹，师父为了护住我，脸和后背被烧伤，在床上躺了个把月才活下来。现在体能没办法训练，人也发福了，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这次为了考察小师妹的能力，拿师父的年龄说事，该打、该打！等下再找师父赔罪。】
听到这里，赵向晚肃然起敬，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姚警官，学员赵向晚，请求参与失踪案调查！”
姚国诚本就是个好脾气的警官，对后辈多有提携，见到如此意气风发的预备役女警，喜得眉开眼笑，抬起手打了个哈哈：“好好好，那你们就帮着打个下手吧。”
黄毅补充了一句：“不过，警队有警队的规矩，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允许对外透露任何信息，能够做到吗？”
赵向晚、顾之光、贾俊楠同时道：“能！”
两组人马兵分两路。
姚国诚带黄毅前往湛晓兰刚来星市时打工的吉祥饭馆，调查了解她当时谈恋爱时的男友到底是谁。赵向晚则回市局，将季昭带过来，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像。
星市是湘省最大的城市，面的数量虽然赶不上京都，但登记在册的也有一万六千多辆，如果慢慢调查不知道到猴年马月。现在湛晓兰生死未卜，必须抓紧时间，争取早一点找到这个拖箱子、开面的的男人。
当身穿黑色衬衫、黑色长裤的季昭背着画夹子出现在电信局家属区，那些小摊小贩们都围了上来。
八、九十年代对男性的审美，正是百花争鸣、五彩缤纷之时。既有国产战争片里浓眉大眼、高大威猛的硬汉，也有港台言情剧里留着长发、说话斯文的文艺男，还有那种外国电影里五官深邃、绅士风范的洋派男人。
季昭却是时下审美的一股清流。
他一身细瓷般的白皙皮肤，被一身黑衬得清高矜贵。他眼眸黝黑，不言不语，却似有万千星光汇聚。
往日季昭被季锦茂保护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机会深入普通老百姓生活，可现在跟着赵向晚、重案组，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家长里短，渐渐染上些烟火气，眼神变得灵动许多。
这样的季昭，既有高高在上的华贵之美，又有不谙世事的天真，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一下子就俘获了大爷大妈们的心，主动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提供信息。
“个子很高，头发很长，留着鬓角，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穿牛仔喇叭裤，红底黑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三颗，敞开衣领，像个小流氓。”
“走路有点往前倾，右脚总像是被烂泥粘住一样，怪怪的。”
“脸吗？没看清。我当时多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就像是有毒一样挖过来，吓得我不敢再看。”
“是，我也不敢看，那人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哪里敢多看。”
“我倒是认真看过一眼，其实眉眼长得还不错的，浓眉大眼，很精神。就是那打扮花里胡哨的，蛮嫌人。哦，对了，他嘴唇右上边，好像长了燎泡。”
……
这一回，面对拥挤的人群，听着叽叽喳喳的话语，季昭并没有表现出慌乱与惊恐，反而和赵向晚一样，安静地倾听着一切。
听完众人的描述之后，季昭沉吟片刻，笔走如飞，不过二十分钟，一个痞里痞气的男人便跃然纸上。
就连大一学过一年美术的建筑学专业学生顾之光都惊掉了下巴：“这，这也太出神了吧？”他盯着这幅素描看了半天，望着赵向晚，“你确认，他只是个普通的画像师？”
赵向晚微笑不语。
天才画家，超写实派开创者，季昭来市局当一名画像师，完全是牛刀小试。
【我画得像不像？】
季昭看着赵向晚，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雀跃的光。
有了读心术之后，赵向晚与人对话通常会听到两道不同的声音，人们“心口不一”，这让赵向晚有些不适。
季昭不同，他的内心世界在赵向晚眼里有画面，纯洁而简单；他有语言障碍，那道少年青涩声线只有赵向晚听得到。
这份单纯真实让赵向晚感觉自在轻松，迎上季昭的目光，赵向晚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向晚的笑容虽浅，却给了季昭莫大的鼓励。那雪白世界里，金色阳光洒下来，星星点点的小草从雪地冒出来，渐渐汇聚成一片草地。
“啾啾啾——”云雀从树枝上蹦跳而下，站在草地中央开始鸣叫。
春天，来了。
赵向晚看到他内心世界的变化，浓浓的成就感涌上来——自己的笑容与肯定，就是季昭内心世界的阳光。
顾之光的目光从赵向晚脸上移到季昭脸上，嘀咕了一句：“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吗？小小一个画像师，哼。”
虽说顾之光不服气季昭能得到赵向晚的笑脸，但季昭的存在的确加快了案件的侦破。
湛晓兰1988年4月来到星市，第一站便是在吉祥饭馆当服务员，不过事隔三年多，虽然吉祥饭馆还在，但老板几经易手，唯一记得湛晓兰的只有原来的洗碗工、现在的掌勺大厨。
画像出来之前，大厨连连摆手：“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当时我也和湛晓兰一样，刚来城里打工，在饭馆洗碗，就是个天天窝在厨房里的小杂工，哪里注意得到饭馆里有谁来吃过饭、是不是有人追求过她？”
画像出来之后，大厨瞪圆了眼睛：“是这个人吗？我好像见过。开一辆黄色面包车，经常吆五喝六地来饭馆吃饭，晚上喝得醉醺醺的，还敢开车回去，当时饭馆老板娘背后骂过他，说他迟早会害死别人。”
黄毅没想到这么顺利，追问：“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大厨：“只知道别人都喊他阿锋，但具体叫什么……哦，对了，他和饭馆当时的老板娘汪贵玲关系不错，你们要是能找到她，应该就能找到阿锋。”
汪贵玲开过餐饮，在工商部门登记信息齐全，很快就被警方找到。有了汪贵这条线，公安系统很快锁定人称“阿锋”的熊成锋。
两天之后，熊成锋被抓获。
可是，这人嘴很硬，什么也不肯说。
贾俊楠心忧湛晓兰的下落，顾不得毕业设计，蹲在派出所等结果。
湛萍与匆忙赶来的哥嫂一起，焦急地等待消息。
与湛晓兰有关的四个人，因为共同的目标，每天都会碰头，渐渐相互了解。湛晓兰的父母对贾俊楠印象不错，就连一开始执反对态度的湛萍也大有改观。
只是……再喜欢贾俊楠又怎样呢？现在连湛晓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赵向晚周一学校课多，等到下课后赶到派出所审讯室，已经是晚上七点。
姚国诚与黄毅已经审了熊成锋一整天，两人胡子拉碴，眼睛泛红，神情憔悴，看得出来精神压力很大。一见到赵向晚，黄毅便将手中笔录本交给她，让出位置，示意她坐下。
姚国诚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以手揉额：“五月十五日，星期五，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你在哪里？”
熊成锋低头不语，长长的刘海耷拉下来，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
【我找过那么多个女人，也就晓兰怀了我的孩子，当时不愿意被她拖累，再加上玩腻了，毫不留情和她分了手。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看，唉！只怪当时没珍惜啊。】
眼前笔录一片空白，听到熊成锋的内心戏，赵向晚略微松了一口气。不开口不要紧，只要能听到他的心声便不怕。
姚国诚等了半天，熊成锋一直拒不配合，便提高音量再次重复刚才的话。
熊成锋缓缓抬起头，看着黄国盛，嘴角扯了扯：“警察同志，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我哪里知道那天做了什么。不如你来告诉我，那天我做了什么？”
黄毅很不满意他的态度，厉声喝斥：“严肃点！现在是我们在问你，老实回答。”
熊成锋抬起被铐起来的双手，抵在额头，懒洋洋地回答：“不记得了。”
【呵，老实交代，牢底坐穿，这个道理我懂。我不说，谁能知道我做过什么？晓兰啊晓兰，你得感谢你那争气的肚子，要不是只有你给老子怀过孩子，只怕你早就没命了。】
赵向晚的一颗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湛晓兰没有死！她还活着！
主审是姚国诚，按理说赵向晚不该开口，但情况紧急，赵向晚顾不得这些。她将笔放在桌面，轻声问道：“湛晓兰还活着，对不对？”
赵向晚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似溪水流过草滩，打破审讯室焦灼气氛。
抵在熊成锋额头的那双手猛地下垂，露出一双圆而大的眼睛。极深的双眼皮，眸色微黄，瞳孔一缩，显然这话直击他内心。
姚国诚、黄毅审了一天，丝毫收获都没有，正在烦躁之中，听到赵向晚这句话，黄毅脱口而出：“她还活着？真的假的？”
赵向晚点了点头。
黄毅再问：“你怎么知道？”
赵向晚看一眼熊成锋。
黄毅抬手在脑门上重重拍了一记，也是！怎么能当着嫌疑犯的面讨论这个？
熊成锋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他心理素质好，脸上半点没有显露出来。等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挖了赵向晚一眼，看她一张苹果小脸，态度平和，顿时便轻慢下来。
【哪来的小警察，恐怕是刚毕业分配过来的吧？屁都不懂，胡乱开口猜测。啊呸！还真让她误打误撞，猜对了。老子还等着晓兰给我生儿子呢，干什么杀了她？】
再一次听到“给我生儿子”这五个字，赵向晚目光微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熊成锋如此执着，似乎只有找到湛晓兰才能生儿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湛晓兰的确在熊成锋手里。
“你在这里，谁给晓兰做饭？饿到她、坏了身体怎么办？”
熊成锋嘴唇一歪，配合着嘴角燎泡再显邪气。
赵向晚手指微动，如果不是因为身边环境陌生，真想取出笔记本写下一笔——嘴唇歪斜，说明此人焦虑不安，可能身处困境，或遇到大麻烦。
【妈的！这帮警察动作真快。幸好我早就开车把晓兰送到我老娘那里，给她手脚戴上铁链子，拴在床脚，钥匙在我身上，我妈就是再心软也不能把她给放喽。】
听到这里，赵向晚再无丝毫犹豫，眼中怒火一闪，“啪！”地一声，手掌拍在桌面，霍地站起。
“既然你不担心她的安危，那看来有人帮你看守，对吧？”
熊成锋身体后仰，开始躲闪赵向晚的逼问。
“很好，既然有人看守，那这个人一定是你最信任的人。是谁？”
熊成锋嘴唇紧抿，转过头，颈脖僵硬。
“朋友，还是父母？”
审讯室忽然安静下来。熊成锋牙齿紧紧咬住嘴唇，这代表他在认真揣摩赵向晚的话：这个女警到底知道多少？
“很好，原来是你父母家。”赵向晚转过头看向姚国诚，“姚警官，湛晓兰现在熊成锋父母家，查一查他的户籍档案吧。”
黄毅匆匆出门调查户籍资料，赵向晚却一直紧紧盯着熊成锋。
熊成锋的神情忽然放松下来。
看到他双肩舒展、唇角上扬，赵向晚心生警惕：不对，他这个反应不对，这说明户籍档案可能查不到他父母的住址！
【去查，你们只管去查，能够在户籍档案里找到我妈，我算你们狠！两年前我爸死了，就把老娘接到星市，在湖夏区五支沟那里买了个旧屋住着。我就这么一个老娘，平时都是一个人过去，身边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老子杀的人多了，如果没个安全地方怎么行？】
杀的人多了？这人杀了很多人！
大案！
越是大案，越要沉住气。
赵向晚缓缓坐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湖夏区五支沟——这是用读心术听来的信息，微表情行为学那一套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够知道如此具体的地址。
半个小时之后，黄毅跑进审讯室，大声道：“市局户籍科、出租车管理所那边回电，熊成锋户口不在星市，入职档案里登记的父母住址在贵省盘溪县梧宛村六组，距星市足足有一千公里路。”
熊成锋的嘴角浮现出一道得意的笑。
鹰钩鼻，鼻尖向下垂成钩状，配合着这个阴冷的笑容，赵向晚后背感觉到嗖嗖寒意。
这人阴险狡诈，冷酷残暴。
他的软肋，一是母亲，二是生儿子。必须攻破他的心防，逼他说出实话。
赵向晚对姚国诚说：“我们在出租车管理所调查过，从五月十五日开始，熊成锋一直都有营运记录，他并没有离开星市。如果他把湛晓兰关在父母家，那一定还在星市。”
黄毅点头，赞许地看了赵向晚一眼：“对，我也是这样认为。”
说完，黄毅走到熊成锋面前，右手重重压在他肩上，瞪大眼睛、提高音量：“老实交代，湛晓兰在哪里？！”
黄毅手劲很大，熊成锋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了，痛得直咧嘴，却依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警察同志，现在可是新社会，不兴严刑逼供啊。”
姚国诚道：“只要人没事，你这罪名就不重，关上几年再出来，好好改造一样做人。如果顽抗到底，我们以杀人罪立案，那你就是死路一条。”
熊成锋斜着眼睛看向他：“我什么也没做，哪里来的杀人罪？”
熊成锋这惫懒模样惹恼了黄毅，加大手上的力度：“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不是小师妹在一旁盯着，如果不是有纪律约束，黄毅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哈哈哈哈——”
熊成锋看他光说不练，不由得笑了起来，“来呀，来呀，老子什么也没做，不怕你！”
在他嚣张之极的笑声里，赵向晚缓缓开口。
“我们有人证，5月15日你拖着湛晓兰的行李箱从电信局宿舍区经过，面的停在五福路街口。而在这个时间段，湛萍家失窃三千元，是你干的吧？”
熊成锋的笑声戛然而止：“三千元？”
【妈的，那个婆娘诬陷老子。明明只有七百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三千？他妈的，这老表子想钱想疯了吧？】
越想越气，平生受不得半点冤枉气的熊成锋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罗敬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反应快，马上疾言厉色地喝斥道：“入室盗窃，1000元以上不满2500元的，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六个月或单处罚金；2500元以上不满4000元的，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不交代湛晓兰的去向不要紧，你偷了三千块钱，证据确凿，进去先关上一年。我们慢慢查，总能找到你父母住在哪里，是不是？”
熊成锋眼中渐渐露出凶光。
赵向晚补上一刀：“以警方名义，在报纸上发一则尸体认领启事，把你的照片放上去，你父母看到了总会出现，是不是？我们不急。”
尸体认领？熊成锋成功被激怒，大声叫了起来：“老子只拿了七百，根本够不上立案！”话一出口，看到姚国诚、黄毅、赵向晚交换眼神，他这才意识到失言。
熊成锋的反侦查意识非常强。当时湛萍家中失窃，室内除了湛萍、湛晓兰的指纹，并没有发现第三者的指纹，因此案件才更显扑朔迷离。现在熊成锋坦言是他拿了钱，那再想狡辩，也是徒劳。
黄毅感觉眼前曙光出现。熊成锋既然已经认下入室盗窃罪，偷了床头柜里的七百块钱，那离承认绑架湛晓兰也不远了。
【盗窃算个屁，才几百块钱，挽留几天就能放出来。认了就认了，老子不怕。】
熊成锋将身体靠在椅背，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就拿了，怎么样？”
姚国诚问：“什么时候进的屋？”
熊成锋漫不经心地回答：“五点多吧。”
“怎么进的屋？”
“捡的钥匙。”
“进去的时候屋里还有谁？”
“没看到人。”
“拉杆箱是怎么回事？”
“屋里也就拉杆箱还值点钱，我顺手拿了。”
再问，熊成锋就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勾，反正不承认见过湛晓兰，更不交代为什么用拉杆箱带走湛晓兰，审讯又进入一个死胡同。
【老子悄悄跟了晓兰一个星期，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回家做饭，什么时候约会，全都摸得清清楚楚。上上周四吧？晚上九点，看她在公用电话亭旁边转圈圈，上前和她搭话，没想到她像见了鬼一样，一脸的嫌弃，还啐了我一口，叫我永远不要再来找她，真他妈不识抬举！
从来只有我甩我，没有人甩我，要不是因为老子检查出来身体有问题，前前后后上过那么多女人，只有晓兰一个怀孕，我一个大老爷们凭什么回过头来找她？她敢把老子的儿子打掉，他妈的！
周五下午，准备好带麻醉剂的手帕，老子专程等在那红房子拐角处。看着她从鞋店走回家，等门一开，直接推她后背进去，手帕一捂，万事皆休。
戴上手套在屋里摸了一圈，顺手把床头柜上里的钱收进口袋，再从她房里拿下那口拉杆箱，把晓兰装进去，堂而皇之走出去，丢进车里，谁敢阻拦？
原本想着干她一回，再弄死她。没想到看到大衣柜顶上那口大箱子……哈哈，瞌睡遇到枕头，带回家去，生儿子。】
熊成锋的逻辑有些混乱，表述得不算清晰，但赵向晚却听明白了。
他原来的打算，是因为湛晓兰打掉他的孩子，想对她实施报复，但看到那口箱子之后改了主意，决心把湛晓兰囚禁在身边，生出儿子之后再杀掉。
一般的犯罪分子不敢白天作恶，光天化日，担忧被人发现。他却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一口装人的大箱子招摇过市，半点畏惧心都没有。
此人穷凶极恶，胆子非常大。
要突破他的心防，必须另辟蹊径。
黄毅与姚国诚对视一眼。
【熬审，我们和他熬鹰！车轮战审讯，看他撑不撑得过。】
熬鹰，是训练猎鹰的一种方式。通过连续几天不让鹰睡觉，让它熬着并且困乏，消磨鹰的意志，便能变得驯服。
公安审讯对讯问时段、时长、方式都有严格的规定，黄毅他们的打算其实已经算是违规。
赵向晚观察着熊成锋的反应。一天审讯下来，黄毅与姚国诚已经疲惫，但他却丝毫不显疲态，可见这人身体素质、耐力、抗压能力很强。哪怕违规熬审，恐怕也很难达到目的。
想到这里，赵向晚看向姚国诚：“我来和他说吧？”
姚国诚刚才已经见识过赵向晚的犀利，想想她是许黑脸的徒弟，便让出主审位置，示意黄毅做好笔录。
黄毅拿过纸笔，有些好奇自己这个才大一的小师妹准备怎么审讯。
赵向晚目光微敛，放柔和姿态，带着丝小女孩的天真，微笑道：“我有个秘密，和你交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熊成锋来了点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这小娘们什么都不懂，也能当警察？现在的警察队伍，真是什么人都收啊。还秘密交换秘密？她当是过家家呢。】
赵向晚没有在意他闭口不言，继续道：“我在调查湛晓兰失踪案的时候，和湛萍深入了解过湛晓兰的过去。你知道吗？晓兰曾经被人骗，怀了孩子。那个孩子，应该是你的吧？”
熊成锋脸皮抽搐了一下，眼睛有些发红。
【妈的，那个孩子是老子唯一的种，偏偏被她打了！老子身体壮实、能打会扛，前前后后和二十几个女的上过床，却没想到没一个怀孕。先前还以为那些女人都吃了什么避孕药，后来我老头死了之后，老娘求我结婚生子，我打算收心，在乡里找了个年青姑娘，结婚半年，连个蛋都没下！又找了个生了两个儿子的寡妇，还是没有！
我老娘觉得不对劲，哭得眼泪鼻涕的，求我不要让老熊家断了后，没办法，到省里大医院一检查，妈的，先天性弱精症！很难让女人怀孕。老子当时那个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为什么不把晓兰哄好点，让她生了孩子再甩掉不行吗？只怪当时太年轻，唉！】
赵向晚轻声道：“湛晓兰是不是告诉你，那个孩子打掉了？”
熊成锋被她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抬起头与她视线相对，嘴唇微张，显然已经意动。
赵向晚凤眼微微一眯，将寒光掩住：“其实……那个孩子并没有被打掉。”
“什么？！”熊成锋猛地从椅中站起。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令他整个人都陷入狂喜之中。
【我就说！老天爷不会绝了我老熊家的后！生下来好，生下来好！我有孩子了，当爸爸了！晓兰这娘们不错，真不错。】
姚国诚万万没有想到，赵向晚竟然坐下来和熊成锋拉起了家常。而这个秘密，也成功地让熊成锋一改之前的抗拒，变得兴奋起来。
审讯过无数嫌疑犯的姚国诚有经验，此时赵向晚已经掌握主动权，审讯终于有了进展！
熊成锋问：“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熊成锋鼻翼张开，呼吸急促，态度急切：“他在哪？长得可像我？”
他一着急，赵向晚便不急了。
赵向晚将身体向后一靠，微笑道：“这，就是我要和你交换的秘密。”

第43章 落网
◎你杀了谁？交代清楚！◎
人就是这样, 更愿意相信自己期待发生的事情。
明明湛晓兰亲口告诉熊成锋，孩子已经被打掉。但当赵向晚告诉他孩子还活着的时候，思儿心切的熊成锋便立刻选择相信她。
一番挣扎之后, 熊成锋问赵向晚：“你, 你想知道什么？”
赵向晚问：“湛晓兰在哪里？”
熊成锋陷入沉思。
【告诉她其实也没什么, 让警察把晓兰带走, 老子最多算绑架，关个七、八年再出来，还是一条好汉。只要警察不去挖后院，就不会发现底下埋着的尸骨, 罪名便不大。反正儿子已经有了，熊家有后, 我老娘的心一安, 我这一辈子也值了。不对……还不知道这死娘们讲的话是真是假，我怎么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只要警察不去挖后院, 就不会发现底下埋着的尸骨”这一句话让赵向晚心中一凛。这人穷凶极恶，杀人埋尸, 只要找到他的老巢, 就能揪出罪证！
赵向晚目光低垂，暗自思索。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他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读心术在手, 赵向晚很清楚怎样包装谎言。
“湛晓兰当年的确是打算打掉孩子的, 但想想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便有些舍不得。孩子长得很好, 健康聪明, 雪白可爱, 只是因为未婚先孕, 湛晓兰不敢养在身边，所以送了人。”
熊成锋眼中凶光一闪：“老子的娃，她竟敢送人！”
赵向晚：“那怎么办呢？你甩给她两百块，让她落胎，逼她分手。她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女孩，什么也不懂，难道让她哭着求你复合吗？她生孩子时大出血差点死在产床上，真的很可怜。你啊，当时不愿意珍惜，欺负一个刚从乡下出来打工的女孩，现在又不肯好好待她，把她装进箱子里带出去、藏起来，怎么能这样对待为你千辛万苦生下孩子的女人呢？”
怎样让谎言看上去和真的一样？在细节处下功夫就好。
或许因为求子心切，又对母亲有依恋心理。熊成锋听说湛晓兰生孩子遭遇这么大的凶险，内心被触动，眼中凶光渐渐消散，变得柔和起来。
【这个女警察说的这么逼真，应该是真的。晓兰恨我逼她打胎，害怕我和她抢孩子，所以才说把孩子打掉。其实，那个孩子还活得很好吧？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像不像我？】
赵向晚下了一记猛药：“你要不要看看孩子的照片？我在湛萍那里看到过，应该是周岁照吧，非常可爱。”
熊成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手铐将他固定在审讯铁椅上，让他没办法有大的移动，但此刻因为整个人都被赵向晚的话所吸引，不自觉地前倾，后背呈现出一道弧线。
“好。”此刻熊成锋再没半分怀疑。
他是家中独子，十五岁便从农村出来，四处打工。先在工地当泥瓦小工，因为一身好体格、敢打敢斗，被当地砂霸看中，每天不是抢地盘就是打群架，在一次群殴中失手伤人致残，判刑入狱。
从监狱里放出来后，熊成锋远离原来的环境，在星市开起面的，不过依然改不了鲁莽好斗的性子。他脾气火爆、下手狠，但因为外形高大威猛，出手大方，很吸引妹子的眼光。他本就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又没有什么道德感，几乎来者不拒，在花丛里晃悠得十分自在。
熊成锋虽然凶悍，但对父母非常孝顺。父亲去世后，面对母亲的祈求，他感觉到了传宗接代的压力。可是当他开始考虑结婚生子时，却发现自己无法让女人怀孕，这才有点慌了。
折腾了两年，当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看到“弱精症”这三个字时，熊成锋差点崩溃——无用的男人、绝后、对不起父母、愧对列祖列宗……
种种负面情绪涌上来，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某一天，他开着面包车经过鞋店门口，无意间看到湛晓兰，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让这个女人怀过孕，顿时看到了希望。说不定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呢？也许他已经做爸爸了呢？
越得不到的，越珍惜。
——这句话，在熊成锋这里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察觉到熊成锋已经意动，赵向晚起身道：“那你等一下，我去湛萍那里要照片。”
熊成锋的目光紧随着赵向晚，一直到审讯室大门关上，他依然盯着那扇门，仿佛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半个小时之后，赵向晚进来，取出一张半寸黑白小照，送到熊成锋眼前。
熊成锋双手、身体被固定在椅中，没办法有太大的挪动。他颤抖着双手慢慢接过照片，目光贪婪地盯着这张小小的照片。
孩子剃着短发，穿着件白色短袖，一条花背带裤，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坐在一把小椅子上，肉乎乎的身子，大大的眼睛，嘟嘟的嘴唇，一双招风大耳朵趣致又可爱。
越看，熊成锋便越兴奋。
一直看了足足有五分钟，他的眼睛里渐渐噙满泪水，激动地说道：“我的儿子！真的是我儿子！你看这双招风耳，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有这双眼睛，双眼皮，像我，像我。”
赵向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想儿子想疯了。
【是我儿子，我有儿子了，我对得起列祖列宗。告诉警方湛晓兰的下落没问题，不过得让他们把儿子找回来。我没有杀人，最多判一个强间、绑架罪，十几年刑期顶了天。在狱中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减刑，七、八年就放出来。到那时儿子刚上初中吧，我还能陪着他一起长大。】
赵向晚看时机成熟，再次询问：“湛晓兰在哪里？”
沉思片刻，熊成锋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姚国诚：“我有个条件。”
姚国诚板着面孔：“你说。”
熊成锋说：“我带你们过去，但你们得让我和我妈、湛晓兰单独说半个小时的话。”
【我得让晓兰把儿子接回来，她要是不想养就送给我妈。我这两年赚了一点钱，钱和存折放在车上的皮包里，都留给我妈。我妈还不到六十，养自己孙子肯定乐意。】
姚国诚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点头。
明明自己资格最老，级别最高，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听从赵向晚的意见。姚国诚感觉脸上有些发烧，抬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好。你带我们去解救湛晓兰，我同意你和她、你妈说几句话。不过……单独，那不可能。”
熊成锋也知道警方有顾虑，只得应承下来。
熊成锋问赵向晚：“这个照片，我能留着吗？”
赵向晚平静回答：“可以。”估计等你知道真相，要气得把这张照片撕掉吧？
警方连夜开车前往。
漆黑的乡间小路，警车大灯照亮前方。熊成锋对这条路太过熟悉，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在哪里拐弯，在哪里直行。
湖夏区位于城东郊区，从市区开过去一个小时左右，空气里传来一股水味，便离目的的不远了。
五支沟位于湖汊内，四处都是分隔出来的鱼塘，农家小院散落其间。
金莲湖碧波荡漾，湖岸线曲曲折折，警车开着大灯在窄小的乡道上奔驰，还真得小心开车，领头的黄毅放慢了车速。
熊成锋嗤笑一声：“不如我来开？”
黄毅见他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开玩笑，心中不忿：“嘁！心态真好。”
熊成锋的确心情很好。他双手被铐，但依然死死攥着那张“儿子”的小照：“我有儿子了，你知道吗？我有儿子了。等下告诉我妈，我妈肯定欢喜死。”
黄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有儿子了不起？”
熊成锋咧开嘴笑开了花：“了不起，很了不起。”
他的弱精症是先天性基因缺陷，医生说无药可治。湛晓兰能够怀孕，除了她是极易受孕体质外，也有运气因素。可以说，这个儿子来得非常不容易，用万中无一来形容丝毫都不夸张。
一路缓慢前行，两辆警车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农房前。
半人高的树桩筑起一道篱笆，篱笆外是大大的鱼塘，木门前乱草丛生，有一种萧索感。
车灯扫过篱笆，屋里亮起灯火，一个女性苍老的声音传来：“阿锋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熊成锋抬起头，下意识将铐着手铐的双手放下夹在双腿之间，央求一左一右看管他的公安干警：“拿件衣服，帮我遮一遮。”
黄毅冷哼一声：“既然害怕父母担忧，怎么敢做出违法的事？”
熊成锋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继续央求：“别让我妈看到我的手铐，我怕吓到她。”
推门开车，夜风如水。
黄毅脱下外套，搭在熊成锋的胳膊上，将锃亮的手铐遮盖住，冷着脸警告：“给我老实点！”
熊成锋的手在衣服底下动了动，整理得更加自然一些，这才提高音量喊：“妈，我回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推开篱笆门，她那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警车车顶闪烁的红色光芒时，瞬间凝住。
熊成锋迎上前去，喊了一声：“妈！”
老妇人的眼睛在他身旁警察身上扫过，脚步一个错乱，差点摔倒。她扶住篱笆边沿，努力站稳，颤抖着声音说：“阿锋啊，你，你这是……”
熊成锋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儿子了！”不等老妇人反应过来，他将手中一直攥着的照片塞到她手中，声音里满是欣喜，“你看，这是晓兰给我生的儿子，她其实并没有打掉。”
没有月亮的晚上，室外昏暗一片，只有警车车灯映照出一片光亮。
老妇人就着车灯看着照片，只一眼便认定是自己的孙子，她紧紧捏着照片，眼中迸放出极亮的光芒：“真的？唉呀，我的天神啊，就是今天死了我也安心啊，快快快，我要烧香告诉你爸。”
熊成锋冲黄毅使了个眼色：“人就在里屋，钥匙在堂屋花瓶里装着呢，你们把晓兰带出来吧。”
黄毅带人冲进屋里，老妇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熊成锋努力安抚着母亲：“我，我已经自首，肯定会减刑。妈你放心，存折和钱都放在我面包车的储物箱里，车在宿舍楼下，你记得去拿。我会让晓兰把儿子接回来，你帮我养着，等我出来再孝顺你。”
老妇人一边点头一边掉泪：“阿锋啊，你可都改了吧……妈每天，提心吊胆啊。”
赵向晚从最后一辆上走下来，正听到老妇人的心里话。
【我是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太婆，只知道种菜、养鱼、喂鸡、做饭，阿锋要做的事，我也阻止不了，没办法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也没能力给他什么，只能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先前他打架，把别人打得头破血流，我劝过他，他不听，结果进了牢房。放出来之后他抢劫，带人回来埋在院子里，我又劝过，让他不要再杀人，可是他不听，杀了一个又一个。这次带回个姑娘，绑在床上，造孽哦……我能怎么办？】
赵向晚的目光变冷了许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惯子如杀子。
这老妇人同样有罪，并不值得同情。
熊成锋买的农房很偏僻，被鱼塘所包围，平时无人来住。警方开了三台车过来，乌泱泱一群人，却没有惊动周边群众。
一名女警扶着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的湛晓兰从屋里走出，经过熊成锋身边时，她猛地回头，一口唾沫飞出，啐在熊成锋脸上。
老妇人忙护住儿子，抬起右手用衣袖帮他擦试脸上脏污。嘴里喃喃念叨着：“何苦哦，何必呢，都是一家人……”
听到这句“都是一家人”，熊成锋面孔扭曲了一下，强压着怒火，对湛晓兰说：“晓兰，我知道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只求你，把我儿子接回来，你不养，我妈养。”
湛晓兰愣了半天：“什么儿子？”
熊成锋看到她的表情，后背一股寒意袭上来，眼睛瞪圆，声音变得粗重起来：“你并没有打掉孩子，把他生下来了，对不对？你把他送人了，是不是？我都听警官说了，你姑姑那里还有孩子照片。”
车灯光线下，湛晓兰苍白的脸上满是嘲讽：“你想儿子想疯了吧？当时是你甩过来两百块，让我落的胎，你忘记了？”
熊成锋感觉那股寒意渐渐在身体内弥散开来，牙齿开始打战，“咯咯咯咯”的声音在口腔内响起，引发头颅一阵眩晕。他努力控制住这份恐惧感，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赵向晚。
赵向晚微笑不语。
熊成锋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不不不，是警察同志说的，她不会骗人。你看，这不就是你送人的孩子吗？”他一把抢过母亲手中照片，双手高举，送到湛晓兰面前。
黄毅的外套滑下，牢牢铐住熊成锋的手铐闪过一道寒光。
湛晓兰看到他被铐，哈哈笑了起来，她被困一周，早已心存死志，绝食抗拒，已经饿得头昏眼花，整个人瘦脱了形，这一笑便带着点疯狂。
“哈哈哈哈……熊成锋，你从哪里弄来的照片？现在想养儿子？晚了！哪个跟你说我生下来了？你找他去。”
生儿子已经成为熊成锋的执念，湛晓兰的话却无情地将他打击，他不敢找赵向晚对质，只能哀求着湛晓兰：“我们曾经相爱过，也有过快活时光，是不是？我只是太爱你，才把你带到这里来。你把儿子给我，我送你钱，多多的钱，好不好？我已经向警方自首，带他们来找你，你就看在我努力赎罪的份上，把儿子还给我吧。”
湛晓兰不为所动，在女警的搀扶下双膝微屈地站着。她体虚无力，刚刚说话说得多了，接不上气来：“我，没，生。”
见软的不行，熊成锋目露凶光，咬牙道：“湛晓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交出儿子，我俩恩怨一笔勾消。你要是不交出来，等老子出狱，杀你全家！你姑姑家，你那个大学生男朋友，老子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谁也跑不掉！”
黄毅走过来捡起自己外套，拍了拍尘土，目光似电：“熊成锋，威胁当事人，罪加一等！”
熊成锋手里紧紧抓着照片，仿佛那是溺水人的浮木。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呜咽：“这就是我的儿子，你们还我儿子！照片是谁给我的？是谁给我的？”
熊成锋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黄毅下意识地挡在赵向晚面前。赵向晚为哄骗熊成锋交代湛晓兰的下落，编织出一个谎言，如果被熊成锋记仇，恐怕会对她不利。
“对！就是你，那个女警察！你给我出来，你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儿子，你说过，用这个秘密交换我的秘密，我已经交代了湛晓兰的下落，你把我儿子找出来！”
赵向晚身材高挑，黄毅并没有将她遮挡严实，被熊成锋一眼找到。
黄毅有些紧张地转过头看一眼赵向晚，却发现她淡定从容，半点不慌。
赵向晚从黄毅身后走出：“师兄，先把湛晓兰送到医院，通知家属吧，这里还有一堆事要做。”
黄毅不明白她心中所想，湛晓兰既然已经找到，熊成锋也已经认罪，此案已结，为什么说“还有一堆事要做”？
熊成锋瞪着赵向晚，低吼质问：“你，你是不是骗我？”
赵向晚右手轻抬，快速从他手中夺过照片，放进口袋，微笑道：“这是我从刘师兄钱包里借来的照片，得还给他。”
刘良驹家中小妞妞今年正好三岁半，和熊成锋心中所想的儿子差不多岁数。赵向晚曾在刘良驹的钱包里看到过妞妞的周岁照，这次便打电话叫他送了过来。
妞妞那个时候因为头发稀少，半岁时家里给剃了个光头，刚刚长出来一寸长的头发，看上去像个男孩。熊成锋思儿心切，认定了这照片上的孩子就是他儿子，不断地心理暗示之下，怎么看都与自己十分相像。
见到赵向晚这般行事，熊成锋脑中一片清明——被骗了！
他大吼一声，挣脱开警察的钳制，冲着赵向晚扑过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不等他靠近，赵向晚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熊成锋横摔出去。黄毅紧跟其后，将他牢牢按压在地。
熊母急得声音都变了形：“不要打他，求求你们，不要打他！”
赵向晚居高临下看着熊成锋拼命挣扎，他那张嘴里正不清不楚地咒骂着：“死表子，敢骗老子！老子出来杀你全家！”
赵向晚厉声喝斥：“你杀了谁？交代清楚！”
熊母像被卡住脖子的鸡一样，声音突然消失。
熊成锋则双目通红，喋喋怪笑：“你等着，老子出来就杀了你！”
赵向晚双手负在背后，抬眸扫过篱笆围住的院子，看着那棵在暗夜里树影婆娑的老槐树：“杀我？呵。我看这院子，很适合杀人埋尸啊。”
黄毅与姚国诚顿时警醒：“你是说，熊成锋杀了人？”
赵向晚点头：“对！”
熊成锋整个人面埋下趴在地下，拼命扭过脸来看赵向晚：“你胡说！你胡说！老子就是绑架了湛晓兰，想问问我儿子的下落，哪里就成杀了人？”
夜风吹来，赵向晚仿佛闻到风中的血腥味。
埋在地下的尸骨，终于等到见天日的这一天。
五福路派出所的公安干警忙碌了一整夜，从熊成锋家的后院挖出三大袋尸骸，其中有五个头颅。
五条人命！案件恶劣，迅速上报市局、厅局，五福派出所顿时出了名。
这是重大杀人案！
熊成锋、熊母全被带回市局，立案审讯。
消息传开，回到市局重案组的赵向晚顿时被簇拥包围。
许嵩岭笑容满面，一脸骄傲：“一出手就是大案，出息、有出息。”
刚调到重案一组的高广强目光里带着丝羡慕：“赵向晚，你帮姚国诚立了件大功。我估计，三等功少不了。”他还有几年就退休，也希望能够立个大功啊。
刘良驹接过赵向晚递过来的照片，亲了一口自家小妞妞的周岁照，郑重其事地放回钱包，笑嘻嘻地说：“我家小妞妞这回也算立功了。”
何明玉、朱飞鹏假意生气：“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没叫上我们两个？这几天咱们组里也没什么事。”
许嵩岭横过来一眼，这两人立马笑了起来。
朱飞鹏说：“喂，赵向晚，以后有这么刺激的事情一定要叫我，我保护你！”
何明玉抬手捶了赵向晚一下：“你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一个连环杀人犯，你意敢用假照片骗他！”
众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许嵩岭板起脸教训赵向晚：“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你这回兵行险道，抓住熊成锋渴望生子的心理，诱他交代湛晓兰的去处。如果不是他现在身负数条人命，死刑跑不了，那等他放出来，你的人生安全就会受到威胁。以后……”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不要太拼！一切以安全为上。”赵向晚的审讯能力太强，但这种能力会让她与罪犯正面相抗，也会让对方对她印象深刻。
对一名公安干警而言，被罪犯记住，并不是件好事。
赵向晚听到了许嵩岭对她的担忧，心中温暖，微笑点头：“记住了，师父。”
听到她喊自己“师父”，许嵩岭心情顿时变得美好起来：“你记得就好。以后审讯你不要总冲在前面，有什么需要做的，交代朱飞鹏、刘良驹他们去。人多，不容易被盯上。”
被点到名的朱飞鹏、刘良驹和其他重案组成员同时立定：“是！”
朱飞鹏严肃不了两秒，又开始挤眉弄眼：“赵向晚，你怎么知道熊成锋执着于儿子？又怎么知道他杀过人？”
考验来了！
每次审讯完毕，赵向晚都得琢磨如何把读心术和微表情行为学结合起来。如果能够让重案组的人接受，那就说明她那一套是科学合理的。
赵向晚的目光移向角落。
感受到赵向晚的视线，季昭站了起来。他将重案组的小黑板搬到中央，拿起粉笔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阳光从窗户透过来，在地面投下斜斜的格子。
季昭衣袖挽起，容颜昳丽，光是站着，便似一幅美人图。
重案组成员一时之间都停下叽叽喳喳，目光注视在季昭身上。
季昭已经习惯众人的注视，眸光似星，认真地看着赵向晚。
【你要讲解吗？你说，我来画。】
赵向晚脑海中响起季昭的声音，少年独有的声线，清润、干净、阳光。仿佛初夏午后，灿烂盛开的桔梗花。
赵向晚冲季昭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转过头来看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赵向晚将自己整理好的“微表情行为学理论”讲述出来。
“熊成锋头发很长，下垂遮住眼睛，审讯时低头斜向看着桌脚，极少抬头，遇到问题闪烁其辞，这说明他的内心有很多秘密。”
“报告！”一声响亮的报告声打断赵向晚的话，所有人都看向站在门口的年青警察。
黄毅一身制服，右手平展置于右眉处，标准的举手礼，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
许嵩岭不认识他，看一眼高广强。
高广强微微摇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这是张新面孔之后，许嵩岭眉毛一拧：“你是？”
黄毅挺起胸膛：“五福路派出所刑侦中队，黄毅。”踏入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大门，黄毅的脸庞在放光，这可是他此生梦想之地！
许嵩岭“哦”了一声，看一眼赵向晚，意思是：来找你的？
不等赵向晚开口，黄毅大声道：“报告许队，熊成锋杀人案已经上报市局，我今天是过来移交案子的。”
其实案件已经非常清晰，只是细节处还需要核对，五福路派出所开挖出五具骸骨之后便按照规矩上报市局，市局再报省厅，今天黄毅过来与市局重案组对接。
许嵩岭点点头，这个案子归重案三组接手，黄毅绕路到重案一组，显然是冲着赵向晚而来。
果然，黄毅笑着对赵向晚说：“我刚刚和三组那边移交了所有资料，正好听到你的声音，就过来旁听一下。”赵向晚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就像是六月炎天拂过的清风，黄毅在走廊里第一时间便辨识出来。
许嵩岭沉吟片刻，点头道：“那你进来吧，正好我们在分析案情。如果赵向晚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补充一下。”
黄毅乖乖坐下，像个小学生一样专心听讲。
市局办公楼是单面走廊式建筑，重案一组的办公室位于走廊东头，面积很大，足有八十多个平方米。书桌、铁皮文件柜和绿植沿墙摆放，中间放着张大会议桌，方便日常开会讨论。
众人围坐在会议桌，移动小黑板摆在北面，季昭与赵向晚并肩而立，面向众人。
身穿白衬衫、卡其裤的季昭容颜太盛，自带光环，黄毅感觉有些被眩到，连着眨了两下眼睛。
赵向晚看到黄毅一脸惊艳的模样，眉眼微弯。季昭有自闭症、语言障碍，却能迅速融入重案组，既和季锦茂的财力与热情有关，也和他的长相有关。
漂亮的人，总能令人心情愉悦。
赵向晚继续刚才的汇报：“观察熊成锋的外貌与行为举止，鹰钩鼻，鼻尖下垂呈明显弯钩，一笑便嘴角斜向上方，双眼皮，眼白微黄，瞳仁很亮，被审一天，连主审警官都疲惫不堪，他却丝毫不显疲态。这代表，此人精力弥散、体力异于常人，对世间规则没有畏惧感。”
随着赵向晚的讲述，季昭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描画。
黑色为底、白色为笔，不过是一钩一划，鹰钩鼻、深深的双眼皮、邪魅笑容……一个桀骜不驯、阴沉凶猛的形象便出现在黑板上。
看到黑板上的头像，黄毅张大了嘴，脱口而出：“就是他！”
黄毅看向季昭的眼神变得不一样。先前赵向晚将季昭带到派出所，让他画像的时候，黄毅还觉得有些可笑——这年头，画像师在公安系统算是个新鲜事物，都不是科班出身，绘画基础差，有些画像师画出来的人像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可是等季昭画的人像一出来，黄毅就惊呆了：画得也太好了吧！哪怕没有学过绘画、没什么艺术细胞，黄毅也能看得出来这个画师水平不一般。
就凭着这一张画像，吉祥饭馆大厨一眼认出，再顺藤牵瓜迅速找出熊成锋，如果不是季昭的图唯妙唯肖，恐怕熊成锋的抓捕还要耗费一些时日。
可是那一次看到画像的震撼感，远不如这次强。
季昭用的是粉笔！一支粉笔！
他笔走如飞，轮廓、草稿都不打，径直在黑板上涂涂画画，不过几分钟，一幅人物素描图便现于眼前，传神至极。
黄毅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自来熟地问朱飞鹏：“哥们，你们这个画像师是从哪里挖来的？”
朱飞鹏咧嘴一笑：“他可是天才画家，我们哪里挖得来？”
“天才，画家？”黄毅重复着这话，感觉信息量巨大，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打听起。
何明玉“嘘——”了一声。
朱飞鹏立马闭上嘴，黄毅也不敢再问，两人同时抬头看着站在前方的赵向晚。
赵向晚表情严肃：“遇到这种精力旺盛的嫌疑犯，熬审根本无效。”说完，她扫了黄毅一眼。
黄毅心中一突，感觉自己被她看穿。他与姚国诚审了熊成锋七个小时，其实也存着消耗对方体力的目的，没想到把自己熬得眼圈发青，熊成锋却精神百倍。
朱飞鹏忍不住提问：“难道就因为他精力好、模样凶，你就认定他有杀人嫌疑？还有，你怎么就知道他想要儿子？”
赵向晚指着熊成锋的眼睛和嘴：“审讯时，我留意到熊成锋单眼微眯、单侧嘴角上挑，这代表轻蔑。一个嫌疑犯，证据确凿被警方抓捕，为什么他敢于露出这样轻蔑的表情？”
朱飞鹏反应最快：“他犯的事，比警方现在讯问的，严重得多。”
赵向晚赞许点头，再一次看向黄毅：“黄师兄，你有没有注意到，当姚警官问他事发当日在做什么时，他的态度是紧张，还是轻松？”
黄毅努力回忆：“嗯……我记得他当时态度很散漫，还反问我们，他到底应该在做什么。”
“对！如果他杀人搬尸，他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因此我判断，湛晓兰没有死，她只是在昏迷中被带走。为了印证我这个判断，我陡然发问，你还记得吧？”
黄毅当然记得。当时他还觉得小师妹胆子太大，明明只是个旁听的学生，却敢越级发言。要不是姚警官脾气好，恐怕早就把她赶出审讯室了。
“人类最真实的，不是语言，而是微表情。那是人遇到刺激时的第一神经反应，是一种无法真正控制的生理反应，以微妙的形式，通过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声音等展现出来。”
来了来了！朱飞鹏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赵向晚的这一套微表情理论，用在审讯过程中让嫌疑犯无处躲藏，听着就来劲。
“我问他，湛晓兰还活着，对不对？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双手猛地下垂，瞳孔一缩，一脸震惊，这说明……我说对了！”
赵向晚学着熊成锋的动作，戴着手铐的手抵在额头，突然放下，双目圆睁，嘴唇也不自觉地窝了起来。
整个屋子里，高广强资格最老，他当了二十多年刑警，抓捕、审讯过无法犯罪分子，听到这里也连连点头：“对，这个表情代表的是惊讶。”
赵向晚继续说话：“湛晓兰还活着，所以熊成锋神态很轻松。对他这种坐牢是家常便饭的人来说，只要人没死，他就不怕。他不认罪，谁能定他绑架杀人？用他的话来说，最多就是偷了七百块钱、一口拉杆箱，拘留几天就能出去。”
停顿片刻，赵向晚冷笑一声：“所以，我们必须打消他关几天就能出去的念头！就算是冤枉，也得把偷盗财物上升到三千元以上。”
听到这里，黄毅狠狠地一击掌，赞了一句：“妙啊！”虽然当时他并不知道赵向晚为什么要把湛萍家失窃的七百块说成三千块，但审讯室里养成的好习惯让他配合默契。
“熊成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才出言发驳，正好，承认入室盗窃、拿走拉杆箱，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当初设置了一些问题，触及到正确答案时，他的微表情会有变化，比如挑眉、瞳孔扩大、鼻翼微张、呼吸粗重、额角冒汗等等。”
黄毅听得目眩神迷。
不过就是一个照面，就能看出这么多？恐怕这些表情动作微小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吧？而且，如果遇到的嫌疑犯经验丰富老道，反侦查手段一流，都会尽量控制面部表情。这些所谓的“微表情”在人脸稍纵即逝，很难把握住吧？
赵向晚听到他心中疑问，点头道：“没错，微表情在人脸停留时间有的只有0.1秒，肉眼很难看到，需要精力高度集中才能捕捉到。”
季昭抬手在黑板一侧刷刷几笔，画出人在紧张、恐惧、忐忑时的表情，众人集体“啊”了一声，“对对对，其实这个表情我们也在一些嫌疑犯脸上看到过，只是消失得太快，当时没有在意。”
赵向晚给大家科普了一下之后，继续讲述案情。
“确认过湛晓兰在熊成锋父母手中，黄师兄立刻去调熊成锋的户籍档案，以为可以迅速找到住址。可是我留意到，熊成锋的眉梢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向后一靠，这说明……”
何明玉迅速接上：“轻松！”
赵向晚冲她轻轻一笑：“对，轻松。可是这个反应不对，说明我们的方向虽然正确，但不知道在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熊成锋不怕我们查？因为他有信心我们找不到他父母的住址。熊成锋开面的已经有五年多，先后和十几个女性发生关系，怎么就没有一个知道他父母住在哪里？这不正常。”
黄毅被她的话所吸引，不自觉地重复：“对啊，不正常。档案里熊成锋的父母在贵省，不可能千里迢迢把湛晓兰送过去。如果他父母就在星市，他为什么要这么躲闪？”
赵向晚回答：“作案者有个心理特点，他们总想为自己寻找一处退路、一块净土。对熊成锋而言，他父母就是退路。退路捂得如此严实，他犯下的事情绝对不小！”
黄毅问：“所以，你猜他杀了人？”
赵向晚点头：“一切只是猜测。我也是到了油铺沟，鱼塘边一栋孤零零的院子，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冒出一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许嵩岭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就诈了熊成锋一句？”
赵向晚：“对啊，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说完这句话，感觉熊成锋的母亲忽然屏住呼吸，暗夜里急速加快的心跳，让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个熊成锋，一定杀了人！”
朱飞鹏还是不明白：“好，就算你无意戳中熊成锋杀人埋尸，但总不能无端猜测他想儿子想得发疯吧？谁告诉你的？”
赵向晚胸有成竹：“湛晓兰这个案子，我之所以会插手，是因为她男友贾俊楠拜托湘省大学侦探社的顾之光，顾之光再找到我。抓捕熊成锋的那两天，我虽然在学校上课，但顾之光一直在调查熊成锋，他心细、腿勤，走访了熊成锋单位的同事，上至交通运输公司的领导，下到宿舍楼的阿姨，全都问了个遍，掌握不少他的个人信息。”
赵向晚那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智慧的光芒。即使漂亮如季昭，也掩不去赵向晚的熠熠神采。
“熊成锋今年30岁，20岁入狱三年，23岁出狱，先在工地干了三年，四年前买了辆面包车跑出租业务。他平时喜欢吆五喝六地喝酒，对女人来者不拒，按理说应该早已成家立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单身。顾之光找人打听过，熊成锋有过婚史，结婚三年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他与吉祥饭店的老板娘勾搭过一段时间，据老板娘所说，熊成锋看着威猛，实则床上功夫一般，时间不长，根本就没办法尽兴。老板娘的丈夫受过暗伤，本来想着找熊成锋借个种，没想到好了三个月，根本就怀不上。”
高广强道：“哦，熊成锋身体有问题，没办法让女人怀孕。”
朱飞鹏不认同：“湛晓兰不是怀了一个吗？”
何明玉横了他一眼：“湛晓兰年青、身体好，也许身体特殊，容易怀孕。古代有些大户人家，如果男主人生不出娃，就会想办法到民间找些好生养的年青女子，有的还真就能生。”
赵向晚打断大家发散的思绪：“我问过湛萍，湛晓兰的确怀过一个孩子，但那个时候熊成锋不肯认，逼她落了胎。熊成锋折腾了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一定会非常渴望有个孩子。熊成锋年轻时玩心重、不在乎，但到了一定年龄父性觉醒，想要个孩子的心思会非常急切。他摸到湛萍家把湛晓兰掳走，要么是想继续和湛晓兰欢好，说不定两人身体适配性好，能够再生一个；要么就是恨她拿掉孩子，一心想要囚禁报复。”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渣男！湛晓兰怀上的时候他不珍惜，还逼她打掉，再在知道自己生不了，还好意思报复？！”
“他想生就生，根本不管湛晓兰是不是同意，果然……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
“这种人，就该吃枪子儿。”
“人啊，对事物的珍惜程度与得到的难度成正比。得到越艰难，才会越珍惜，唉！”
赵向晚道：“我先前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在和熊成锋沟通的过程中，我感觉到了他对孩子的渴望，便试探着用孩子来诱惑他，没想到他果然上当了。只能说，是他内心的贪婪作祟，才会被我骗到。”
“好！”朱飞鹏站起身，大力鼓掌，“赵向晚，干得漂亮！”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黄毅竖起大拇指：“小师妹，我服了，心服口服。”

第44章 苗慧
◎幸福的女人，自杀了？◎
赵向晚和季昭一起来医院探望湛晓兰。
经历这许多事, 湛萍再没有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挂在嘴边。如果不是有贾俊楠坚持、顾之辉仗义、黄毅与姚国诚等公安干警全力投入，湛晓兰恐怕已经变成埋在前院槐树底下的一具尸骸。
这些人，可都是男人。
一见到赵向晚, 湛萍便迎上来, 笑容满面：“赵同学,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我听黄警官说了, 如果不是你提醒，派出所的同志根本想不到晓兰还活着，更不可能去想办法把她救回来，你是我们晓兰的救命恩人！”
一听到湛萍的话, 湛晓兰的父母赶紧走过来。
湛晓兰的父母是典型的农民形象，年近五十, 衣着朴素, 脸上皱纹深重，在大城市里干净整洁的医院里有些束手束脚、不知所措。一听说眼前少女是赵向晚, 湛晓兰的父母立马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吓得赵向晚慌忙疾走几步, 伸出双手将他们扶起。
“不敢当。”赵向晚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 见到湛父、湛母眼中泪水，心里仿佛被什么烤着，暖暖的, 偏偏又有点酸酸的。自己不过是被顾之辉拖来帮忙, 因为有读心术, 这才能帮上忙, 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大礼。
湛母掀起衣角抹了抹泪水, 颤声道：“要不是你, 我家晓兰饿都饿死了。你说她这个死妮子, 怎么就想不开呢。”
医生说了，湛晓兰绝食三天，整个人十分虚弱。如果没有赵向晚引熊成锋说出湛晓兰的下落，依熊母的听之任之的个性，恐怕她会饿死在床头。
湛父不善言辞，只知道连声说着谢谢。
湛萍上前扶住哥嫂，压低声音安慰：“好了好了，咱们感谢也不用光挂在嘴上，人家还是个学生娃，别把她吓着了。”
季昭安静站在一旁，对这一家人的激烈的情绪反应有些不解。今天赵向晚过来探望病人，原本轮不到季昭跟着。不过重案组今天有外勤任务，许嵩岭不放心季昭一人留在办公室，便让赵向晚把他带上。
赵向晚现在与季昭很有默契，季昭虽然不说话，但他的心声直接而简单，交流起来并没有困难。
【他们在干什么？】
赵向晚与他靠近了一些，在他耳边低语：“表达感谢。”
【为什么感谢？】
“因为我们帮他们找到了女儿。”
【这就是父母之爱？】
“是。”
季昭有些触动，眼神里多了丝情感。
【我的父母，也会因为你帮助我，感谢你，是不是？】
赵向晚有些惊喜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现在的季昭，仿佛打开了心锁，开始对外界事物有了反应，开始学习与了解人类情感，这是好事。
季昭抬眸看着赵向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里闪着悠深而温柔的光芒。
【谢谢你，赵向晚。】
【也谢谢我爸妈。】
温润的少年声线在脑海中响起，赵向晚不知道为什么五味杂陈，既有欢喜，也有心酸，更多的却是骄傲。能够让一个自闭症患者打开心扉，感受到亲人的苦心与关爱，这份成就感，难以言表。
两人一起走进病房，贾俊楠坐在床头，守在湛晓兰身旁，目光贪婪地盯着她的脸。明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他却依然不知疲倦。差一点就见不到她，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见到赵向晚，贾俊楠慌忙站起身来，声音哽咽：“赵向晚，多谢……”
赵向晚摆摆手，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湛晓兰。
洁白床单、铁制病床、深绿色水磨石地板，病房里透着股冰冷，衬得湛晓兰那张苍白的面庞愈发憔悴。
湛晓兰的眼睫毛轻轻颤动，显然已经苏醒，但她并没有睁眼。
【未婚先孕，被杀人犯囚禁，什么清白都没有了，名声全毁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我这样一个满身脏污的女人，哪里还会有什么未来？何必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贾俊楠贴近枕边，轻声道：“晓兰，晓兰，赵向晚来看你了。”
被迫面对现实，湛晓兰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木讷讷地，呆滞地看向来人。
赵向晚与床边保持一米距离，季昭站得更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赵向晚眼神温柔，嘴角带笑，眸光浅淡，这让湛晓兰忽然回忆起她解救自己时的场景。
熊成锋那么凶悍地，她却丝毫不惧，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
她，真的很强大。
湛晓兰喃喃道：“为什么救我？”
贾俊楠难掩激动。湛晓兰自送进医院之后，一句话不说，不管是父母哭诉、姑姑安慰，还是自己不离不弃，都不愿意开口说话。没想到赵向晚一来，她竟然主动说话了！
赵向晚反问：“你不想活？”
湛晓兰呆了片刻，点头道：“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赵向晚：“熊成锋杀了五个人，他都有脸活。你不偷不抢，凭自己双手赚钱，怎么就没脸？”
湛晓兰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丝神采。
“别人的错误，何苦惩罚自己？湛晓兰，这么多公安干警出动，辛苦这么长时间，才把你救回来，你得好好活着。”
或许因为从小被忽视，湛晓兰自我意识较弱，非常在意旁人的眼光。听到赵向晚说她能活下来，让这么多人费神费力，愧疚立马填满了她的内心。
“那，谢谢你们。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这么多人受累。我……我会听你的，活下去。”
贾俊楠泪盈于睫，紧紧握住湛晓兰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语无伦次：“太好了，晓兰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我去找单位要房子，肯定能行。我从小到大没人疼，只有你肯对我好，我不能没有你啊。”
这一回，湛晓兰没有抗拒他的身体接触。或许是熊成锋的囚禁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或许是因为感受到被需要，或许是因为住院期间不断有人触碰身体，总之，湛晓兰的身体接触恐惧症不药而愈了。
目光停留在那一双交缠的双手上，赵向晚眉梢眼角泛起笑意。
用美好的、新的皮肤记忆，替代屈辱的、旧的皮肤记忆，贾俊楠的爱与陪伴，是抚平湛晓兰心理创伤的良药。
在回来的路上，季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赵向晚的手背。
五月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暖的。
季昭的手指冰冰凉凉，玉一般的质感。
手背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赵向晚抬眸看了他一眼。
季昭的话语传到脑海——
【他拉她的手，你很开心。】
赵向晚微笑。
季昭对她的感觉很敏锐。
看到贾俊楠握住湛晓兰的手，一对历经磨难的恋人终于能修成正果，赵向晚近距离感受到如此美好的爱情，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的确心情愉悦。
看到赵向晚的笑容，季昭仿佛受到鼓励，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柔柔贴在她手背之上。
季昭的动作像一个孩子，单纯而快乐。
他的内心世界冰雪消融，云雀欢叫，草地上有一朵小小的野花正绽放花蕾。
画面太美好，赵向晚没有觉得被冒犯，也没有感觉心理不适，纵容着季昭继续添加上一根手指，再一根手指……
直到五根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她手背之上，温热触感传来，赵向晚将手收回，与季昭四目相对。
季昭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丰润的嘴唇泛着珠光，他的眼睛里透着欢喜与渴望。
赵向晚转过头：“好了，走吧。”
季昭与她并肩前行，与平时并没有两样，可是肩与肩的距离比往常要近了几分。
初夏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道只属于他们的轮廓线。
有一种外人根本切入不进来的亲密感，在两人之间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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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6月底，期末考试结束，公安大学举行总结大会。赵向晚表现突出，被学校授予最高荣誉“英杰奖”。
站在学校礼堂主席台，接过校长亲自颁发的金色奖章、六百元奖金，听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赵向晚目光扫向全场。
身形似竹，高挑修长，目光似电，洞察人心。这样出色的赵向晚，令坐在台下的91级刑侦专业同学与有荣焉，激动不已。
章亚岚在台下拼命鼓掌，两个巴掌都拍红了。
坐在章亚岚左边的是同寝室女生孟安南，她是个假小子，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行事风风火火，一边鼓掌还一边兴奋地冲着前后左右嚷嚷：“赵向晚，和我住对面铺，我俩一个班，她才大一！”
武如欣坐在孟安南左侧，她扎着一根独辫子，五官秀气，一双大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惹人怜爱。她悄悄撇了撇嘴，却不敢表露出对赵向晚的嫉妒，缓慢而斯文地鼓着掌，轻声道：“真羡慕啊，我听说咱们学校的英杰奖一般都是给大四学长颁发，奖励他们在实习中的英勇表现呢。”
武如欣的声音不大，又掩盖在雷鸣般的掌声里，按理说应该没人听得见。偏偏章亚岚是个怪胎，耳朵特别好使，白了武如欣一眼，没好气地说：“谁说只能给大四？刚才校长也说了，这是奖励咱们公安大学学生的荣誉，只要是见义勇为表现突出、协助警方立功，就能拿英杰奖。赵向晚这回以一己之力解救被绑架的人质，还抓了个杀人犯，她要是已经毕业工作，一个三等功绝对少不了。拿这个英杰奖，她够格！”
武如欣勉强笑了笑：“我又没说赵向晚不够格，你这个人，真是的。”
孟安南看自己一左一右两个室友争论起来，双手一抬挡在两人中间：“好了，别吵了，赵向晚马上就下来了。”
说话间，赵向晚走下主席台，制服左胸上那一枚闪闪发亮的奖章格外耀眼，看得章亚岚眼睛放光。
章亚岚瞬间忘记和武如欣不愉快，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赵向晚的一举一动，等她走到自己右边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枚奖章：“真漂亮！”
蓝、金、白、红的绶带，挂着一枚金光灿烂的奖章，看着那上面庄严肃穆的五角星图案，旁边的同学都投过来羡慕的目光。
唯有武如欣不想看。
她自小便被人夸漂亮，只要仰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什么条件长辈都会答应。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也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原以为进入男多女少的公安大学，肯定会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没想到赵向晚太过闪亮，完全掩盖了她的光芒。
在一次集体训练中，她有意逃避，唉哟一声假意摔倒，身边几个男生慌忙过来搀扶，班长周若凯将她背起，完成了那一次越野跑。所有人都在为武如欣担忧，为周若凯鼓劲加油，老师也夸91刑侦班集体意识强，偏偏赵向晚不言不笑，袖手旁观，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向晚的眼神，让武如欣很不舒服，仿佛她的一切小心思都被看穿。
什么微表情行为学？我呸！武如欣根本就不信那一套。
武如欣的父亲武建设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刑事侦查总队总队长，负责刑事犯罪侦查、经济犯罪侦查、监所管理、禁毒等方面工作，在公安系统内赫赫有名。武建设三十岁丧妻，娶了一名警员的遗孀苗慧，两人再婚时苗慧有一个女儿周如兰，武如欣是他们婚后所生的女儿。后来武建设收养了一名战友孤儿，取名武如烈，今年上高一。
从小在这么一个组合家庭里长大，母亲更关心姐姐，父亲更喜欢儿子，武如欣察颜观色、揣摩人心自成一派，装柔弱、扮可怜、适时地夸奖、偶尔的小挑拨……她熟悉得很。人心那么复杂，武如欣还偏就不信了，赵向晚什么都看得穿？不过是装深沉罢了！
武如欣从小喜欢唱歌跳舞，根本就不想考公安大学，可是父亲坚定地认为，公安子弟必须子承父业，代代相传。姐姐周如兰读的是公安政治专业，毕业后分配到金莲湖派出所工作。
武建设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武如欣拗不过，只得不情不愿地考进来，偏偏还被父亲找人塞进了刑侦专业，真是欲哭无泪。
本就无心上学，偏偏还被赵向晚的优秀不断提醒着，这次回家父亲竟然还问起她：“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赵向晚的？听说她把M国专家研究的微表情行为学理论应用于刑侦领域，协助市局侦破了几个大案，了不起，有点我年青时的风范，爱琢磨、肯钻研！你要向她学习，多向她请教。”
武如欣越想越来气。明明自己才是她亲生的女儿，父亲竟然说赵向晚像他！
想到这里，武如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一脸的不屑。
赵向晚听到武如欣内心嘀咕的话语，暗自摇头，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武副厅长完全是在为自己拉仇恨。
开完总结大会，赵向晚与章亚岚右手拿一把学校发的小板凳，往宿舍而去。一路走，章亚岚叽叽喳喳地询问着赵向晚审讯的细节，时不时赞叹几句。武如欣与孟安南从她们身边走过，没好气地瞪了章亚岚一眼：“就你话多！”
章亚岚气得直翻白眼，一把揪住赵向晚的胳膊：“你看她，你看她，真的是太嚣张了！咱们寝室里，我最讨厌她。仗着她爸是大领导，看谁都不顺眼，偏偏男生还都吃她那一套，说她善解人意、楚楚可怜，我呸！”
赵向晚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武如欣这人有点娇小姐脾气，总认为大家应该围着她转。在男生面前一幅柔弱、乖巧形象，惹人怜爱，在女生面前却是另一幅面孔。一个寝室住了一年，谁不知道谁呢？武如欣不喜欢赵向晚，赵向晚同样也不喜欢她，无所谓，大家互相尊重、相安无事就好。
两人进了寝室，洗过澡之后看了会书，快到熄灯时间了却发现武如欣、孟安南还没有回来。
章亚岚有些不安：“怎么回事？她俩不是走在我们前面吗？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回寝室？”
十点，灯熄了。
两人依然没有回来。
赵向晚觉得不对劲。公安大学的日常管理非常严格，学员的组织纪律性很强，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十点之后，两个女生没有回来的情况。
“必须报告周老师！”赵向晚从桌前站起，拉开门走出去。
宿舍内漆黑一片，走廊灯亮着，赵向晚快步下楼，刚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武如欣的啜泣声，孟安南在轻声安慰着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武如欣虽然喜欢扮柔弱，但赵向晚和她同一个寝室住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见她哭过。
六月的湘省，已经比较炎热。
武如欣的啜泣声仿佛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赵向晚感觉暑热令人浮躁，心里有些难受，急急地走下楼梯。
武如欣的哭声里带着无助，偏偏孟安南是个假小子，并不是那种擅长安慰人的类型，说起话来硬梆梆的：“唉呀，你别哭！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妈还没死呢，等周老师过来，就能带你去医院了。”
看来，是武如欣的母亲出事了。
赵向晚走下楼梯，一眼便看到武如欣坐在板凳上，靠着门卫室的水泥柜台边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夏季制服，奶黄色短袖上衣、军绿色长裤，额角汗湿，碎发贴在脑门，鼻头红红的，看着很可怜。
“怎么了？熄灯还不回寝室。”赵向晚询问的话语略显生硬。
孟安南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站起身：“赵向晚你来得正好，刚才武如欣的姐姐打电话过来，说她妈妈进了医院，我们刚刚汇报了周老师，周老师说马上过来送她出校门。”
赵向晚走近，看着蹲坐在板凳上的武如欣：“你，还好吗？”
武如欣吸了一下鼻子，揉了把脸，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哪个要她来看热闹？呜呜呜……姐姐说得支支吾吾，妈妈平时身体那么好，为什么会进医院？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我不要妈妈出事，我害怕！我不要赵向晚过来看热闹。】
听到武如欣的心声，赵向晚感觉有些无奈。
“赵向晚，没什么事吧？”章亚岚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宿舍里，章亚岚有点害怕。
好吧，316宿舍的人都来齐了。
听说武如欣的母亲住院，章亚岚把刚才把她的不满全抛在脑后，拍着胸脯说：“不怕，我们陪你一起等老师。要是需要我们帮忙，只管说。”
女生宿舍一楼门厅的灯很亮，宿管阿姨已经休息，一楼管理岗亭放着一架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电话铃声在安静地宿舍楼里回荡，响得可怕。
武如欣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话筒，急切地对着电话喊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焦灼：“你还没出来吗？你别动，我让同事开车去你宿舍楼接，你在楼下等着。”
武如欣慌了：“姐，妈妈怎么样了？”
周如兰停顿了一下：“还在抢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你快点来吧。”
“咔！”地一声，那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武如欣惶然四顾，正对上赵向晚的眼神，她嘴巴一扁，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妈，我妈还在抢救，我好怕……”
章亚岚是个温暖热情的人，走过来拥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没事没事，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武如欣趴在章亚岚肩头，呜呜咽咽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泪水浸湿了章亚岚的棉质睡衣。
周巧秀匆匆赶来，天气热，跑得满头是汗：“武如欣，走！老师送你去医院。”
赵向晚刚才听到了武如欣姐姐的话：“周老师，武如欣的姐姐说让同事开车来接，我们只要在宿舍楼门口等就行。”
武如欣离开，周老师嘱咐316寝室剩下的三个女生安心睡觉。可是三人回到寝室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觉。
黑暗里，章亚岚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说，武如欣的妈妈到底得了什么急病？”
孟安南嫌热，拿了把扇子不停地摇着，蚊帐被风带得一鼓一鼓的。她一边摇扇一边说：“谁知道呢。我也不是医科生，看武如欣哭成那样，肯定很凶险。”
章亚岚听赵向晚没有发言，便点名问她：“喂，赵向晚，你说呢？不会有什么事吧？”
赵向晚慢悠悠回答：“恐怕有隐情。”
隐情？听到这话，章亚岚与孟安南同时掀开蚊帐，探出脑袋问：“能有什么隐情？”
赵向晚道：“如果是急症，当武如欣在电话里询问的时候，她姐姐应该说出简单的症状，比如肚子痛、呕吐、头晕、昏倒等。可是她没有正面回应，似乎有难言之隐。”
章亚岚若有所思：“也对啊，我还觉得有点奇怪的是，为什么是武如欣姐姐在安排车，她爸爸呢？”
孟安南说：“她爸爸是大领导，爱人出事他肯定守在医院，哪里有心情安排这些事？”
章亚岚却不同意孟安南的观点：“大领导怎么了？大领导就不是做人丈夫的了？老婆出了事，如果有生命危险，肯定要把孩子都叫过来啊。他要是让人接，还需要亲自安排？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会是武如欣的姐姐在安排同事接人？”
“也对。”孟安南被章亚岚成功说服，开始对武如欣的父亲产生不满，“还是个当爸的呢，哼！”
被议论的武如欣一到医院，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着，门口走廊处围了一群人。身穿制服的武建设被手下簇拥着，周如兰却冷着一张脸，孤零零地靠墙站着。
武如欣冲到姐姐面前：“姐，到底怎么回事？”
周如兰穿一件素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面色苍白，见到妹妹，缓缓抬眸，未语泪先流：“妈，妈妈……”
一阵哽咽，将她所有话都锁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武如欣一跺脚：“急死我了，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手术什么时候结束？”
周如兰张了张嘴，却被武建设一声咳嗽打断。她有些忌惮地看一眼继父，低下头去，泪水滴落在脚背上，冰冰凉。
武如欣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迅速转过头看向父亲。武建设冲她招招手，示意靠近一些。
省厅领导，排面自然不一样，出行身边总会簇拥着一群人。武建设一招手，人群散开，给武如欣让出一条道来。
都是看着武如欣长大的长辈，纷纷表达慰问。
“欣欣你来了，不要急啊。”
“要相信组织，我们会调查清楚。”
“你妈妈这次可能是个意外，希望吉人天相。”
武如欣越听越糊涂，内心的惶恐感愈发深刻，走到父亲身边，她仰起头，泪盈于睫，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爸……”
武建设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你妈从七楼楼顶摔下，目前还在抢救。”
七楼？！
武如欣脚一软，差点摔倒，从七楼摔下来，哪里还能有命在！
旁边有人伸出手扶住她，轻声道：“幸好二楼装了塑料雨篷，托了一下，没有当场死亡。不过送到医院时颅内出血，瞳孔有些涣散，医生说很危险。”
武如欣感激地看向说话的人。一群人都在打哑谜，只有这个人说了详情。泪眼中看清楚了，是汪晓泉副厅长，和父亲同级，兼纪检监察组组长。
汪晓泉初闻噩耗，也非常惊诧。苗慧是公安战线一级英雄模范周江勇的遗孀，又与武建设再婚生女，收养武建设战友之子，性格温婉，宽容大度，整个省厅谁见了她都会伸出大拇指来夸一句：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
她怎么会突然在晚上从楼顶跳下？
现场侦查的结果，没有第二个人存在，没有打斗痕迹，初步鉴定，这是一起自杀事件。
为什么自杀？
苗慧拥有一个在外人看来非常幸福的家庭。
丈夫武建设行伍出身，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一步步走到副厅长这个位置，能力绝非寻常。他为人谨慎、性格沉稳，尊重妻子，对继女周如兰视如已出。他讲义气、为人善良，将战友遗孤抱回来抚养。他把两个女儿都送进公安大学读书，一家子都奋斗在公安战线。
虽然武建设话语不多，作风相对强势，但苗慧温柔娴淑，工作稳定轻松，很符合华国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模式，有利于家庭和谐发展。
大女儿周如兰已经工作，顶着烈士、英雄之女的头衔，周如兰在金莲湖派出所很快就脱颖而出，省厅工会组织关心她的个人问题，介绍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小伙子，两人正在尝试着接触。
小女儿武如欣考上湘省公安大学刑侦专业，漂亮乖巧、聪明伶俐，省厅大院人人喜欢，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儿子武如烈今年读高一，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从襁褓之中带起，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母子情谊。因为读的是寄宿学校，还没有赶过来。
苗慧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汪晓泉目光微敛，低头不语，偏过头看向孤零零靠墙站着的周如兰，若有所思。或者说，苗慧心里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苦？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外走廊乌压压站着十几个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很压抑。
没有人敢乱说话。
劝家属节哀？苗慧还在抢救，生死未定，现在让人家节哀不是诅咒吗？
为苗慧感慨？她是烈士遗孀、副厅长现任、刑事技术中心骨干，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哪里轮得到别人为她唏嘘。
振臂高呼寻找真相？没看到武副厅长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吗？老婆自杀，丈夫难道没有责任？谁敢发声！
武如欣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她怯怯地躲到姐姐身旁，抱住她胳膊，将脑袋贴在她肩膀上，没有说一句话。
周如兰的身体在颤抖。
母亲自杀？她怎么会自杀！
亲生父亲去世时周如兰才五岁，日日夜夜看母亲对着父亲遗像流泪，她笨拙地伸出小手帮母亲擦拭眼泪，脆声安慰：“妈，你还有呢。”
一年后，母亲再嫁，周如兰牵着母亲衣角，乖巧地称那个身穿制服、高大严肃的武建设一声“爸”，从此结束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
一年后，妹妹出世，周如兰成为一个称职的姐姐，帮着抱妹妹、学会换尿布，为的是减轻母亲的负担，让她疲惫的身体能够得到恢复。
两年后，刚满月的弟弟来到家里，弟弟身体不好、特别爱哭，整夜整夜地闹腾，母亲那个时候刚刚进入刑事技术中心，工作很忙，家里请了个保姆做饭收拾屋子，但半夜里起来喂奶、哄睡，依然得由母亲亲力亲为。周如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放学就跑到摇篮前哄弟弟玩，只有弟弟白天玩累了，晚上才不会折腾母亲。
妹妹武如欣有点小心眼，总是嫉妒她和母亲关系更亲近，可是妹妹根本就不知道，周如兰对母亲不仅仅是尊重，还有一份外人不理解的体谅与疼惜。
——母亲苗慧真的是太辛苦了！
初婚嫁给爱情，再婚嫁给责任。母亲苗慧之所以再嫁，一是因为拗不过组织关心介绍，二是因为想给周如兰一个完整的家庭。在苗慧看来，女孩子如果失去父亲的庇护，未来将十分艰辛。
继父武建设根本不懂得女人的难处，他只知道工作！在他看来，生孩子、带孩子、做家务，那都是女人的事情，他完全忘记了，苗慧在嫁给他之前，也是飒爽女警，级别比他高、能力比他强、口碑比他好。
苗慧一步步为武建设铺路，助他仕途顺利，不断高升，可是她却在无尽的家务劳动中艰苦前行，努力提升自己能力，寻求平衡家庭与事业的方法与道路。
帮战友抚养孤儿，好名声都是武建设的，可是做实事的却是苗慧！一个孩子，从襁褓之中便抱到身边，从奶娃娃慢慢养大，需要耗费多少体力、精力，武建设他哪里知道！
苗慧从来不对任何人诉苦，慢慢消化着婚姻中的不满，可是今天晚上，这一切成为一个巨大的讽刺。
幸福的女人，自杀了！
贤惠的妻子，不想活了！
她死得那么绝决，完全忘记了两个女儿！
周如兰的颤抖，仿佛有传染一样，迅速传染到武如欣身上。武如欣的牙齿开始咯咯抖，她在害怕。
今晚之前，武如欣是个霸道、自私、小气的女孩，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容不得别人比她强。
今晚之后，武如欣忽然发现，妈妈更喜欢姐姐有什么要紧？姐姐比她更漂亮有什么关系？姐姐的花衣裳比她多又怎么样呢？她只想要妈妈活着！
如果没有了妈妈，爸爸肯定不会再疼爱她，他会把对母亲自杀引发的不满发泄到她身上。
如果没有了妈妈，姐姐也不会再疼爱她，她会黯然离家，再不肯踏入有父亲存在的那个家。
如果没有了妈妈，弟弟还有什么用？他只晓得要吃、要穿、要零花钱，妈妈不在了，他会变成自己的责任。
太可怕了！武如欣越想越怕，抱着姐姐呜咽起来：“姐，姐姐……”
周如兰有些心软。妹妹很少私下里叫自己姐姐，她私底下只叫名字：周如兰、周如兰，还故意把“周”字念得很重，似乎要刻意提醒她，她们不是一个父亲。周如兰姓周，武如欣姓武。
周如兰双手紧捏，借着那握拳的力量，强迫自己的身体离开墙壁，努力站直，双膝微屈，进入战斗状态。
“妈妈，不会有事！”周如兰吐词清晰，既是说给武如欣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武如欣第一次感觉到姐姐的力量，惶恐的心仿佛找到依存之地，她重重点头，重复着周如兰的话：“妈妈，不会有事。”
“叮——”
手术室的灯灭了。
周如兰快步上前，急切地等待着手术室的门打开。
武建设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焦灼，将一直夹在指尖的香烟收回扁平的不锈钢烟盒里，快速将烟盒放进口袋，大踏步上前，站在手术室门口。
领导一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乌泱泱的人群再一次聚集起来，把手术室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武如欣以前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今天母亲还在手术室里挣扎求生，这一群不相干的人却围在这里图表现，觉得很烦。不过她装乖巧装惯了，没有直接表达不满，只扯了扯姐姐的衣角，眼睛里满是委屈。
周如兰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武建设：“爸，能不能让闲杂人靠后一点？”
武建设看了她一眼，双目含威：“这里都是你妈妈的同事、领导，哪一个是闲杂人？”
周如兰被他眼睛一瞪，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便泄了，泪水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转过头去，暗暗咬牙恨自己懦弱。
看到周如兰流泪，武如欣噤若寒蝉，扯着姐姐衣角的手无意识下垂，端端正正放在身体两侧，双眼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门开了，病床被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准确找到话语者，对武建设说：“情况暂时稳下来了，不过，一切要看三天后能不能苏醒。”
武建设轻声询问苗慧的情况，周如兰扑到病床前，看着头部、身体被白色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母亲，抬手抹干泪，轻声呼唤：“妈，妈……”
省厅家属楼，一栋七层，每层三米，再加上两米多高的储藏室，总高23.6米，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即使有塑料雨篷阻挡了那么一下，苗慧依然受伤极为严重。头皮挫裂伤、颅内出血、脑干损伤、脾脏破裂、下肢大面积骨折。可以说，她现在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苗慧没有说话，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武如欣看到母亲面如金纸，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幅马上就要死掉的模样，心脏狂跳，嘴唇一扁，蹭到姐姐身边，不敢再多看。
汪晓泉一直在观察着武建设的反应。
从苗慧的病床推出来，武建设一直在与医生沟通，一个眼神都没有放在苗慧身上。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45章 冻结反应
◎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牙齿紧咬◎
一夜过去, 苗慧依然没有醒来。
她安静躺在病床，陷入重度昏迷，依靠呼吸机维持生机。
周如兰、武如欣轮流守着, 武建设冷静地处理好苗慧工作交接问题之后, 再安排好周如兰、武如欣请假, 指挥儿子武如烈返校：“这里用不着你, 你回学校好好读书，准备期末考试。”
上班时间一到，武建设洗了一把脸，交代周如兰：“你和欣欣留下, 有什么事随便联系。”
周如兰低着头问：“您要去哪儿？”
武建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上班。”
周如兰抬眸看着武建设，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妈都这个样子了, 你还有心上班？”
武建设沉着脸：“专业人做专业事, 这里有医生。”
一夜未睡，疲惫让周如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缓缓从母亲病床边站起，走到与武建设一步之遥。
“医生能代替丈夫的存在吗？您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您看看她！我妈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人, 我亲生父亲去世她都没有被打垮，可是昨晚，她跳楼自杀！我问您, 她为什么自杀？”
武建设目光威严：“你, 是在质问我吗？”
周如兰的胸脯上下起伏着, 内心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一夜她趴在母亲床头, 近距离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心痛欲裂。到底因为什么, 母亲不愿意再活？到底因为什么, 母亲一句话不说就丢下她去死？！
生父周江勇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噩耗传来，母亲一滴泪都没有掉，抱着才五岁的周如兰，坚强地参加追悼会、接受英雄勋章、领取烈士证，面对领导关心的询问，她咬着牙、站直腰，颤抖着声音说：“请领导放心，我也是一名警察，我不会丢周江勇的脸！”
母亲到底在这段婚姻中受了什么委屈？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萌生死志的她，会在昨晚绝然跳楼？
周如兰毕业分配到金莲湖派出所，已经工作四年，有自己的宿舍，平时只在周末回家探望父母。最近母亲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但怎么问她都不说，只说工作太忙，有点累。
现在想来，恐怕母亲早有心事，只恨自己没有追问。
想到这里，周如兰双手握拳，鼓起勇气看着眼前位高权重的继父：“是！我就是在质问你。你到底让我母亲受了什么委屈，竟然让她跳楼？”
武建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确定，你妈是跳楼自杀？”
周如兰一口气被憋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不是？”
武建设的目光似有千钧之重：“你也是警察，一切讲究证据。在苗慧醒来之前，谋杀、误杀、失足、自杀……一切皆有可能。”
说完，武建设的目光从苗慧脸上掠过，眉头微皱：“不要以讹传讹，安心陪着你妈。”说罢，整理了一下衣领，大踏步离开。
周如兰到底年轻，压不住武建设的气场，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掌一阵刺痛传来，周如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刚握拳太过用力，小拇指指甲刺入掌心，竟流出鲜血来。
等到武建设的身影彻底消失，武如欣这才悄悄蹭到周如兰身边，怯怯地问：“姐，妈妈真的是自杀吗？”
在武如欣眼里，妈妈温柔贤惠，在家里从不高声说话，即使面对弟弟如烈的无理取闹，也能耐心讲道理。这么慈爱的妈妈，怎么会自杀呢？
周如兰转头看着武如欣，眼神里带着疏离，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姐妹俩共处了十九年，周如兰太了解武如欣。自私、心眼小，恨不得把世间所有人的爱与温暖都拢到她一个人手里。武如欣平时仗着父亲疼爱，并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现在估计是被母亲自杀吓到，才会对自己如此依赖。
武如欣被周如兰的眼神刺痛，小心翼翼地问：“姐，也许爸爸是对的，妈妈只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呢？”
周如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苗慧，刚才被武建设强行压下的不满再一次冒出头来，冷声道：“不小心摔下去？晚上九点，妈妈去楼顶做什么？现场初步勘查结果显示，没有第三者、没有打斗痕迹，这意味着什么？你好歹也是刑侦专业的，你来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武如欣努力想为父亲找补：“出事的时候，天色已晚，给现场勘查带来难度。也许有第三者呢？只是还没有找到。也许有打斗痕迹呢？只是被忽视。反正吧，我就是不相信，妈妈会这么想不开。咱们家多好啊，妈妈干嘛要跳楼？”
周如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武如欣：“你觉得咱们家好？”
武如欣愣了一下：“不好吗？”
周如兰转过脸，懒得再理睬武如欣。
武如欣被姐姐的态度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看一眼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仿佛死去的苗慧，揪着周如兰的衣袖，哀求道：“姐，你别不理我，我害怕。你和我说说，咱们家哪里不好？”
周如兰没有说话。
武如欣继续说：“你看啊，我爸是副厅长，在公安系统很有声望，我妈走出去引来多少人羡慕啊。姐姐你在派出所工作，我考进公安大学，我们姐俩都按照他们的要求进入公安系统。等将来弟弟读书出来，肯定也会子承父业，一家五口都在一个系统里，大家互相关照帮衬，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嘛，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苗慧住的是特护病房，医生、护士围着转，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查看苗慧的病情、检查仪器运转是否正常、记录血压、心跳等数据。
周如兰不想回应武如欣的话，便借着护士检查的功夫，绕到病床的另一边，却不想武如欣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带着哭腔喊她：“姐，你和我说话呀，你别不理我。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害怕啊。”
武如欣的模样很像苗慧，尤其是那双闪着泪花的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看着楚楚可怜。周如兰看着她那双眼睛，心软了下来。眼前这个妹妹虽然有不少小毛病，但却是她除了母亲之外最近的血亲。
周如兰叹了一口气：“你觉得，爸对妈妈好吗？”
武如欣歪了歪头：“爸平时在家的时候少，有什么事都由妈妈做主。他们俩从来不吵架，有什么事都有商有量。很多家庭都这样的吧，不好吗？”
周如兰嘲讽一笑：“也就是你够傻，什么都不知道。武厅长每天板着一张脸，回到家像进了审讯室，他有认真听妈妈说过话吗？他有真正关心过妈妈吗？他哪里把妈妈当作妻子？完全是当作一个保姆。”
武建设的家长权威很足，子女们都不敢反抗。武如欣平时只和苗慧撒娇，父亲不在家时反而自在。在她心目中，父亲是如山一般的存在，沉稳、强大、冷静，是可以依靠的存在。至于他与母亲之间是不是亲密，武如欣并不在意。
男人在外面奔事业、女人在家里稳后方，大多数家庭都是这样的结构，难道因为丈夫不和自己说话就跳楼？武如欣喃喃自语：“就算是这样，妈妈也没道理自杀啊。”
周如兰与苗慧感情更深，对母亲也了解得更多，她轻声道：“你知道不知道，妈妈也是处级干部，妈妈也有事业？为了刑事技术中心的成立，妈妈四处奔走，终于建成起来，可是她却因为你要高考、弟弟中考，放弃了主任一职，心甘情愿当了幕后英雄。”
武如欣有些摸头不知脑：“唉呀，当不当主任有什么要紧？咱们家里已经有个副厅长，还要什么技术中心主任？妈妈向来不重虚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想不开。”
周如兰点点头：“是，这是小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话：“再往前看。弟弟小学毕业，妈妈说让他和你一起读金莲湖中学，走读，爸爸却说男孩子要独立，坚持送他去读最好的寄宿中学，致远中学，致远中学的学费一年就是三千，你还记得吗？”
武如欣撇了撇嘴：“我当然记得。当时我心里不舒服，凭啥我们读的都是金莲湖中学，弟弟却要花钱读致远中学？哼！不过……这也是小事，弟弟到底是男孩子，寄宿就寄宿吧。”
周如兰嘴角向下抿了抿：“
是，这也是小事。”
周如兰的音量渐渐提高：“弟弟是父亲战友的孩子，才满月就被抱回来。抱回来的时候爸爸连声招呼都没打，当时你才三岁，妈妈一边要照顾你，一边要照顾奶娃娃，经常半夜里躲在被窝里哭，你知道吗？”
武如欣“啊”了一声，“我，我那个时候还小，哪里知道妈妈会哭？我倒是记得弟弟小时候总哭，没完没了地哭，烦死了。”
仪器时不时发出“嘀、嘀”之音。
护士与医生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周如兰与武如欣姐妹俩。
安静的病房里，周如兰的声音开始颤抖：“可能，你们还是会说，这是小事。小孩子嘛，哪有不哭的？武厅长战友离世，留下一个稚嫩小儿，将他抚养长大，以全战友之情，多么伟大、高尚啊。可惜，伟大、高尚的人是武建设，辛苦、受累的人是苗慧。”
武如欣听明白了周如兰的意思，一颗心如坠冰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家人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爸爸工作忙，他也没办法照顾孩子啊。”
周如兰看着病床上的苗慧，眼中满是心疼：“你不懂，妈妈为咱们这个家付出有多少。可是你看看咱爸对妈妈的态度，妈妈生死未卜，他却还有心工作！在他眼里，妈妈到底算是什么？”
武如欣一直以来被苗慧保护得很好，每天关心的是谁穿得更漂亮、谁考试成绩更好、谁更受大家欢迎。周如兰的话陡然撕开真实世界的一道面纱，武如欣胸口又酸又涩，说不出来的难受。
“姐，妈妈是个警察，是个温柔又坚强的人。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好，爸妈感情不好，妈妈为咱们这个家付出得更多、牺牲得更多，那，那也不至于……”
自杀二字，姐妹俩已经提到太多次，武如欣已经不愿意再说。
周如兰看一眼妹妹，第一次觉得她还有点脑子：“是，妈妈很坚强，如果不是巨大的打击，她绝对不会……嗯。我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武如欣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周如兰百思不得其解，皱眉缓缓坐下。
武如欣平时爱说酸话，但其实胆子并不大。她乖乖地坐在周如兰身边，一声不吭。
坐了一会，病房压抑的气氛令武如欣有点坐不住，悄声道：“姐，妈妈会不会是因为弟弟的原因才难过啊？爸这个人重男轻女，把如烈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以前和他打架，爸都是骂我。上初中也是读寄宿，像生怕我妈虐待他一样。对！肯定是因为这个。”
周如兰若有所思。
武如欣见她认真倾听，便继续说话：“我们寝室章亚岚，姐姐你知道吗？”
周如兰摇头。
武如欣提醒她：“就是我们寝室，帮助爸妈离婚的那个女生，你忘记了？”
周如兰想起来了：“哦，对，我记起来了。你寒假的时候在家里说过一次，她爸家暴，你们班主任、许队，还有那个赵向晚帮助她妈，顺利离婚。”
武如欣：“嗯，是，就是她。你想，如果妈妈觉得爸爸不好，觉得这个家不好，那她也可以离婚，是不是？我妈是警察，肯定知道用法律来捍卫和保护自己，怎么可能会……对吧？所以，我还是觉得有问题，说不定是以前的仇家寻上门，或者有坏人把她约到楼顶，趁其不备把她推下去。”
周如兰低头沉思片刻：“妈妈虽然是文职，但并不是那种柔弱无力的女人。有仇家寻上门，她不会报警？有坏人约她上楼，她不会告诉爸爸？咱们那栋楼的楼顶女儿墙有一米二高，妈只有一米五八，想推她下去，没有挣扎扭打痕迹几乎不可能。”
说来说去，苗慧自杀的可能性最大。
但为什么自杀？谁也不知道。
只能寄希望于苗慧顺利醒来，谜底才可能揭晓。
武如欣眼珠子转了转：“我听说啊，章亚岚他爸爸是因为没儿子，所以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对她妈妈很不好，所以他们才会离婚。我爸不家暴，家里有个收养的儿子姓武，妈妈有什么想不开的？”
周如兰横了她一眼：“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武如欣讨好地笑了笑：“姐，我不是支持重男轻女，我是说现在很多男的，总觉得要有个儿子继承香火。咱们家似乎也不存在这个问题，是不是？”
周如兰轻叹摇头：“你啊，就是花花肠子太多。你是想说，如烈是收养的，不是爸亲生的，所以爸爸才会对妈妈不冷不热？”
武如欣看一眼周如兰，咬了咬嘴唇，犹豫半天终于还是下决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我就是觉得，爸是不是对如烈太好了一点？按理说我才是他亲生的，可是你不觉得爸更关心如烈吗？有没有，有没有可能……可能……”
周如兰听她支支吾吾，不耐烦抬头看过来。
姐妹俩视线相对，周如兰瞳孔一缩：“不会吧？！”
武如烈是武建设的私生子？怎么可能！
武建设为人正派、有情有义，收养战友遗孤，并因此受到表彰，省厅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周如兰一颗心似在油锅里煎熬，霍地站了起来，表情严厉：“胡说！不可能！”
武如欣被姐姐的表情吓到，眼泪珠子不要命地往下落：“姐，你别吓我。我，我就是乱讲的。”
周如兰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急促：“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周如兰比武如欣年长，又在派出所历练了四年，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武建设真的将自己的私生子抱回家，谎称是战友遗孤，骗取组织信任、欺骗苗慧感情，那他简直罪不可恕！
如果武建设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还能归类为个人作风问题，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武建设不一样，他是省厅副厅长，是优秀党员，是省厅的一面旗帜，他这么做，置烈士遗孀于何地！置公安职责于何地！
武建设不仅要丢乌纱帽，而且还要接受组织调查，极有可能永远不能在公安系统工作，就连他的家庭、子女也会受到牵连。
武如欣越想越怕，瑟缩着脖子抱住膝盖，嘴唇哆嗦：“我，我也是看到妈妈这个样子，才会想到这里。你说，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会……”
周如兰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弟弟武如烈刚满月就抱了过来，一直是母亲在抚养。不过奇怪的是，弟弟并不很亲近母亲，在家不怎么说话，不像妹妹那样一进门就喊妈，没事就抱着母亲胳膊撒娇。
这次母亲进医院，他的反应也很淡然。父亲让他返校，他便离开，似乎照顾母亲应该是两个姐姐的事，这一切与他无关。
周如兰以前只觉得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对的。
哪怕性格再内敛，哪怕不喜欢肢体接触，弟弟也不应该与母亲这么疏离。这次母亲跳楼，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抚养一个陌生人的孩子长大成人，对母亲而言并没有什么。但如果抚养长大的是丈夫的私生子呢？被丈夫欺骗、背叛的感觉，恐怕会让母亲崩溃。
武如烈今年读高一，个子已经快赶上父亲。仔细回想，他的眉眼、身材、气质……的确很像武建设。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有点厚、耳垂肥厚，先前只觉得养大的孩子像自家人，很正常，现在细细琢磨，也是不对的。
如果说，谁养大的像谁。那武如烈应该像苗慧才对，为什么会像平时不怎么在家的武建设？
纷繁复杂的想法尽数涌上来，周如兰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她闷哼一声，颓然坐倒，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
武如欣不知道周如兰到底想到了什么，不过她对旁人情绪感知敏锐，本能地觉得不对，一把抓住姐姐下垂的右手，神情焦灼地询问：“姐，你怎么了？”
周如兰沉默半晌，左手缓缓从床沿抬起，竖起一根食指比在唇边。
“嘘——”那根手指在微微颤抖。
武如欣看她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心跳越来越快：“姐，你，你别吓我。”
周如兰深吸一口气，看着武如欣：“欣欣，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你怎么办？”
武如欣茫然不知所措：“我跟着姐姐。”
周如兰叹了一口气：“我能和他划清界限，可是你呢？”
武如欣这才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对啊，如果父亲作风有问题，那很可能会丢官，那自己在公安大学读书，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
思考片刻，武如欣的态度明显比周如兰轻松：“我不怕啊，我本来就不想当警察的。等毕业了，我去文工团跳舞呗。现在又不兴搞什么连坐，该怎样就怎样。”
周如兰被妹妹的轻松感染，僵硬的脊背舒展了许多：“既然你不怕，那我去查！”
武如欣到底年轻，还是有些怕，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姐，你真查啊？怎么查？查出来了又怎样？”
周如兰凑近妹妹耳边，叮嘱道：“你先别声张，这件事交给我。等下我回家一趟，你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就叫医生。要是忙不过来，就打电话找你同学过来帮帮忙。”
说完，她认真严肃地盯着武如欣：“妈妈现在情况特殊，是不是自杀还不定，万一有人看她没死还想继续害她呢？你千万千万要把她守好，一刻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就算是困了、想打盹，也得先给我撑住！如果你要上厕所……”
说到这里，周如兰皱眉道：“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走。先等你叫个同学来了，我再走。”
正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打断了周如兰的话。
武如欣抬头一看，快速起身迎上前：“孟安南、章亚岚、赵向晚！你们怎么来了？”
孟安南代表三个女孩送上水果：“昨晚你匆匆忙忙离校，今天正好没课，我们就和周老师请了假，过来看看你。”
解释完之后，孟安南往屋里探了探脑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苗慧，礼貌性地询问：“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武如欣摇了摇头，有些黯然。
章亚岚赶紧安慰：“没事没事，阿姨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那个，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周如兰刚才还在担忧自己离开，武如欣一个人留在医院，如果有点急事要离开怎么办。这下好了，来了三个公安大学的女生，应该可以信任。
简单交代了几句，周如兰匆匆离开。
章亚岚看着周如兰身穿制服、飒爽英姿，赞了一句：“武如欣，你姐长得真好看。”
武如欣看她一脸艳羡，哼了一声，刚想讥讽她两句，转念一想她好心好意赶来探望自己母亲，又愿意陪着自己一直到姐姐回来，便扯了扯嘴角：“我姐本来就好看。”
【我姐长得像她亲爸，所以好看。我在妈妈的旧相册里见过，帅得不得了。我像我妈，幸好不像我爸，不然浓眉大眼厚嘴唇，多难看。】
赵向晚看了武如欣一眼，再看看脑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苗慧，暗暗点头，果然很像。
【也不知道姐姐现在去做什么，怎么查？难道要给爸和如烈做亲子鉴定？妈妈工作的省厅刑事技术中心今年刚刚引进设备，做倒是可以做，可是申请程序复杂，还需要两人配合。这样一来，岂不是搞得世人皆知？唉！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怕。妈妈你快好起来吧，有什么事你和我、和我姐说说嘛，为什么要跳楼？】
赵向晚听得眉心直跳。
读心术就是这点不好，旁人的隐私自动钻到耳朵里来，逃都逃不掉。
《抚养多年竟是丈夫的私生子妻子羞愤交加跳楼自杀》这种港城小报才会有的家庭狗血剧情，赵向晚根本就不想知道。
有了室友陪伴，武如欣渐渐轻松下来，回答着章亚岚和孟安南的问题。
“你妈怎么了？”
“我妈晚上从楼顶摔下来，受伤很严重。”
“怎么会摔下楼呢？不会是有人害她吧？”
“不知道，警察正在查。”
武如欣刚才被姐姐教训过，对苗慧可能是自杀一事只字不提。
赵向晚站在一旁，安静倾听着她的心声，渐渐将来龙去脉理顺。看着面如金纸一动不动的苗慧，双拳不自觉地捏紧。
付出半生，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痛苦不堪吧？
可是，赵向晚什么也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苦主昏迷不醒，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自己只是武如欣的大学同学，能做什么？
苗慧一直没有苏醒，该用的手段，医生都已经用上，护士只能不定期地检查，一切都得等待她自己恢复。
有可能醒来，有可能变成植物人，也有可能撑不过去，就此离世。
武如欣守在病床边，听着同学们的安慰，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像有猫爪子在上面抓挠，又痛、又酸、又无奈。
这一刻，武如欣终于长大。
她抬眼看着赵向晚，态度诚恳：“赵向晚，你那个微表情行为学，真的能够识破谎言？”
赵向晚还没说话，章亚岚已经开口：“那当然！赵向晚特别厉害。我告诉你，只要是个活人会喘气，只要你眼珠子会转，她就能一眼看穿你的小心思。”
武如欣苦笑：“我以前，其实很看不惯你。”
赵向晚目光沉静：“没事。”
或许是因为病房太压抑，或许是因为心口被那个巨大的秘密压得喘不上气，武如欣此刻很想倾诉，可她还是忍住了。
眼前三个女生，在一个宿舍生活了一年。孟安南是个假小子，直率坦诚；章亚岚热情大方、真诚善良；赵向晚外冷内热、宽容大度，她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但是……再值得信任，这个秘密也不能说出来。
武如欣问赵向晚：“你为什么不生气？”
赵向晚笑而不语。
武如欣不过就是个小心眼、爱嫉妒的小孩子，想要争夺各种宠爱罢了，除了说几句酸话、送几个白眼，也没干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和她计较做什么？
赵向晚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吹散了武如欣内心曾经的嫉妒。
赵向晚多拿几个奖、多受几次表彰、被更多同学喜爱那有什么关系？武如欣现在只想让妈妈快点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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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之后，周如兰回到医院。
她右手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姐妹俩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很勉强。
武如欣接过周如兰手中袋子，一抬眼看到她眼中带着慌乱，不由得心中一紧：“姐，怎么了？”
周如兰的声音有些颤抖：“爸，爸在家里收拾。”
武如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爸不是上班去了吗？”转念一想，她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周如兰。不是吧？从来不做家务活的武建设，怎么会在家里收拾？
周如兰看了站在她身后的同学一眼，欲言又止。
【他，他竟然在家里翻箱倒柜！他要做什么？妈妈生死未知，他竟然在家里翻东西！看到我回家，他的神情有一刹那的慌乱，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说特地回来找一份文件。
文件！他的文件通常都在书房里，怎么可能放在卧室？他恐怕没注意，他翻的是妈妈的梳妆台吧。难道他有什么把柄捏在妈妈手里？他在找什么？妈妈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应该不是日记本，那是什么？亲子鉴定证明吗？还是别的什么……】
武如欣走上前，抱了抱姐姐。
温软的手臂缠绕在肩头，武如欣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第一次妹妹主动亲密，送上如此温暖的拥抱，周如兰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武如欣哑着嗓子说：“姐姐，不怕。还有我呢。”
人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姐妹亦是一样。周如兰此刻无比感谢母亲生下了妹妹，让她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之外，还有一个可以依赖、信任的血缘亲人。
刚才急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周如兰拉开武如欣的手，嗔怪道：“热死了，抱这么紧。”
武如欣本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现在母亲昏迷、父亲可能有私生子，这个巨大的秘密让她惶恐不安，必须得抓住些什么东西才有安全感。哪怕周如兰拉开她的手，她依然顺势缠上姐姐的胳膊：“姐，让我同学帮我们吧？”
周如兰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傻话！你同学还是学生呢，他们来探望母亲已经是有情有义，怎么能麻烦他们。”
周如兰警告地瞪着武如欣，恨自家妹妹不懂事。这么大的秘密，她连最信任的同事都不愿意告知，武如欣竟然想把同学拖下水！
如果是假的，那得罪的就是位高权重的武副厅长，将来毕业分配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打入冷宫。
如果是真的，那就要与武副厅长为敌。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他们赌上的可是前程。
周如兰冲着赵向晚三人笑了笑：“我妹妹和你们一个寝室，平时多谢你们关照，今天也谢谢你们过来。”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章亚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向晚拉住。赵向晚诚恳地看着周如兰：“如果遇到难处，不如寻找更强大的支撑。省厅不是还有个监察部门吗？”
周如兰眼睛一亮：“好。”
对啊，武建设的官再大，也得归党管。在他之上，还有党纪法规呢，难道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回想昨晚围绕在父亲身边的人，只有汪晓泉伯伯冷静自持，站在一旁。汪晓泉是省厅副厅长，和父亲同级，兼纪检监察组组长。
简单来说，汪晓泉不怕武建设，而武建设怕汪晓泉。
汪晓泉是周如兰父亲的好友，与苗慧关系良好，如果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帮忙！
想到这里，周如兰难掩神情间的激动，认真打量着赵向晚：“你叫什么名字？”
赵向晚报上家门，武如欣在一旁骄傲地介绍：“姐，她就是那个市局点名，我们学校授予英杰奖章的赵向晚！她能通过微表情识别谎言。”
周如兰似乎听过赵向晚的名字，好奇地问：“你真能识破谎言？”
赵向晚淡淡道：“微表情在脸部脸部停留时间非常短，是人类的本能反应，作不得假。如果能够捕捉到这只有零点几秒的表情变化，并进行分析，理论上来说，的确能够看出对方是否说谎。”
周如兰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向她伸出手掌：“好，我记得你了。你好，赵向晚，我是周如兰。”
【以后如果有需要，可能会麻烦你。不过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武建设找你的麻烦。】
听到周如兰心中所想，赵向晚微笑着伸出手与她相握，两个同样高挑秀美的女孩对视一眼，眼中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走出医院，赵向晚与章亚岚、孟安南的心情很沉重。
章亚岚叹了一口气：“武如欣好可怜啊，她妈妈现在病情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孟安南也跟着叹气：“是啊，妈妈在，这个家才在。她妈妈要是那个啥了，她爸爸那么大的领导，肯定会再婚，到时候武如欣就有了继母，儿歌里不都唱吗？小白菜啊脸儿黄，两三岁啊死了娘……好惨！”
章亚岚拍了孟安南一下：“你乱说些什么？”
孟安南呼痛，躲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吧，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武如欣要是没了妈，以后肯定日子不好过。我虽然没见过她爸爸，但省厅大领导啊，肯定很凶！”
赵向晚看她俩打打闹闹，摇了摇头。
武如欣最可怜的，还不是苗慧生死难料，更恐怖的是她父亲可能违规生子，作风有问题。党政机关干部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这可是严重的违纪问题，官位不保、公职不保，妥妥开除。
更不用说他假称私生子是战友遗孤，欺骗妻子，欺骗组织，欺骗群众，罪不可恕，必定要接受组织的监督与审查。
如果他屁股坐得不正，这一审恐怕会牵扯出一堆事，到时候能不能全身而退，难说。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但听完周如兰、武如欣的心声，赵向晚已经有了一个倾向性的看法——她们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走下医院台阶，右转上公交车道，正在打闹的章亚岚、孟安南同时发出一声“唉哟~”
定睛看去，原来路边停着一辆火红色的小汽车，正处在拐弯处视线盲点区，章亚岚与孟安南跑得快了，膝盖正撞了上去。
车窗摇下，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美艳少妇没好气地看了她们一眼：“干什么？撞坏了我的车你们赔得起吗？”
章亚岚忙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孟安南却不肯道歉，左右看看，叉着腰说：“这是非机动车道，你停车本来就不对。你害我膝盖被撞，我还没让你赔呢！”
女人咬了咬牙，没有再争执，急急将车窗摇上去。
透过车窗，女人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死死抓着边沿。因为使的力气太大，以致于面孔肌肉有些僵硬，整个人看着有些怪怪的。
赵向晚皱了皱眉，内心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章亚岚不想惹事，拉了孟安南一把：“算了，走吧。”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快速离开，只当这一撞是一个小小意外。
公交车来了。
三个女孩上了车，车上人不多，空位不少。三人坐在一块，车辆发动之后，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章亚岚感叹了一句：“有车真好啊。”
孟安南笑着打趣：“你现在先考驾照，等分配到派出所之后，就能开上警车了。”
章亚岚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私家汽车。自己有辆车，开着车四处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怕刮风下雨，不用等公交车，多好。”
孟安南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撇了撇嘴，拖长了声音：“哦——你是看人家开小汽车羡慕了？有什么好羡慕的！我看那个女人，就不像个好东西。”
章亚岚问：“为什么？”
孟安南摆开推理架势：“停车不规矩，瞎停，这说明她傲慢无礼不讲规则；她看着也就三十来岁吧，模样出众，开的红色汽车是尼桑公爵，那可是日系豪车的代表，需要从港城买了运过来，国内售价六十八万呢。”
章亚岚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妈呀，六十八万？怎么那么有钱！”
孟安南不屑地说：“看那个女人，年纪轻轻、为人傲慢，半点也没有做生意当老板的那种气质，她哪来的这么多钱？不是傍大款、就是当二奶，跑不脱的！”
傍大款、当小蜜这些名词也是刚从港城那边流行过来，章亚岚听都没有听说过，但她一听就不知道是什么好词，呸了一口：“你说的什么呀！”
孟安南老家在湘东，与粤省毗邻，接触到这些新鲜名词的机会多。她白了章亚岚一眼：“你呸我做什么。现在我们那边好多人到深市、粤省做生意，不少暴发户，腰里别着个BB机，手里拿着大哥大，吆五喝六的，张扬得很。有了一点钱就飘，学港城那些有钱人的派头，养情人、包小蜜。”
章亚岚红着脸问：“情人，我懂。小蜜……那是什么？”
孟安南：“就是年轻女子给那种给有钱人当秘书，其实做的还是暧昧勾当，你懂的。”
章亚岚听懂了：“哦，小秘，就是年纪小的秘书啊。”
孟安南解释一句：“唉呀，为了区分秘书这个职业，免得误伤了真正尽职尽责的好秘书，所以就用甜蜜的蜜代替秘书的秘，小甜心，甜蜜蜜。”
章亚岚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孟安南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章亚岚想到赵向晚曾经一眼就判断出父亲的情人刘丽菊是风尘女子，转过脸看着赵向晚：“你来说说？”
赵向晚一直皱着眉。听到章亚岚的询问，一边思索一边回答：“她坐在车上没有下来，透过车窗可以看得出来衣着打扮大胆而时尚，妆容精致，戴着夸张的圆环耳环，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应该生活优渥、悠闲，如果不是明星、歌星，那的确有可能是依附男人而活。”
孟安南开心地拍着赵向晚的椅子后背：“对吧，对吧，我就说！”
赵向晚继续说话：“旁人撞到她的车，一般人都会下来察看车体是否受损，她却没有下来，似乎根本不介意。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章亚岚与孟安南对视一眼，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可能很有钱，懒得计较这些。”
“她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心思管我们是不是撞坏了她的车。”
赵向晚赞许点头：“对，我也觉得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她的手捏方向盘捏得很紧，胸口贴得很近，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牙齿紧咬，她这是……”
脑中灵光一现，赵向晚脸色一变。
赵向晚想起来了，这个女人的行为举止、微表情反应，是一种“冻结反应”！
人类的所有下意识反应，都是漫长演化过程中自然选择的结果。我们的祖先在面对更加凶残的动物时，会下意识地冻结自己的反应以保全性命。比如：屏住呼吸、约束手脚动作、僵化脸部表情。
那个女人的所有反应，都符合这个特征。
一些犯罪份子，在进行犯罪行为之前，会下意识地进入冻结反应状态。这代表他们在紧张不安，在为下一步的战斗状态寻找支撑点。
她要干嘛？
换而言之，她想伤害谁？
她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即使车子被人撞到也不愿离开驾驶位，她目前紧张不安地盯着前方，她这是……要撞谁？
一想到这里，赵向晚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46章 对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向晚说：“那个女人, 她想撞人！”
章亚岚、孟安南一听，顿时脸色都变了。
“嘁——”地一声，车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三个人一起抢到车门边, 快速跳下车, 拼命往回奔跑。
虽然这个女人与她素昧平生,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要撞人，更不知道她要撞谁，但明知道有可能，却任由命案在眼前发生, 身为公安大学的学生，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好在三人穿的都是球鞋, 平时体能训练到位, 跑起来很快。
四周的景物快速向后推移，此刻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犯罪！
赵向晚腿长, 率先跑到医院，一眼便看到那辆火红色的轿车正在启动加速。顺着车行驶方向, 赵向晚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赵向晚马上立定。
周如兰！是周如兰。
这个女司机, 她想要撞死周如兰！
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体温升高、心跳加快、大脑飞速运转，赵向晚瞬间有了决断。双手高举, 在身前交叉挥动, 形成一个大大的“X”, 大声呼喊：“后退！后退！”
赵向晚的动作幅度很大, 声音很响。
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准备过街右拐的周如兰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喊声来处。
章亚岚、孟安南也匆匆赶到, 学着赵向晚的样子挥舞双手, 齐声呼喊：“后退！后退！”
警方处理踩踏事件中，如果人流蜂拥而上，有人摔倒，极易引发人员伤亡事故，这个时候维持秩序的人可以带头高呼：
后退！后退！
音节清晰、节奏感强，简洁明了的指令可以迅速让群众接受并执行。
果然，周如兰停下了脚步，开始迅速后退。
汽车引擎声自远而近，迅速靠近。
红色小汽车像一道火焰，直扑向周如兰！
周如兰有了警惕心，躲闪到一旁，但汽车来势汹汹，猛地一加油门，开上人行道，凶狠地撞向周如兰。
“啊——”
路人发出阵阵尖叫，胆小的捂着眼睛不敢看。
周如兰的胳膊被汽车后视镜重重地带了一下，踉跄摔倒，整个人歪在地面。
“嘎！”
汽车停下，开始倒车。
赵向晚从路边水果摊上抓起两个桔子，狠狠砸向汽车。
“哐！哐——”
桔子砸在汽车挡风玻璃上，溅起黄色汁水，模糊了司机的视线。
章亚岚与孟安南学着赵向晚的样子，随手抓起水果就砸。
桔子、苹果、梨……
一个又一个水果砸中汽车，后视镜也被砸掉。
那女子估计也有些心里发慌，再加上后视镜没了，倒车看不清楚，车屁股直直地撞向一旁的花坛。
“轰——”一声巨响之后，女子顾不得检查车况，快速启动车子，逃离而去。
后保险杠掉落，到处是刮蹭的红色小轿车逃离现场，赵向晚冲到倒在地上的周如兰身边：“没事吧？”
周如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左手扶住右肩，咧了咧牙，一脸痛苦：“右手可能骨折了。”
路人都围拢了过来，纷纷声讨那个红色小汽车车主。
“哪来的瞎子，乱开车！”
“撞了人还敢倒车？这是想把人撞死才算数吗？”
“姑娘你还好吧？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对，我们帮你报警，你去医院。”
周如兰半边脸颊擦伤，额角滴血，右手一动便钻心地疼，但她忍着疼，面色苍白地看着赵向晚：“多谢！”她很清楚，那汽车来势凶猛，车速极快，如果不是赵向晚及时提醒，她只要往前走出两步，必死无疑。
赵向晚摆摆手：“没事。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周如兰用左手从口袋里取出五十块钱，递给那个水果摊主：“刚才，抱歉砸了你的东西。”
水果摊主接过钱，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没关系。砸得好，砸得解气！”这姑娘还知道给自己钱，真是个好人呐。
周如兰再看着赵向晚：“车牌号记下来了吗？”
赵向晚点头。章亚岚气呼呼地说：“我们还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放心，她跑不掉！”
第一时间报了警，周如兰等到警察赶来，指证了现场之后，这才回医院检查。看着她冒着冷汗的额头、坚毅的眼神，赵向晚内心暗自佩服。
赵向晚三人陪着周如兰右手臂打上石膏、捆上绑带，处理好脸上伤口，一起回到苗慧的特护病房，武如欣一看到刚刚还好好的姐姐忽然就成了这幅模样，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姐，你这是怎么了？”
周如兰简单将事情经过说出，好歹上过几门刑侦专业课的武如欣脱口而出：“这是谋杀！”
早早等候，有备而来，如果不是有赵向晚提醒，如果不是有章亚岚她们扔水果，周如兰已经成了轮下之鬼——这明显就是谋杀。
那女人是谁？为什么杀周如兰？
周如兰问赵向晚：“你们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向我示警？”
赵向晚告诉她，三人与那女人打过照面，通过“冻结反应”察觉到不对，为了以防万一，所以返回医院。至于救下周如兰，真是意外。不管是谁成为那个美艳少妇的谋杀对象，赵向晚都会救。
周如兰深深地看了赵向晚一眼：“这份救命之恩，我记下来了。”她再转头看向章亚岚、孟安南，微笑道：“多谢你们，幸好你们心肠好、身手好，我才活了下来。”
“呜呜……”武如欣一直在旁边哭泣。
周如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没事，你别哭了。”
武如欣哆哆嗦嗦地抚过她的右手胳膊，看着那冰冷的石膏掉眼泪：“还说没有事，你差点，你差点被车撞死了！是哪个那么恶毒，竟然敢杀人？！”
从小到大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武如欣，虽然学的是刑侦专业，但其实胆小如鼠。眼见得妈妈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呢，姐姐又差点被车撞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哭了起来。
这一哭，哭得周如兰脑袋发胀，只得拉下脸来吼了她一句：“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武如欣被姐姐一吼，顿时收住眼泪，呆呆地看着她。
周如兰轻声道：“我们还得感谢这个人跳出来。只要查到那辆车、那个人，问清楚事情原委，找到那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我们就有了线索。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你想……是不是，说不定也能水落石出。”
虽然周如兰说得隐晦，但武如欣听得懂。她收住泪，点了点头，带着鼻音说：“姐，我听你的。”
赵向晚这回主动站了出来：“周如兰，如果那个女司机被抓住，我可以参加审讯，帮你揪出她谋杀你的真实原因。”
周如兰抬眸，与赵向晚视线相对。
都是高挑个子，身上都带着股英姿飒爽的劲，只是周如兰略显成熟，有一种宽容大度的姐姐风范；赵向晚眉眼间稚气犹在，神态冷清。
周如兰问：“听说你在市局重案组实习，是许嵩岭队长的徒弟？”
赵向晚：“是，暑假我会在重案一组。”
周如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赵向晚提醒她：“司机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不过因为她化了浓妆，年龄做不得准，预估30-40之间。她应该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非常紧张。她认得你，并且知道你在医院，等下要出来。”
周如兰认真倾听，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女性、认得我、有目的谋杀。好，我会把她揪出来！”
【母亲莫名其妙地跳楼，武建设在家里翻箱倒柜，素不相识的女人开车撞我——种种事情结合在一起，背后的事情绝对不简单！会不会……妈妈不是自杀？而是谋杀？】
周如兰陷入沉思，赵向晚听得一清二楚，提议道：“鉴于有人谋杀你，我建议你申请警方保护，让人24小时守着，可能会安全一点。”
停顿片刻，赵向晚深深地看了周如兰一眼，若有所指：“你是警察，应该相信组织的力量。”
周如兰深吸了一口气：“好！”
先前想岔了，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还想着私下里调查、取证，可是今天从鬼门关转过一圈之后，周如兰的想法变了。
这件事情太大，个人力量太微小，根本兜不住。
周如兰没有再犹豫，直接将所有情况向省厅汪晓泉汇报：“如果我母亲是自杀，那武建设一定脱不了干系。如果我母亲是被谋杀，那武建设更脱不了干系！我怀疑武如烈是武建设的私生子，也怀疑今天医院谋杀案的幕后指使人是他。但是我没有证据，也没办法调查，只能向您反应情况，请您协助调查。”
汪晓泉听完，表情严肃地点头：“你放心，苗慧是省厅干部，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同志，她出了事，我们都很同情，一定会将原因查个水落石出。你是周江勇烈士的女儿，又是人民警察，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警，绝不能姑息。我立马组织专班，对此事进行调查！”
周如兰立定、敬礼：“谢谢！”
汪晓泉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因为涉及到你继父武副厅长，恐怕你要承受一定的压力。希望你能够坚持住，也请你相信组织是公正的。”
周如兰非常清楚这个后果。
她五岁丧父，六岁有了武建设这个继父。武建设虽非血亲，但在户口本上却是扶养她长大的继父。
周如兰是烈士子女，她的学业、工作都会有组织关照，周如兰并没有得到武建设多少指引、帮扶，但外人不知道啊，都会觉得周如兰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有个副厅长继父的缘故。
现在周如兰举报武建设，子告父、没良心、白眼狼……等等议论涌上来，周如兰必定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更何况，武建设位高权重，是省公安系统有名的工作狂、廉洁典范、道德楷模，告他有私生子？告他指使人谋害女儿？谁信！
周如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我不怕。我要的是公道，如果我错了，那我道歉，任由组织处分。如果我对了，也请组织公正处理。”
汪晓泉内心很沉重。
好好的一个家，省厅工会评出的五好家庭，人人称羡。结果现在苗慧昏迷、武建设被女儿举报，唉！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周如兰道：“我有个请求，尼桑公爵肇事逃逸一案，请交给市局重案一组，由许嵩岭队长负责。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号，最是铁面无私、公正廉明。他与武建设平时没有什么来往，由他审理，我更放心。”
汪晓泉点头：“好！”
市局接到任务，将周如兰被撞一案定性为谋杀未遂，重案一组正式接手，由刑侦支队队长许嵩岭带队侦查。
许嵩岭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有些奇怪，对彭康副局长说：“只是谋杀未遂，还轮不到我们重案组接手吧？”
彭康严肃地对他说：“这是省厅汪副厅长直接给我下的命令，要的就是你铁面无私，不管是谁，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要怕，只管查、只管抓！”
许嵩岭有点警惕：“彭局，你给我交个底，到底为什么省厅这么重视？”
彭康犹豫了一下，起身关上门，确认无人听到，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被撞的人，是金莲湖派出所的周如兰，你知道吧？”
许嵩岭“啊”了一声，“那个姑娘？我记得她，很优秀、很负责的一位女警，特别擅长档案整理，我还想着把她调到重案组来呢。”
彭康摆了摆手：“你别打她的主意，她的背景深得很。她生父是缉毒警察、周江勇烈士，母亲是刑事技术中心的苗慧，继父是省厅副厅长、我的顶头上司武建设。”
许嵩岭肃然起敬：“周江勇？我知道他！为缉毒英勇牺牲，授予一等功，在公安系统内进行表彰。苗慧，那我更熟，刑事技术中心骨干技术人员。没想到，周如兰是他们的孩子！”
停顿片刻，许嵩岭皱眉道：“周如兰的继父武副厅长不是专管全省刑事案件侦查吗？他女儿出了事，为什么不是他下令，而是汪厅长下令？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你得和我先交个底。”
本着“瞒上不瞒下”的官场原则，彭康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汪厅长怀疑与武建设有关。苗慧跳楼自杀一事你知道吗？周如兰向组织举报武建设，所以……”
许嵩岭惊住，抬手狠狠地捶了彭康一记：“好家伙，你就这么坑我？武副厅长一句话，我立马就得下课，你倒好，把这事儿给揽了下来。”
彭康并没有介意被打，神情依然严肃：“苗慧当年是警队一支花，温柔、漂亮、善良，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她。后来她嫁给周江勇，兄弟们心服口服。不为别的，周江勇外型出色、能力出众、热心尽职，如果不是他在一次追缉毒贩的任务里身中数刀而死，哪里轮得到他武建设？”
许嵩岭打趣了彭康一句：“你也是当年的追求者之一？”
彭康“嗯”了一声，“这都是年青时的事，我也不怕你们知道。苗慧出事，谁也没有想到。我们都以为她嫁给武建设、当上领导夫人，应该过得很幸福，哪知道……她现在昏迷不醒，我们这些老朋友都心里不舒服，就算汪厅长不说，我也想找人查一查武建设！”
说到这里，彭康冷笑道：“咱们做刑侦的，谁不知道，妻子出事，80%与丈夫有关？苗慧好好的为什么跳楼？多半是武建设那小子不干人事！你就说，这个案子你接不接吧？”
许嵩岭和苗慧不熟，但也听说过她的名号。她主导建设的刑事技术中心，引进国内最先进的DNA检测技术，为破案提供了有利的支持。听到彭康的话，许嵩岭点头道：“接！苗处是个好人，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跳楼。”
彭康重重地拍了许嵩岭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车牌号已经有热心群众提供，司机也有目击证人，先把人抓起来再审。”
许嵩岭立定、敬礼：“是！”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把司机抓到，没想到遇到了阻碍。
对方车速很快，逃逸准备充分，再加上从报警到布局追踪有时间差，交警没有第一时间连人带车抓捕到位。
车牌是套牌，这条线索断了。
红色尼桑公爵轿车在国内没有销售，应该是从港城买来之后，直接开回内地，根本不知道购买人是谁。问遍了星市所有汽车销售商，竟然都不知道这辆车。
许嵩岭叫来赵向晚：“抓紧时间，让季昭画像。”
这一回，赵向晚亲自与季昭沟通交流，画像工作更加顺利。
“大波浪，瓜子脸，眉毛画得细长，睫毛很长，不知道是不是假的，鼻梁中央有一点点下凹，线条并不是直线，鼻头有点尖。戴夸张的大圆环耳环，涂了粉红色指甲油，低领上装，露出大片胸，穿着有些暴露。”
赵向晚慢慢说，季昭慢慢画。
一点一点，直到整张脸呈现在画面上，赵向晚兴奋站起：“对，就是她！”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因为女人行为举止让赵向晚警惕，所以观察得非常仔细，这也让季昭的画像一次到位，连修改都不需要。
许嵩岭立马将画像备份，发放到各区派出所，请求协查此人。
等了两天，依然没有消息。
这就有点奇怪了。
按理说，这个女人长得这么漂亮，又开这么豪华的汽车，应该非常招人眼。怎么就没人知道她是谁？
别说许嵩岭，就连重案组其它人都有些焦急。
有了画像，怎么就找不着人呢？
朱飞鹏提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这个女人并不是星市人呢？她的车从港城开过来，在星市套牌，撞完人就走。”
许嵩岭一拍大腿：“请交管部门协查！分配人手到附近修车店走访，我去申请A级通缉令。”
通缉令是公安机关通令缉拿在逃犯罪嫌疑人的法律文书，包括A、B两个级别。A级是在全国范围内发布的级别最高的通缉令，主要适用于情况紧急、案情重大或突发恶性案件。B级通缉令是公安部应各省级公安机关的请求而发布的缉捕在逃人员的命令。
A级通缉令签发，绕不开武建设。
武建设把彭康叫到办公室，喝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只是一起交通肇事案，怎么就敢动用A级通缉令？多少大案、要案等着我们侦破，你这不是占用公安资源吗？我告诉你，彭康，不是觉得自己是公安局副局长，就随意使用手中权利。”
武建设面色阴沉，有一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彭康听明白了：我能让你当局长，也能让你下课！
彭康微不急不忙地解释：“武厅长，虽然表面是交通肇事，但实际上却是谋杀未遂。有群众举报，那辆红色尼桑一直停在医院门口，看到周如兰出来之后突然加速撞击，把周如兰撞倒之后再次倒车准备碾压。如果不是有群众帮忙，恐怕周如兰已经被碾压致死。
是，我知道，周如兰是您女儿，您不愿意为亲人开绿灯，不愿意搞特殊化，但周如兰可不只是您女儿，她还是人民警察，是我们的好同志。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袭警，性质恶劣、影响巨大，请您同意签发A级通缉令。”
武建设抬起眼睛，盯着彭康，一言不发。
彭康毫不畏惧，与他目光相对。
两秒之后，武建设淡淡道：“如兰是我女儿，我自然关心她。既然你觉得这不算特殊化，那我同意了！请务必将凶手缉拿到案，审个一清二楚。”
彭康抬头挺胸，敬了个举手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武建设的办公室，走廊一阵风吹来，彭康感觉后背冷嗖嗖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到后背冒汗。武建设的眼睛似乎有千钧之重，让他完全不敢生出反抗之心。如果不是有为苗慧讨公道的信念支持，恐怕他已经败下阵来。
“叮铃铃……”
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了起来。
武建设接起电话，听到那边传来汪晓泉的声音，嘴角浮现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好，没问题，我接受组织的监督。”
晚上，武建设换上便装，来到医院。
苗慧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但依然昏迷不醒。
周如兰与武如欣一左一右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武建设的到来，让姐妹俩一下子紧张起来，同时站起。
“爸。”声音弱弱的，这是武如欣。
“爸。”声音冷静，带着一丝疑惑，这是周如兰。
武建设点点头，走到苗慧身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眼睛里满是深情。
周如兰与武如欣同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拔管。姐妹俩那充满提防的眼神，让武建设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去。
武建设收回手，看着周如兰：“你在紧张什么？”
周如兰有些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没，我没紧张。”
武建设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我与你母亲夫妻近二十年，早已休戚与共。她好了，我才会好，大家才会好，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懂得。”
周如兰“嗯”了一声。
“我们当警察的，随时都可能被犯罪份子盯上，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但惩恶扬善是我们的职责，再害怕也要迎难而上。至于行凶撞你的人，现在已经发布A级通缉令，一定会把她抓捕归案，你放心。”
武如欣的眼里透出一丝光彩：“爸，A级通缉令吗？那太好了！”
周如兰却很淡定：“谢谢爸。”
武建设看了她一眼，脸上毫无波澜：“你向汪晓泉举报我了？”
周如兰心跳陡然加快，愣愣地看着眼前威严无比的继父，半天没有说话。
武建设泰然自若：“清者自清。我从一名小小刑警坐上副厅长这个位置，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举报过，我不怕。苗慧自杀，引来省厅上下各种议论，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这些不算什么。你怀疑如烈是我的儿子……可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
周如兰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想过的。”
武建设眼睛一眯：“你虽不是我亲生，但六岁起便叫我一声爸，我与你有父女之谊。怎么也和那些长舌妇一样，怀疑起这个来了？”
周如兰悄悄后退半步，身体接触到病床床沿，感觉与母亲贴在一起，这才寻找到对抗的底气：“爸，妈妈自杀，总得有个原因！”
武建设：“苗慧是你妈妈，你们俩感情一直都很好。你大胆假设，我不怪你。你背后举报我，我能理解。只是……”
他的语气突然加重：“如果我能自证清白，你当如何？”
周如兰的心脏越跳越快，唇抿得越来越紧。身体再一次后移，紧紧贴住床沿，她哑着声音道：“如果是我错了，我道歉。”
武建设的笑容里透着冰冷：“道歉？没有丝毫证据就敢举报抚养你十几年的父亲，错了只需要轻飘飘一句道歉，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周如兰被他逼出一份韧劲，努力挺起腰杆，大声道：“那你要怎样？”
武建设：“污我清白，这是不孝；质疑弟弟身份，这是不慈；母亲还在昏迷之中，你却偏要挑起内斗。周如兰，你不如你亲生父亲。”
周如兰的心似被尖刀刺入，鲜血淋漓。
双腿酸软，再也支撑不住她站稳，一屁股坐倒在病床上。身体触碰到苗慧的身体，盖在被褥下的、没有丝毫意识反映的身体。
从小到大，周如兰都以周江勇为榜样。
她记得父亲高高举起她，咧开嘴笑得灿烂无比。
她记得父亲每次下班回来，要先洗干净手脸，才会来抱她。
她记得父亲那双极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与疼爱。
母亲只要看到父亲，眉眼就会变得弯弯，眸子里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身边人都告诉她：你父亲，是个英雄！你父亲，即使身中数刀，依然忍着剧痛将罪犯抓捕。你父亲，如果去演电影，绝对比那个谁更有名！
周如兰知道自己模样像父亲，她也以父亲为荣，努力成为像父亲一样、被所有人记住的英雄。
武建设太了解她，太知道这一刀要往哪里扎。
刀光剑影。
武如欣吓得小脸煞白，呆若木鸡。
周如兰右手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只有左手能动。左手渐渐向后，抚过母亲被褥下的双腿。苗慧很怕痒，如果是过去，她肯定要笑着躲闪。可是现在，她丝毫知觉都没有，一动不动。
为了母亲，必须鼓起勇气。
周如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武建设。眼前的武副厅长，穿着简单的短袖白色衬衫，卧蚕明显、眼角有纹、鬓生白发。原来，脱下那身威严的制服，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一念起，压力渐消。
周如兰缓缓站起，傲然而立：“母亲向来坚强，到底是因为什么跳楼？我想您作为她的枕边人，也想知道原因。我是她的女儿，是凝着她骨血的孩子，想要为她讨一个公道，并不为错。”
她的嘴角渐渐上扬，一个美丽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的亲生父亲，也是这样的人。我一直以他为榜样，我相信他也会为我骄傲。”
武建设被她的笑容刺痛，眉头紧皱：“多少人眼红我的位置、盼着我们家分崩离析。汪晓泉和我平级，早就想把我位下马，换他的亲信上位。你倒好，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递上刺刀，愚蠢！”
周如兰道：“我不在意官位权势，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武建设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先前我担心影响到你们的心情，所以很多事情都瞒着。现在既然你这么想要一个公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武如欣站在一旁，感觉到姐姐变得强大无比，足以与父亲抗衡，内心生出崇拜之情，刚才急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可是听到父亲说要告诉她们关于母亲的消息，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武建设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化验单，递到周如兰面前：“医生在你母亲的血液里检查出抗抑郁的药物成分，我也在家里翻出一瓶安非他酮。这段时间你们都忙，我感觉到你母亲失眠、情绪低落、总爱忘事。唉！也怪我粗心，还以为她是更年期到了，有些情绪波动很正常，哪知道会发展到自杀……”
周如兰没有接那份化验单。
武如欣却动作迅速地拿了过来，飞快地浏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松了一口气：“爸，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害得我和姐猜来猜去的。”
武建设慈爱地看着武如欣，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这些负面情绪，我不想传递给你们。”
从情感上说，武如欣不希望父亲是坏人。现在既然母亲的自杀行为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便很快接受这个结果，转过脸看向周如兰：“姐，你看这……”
周如兰却很冷静，压根就不相信眼前这张又轻又薄的化验单。
如果没有医院门口被撞一事，恐怕周如兰还会相信。但是经历过生死之后，周如兰对武建设已经产生警惕。
武建设如果查出苗慧有抑郁症，他早就到处宣扬，以洗脱自己的罪名，何至于现在才拿出化验单？什么叫在家里翻出药瓶？恐怕自己回家的时候，正碰上他在布置现场吧？
主管刑侦大案的武副厅长，想要为妻子自杀找个理由，实在是太容易。
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周如兰垂下眼帘：“我上班之后只有周末回家，也没有关心她的身体。唉！说起来我也有错，抑郁症患者最需要亲人抚慰，只可惜……”
武建设是什么人，听弦知音，顺着周如兰的话开始自我检讨：“是，可惜我工作太忙，没有多关心你妈，竟然让她有了轻生的念头。”
武如欣泪如雨下，哽咽道：“我也不好，我期末考试期间事情多，一个月没回家了。”
武建设轻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希望你妈妈能够快点醒过来。”
“嘀、嘀、嘀！”
仪器发出轻响。
周如兰看一眼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苗慧，再看向一脸后悔的武建设。世上最远最近的，就是夫妻。爱她时，卿卿我我；不爱她时，如同陌路。
武建设对周如兰说：“如兰，既然我们父女俩解开了心结，那汪晓泉那里，你就不要再去告状。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何必搞得剑拔弩张。你也在公安系统工作，要是我有问题，你也得背上污点，对你的前程不利啊。”
周如兰恍然。难怪今天武副厅长有兴致和自己说那么多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爸，既然不是您的问题，那就不怕查。这些年来，多少风浪您都经历过，小小的亲子鉴定，您一定也不怕，是不是？”
周如兰的话语虽然温柔，但礼貌里透着疏离，这让武建设很不爽。
武建设往前迈出一步，与周如兰一臂之遥，他双目一眯，沉声道：“你，一定要与我为敌？”
武如欣呼吸一滞。
周如兰却没有怕，挺胸抬头，保持立定姿态：“不，我不与您为敌。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武建设提高了音量：“如烈是我战友的遗孤，我抱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小婴儿。你看着他一点点长到现在，个子比你还高，他已经十六岁，半大的小伙。你这个姐姐质疑他的身份，不怕伤他的心吗？”
周如兰紧紧捏着拳头，默默为自己打气：“我有这个怀疑，我需要印证！”
武建设冷笑：“就因为你愚蠢的怀疑，所以要逼我和如烈去做亲子鉴定？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对我人品的污辱！是对如烈情感的蔑视！”
周如兰的手心被指尖掐疼，这能令她保持头脑清醒。
“是！我怀疑如烈是您的亲生骨肉，自然有我的理由。一个家里住着，总能看出些端倪。明明妈妈将如烈抚养长大，可是他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脾气，都更像你。我和欣欣都是就近入学，一样成绩优秀，怎么如烈就要送他上最好的寄宿学校？如烈生父去世，但他母亲、爷爷奶奶那边总有亲戚吧，为什么他在我们家长到十六岁，一个血缘亲人都没有来过？一封信、一个电话、一个包裹都没有？”
“你！”第一次被人当众质疑，武建设感觉权威受到挑战，愤怒令他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情绪，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周如兰白晳的脸庞瞬间浮起几道指印。
武如欣吓得扑上来，一把抱住武建设的胳膊，哀求道：“爸，你不要打姐姐！我姐被车撞了伤还没好，她还是个病人。”
周如兰缓缓抬起左手，抚过左边脸颊，眼中迸射出逼人的光芒。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周如兰乖巧懂事，体贴母亲再婚不易，从不与弟弟妹妹争执，很有大姐风范。这样的孩子，苗慧也好，武建设也罢，平时连句重话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打她？
武建设打完这一巴掌，有些后悔。但他向来重视家长权威，咳嗽了一声，挣脱开武如欣的手，目光有些游离。
“额……如兰，我是你的父亲！哪有女儿质疑父亲人品的道理？如果你有怀疑，私下里和我说，正好省厅刑事技术中心引进了DNA检测设备，查一下也不是难事。为什么非要搞得人尽皆知？结果出来，你用什么姿态来面对我和你弟弟？”
周如兰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在武建设面前露出她强硬的一面：“您放心，组织会监督这一切。如果事实证明我是错的，那我自然会离开这个家。”
武建设不屑地说：“你能离得开这个家？你生于斯、长于斯，工作也是我一手安排，你以为你能摆脱一切？”
周如兰成功被他激怒，大声道：“我可以申请去边境当缉毒警察，像我父亲一样，做一名优秀的缉毒警！”
武建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嘲弄：“好，一言为定。”
周如兰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武如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眼里噙满泪水，弱弱地说：“别，别啊。爸，你别逼姐姐；姐，你别赌气……”
周如兰与武建设四目相对，火药味浓厚，一触即发。
武建设忽然笑了：“好，很好。”说罢，转身离开。

第47章 柯之卉
◎这把保护伞，就是武建设！◎
三天之后, 汪晓泉通知周如兰到他办公室。
周如兰整理好衣裳，吊着一只胳膊，前往省厅行政大楼。明明夏日炎炎, 榴花似火, 但不知道为什么, 竟生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预感是对的。
“你自己看吧。”汪晓泉脸色阴沉, 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单摆在她面前。
周如兰用左手拿起报告单，仔细查看起来。
湘省刑事技术中心
基因鉴定所DNA检验报告书
关于武建设与武如烈亲权关系的DNA鉴定
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武建设为武如烈生物学父亲。
排除！
周如兰的目光死死盯着这两个字，仿佛要把纸面烤出一个洞来。
汪晓泉的左手手指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轻点：“这是我们省厅技术中心出的结果, 李德佑主任亲自布置的任务，保证公平、公正。你也看到了, 先前我们的怀疑……是错的。”
李德佑, 是母亲从参加工作便在一起的同事，最亲密、最信任的朋友, 又有汪晓泉亲自布置，技术中心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周如兰没有怀疑这个结果。
周如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刚走出行政楼, 刺眼的阳光令她眯了眯眼睛，脚下一个错乱，差点摔倒。幸好身边有人经过, 及时扶了她一把, 这才稳住身形。
周如兰道过谢, 举步向前。
回到医院, 周如兰的脸色有些灰败, 让一直在等消息的武如欣紧张起来：“姐, 怎么了？汪伯伯叫你过去做什么？”
周如兰颓然坐倒, 苦笑道：“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武如欣急急追问。
周如兰摇头：“我们猜错了，如烈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啊！”武如欣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如烈不是父亲的私生子，这说明父亲为人正直，是自己想岔了，按理说这是好事。可是，姐姐与父亲打过赌，如果输了……
周如兰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眼中满是温柔：“妈，是我错了。他不是如烈的父亲，你是不是也弄错了呢？你快醒来啊，我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你更要快点好起来，自己照顾自己。”
武如欣听得眉头直跳，走到姐姐身边，悄声道：“姐，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没事了。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妈妈，你别走。”
周如兰摇摇头，眼神坚定：“认赌服输，说到做到。”更何况，已经和武建设撕破脸，他也不可能再让自己留在星市。
武如欣急得直跳脚：“姐，妈还没醒呢。医生说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她身边离不开人。你这一走，我怎么办？”
周如兰此刻内心很茫然。
先前笃定万分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弄错了，这让她陷入自我怀疑与反省之中。难道自己误会了武建设，他其实是个正直的人？难道母亲真的有抑郁症，所以才会跳楼自杀？
武如欣见姐姐不说话，急得满头是汗：“姐，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就算怀疑如烈是爸的私生子，也蛮正常的啊，毕竟妈妈跳楼自杀，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们不说出来，一样会有人提出质疑。现在误会解开了，不就行了？你难道还真去边境缉毒？你一个女孩子，又是学公安政治的，专业不对口，去那里做什么？很危险的！”
周如兰抬起头，轻声道：“我现在手还没好，一时半会去不了。这几天我会先打报告提交申请，真要离开的话，可能也要两、三个月吧。希望妈妈能够早点醒过来，我也能安心去边境。”
武如欣见她去意已决，急得团团转，忽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姐，你先守着妈妈，我出去一下，你等我回来。”说完，一阵风似地跑出病房。
武如欣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姐姐留下来。
只要一想到周如兰再过几个月就要奔赴险地，恐惧便如潮水一般将武如欣吞没。
边境缉毒警，那可是行走在刀尖上的战士！
哪怕是孔武有力的男人，也要忍受常人所难忍的孤独、艰辛与危险，何况是周如兰这样一个文静柔弱的女人。
周如兰的父亲，就是一名缉毒警，是一名牺牲在工作岗位的英雄。
虽说子承父业，虽说无上光荣，但武如欣的情感上无法接受。她承认自己自私，承认自己胆小，她不想让周如兰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离开。
武如欣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赵向晚。
赵向晚此刻正在市局办公室，与季昭一起商量着，怎么把微表情变化背后的含义表达出来。
赵向晚的声音虽然清清淡淡，却透着说不出来的熟稔：“有笑意，可是脸色泛红或惨白，面部肌肉有些扭曲，神态不自然。”
【颜色变化，我明天带油画颜料来，今天先用阴影代表一下吧。】
季昭已经习惯这样与赵向晚交流，他只需要在脑子里想就行，反正赵向晚听得到。
朱飞鹏从外面走进来，猛灌了几口凉茶，凑过来看着季昭画出来的人像，好奇地问：“这种表情代表什么呢？”
赵向晚看着季昭笔下的人像，阴恻恻的瘦弱脸颊、一丝不苟的发型，与周荆容有七分相似，季昭记性好，只在审讯室门口与周荆容打过一次照面，没想到就能如此传神地记录下来她的表情。
“这代表对方有说谎的嫌疑，正在担心被揭穿而造成形象损害，内心惶恐不安。”赵向晚耐心地向朱飞鹏解释着。
朱飞鹏恍然，盯着这幅画像看了半天，喃喃道：“难怪，难怪。难怪向晚你一开始就怀疑周荆容投毒，原来是因为微表情暴露出她在说谎。”
赵向晚低下头，没有接他的话。微表情什么的，其实只是披在读心术之上的一件理论外衣。她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将这一套理论构建起来，让更多公安干警学到、用到。
今天重案组的成员都在全力追查那辆消失的红色尼桑，有的走访汽车维修店，有的查询附近酒店住宿名单，有的与周边城镇公安部门联系，处理各类报案信息。
朱飞鹏拿起桌上一叠文件当扇子，猛扇了几下风，等身上的汗稍微止住了些，这才继续说话：“向晚，市内所有汽车维修点我们都查过了，没有修过红色尼桑。大大小小的宾馆、招待所也都问了，没有见过那个女司机。这可真是奇了，难道她飞上天了不成？”
赵向晚刚刚办了实习手续，在市局单身宿舍要了间屋子安顿下来，对许嵩岭主导的搜寻过程了解得并不多，听完朱飞鹏的话，顺嘴问了一句：“有没有问过四季大酒店？”
朱飞鹏愣了一下：“四季大酒店？这可是五星级酒店，她一个杀人凶手，哪里敢住这么豪华的酒店？”
赵向晚抬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敢？一辆尼桑六十八万，这说明她不差钱。大街上的私家车多数是黑、白、灰三色，偏她开一辆红色，丝毫不怕打眼。这样的人，会住小宾馆？”
醍醐灌顶，朱飞鹏重重将临时当扇子用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对啊！向晚你提醒得多，我们先前都想岔了，还以为她会做贼心虚躲躲藏藏呢。”
说完，朱飞鹏拿起电话，直接给母亲卢曼凝女士下指示：“妈，我给你发了一份传真，你帮我发到你们酒店在全国所有门店，看看前台服务员有没有接待过这个人。”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武如欣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朱飞鹏放下电话，板着脸问：“你找谁？”重案组什么时候成了接待室？一个两个地往重案组跑？
武如欣没有理睬他，一眼发现赵向晚的身影，眼睛一亮便奔了进来：“向晚，向晚！”
平时大家一个宿舍里住着，连名带姓一起喊已经习惯，陡然听到武如欣这么亲密地喊自己“向晚”，赵向晚还真有点不适应，站起身道：“武如欣，什么事？”
武如欣像见了亲人一眼跑过来，拉着赵向晚的手：“向晚，你帮我劝劝我姐吧，她说要去报名去边境，当缉毒警察。”
赵向晚微微皱眉，抽回被她拉住的手：“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
武如欣还想再拉扯，却被季昭伸出手来，挡在赵向晚身前，阻止武如欣再次与她身体接触。
眼前这双骨节分明、白皙似玉的手太过漂亮，武如欣愣了一下，抬眸看向手的主人。季昭眉眼间积攒着阴云，但掩不住他的昳丽之色。
武如欣第一次见到容貌如此出众的男人，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飞鹏在一旁看到，嗤笑一声：“看傻了？”
武如欣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瞪了朱飞鹏一眼，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我姐和我爸打赌，如果输了她就去边境当缉毒警。”
赵向晚眼前浮现出周如兰那坚毅的面孔，心头一缩：“打什么赌？”
武如欣看了看朱飞鹏一眼，欲言又止。
朱飞鹏“嘁”了一声，拿起卷宗离开办公室，临走前丢下一句：“稀罕 ！”明明这是重案组办公室，那小妞搞得好像是她的主场，谁稀罕知道她家的破事？
武如欣再看一眼季昭。
季昭却不理不睬，依然执着地守在赵向晚身旁。
武如欣的目光在季昭与赵向晚脸上逡巡了两回，突然间“哦”了一声。
【这人是赵向晚的男朋友？所以才会允许他靠得这么近。啊，这么漂亮……】
赵向晚打断她的遐想：“有事说事，没事你就回吧。”
武如欣道：“是是是，我说。我姐怀疑如烈是我爸的私生子，要求他们做亲子鉴定。做之前和我爸打了个赌，如果她错了，就外调边境去当缉毒警。今天结果出来了，是我们错怪了我爸，所以……”
赵向晚问：“这事，你得找你爸，找我做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武建设与周如兰打的赌，那只能由武建设决定是否需要履行赌约。
武如欣脸露羞愧之色：“我，我怕我爸。你能不能陪我去见见我爸？”
赵向晚有些惊讶，那可是武副厅长！武如欣怎么敢让自己插手他们家的纠葛？就不怕家丑外扬吗？就不担心武副厅长对自己不利吗？
武如欣急急地解释：“你就陪着我去看一眼，只要看一眼好不好？你不是会微表情行为学理论吗？你帮我看看我爸是不是真心要让姐姐离开星市。”
赵向晚挑了挑眉：“你爸想让你姐留下，有一百种办法。”打赌算什么？父女之间哪有什么认赌服输。哪怕周如兰打了请调报告，武建设也能让人扣下来，除非……武建设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武如欣感觉胸口发闷：“可是，我不想让我姐走。没道理现在让她走啊，我妈还没醒呢，我姐不能走。”
赵向晚很冷静：“你不想，那就自己去争取。”
武如欣呆立片刻，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在赵向晚面前无所遁形，内心充满羞愧。她承认，之所以会过来找赵向晚，想拉着她一起去说服武建设，其实是存了一点“祸水东引”的小心思。
她不敢一个人与父亲对抗，一定得找一个强大的支撑点。以前是母亲为她遮风挡雨，母亲昏迷后，又有周如兰挡在前面，现在周如兰要走了，她便想把赵向晚拖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赢了，她获益；输了，有旁人顶着。
脸颊隐隐发烧，武如欣颤声道：“那，那我去试试。”赵向晚说得对，这是她自己的事，得她自己去争取、去努力。
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走廊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烟消云散，武如欣吓得一个激灵，快速躲在赵向晚身后：“我，我爸来了。”
话音刚落，重案组的房门被推开，许嵩岭走在前面，声若洪钟：“武副厅长，请！”
身穿制服的武建设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迈步而入。
赵向晚向旁边让了让，武如欣藏不住身形，只得挤出个笑脸，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爸。”
武建设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女儿，瞳孔一缩。
【欣欣怎么会在重案组？难道她知道柯之卉的事？不对……】
赵向晚迅速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柯之卉，也可能是柯之慧、柯芝慧。
武建设内心强大无比，一刹那间的晃神让他的心门打开一条缝，但瞬间便紧紧关闭，赵向晚再探听不到半分。
但就是这个名字，让赵向晚心生警惕。她有一种直觉，肇事逃逸之人，名叫柯之卉，是武建设的人！
武建设沉着脸问：“欣欣，你怎么在这里？”
武如欣下意识地将赵向晚抬了出来：“我，我同学赵向晚在这里实习，我来找她玩。”
赵向晚斜了她一眼，立定、敬礼：“武厅长好，实习警员赵向晚，向您报到！”
武建设认真看一眼赵向晚，点点头：“年少有为，很好。”这个赵向晚他听说过，小小年纪钻研微表情行为学，还应用这套理论破了几桩大案，有前途。
武建设一行人坐下，听许嵩岭汇报肇事逃逸案件的侦查进展，听到至今没有找到人，眉头紧锁。
等到工作汇报结束，武建设简要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准备离开。
赵向晚忽然抬起胳膊，碰了武如欣一下，武如欣躲无可躲，只得叫住父亲：“爸！”
武建设看着女儿，表情很淡然。
武如欣央求道：“爸，你别让姐去边境。”
武建设拉下脸：“有事回家说。”
武如欣却知道父亲的个性，如果等到关起门来说话，哪里还有她开口的机会？她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姐知道是自己弄错了，我们都误会您了，是我们的错，我代她向您道歉！”
武建设脸上似笑非笑：“道歉？让她自己来。”
武如欣弯下腰，陪着笑脸：“爸，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道歉那不比杀了她还难受？”
曾经听话乖巧的女儿，竟然当着下属的面纠缠不休，这让武建设很烦躁。
【你们要证据，那就给你们证据。哼！只要懂得人性弱点，什么证据拿不出来？一份亲子鉴定而已，有多难？周如兰必须走，太不听话了。】
武建设的亲子鉴定造假！听到的内容太过震撼，赵向晚屏住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惊扰了武建设吐露心声。
武建设的脸色太阴沉，这让武如欣心中忐忑不安，再次央求：“爸，你平时忙，今天也是正好碰上了，您别怪我不懂事。您去和姐说一声，让她别去边境，行不行？她最听你的话，只要您说，她肯定会留下的。”
武建设没有理睬武如欣，径直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许嵩岭身上：“许队，A级通缉令已经签发，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请抓紧时间破案。”
说罢，他率先离开。
留下武如欣呆呆站在办公室里，眼里满是惶恐，抓着赵向晚的胳膊问：“我爸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生我的气？我姐能不能留下来？”
赵向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真想让你姐留下？”
武如欣连连点头：“当然啊。现在我妈还昏迷不醒，医生说极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如果她知道我姐去了边境，肯定会担心得要命。你知道的，我姐她亲爸，就是在缉毒过程中牺牲的，我好怕。”
赵向晚问她：“你姐为什么要走？”
武如欣有些不解地看着赵向晚：“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她和我爸打赌输了。”
“什么赌？”
“亲子鉴定啊。”
“谁做的鉴定？”
“省厅的刑事技术中心基因鉴定所。”
“结果可信吗？”
武如欣的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回话：“省厅，省厅的刑事技术中心，是我妈一手创办的，基因检测设备也是她从京都引进的。李德佑主任是我妈最信任的伙伴，汪厅长亲自交代下去的事情，结果能不可信？”
赵向晚的表情很淡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武如欣。仿佛在说：眼见就一定为实吗？
武如欣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亲子鉴定造假，那说明什么？
说明武建设手眼通天，已经将母亲最好的伙伴收买。
说明武建设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行事十分缜密，将武如烈的身世瞒得严严实实。
细思极恐。
武如欣不敢往下想，傻愣愣地看着赵向晚：“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赵向晚：“何必一定要劳烦武副厅长？”
武如欣一点就通，抬起手指着赵向晚，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
越想越有道理。何必一定要武建设与武如烈去抽血做亲子鉴定？听说只要有毛发、指甲这些，同样也能做检测。
武如欣压低了声音问赵向晚：“能检测我和我弟吗？如果我们俩有血缘关系，是不是就说明我弟是我爸的私生子？”
赵向晚特地调查了解过关于基因检测的相关知识，摇头道：“同父异母的姐弟，没办法检测认定血缘关系。”
“为什么？”
“简单来说，你从父亲那里遗传的是X基因，而武如烈从父亲那里遗传的是Y基因，因为基因序列不同，所以无法认定血缘关系。”
武如欣“哦”了一声，有点似懂非懂，不过她明白了一点：只能对武建设与武传烈进行基因检测。
“亲子鉴定一定要抽血吗？头发行不行？”
赵向晚：“可以用头发，不过一定要是从头上拔下来的头发，要带毛囊或者毛根的那种。自然脱落或者剪下来的头发，不可以做亲子鉴定。”
武如欣这回听懂了，思忖片刻，一咬牙、一跺脚：“我这就去拔！”说完，兴冲冲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想着，得用个什么法子把武如烈从寄宿学校出来，顺便薅他一把头发。头痛的是，怎么才能从武建设头上拔几根头发下来。
跑到一半，她忽然又折返回来：“可是，我们省里只有省厅的刑事技术中心这一个地方可以做亲子鉴定啊。”
赵向晚白了她一眼：“省里只有一个，省外多的是。”
武如欣恍然：“对对对，是我糊涂了。”只是这件事，必须秘而不宣，不能露出一丝口风，免得被他发现。
武如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点：她虽然崇拜父亲，但其实她的内心是信任母亲、姐姐，怀疑父亲有私生子的。
第二天，卢曼凝打来电话：“画像上的人名叫柯之卉，事发那天晚上曾入住珠市的四季大酒店，用的是她本人的身份证登记入住。”
有了这条重要线索，重案组全体成员来了精神。只要有了身份证号，有了行踪轨迹，抓到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周之后，柯之卉落网。
初步审讯的结果，柯之卉承认肇事逃逸，但态度很随意。
“周如兰，对，我撞的就是周如兰。”
“她不是在金莲湖派出所吗？前年我儿子在省委门口撞人，原本就是赔点钱的事儿，结果她非说是故意伤害罪，收集证据害得我儿子被抓进监狱，我不服气！我看不惯她！”
“我这两年搬到了粤省，原本也没打算对付她。这不是今天我正好到星市办事，开车在街上晃，在医院门口碰到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起了一个念头。你害我儿子坐牢，我就撞死你！”
面对许嵩岭询问的“是否有同伙，是不是被人指使”她一概不认，还叫起屈来：“谁能指使得了我？我老公在羊城开公司，有的是钱。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
这样一来，侦查进入一个死胡同。
柯之卉认下撞人事实，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态度温和有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冲动型犯罪分子。
经验丰富的许嵩岭察觉不对。
第一，冲动伤人的嫌疑犯多半性情急躁，易怒、受不得刺激，可是柯之卉有问有答，全程表现得理智而从容，哪里会是个激情犯罪的人？
第二，周如兰只是金莲湖派出所一个文职警察，不可能收集证据抓柯之卉的儿子坐牢，这个仇恨拉得也太勉强了！
第三，如果柯之卉是因为儿子的事情憎恨周如兰，并且认得周如兰，那她应该与周如兰、金莲湖派出所的警察打过多次照面，没道理一开始没有被认出来。这说明她根本就不熟悉周如兰以及其他办案人员，她走的是上层路线。
赵向晚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审讯室，在仔细研究过柯之卉的个人资料之后，赵向晚请来周如兰，与她一起走进审讯室。
看到右手打着石膏的周如兰，一直微笑应对的柯之卉表情有了变化。
脸部肌肉有些扭曲，整个人的神态很不正常。短暂的眼神游离之后，柯之卉开始咬牙，眼睛夸张地瞪大，鼻翼张开，她尖声叫嚷起来：“你害我儿子坐牢，我要让你也尝尝被撞的滋味！怎么样？胳膊断了吧？你活该！”
【唉！要不是为了儿子，我何苦做这样的恶人？自从撞了人之后，我天天做恶梦，一开车就双手发抖，太可怕了。】
赵向晚转过头看向背着画夹子的季昭，温声道：“你看到了吗？她的愤怒是伪装出来的，有用力过猛之嫌。”
季昭点了点头。既然赵向晚让他留意，他便会把这张脸记下来。
朱飞鹏与许嵩岭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点头。赵向晚说得对，柯之卉憎恨的表情太过刻意，而且保持时间过长，很违和。
赵向晚的声音不高不低，柯之卉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一种被人当众指着脸痛骂的羞耻感。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继续维持这份愤怒，还是干脆摆烂算了。
周如兰严肃地看着柯之卉：“陆天赐酒驾撞人致死，造成严重后果，再加上事后逃逸，判他六年并不冤枉。死者风华正茂，家属痛苦万分，你们但凡有一点人性，都该跪在死者坟前忏悔、好好反省自身行为，还有脸恨我这个协办案子、当时入职才两年的小警察？”
被周如兰一训，柯之卉先前咬牙切齿的表情收敛了许多，她垂下眼帘，半天没有说话。
周如兰与赵向晚并肩站在柯之卉面前，对视一眼，赵向晚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周如兰用左手拉开椅子，端正坐下，轻咳一声。她只是派出所一名文职警察，并不参与案件侦查，对于如何审问罪犯，并不熟悉。但是，面对曾经开着车试图撞死她的凶手，周如兰的确有话要说。
“柯之卉，来之前我特地问过当年负责陆天赐案子的同事，听说陆天赐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两次减刑机会，明年年初就能出狱。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开车撞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柯之卉低着头没有说话，双肩、颈脖僵直，态度十分抗拒。
被赵向晚当众下脸，又有周如兰当面对质，柯之卉好不容易完成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内心世界呈现在赵向晚脑海里。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儿子！你以为天赐在监狱里为什么能获得两次减刑，处处受到优待？还不是因为他打过招呼。法院判了六年，要是老老实实服刑，等出来的时候都三十岁了。他打了招呼之后，果然一路绿灯，不到三年时间就能放出来。他说了，只要我把周如兰撞死或者撞残，明年天赐就能顺利出来，否则……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监狱里。】
他？这个他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周如兰摇了摇头：“你说恨我，所以要撞我，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柯之卉猛地抬头，定定地看着周如兰：“恨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就是恨你，恨你整理材料，恨你把我儿子送进监狱。”
她的脸色泛红，面部肌肉扭曲，神态不自然。朱飞鹏脑中闪过昨天在办公室看到的画像，脱口而出：“她，她在说谎。”
柯之卉再一次被人指责说谎骗人，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开始哆嗦，恐惧感将她牢牢钉在审讯室的铁椅中，移动不了半分。
【他们看得出来，他们什么都知道！怎么办？怎么办？他说过，如果我老老实实担下这个罪责，最多判三年刑期，他在狱中有人，打个招呼让我舒舒服服住上一年就能提前放出来，什么心都不用操。可是……如果我露出形迹，我、天赐都活不出去那个监狱。】
赵向晚听到这里，全身开始冰冷。
一手遮天！
武建设竟然是这样的人？是了，省省公安厅副厅长，刑事侦查总队总队长，负责刑事犯罪侦查、经济犯罪侦查、监所管理、禁毒等方面工作。他立身不正，将是整个公安系统的悲哀。
一叶知秋，可想而知武建设背后有极为宏大的一条利益链，牵涉到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仅凭监狱管理的漏洞，就能让一个身家千万的富豪之妻开车行凶，姿态嚣张无比。作为武建设的枕边人，苗慧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这才被武建设下手害了？
越想越后怕，赵向晚闭口不言。
这不是她现在能应对的，也不是许嵩岭能处理的。
此刻赵向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思索对策。怎么才能让武建设露出马脚，如何让高层领导注意到武建设的问题。
周如兰再问了几个问题，柯之卉却一个字不说，和先前配合无比的态度判若两人。问得紧了，她就回一句：“我认罪，我认罪，你们把我抓起来坐牢吧。”
周如兰有些无奈地转头看着赵向晚。
朱飞鹏、许嵩岭的目光也转过来，满含期待。
【向晚，看你的了。】
【小师妹，你的微表情行为学该上场了。】
【徒弟，能不能挖出柯之卉背后的人，就靠你了。】
赵向晚缓缓站起，双手放在桌面，身体前倾，一双凤眼明亮而清澈。
柯之卉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不敢与她目光接触。
“柯女士，您儿子两次减刑，原因是什么？”
“他，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
“不，你在说谎！我们已经了解清楚，陆天赐在监狱里行事高调、好吃懒做，风评很不好。”
柯之卉额头开始冒汗。
周如兰诧异地看了赵向晚一眼。陆天赐在监狱风评很不好？她怎么不知道。
赵向晚用目光示意周如兰不要打断她的话。
周如兰渐渐与她有了默契，轻轻点了点头。
柯之卉看她俩眉来眼去的，以为自己的底细已经被调查得一清二楚，生怕影响到儿子出狱，吓得尖叫起来：“没有，没有，我家天赐很乖的，他很听话，很听话！”
赵向晚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可笑！一个撞人致死毫无忏悔之心，一个在监狱里耀武扬威的成年男子，你说他很乖、很听话？”
柯之卉感觉内心被戳了一刀，刀口滴着血。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明明天赐小时候那么可爱，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人人都夸他聪明懂事，怎么就越长大越调皮、越不听话呢？撞人他不想的，他喝醉了，看不清路；逃逸他不想的，他就是吓坏了；进监狱他也不想的，那里都是坏人，如果不想点办法，他肯定会被欺负。】
惯子如杀子！
到现在为止，柯之卉一直在为陆天赐的行为找理由。
赵向晚继续往她伤口上洒盐：“陆天赐能在监狱抽烟喝酒、横行霸道，能减刑近三年，是你花钱给他撑起了一把保护伞吧？是谁？”
柯之卉惊恐抬头，呆呆看着赵向晚，嘴唇紧抿，呈“一字形”。
这个表情，让朱飞鹏立马想起潘国庆杀妻案之后，赵向晚给大家讲解关于嘴型背后的含义。
——当我们询问潘国庆钱都到哪里去了的时候，他的嘴抿成了‘一’字形，这代表他性格非常倔强，一旦做出决定，绝不回头。但当刺激累积，就会让他短暂失去理智，从而导致后面他拉布帘、开衣柜、扔衣服的激进行为。
朱飞鹏头皮开始发麻，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柯之卉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回头了。如果想要让她开口说实话，就得刺激她。
刺激她？朱飞鹏既紧张又兴奋，死死盯着赵向晚，认真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赵向晚重复刚才的问题：“是谁？”
柯之卉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赵向晚再一次询问：“就是这个人，要求你撞死周如兰吧？”
柯之卉惊恐抬头。
赵向晚看得分明，她的瞳孔陡然扩大。
赵向晚根本不等她回答，加快了语速。
“动手之前，你的姿势很僵硬，呈现出明显的冻结反应，这代表你并不愿意撞人，背后一定有人胁迫。”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冻结反应，但赵向晚的话让柯之卉更加不知道手脚应该怎么放。似乎她只要有一丁点异样，就会被对方戳穿，这种感觉太恐怖。
朱飞鹏、许嵩岭交流了一下眼神。脊椎生物在某种条件下，都会出现运动节奏的停滞，这种停滞被称为冻结反应。难怪赵向晚会跑回来阻止柯之卉撞人，原来如此。
“你保养得当、风韵犹存，不缺钱、生活无忧，星市、羊城都有房产，六十几万的车子撞废了连修都懒得修。谁能胁迫你？”
“你丈夫比你大十岁，你们俩只有一个儿子陆天赐。唯一能够让你铤而走险的，只是陆天赐吧？”
“能在监狱里为陆天赐撑起一把保护伞的人，也能让陆天赐死于斗殴吧？”
“丝——”
柯之卉一个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下连朱飞鹏都能看出，赵向晚猜对了！
周如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牙齿在悄悄打战。他，怎么敢？
“这个人，也是公安系统的，是不是？”
“很好，看来我猜对了！他的级别一定很高，是不是？”
柯之卉喉头发紧，拼命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嗯，看来的确很高。有多高？”
“科级、副处、处级、副厅级……”
随着赵向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柯之卉的脸。副厅级这三个字一出，柯之卉的右眼角跳了跳。
朱飞鹏跳了起来：“副厅！那人是个副厅级干部！公安系统的副厅级……”
柯之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一样，她想叫又不敢叫，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死死捏住铁椅扶手。
两秒之后，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可怕：“不，不是。”
赵向晚半点同情都没有，继续施加压力：“公安系统，副厅级干部有哪些？我好像还知道几个。汪，李，戴……”
每说出一个姓，柯之卉的心就漏跳一拍。
“武！”
赵向晚加重语气，一字一顿：“武，建，设。”
听到这三个字，柯之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一动不动。越害怕，她的眼睛却越是死死地盯着赵向晚。
这是典型的冻结反应。冻结反应是人类遗留的动物本能之一，遇到一定强度和不可预测性的信息刺激时，人们会冻结所有反应，以便自我保护并思考下一步的动作。出于本能反应，会一直看向那个让他感觉到害怕的东西。
眼睑放大、虹膜张开、瞳孔微缩，急促喘气，下颚带动嘴张开，柯之卉半天只发出一个字：“不！”
原本一直态度轻松的柯之卉听到“武建设”三个字之后，忽然变得呆滞和僵硬，就连最粗心的朱飞鹏也看出了端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把保护伞，就是省厅的武副厅长、武建设！

第48章 柳福妹
◎你把儿子还给我！◎
审讯室里, 一片寂然。
每个人的心脏都急速跳动。
太可怕了。
身为公安系统的领导，知法犯法、贪赃枉法，把警察职责的八个字“正义、公平、法律、良心”全都抛之于脑后。
指使他人行凶, 谋杀自己的女儿！
虽然不是亲生的, 但也是养了二十年, 尊敬唤他一声“爸”的女儿啊。他怎么就狠得下心来下手？
许嵩岭此刻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只要一想到前不久武建设率队来到市局重案组询问案件进展, 要求尽快将嫌疑犯抓捕归案，他就感觉人民警察这四个字被玷污。
人民警察守护人民群众，让一方安宁，建一方净土。可是武建设呢？危害群众、破坏安宁、毁灭净土。将手伸到监狱, 为罪犯提供舒适环境、任意减刑，这样的人, 简直该杀！
柯之卉终于反应过来, 疯狂挣扎。她双手铐在铁椅扶手无法大幅度活动，挣扎间手铐与铁椅撞击发出剧烈的声音。
“哐！哐！”声在空荡的审讯室回响, 杂乱无章的节奏感，彰显着柯之卉被人戳穿事实之后的恐慌。
她开始尖叫：“没有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人指使我，我就是疯了，看不惯周如兰想要撞死她, 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你们把我判刑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什么也没有说！”
【不能让警察怀疑武建设, 绝对不能！他是公安厅的大领导, 他底下有好多人, 儿子还在他直管的监狱。如果知道我供出他, 儿子肯定会被他派人害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就是我的命，绝对不能让警察知道是武建设指使我杀人。】
赵向晚安静地看着她发泄情绪。
赵向晚不行动，审讯室的其他几名警察都没有动。
等到几分钟之后，又喊又叫的柯之卉疲惫不堪，几近脱力，终于颓然瘫坐在椅中喘粗气。
赵向晚淡淡道：“我们审讯室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指认武建设胁迫你谋害周如兰。”
许嵩岭明白过来，抬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小朱，你做好笔录没？”
朱飞鹏立马点头，扬了扬手中笔录：“记好了，柯之卉刚刚承认，武建设胁迫她行凶。”
周如兰看了赵向晚一眼，轻轻点头：“是，我听得很清楚，柯之卉认罪态度良好，说她背后有人指使，应该可以减刑。”
一想到武建设的手段，柯之卉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嘶哑：“不不不，我没有说，我什么也没说。”
赵向晚一挑眉：“没说什么？”
柯之卉完全被她的审讯搞得昏头昏脑，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问话回答：“武建设指使我开车撞周如兰。”
赵向晚点头微笑，身体向后靠了靠：“是，就是这句话，您刚才说得很清楚，朱警官请记下来。”
柯之卉使劲摇头，晃得眼前全都花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说那句话。”
朱飞鹏停下手中笔，抬头问：“你没说哪一句？”
柯之卉这回学聪明了，闭口不言。
赵向晚目光似电，看着柯之卉，声音缓慢而清晰：“这份笔录，我们会上交省厅，武建设也会看到。监狱里他的人会怎么对付陆天赐，那我们就管不着了。”
一语戳中柯之卉的内心。
她这一生，顺风顺水。从小父母精心抚养，嫁个老公年纪虽大了点，但对她贴心呵护，又很能赚钱，穿金戴银开豪车，一切都好。
唯一折腾她的，就是陆天赐这么个儿子。
十月怀胎的儿子、费尽心力养大的孩子，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年少意气、风流倜傥。这是她一生的心血、最大的骄傲啊，怎么能因为撞人致死就坐牢受苦呢？
柯之卉愿意付出一切，只为儿子平安归来。
哪怕是杀人，她都敢。
可是，她怕，她怕儿子出意外。
如果让武建设知道她背后反水，把他供了出来，不等武建设下马，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立刻实施报复。
柯之卉太知道武建设的手段，如果他想，陆天赐绝对活不成！
冷汗从头顶流下，一滴一滴，滴落在柯之卉大腿上。
她的脑袋一寸一寸地抬起，直至与赵向晚视线平齐。柯之卉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不得不承认，面对眼前这个目光锐利无比的赵向晚，唯有放低姿态、积极配合，才能为儿子、为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我，我应该怎么做？”柯之卉微微歪头，眼中满是恳求。
看到柯之卉歪头，露出代表人体命门的喉咙，赵向晚知道，她已经臣服。
赵向晚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老实交代。”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弱小，但如果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和武建设战斗到底。
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柯之卉终于开始说实话。
随着柯之卉的讲述，武建设庞大的罪恶关系网终于掀起冰山一角。
派出所、监狱、戒毒所……
越听越心惊，许嵩岭如坐针毡。
审讯一结束，许嵩岭直接往彭康副局长办公室汇报，两人紧闭房门商量，此事涉案人数太多、情节太过严重，绝对不能走漏一丝风声。以武建设的能量，稍有不慎让他察觉不对，不仅罪证很快就会消除，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赵向晚送周如兰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从审讯室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往外走，直到站在市局大楼门口，周如兰这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赵向晚，声音有些暗哑：“我，我不知道……”
赵向晚轻声安慰：“如兰姐，你别想太多，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别说周如兰不知道，就连省厅那么多同事、领导，不都认为武建设正直廉洁、奉公守法吗？
周如兰的内心沉重无比。
尊敬了十几年的继父是个罪无可恕的人，引以为豪的武副厅长是个背叛警察职责的贪官——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哪怕内心产生过深深的怀疑，但亲耳听到，如此清晰地了解到这一点，她的情感上依然觉得难以接受。
这一刻，她忽然能够理解母亲的艰辛。
母亲是个善良温柔的人，体恤弱小、憎恨邪恶，以身为人民警察而自豪。可是武建设呢？阴险狡诈、贪婪无耻，为罪犯撑起一把保护伞。作为武建设的枕边人，她一定非常无助吧？
想到母亲近二十年婚姻所遭的罪，周如兰心如刀绞。
赵向晚听到周如兰的心声，也为苗慧感到不值。苗慧与武建设，一个白、一个黑，一个阳光一个阴暗，三观完全不一致的两个人，竟然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不得不说武建设太擅长伪装。
两人相对无语，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周如兰打起精神来笑了笑：“向晚，真的非常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负责审讯，恐怕柯之卉什么都不会说。”
赵向晚摇了摇头：“不客气。”
周如兰性情内敛，深深地看了赵向晚一眼，眼里满是感激与信任。在她心中，已经将这个妹妹的同学视为知己。
周如兰：“就送我到这里吧，我回医院后就让何警官回来。”苗慧现在昏迷不醒，身边离不得人，周如兰下午来市局认人，重案组安排何明玉顶班。
赵向晚点点头：“行。”笔录做得最好的，还是何明玉，等她回来朱飞鹏的工作量就能减轻一些。
两人正要告别，许嵩岭匆匆赶来，神情有些兴奋：“来了，来了。”
周如兰不解地看着许嵩岭：“什么来了？”
赵向晚却知道前因后果，看一眼四周，凑近周如兰耳边，轻声道：“咱们回办公室再说。”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武如欣想办法拿到武建设与武如烈的头发，装在证物袋中交给赵向晚，然后由赵向晚拿回市局交给许嵩岭。
许嵩岭联系辽省战友，派朱飞鹏送去辽省刑事技术中心进行检测，再由挂号信寄回星市公安局重案组。
整个环节只有武如欣、赵向晚、许嵩岭、朱飞鹏四个人知道，绝不假手于人。武建设在省厅、市局耳目众多，只要让他发现一丝端倪，恐怕这事就办不成了。
周如兰再次折返，许嵩岭将她带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郑重其事地锁上门，搞得周如兰有点紧张，唯有靠近赵向晚才能找到一丝安慰。
赵向晚问：“许队，结果怎么样？”
许嵩岭从口袋里取出一封邮局寄来的挂号信，交给周如兰：“你自己看吧。”
第二次打开亲子鉴定报告单，周如兰有了经验，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看结果。
——支持武建设为武如烈生物学父亲
看到报告末尾这一行字，周如兰面色阴云密布。双手开始颤抖，有点拿不住这薄薄的几页纸。
果然！果然！
所有怀疑都落到实处。
武如烈真的是父亲的私生子！
母亲这么多年的付出与艰辛喂了狗！
赵向晚看一眼周如兰，担心她撑不住。
周如兰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坚韧：“我没事。”这一段时间家里发生太多的事情，她被迫面对所有风雨，不断成长。
许嵩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在组织的监督下，武建设都敢造假，在亲子鉴定报告上动手脚，可见他心理素质有多强、手段有多老练。你先别声张，咱们布置好了再动手。”
周如兰颤抖的双手渐渐恢复平静，绷着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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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照旧，武建设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到医院看望苗慧，两个女儿见到他时毕恭毕敬，这让他感觉很愉悦。
武如欣没有再提留下周如兰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像只乖巧的小鹌鹑。以前她被苗慧照顾得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她学会了照顾人，每天帮母亲翻身、擦身，还知道关心他这个父亲白了头发。
周如兰郑重向他道歉，态度诚恳端正：“爸，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您。您大人大量，请不要与我计较。您放心，我说话算话、认赌服输，请调报告已经提交，等母亲的状况稳定下来之后，我就会离开星市。”
一直以来悬在心上的那块石头落了地，武建设感觉现在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苗慧昏迷不醒，不用再在她面前装清高、扮深情。周如兰马上就要离开星市，不用再看到那张酷似周江勇的脸庞在眼前晃悠。
自己的亲骨肉一个乖巧懂事，另一个聪明好学，将来都会是他事业的助益，多么完美！
夏日的清晨，天气凉爽，风里送来阵阵花香。
省公安厅的家属区与办公区只隔一条马路，武建设走出家属大院，与警卫点头问好之后，缓步往省厅办公区走去。
武建设有个好习惯，每天总会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办公室。旁人都说他爱岗敬业，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这是为了避免上班路上不断与同事打招呼。
刚刚走过马路，忽然从省厅大门边窜出来一个神情憔悴、衣着土气的中年妇人，扑通一声跪在武建设面前，拼命磕头：“领导，领导，求你把儿子还给我！”
武建设站定，皱眉看着眼前妇人。
夏日炎炎，她穿一件斜襟长袖蓝布大褂，一条黑色长裤，一双老布鞋，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前头发，紧紧贴在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狼狈。
身为省厅领导，武建设偶尔也会遇到来单位喊冤的老百姓，他温声道：“你有什么问题，找省政府信.访.办……”
一句话没有说完，那女人已经攀上他裤腿，哀求道：“你是大领导，为什么要抢我儿子？你把儿子还给我啊。”
武建设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有心想要一脚踢开眼前疯子样的妇人，但眼睛余光正看到走过来两名身穿制服的同事，只得忍耐着弯下腰：“什么儿子？你丢了儿子就直接去派出所报警，如果有什么冤情直接去信.访.办，来这里闹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警卫也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快步跑过来，想要将妇人从地上拉起来。
那妇人一见到身边人多起来，忽然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号啕：“你别打发我，我找的就是你！是你带走我儿子，你把他还给我——”
武建设内心升起一阵不妙的感觉，再一次凝视细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张面孔。
土气的打扮，花白的头发，愁苦的眼睛，老实巴交的模样——什么时候自己见过这样一个女人？还抢了她儿子？
武建设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这个妇人，一个绝对没有想到的名字从脑子里蹦哒出来：柳福妹？
柳福妹，战友孟伟的妻子。
十五年不见，她怎么找到这里来？
柳福妹跪在地上，揪着武建设的裤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泪水：“领导，领导，你把我儿子带走了十五年，求你把他还给我啊。当初我家里有难处，孟伟刚走，我一个人养不大两个娃，只能把二毛交给你抚养。你明明带走二毛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每年会带他回来给孟伟上香，让他和大毛兄弟俩见面，可是……你一走就是十五年，什么消息都没有，你把我家二毛还给我！”
心跳如擂鼓，武建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苗慧跳楼，汪清泉已经盯上他，周如兰举报了他，他与武如烈的亲子鉴定刚刚做完。好不容易亲子鉴定顺利过关、柯之卉承担所有罪名，现在柳福妹出来一闹，再被领导注意到怎么办？
武建设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弯腰扶住柳福妹的胳膊，态度和蔼而亲近：“刚才没有认出来，没想到是弟妹。这样，你先起来，我带你到招待所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二毛读高中了，因为读的是寄宿学校，周末才能让他来见你。你别急啊，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你先起来吧。”
柳福妹却不肯起来，她转过头大声喊：“大毛，大毛，你来给你武伯伯磕头，让他把你弟弟还给我们！”
一个肌肤黝黑、细眉细眼、瘦小单薄的少年背着行李快步跑来，武建设抬头看去，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少年，是战友孟伟的大儿子孟田生，小名大毛，与柳福妹口中的二毛是双胞胎。
如果孟田生与武如烈同框，根本不需要亲子鉴定，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俩不是亲兄弟。
孟田生容长脸、单眼皮、塌鼻子、薄嘴唇；
武如烈国字脸、双眼皮、高鼻梁、厚嘴唇。
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哪怕分离十五年，也不至于长相差得这么远吧？
武建设对外宣称，他抱养了战友遗孤。现在战友遗孤就在眼前，和武如烈是双胞胎，面容却丝毫不像，怎么解释？
从所未有的心慌感涌上来，武建设眯了眯眼，微笑着在跑近身边的孟田生肩膀上拍了拍：“大毛长这么高了？真好啊。这是刚下火车吗？还没吃早饭吧？走，伯伯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孟田生不习惯武建设的亲近，向后退开一步，抿了抿唇：“我要见弟弟。”
武建设再一次弯腰扶起柳福妹：“我就住在这里，放心吧，跑不了。走，你们跟我来。”
柳福妹却不肯跟他走，一脸的执拗：“我不跟你去。我信不过你！你带走二毛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可是一走就没有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过。十五年啊，我已经十五年没有见过二毛，那是我的儿！”
正是上班高峰期，武建设本来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但没想到在这里被柳福妹缠住脱不得身。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武建设内心开始焦躁。目光一扫，武建设叫住一个自己信任的人:“老罗，你把这两个人带到招待所，好好接待。”
被点到名的人是省厅办公室副主任罗志友，他从人群中走出，笑容满面，半强迫式地拿过孟田生手中包袱，打着哈哈：“走走走，我带你们先安顿一下。我们武厅长今天上午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要是耽误了公安厅的大事，两们也承担不起责任，是不是？”
柳福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这一句“耽误公安厅大事”给吓退，缩着肩膀，紧张地说：“我不是闹事，我不是闹事，我就是想见见我儿子。”
孟田生一直在乡下生活，也是个老实孩子，陡然被人抢了行李，紧张地想要拿回来，壮着胆子喊了起来：“你干嘛抢我东西？还给我！我们没有闹事，武伯伯是我爸的战友，收养了我弟弟，我们就是过来见见我弟弟。”
但凡在省厅工作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武建设收养战友遗孤的故事，一听这话，便议论起来。
“哦，原来是如烈的家里人找过来了。”
“奇怪，当年省厅表彰武副厅长的时候，我记得内部通报说是战友遗孤，家里人不肯养，所以才抱回家中抚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烈的家人，现在怎么突然跳出来母亲和哥哥？”
“可不是？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武副厅长抱走孩子的时候答应过每年要回老家一次，可是食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武副厅长做得不地道啊。”
“这不成了抢孩子吗？他和苗慧又不是没孩子，干嘛抢人家的？”
众人的议论声传到武建设耳朵里，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眼前这对农村母子有股子农村人独有的执拗，令他感觉棘手。如果是单纯闹事的，可以让警卫把他们赶走，但他们是自己战友的妻儿，长久以来的“义薄云天”人设让他不得不热情、耐心面对。
武建设咳嗽一声，示意罗志友把行李还给孟田生，微笑道：“你们别着急，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二毛，好不好？”
柳福妹有些意动，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我不，我就在这里等着。这里是公安厅，是最公正、最厉害的地方，我就在这里等。你把二毛带过来给我看看，我就在这里见我儿子。”
武建设没想到到柳福妹这么油盐不进，有些头疼，抬头在眉心揉了揉。
他的几名手下过来试图劝服柳福妹母子，却都被坚定的柳福妹拒绝，她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起来。
“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我儿子！武建设是大领导，我们乡下老百姓斗不过，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去把我家二毛带过来。”
武建设哪里敢把武如烈带到这里来？同卵双生兄弟，哪怕十五年不见，也不至于长变形了吧？“兄弟俩”同框，谎言立马拆穿。
他暗自咬牙，恨不得把柳福妹母子掐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苦着脸安抚：“弟妹你放心，我这就去寄宿学校接孩子，你们何必守在省厅大门口，这有损公安厅形象啊，是不是？”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不如到我办公室去等？”
武建设转过脸去，正对上一双带着审慎的眼睛，正是汪清泉。
怎么哪里都有他！武建设眼眸暗了暗，强笑道：“汪副厅长，您可是大忙人，这是我的家务事，就不劳烦你了。”
汪清泉微微一笑：“最近武副厅长的家务事挺多，我既然已经管过一回了，就不怕再管一回。”
说完，汪清泉走到柳福妹面前，自我介绍道：“同志你好，我是汪清泉，纪检监察组组长，专管领导干部的纪律作风问题。您要是有什么情况，找我反映，一定为你作主。”
柳福妹看向儿子。
孟田生点了点头。
柳福妹这才放心地鞠了一个躬：“汪领导你好，我是柳福妹，武建设十五年前带走我的小儿子，我这回过来就是想见见我的亲生儿子。”
汪清泉点点头：“亲生骨肉分离十五年，见见也是人之常情。”他再看向孟田生，“这是？”
柳福妹把儿子拉到身边：“这是我的大儿子孟田生，和武建设带走的小儿子是双胞胎，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
这句“一模一样”一说出口，旁边见过武如烈的同事同时发出“哦——”的一声，意味深长。
“不能吧？武如烈是我看着长大的，高大、帅气、浓眉大眼，哪里像了？”
“武副厅长不是说，武如烈是战友遗孤？啧啧啧……”
“慎言、慎言。”
听到身旁嗡嗡响起的议论声，爱面子的武建设面沉如水
，内心焦躁无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会这样？
周如兰举报，他可以把事情安排得周周到到，只要是能够人为操纵的，武建设驾轻就熟，一纸伪造的亲子鉴定报告，就能把周如兰、汪晓泉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可是柳福妹这一通乱来，丝毫不顾忌形象、不讲科学、不管证据，执拗地拖着孟田生在省厅门口又是跪又是闹的，完全打得武建设措手不及。
乱拳打死老师傅，就是这个感觉。
汪清泉看着柳福妹那张憔悴的脸，叹了一声：“可是，武副厅长对大家说，是你们养不起孩子，所以自愿放弃抚养权。”
柳福妹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乡下虽然穷，但没哪家舍得把儿子送人。如果不是武建设说每年会把二毛带回来上坟，我肯定不会同意他把二毛带走。”
武建设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大声道：“柳福妹，你说话要负责任！”当年明明是柳福妹哀求他，说自己没办法同时抚养两个孩子，二毛身体弱怕养不活，否则他根本想不到李代桃僵这条路！
战友孟伟受伤后退伍，回到老家农村务农。孟伟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武建设的命，病重之前给他寄了一封信，希望他能照顾家里。武建设原本不想去，但这封信被苗慧看到，她心地善良，催促他出发。为了维持在妻子面前的形象，武建设被迫请假前往千里之外的鄂西北乡村。
火车转汽车再转渡船，最后靠双腿走了十几里山路，那里交通很不方便。等到武建设终于到达，孟伟已经病逝，只留下柳福妹和两个刚满月的儿子。
孟家村庄地处偏僻，土地贫瘠，村民生活艰苦。柳福妹死了丈夫，伤痛欲绝，断了奶水，两个儿子根本吃不饱，一个个饿得黄皮寡瘦，哭得嗓子都哑了。要不是有同村人时不时接济点米汤，早就饿死了。
柳福妹见到武建设，看他一脸正气，又说是丈夫战友，丝毫怀疑都没有，央求他带走一个儿子，不然两个都活不下来。
武建设看到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奶娃娃，忽然想到小情人云丽雅也刚刚生下儿子不久，脑中突然便产生一个念头——云丽雅还在读书，生性跳脱，能够哄她生下娇儿已经是极限，绝对不会再安心养孩子。不如把儿子带回家去交给苗慧抚养，假托是战友遗孤，苗慧心善，一定会尽心尽力。
等将来云丽雅读完书安顿下来，再让他们母子相见，完美。
至于眼前这个二毛应该如何处理，武建设冷笑一声，只能对不住了，孤儿院那么多，随便找一家送过去就行。
换了孩子又怎么样？柳福妹这样的乡下女人一辈子没有出过镇，哪里找得到自己？
有了这个念头，武建设便应承下来，随口哄了柳福妹几句。每年回村给孟伟上坟？开什么玩笑，这里与星市相隔千里，交通不便，谁会年年回来？
为了断绝关系，武建设除了自己姓武，连工作单位都没有告知，也是村民老实纯朴，又赶上柳福妹人生低谷，就这样问都没问把二毛交给了武建设。
一心认为天高地远、此生不会再见的武建设就这样抱着二毛离开，到了珠市之后与情人云丽雅见了面，两人一合计，云丽雅欣然同意，从保姆手中抱过儿子扔给武建设，略带嫌弃地说了一句：“谢天谢地，赶紧把他抱走吧。”
那时云丽雅二十岁，还在珠市会计学校读大专，休学半年生下儿子，她早就烦死了。听到武建设说可以带回身边抚养，她半点不舍都没有，高高兴兴就丢给了他。反正是武建设的亲生儿子，肯定不会虐待他。听说苗慧是个非常好的母亲，生养了两个女儿有经验，那就让她养着吧。
云丽雅虽然年轻，其实目的性很强。攀上武建设是因为他有钱有势，能够帮她摆脱贫穷的原生家庭，获得更好的资源。给他生个儿子，换来出国留学的机会，她觉得值。
武建设抱着武如烈回了家，可怜的二毛则被送到珠市城郊的福利院。
现在柳福妹突然出现在眼前，武建设感觉有一个巨大的网在向他罩过来。
——她一个农村妇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上班都不知道，哪来的能力精准找到星市省公安厅？
——她怎么知道带着大毛过来，站在省厅门口喊冤？
——汪清泉怎么恰到好处地出现，愿意兜揽这摊烂事？
想到周如兰举报、汪清泉迫使他进行亲子鉴定，武建设的脸色变了，阴沉着脸说：“老汪，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插手。”
汪清泉冷笑一声：“家事吗？我看这件事已经不是家事！”当年武建设抚养战友遗孤这件事还被记者报道，省里给他颁发了向善好警察的证书，人人夸赞。现在真相浮出水面，武建设哪里配得上“向善好警察”这个称号！
武建设还要再说什么，汪清泉已经叫来两名手下：“你们带上介绍信，到寄宿学校把武如烈接过来，让他来……认，亲！”
认亲两个字，汪清泉一字一顿，仿佛重锤，狠狠敲打着武建设的灵魂。
眼看着躲不过去，武建设低头不语，在脑中快速思索对策。
汪清泉当先迈步：“武副厅长，走吧！”
武建设只得跟上。
柳福妹、孟田生也跟在他俩身后，走进省公安厅的大门之中。
剩下围观群众都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起来。哪怕进了办公室，依然在讨论这件事情的主心人物——武建设。
“听说那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给了武副厅长，是不是真的？”
“双胞胎？我看到了那个大的，和武如烈实在是一点也不像啊。”
“有可能是异卵双生？”
“不会不会，我听那个女人说了，小时候一模一样。就算是生长环境不同，但遗传基因变不了，不可能差别那么大。”
“我看呐，武如烈那孩子长得和武副厅长有六、七分相似，搞不好是他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把私生子抱回家，冒充是战友遗孤，我呸！”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什么亲子鉴定？一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柳福妹一大早在省厅门口闹腾，疯了一样找武建设要儿子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
武如欣也收到消息，慌忙火急地找到在医院陪护的周如兰：“姐，如烈的家里人找过来了。”
周如兰微笑：“真来了？挺好。”
武如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姐，是不是你让人找来的？”
周如兰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周如兰听从赵向晚、许嵩岭的建议，选择隐忍，同时也叮嘱知道内情的武如欣闭口不言。但是姐妹俩都知道，平静的河面之下有暗流涌动。
现在，应该是汪晓泉出手了。
周如兰有些小兴奋，悄声对武如欣说：“我在这里守着妈妈，你去瞅一眼，有什么事回来告诉我。”
终于有人撕下武建设那张虚伪的嘴脸，真好。
武如欣懂得姐姐的心思，将她拉起来：“姐，你守一夜也累了，换我来吧。你去打听打听，别让旁人败坏了妈妈的名声。”
经历母亲跳楼、父亲背弃家庭之后，武如欣突然长大了。
以前她见到父亲像只小鹌鹑，现在她敢假装关心他头顶白发，悄悄拔下几根藏在掌心；
以前她总是嫉妒姐姐，觉得姐姐的衣服更漂亮、长相更讨喜，母亲更喜欢姐姐，现在她理解了周如兰的脆弱与难处，愿意与她一起并肩作战。
周如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内心很欣慰：“那好，我去看看。”
夏天太热，打着石膏太闷，容易引发皮肤炎症，医生拆掉周如兰右手石膏，上了夹板，在颈脖上吊着绷带，行动略显不便。
刚走到省厅门口，几个熟人都关心地询问：“如兰，你的手怎么了？”
周如兰微笑回应：“摔了一跤，跌断了手骨，没事。”
寒暄几句，周如兰径直往汪晓泉办公室而去。
刚刚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武建设，你不是人——”

第49章 收网
◎一口唾沫淬在武建设脸上，拂袖而去◎
周如兰敲门进屋。
汪晓泉看到是她, 和蔼招呼：“如兰来了？坐坐坐。”
周如兰没有坐，明眸圆睁，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武建设, 你不是人——”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武建设被一个打扮土气的中年女子一把揪住, 向来讲究仪容的他衣领被扯得乱七八糟, 头发也散乱着，脸颊上沾着对方口水，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
看到周如兰走进来，汪晓泉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招呼她坐, 向来要面子的武建设一张脸阴沉得像砚台一样，只要有一滴水就能磨出一堆墨来。
武建设力气比柳福妹大, 身手比她要好, 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被这个农村妇女追着打骂。无奈这是在汪晓泉办公室，武建设顾及个人形象, 不敢动手。偏偏柳福妹得理不饶人，难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听得武建设心头火起。
柳福妹咬着牙骂了一顿武建设, 心里头的憋屈散了不少，叉着腰站在一旁，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武建设, 嘴里骂道：“孟伟救了你的命, 你就这样报恩？抱了我家二毛回家, 连地址、电话、联系方式都不留, 你这是存了心要抢我家孩子啊, 你没良心, 你要天打雷劈, 不得好死！你生儿子没屁.眼，你烂穿了肠子烂穿了心，你就算了死了也得下油锅被阎王爷打！”
孟田生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被儿子拉了一把，柳福妹这才闭上嘴，四下看了看。
副厅级干部的办公室，装饰得简洁大方，洁白的墙壁、青灰瓷砖地面、厚重的实木家俱，比乡下那寒酸的老屋漂亮太多。
看一眼办公室里靠墙摆放、刷着深棕色油漆的双人木沙发，柳福妹屁股蹭到沙发边沿，慢慢坐下。
孟田生挨着母亲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一眼汪晓泉，再一看武建设，心里七上八下。
三天前，几名警察找到老家，详细询问当年把弟弟送走的事情，并指点说到省公安厅找一个姓汪的领导，就能帮他找回弟弟。现在汪领导就在办公桌后边坐着，带走自己弟弟的武建设也坐在自己眼前，他们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公道！
好不容易柳福妹消停了，武建设沉着脸训斥周如兰：“你来做什么？回医院陪你妈去！”
周如兰无视武建设越来越难看的脸，转过头看着柳福妹母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痛快地骂武建设，周如兰恨不得为她鼓掌。有时候，身份与修养反而会成为一种禁锢，让她没办法骂出难听的话。
周如兰冲柳福妹笑了笑：“阿姨你好，你就是我弟弟的亲生母亲？”
周如兰身材高挑、眉眼秀美，身穿米色短袖衬衫，一条军绿色长裤，虽然右手吊着绷带，但难掩其英气勃发，气度高雅。
柳福妹心性耿直，不怕恶人，却受不得半点善念，看到如此出色的城里姑娘面对自己态度谦和有礼，尊敬地唤一声阿姨，柳福妹没了刚才面对武建设的凶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你好，我是柳福妹。我家二毛，是你弟弟？你是武领导的姑娘？”
周如兰点点头，右手被绑着绷带纱布行动不便，她伸出完好的左手虚虚扶了柳福妹一把，微笑道：“你好，我是周如兰。”
柳福妹愣了一下，周？武建设的女儿不姓武？她初来乍到不清楚内情，只是陪笑点头：“你好，你好。”又赶紧把孟田生拉了起来，“这是我大儿，和二毛是双生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么多年不见，不知道二毛长高了吗？长变了没？”
孟田生对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周如兰印象很好，不过他说话口音重，初来星市不敢乱讲话，只闷闷地叫了一声：“姐。”
周如兰认真看着孟田生，从这张黑瘦少年的脸上，丝毫寻找不到与武如烈相像的地方。说他和武如烈是双生子？谁信！
根本不需要亲子鉴定，这张脸就是实锤。
周如兰转过头，与汪晓泉目光对视，汪晓泉道：“我已经派人去接武如烈过来，让他们见了面之后再说吧。”
武建设坐在单人沙发上，整理着衣领，眉毛紧皱，心里头一片混乱。他行事向来有章有法、步步为营，可是柳福妹母子的到来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周如兰质疑他与如烈的关系，他可以拿出亲子鉴定；
汪晓泉怀疑苗慧自杀有他的手笔，他早已准备好病历与医院化验单；
周如兰碍事，他派出有把柄在他手上的柯之卉开车行凶，即使抓到也绝对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从一个小小刑警走到现在，踩过多少血肉上来，武建设一颗心冷硬似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是，武建设万万没有想到，某一天会有个农村泼妇，跪在省厅门口，当着千人万众的面，上演一出寻亲的戏码。
“报告！”
随着这一声报告，武建设的心提了起来。
身穿校服的武如烈被身穿制服的公安干警领了进来。
浓眉大眼的武如烈跑到父亲身边，抿着唇问：“爸，怎么回事？我还在早自习呢。”
听到这一声“爸”，武建设还没开口说话，柳福妹已经激动地扑了过去，一把攀住武如烈的胳膊：“二毛！二毛！我是妈妈……”
武如烈甩开她的手，嫌弃地后退两步，躲到武建设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个农村妇人：“你是谁？”
周如兰冷冷地说：“据说，她是你的亲生母亲。”说完这句话，周如兰仔细观察着武如烈的反应。
武如烈的瞳孔陡然一缩，嘴角微歪，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脸的抗拒。正值变声期的他，声音像鸭子一样：“我不认得你！”
柳福妹被他眼中的嫌弃刺痛，没有再往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襁褓之中便被迫分离的儿子。
越看，她越心慌；越看，她越害怕。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儿子——”
柳福妹突然尖叫起来，扑向武建设。
武建设坐在沙发上，一个避让不及，被柳福妹一把薅住头发，狼狈不堪。
柳福妹是农村女人，打架不是指甲就是牙齿，这一爪子下去，毫不留情，武建设被扯下一片头皮，痛不可抑，猛地起身，卸下她的力道，怒目圆睁：“柳福妹，你！”
妈的，给脸不要脸！如果她不是孟伟的妻子，如果她不是在省厅门口就亮出身份，如果不是因为在汪晓泉的办公室，武建设已派人把她悄悄处理掉。
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女人，一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乡下小子，死了就死了，有谁敢为他们申冤？
偏偏她来得太快、行事太过高调，死死抠住战友遗孤这四个字，上来就找他要儿子，占据舆论至高点，武建设根本来不及布置，可恨！
汪晓泉在心中暗赞一声公安局的同志们干得漂亮！咳嗽一声，轻飘飘提醒了一句：“柳福妹同志，请你克制情绪。”
柳福妹号啕起来，又是一爪子呼了上去：“他不是我的二毛，他不是我的二毛，把我儿子还给我！还给我！姓武的，你把儿子还给我！”
武建设的脸颊被她尖利的指甲划过，顿时出现三道血印。血珠子涌出来，武建设只觉得脸上刺痛无比，以为自己破了相，哪里还能忍得住，双手一错，便要出手。
孟田生像只小豹子一样冲上来，一头顶在武建设的肚子。借着冲劲将武建设撞出一米远，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
武如烈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推搡孟田生，却被做惯农活力气大的孟田生推倒：“你不是我弟弟，滚！”
武如烈跌在武建设身上，父子俩滚成一团。武建设的腰正被武如烈坐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哀号出声。
孟田生双拳紧握，居高临下看着武建设与武如烈，眼睛里满是怒火：“把我弟弟还回来！你们是坏人！”
周如兰故意对柳福妹说：“如烈抱回来的时候，还是个胖嘟嘟、粉嫩嫩的奶娃娃。我爸说他是战友遗孤，家里养不了只好抱回来抚养。好在我妈心善，把他养到现在。如果你是孟伟的妻子，那如烈就是你儿子。”
柳福妹哭得更大声：“不对不对，我二毛当时饿得皮包骨头，又黄又瘦，怎么可能胖嘟嘟、粉嫩嫩？姓武的，你把我家二毛藏哪里去了？你这个骗子！”
武建设一时语塞。
当时自己只想着李代桃僵，把亲生骨肉养在身边，哪里顾得上留意两个孩子是白是黑、是胖是瘦？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当面对质这一幕！
武建设忽视了一个母亲的执着。
柳福妹陡然凑近武如烈脸庞，扒拉他的耳朵瞅了一眼，哭诉道：“他不是我儿子。我家二毛的右边耳朵那里长了小黑痣，和大毛一模一样。你们看，你们看——”
孟田生听话地侧过头，右边耳朵的耳垂处，的确长了一颗黑痣，远看着像女孩子戴的黑色耳钉。
柳福妹确认过武如烈不是自己儿子之后，疯了一样再一次扑向武建设，双手在空中挥舞，大叫大喊起来：“你把二毛还给我！你是不是把他害了？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野种？”
野种二字令武建设心头火起，他行伍出身，反应迅速，一把控住柳福妹双手，将她狠命一推：“你闹够了没有？！”
柳福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眼前横眉冷目的武建设，爆发出剧烈的哭喊声：“姓武的你丧尽天良啊……我家孟伟为了救你伤了腿，你就这样回报他？当初我以为你帮着养二毛是一番好意，哪晓得你把二毛给换了！这个娃娃长得和你那么像，是你在外面生的野种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这个砍脑壳、杀千万的畜生！”
一边串的咒骂声中，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开始头皮发麻。
如果柳福妹说的是真的，那武建设这个人简直是厚颜无耻！为了把自己私生子过明路，竟然替换了战友的孩子。他同时欺骗了柳福妹、苗慧这两个母亲，太不要脸了！
周如兰目光里带着寒冷，盯着武如烈一言不发。
武如烈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目光躲闪，不敢与周如兰接触。
汪晓泉看着武建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建设扶着腰缓缓坐下，对柳福妹说：“你安静一点，这件事我慢慢说给你听。”
孟田生的眼睛里满是炽热的怒火，他护在母亲身边，大声道：“我们既然找到这里，那就什么也不怕。不管你是多大的官，我们都不怕！”
武建设示意儿子站到自己身后，这才沉声道：“我抱走二毛的时候你们也是知道的，刚满月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饿得皮包骨头。
我抱他离开，在小卖部买了奶瓶、奶粉，一路上认认真真地喂，他喝饱了也不闹，挺好带的。”
到了家之后我把孩子、奶瓶、奶粉交给我爱人苗慧，就忙工作去了。我是个男人，心粗，孩子见风长，一天一天样，哪里会注意到抱回来的孩子不是二毛？既然今天你寻过来了，我刚刚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火车卧铺对面有一个带娃娃的老太太，聊了几句，分开的时候各走各的，会不会是当时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弄错了？”
编得可真像！
柳福妹提出质疑：“姓武的，你这张破嘴没一句真话！怎么会搞错呢？就算是一样大的娃娃，衣服、长相、包的小被子都不可能一样。不是你儿子，你一个大男人心粗弄错，人家带孙子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搞错？姓武的，你把我当傻子骗！”
武建设摊开手：“如果不是你找过来，我都不知道我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竟然不是孟伟的。你难过，我也难过。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了感情，也舍不得丢掉是不是？”
武建设一口咬定自己在火车上抱错了孩子，这让柳福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汪晓泉在一旁问：“武副厅长，你确认是在火车上抱错了孩子？”
武建设叹了一口气：“想来想去，也就可能是在火车上抱错了。”
汪晓泉目光似电：“怎么这么巧，就抱错了你自己的亲生骨肉？”
武建设抬头看向他，眼睛微眯，带着一丝威压：“老汪，你这是什么意思？亲子鉴定报告书都出来了，难道你还不相信科学？”
汪晓泉拿起案头电话，拔出一个电话号码：“许队，进来吧。”
武建设心头一紧。
许嵩岭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带着朱飞鹏、刘良驹走了进来。许嵩岭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文件袋，取出由辽省刑事技术中心出具的亲子鉴定报告。
为了保护武如欣，汪晓泉换了一个说法：“武副厅长，你以为我只有一手准备吗？咱们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的李德佑是你的人吧？眼皮子底下你能动手脚，辽省你总伸不过去手吧？你与武如烈的血液样本，我另外派人送了一份到辽省刑事技术中心，这里是鉴定报告，你要不要看一下？”
武建设做贼心虚，根本没有细究汪晓泉这个说法中的漏洞，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一份真实的，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干扰的亲子鉴定报告。
他与武如烈的血缘关系，藏不住了！
周如兰走近，拿起鉴定报告，看着最后一页的结论，语带嘲讽：“支持武建设为武如烈生物学父亲！把私生子交给我妈养，你可真对得起我妈！”
事已至此，武建设无法辩驳，只得颓然坐倒，以手扶额：“我，我也不是有意要伤她。”
周如兰步步紧逼：“我妈现在昏迷不醒，那我替她问你几句话。”她眼中怒火迸射，脸颊微红，整个人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
“视警察职责于不顾，把组织纪律、作风要求当摆设，出轨、生子，那是你的事，自有法律制裁！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妈拖进来，欺骗她那是战友遗孤，让她耗费精力抚养？”
“你与情人只顾生、不管养，如烈这十五年的一日三餐、衣服鞋袜、书包课本，全都是我妈在打理准备。如烈从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你参加过哪一场家长会？”
“做人，不能这么没有底线；做人，不能这么厚颜无耻。既要面子，又要官位，还要享受清福，你和你的情人踩着我妈的肩膀坐享其成，难道就没有一丝羞愧，没有一些内疚，没有一点点良心不安吗？！”
周如兰的声音越说越大，武建设的脸瞬间胀得通红，但字字句句都戳在心窝，根本没办法辩解。
武建设的胸脯剧烈起伏，最后吼出一声：“闭嘴！我是你爸！”
他的家长权威早就分崩瓦解，周如兰丝毫没有畏惧，大声吼了回去：“我爸？你也配！我爸是缉毒警察，是将生命奉献给人民的英雄，是爱家、爱妻、爱女的好男人。你这么一个无耻之徒，不配当我爸！”
武建设平生最恨旁人拿他与周江勇对比，气得深身上下直哆嗦，偏偏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陡然被人揭穿，羞愧难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如烈紧张地贴在墙角，和武建设酷似的那张脸庞写着恐惧。早在小学毕业那一年，他就与留学归来、开公司赚大钱的生母见过面。或许是骨子里就带着慕强、凉薄的天性，面对年青漂亮、有财有势的云丽雅，他的感情天平倾向生母，接受了事实。
可他到底还是苗慧养大的孩子，知道礼义廉耻，面对温柔慈爱的苗慧，内心的愧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于是强烈要求读寄宿学校，减少与苗慧相处的机会。
现在父亲偷偷做下的事情被揭发，是不是代表父亲会被党内处分，是不是代表父亲再也当不成官了？那他将来怎么办？他到底要不要和父亲划清界限？
武如烈在这里反复衡量利弊，周如兰看他目光躲闪，尽量拉开与武建设之间的距离，不由得暗自冷笑：看来，武如烈早就知道真相，难怪越大越不亲近母亲，与自己也不怎么说话。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柳福妹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嗷”地一声喊，抬手就是一爪子。
“嘶——”
失魂落魄的武建设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剧痛传来，脸颊再一次被抓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武建设正要反抗，却被眼疾手快的朱飞鹏、刘良驹扣住双肩，动弹不得。
汪晓泉道：“武副厅长，请你配合，接受组织调查。”
柳福妹焦急得额头冒汗：“你说，你说！你把我的二毛弄哪里去了？你为什么做出这样丧天良的事！你把二毛还给我……”
汪晓泉温声安慰柳福妹：“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武建设这回做的事，不仅仅是作风问题，还涉及到欺骗军属、拐卖儿童，问题大了。
许嵩岭见控制住了武建设，这才从文件袋里取出柯之卉的口供，送到汪晓泉的案头：“汪副厅长，武建设涉嫌谋杀，请彻查此案。”
汪晓泉拿起口供，深吸一口气：“请放心，我立刻上报。武建设身为公安系统副厅级干部，主管刑事案件，竟然知法犯法，做出这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国法难容！”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武如欣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叫嚷起来：“姐，姐，妈妈醒了！妈妈醒了！”
周如兰大喜，差点忘记自己右手还带着绷带，伸出手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她用左手一把抓住武如欣的胳膊：“真的？”
武如欣喜得有些语无伦次，连连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便纷纷而落：“是的是的，妈妈醒了。你刚走不久，我一边给妈翻身一边叨叨，说起孟伟妻儿过来找儿子，没想到她的手指动了动，真的，真的动了！我叫医生、叫护士，妈妈真的醒了，她的眼睛睁了睁，只是现在不能说话。”
周如兰欢喜转身，看向汪晓泉。
汪晓泉欣慰点头，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鼓励。
周如兰再看向柳福妹，从不信鬼神的她，快步走到柳福妹跟前，眼泪扑簌簌顺着脸颊落下，哽咽着说：“您，您叫福妹对吧？真是个好名字。谢谢，谢谢，托您的福，我妈醒了！”
武建设一听到苗慧醒来，顿时如丧考妣，面无人色。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谋划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帝国，眼看着就要崩塌！
苗慧心思缜密，从武如烈坚持上寄宿中学之后便开始怀疑他与武建设的关系，但她怕自己冤枉了武建设，不想假手于人，便积极筹建刑事技术中心、引进DNA检测技术，亲自比对基因片段，终于知道自己抚养多年的武如烈是武建设的私生子。
愤怒到极致，苗慧愈发理智，隐忍不发。
如果只是作风问题、如果只是欺骗妻子、如果只是私生子，这些都不足以把武建设一下子摁死。他身在省厅，位高权重，说不定能够找到脱身的办法。
苗慧要的是，让武建设去死！
敢利用她的善良与信任，敢欺骗她抚养他的私生子，那就必须承担苗慧的报复——她不只要武建设身败名裂，她还要他去死！
一叶知秋，武建设敢嚣张地把私生子抱回家，谎称是战友遗孤，甚至高调媒体宣传，无耻接受表彰，那他这个人必然坏到了骨子里。
一个人能够坏到什么地步？苗慧开始悄悄追查。
枕边人的警醒，让武建设的罪恶渐渐浮出水面——勾结监狱管理高层，收受贿赂，任意缩减刑期；私藏缴获毒.品进行交易，获利用于投资公司、购买豪车、豪宅。
知道得越多，苗慧越心惊。尤其是看到武建设竟然为贩毒份子提供保护，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周江勇是缉毒警察，为追缉毒犯英勇就业，可是武建设身为人民警察，竟然与毒贩勾连？
所有罪证收集完好，苗慧正要上报，却不想百密一疏，被她最信任的刑事技术中心主任、多年好友李德佑出卖。
苗慧在查他？武建设一瞬间便起了杀心，制定了无数个谋杀计划。
交通肇事？寻仇杀人？下毒？苗慧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家就是在单位，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主管刑侦的武建设，太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无论是什么方法，都会留下痕迹。苗慧若是死于非命，恐怕整个省的公安干警都要出动，誓要追查出真凶。人命关天，谁敢保证派出下手的人嘴那么严？
没办法，武建设只能亲自动手，伪造自杀的现场。
他私下里把苗慧的安眠药换成致幻药，在他的言语刺激与引导之下，苗慧走上天台跳楼自尽。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第三者脚印，苗慧就是自杀。
就算被人背后议论、就算被世人诟病，但人死灯灭，只要有医院出具血液里含有药物成分的检查单，一个“更年期综合症”便能合理解释所有原因。
最多，不过是在追悼会上掉几滴眼泪，检讨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罢了。
人算不如天算。苗慧被底下塑料雨篷遮挡，没有立马死去。
武建设几次想下手，不料周如兰、武如欣这两个女儿像是看出了什么，二十四小时不离人，看得很严，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当他回到家想要找出苗慧搜集的证据、打扫现场痕迹时，却被周如兰撞了个正着，做贼心虚的他立刻找来柯之卉，胁迫她开车撞死周如兰。
现在苗慧醒来，武建设无处可逃。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武建设涉及案件多、关系网庞杂，惊动了公安部，责令专班调查，誓要将公安系统的蛀虫、害虫一把抓光。苗慧的身体渐渐恢复，第一时间提交武建设所有罪证，干脆利落与武建设离婚。
看着一脸漠然的苗慧，武建设苦苦哀求：“一日夫妻百日恩，求你看在欣欣的面子，留我一条命吧。我做牛做马，不忘你的大恩。”
久病初愈，苗慧没有气力与他纠缠，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签字的钢笔扔出，狠狠砸在他头上：“你去死！”
武建设捂着流血的头顶，墨水一滴滴顺着额头往下流淌，污了那张曾经英武威严的脸。他呆呆看着眼神冰冷的苗慧，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得退而求其次：“如烈，如烈还小，又是你一手养大，请你再管管他，等他将来上了大学上了班，一定孝顺你。”
苗慧怒极反笑，嘲讽道：“他已经与生母认了亲，那就与她一起生活吧。”说罢，一口唾沫淬在武建设脸上，拂袖而去。
武建设倒台，他的所有党羽尽数被捕，包括背叛苗慧的李德佑，也成为阶下囚，面对他的忏悔，苗慧平静如水：“不必多说，法律会给你最公正的结果。”
云丽雅的公司被查封，本人也被拘禁。她涉嫌洗.黑.钱、行贿、受贿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不在监狱里改造个十几、二十年，根本出不来。
亲生父母全部被抓，武如烈这个时候才想起苗慧的好。
可惜，已经晚了。
孤单上学、周末没地方可去的武如烈躲在被窝里哭，他想哀求苗慧收留，他想祈求周如兰、武如欣看在姐弟一场的份上关心关心他，可是，没有人再理睬他。
武建设一案终于收网。
以柯之卉为切入点，许嵩岭率领重案一组集体立功，办公室里欢声雷动。
朱飞鹏熟练地推出小黑板，摆好粉笔，毕恭毕敬地对赵向晚笑：“向晚师妹，我们都等着你答疑解惑呢。”
赵向晚坐在大会议桌后，欠了欠身，并没有上台：“你不是已经能看出来了吗？”
朱飞鹏胸脯一挺，在小黑板上写下“冻结反应”四个字。
“通过这个案子，我和向晚学会了这个。”朱飞鹏细细地解说了冻结反应发生的条件、具体的反应之后，望着赵向晚询问，“我只有有一点不懂，你怎么就能隔着车窗，看清楚柯之卉的表情，并准确判断出她想要撞人呢？”
赵向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当时也没想到这是冻结反应，只是直觉不对劲。后来和同学一起坐上公交车之后，越想越不对，脑子里忽然就跳出冻结反应这四个字。你们想，那么豪华的车，再有钱，车子被人碰了也会下车查看一下吧？可是柯之卉没有下车，也没有计较。从她的动作、举止来看，并非司机新手，但却僵硬、紧张、眼睛直勾勾看向前方。”
朱飞鹏脱口而出：“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经常说的。”
赵向晚点点头。
复盘案件，许嵩岭感觉到了后怕：“向晚，这一个案子，你得记头功。如果不是你及时阻止柯之卉行凶，救下周如兰的性命，那我们也没办法介入到这个案子中来。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人物是周如兰。她如果死了，恐怕武建设就真的是一手遮天了。”
朱飞鹏感叹了一句：“周如兰一死，武如欣绝对没有那个胆量站出来质疑武建设与武如烈的血缘关系，武建设再找个机会把苗慧弄死……那这个案子，极有可能以苗慧跳楼自杀身亡、柯之卉交通肇事致死结案。武建设位高权重，如果没有人举报、强硬对抗，恐怕省厅也没有谁愿意去与他为敌。”
哪怕是正直如汪晓泉，在没有实锤证据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周如兰举报，恐怕他也不会轻易怀疑武建设。毕竟他俩平级，同在一个单位，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主动跳出来去指证他伤害苗慧？
幸好，苗慧生了一个好女儿。
何明玉等人也觉得庆幸：“幸好，幸好有赵向晚及时觉察到柯之卉的不对劲，不然周如兰要是死了，那就一切都晚了。”
赵向晚摆了摆手：“哪怕没有我，武建设的罪行也会有被揭穿的时候。”
高广强很认可赵向晚的话：“是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武建设做了那么多违纪违法的事情，总会有收拾他的那一天。”
朱飞鹏兴奋地挑了挑眉：“向晚，你以前教给我们的，比如瞳孔变化、鼻孔张大、嘴唇抿成一字形……这些还真有用！至少我能看出来柯之卉在说谎。只是，想要找出说谎的原因、刺激她说出实话，我就没有这个本事了。还是得由你上！”
赵向晚的眼睛微弯，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笑意。读心术是自己的特殊本领，如果能够通过微表情行为学，让更多警察掌握这套识人心的本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可不是赵向晚一个人能够做到的，还需要更多人一起努力，是不是？
大家就柯之卉这个案例继续讨论了一会，话题渐渐转向武建设与武如烈的亲子鉴定上。
“按照我们国家现在的亲子鉴定程序要求，还真没办法强迫武建设与武如烈去做。”
“是啊，这项技术很少用于民事纠纷中，除非刑事案件有需要。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苗慧跳楼、周如兰被谋杀，再加上动用了我们许队的私人关系，恐怕光是申请做鉴定都很难。”
“如果能够放开这项技术，恐怕……”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恐怕生意会非常火爆！”大家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这类案件还处理得少吗？丈夫怀疑妻子偷人，总觉得孩子不是亲生的。或者夫妻养孩子养到十几岁，突然发现在医院抱错了人。还有那种好不容易找回被拐卖的孩子，却不知道如何判断真假。
许嵩岭点了点头：“希望咱们公安系统加快这项技术的研究与推广，如果能够建立起基因库，被拐的孩子只要把基因片段传上去，一比对就能找出他的亲生父母，那多好。”
刘良驹说：“还可以把罪犯的基因片段记录下来，这样只要在犯罪现场能够找到相关证据，一对比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大家开始畅想未来的刑侦技术，越想越兴奋，眼睛都开始放光。如果真能这样，犯罪行为也能少很多，刑警做起事情来就轻松多了。
季昭觉得有些无聊，拿出纸笔，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旁画了起来。
赵向晚凑近了一看，他画的是武建设与武如烈。
赵向晚问：“你画他俩做什么？”
季昭厌恶旁人的身体接触，但却很喜欢赵向晚的靠近，他唇角一弯，笑眯眯地在纸上继续画像。
【我在找你们所说的遗传特征。】
赵向晚眼睛一亮，对啊。在基因检测技术没有推广的今天，如果能够找出一个可遗传的特征，或许对判断血缘关系有一定作用。
“找到了吗？”
【有，先看眼睛。】季昭指着纸上武建设与武如烈的眼睛。
【如果父母都是双眼皮，那子女一般都是双眼睛。如果父母都是高个子，那子女一般都是高个子。皮肤的话，应该是取中间值。】
赵向晚想到自己看过的一本书，书中曾经提过显性遗传基因与隐性遗传基因。单眼皮是隐形遗传，双眼皮是显性遗传。大耳朵是显性遗传，小耳朵是隐性遗传。而孩子的肤色一般遵循“平均法则”，父母一方皮肤白、另一方皮肤黑，生出来的孩子更趋向“中和”肤色。
另外，根据遗传学分析，因为父母与兄弟姐妹遗传因子接近，所以孩子也有可能长得与舅舅、姑姑相似。
难怪周如兰、武如欣会怀疑武建设与武如烈是亲父子，从季昭画出来的图像看，两人都是国字脸、双眼皮、大眼睛、大鼻子、大耳朵，除了皮肤、眉毛与嘴型武如烈更为秀气之外，乍看之下两人有六分相似。
这是不是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向晚与季昭头挨着头研究遗传特征，两人态度自然而亲近，有一种旁人无法参与的默契。
高广强抬手摸了摸头，感叹道：“我记得以前看到过的，药房门口对联写着那么两句：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我在想，如果这个世上没有罪犯，咱们刑警全都下岗，我也情愿。”
朱飞鹏嘻嘻一笑：“如果是这样，那我开开心心去当个体育老师，教小朋友踢足球去。”
刘良驹：“那我换个工作，还能多陪陪我家小妞妞。”
何明玉：“随便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能让我天天穿花裙子上班就行。”
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的橄榄绿制服，都笑了起来。其实重案组刑警平时穿便装的时候多，只不过为了行动方便，大都是休闲装，化妆、戴首饰、穿花裙子的确不合适。
听到大家的笑声，赵向晚停下与季昭的讨论，问许嵩岭：“你们怎么想到去鄂西北山村，把柳福妹与孟田生给找出来？”
许嵩岭一拍大腿：“这是彭局的神来之笔！我向他汇报了亲子鉴定结果，但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彭局有经验，派何明玉找来当年报道武建设抚养战友遗孤的旧报纸，查找到姓名与大致地址，再通过户籍信息继续搜寻。祝磊和黄友德一起跑了一趟，没想到孟伟留下了一对双胞胎。”
祝磊接过许嵩岭的话：“那个地方真的很偏僻，柳福妹看了武如烈的照片，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被换成武建设的亲生孩子，气得发疯，于是跟着我们一起到了星市，演了省厅门口的那出大戏！”
黄友德：“柳福妹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瞅准机会挠了武建设几爪子，干得真漂亮！”
许嵩岭说：“根据武建设的供认，我们已经派人到珠市福利院把二毛找到。万幸这个孩子还很健康，初中读完进了厨师学校学厨，勤奋肯干，是个好孩子。一家三口团聚，哭得稀里哗啦的。”
赵向晚继续问：“那，武如烈呢？”
许嵩岭冷笑一声：“那是个白眼狼，他既然说要跟着亲妈云丽雅，那就让他跟着呗。放心吧，云丽雅的公司被查封、她也被抓捕，武如烈没好日子过。”
赵向晚想起一件事：“学校放寒假了，我现在可以天天来咱们重案一组实习。”
众人都欢呼起来。
“好好好，热烈欢迎。”
“我帮你申请宿舍，正好我以前的室友结婚搬出去了，向晚你就跟我住吧。”
“我帮你准备生活用品，放心，都是单位发的，不用我掏钱。”
季昭抬起眼皮，一双黑似墨玉的眼眸里满是亮光。
【那我也要住在这里。】
赵向晚吓了一跳：“你要是住这里，季总肯定不放心。”
季昭有些小委屈，他的画面世界里，那只小云雀将头埋在翅膀底下，一双黑豆子的眼睛略显黯淡。
【为什么？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赵向晚知道，自己是季昭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分享内心世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自如交流的人。
这种“唯一”感，其实也是赵向晚内心最欠缺的东西。
或许因为从小到大，钱淑芬、赵二福偏心赵晨阳，这令她内心失落无比。出于弥补心理，她渴望得到父母的爱，那种“你是我的唯一”、“我只爱你，不爱旁的任何人”的偏爱。
梅清溪与她是童年小友，梅清溪的母亲是她最崇拜和怀念的老师，梅清溪明确表达过对她的爱，可是……赵向晚并不喜欢。梅清溪不仅爱她，他也爱工作、爱学业，曾经与赵晨阳订过亲。
只有季昭，她是他的全部。
这份“唯一”，令赵向晚动容。

第50章 酒话
◎什么是春心萌动？◎
1992年7月的一天, 黄昏。
夏日炎炎，市局单身宿舍迎来两名新住户。
赵向晚左手提着开水瓶，右手端着个搪瓷脸盆, 脸盆里装着洗漱用品、拖鞋, 胳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 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
季昭两手空空, 身后跟着笑容满面的季锦茂和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保镖。
季锦茂有心要帮赵向晚分担一些手中物品，但却被她拒绝。赵向晚不喜欢旁人碰她的东西，这点和季昭有点相似，因此季锦茂很习惯, 一点也没觉得被拒绝没面子。
正是下班时分，市局单身宿舍来来往往的年青人很多, 目光都被漂亮白皙的季昭所吸引, 开始打听起来。
“这个漂亮小伙是谁啊？新分来的？”
“我见过他，是重案一组的刑侦画像师。”
“画像师不应该在刑事技术科吗？怎么还能专属重案一组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说啊, 这个画像师来头不小，不占编制, 是许队专门挖来的人才。”
因为在翁萍芳被杀案、湛晓兰失踪案中立了大功, 季昭这个重案组编外人员在市局小有名气，认识他的人不少。季锦茂有点担心这些议论影响到儿子的情绪，紧张地盯着季昭的一举一动。然后他欣慰地发现, 季昭只要待在赵向晚身边就自在悠然, 不管外面多吵闹, 都不影响他的心情。
季锦茂终于放下心来, 转念又想到了什么, 快步走到季昭身边, 悄声提醒：“你去帮赵向晚提东西啊。”哪有让小姑娘左手右手拎着行李, 男孩子空着手在旁边晃的道理？
季昭听到这话，抬起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季锦茂，似乎在问：为什么？
季锦茂第一次接受到儿子如此专注的目光，心情激动得要命，恨不得叫得全世界都听到：我家儿子肯听我说话了！他的自闭症好起来了，他听得懂我的话！
但熟悉季昭个性的季锦茂努力压制住这份激动，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引来他的反抗，微笑着解释：“女孩子力气小，拿不了重物。你是男人嘛，要帮忙的。”
季昭若有所悟，长腿一迈，两步便站到赵向晚面前，伸出手来。
季昭个子高，正挡在赵向晚面前，一大片阴影投射下来，正映在赵向晚身上，带着丝温柔缱绻。赵向晚停下脚步，看着他伸出的手掌，有些疑惑。
“做什么？”
【我帮你拿东西。】小云雀有点兴奋地在树枝上蹦蹦跳跳，似乎觉得可以帮赵向晚做事是件很开心的事。
赵向晚摇摇头：“不用。”
眼前季昭穿着白衬衫，衣领、袖口一尘不染，那双手修长纤瘦，肌肤白得像玉一般，哪里像是个干活的人？
【我来提。】
季昭依然执着地伸着手，小云雀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模样可爱又趣致。
赵向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红色塑料开水瓶递过去：“行吧，那你拿这个。”
季昭倒是没有关注东西是轻是重，高高兴兴双手捧住，仿佛拿着什么宝贝一样。
赵向晚看他一身打扮如贵公子一般，却捧着个廉价的塑料开水瓶，那种浓浓的违和感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容似穿透乌云的阳光，灿烂而明媚。
季昭被她笑容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咧开嘴，露出六颗雪白的牙齿，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下弯，弯出美丽的弧度。
季锦茂眼眶一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转过脸去，悄悄压了压湿润的眼角，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谢天谢地。
星市公安局临街，住宿区位于办公楼北面，中间有一道小门相连。
何明玉今天与赵向晚约好，在宿舍等了半天没人来，便顺着路寻过来。一眼看到赵向晚与季昭相对而立，傻乎乎地笑着。
两个同样身材修长的人，笑得像两个孩子，似乎什么阴霾都没有，一切都那么美好，这让每天都在与重案、罪犯打交道的何明玉也开心起来，挥舞着手臂，提高音量喊：“向晚，季昭——”
赵向晚从这明媚温馨的氛围中抽身而出，冲何明玉挥了挥手。
何明玉跑过来，冲季锦茂点了点头：“季总也来了？”
季锦茂抱了抱拳：“以后，我家季昭就拜托你们了。”
何明玉与赵向晚交换了一个眼神，笑了起来：“季总太客气了。托您的福，咱们市局的伙食水平大幅度提升啊。”
季锦茂笑眯眯地说：“小意思，小意思。如果后勤方面还有哪些用得着我老季的地方，只管说。”
何明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市局后勤科其实还挺好的，只希望……季昭能够习惯集体生活吧。”
也不知道季锦茂和季昭是怎么想的，放着豪华别墅不住，非要和赵向晚一起来宿舍楼里挤单间。
单身宿舍楼条件有限，像季昭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能适应？
何明玉带着大家来到单身宿舍楼。
这是一栋七十年代建的五层砖混小楼，单面走廊，楼梯间位于中间，卫生间、洗澡间、开水房位于走廊两端，水泥墙面、简单的水泥栏杆，红色坡屋顶，两面山墙爬满了绿色青藤，远看去很有时代感。
何明玉住二楼，靠近楼梯间，她带着赵向晚来到自己的宿舍，帮她安置好个人物品，指着床边书桌对季昭说：“开水瓶就放那里吧。”
季昭依言放下。
季锦茂越看越欢喜，为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暗自庆幸。得亏把季昭丢到重案组，他现在除了不会说话之外，从外表看上去与常人已经无异。
何明玉知道赵向晚家中并不富裕，早早就帮她领取单位统一发放的床上用品，军绿色床垫，浅蓝白格子床单上铺着米色凉席，看着简洁而素雅。
赵向晚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宿舍，冲何明玉笑了笑：“谢谢师姐。”
何明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还讲客气？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好战友。”
赵向晚想想自己从参与第一起无头女尸案起，就与重案一组的所有人结下深厚友谊，大家一起面对凶悍、狡猾罪犯，一起搜寻蛛丝马迹，和战友的确没有区别。
季锦茂在一旁说：“季昭的宿舍在哪里？”
今天他可是专门送儿子来过集体生活的，吃的、穿的、用的，准备了一大堆，就怕委屈了季昭。只是……看到这简陋的宿舍，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何明玉道：“许队、彭局都和后勤科打过招呼，考虑到季昭的特殊情况，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现在清退出来的单间只有两个，一个在三楼，和祝康隔壁；另一个在二楼，就在我们这间宿舍旁边。你们想要住哪一间？”
季锦茂谨慎地询问：“有什么区别呢？”
何明玉解释说：“我们这栋单身宿舍吧，一共五层，是男女混住的。不过女同志的卫生间、洗澡间在二、四楼，男的在一、三、五楼。季昭如果住三楼，可能生活方便一点，祝康是我们重案组的，就住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季昭如果住二楼，与我、赵向晚隔壁，但是上厕所、洗澡的话得去一楼或者三楼。”
七月天气炎热，宿舍楼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季锦茂有些打退堂鼓，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昭一眼：“儿子，要不……我们先回家吧？等我帮你盖栋楼再来。”
赵向晚似笑非笑地看了季锦茂一眼。
季锦茂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心惊肉跳，努力描补：“季昭从小身边就离不开人，其实他小时候也是跟着奶奶在农村里长大的，也不是不能吃苦。现在嘛，家里条件好了，就从来没有住过集体宿舍，那个……”
不等季锦茂说完，季昭伸出手，轻轻盖在赵向晚手背之上。
【我住你隔壁。】
触感轻柔，赵向晚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被信赖的温暖感。赵向晚抬眸看向季昭，轻轻点头：“好，那就住我隔壁吧。”
目光落在季昭与赵向晚相触的那只手上，季锦茂嗅到了一丝恋爱的甜美，哪里还敢说别的？立马指挥保镖把季昭的物品安置在隔壁。
季昭对零食不感兴趣，吃东西不挑嘴，但他绘画的家伙什实在是太多，画架、画夹、画具、颜料……零零总总摆开来，床上铺牛皮凉席，床头摆电扇，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差点被填满。
一边安排，季锦茂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何明玉凑近了只听到几个字：“不容易……天太热……空调……”
空调在九十年代绝对算是个新鲜玩意，何明玉在四季大酒店是感受过的，夏天凉意袭人，让人舒适愉悦。听到季锦茂这么大一个老总对公安局单身宿舍表达不满，不由得扑哧一笑：“季总，您要是觉得咱们这里条件太差，就别让季昭住这里了。”
季锦茂慌忙摇手：“不不不，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就是心疼你们这些警察，居住条件太艰苦。”
何明玉丝毫不觉得条件艰苦，她是工人家庭出身，家里四姐妹，一家六口挤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四姐妹一张大床睡了十几年，直到她考上大学才拥有自己独立的一张床。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公安局，两人一间宿舍，吃穿用都不用自己操心，真心实意觉得好。
她打趣了一句：“季总，由奢入俭难呀。”
季锦茂小心翼翼地看了赵向晚一眼，怕她嫌儿子娇气，忍着心疼一拍胸脯：“没事！我家季昭能吃苦，我放心得很。”说完，匆匆带人离开，就怕多看一眼，会舍不得。
何明玉带着赵向晚和季昭熟悉水房、厕所、洗澡间，又领着他俩参观篮球场、小食堂、小卖部，两人正式开启暑假集体生活。
一大早起床，赵向晚、何明玉叫上季昭围着小操场跑步锻炼，洗漱完毕之后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事实证明季锦茂的担忧没有必要，季昭适应新生活非常好。他穿衣、吃饭都不挑，喜欢独来独往，赵向晚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心情愉快、情绪稳定。
早餐是简单的稀粥、包子、咸菜，季昭与赵向晚面对面坐着。
季昭吃饭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引来旁边不少目光。没办法，实在是长得太过漂亮，太招眼了。
赵向晚与何明玉看着季昭那张脸，也感觉心旷神怡。难怪古人说：秀色可餐，这话用在男人身上也一样。
“何明玉——”
随着这一声喊，何明玉条件反射站起来，大声回应：“到！”
许嵩岭身后跟着祝康、刘良驹、朱飞鹏，表情严肃：“赶紧吃完，有紧急情况。”
赵向晚放下碗筷，跟着站起。
有新案子了！
重案一组全部就位，听许嵩岭介绍案情。
市局接到报案，一名男子说朋友喝醉之后吹牛，一年半前杀了一个人，埋在城北郊区小河边。
许嵩岭严肃地说：“不管是酒后吐真言，还是胡乱吹牛，涉及杀人案都不能掉以轻心。朱飞鹏，马上传唤这名声称杀人的嫌疑人，让赵向晚、何明玉参与审理过程。祝康、艾辉、黄元德，做好调查取证的准备。”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季昭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略显茫然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拉了他一把：“你跟着我吧。”
目前还没有画像工作，季昭一个人落单了也不好，不如就跟着审讯这一组，说不定还能多懂一点人情世故。
醉酒男子名叫谭学儒，外形斯文清秀，二十七、八岁年龄，宿醉刚醒，人还有点迷糊，突然一群警察找上门，吓得酒意全无。
听说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一大早跑到公安局报警，坐在审讯室里的谭学儒哭笑不得：“警察同志，我那是吹牛，纯粹就是吹牛。朋友们总说我手无缚鸡之力，说我书生气太浓，我就是吹吹牛。”
朱飞鹏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放松警惕：“你交代的细节很清晰啊。”
谭学儒眉心跳了跳：“我，我那就是看侦探电影看多了，随口说的。酒喝多了上脑，吹个牛也能抓起来？太夸张了吧！”
朱飞鹏看一眼坐在一旁安静做笔录的赵向晚，没有丝毫放松：“把你昨晚说过的话再详细讲述一遍！”眼前谭学儒推脱得太过干净，反而令人怀疑。
谭学儒有些无奈，摊开双手：“警察同志，醉话嘛，睡一觉起来就忘记了，我哪里还记得？”
朱飞鹏冷笑一声：“看来，你需要提醒一下。”说罢，命人将举报谭学儒杀人的那名男子叫了进来，“你来告诉谭学儒，他昨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看到眼前穿件棕色皮夹克、剪着寸头的年轻男人，谭学儒瞳孔一缩：“钱勇！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跑到公安局举报我杀人呢？”
钱勇撇了撇嘴，面露不屑：“谁跟你是朋友？你连未来丈母娘都敢杀，谁敢和你做朋友？”他一说话，便露出一口因为长期抽烟而造成的大黄牙。
谭学儒牙槽紧咬，脸部肌肉显得很僵硬：“我，我就是吹牛，你也信了？”
钱勇转过头看着朱飞鹏，讨好一笑：“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姓谭的杀了人，埋尸枣河边。那个……我举报是不是有功？有没有奖励？”
朱飞鹏丢了一枝香烟给他：“你再详细说说，如果谭学儒杀人属实，给你颁一个好市民奖。”
钱勇接过烟，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陶醉。
朱飞鹏严肃提醒：“室内不许抽烟。”钱勇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烟夹在右耳之上，开始复述昨晚谭学儒讲过的话。
谭学儒是农村孩子，家里父母生了七个，他是老四。高中毕业之后，在星市一家皮鞋厂当推销员，因为长相斯文、谈吐有礼，很受女孩子青睐。先后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都因为他家里穷、负担重而分手。
钱勇在皮鞋厂当工人，和谭学儒是老乡，两人时不时在一起喝个小酒、打打小牌，算是说得来的朋友。只不过钱勇没什么文化，谭学儒时不时言语间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令钱勇心中不喜。
昨晚夜里，谭学儒叫上钱勇，在他的出租屋里做了两个小菜，一起吃饭喝酒。酒过三巡，钱勇将话题引到男女话题上。
“还是兄弟你有福气，谈了那么多个女朋友。”
谭学儒喝得差不多了，叹了一口气：“谈得多又有什么用？没一个肯嫁给我。”
钱勇好奇地问：“你跟我说说，这些女人你都上过床没？”
谭学儒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自己上过的女孩，那真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
钱勇一直单身，越听心头越热，凑近了问他：“这么多女人，你觉得哪一个最风骚，哪一个最来劲？”
谭学儒眼中闪过一丝眷恋，有些神秘地说：“要说办那件事最爽、最舒服的，你想都想不到，其实不是我哪一任女朋友，而是我前任丈母娘。”
钱勇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说出一句：“丈，丈母娘？”那不得已经四十多岁？放着年轻漂亮的小妞不要，偏爱半老徐娘，谭学儒的口味这么重？
也许是因为压抑太久，在这个七月的夜晚，几杯小酒下肚，谭学儒打开了话匣子，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两年前，谭学儒谈了个女朋友，名叫虞初晓。虞初晓性格活泼开朗，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虞初晓的母亲魏清婉在省机械厂工会工作，四十刚出头，但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
虞初晓中专毕业，在省机械厂财务处上班，工作轻松、收入稳定。虞初晓的父亲曾经是省机械厂的工程师，死于工伤，厂里对她们母子照顾有加，不仅分配了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抚恤金也给了不少，因此虞初晓母子生活相对优渥，至少在谭学儒看来，实在是条件太好。
城里人，有住房，中专学历，每个月收入近一百块，还有各种福利待遇——拥有这些条件的虞初晓是谭学儒能够找到的最好对象，因此谭学儒对虞初晓刻意逢迎，处处讨好，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开始谈婚论嫁。
虞初晓性格单纯，因为父亲在自己小学时便已经离世，家中只有母女二人，缺乏父爱，对温文体贴的谭学儒印象很好，决定结婚之后便告知母亲魏清婉，商量第二天上门。
谭学儒清楚地记得，见到魏文婉时正是阳春三月，他穿着新皮鞋，提着礼物走进省机械厂的宿舍楼。
省机械厂是湘省大厂，以生产重型施工机械为主。九十年代大兴土木，施工机械销量极好，因此省机械厂的效益很好，每年一到过年过节都会发钱发东西，小到肥皂、牙膏、汽水，大到成箱的带鱼、水果、米面油，应有尽有。
谭学儒一走进省机械厂的生活区，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富足愉快氛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打招呼的时候说的话语也令人羡慕不已。
“带鱼吃完了没？我告诉你一个办法，用油煎了之后封在玻璃瓶子里，娃娃们带到学校去当零食吃，味道好得很。高蛋白，听说还能养头发，小孩子长身体多吃点好。”
“唉呀，上次发的苹果还没吃完呢，又发了一箱桔子。我们家是双职工，根本吃不完！”
“是啊，你说水果又不能当饭吃。好在我家小子嘴馋，每天上课的时候往他书包里塞三个，现在总算是吃得差不多了。”
谭学儒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和虞初晓结婚，住到省机械厂来。他老家是农村的，家里兄弟多，也不在乎什么倒插门，只要让他住到这个单位来，每天就有吃不完的米、面、水果，多好啊。
魏清婉早早准备了一大桌好菜，等着女儿的男友上门。
一开门，魏清婉的目光便在谭学儒身上快速走了一圈。小伙子个子中等，长相清秀，虽说只是高中毕业生，但眉眼间看得出来有几分书卷气，如果只是看他的模样，的确很难猜得出来是个农村娃娃。
可是，还是能看得出来一些与城里小伙不一样的地方。
蓝色衬衣衣领因为浆洗过多而泛白，衣袖边沿有些磨毛，裤脚有点短，刚刚盖住皮鞋鞋面，走动间露出浅色的尼龙袜子，一看就很廉价。
魏清婉心中一突，可是她聪明地没有多问什么，微笑招呼谭学儒坐下。
魏清婉是本地人，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条件相对不错。丈夫去世之后旁人也介绍过几个，但她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慢慢也习惯了一个人的自在生活，没有再婚。
谭学儒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魏清婉这样的女性。
魏清婉虽然年过四十，但肤白貌美，长腿丰胸细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成熟女性韵味，让谭学儒的心漏跳了一拍，局促地端坐椅中，一动不敢动。
谭学儒的拘谨倒是给魏清婉留下了好印象，给他端茶倒水，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家是哪里的？父母还在吗？兄弟姐妹几个？”
“皮鞋厂的收入稳定吗？你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单位有住房吗？如果结婚将来住哪里呢？”
每个问题都精准击中谭学儒的弱点，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回答问题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阿，阿姨，我是农村人。现在红星皮鞋厂当推销员，是，是临时工，按照销量提成，每个月差不多四十多块钱。单位没有分房子，暂时在外面租房住。我，我是真心喜欢初晓，我想和她结婚，请您同意。”
虞初晓拉着谭学儒的手，声音清脆地宣布：“妈，我爱他。农村人怎么了？我爸也是农村人，还不是一样当上了工程师？我想和他结婚，我相信他会给我幸福的。”
魏清婉看着女儿，半天没有吭声。
虞初晓看母亲似乎不太满意自己的男友，便跑到她跟前撒娇，拉着她的胳膊左右摇晃。
“妈~爱情是神圣伟大的，不应该掺杂世俗金钱。学儒虽然只读了高中，但其实他在高中的时候成绩特别好，他还是语文课代表呢。主要是因为家里穷所以才没有继续读大学，不然依他的才气、文笔，肯定能当上一个了不起的作家。”
谭学儒被虞初晓夸得有些脸红，但却莫名地有了一些勇气，抬头诚恳地对魏清婉说：“阿姨，我家里穷，可能帮不了我什么。但是我愿意为初晓努力，一定让她幸福。您就同意我们吧。”
魏清婉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为难谭学儒，招呼他坐下，还倒上度数低的米酒，好饭好菜地招待他。
谭学儒第一次吃到香酥鸭、八宝饭、话梅排骨、黄金虾球，简直惊为天人，看魏清婉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崇拜：“阿姨你的手艺真是太棒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魏清婉笑了笑，往他碗里夹了不少菜：“喜欢就多吃点。”自家女儿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疼爱，没想到却看上个农村来的临时工，唉！
谭学儒觉得自己第一次上门表现得十分优秀，与未来的丈母娘也谈笑风生，想着与虞初晓的婚事肯定没有问题，侃侃而谈。
吃完饭之后，谭学儒再次提出与虞初晓领证结婚，魏清婉却明确表明态度：“对不起，我家初晓从小娇生惯养，你现在条件太差，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你。这门婚事，还得从长计议。”
谭学儒一听就急了，恨不得给魏清婉跪下来：“我是真心爱初晓的。”
魏清婉性情柔和，说话也细声细气，但她一旦做出了决定，不容更改。
“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爱情可以不考虑世俗眼光，婚姻却不行。我家初晓工作单位稳定，收入还不错，又是中专毕业，依她的条件在我们省机械厂找一个大学毕业生绰绰有余。初晓的爸爸是农村人，我也并没有看不起农村人的意思，但是初晓爸爸是当时机械厂唯一一个京都理工大学机械系大学生，很受单位重视，住房、职称很快解决。可是你呢？临时工、收入低、没有房子，空有一颗爱人的心，是没有用的。”
谭学儒脆弱的自尊心再一次被打击到，脸胀得通红：“我还年轻，我能创造更好的条件。您要是嫌弃我学历低，我，我去读夜大，努力提升自己，行不行？”
魏清婉笑着点头：“那好，你既然有这样的志向，我支持。等你拿到大专文凭，我就同意你们结婚。”
这一下彻底将了谭学儒一军。
自己有几斤几两，谭学儒非常清楚。他在虞初晓面前说什么语文课代表，成绩优秀，那都是吹牛的。他之所以没有参加高考，家里穷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基础太差，数学、英语差到只有个位数，压根考不上。
不过谭学儒喜欢文学作品倒是真的，伤痕文学、武侠小说、言情小说他看了不少，《当代》、《十月》、《收获》、《萌芽》、《今古传奇》……各种文学杂志他都爱看，因此养出来一份独特的文秀之气。
在魏清婉面前夸下海口说读电大，但是谭学儒太知道自己的底子。1980年开始夜大流行，不少年轻人晚上读书、白天上班，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拿到大专文凭。可是从1985年开始，1986年开始，夜大并入成人高考，全国统一考试，由教委组织统一命题、统一考试时间和评分标准，这样一来，想要拿到文凭就难得多。
谭学儒严重偏科，只有语文成绩能看，但是数学、英语、理化全都一团糟，再努力，也通过不了统一招生考试。
可是牛皮已经吹出去，谭学儒没办法和魏清婉拉脸，只得讪笑着胡乱应承了几句，便离开虞初晓家。
听到这里，朱飞鹏鄙视地看了谭学儒一眼：“就因为魏清婉不同意你和虞初晓结婚，所以你想杀了她？”
谭学儒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钱勇却嘻嘻一笑：“警察同志，比这个离谱多了。你以为谭学儒杀人是为了和女友天长地久？根本不是！他那是对未来丈母娘因爱生恨，羞愤杀人咧。”
做笔录的赵向晚抬起头，板着脸说：“不要胡乱下结论，描述事实就好。”
赵向晚的严肃让沉浸在“检举有功”喜悦中的钱勇收敛了许多，咳嗽一声，继续讲他的故事。
离开省机械厂生活区之后，谭学儒对虞初晓说：“我觉得你妈妈可能看不上我，我知道，从世俗的眼光来看，我的确配不上你。可是……初晓我是真的很爱你，我舍不得你。我会努力读书，但是书本知识丢了那么多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通过成人高考。”
男友的温柔小意让虞初晓很感动，一再向他保证，绝不退缩，哪怕谭学儒不继续读书也绝对不会嫌弃他。如果妈妈不同意，虞初晓就和她冷战。
接下来的日子，虞初晓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索性搬到谭学儒的出租屋，两人如胶似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魏清婉眼看着女儿越滑越深，心急如焚，却又可奈何。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时娇宠无比，没想到在选择对象这件事情上两人有了分歧。
过了一段时间，魏清婉忽然单独找到谭学儒，整治了一桌酒菜，请他吃饭，与他认真谈了一次话。
说到这一次谈话，谭学儒的眼角洇出浅浅的胭脂色，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就连朱飞鹏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扫了他小腹一眼。
谭学儒紧张地夹起腿，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
朱飞鹏冷哼一声，对钱勇说：“也不用太详细，你就简单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钱勇只得跳过细节：“谭学儒吹嘘了半天，说魏清婉虽然徐娘半老，但皮肤细滑、体态丰满、玲珑有致，说话软和。她说家里只有一套房子，如果谭学儒和虞初晓结婚难道住家里？她也是个女人，又是死了丈夫单身多年的女人，看到他和初晓亲密心里头也不是滋味。谭学儒说魏清婉那些话完全就是挑逗，撩拨得他春心萌动，后来酒一喝胆子就壮了，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和她滚到了一起。”
这个……
赵向晚与何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明玉冲季昭方向挑了挑眉。
赵向晚这才留意到季昭听得有滋有味，那双黑而亮的眼睛里写着“兴趣”二字。
小云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模样很兴奋。
【皮肤细滑、体态丰满、玲珑有致——这个描述很有点人体速写的感觉。我觉得我能够画得出来。】
【什么叫挑逗，什么是春心萌动？】
【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打她吗？】
赵向晚感觉脸有点发烧，平时不管听到什么荤话都泰然自若的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让季昭参与审讯过程，完全是教坏了小朋友。
偏偏季昭还未知欲很强，凑近到赵向晚身边，盯着她微晕的眼角，继续追问。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结了婚为什么一定要住在一起？】
赵向晚感觉今天的审讯给季昭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此前虽然也有些关于男女之事的案件，比如翁萍芳被杀案，赵青云作为幽会情人被查。但那个时候季昭自闭症表现严重，根本不愿意接受外界信息，只对赵向晚的指令有感，因此大家都不觉得尴尬。
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季昭越来越有烟火气息，越来越接地气，不仅会听赵向晚的话，也开始对外界事物感兴趣。今天钱勇的话，激发出对男女之情的关注点，开始产生无数个“为什么”。
赵向晚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安静点，正在审案子呢。”
季昭内心世界的小云雀翅膀耷拉下来，有些无精打采。他感知到了赵向晚的回避，闷闷地回应了一声。
【哦……】
季昭低下头，零乱的刘海遮住眉眼，高挺的鼻梁弧线极美，长长的眼毛眨呀眨，似鸦羽一般，乌黑细密，在眼睑处投下一大片青影。
画面太美，赵向晚有些心软，悄悄伸出手，右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触了触。
睫毛抖动了一下，忽然扬起，季昭那双黑似黑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51章 魏清婉
◎三人目光碰了一下，同时打了个寒颤。◎
季昭的情绪被赵向晚安抚下来, 拿起画笔快速勾勒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个成熟、性感、妩媚的女子跃然纸上。她将长发挽在脑后，眉眼温婉, 嘴唇丰润, 的确很勾人。
赵向晚拿过画像, 递给朱飞鹏。
朱飞鹏将画像举至谭学儒面前：“这, 是不是魏清婉？”
谭学儒看到画像，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眼神涣散，鼻翼张开，呼吸频率加快, 整个人变得有些亢奋。
这是恐惧的表现！
赵向晚先前坐得远，并没有听到谭学儒的心声, 便安心当一名实习警察, 认真做着笔录。先前听钱勇在那里兴奋地描述着谭学儒与未来丈母娘的交往细节，可是现在谭学儒的表现太过异常, 引起了她的警惕。
一个正常的男人，见到漂亮性感的女人, 第一反应绝对不应该是恐惧。
除非……他真的杀了她。
若是寻常酒话, 市局根本不会如此重视。但在审讯之前，祝康等人做了初步调查，魏清婉于1990年9月23日失踪, 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因此市局才会对钱勇的举报如此重视, 移交重案组处理。
赵向晚抬眸看向谭学儒。
诚如钱勇刚才所说, 谭学儒长得很讨女孩子喜欢。因为爱好文学, 眉宇间有一股文艺青年的忧郁气质, 有点像现在港台爱情片里的男主模样, 难怪能够引来虞初晓热情而执着的爱。
长期与赵向晚打交道，每个案件结束之后重案组都会复盘，耳濡目染之下朱飞鹏也渐渐对微表情行为学产生兴趣。虽然察觉不出来谭学儒的瞳孔变化，但同为男人，朱飞鹏凭直觉就判断出谭学儒的态度有问题。
——季昭笔下的成熟女人，头发丝里都透着妩媚，连朱飞鹏看了都心动，谭学儒不是阅人无数？做什么看到画像这么紧张！
某种程度来说，经验丰富的刑警只凭一眼便能判断出眼前人是否有案底在身，也是微表情行为学理论的践行者。
朱飞鹏脑中警铃大作：搞不好这货真的杀了人！他提高音量：“说！为什么杀魏清婉？”
谭学儒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后背紧贴铁椅椅背，那一股冷硬触感让他仿佛有了支撑，表情瞬间恢复正常。
“警察同志，我没有杀人，我和虞初晓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不过早已分手。至于虞初晓的母亲魏清婉……我只是幻想了一下和她上床的场景。男人嘛，你懂的，见到漂亮女人，尤其是带点禁忌意味的，在脑子里意.淫一下很正常吧。”
钱勇在一旁撇了撇嘴：“他昨晚喝了酒，吹嘘半天和魏清婉在床上怎么怎么舒服，说比虞初晓更有味道……”
朱飞鹏打断钱勇的话：“你见过魏清婉母女？”
钱勇点头又摇头：“谭学儒前年和虞初晓谈恋爱，虞初晓来厂里找他，我见过。魏清婉，我没见过，不过看虞初晓的模样也能猜得出来她妈妈是个美人。再说了，你这不是有画像吗？画得这么好看，是个男人都喜欢的嘛。”
谭学儒也渐渐镇定下来：“如果骂我思想肮脏，我认。我和虞初晓恋爱，对成熟妩媚的魏清婉也有些心痒痒。不过因为我和虞初晓差距太大，魏清婉不同意我们交往，所以我后来慢慢疏远了虞初晓，前年就和她分了手，以后再没有来往。”
朱飞鹏追问：“魏清婉呢？”
谭学儒：“魏清婉是虞初晓的妈妈，我和虞初晓分了手，和她自然也就没有见过。”
钱勇大声道：“不是，你昨晚不是这样说的！”
钱勇转过头看向朱飞鹏，“谭学儒说他之所以和虞初晓分手，就是因为魏清婉勾搭他。他说魏清婉虽然比他大了十几岁，但她做得一手好菜，身材好、长相好、性格好，比起年青不懂事的虞初晓更能满足他。
谭学儒还说，他是农村人、家里兄弟姐妹多，想在城里找个合适的人安家。甩了幼稚的虞初晓之后，他和魏清婉发展迅速，很快提出结婚的要求。可是，魏清婉拒绝了他。所以他因爱生恨，趁着一次私下约会的机会，把魏清婉杀了，悄悄埋在枣河边。”
谭学儒摇摇头，语速平稳：“我没杀她，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因为魏清婉拆散了我和虞初晓，我就把她想象成一个荡.妇，被我的男人魅力所征服，在我的强势力量之下哀鸣祈求，而我则不为所动，偶尔施舍一点雨露，让她欲罢不能。至于杀人……纯粹就是钱勇老是嘲笑我没有男子汉气概，所以我就随口说把她杀了，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我杀伐果断、很有男人味儿？”
朱飞鹏一拍桌子：“胡闹！”杀人当儿戏，彰显男子气？简直荒谬！
钱勇“呸！”了一口，一脸的不屑，“算了吧，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先是和虞初晓鬼混在一起，分手后又勾搭上魏清婉，目的就是报复她反对你和虞初晓结婚。你说过了，魏清婉是个贱人，在床上表现得十分放得开，可是穿上衣服之后便道貌岸然，一脸的玉洁冰清，你想和她结婚她不同意，你感觉自己被她们母女俩耍了，所以一怒之下把她掐死——”
谭学儒大吼：“没有！”
他额角青筋暴露，显然动了真怒：“钱勇，我自认对你不错。朋友这么多年，你老家盖房子我还借了你二十块钱，平时一到周末，好酒好菜地招待你，你为什么要诬告我杀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钱勇的眼神有些游离，一丝心虚涌上来，但很快就被嫉恨所淹没，他撇了撇嘴：“你对我好，那都是有目的的！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显摆，炫耀你有女人缘，炫耀你有文化，显摆你一个临时工过得比我这个正式工还要滋润，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了。小白脸儿，一天到晚想着靠女人过上好日子，软饭男！”
朋友之间，如此刀剑相加，谭学儒感觉内心一阵刺痛，颓然低下头，喃喃自语：“反正，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谈了场没有成功的恋爱，我没有杀人。”
朱飞鹏将目光转向赵向晚。
赵向晚认真倾听谭学儒的内心。也许是因为时间久远，谭学儒的内心建设已经完成，此刻除了【我没有杀人】这句话之外，其余一丝不和谐的声音都没有。
赵向晚迎着朱飞鹏的目光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暂时也没头绪。
审讯结束，朱飞鹏与赵向晚、何明玉一起向许嵩岭汇报进展。
许嵩岭先问朱飞鹏：“你看出了什么？”
朱飞鹏思索片刻：“谭学儒期待通过婚姻改变命运，与虞初晓谈婚论嫁，发生过男女关系，但因为魏清婉的反对而分了手。他对魏清婉怀恨在心，幻想与她发生关系，并将她杀害，的确很正常。至于有没有真正杀人，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何明玉补充一句：“祝康师兄他们反馈过来的消息，魏清婉于前年，也就是1990年9月下旬失踪，至今没有踪影。谭学儒与虞初晓正是9月初分手，从时间线来看，魏清婉有可能被怀恨在心的谭学儒杀害。”
赵向晚点点头：“他看到魏清婉的头像时，眼睛睁大，瞳孔缩小，鼻翼扩张，呼吸变快，嘴角向下，眉心因为眼睛睁大而上挑，形成竖纹，这些表情都代表恐惧。”
朱飞鹏一拍大腿：“对！我当时看到谭学儒的表情时，就感觉到不正常，但是说不这么清楚，还是向晚观察仔细。我记下来了，从眉心到眼睛再到鼻子、嘴角，这些微表情变化原来代表的是恐惧。”
何明玉也分析说：“是啊，季昭是根据谭学儒的描述画出来的头像。如果谭学儒与魏清婉有过男女关系，那他看到画像时应该是欢喜、亢奋，如果谭学儒憎恨魏清婉反对他与虞初晓结婚，那他看到画像时应该是憎恨、厌恶，不管是哪一种情感，都不应该有恐惧。
因此，我怀疑谭学儒有可能杀了魏清婉。事隔一年零十个月，谭学儒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会再有人怀疑他杀人，现在陡然被人举报，看到自己所杀之人的画像，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这很正常。”
许嵩岭看到重案一组的年轻人都快速成长，围绕着赵向晚的微表情行为学理论不断探索，内心欢喜，抬手拍了拍朱飞鹏的肩膀：“不错！你们这个小组要记得随时总结，等将来写份完整的报告，我让你们在年终表彰大会上去露个脸。”
朱飞鹏立定、敬礼，咧开嘴兴奋地答了一声：“是！”能够在市局年终表彰大会上露脸做报告，这可是莫大的荣誉。
赵向晚抿唇微笑，心里也挺高兴。读心术只有她一个人拥有，但世上罪犯那么多，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微小，如果能够用科学的理论来武装所有刑警，让恶人都无处躲藏，那该多好。
许嵩岭道：“魏清婉失踪，是省机械厂保卫处报的警，金莲湖派出所立的案。你们到省机械厂调查了解下，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尤其是虞初晓，你们要认真仔细询问，不要漏掉任何一个可能对案件侦破有帮助的细节。”
朱飞鹏、何明玉、赵向晚同时立定敬礼：“是！”
季昭站在一旁，脸上毫无表情，但目光停留在赵向晚举至眉侧的右手，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
季昭那清润的少年声音在赵向晚脑海里响起：“这是，敬礼？”
赵向晚收回手，双手自然下垂，走到季昭面前：“对，举手礼，既是礼仪，也是情感表达方式，表达敬意、庄重与热爱。”
季昭的眼中多了一丝神采，学着她的模样，右手五指并拢、手掌伸平，举至右眉或右太阳穴附近，然后放下。动作标准、利落，让他看上去英姿勃发，与平时的慵懒贵气截然不同。
许嵩岭笑着说：“咱们警队果然改造人啊，季昭现在越来越有警察风范了。”如果让季锦茂看到这个场景，估计笑得眼睛都没了。
赵向晚回礼，两人相视一笑。
【敬意，与热爱。】
当赵向晚的右手刚刚放下，置于身侧时，季昭伸出左手，轻轻覆盖上她的手背。
季昭的手掌很大，手掌纤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男性感十足的手。也许是因为长期绘画，他的关节很软，触感绵柔，扣在手背上就像一张细密的网，网住赵向晚跳动的心。
季昭的内心世界里，曾经被白雪覆盖的草地早已积雪消融，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青草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开出一朵粉红色的小花，颤巍巍、娇弱弱，迎着阳光、迎着风，羞涩地绽开花蕾。
小云雀飞到粉色小花旁边，歪着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向晚，你喜欢花吗？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我开给你看。】
赵向晚迅速抽回手掌，双手交叉相握，置于身前，她微微低头，掩住唇角抑不住的笑意。
没有等到赵向晚的回答，季昭没有气馁，又一朵小花从草地冒了出来，这一回是蓝色的。
蓝盈盈、在阳光下闪着奇瑰的光彩。
等了两秒，又一朵黄色的小花探出头来，五瓣，金黄灿烂；
紧接着，是一朵绿色的小花，依然是五瓣，碧绿欲滴；
紫色、白色、红色……
到最后，草地上到处都是盛开的花朵，五颜六色，缤纷艳丽。
旁人看不到季昭的内心世界，只觉得季昭眼神温柔缱绻，仿佛有一道光幕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
赵向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简洁地回了一句：“都好。”
何明玉眼睛尖，看到季昭偷偷盖上赵向晚手背，再留意到两人之间甜得发腻的互动，也被这甜蜜的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起来。啊，看到别人谈恋爱，又是这么养眼的一对，也有满满的幸福感啊。
朱飞鹏与许嵩岭只看到这两人对着敬礼，然后就傻乎乎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没有咧嘴大笑，可是眉眼弯弯，视线交流，有一股隐隐流动的粘稠感，似蜜糖一般。
朱飞鹏冷哼一声，转过头懒得再看。哼！恋爱的酸腐味。
许嵩岭是过来人，心里又是酸又是甜，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赵向晚是他带入行的徒弟，还在读大学就成为重案组的编外人员，参与不少大案，在他心目中，是女儿一般的存在。
老父亲看到女儿谈恋爱，唉！既欣慰吧，又不舍。
季昭的外形条件、家庭背景没话说，季锦茂这只老狐狸肯定也乐见其成。只是……季昭到底与常人不同，他有语言障碍，长期的自闭症让他不愿意与人交流。这样的对象，哪个父亲放心让女儿嫁给他？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季昭就是个漂亮的绣花枕头，外面绣得五色灿烂，里面却包着一包稻草。赵向晚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摆脱了家里人的影响，眼瞅着就要做出一番事业了，偏偏找上季昭。
赵向晚完全可以找个正常的小伙子，像朱飞鹏这样的不就挺好？两人有商有量，一起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带孩子，多好。季昭这样的，什么都得依靠赵向晚，多累啊。唉！这要是和季昭谈婚论嫁，将来操心的事可真不少，完全是个累赘。
许嵩岭想到这里，眉毛紧皱，眉心出现深深的“川”字纹，决定回家之后和周巧秀说一说，让她找赵向晚谈谈心，恋爱需谨慎啊。
赵向晚站在一旁，将许嵩岭的心里话听得一清二楚，内心既感动也有无奈。
许嵩岭关心她、担忧她，令从小就缺乏父母之爱的赵向晚感觉到温暖。可是，向来独立的赵向晚并不喜欢旁人干涉她的决定，恋爱也好、婚姻也罢，她有她的想法，也有她的安排。
赵向晚转头看着许嵩岭，唤了一声：“师父。”
许嵩岭难得听到她喊自己师父，心中欢喜，但面上不显，瞪了她一眼。
赵向晚抿唇微笑。
太早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她，其实是对亲密关系有情感障碍的。但自从考进公安大学之后，她遇到的人都正直、勇敢、真诚，都对她非常好，这让赵向晚慢慢放下心防，开始接受各种各样的亲密关系。
许嵩岭是她的师父。
何明玉是她的伙伴。
朱飞鹏是她的战友。
至于季昭……他的内心世界只对她敞开，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让她想恋爱了。
赵向晚的微笑让许嵩岭一点脾气也没有，他咳嗽一声：“好了，赶紧去省机械厂调查去吧。”
说完这话，他不忘嘱咐一句：“季昭留下！人多了车坐不下。”
季昭看着赵向晚，赵向晚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把你的草地鲜花画出来吧，我想看。”
季昭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你想看，我就画。】
赵向晚与朱飞鹏、何明玉一起离开，季昭安安静静回办公室画画，因为要上颜色，直接架画布、取颜料，开始画油画，整个办公室飘散着一股特殊的松节油的味道。
许嵩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你看你看，像哄孩子一样。向晚要是找了朱飞鹏，遇事有商有量、并肩作战。季昭完全就是拖后腿的，向晚外出任务的时候还得关照安排他，真让人头痛。
季昭家里有钱又怎样？
向晚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钱。她是公安大学的优秀学生，毕业之后就能到市局上班工作，分配宿舍，四季衣服、鞋子都会发，工资、补助，再加上立功奖金，足够过得轻松自在。
季昭长得漂亮又怎样？男人嘛，要有力气、有担当，能够为家庭提供支撑。人都说郎才女貌，男人漂亮有什么用！
许嵩岭是个事业心很强的耿直汉子，他热爱刑警这个职业，对钱财官位没什么兴趣，因此根本看不上季昭背后的财力。原本因为季锦茂的缘故，许嵩岭对听话安静的季昭接受度良好，但现在看到赵向晚与他亲密无间，立马看他不顺眼起来。
季昭听不到许嵩岭的腹诽，他只要投入绘画，便专注无比，整个人都融入那一枝画笔、一块画布之中。
赵向晚也听不到许嵩岭的不满，正在与朱飞鹏、何明玉赶往省机械厂。
省机械厂的厂区与居住区分开，一栋一栋六层砖混小楼整齐排列，红色坡屋顶、水泥墙壁，一看就知道这个厂经济效益、福利待遇不错。
上一次过来，是调查翁萍芳的丈夫潘国庆。再一次到这个地方，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前往保卫处。
保卫处的人听说是调查魏清婉失踪案，立刻把戴处长叫了过来：“当年这件事在咱们厂挺哄动，是戴处亲自报的案。”
戴处长名叫戴胜军，听说公安局的同志过来调查魏清婉失踪案，态度非常配合：“对，当时是周二吧。魏清婉在厂里工会上班，周一一整天没有上班，不过因为工会工作清闲，大家以为她外出办事，就没有在意。到了周二早上还没来，互相一问才觉得不对，于是派人到她家敲门。敲门没人应，旁边邻居说星期天黄昏的时候见过魏清婉，但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工会领导高度重视，直接报送到我们保卫处了。
当时魏清婉的女儿虞初晓在外地学习，我们征求了虞初晓的意见之后，找人撬了锁，发现屋里没有人。再询问左邻右舍，都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是做保卫工作的，这点安全意识还是有的，所以马上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上门取证调查，报纸上也发了寻人启事，折腾了一个多月吧，反正一直没有消息。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厂里只能先按停薪留职处理。”
朱飞鹏问：“具体是哪一个时间段发现她失踪？”
戴胜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保卫处查资料才找到具体时间：“1990年9月25日，周二上午九点多，工会领导来说明情况，保卫处介入调查。26日派出所同志进厂，立案侦查。”
赵向晚问：“最后一个见她的人，是谁？”
戴胜军想了想：“应该是住魏清婉对门的马大姐吧，她说星期天傍晚五点多出去丢垃圾的时候，正看到魏清婉提着两个百货大楼的纸袋子回家，两人还寒暄了两句。”
朱飞鹏问：“邻居马大姐和她寒暄了什么内容？”
戴胜军抬手摸了摸稀疏的头发：“还能是什么？女人见面不就是，唉呀今天真漂亮，去哪里了？在百货大楼买了什么？”
朱飞鹏继续追问：“魏清婉在百货大楼买了什么？和谁一起去的？”
戴胜军：“魏清婉倒没有说，不过后来调查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她当时和厂办副主任魏美华在一起逛街，买了两条连衣裙、一双黑色凉鞋，你们可以到金莲湖派出所去查，当时还拍了照。检查家里的衣柜，发现新买的黑色镂空花连衣裙、黑色细高跟凉鞋不见了。”
魏美华？赵向晚眸光一闪，怎么哪哪都有她！翁萍芳被杀案、小王司机被杀案，都有她和影子。
师父许嵩岭说得对，这人啊，邪念一起，气场就会变坏，坏事接踵而来。
现在重案组的人都知道魏美华是赵向晚生母，何明玉看一眼赵向晚，将话题引开：“魏清婉肯定是穿着新裙子、新凉鞋外出与人见面，什么时候出去，要去见谁？”
戴胜军摇头：“不知道。派出所的同志很负责，在我们厂生活区附近询问打听。魏清婉似乎行动很小心，是骑自行车出门的。据邻居们说，他们都没看到她推车出门，估计是晚上出的门。”
趁夜外出，穿着新衣服，怎么听都透着神秘。
女为悦己者容，魏清婉穿衣打扮多半是约会情人。这个情人有什么见不得光？非要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骑车出门？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将这个人换成谭学儒，一切便显得很合理。
和自己女儿的男朋友约会，哪有脸堂而皇之？可不得偷偷摸摸、避着点人？
谭学儒第一次上门是1990年4月，正是初春。没想到才不到半年时间，魏清婉便失踪不见。
朱飞鹏问：“虞初晓的男友，你们没有调查吗？”
戴胜军说：“有调查。警察确定了失踪时间之后，便对魏清婉身边所有人进行排查。谭学儒9月份已经和虞初晓分手，魏清婉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正在外地出差，他有火车票，也有皮鞋厂领导的证明，应该和魏清婉没有关系。”
何明玉：“有谁与魏清婉结怨？”
戴胜军摇摇头：“魏清婉性格很好，说话轻言和语，善解人意，工作认真负责，从不与人结仇。自从虞工去世之后，厂里不少人给她介绍对象，但她无意再找，没有再婚。唉！也是可惜，魏清婉这么好的一个人，人缘好，就连魏美华那么挑剔的一个人，都能和她成为好友，你想想她多会做人。”
再一次提及魏美华，赵向晚问：“有没有魏美华的笔录？她和魏清婉在23号逛街，关系亲近，没有说过那天魏清婉打算见谁？有没有可能她俩当天晚上再一次见了面？”
戴胜军连忙摇头：“你们怀疑魏美华？不可能、不可能。她丈夫是省委领导，90年的时候已经是副厅级，地位很高，她和魏清婉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又是同一个姓，平时都以姐妹相称，她没事害魏清婉做什么？魏美华就是和魏清婉逛街，具体买了什么、吃了什么，应该在金莲湖派出所那里有记录吧，我真不记得了。而且她那天逛街之后又约了三个人一起打麻将，从晚上六点半一直打到快十二点，打完麻将之后就回家睡觉去了，都有人证，并没有和魏清婉见面。”
朱飞鹏再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现戴胜军对魏清婉的失踪的确是一头雾水，便换了个角度：“厂里的职工有没有背后议论过魏清婉，他们对她的失踪有些什么猜测？”
戴胜军犹豫了一下。
【背后说人坏话，好像不太地道。魏清婉人缘不错是真，但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再加上男人死了厂里不少单身汉眼馋，经常去她家附近晃悠，为这我们保卫处还警告过那几个。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谁知道她是不是跟人私奔了？】
朱飞鹏看他犹犹豫豫，有些不耐烦：“大男人说话不要磨磨唧唧，有事说事。”
戴胜军被他这一催，便说了实话：“有人怀疑她不守妇道，和别的男人私奔。”
何明玉立刻驳斥了这个观点：“她是丧偶，又不是已婚，和谁好、和谁结婚那是她的自由，干嘛要私奔？都新社会了，还有什么妇道之说？难道要守着个牌位当贞节烈女？”
戴胜军陪笑道：“是是是，警察同志说得对，这都是厂里那些长舌妇背后嚼蛆，该批评。”
赵向晚顺着何明玉的话继续追问：“魏清婉有追求者吗？”
戴胜军想了想：“设计部的梁成洪总工也是丧妻，一直对魏清婉印象很好，托人找过几回都被她拒绝了。不过梁工不死心，时不时到她办公室晃悠一下，还学年轻人的套路送过花，我们厂里人都知道。”
赵向晚：“能见一见虞初晓、梁成洪、魏美华这三位吗？”
因为要见的人比较多，戴胜军安排三人在保卫处的会议室等待，第一个来的人，是就在办公楼二楼财务室上班的虞初晓。
虞初晓外形靓丽，身段苗条，红毛衣、长款羊毛呢外套、高跟靴子，打扮得很洋气。听说是警察上门调查母亲失踪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不像是悲伤，也不像是欢喜，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赵向晚认真倾听她的心声。
【一年多了，我妈就这样抛下我一走了之，谁知道她和谁跑了？先前我和谭学儒谈恋爱的时候，她嫌他这不好、那不好，挑三拣四，硬是逼着我和他分手。结果又怎么样呢？我找了个同等学历的城里人，一天到晚吵架，烦死了！还是谭学儒当年对我好，处处都哄着我、宠着我，只是……他不要我了。】
虞初晓说：“一年多了，我妈一点消息也没有，你们现在上门是做什么呢？有她的消息了？”
何明玉单刀直入：“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可能遇难？”
虞初晓眼神间闪过一丝慌张，但瞬间又冷静下来：“她这么大一个人，整天除了厂子就是商场，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怎么可能遇难？”
赵向晚起身将会议室的门关上，表情严肃。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虞初晓的心提了起来，急切询问：“警察同志，我妈到底怎么了？”
魏清婉尸体并没有找到，谭学儒是否杀人还在调查之中，朱飞鹏安抚虞初晓的情绪：“只是例行询问，想要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虞初晓神情木木的：“问吧，什么问题？”
“你和谭学儒什么时候分手的？”
“90年9月3号开始，我们单位派我去江城参加一个税务培训，培训了还没到一个星期，他就在电话里和我提出分手。我当时追问他原因，他说他发现自己配不上我，没办法给我最好的生活，达不到我妈提出来的要求。”
说到这里，虞初晓渐渐激动起来：“我和他谈了一年多的恋爱，他一直对我说，他爱我，爱我爱到骨子里，爱我活泼开朗有主见，他说他会包容我所有缺点，将来家务全由他来做，要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可是到分手的时候，他却说他配不上我？早干嘛去了！我妈提出来的要求怎么了，是我嫁给他，不是我妈嫁给他！”
何明玉问：“你母亲一直反对你和谭学儒交往，谭学儒有没有表达过对你母亲的不满？他……”
不等何明玉把话说完，虞初晓马上说：“没有。我妈虽然反对我们交往，但态度一直很温和。谭学儒到家里做客，我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她，客气得很。谭学儒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说过我妈妈的坏话，倒是经常说羡慕我有个好妈妈。”
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虞初晓好不容易找到人倾诉，开始滔滔不绝：“我和谭学儒谈恋爱，我妈一直都不同意。说他是农村人，生活习惯不好、家庭条件不好、学历不高、没有住房，配不上我，可是我不想听她的话。
我从小被妈妈娇惯着长大，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他是农村苦孩子，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样样都会，我和他在一起，就像公主一样，我觉得挺好的。我妈的思想太传统，总觉得我应该找个条件相当的男人。她总说是为了我好，还说什么为了我她愿意牺牲一切。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她为我牺牲！
牺牲，太过沉重，大家互相尊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因为爱而牺牲自我？
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八岁，厂里不少人给她做介绍，她总说怕旁人欺负我，不愿意再结婚。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我挺喜欢梁伯伯，他对我妈、对我都挺好，如果她嫁给梁伯伯，我很乐意。
她说她爱我，她这一生都是为了我，这样的爱让我特别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她就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幸福的生活吧？这份愧疚压得我喘不上气，我和学儒谈恋爱，我和他住出租房，哪怕他没钱、工作不稳定，我也愿意。”
虞初晓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内心的惶恐。
“你们懂吗？我和我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感情非常好，但是我一直很愧疚。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年轻漂亮，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她。她为了我拒绝了每一个追求者。我考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毕业分配的时候，动过无数次念头想要离开省机械厂、离开星市，可是看到我妈不舍的眼神，我乖乖留了下来。”
“可是这份不甘心，却一直藏在我心里。直到我和学儒谈恋爱，她明确表达不同意，我开始反抗。我没有听她的话，我继续和学儒处对象，我搬到他的出租屋和他一起住，我原以为这一次我能赢过她。可是没想到，我妈还是赢了，学儒主动提出分手，态度坚决得可怕。”
虞初晓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声音显得闷闷的：“我妈看不上学儒，说他学历低。你们知道吗？我妈提要求的时候总是特别温柔。她说舍不得我吃苦，希望学儒考上大专，说只要他考上，就同意我们结婚。可是，学儒工作忙，根本没有时间复习，他考不上。我妈很厉害是不是？她从来不会说难听的话，她总有办法让人知难而退。她赢了，她赢了！我按照她的要求，找了个城里人，找了个本科生，我结了婚，怀了孕，然后呢？我幸福吗？呵呵……”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这个问题必须得问，何明玉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妈和谭学儒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虞初晓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起来，她慢慢将双手放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何明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明玉换了个说法：“谭学儒有没有可能，对你妈产生非份之想？”
不等何明玉把话说完，虞初晓马上说：“不可能！90年的时候，我妈42岁，谭学儒25岁，两人差了17岁，绝对不可能！我妈性格温柔，做得一手好菜，把家里安排得妥妥贴贴，这是没错，但再怎么样，谭学儒也不可能会爱上一个大他17岁的老女人。”
在虞初晓眼前，母亲就是母亲，她无法忍受男友以看女人的眼光，去看待、去欣赏魏清婉。
何明玉：“谭学儒的朋友举报，说他曾在酒后说与魏清婉有过短期情人关系。”
虞初晓一张脸瞬间胀得通红，霍地站起，尖声道：“让他去死，让她去死！不要脸，让他们都去死！”
说罢，虞初晓风一般跑了出去。
看着虞初晓像要逃避什么一样匆匆离开的背影，朱飞鹏皱眉问赵向晚：“虞初晓为了摆脱魏清婉的控制，为了报复她逼自己与谭学儒分手，也有杀人嫌疑。”
何明玉点点头：“母亲失踪，虞初晓似乎并不焦急。听到我们是公安局的人，态度有些不耐烦。刚才听说母亲与谭学儒有染，她愤怒诅咒两人去死，的确不能排除她的作案嫌疑。”
从刚才虞初晓的表述来看，魏清婉是一个伟大的、富有奉献、牺牲精神的母亲，这种奉献、牺牲精神让虞初晓内心满是愧疚。这种愧疚感压得虞初晓喘不上气，当男友提出分手之后，有没有可能她会由爱转恨，出手杀害魏清婉，再伪装成失踪呢？
朱飞鹏看一眼笔录，叹了一口气：“她没有作案时间。魏清婉失踪期间，虞初晓正在江城培训，她的老师、同学都能证明她没有离开江城。”
何明玉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虞初晓打电话让魏清婉去江城，然后在江城杀了她呢？那不就有作案时间了吗？”
三人目光碰了一下，同时打了个寒颤。

第52章 虞初晓
◎如果我也生了个没良心的，怎么办？◎
会议室的门推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工装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型微胖，秃顶, 年约五十, 戴着眼镜。他神情有些激动, 快步走过来, 急急地问：“是不是魏清婉有消息了？”
朱飞鹏：“梁成洪？”
男人坐在三人对面：“是。”
朱飞鹏摇头：“目前没有魏清婉的消息，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还记不记得，魏清婉失踪之前有没什么异常？”
梁成洪双手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过了一年多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大一个人，活不见人……”
他不愿意说出“死不见尸”这四个字, 转过头去, 神情间闪过一丝悲伤。
朱飞鹏与何明玉对视一眼。
魏清婉失踪这么久，亲生女儿虞初晓重新装修房子结了婚, 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听说母亲与前男友可能有染, 愤怒地嚷嚷着让她去死, 那份心理冲击让大家感觉很不愉快。好在，眼前梁成洪还有点良心，一直记挂着魏清婉。
朱飞鹏问：“魏清婉失踪前那段时间里, 有什么异常？”
梁成洪眸光一暗, 低下头去。
【她那段时间变得爱打扮, 穿着也性感了许多。以前穿的衣服都是宽松、舒适的, 可是那段时间却都是紧身款, 而且……皮肤亮得发光, 漂亮得不得了。我只要看她一眼, 心就砰砰直跳。】
朱飞鹏见他沉默不语，再问了一遍。
梁成洪挑着词形容：“那段时间，她变得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
女人突然变得更漂亮，多半是因为恋爱了。恋爱中的女人雌激素、多巴胺分泌增加，皮肤光滑、气色变好，自然就会变得更好看。
朱飞鹏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梁成洪苦笑：“我追了她差不多六年，她对我不冷不热，客客气气。可是那段时间却一下子像是年轻了十岁，又恰好遇到虞初晓的男友经常来她屋里吃饭，我身边的同事哪个不说闲话？都说她看不上老的，喜欢年轻的，看到小白脸就焕发青春。还有人说，魏清婉看着端庄，实则风骚，守寡守了那么久，估计也耐不住寂寞了。”
何明玉看着梁成洪：“那你还记挂着她？”
梁成洪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魏清婉喜欢年轻人，我不怪她。我喜欢她，那是真心实意，就希望她过得好。我只担心她被那个小白脸骗了，曾经侧面提醒过她。可是她很不高兴，让我管好自己就行。”
【人要是自己犯贱，谁能拖住她的腿？她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放着好好的家不要，放着我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不要，非要和一个谁也没有见过的男人勾勾搭搭，结果呢？我只能说，咎由自取吧。】
听到梁成洪的心声，赵向晚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何明玉同样也很冷静，有过上次调查潘国庆的经验，何明玉没有被梁成洪的外表所惑。
不为别的，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普通男人被女人拒绝，都会产生羞愤情绪，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度的胸怀，说出“魏清婉喜欢年轻人，我不怪她”这样的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赵向晚经常说的一句话，何明玉看了赵向晚一眼。
朱飞鹏直接问：“魏清婉的失踪时间是1990年9月23号下午5点半至9月25号上午8点，这期间你在
做什么？”
梁成洪的回答很快：“我就在厂里啊，23号是星期天，女儿早就出嫁，我平时都是一个人过日子，一般不在家里开伙，六点左右到食堂打了饭，然后坐在家里边吃边看电视，到了十点左右就睡了，第二天照常七点起床，八点上班。”
【已经一年多了，怎么警察还会来查魏清婉的案子？我那天干了什么？我十点躺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就出来晃悠，一晃晃到魏清婉住的南12栋103，没想到十一点半了，别人都睡了，魏清婉却穿条贴身的短裙子，从储藏室里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我当时拦住她了，看到她露在外面的腿，光.溜.溜、白花花，心里头那股邪火怎么压都压不住，看着左右没人，说了几句荤话，被她甩了一巴掌，唉……没脸！】
赵向晚听到这里，凤眼微眯，提高音量：“十点就睡了？听说年纪大了容易失眠，恐怕梁工您睡不着吧？”
梁成洪今年刚满五十，但因为秃了顶，看着比同年龄的人要老几岁，或许因为在魏清婉那里受了挫，他最恨旁人说他年纪大，一听这话便来了脾气：“你这个小警察真不礼貌！我睡不睡得着，关你什么事？”
赵向晚不怒不急：“睡不着的话，说不定就会出去转转，也许就能遇到魏清婉？”
梁成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你，你什么意思？”他的眼睛瞪大，鼻翼扩张，眉心上提——这是恐惧的表情。
朱飞鹏现在也被赵向晚训练出来了，立马反应过来梁成洪有问题，瞬间将脸一板，厉声喝斥：“说实话！”
梁成洪的眼神游离。
【能说实话？必须不能啊。我这辈子都被厂里人夸重情重义、老实厚道，怎么能告诉警察我拦住魏清婉调戏，还拿着她和小男友约会的事威逼她和我耍了一回？啧啧啧，我老梁肖想了她这么多年，终于得手，那滋味可真好。】
听到梁成洪这厚颜无耻的话，赵向晚咬了咬唇，有些生理不适。
何明玉心细，她与赵向晚并肩作战了一年时间，大大小小的案件侦破了好几起，见到赵向晚皱眉，立刻对梁成洪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梁成洪，你对警方隐瞒事实，证明魏清婉失踪与你有关，走！你和我们回市局做一步调查。”
梁成洪一听慌了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没有隐瞒。我十点之后就睡了，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果让警察知道他逼.奸魏清婉，他岂不是要坐牢？反正魏清婉这么多年没有消息，说不定早就死了。她一死，谁知道他干过那样不要脸的事？
梁成洪不承认，谁也没办法证明他在说谎，何明玉用赵向晚说过的微表情行为学理论观察他的异常，她能感觉梁成洪在说谎，但如何让他说出实情？却一丝头绪都没有。
朱飞鹏与何明玉同时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的声音很平静：“梁成洪，你说十点之后上了床，几点睡着的？很快、半个小时之后、一小时之后，还是一直没有睡着？”
问一项，赵向晚便停顿半秒。
“很好，你一直没有睡着。睡不着怎么办？继续躺着？下楼晃晃？”
梁成洪的眼神开始变得紧张，不自觉地望向右上方，这代表他在努力编织谎言。
“看来，你下楼了。遇到了谁？魏清婉吧？”
梁成洪陡然站了起来，面色变得铁青：“你们这是哪来的警察？胡编乱造！我不是你们的犯人，我只是配合保卫处工作来说明情况，容不得你们往我头上泼脏水。”
朱飞鹏随即站起，绕过会议桌站在梁成洪身上，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沉声道：“不要急，坐下来，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梁成洪平时疏于锻炼，看着虽然一身的肉，但其实没什么力气。被朱飞鹏一压，一屁股便坐了回去，他有点慌乱，大声叫了起来：“戴处，戴处——”
保卫处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好，门一关什么声响都透不出去，梁成洪喊了半天没有人来，他的心便虚了下来，抹一把头顶的汗：“你们，你们要问什么？”
赵向晚目光似电，紧紧盯着他：“你几点见到魏清婉的？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哦，看来是十一点半左右碰到的。魏清婉那天穿的是黑色连衣裙、黑色凉鞋对吧，她家住一楼，推着自行车出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很安静，是不是？”
梁成洪没有说话，但额角那不断冒出的汗水，却在告诉大家一个事实——赵向晚的猜测是准确的。
“你拦住魏清婉，和她说了话吧？实际上魏清婉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你！这么重要的信息，你竟然没有告诉派出所的警察，你一定隐瞒了什么。是什么？如果你再不说，那我们回去就申请拘捕令，到时候……”
梁成洪做贼心虚，被赵向晚这么一逼，以为警方早已掌握了证据，吓得魂飞魄散，该说的，不该说的，一骨脑全都说了出来。
“我是见过魏清婉，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吧。我住南13栋，她住南12栋，只隔了条水泥路。天色晚了，家属区的人都睡了，房间里的灯都熄了，只有路灯还亮着，特别安静。
路灯的光并不算亮，我走到南12栋东头，忽然看到魏清婉家里的灯亮了，透过花玻璃，她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窗户上。真好看啊，哪怕是那么一晃而过的影子，都漂亮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飞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干净利落地往后讲，不要在这里做诗。”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肉麻兮兮地讲这些话，真烦人。
梁成洪沉浸在回忆之中，面泛潮红，有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然后，我就听到门响，魏清婉推着单车出来。她的动作很轻，关铁门的时候慢慢的，好像做贼一样。一楼单元出来要下三个台阶，她也是小心翼翼地提着单车，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魏清婉平时做事总是大大方方的，现在这么晚了往外走，还轻手轻脚的，肯定是出去偷人！”
梁成洪说到“偷人”二字时，咬牙切齿，仿佛魏清婉是他妻子。
何明玉翻了个白眼，记录的手在本子上重重点了几下。
赵向晚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用眼神示意她安静，认真倾听、做好笔录。
“她走出单元门，来到小路上，正想骑车，我快走几步把她拦了下来。借着路灯，我看见她满面春色，九月底晚上风有点凉，她却只穿了条连衣裙，裙子短得连膝盖都遮不住，真不要脸。”
嘴上说的是“真不要脸”，梁成洪心里想的却是些有颜色的画面，赵向晚打断他的遐思：“你拦住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梁成洪被赵向晚那双透着寒意的凤眼吓了一跳，小腹刚升起的火苗瞬间被扑灭，缩了缩脖子，抬手摸了摸头发稀疏的头顶，继续讲述。
“她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刚才还春色满面，一下子就变得冷若冰霜。我问她去哪里，她说有事出去。我问她这么晚了出门是要见哪个，她说我管不着。我说你穿这么短的裙子，是要出去见野男人吧？她说这是她的私事，还要我自重。”
梁成洪的声音突然就变大了起来：“我自重？我怎么不自重了？喜欢了她六年，托人做介绍托了几个，她就是不冷不热，说什么年纪大了只想守着初晓过日子，没那个心思。可是呢？她真的没心思吗？半夜三更往外跑，打扮成那样送上门去，她可真骚，可真贱！”
朱飞鹏越听心越冷。做为一名刑警，朱飞鹏见多了尸体、凶杀事件，遇到失踪案总会下意识地祈祷对方安全归来。可是按照他的办案经验，半夜外出的单身女性，一年多了没有一丝消息，凶多吉少。
赵向晚故意刺了他一句：“她半夜出门，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只是她的一个追求者，她有权接受更优秀的男人。”
梁成洪果然被精准刺痛，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我愿意要她她就该感恩了，挑三拣四还想找个什么样的？我曾经见过她送虞初晓男友出门的样子，我呸！那个风骚劲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不清不白，她当旁人都是瞎子，是傻子吧。”
赵向晚追问：“你向她挑明了？”
梁成洪气呼呼地说：“是！我就跟她说了，我骂她连女儿的男朋友都抢，不是人、不要脸。她先前还不肯承认，我故意诈她说亲眼看见她和小谭约会，说要告诉虞初晓，让她女儿记恨她一辈子。”
朱飞鹏挑了挑眉：“她会信？”
梁成洪笑得很诡异：“由不得她不信。她做贼心虚，吓得脸都白了，再听说我会告诉虞初晓，差点连单车都扶不稳。我这么多年追求她，讨好她身边所有人，包括虞初晓。初晓的高中数学、物理都是我辅导，她把我当作爸爸一样，我说什么她都会信。再说了，这种事，只要埋下一根刺，她们母女俩的关系就回不到从前。魏清婉把虞初晓看得跟她的性命一样，哪里敢冒这样的险？”
赵向晚摇摇头，一脸的不屑：“拿人家的隐私之事要挟，非君子所为。”
压抑太久的情绪突然找到宣泄的口子，梁成洪完全撕开老实人的面具，面孔肌肉抽搐了一下：“君子？我就是做君子太久，才会在魏清婉屁股后面讨好了六年却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当我不做君子，只不过吓了她一下，没想到她一只小手就摸上我的嘴，哀求我帮她瞒着，还说一定会报答我。”
朱飞鹏不想继续听下去：“为什么不把这个重要信息告诉警察？”
梁成洪嘴角扯了扯：“我是为了清婉的名声，所以帮她瞒着。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家，欢好了一回，转钟了才放她离开。临走前她一再保证，这次见过谭学儒之后就坚决和他分手。等她回来，就和我结婚，只求我什么也别说出去，不然坏了她一辈子的名声。你们不懂，对魏清婉而言，名声、初晓就是她的性命，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她回来之后绝对不会原谅我。”
赵向晚却将他丑陋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怕说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吧？半夜三更，以隐私胁迫魏清婉和你欢好，如果传出去，你在机械厂经营多年的老实人形象就土崩瓦解。如果魏清婉告你强jian，你吃不了兜着走！”
梁成洪被人揭穿，脸皮火辣辣的疼。可是他这一回，绝对不肯认逼jian一事，只说是魏清婉主动，以身体为代价哀求他不要说出她与谭学儒约会的事实。
朱飞鹏板着脸：“9月24日凌晨，你确认魏清婉是要去与谭学儒约会？”
梁成洪连连点头：“肯定是和他！如果不是和他约会，魏清婉干嘛那么紧张？我是男人，又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对她观察很仔细。旁人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知道她动了心思。”
朱飞鹏说：“可是谭学儒说21号-27号期间他在珠市出差，有火车票、有领导证明。”
梁成洪摊开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查案是你们警察的事。珠市和星市不是很远，晚上来回一趟，神不知鬼不觉的，是不是？”
“啪！”
朱飞鹏重重一拍会议桌，怒火腾地一下升了起来。就是因为这个梁成洪隐瞒重要线索，致使魏清婉失踪案一直悬而未决！
如果他第一时间报案，警察早早控制住谭学儒，也许魏清婉不会失踪。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戴胜军领着一个中年美妇走进会议室：“警察同志，魏美华来了。”
梁成洪紧张地盯着朱飞鹏，就怕他说出要命的话来。
朱飞鹏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转过头对戴胜军说：“梁成洪在魏清婉失踪前曾经发生过男女关系，有重大作案嫌疑，我们要带回市局做进一步讯问，请你安排一个单独房间，别让他跑了。”
“啊？”戴胜军与魏美华同时变了脸。
梁成洪脸如土色，可是面对警察不敢呛声，只能嘟囔着：“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要冤枉人……”
戴胜军看向梁成洪的目光变了，变得小心谨慎、变得鄙夷嫌弃。梁成洪是个要面子的人，面对戴胜军那异样的眼神，内心焦躁不安，不停地解释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戴处你要相信我。”
戴胜军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跟我解释，有话留着对警察说吧。魏清婉失踪案在厂里悬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一个字都没有透露，梁工你这嘴，可真严啊。”
说完，戴胜军摇了摇头，下巴一抬：“梁工，走吧，我陪你坐着等警察同志问完话。”梁成洪知道今天朱飞鹏一句话，他在省机械厂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荡然无存，顿时心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跟在戴胜军身后，再没多说一个字。
而魏美华看一眼梁成洪，显然也被朱飞鹏所说的“在魏清婉失踪前曾经发生过男女关系”而惊住，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病毒一般，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鄙夷。这个梁成洪人长得丑，没想到行事更是恶心至极，明明魏清婉失踪前和他在一起，他却一个字都不提，说不定人就是他杀的。
看着梁成洪离去的背影，魏美华啐了一口，进了会议室，关上门一眼看到赵向晚那张苹果小脸，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向，向晚？”
赵向晚冷着脸、低着头，没有理睬她。
魏美华有些尴尬，在何明玉的示意下坐在会议桌对面，态度有些拘谨：“听说，你们要重新审理魏清婉失踪案，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朱飞鹏没有正面回应：“我们过来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魏美华再看一眼赵向晚，只看到她的头顶。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赵向晚，魏美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会想起她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个呱呱落地的小小女孩并没有让魏美华欢喜。那个时候她太年轻，还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如果不是因为医生交代说她血型特殊，头胎不能打，魏美华早就把她打掉。
原本魏美华对赵向晚这个一丢就是十八年女儿没多少欢喜，但有时候人总是犯贱，赵向晚越是冷淡，她越是不甘心。在她看来，应该是赵向晚渴望靠近她，想要得到她的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哪怕母女相见，赵向晚依然不理不睬、仿佛两人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魏美华按捺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刚要与赵向晚套套近乎，却不料赵向晚头也不抬，仿佛听到她内心所想一样，冷冰冰地问：“你和魏清婉逛街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她有没有透露过与谭学儒在交往？”
魏美华愣了一下：“我就是和她逛街，在百货大楼二楼女装部、一楼女鞋部逛了三个多小时，我买了一条百褶裙、一双白色凉鞋，魏清婉买了两条连衣裙、一双黑色凉鞋。这个我都已经告诉了当时派出所的民警，他们去百货大楼也调查取证过的。”
【魏清婉老树开花，春心荡漾得很，挑的裙子都是紧身式样，我当时还笑她，这是采阳补阴，越补越好看。到底是年轻人，长得好看、活也好，看把魏清婉弄得多舒服，啧啧啧，羡慕死人的。】
赵向晚眉头一皱，魏美华知道魏清婉与谭学儒交往！为什么她没有告诉警察？
【失踪？鬼知道她跑哪里去了。和小男生勾搭上床虽然好，可是却没办法站在阳光底下手牵手，更别说小谭还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当初我劝她主动勾搭小谭，目的其实是逼小谭和初晓分手，哪知道她会假戏真做，和小谭热乎成那样？
我能告诉警察吗？不能啊。万一这些话传到厂里，旁人是不是都会背后议论？我和清婉关系那么好，她春心荡漾和小男友交往，难道我脸上就有光彩？说不定那些长舌妇还会说我也是这样的人，那多影响青云的名声与前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闭嘴。反正我和清婉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私房话，她知、我知、天知、地知。我就是和她逛了逛街，连饭都没有一起吃，其余的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万一因为我的怂恿，真的让她有了意外，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不行不行，我什么也不能说。】
凉薄。
——这是赵向晚听完魏美华的心声之后的第一感觉。
省机械厂的人都说魏美华、魏清婉好得跟姐妹俩一样，两人同姓魏，年龄差不多，都外形姣好，身材皮肤保养得当，手挽着手一起走出去，回头率很高，谁见了都夸一句：你们俩感情可真好。
可是实际上呢？魏清婉失踪后，魏美华第一时间想的是要把自己摘出去，以免影响到自己和赵青云的前途。至于魏清婉是不是被谭学儒杀害，魏美华丝毫没有关心。一年半时间过去了，魏美华难道就没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吗？
赵向晚抬眸看向魏美华，凤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魏清婉外出穿的衣服很性感，衣料透而露，领口开得低，上衣紧身，裙长刚刚及膝，你和她一起买下这条裙子的时候，没有劝过她？”
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眼，魏美华感觉到了压力，木然地回答着：“我劝过她啊，咱们这个年龄，又在厂里上班，穿这样的衣服实在不太合适。可是她喜欢，非要买，我也没有办法。警察同志，两个女人逛街，聊的都是些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话，事情过了快两年时间吧？具体说了些什么我真是忘记了。她看中衣服想买，又是她自己出钱，也许我劝了几句吧，不过我真是不太记得了。”
【这死丫头，长得跟青云真像。当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张脸、这双眼睛，我才以为她是赵家那边的穷亲戚。你说遗传也是神奇，哪怕我没有带过向晚一天，没有管过她一日，她偏偏长得就和青云那么像。唉……只可惜，向晚这一双眼睛总像是讨债的，让人一看就鬼火直冒。她在公安局实习，一天到晚审犯人，看我也像犯人吧？我这个亲生女儿，真的是豆腐落在灰堆里，打又打不得，捧又捧不得，脑壳疼啊。】
听到魏美华对自己的评价，赵向晚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既不是欢喜，也不是心酸，就是那种似乎看他人在台上演戏的剥离感——台上人哭哭笑笑，动了真情，台下人却淡漠无比，丝毫没有被打动。
何明玉接了一句：“魏清婉失踪的那天晚上穿着这条黑色镂空花连衣裙外出，到底要去见谁？”
魏美华摇头：“我不知道。”
赵向晚与她视线相对，冷静而笃定：“不，你知道。”
魏美华被她这一激，脾气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加重语气：“我说了，我不知道！”
赵向晚目光似电：“你和魏清婉情如姐妹，她与谭学儒约会一事只告诉了你，你为什么瞒着警方？”
魏美华听得眉心直跳，咬着牙辩解：“我和清婉虽然关系不错，但这种事情她不会告诉我。再说了，清婉一大把年纪了，找个年纪这么小的男人，她哪里有脸告诉别人？”
赵向晚步步紧逼：“可是，你不是别人！谭学儒告诉警方，他与魏清婉交往，你是知情人，更是始作俑者！”
魏美华万万没有想到谭学儒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一时语结，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何明玉与朱飞鹏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低下头没有打岔。谭学儒说过吗？他俩全程参与，记得清清楚楚，他提都没有提过魏美华，看来赵向晚又在使诈。
魏美华挣扎了半天，终于说出一部分事实：“嗐！这事吧……我知道一点点。清婉不满意虞初晓带回来的男朋友，一直在反对，嫌他是农村人，学历低，还在城里没房没正式工作，将来初晓要是嫁过去肯定吃苦。可是偏偏初晓这孩子不懂事，死活不肯分手，还搬去和谭学儒同居，气得清婉在我面前不停地吐槽。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让们分手还不容易？找个人勾搭一下谭学儒不就行了？这世上哪有男人不偷腥？等谭学儒找了别的女人，不就和初晓分手了？”
说到这里，魏美华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舒缓自己复杂的情绪。当时这件事，魏美华的确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一开始也没什么坏心思，纯粹就是损友瞎出主意。
“我，我就是出出主意，原以为清婉会花钱找个风尘女勾搭谭学儒，哪知道她自己春心动了，看谭学儒年轻身体好，看她的眼神里透着股色迷迷的味道，索性亲自上阵勾搭。谭学儒很快就陷了进去，主动提出与虞初晓分手。他们两人一分手，按理说清婉达到目的，应该与他断绝来往，但不知道为什么清婉食髓知味，一时半会根本舍不得他，几次提出分手，但谭学儒不同意，纠缠不休，两人又和好了。”
赵向晚问：“他们通过什么方法联系？”
魏美华：“电话。清婉在工会上班，办公室里有电话。”
赵向晚继续追问：“平时在哪里约会？”
魏美华摇头：“我真不知道。”
问到这里，事情基本搞清楚，但赵向晚依然有个疑问：“为什么要隐瞒？”
魏美华脸上有了愧色：“我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她玩得乐不思蜀不想回来。工会工作清闲，她一时之间玩昏了头不肯回来上班也是有可能的。警察问我的时候，我只说陪她逛街，其余的话都没说。魏清婉这个人特别爱面子，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和女儿的前男友勾搭在一起。我后来侧面打听过，那天谭学儒不在星市，那她到底去见了谁？我哪里知道，所以就闭了嘴，没有乱说话。”
何明玉听到这里，暗自摇头。魏清婉失踪案之所以悬而未决到今天，真的和这些重要证人隐瞒有极大关系。
魏美华隐瞒魏清婉与谭学儒有男女关系之事；
梁成洪隐瞒自己在半夜见过魏清婉一事。
正因为如此，谭学儒的嫌疑才会迅速被排除。
朱飞鹏三个人的内心都有些沉重。
魏美华、梁成洪的话给了他们一个非常不好的信息——魏清婉之所以与谭学儒交往，目的是为了拆散他与虞初晓。
先前三人怀疑有可能魏清婉与谭学儒交往的事情被虞初晓发现，嫉恨之下，虞初晓诱母亲去往江城，然后将她杀害。目前来看……这个怀疑被否定了。母亲想要见女儿，不可能晚上十一点穿性感裙子、骑自行车出门。更不可能在与梁成洪发生过关系之后，依然坚持外出。
现在来看，谭学儒的嫌疑最大。假如9月24日凌晨两人幽会之后，魏清婉提出与谭学儒分手，谭学儒极有可能因爱生恨，错手杀了魏清婉，随即埋尸枣河边。
杀人动机已经找到，现在的关键点是找出谭学儒的在场证据。
三人收好笔记本，带着梁成洪走出省机械厂的办公楼。
“等一下——”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停下脚步转过身，是虞初晓匆匆赶来。
她平时不爱运动，跑得有点急，气喘吁吁的：“我，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
何明玉点头道：“你问。”
虞初晓犹豫了半天，压低声音说话：“我妈，我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们跟我说实话，求求你们，跟我说实话吧。”
眼泪滚滚而下，虞初晓先前在办公室表现出来的镇静与漠然忽然被击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妈，从前年9月开始就再没有消息。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从谭学儒的出租屋回家来，收拾行李准备去江城参加培训。她当时想和我说话，可是我那个时候恨她干涉我的恋爱，一直在和她冷战，没有理睬她。我好悔！”
听到虞初晓的忏悔，何明玉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虞初晓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下：“我只求你们和我说句实话，我妈是不是已经死了？她是不是发生了意外？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和我联系，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我已经怀孕，我多想她能陪在我身边。早知道她会这样失踪，我当时一定会听她的话，早早和谭学儒分手。只要她能看着我结婚、生子，我什么都听她的！”
何明玉心软，见不得受害者家属伤心流泪，抬手轻轻拍了拍虞初晓的肩膀：“谭学儒酒后说醉话，说杀了魏清婉，目前我们已经将他拘留。案件还在侦查中，你是家属，希望能支持我们的工作。”
虞初晓面色变得煞白。有人举报谭学儒杀人？他杀了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虞初晓一把抓住何明玉的手，哆嗦着问：“他真的杀人了？我前年9月和他分手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真的是他杀了母亲，那自己就是引狼入室，该死！
赵向晚的声音很冷清：“明天上午来市局吧，有些话，当面问不是更好？”
虞初晓连连摇头：“公安局吗？我不敢去。”
这个虞初晓真是个矛盾综合体。既憎恨母亲管头管脚，又厌恶母亲更有女性魅力，突然之间又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希望她能够活着。既然她恨自己引狼入室，怎么连质问那头恶狼的勇气都没有？
人性复杂，赵向晚看了虞初晓的肚子一眼：“你也会成为一位母亲。”她小腹平平，还没有显怀，可能怀孕月份还小。养儿方知父母恩，不知道虞初晓对魏清婉又有几分感恩之心？
虞初晓愣住，却依然没有说话。
【母亲？是了，我也要做妈妈了。不知道当年我妈怀我的时候有没有孕吐，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就恶心想吐，只要闻到鱼腥味就会想吐，吐得翻江倒海，太难受了。我去厂里的医院去问过，医生说三个月之后就会好起来，但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还是会吐。生个娃娃可真累，我妈把我生下来，辛辛苦苦养大，我爸去世后她又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一定很辛苦吧？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记她一分好，只记得她管我管得严、只记得她反对我和谭学儒谈恋爱？我是不是很没良心？如果，如果我也生了个没良心的，怎么办？】
何明玉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向晚拉了一把：“走吧，我们去金莲湖派出所查找案卷。”

第53章 读心
◎有哪个人从来没有撒过谎？◎
金莲湖派出所里, 赵向晚遇到了熟人。
周如兰右手还吊着绷带，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眉宇间英气勃勃, 精气神十足, 让人眼睛一亮。
见到赵向晚一行人来到派出所, 周如兰的态度十分热情, 亲自带他们来到档案室查找魏清婉失踪案的所有档案资料。
从办公室到档案室有一段路要走，长长的走廊里，周如兰亲亲密密挨着赵向晚说话：“我妈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能吃得稀粥, 欣欣现在天天守在医院，我下班之后就回去替她。医生说再有两个星期就能出院, 我妈说要请你吃饭……”
朱飞鹏耳朵尖, 听到最后一句话，笑嘻嘻地插了一句：“给你家帮忙的, 可不只有赵向晚一个，亲子鉴定样本还是我亲自送到辽省刑事技术中心的呢。为了你们的事, 我们重案一组还有几个同志跑到鄂西北山村里, 把柳福妹母子俩带到星市来。对了，还有我们许队和彭局，为你家的事操碎了心。要说请吃饭, 我觉得你得请我们重案一组所有人才对。”
何明玉白了朱飞鹏一眼：“咱们是警察, 做这些事都是职责所在。赵向晚还在读书, 是她及时示警才救了周如兰的性命。这个功劳你也要抢？真是白当了师兄的。”
武建设一案能够侦破, 重案组的确出力最多。周如兰微微一笑, 点头道：“好, 等我妈出院, 单独请赵向晚吃过饭之后，再请你们重案一组的全体同仁。能够请到许队和你们，是我的荣幸。”
朱飞鹏哈哈一笑，冲她竖起大拇指：“爽快，我喜欢！”
【这姑娘实在是太好玩了，以前怎么没发现金莲湖派出所藏了这么个可爱的女警？】
赵向晚的目光在朱飞鹏脸上一掠而过，这人玩心重，完全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何明玉师姐喜欢他，估计要吃不少苦头。
在重案组实习了这么长时间，赵向晚对温柔善良的何明玉师姐印象很好。她有读心术，知道何明玉暗恋朱飞鹏，上次朱飞鹏在侦查司机被杀案时受伤，她比谁都着急，一直守在朱飞鹏身边。
可是今天看朱飞鹏这架势，明显是对周如兰有了好感，赵向晚一把将周如兰拉走，临走前送了朱飞鹏一个眼刀。
朱飞鹏莫名其妙地被赵向晚刀了一眼，看赵向晚拉着周如兰快步走在前面，只留给他两个傲然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忐忑，看向何明玉：“她，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何明玉抿唇微笑：“哪个要你讨饭吃的？招人嫌了呗。”
朱飞鹏叫起屈来：“天地良心啊，我其实就是替咱们重案组表表功。你说为了武建设这个案子，我们前前后后忙了多久？这个案子不光是说复杂、重大，关键还提心吊胆。和专管刑侦的副厅长对着干，要是走漏了风声恐怕我们都得下课。咱们不能总当无名英雄吧？必要的时候也得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
她周如兰要是舍不得，不肯请客，那我请嘛。上次季总送我的八折金卡我还没机会用呢，这回正好，我请大家吃顿好的。上次我受了伤，这不让吃、那不让吃，我妈看我脸上有伤，还怕我留下疤破了相，将来找不到媳妇。嘁！男子汉大丈夫，怕这？”
何明玉一双妙目停留在朱飞鹏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些发热。她低下头，轻声道：“不用怕。”
朱飞鹏没听清楚她的话，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何明玉心脏急跳，抬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记：“你离我远点！”说完，快步追上赵向晚。
留下朱飞鹏一个人摸头不知脑：“喂，你们等等我——”
赵向晚三人拿到魏清婉失踪案的档案，边看边讨论。
当时根据周边邻居的证词，魏清婉的失踪时间为1990年9月23日下午5点半至9月25日上午8点，谭学儒证明自己清白的是一张9月21日下午2点出发、从星市到珠市的火车票，一张9月27日上午9点出发、从珠市回星市的火车票，还有一张红霞招待所开出的住宿发票，上面把入住时间、退房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朱飞鹏皱眉：“21号离开星市，并不代表谭学儒23号不能坐火车回来。”
何明玉点头补充：“对！星市与珠市相距一百多公里，我们开车去找乔小红那个晚上，走省道车程三小时左右，如果是坐火车的话，要看他们住的地方离火车站远不远，方不方便。”
周如兰拿起住宿发票复印件，看一眼上面的招待所名字，低语道：“红霞招待所……这里有招待所前台电话，我问问。”
电话打完，周如兰的表情变得凝重：“这个招待所就在火车站旁边，走路七、八分钟。”
朱飞鹏一拍桌子：“谭学儒有作案嫌疑！他从旅客走到火车站，买好车票往星市来，第二天一早再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我等下去查查当时的列车时刻表，我记得珠市到星市，过路的绿皮火车很有几趟。”
何明玉拿起一张证词，提醒他：“谭学儒有同屋室友的证明，当天晚上他俩睡一个屋。”案卷里，还放着一张证词，是和谭学儒一起出差的销售科副科长赖宽写的，两个人住招待所标间，朝夕相处。赖宽证明23号晚上他们两人睡一个屋，谭学儒并没有离开珠市。
朱飞鹏摇摇头：“只要是人证，就可能有漏洞可抓。你忘记潘国庆利用他师傅来证明他酒醉睡着？赖宽有可能被谭学儒利用，也有可能被他利诱做假证，总之……”他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好，我们再问问赖宽。”是不是说谎，读心便知。
朱飞鹏搓搓手，主动请缨：“向晚，你先别告诉我结论，让我观察他的表情，看看能不能判断出来他是不是说谎。”
能够让微表情行为学从理论进入实战，赵向晚乐见其成：“好。”
朱飞鹏略显兴奋：“如果赖宽说谎，那就说明谭学儒心中有鬼，24号凌晨与魏清婉见面的人绝对是他！魏清婉从见他之后便杳无踪迹，有很大可能是被谭学儒所杀。钱勇举报的谭学儒酒醉后说自己杀人，那就是真的！”
周如兰不是刑警，并没有经手魏清婉失踪案，但听到他们说起旧案，也来了兴趣，帮着把案卷里的照片、证词以及朱飞鹏他们的笔录内容整理了一番，指着其中一条说：“梁成洪说魏清婉是骑着自行车外出的，人失踪了，车呢？”
何明玉眼睛一亮：“对！这也是一条重要线索。”八、九十年代，自行车是家庭重要的代步工具，购买后要到车管所落户，打上钢印，领取自行车本，作为丢失后寻找的凭据。
周如兰拿着黑色镂空花连衣裙、黑色凉鞋的照片端详片刻，叹了一口气：“穿着这样清凉性感的衣服，半夜骑自行车在街头行走，如果有夜行人看到，应该会印象深刻。只可惜当时梁成洪隐瞒，不然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来，应该能找出他们约会的地点。”
的确如此。
如果梁成洪没有隐瞒，魏清婉骑自行车深夜外出这条线索绝对会为案件侦破提供有力帮助。只可惜事情过去近两年，自行车几经转手、目击者记忆渐渐模糊，这条重要线索估计早就断了。
唉，可惜！朱飞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从金莲湖派出所出来，三人往谭学儒工作的皮鞋厂而去。
赖宽现在已经是皮鞋厂销售科科长，见到公安干警态度很殷勤，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开电扇吹风，生怕怠慢了他们，搞得朱飞鹏直皱眉：“好了好了，你别忙乎，我们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
赖宽搞销售走南闯北，有着生意人的圆滑，满面堆笑：“您说，您请说。”
朱飞鹏板着脸：“今天我们带走了谭学儒，你知道吗？”
赖宽点头哈腰：“厂里这么大的事，我当然知道。”
朱飞鹏开始观察赖宽的反应：“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赖宽依然在笑，不过他的笑容并没有达到眼底，用赵向晚曾经说过的话，嘴角虽然上咧，但是眼睛周边的肌肉并没有参与运动，这让他笑起来嘴型略方，俗称“假笑”。
“警察同志，我也只是听说的啊，说是钱勇举报谭学儒杀人。小谭这个人吧，虽然不是正式工，但在销售科一直表现得还不错，跟着我出差从不叫苦叫累。要说他的缺点呢，就是女朋友多了点，但那也是因为他人长得秀气，招人喜欢。杀人？我个人觉得可能性不大吧。”
赖宽说话措辞很谨慎，看得出来谁也不想得罪。
朱飞鹏等他说完，这才问道：“1990年9月23号晚上，你在做什么？”
赖宽的瞳孔陡然一缩，颈脖变得僵硬，眼珠子一转，视线停留在右上方。朱飞鹏在脑海中搜寻赵向晚提到的微表情行为学理论——人在脑海中构建画面和声音的时候，眼球会朝向右上方。
这狗东西打算说谎！
朱飞鹏疾言厉色：“说实话！”
赖宽吓得一个激灵：“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现在是92年7月，时间过去差不多两年了，你让我想一想嘛。”
朱飞鹏冷笑：“那一天对你很重要，我一说你就应该能够想起来。你在派出所亲口说过，还签字按下了手印，你不会忘记的。”
赖宽一拍脑袋：“唉呀，你看我这个记性，是那一天啊，我记得我记得。我是21号和谭学儒一起出差到珠市的，27号才回来。23号晚上就在招待所睡觉，什么也没干。”
【妈呀，警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又重新调查起这个案子。老子好不容易出差，肯定要去耍一耍的嘛，珠市那里的小姐挺多，我家母老虎又不在身边，多好的机会。谭学儒这小子也上道，早早就和我商量好，各耍各的，明面上是开了一间标准间，但其实老子那几个晚上都是另开房间另出钱，到时候发票开在一起报销，神不知鬼不觉。】
赵向晚听到这里，眸光一闪，看向朱飞鹏。
“你在说谎！”
朱飞鹏有点着急。他能看出赖宽在说谎、在编故事，但是应该如何戳穿，怎样逼他说出实话，这点他就做不到了。
做销售的人讨价还价是常态，赖宽一看就知道朱飞鹏底气不足，脸上的笑容明显真心多了：“警察同志，我真没说谎。我们销售人员出差，白天跑断腿，到了晚上都累得要死，睡得死沉死沉的。半夜里谭学儒我不知道，但我睡觉的时候他肯定还在，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在刷牙洗脸。我当时的证词好像就是这样写的，对吧？”
朱飞鹏当然知道赖宽的证词里是怎么写的，关键是他不相信这份证词，偏偏又没办法找出漏洞来。
突然感受到了与赵向晚的差距，朱飞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向晚。
赵向晚站起身来。
朱飞鹏顿时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冲着赖宽一瞪眼：“凉茶呢？怎么不倒杯凉茶来？”
赖宽有点摸头不知脑，警察不是按资排辈吗？赵向晚明明看着比朱飞鹏更年轻，应该资历更低，怎么朱飞鹏对她这么殷勤？难道她是什么大人物不成。心里一边琢磨，赖宽起身从办公室角落桌上的陶瓷水壶里倒出三杯凉茶，端端正正摆在三位警察面前。
“这是我自己用菊花、金银花、农家茶泡出来的凉茶。刚才也不知道几位警察同志喝不喝得惯，没敢端上来。天气热，喝得解解渴，也是好的。”
赵向晚低头看茶水红红的，散着股凉意，比刚才赖宽泡的龙井绿茶解暑多了，便端着杯子一口饮尽。七月天是暑热最盛的时候，这凉茶喝得透心凉，正好。
喝完茶，口干舌燥的感觉略减，赵向晚这才抬起头，认真看着赖宽，用拉家常的口吻，轻松开始询问。
“赖科长，你结婚了吗？”
“结了。”
“孩子上几年级？”
“马上要上四年级了。”
“男孩女孩？”
“男孩。”
“长得像谁？成绩好不好？”
“虎头虎脑的，像我。成绩挺好的，班级前三。”
“看来你妻子很会教养孩子？”
“是！我老婆是小学老师，管孩子很有方法。”
聊到这里，朱飞鹏与何明玉听得一头雾水，赵向晚这是要做啥，怎么和赖宽聊上了？赖宽越聊态度越轻松，眼神清明，显然没有说谎。
“你妻子今年多大？”
“今年……三十四、五、三十六吧？”
“你连她多少岁都不确定？”
“我是男人，一天到晚出差，这些小事情哪里记得住。”赖宽有点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心虚地移开视线。
赵向晚的声音很冷淡：“看来，你和妻子感情并不好。”
听到一个陌生人如此评价自己的夫妻感情，好脾气的赖宽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脸转向一旁：“没有，我们挺好的。”
赵向晚继续刺激他：“感情好，你会记不住她的年龄？在乎妻子的感受，会乐此不疲地出差？”
赖宽努力控制着不断往上冒的脾气，但声音由刚才的殷勤客气变得生硬许多：“我干的就是销售工作，不出差怎么可能？我也是为了生活，没办法的。我要养家糊口的，警察同志。”
【这个女警察在搞什么名堂？什么都不懂在那里乱讲话。我和卫红哪里感情不好了？我的工资都交给她，回到家里拼命干活，说得不好听点，卫红晚上的洗脚水都是我倒，还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记不住岁数嘛，有什么了不起？老夫老妻了，哪个记得那么清楚！】
成功干扰了赖宽的情绪之后，赵向晚目光变得凌厉：“你在珠市出差，为什么要替谭学儒遮掩？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吧？”
赖宽听到赵向晚这话，双臂抱住，眼睛瞪大，眉心上提，嘴角向下耷拉，整个人进入防御状态。
朱飞鹏脑子里冒出两个字——恐惧。
赖宽在害怕，赵向晚猜对了！
赵向晚加重了语气： “你有什么把柄在谭学儒手上？”
“没有，我没有。”赖宽连声否认。
赵向晚紧紧盯着赖宽的表情，逐渐加快了语速。
“两人一起出差，你能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赌博？”
“没有，我没有。”赖宽长吁一口气，再一次否认。
赵向晚点点头：“嗯，看来不是赌博。行贿？”
不必赖宽回答，赵向晚直接否认：“看来也不是。你们是销售人员，即使给回扣、送礼，也是共同进退，不存在把柄之说。”
赵向晚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涉黄吧？”
赖宽的额角有冷汗涔涔而下，办公室有吊扇，正呼呼地转着，明明有风，他却觉得全身上下都燥热得不行。
“夫妻感情好，忠诚是第一位。你这一到招待所就开始招妓，只怕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惯犯。如果我把这事告诉你妻子……”
听到赵向晚冷淡的声音，赖宽不自觉地被她带入到设定的场景之中，吓得一个激灵，大声叫了起来：“不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不想让我说出去，那就跟警察说实话！”赵向晚的声音陡然提高，清冷而强硬。
赖宽早已被她攻破心防，完全生不出反抗之力，颓然坐倒，脸皮抽了抽。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哀求地看着赵向晚。
“我说，我说，只是……你们一定不要把这事告诉我老婆。她是小学老师，文化程度比我高，本来就有点看不上我，如果让她知道我在外面有过其他女人，哪怕是技女，她也绝对不会原谅我。我，我就是好奇，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
他戏剧性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掌声听得赵向晚眉心跳了跳。
刚才的语言对战太激烈，朱飞鹏手掌一直紧张地捏着，听到赖宽打了自己一巴掌，心知审讯已经进入尾声，抬起手掌重重拍在桌面，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掌印。
他兴奋地冲何明玉示意：“准备做好笔录。”
何明玉早就准备好了笔录本，只是刚才被赵向晚与赖宽的对战吸引住，一时之间忘记下笔，爽快答应了一声“好”，开始记录。
赖宽觉得赵向晚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够看进他的灵魂，再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交代。
“9月21号下午，我和谭学儒一起到珠市出差，坐火车大概是三个多小时。我们就在车站附近的红霞招待所入住，那里的老板我关系蛮熟，一般出差到珠市我都会住那里。
按照单位的报销标准，我和谭学儒在二楼开了个标间，当天晚上我就让老板找了个年青女的，在三楼开了间单人房玩了一个晚上，到早上才回标间。谭学儒看我一夜未归，又衣衫不整，心知肚明，开了几句玩笑。不过他很会做人，笑着说会帮我遮掩，让我安心去玩，回单位之后绝不透露半个字。
22号我休息了一天，23号那天晚上，我又招了技。和谭学儒一起吃过晚饭后就分开来，他回房休息，我晃到酒吧找了个女人，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回来。警察后来找我问的时候，我的确是说了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上，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赵向晚问：“你回来的时候，谭学儒在做什么？”
赖宽思索了半天：“他洗了个澡，脸有点红，哦，对了，他刚见到我的时候好像有点气喘，两只手有点发抖，我还笑他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么累。”
朱飞鹏追问：“他怎么回答？”
赖宽努力回忆：“好像，没有回答吧。他就是笑了笑，反问了我一句昨天玩得嗨不嗨，是单飞还是双飞。”
何明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将笔录本推到他面前：“行了，你看看对不对，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赖宽拿起笔签字，犹豫半天再一次抬对恳求朱飞鹏：“警官同志，我老实交代了，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让我老婆知道。我以后一定改，保证改！”
朱飞鹏盯着他按了手印，不屑地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在外面招技的时候，就没想过老婆在家里带孩子辛苦？想不让老婆知道，唯一的办法就不要沾！”
赖宽满脸羞愧，连连点头。
三人走出销售科办公室，一拉开门，正看到门口围着一圈人。皮鞋厂就这么大，办公室是栋二层小楼，隔音效果不好。看到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办公室找赖宽，好奇心驱使着一群人在听壁角。
赖宽一抬眼看到门口围了七、八个人，其中还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面如土色。完了！这些人可都是长舌妇，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有一点丑事，恨不得传得全世界都知道。现在知道自己在珠市招技，恐怕分分钟传到老婆耳朵里。
“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赖宽吼了起来。
门口站着的人哄堂大笑起来。
“做什么？听你的光荣事迹呗。”
“你可真忙啊，隔一天找个漂亮妹妹，身体吃得消？”
“卫红还天天跟我们说，赖科长是个多么多么负责的好老公，没想到背地里是这么个人……哈哈！”
“赖科长，什么叫双飞？给我们答答疑、解解惑？要不然，演练一下给我们瞅瞅？”
赖宽一张脸胀得通红，红得要滴出血来。丢人！太丢脸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卫红老师是个好人，不能让她给赖宽给骗了！”
几个嫂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走！我们去找她，让她和赖宽离婚！”
“卫红老师长得漂亮、有文化，要不是看姓赖的老实，哪里会嫁给他？离婚好，我马上给她介绍个更好的对象。”
“我兄弟有个同事，在开关厂当领导咧，去年死了老婆，重情重义得很，有个十岁的女儿，想找个性格好、有文化的老婆，我这就帮卫红打听去。”
赖宽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两巴掌抽死自己。
朱飞鹏咧开嘴笑了，大声道：“赖科长，这事可不是我说出去的。”说完，排开人群领着何明玉、赵向晚往外走。
回到车上，朱飞鹏启动吉普车往市局进发。
何明玉与赵向晚坐在后排，摇头笑着说：“这个赖宽真是活该！”
赵向晚：“是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赖宽嘴上说在乎妻子，却连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在乎？
何明玉若有所思：“如果我以后结婚了，丈夫敢出轨，我立马离婚，绝不原谅。”
赵向晚“哦”了一声。
何明玉问她：“你呢？”
赵向晚挑了挑眉：“哈？”
前面开车的朱飞鹏哈哈一笑：“赵向晚识破谎言的能力那么强，她的丈夫哪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就算连心里想一想，赵向晚都能把他揪出来！”
赵向晚不怒不笑，没有接朱飞鹏的话。
朱飞鹏感觉后背的视线有些冰冷，打了个寒颤。赵向晚虽然好，但眼光太厉害，没人能对她撒谎。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人从来没有撒过谎？
如果内心全部对外敞开，一丝隐私都没有，那……那太可怕了！
朱飞鹏所思所想，尽数被赵向晚听到，她侧过脸看向窗外，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双唇、微暗的眸光，将她内心的失落表达出来。
从拥有读心术的那一刻起，赵向晚便知道她的人生不会平淡。
——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心叵测、人性复杂；
——唯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
这样的话，无不在告诉赵向晚：懂人心，是件痛苦的事。
有些人，嘴上说的是仁义道德，但内心全是男盗女娼；
有些人，脸上笑眯眯和蔼可亲，但内心满是诅咒憎恨。
有些人，看见你时尊敬爱戴，献尽殷勤，但转过背却掏出刀子捅得你鲜血淋漓。
更不用说，男女恋爱，那些愚蠢却甜美的情话底下，有可能藏着不屑、轻视、控制与算计。
世人皆醉我独醒。
这不是奖赏，而是惩罚。
赵向晚之所以报考公安大学，就是见过太多阴暗、灰色的人心，她想寻求一份公正、一份力量，支撑她继续向前。
想到这里，赵向晚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左手臂章上的金色盾牌。耳边响起一首大街小巷到处流传的歌曲——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时刻显身手。”
刚才的失落感渐渐消散，赵向晚难得开了句玩笑：“放心，我会装糊涂。”
何明玉、朱飞鹏愣了一秒，突然笑了起来。
三人回到市局，停车场刚停好车，正遇上准备回家的刘良驹。刘良驹已经安顿好先前他们送过来的梁成洪，询问道：“到饭点了，你们是打算提审梁成洪，还是先休息？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忙？”
朱飞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将车钥匙一收，擦了擦头上的汗：“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老刘你只管回家，明天再提审，不着急。”
刘良驹冲他们挥挥手，骑上他的自行车，高高兴兴下班了。
“你们先去吃吧，我收好东西就来。”何明玉做事细心，记挂着手中从金莲湖派出所借出来的案卷资料、刚刚调查做好的笔录本，打算回办公室把资料全都收进铁皮柜，上好锁之后再去食堂。
赵向晚说：“好，师姐我陪你。”季昭应该还在办公室等她，如果她不过去，恐怕他连吃饭都会忘记。
朱飞鹏直奔食堂，何明玉则与赵向晚回办公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赵向晚刚刚推开门，鼻端便萦绕着浓浓的松香味，再一抬头，一幅绚烂多彩的油画便出现在眼前。
和赵向晚在脑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绿草如茵的草地，野花盛开。红的、黄的、蓝的、白的……五颜六色，缤纷灿烂。
这是一幅让人一看，就心情愉悦的图画。
赵向晚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渐渐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如阳光一般亮眼。
何明玉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这幅画，半天才惊呼一声：“季昭，这是你画的？太漂亮了！”哪有女人不爱花的？这么美丽的鲜花同时在眼前绽放，这种震撼感真的很强烈。
季昭右手手指、衣袖、下摆都沾着颜料，但他眉眼弯弯，黑色瞳仁亮晶晶的，让人不由自主受他情绪所感染，也欢喜起来。
【你让我画的，我画好了。你喜欢吗？】
清润的少年之音在脑海中响起，赵向晚点头：“喜欢！”
【你喜欢花，喜欢五颜六色的花。】
赵向晚微笑：“是。”
【那我就让它们一直开着。】
赵向晚与季昭目光对视，奔波一天忙于审讯所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或许朱飞鹏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人不撒谎，包括赵向晚自己，也会使诈也会说一半留一半。
但季昭却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从小自闭，内心世界封闭，不对外敞开。他有语言障碍，不用语言与人交流。或许别人会觉得季昭无法沟通、生活在一起痛苦无比。但赵向晚却觉得他挺好的。
因为自闭，所以他的世界纯粹而真实。
因为有语言障碍，所以他没有谎言。
和季昭在一起，赵向晚不必忍受两道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不必费心猜测真与假，不必装糊涂。
这样的季昭，赵向晚感觉相处轻松而自在。
想到这里，赵向晚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幅油画，朵朵绽放的花瓣在阳光下映照出蓬勃的生机。
赵向晚赞叹了一句：“季昭，你画得真好啊。”
和季昭那双养尊处优、漂亮得出奇的手相比，赵向晚的手并不算完美。因为小时候干农活比较多，手掌大、手指粗、指尖肌肤粗糙。可是季昭目光停留在赵向晚那只触碰油画画面的手，毫不掩饰他的喜欢与渴望。他的眼睛里有着孩童般蠢蠢欲动的意味，仿佛看到极度想要的玩具。
季昭慢慢抬起右手，渐渐往前伸。
横刺里插过来一只大手，一把钳制住季昭那蠢蠢欲动的手。
赵向晚与季昭同时看向来人。
许嵩岭扣住季昭手腕，往下一拉，没好气地说：“季昭你要做什么？”
季昭的神情有些茫然，但他没有反抗，乖乖地后退半步，转了转手腕，目光认真地看着赵向晚。
【他不高兴，为什么？】
赵向晚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柔声安抚他的情绪：“他是我师父，你让着点。”
【哦，好。】
季昭很听赵向晚的话，既然她说要让着许嵩岭，那就让着吧。
季昭曾经问过赵向晚，什么是师父。赵向晚告诉过他，师父就是领你入行、教你学东西、关心你成长的长辈。感觉，和父亲差不多？
【好吧，那我原谅他了。】
小云雀蹲在枝头，啄着自己的羽毛，黑豆般的眼睛闪着光。
赵向晚有点想笑，不过抬头对上许嵩岭那严肃的面孔，笑容便收敛了起来。
许嵩岭对她说：“晚上跟我回家吃饭，你周老师说很久没有见你了。”
【我还没同意他们交往呢，就敢当着我的面摸手了，这还得了？太不像话了！向晚年轻，什么也不懂，不能让她和这自闭症的小子再来往，不然将来要吃苦头。】
听到许嵩岭的不满，赵向晚既无奈又温暖，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处处为她着想：“好的，师父。”
季昭刚刚抬起头，许嵩岭已经吩咐何明玉：“你带季昭去吃饭，晚上吃了饭我再送向晚回宿舍。”
许嵩岭人送外号“许黑脸”，他皮肤黑，脸上没什么肉，严肃起来脸一板，模样很吓人，谁见谁怕。
何明玉看一眼许嵩岭，噤若寒蝉：“是！”
在重案组待久了，因为有赵向晚的缘故，季昭渐渐熟悉起组员，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何明玉与赵向晚同一个宿舍住着，经常在他面前晃，让她带季昭去吃饭问题不大。
赵向晚与许嵩岭一起离开之前，看一眼可怜巴巴的季昭，笑着说：“我和师父吃完饭就回来，估计要到九点钟了，你跟着我师姐去吃饭，吃完饭回宿舍，要是累了就先睡。”
小云雀飞在空中，鸣声空灵而欢乐。
画面太美好，坐在警用摩托车侧座的赵向晚嘴角一直带着笑，这让有些气呼呼的许嵩岭不知道应该夸还是骂。
太阳西沉，晚霞满天。
摩托车在城市道路上飞驰而过，带起一阵疾风。扑面而来的风送来凉爽，赵向晚心情很美。
还是那熟悉的公安大学家属楼，周巧秀老师系着围裙迎出来，笑眯眯地招呼着：“向晚来了，快坐快坐。我还有一个菜就炒好了，你先自己倒杯凉茶喝，茶在门口矮柜上的瓦罐里。”
许嵩岭把吊扇调大一档，风呼呼地吹着，房间里还是略显闷热。
周巧秀看他脸色不太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性急得很，先喝口凉茶，再洗把脸，自然就凉下来了，慌什么。”
周巧秀的温柔让许嵩岭焦躁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抱着宝宝玩了一会，又帮着端菜盛饭，一家人和和气气吃完晚饭。
许嵩岭冲周巧秀使了个眼色：你赶紧和赵向晚谈谈话。
周巧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将赵向晚拉到卧室床边坐下，先拿出一封挂号信交给她：“你写的论文被录用了，这是杂志社寄来的录用函。”
赵向晚赶紧打开信，看到那盖着杂志社公章的论文录用函，开心地笑了：“太好了！”
开学后她忙乎了两个月完成的论文《微表情理论在案件侦破中的应用初探》，没想到真的被《华国公安》杂志录用了！
这种辛苦得到认可，理论研究得以采纳的幸福感、成就感太浓，向来性格内敛的赵向晚都没有忍住，一下子蹦了起来，拿着录用函的手在空中挥舞着：“真没想到，竟然被录用了！杂志社说，会刊发在第10期，再等三个月就寄三本样刊来。”
周巧秀也为赵向晚高兴，笑容满面：“你能够边实践边总结，把案件侦破与微表情理论结合起来，创新性很强，论文录用很正常。咱们学校发表论文基本上都是教授们的事，你一个本科生，才大一就能在高质量期刊上发表论文，这是咱们班的光荣啊。你等着，我估计学校还会表彰你。”
赵向晚有点不好意思：“我的论文能够发表，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认可，我满足了，表彰什么的，就不用了吧？”
周巧秀拍了拍她手臂：“表彰可不只是表彰你一个，这也是咱们91刑侦专业的荣誉，必须要有啊。”
天气热，赵向晚穿着短袖衬衫，胳膊露在外面。在周巧秀印象中，赵向晚排斥身体接触，因此她小心翼翼地隔着短袖，将手放在赵向晚大臂之上，不敢触碰她的肌肤。
周巧秀欣喜地发现，赵向晚的态度自然了许多，身体并没有僵硬。这对为人谨慎、冷静自持的赵向晚而言，是件好事情。
周巧秀温柔地询问：“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赵向晚犹豫了一下，抬眸与周巧秀目光对视，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周巧秀是赵向晚的班主任，对她很了解。看到她这个表情，心中立马咯噔一下：有情况。向晚如果没有恋爱，她应该会很快否定，可是她没有，那就说明她内心对季昭是认可的。
许嵩岭今天中午特地回来了一趟，嘀嘀咕咕和周巧秀说了一堆话，大致意思就是让周巧秀劝劝赵向晚，不要和季昭谈恋爱。理由很简单：季昭不是正常人。
周巧秀没有见过赵向晚与季昭日常相处的模式，对季昭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季大酒店时匆匆一瞥，只觉得是个漂亮、内向、冷漠的富贵人家的儿子，自闭症天才画家，不会讲话，一不高兴就爬到高处吓死人。
想到这里，周巧秀试探着问道：“我听你师父说，你在重案组和大家相处得挺好。他们市局有不少优秀的小伙子，你就没看上一个？”
赵向晚抿着嘴笑：“看，倒是看上了一个。”
周巧秀有点紧张：“哪一个？”
赵向晚大大方方承认：“季昭。”
周巧秀还没开口，许嵩岭急得凑了过来，大声道：“不行！我不同意。”

第54章 孽缘
◎我谁也高攀不起！◎
周巧秀慌忙将许嵩岭一拖, 嗔怪道：“我们女人说话，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你去，去洗碗。”
许嵩岭甩了甩手上的水：“我洗完了。”
周巧秀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脑子就是轴, 自己哪里是让他洗碗, 就是扯了个打发他的理由：“你呀你呀, 你带宝宝下楼玩吧，让我和向晚单独说会话。”
这回许嵩岭终于会过神来，气鼓鼓地抱着孩子下楼，走之前还是不放心, 又跑过来补了一句：“我明确反对！”
赵向晚看着许嵩岭阴沉着的黑脸：“师父，我知道你的意思。”许嵩岭是领她入行的师父, 对她的关心勿容置疑, 可是他并不真正了解赵向晚，也并不了解季昭。
许嵩岭对上赵向晚那双冷静的凤眼,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馁，叹了一口气：“你, 你一向都主意正。到底怎么想的, 和你老师说吧。”说完，抱着宝宝出了门。
许珍宝依依不舍地冲着赵向晚挥小手：“姐姐，来陪我玩呀~”
等房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周巧秀、赵向晚两个人了, 周巧秀倒了杯凉茶放在赵向晚手中, 神情间满是担忧。
“季昭这孩子, 我是喜欢的。人长得漂亮, 画画得好, 有灵性。他要是不说话、不开口, 真的是非常招人疼。只是……人都说谈恋爱，谈恋爱，恋爱是谈出来的。季昭从小患有自闭症，连话都不会说，怎么和他谈恋爱？”
赵向晚微微一笑：“我能和他交流，您别担心。”
周巧秀忽然想到当初在四季大酒店，重案组一群人救下季昭的往事。虽然她没有在现场看到，但事后听许嵩岭说过，谁都没办法让季昭安静下来，但赵向晚却能。后来季锦茂之所以把儿子送到市局当刑侦画像师，除了因为他市局安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赵向晚能够与季昭交流。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的反对没啥道理？
周巧秀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虽然能够交流，但是他没办法保护你啊。女人温柔似水、男人稳重如山，两人共建一个家庭的话，男人要保护女人、支撑起一个家。季昭像个小孩子一样，还需要你照顾呢，怎么保护你？”
赵向晚眸光微敛。
男人保护女人？她经手过这么多案子，当女人期待男人为她们挡风遮雨时，可能最终给她们带来的风雨的，却是男人。苗慧那么坚强的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再婚拖累，恐怕早就事业有成，何至于为武建设这个渣男呕心沥血、做嫁衣裳？
章石虎保护了袁冬梅吗？
汪乾坤保护了曹彩雁吗？
徐俊才保护了梅心慧吗？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如果女人将自己的命运交到男人手里，希望男人保护自己、给自己幸福的生活，最终的结果……多半会是失望。
如果不是遇到季昭，拥有读心术的赵向晚一生都不会恋爱、结婚。
想到这里，赵向晚淡淡道：“我不需要男人保护。”
周巧秀原本还想劝，可是对上她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神，想到她才十八岁就能冷静面对汪乾坤那样的凶手，一步步引他说出真相，不知道为什么眼前闪过许嵩岭刚才那气馁的表情。额……或许自己和老许都想多了，赵向晚内心强大、目标明确，根本不需要旁人操心。
不过，到底还是舍不得赵向晚吃苦，周巧秀忍不住唠叨起来：“向晚，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也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我就是怕啊，怕你看多了案件里不幸福的家庭，左了性子。其实这世上吧，好男人还是挺多了，像你师父、刘良驹、朱飞鹏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家庭有责任心、爱岗敬业，尊重女性……”
赵向晚轻叹一声，打断了周巧秀的话：“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从小被爸妈抛弃，养父母对我也不好，你和师父就像是我的父母一样，关心我、爱护我，真心实意地为我。只是，找什么样的对象，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这一点我想自己做决定，请你们相信我，好吗？”
周巧秀没有说话，但那紧紧抿着的唇、黯淡的眸光，却在告诉赵向晚，她的内心并不认同赵向晚的话。
【唉，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孩子谈恋爱多重要啊，怎么也得让大人掌掌眼、把把关。向晚看着坚强、冷静，但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她爸妈不靠谱，我是她老师，又是她师娘，再讨人嫌也得把这些话说出来。】
面对长辈的担忧，赵向晚只能耐着性子说话：“老师，你觉得季昭哪里不好，那就都说出来吧。你和师父顾虑的点，一是季昭有自闭症，不会说话，所以我们没办法交流，不过这个问题对我而言，不是问题。我们有独特的交流方式，你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知道。
二呢，是他没办法保护我，我也说了，我是公安大学的学生，毕业后应该会像师父一样成为刑警，惩恶扬善，我不需要人保护。你和师父还有什么顾虑？我慢慢和你解释。”
周巧秀终于亲自领教了赵向晚的冷静思维，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嘴。是啊，赵向晚能和季昭交流，她不需要别人保护，那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恋爱？现在国家都在宣扬婚姻自由、恋爱自由，那她应该怎么劝向晚？
想了半天，周巧秀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还小，不知道结婚后柴米油盐的琐碎。季昭生活能力差，会分散你太多的精力，将来怎么忙事业？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在刑侦方面表现出超强的能力，你师父对你寄予了厚望。”
赵向晚微微一笑：“老师，这一点您更不用担心。季昭虽然生活能力差，但他家里有钱啊，根本就不用我操心那些家庭琐事，季总自然会打理好一切。如果我找一个普通人，成家之后恐怕还得为买菜、做饭、带孩子劳神费力，但季昭的家庭条件优越，这些都不用我亲力亲为，我可以毫无拖累地忙事业。”
周巧秀眼睛一亮，对啊，差点忘记了这一点。季昭虽然有短板，但季锦茂那边可以补齐啊。
赵向晚看她意动，继续说话：“我倒是有些担心，季总家里人会不会同意我和季昭交往，毕竟……我家里条件并不好，父母又不靠谱。”
周巧秀被她带偏了，皱眉冷哼一声：“你能看上季昭，季锦茂得烧高香感谢列祖列宗、神仙菩萨。他家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没数？还敢不同意你和季昭交往，嘁！”
赵向晚笑着站起来：“所以啊，我觉得吧，我和季昭挺好的。您别担心，也别让师父欺负季昭。他心性单纯，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我要是看到他受委屈，心里也会难过的。”
周巧秀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向来胸有成算，我完全是白操心。你别怪我啰嗦，女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懂吗？”
赵向晚点头：“嗯，我懂。”
十岁就拥有读心术的她，有什么不懂？
赵向晚体态修长纤细，站在周巧秀面前足足高了半个头，她目光沉静，姿态淡定，眉眼间长开了一些，亭亭玉立的少女之姿，让周巧秀想到帮她找回宝宝的那个晚上。
不舍的情绪涌上来，周巧秀伸出手搂了搂赵向晚的肩膀，哽咽着说：“向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温暖的气息将赵向晚缠绕，这一刻赵向晚感觉到了浓浓的关爱，内心感动，并没有觉得周巧秀啰嗦，柔声道：“好，我知道的。”
周巧秀没敢举止太过亲密，松开手看着赵向晚，细细叮嘱。
“季昭家里有钱，麻烦也会多一点。你别给季锦茂好脸色，少管他们家的闲事。我记得季昭还有一个表哥，不是什么好东西，季锦茂当时碍于亲戚情面，并没有把他赶出季家，还给他派了个什么行政经理的职位，你要当心他。有时候，钱是好东西，但有的时候，钱多了不是件好事。我们都是事业女性，自己赚钱自己花，有底气。季家钱多，咱也不稀罕，是不是？”
赵向晚这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得了。”
好事不灵坏事灵，这人呐，经不起念叨。
许嵩岭送赵向晚回公安局，两人竟然在门口看到洛一辉。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赵向晚对他印象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洛一辉穿着浅蓝色衬衫，一条深蓝色西裤，手上提着一个礼品果篮，长身玉立，看着倒是人模狗样。
他身边还站着个苗条漂亮的女子，右手拎着个帆布行李袋，有点风尘仆仆的感觉。
女子背对着赵向晚，她的背影给赵向晚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慢慢走近，女子转过身来，看到赵向晚，眼睛绽放出极亮的光彩，冲她挥舞着双手，欢乐地叫了起来：“赵，向，晚——”
赵向晚愣了一下，脑海里跳出一道瘦弱的声影，犹豫着说：“蒋，汀，兰？”
眼前女子双眉长而弯，眼睛细长，配合着一张鹅蛋脸，自有一份古典美。虽然和在火车上、医院里见到的干瘦模样比，好看了许多，但仔细看五官体态，的确是那个被拐卖的大学生，蒋汀兰。
蒋汀兰自杀之后被抢救回来，听了赵向晚的话之后不再求死，而是默默养病，等到出院后便写信回学校，与曾经的班主任取得联系。过完年之后，她到派出所开了证明、补办了证件，等到一开学拿着赵向晚给她留下的一百块钱，买了火车票去京都。
京都经贸大学的老师知道了蒋汀兰的遭遇之后，深表同情。果然如赵向晚所说，帮她恢复学籍，为了跟上学业，特地让她留了一级，进入90级会计专业开始学习。
死过一回的蒋汀兰，决心与过去告别，申请助学金、勤工俭学，不再依赖父母。重回大学校园，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无比感谢赵向晚对她的鼓励与支持，第一时间写了封信寄往湘省公安大学91级刑侦专业，从此与赵向晚开始书信来往。
这一回学校放暑假，蒋汀兰便想来见见赵向晚，一来当面说声感谢，二来打算在星市找个实习单位，为继续求学赚点钱。她来之前给赵向晚写过信，但赵向晚并没有收到，可能因为放暑假传达室那边没有人取信，错过了。
蒋汀兰先到公安大学，发现学校放了暑假，学生都已经离校。想到赵向晚说过暑假会来市局实习，便赶往市公安局。一打听才知道赵向晚不在，正在心焦之时，一转身看到赵向晚下了许嵩岭的警用摩托车，顿时喜笑颜开，跑了过来。
洛一辉看到许嵩岭与赵向晚，也跟着过来，礼貌地打招呼：“许队，你好。赵向晚，你好。”
许嵩岭与赵向晚交换了一个眼色。
许嵩岭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只点点头：“嗯，好。”
赵向晚没有回应洛一辉的问好，下车站稳，看着蒋汀兰：“你怎么来了？”
严格来说，赵向晚和蒋汀兰并不是很熟。不过因为在蒋汀兰自杀最无助的时候，是赵向晚帮助了她，因此蒋汀兰对她有一种雏鸟情结，在信里事事向她汇报，一来二去的便熟稔起来。到了暑假，蒋汀兰没有回家，第一时间往星市投奔赵向晚。
两个女孩子聊了起来。只通过书信来往的那股生疏感，随着面对面的说话渐渐消散，蒋汀兰笑得眉眼弯弯，叽叽喳喳地向赵向晚说着自己的计划。
等明白了蒋汀兰的来意之后，赵向晚目光移向洛一辉：“你认得他？”
蒋汀兰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忙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认得，他说他表弟也在市局工作，想进去看看。”
赵向晚的目光变冷了一些，抬眸望向洛一辉。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忽然变得寂静。
洛一辉眉眼与季昭有几分相像，阳刚之气更浓，但却失了一份精致与贵气，仿佛是粗糙仿制版。
洛一辉的内心仿佛挂着一道黑幕，听不到一丝心声，这让赵向晚有些不习惯。就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抬眸认真观察着洛一辉的表情。
洛一辉的笑容看着阳光爽朗，但眼神却并不清澈，似乎藏得很多心事。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一个有野心的人，一个对季昭有敌意的人，那就是赵向晚的敌人。
“你来做什么？”赵向晚的声音很平静。
洛一辉笑了：“我想来看看季昭。我这个表弟来市局上班有一阵子了吧，都一直没机会见到。和他一起长大，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第一次，挺想他的。”
真笑时，人们通常会通过嘴角与眼睛同时反应出来：嘴角上翘、眼睛眯起。笑容如果发自内心，除了反射性地翘起嘴角之外，眼轮匝肌也会缩紧，使得眼睛变小，眼角产生皱纹，眉毛微微倾斜。
假笑时，大脑有意识地收缩脸部肌肉、咧开嘴、抬高嘴角，但眼轮匝肌不会参与行动。
人在撒谎的时候，笑容总会特别多，因为他们总是试图通过微笑来缓和紧张情绪、掩饰心虚不安。
而洛一辉，他此刻笑容虽然爽朗，但眼睛周围的肌肉并没有动，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赵向晚故意刺激了他一句：“我记得你。季昭爬上广告牌的时候，差点因为你的话掉下去摔死。怎么，季总没有追你的责？”
洛一辉第一次遇到对他笑容免疫的人，眉心跳了跳，内心终于撕开一条裂缝。
【……什么路数……不友善……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吧？】
虽然只是漏出来一点点心声，但赵向晚却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第一，洛一辉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并不清楚自己与季家的往来情况。看来，四季大酒店季昭差点出事之后，洛一辉已经失去季锦茂的信任，与季家联系较少，只知道季昭来市局工作，却不知道他与自己关系亲近。
第二，洛一辉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友善，但不知道原因。这说明他感觉敏锐、判断准确，但却并没有对自己放在眼里。
第三，洛一辉心思深沉，不轻易显露真实想法。可以采取适当的语言刺激，引他情绪波动。
洛一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睛微眯，并没有直接回应赵向晚的话：“许队，赵向晚，季昭承蒙你们关照，我这个做表哥的得对你们说声谢谢。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进去见他一面？”
赵向晚嘴角不自觉上扬。公安局的保安工作的确一流，宿舍管理严格，外人不能随意进出，真好。
许嵩岭摆了摆手：“洛一辉，太晚了，改天再来吧。”说完，他启动摩托车，嘱咐赵向晚，“赶紧回去，不要和闲杂人说话，安全第一。”
赵向晚笑着与他挥手告别，没有再与洛一辉对话，转头对蒋汀兰说：“走，我领你去宿舍，今晚我们先挤一挤。”
洛一辉表情没有变化，路灯下捏着果篮的手青筋暴露，却将他内心的愤怒显露了出来。一向自诩天子骄子的他，竟然被这些人忽视，这让他的内心产生扭曲，撕开一条裂缝。
【季昭那个傻子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把他护得这么牢。他不过就是占着出身好，哪一点比我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赵向晚听得清清楚楚，内心冷笑一声。洛一辉父母离婚之后，姑姑洛丹枫将他接到手边抚养，送他到国外读书，花费了这么多精力、财力，却养出个白眼儿狼，总有一天怎么样？莫非他还敢动手杀人不成？！
赵向晚带着蒋汀兰走进市局。
穿过公安局的办公区，岗亭负责地查验过蒋汀兰的证件，登记访客名单之后，才放蒋汀兰进入宿舍区。
蒋汀兰悄悄说：“向晚，你住的地方管得好严啊。像我们学校，学生宿舍就在学校里面，门口根本没有人管，随便进出。”
赵向晚解释道：“因为是公安局嘛，公安干警长期与犯罪份子打交道，人身安全容易受到威胁，因此管理严格，这也是对办案人员的一种保护。”
围墙底下种着一排一排的夹竹桃，满树生花，夜风将花香送来，蒋汀兰眼睛一亮，走到两人高的花树下仰着头，伸开手臂，欢呼一声：“花开得真好看！”
往日阴霾尽数散去，蒋汀兰表现得像个孩子。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何明玉看赵向晚带了个姑娘回来，有些奇怪：“向晚，她是谁？”
赵向晚简单介绍了蒋汀兰之后，带她梳洗，安排她休息。
天气炎热，宿舍床上都铺了凉席、支了蚊帐，何明玉递给蒋汀兰一把大蒲扇，友善地笑了笑：“大老远的坐火车过来，辛苦了吧？”
蒋汀兰使劲扇了一下，感觉暑热渐消，虽然来到这个陌生环境，但面前人是女警呢，这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便与她聊了起来。
赵向晚安顿好蒋汀兰，心中记挂季昭，便问何明玉：“季昭吃晚饭了没？”
何明玉道：“吃了，不过吃得不多。季昭其实挺好带的，亦步亦趋地跟着，让他坐就坐，让他吃就吃。不过，你叮嘱他跟着我，他就只听我的，祝康他们想和他搭话他都不理。”
赵向晚站起身：“我看看他去。”
走到隔壁，门缝下透出光亮，显然季昭没有睡。赵向晚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季昭站在门口，看到是赵向晚，眼睛陡然一亮，就像是暗夜里忽然点燃的火把，闪耀、光亮、熊熊热烈。
云雀在枝头舞蹈，原本沉寂的草地瞬间开满鲜花。星星点点，却又灿烂无比。
【你回来了！】
没有委屈，没有焦灼，清润的少年嗓音里，只有欢喜。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眼眶有些发热。不自觉地伸出右手，想要触碰脑海里那朵朵盛开的野花。
看到那只缓缓靠近的右手，季昭再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害怕再有像许嵩岭那样的旁观者阻止，季昭快速伸出手，轻轻盖在赵向晚手背之上。
温柔的触感传来，赵向晚感觉手背仿佛被光滑、温润的丝绸盖住，她抬眸与季昭对视。
季昭那双乌黑的眸子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光亮都吞没。
赵向晚也被这双眼睛所吸引，心跳忽然加快。
扑通、扑通！
季昭等了这么久，终于握住赵向晚的手，欢喜得不知道怎么表达，五指内扣，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美滋滋地将手拖到胸口处。
【向晚，向晚。】
赵向晚的手贴近季昭胸口，感受到手底季昭的心跳，嘴角渐渐浮起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
扑通、扑通！
甜蜜的氛围将两人笼罩，走廊那盏日光灯却不合时宜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向晚！”
何明玉的一声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馨。
赵向晚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隔壁门边的何明玉。
何明玉没看到两人拉手，但也感觉到自己似乎打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那个……”
赵向晚对季昭说：“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季昭记挂了一天的事情终于如愿以偿，心满意足地点头，转身便回了屋。
赵向晚问：“师姐，什么事？”
何明玉指了指外面：“我听蒋汀兰说，洛一辉想找季昭？”
赵向晚淡淡回应：“别理他。”说完，与何明玉一起进屋。
单身宿舍楼背后有一大片灌木丛，容易滋生蚊虫。屋里点了蚊香，但依然有蚊子在乱飞。
赵向晚和蒋汀兰一起躺在床上，蚊帐外传来“嗡嗡”声响。
蒋汀兰看赵向晚侧身而睡，有些过意不去，悄声说：“我明天就去找能打暑期工的地方，争取早点搬出去住。这样挤着你，对不住啊。”
赵向晚问：“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暑期工？”
蒋汀兰想了想，回答道：“我是学会计的，最好是能够和专业相关。不过我才读大二，很多专业课还没学，估计也难得找到专业对口的。也无所谓吧，只要是能够提供食宿的地方，哪怕是端盘子当服务员，也行的。”
赵向晚还没开口说话，对面床上传来何明玉的声音：“明天让朱飞鹏去找他妈妈，卢经理那边应该能够安排。”
跑了一整天，又费神费力劝说师父、师娘同意自己与季昭交往，赵向晚今天又是疲惫的一天。头刚沾到枕头便感觉睡意席卷而来，迷迷糊糊听到何明玉在与蒋汀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朱飞鹏是谁？他妈妈是谁？”
“是我同事，他妈妈在四季大酒店当经理。”
“不麻烦吧？”
“没事，都是重案组的战友，一句话的事儿。”
“多谢多谢。”
“向晚的朋友嘛。”
……
然后，一睁开眼已是天亮。
一大早，安排蒋汀兰去四季大酒店找何曼凝，朱飞鹏、何明玉、赵向晚三人开始为审讯做准备。
照片、证词刚刚准备好，迎来一位大家都没想到的人——虞初晓。
虞初晓身穿一条灰色长裙，神情憔悴，眼睛微肿，眼睑一片青影，一看就知道一夜未睡。
“我想见见谭学儒！”她的声音里有些颤抖。矛盾纠结了一夜的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朱飞鹏与何明玉、赵向晚交换了一个眼神：“行。”
赵向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正好！让虞初晓来扰乱谭学儒心神，说不定能够探听出重要信息。
审讯室里，谭学儒坐在椅中安静等待。
一夜过去，警方没有一点动静，这让他笃定的心开始产生不安。警察到底查出了什么？为什么因为钱勇举报就将自己关押？哪个男人没有酒后吹嘘过自己英明神武？
谭学儒根本不记得自己醉后说过些什么，钱勇那小子恩将仇报，胡言乱语，怎么就让警察信了呢？
他细细回想一年半之前的场景，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
——不会有事的。
——我有不在场证据。
——我没有杀人动机。
——我与魏清婉无仇无怨，干嘛要杀她？
可是，当审讯室门打开，一个身穿灰裙的美丽姑娘出现在眼前时，谭学儒所有的心理暗示全都抛到脑后，他的心里只有一句话——虞初晓，她怎么来了？！
面对钱勇，谭学儒可以恬不知耻地吹嘘在床上与魏清婉如何契合；面对警察，谭学儒可以嘴硬什么也不承认；可是面对真心实意爱过自己的虞初晓，谭学儒有些良心不安。
虞初晓坐在谭学儒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半天之后，虞初晓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谭学儒下意识地抬头：“什么？”
虞初晓：“我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谭学儒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在自己因为涉嫌杀人而关押在公安局里时，前女友竟然跑来问分手原因。
【啊，为什么分手？该怎么说呢。难道要告诉你，我更喜欢你妈妈？初晓的确天真可爱，对我真心真意，只不过她是个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需要哄、需要宠、需要照顾。一开始吧，我很愿意这样做，毕竟她能够帮我实现留在城里的梦想。可是自从清婉和我好上之后，我忽然感觉眼前出现了一个新世界。
原来，被女人哄、被女人宠、被女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美妙。虽然清婉年纪大一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皮肤保养得好，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床上玩得疯，身体契合。她做得一手好饭菜，又有单位分配的住房，娶了她，人生可以少奋斗二十年，难道不比和虞初晓租房子住更好？】
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赵向晚平生第一次见到。
谭学儒看着眼前依然年青貌美的虞初晓，眼中闪过怀念之色，柔声道：“初晓，我之所以向你提出分手，是不想拖累你。我知道，我是农村来的穷小子，只是个临时工，学历也不高，我配不上你。就算你不介意这些，愿意和我一起吃苦，但我也是个男人嘛，哪里舍得让你跟我住出租屋，让你妈妈担心？”
虞初晓：“你舍不得我吃苦，为什么一开始要追求我？”
谭学儒一时语结，不知道如何解释，半天才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你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只想着通过追求城里姑娘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后来越接触吧，越觉得你好。再加上你妈妈反对，看你和我一起在出租屋吃苦，我于心不忍。”
因为我好，所以要分手？虞初晓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虞初晓问：“他们说，你和我妈交往？是真的吗？”
昨天警察告诉她谭学儒酒后吹嘘和魏清婉有过短期情人关系，她根本无法接受。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辱——男友与自己的母亲欢好？想想都恶心！回去之后她想了很久，她必须问个清楚。如果真是这样，她就能放下曾经对谭学儒的执念。
谭学儒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他到底还是要脸，被前女友如此质问，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是直接反驳，还是摆烂承认算了。
【同时与母女俩交往，那种突破禁忌的爱让人失去理智。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清婉的时候，她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成熟女性韵味，和初晓那青涩的少女感完全不同，让我着迷。
一开始还能够克制自己，把她视为长辈，客气礼貌，可是后来初晓和我同居之后，魏清婉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单独请我吃饭，刻意逢迎，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等到和她上过床，再看初晓真是索然无味。
再后来，我掏出一片真心对她，主动与初晓分手，希望能够和她结婚，她却完全变了个人，开始玩起欲迎还拒的把戏，把我弄得心里难受极了。】
虞初晓的出现，一下子把谭学儒拉回到过去，往事种种尽数浮现脑海。
【和赖宽一起出差，听他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炫耀招技的风采，我这一颗心也开始不安分起来。瞅了个机会往魏清婉办公室打去电话，她又一次在电话里说要分手。我不愿意，甜言蜜语说尽，勾得她又犹豫不决起来。我说分手也行，至少要见上一面，做完最后一次再分手，她同意了，约好晚上在枣河河畔青石滩那里见个面。
我坐七点的火车到了，从十一点一直等到一点。枣河河滩的柳树真多，我坐在那片大石头地傻瓜一样地等着，夜风真大，蚊子也多，咬得我腿上好多包。我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等得脾气越来越大。直到快一点了，她才过来，穿得那么妖艳、清凉。
嘴上说分手，心里却想要，真是个贱人！以前读书的时候见过这么一句话：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哈哈，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我比她小十几岁，就算我是农村穷小子，难道还配她不上？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她可真贪。】
虞初晓见谭学儒半天不吭声，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你真的和我妈好了？真不要脸！”
谭学儒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虞初晓，忽然咧开嘴笑了：“初晓，和你妈交往怎么不要脸了？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要脸了？”
虞初晓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怎么反驳谭学儒的话，气得脸通红，只知道骂人：“就是不要脸！她大你十几岁，你真让我恶心！”
谭学儒冷冷地看着她：“恶心？你和我好、跟着我住出租屋吃苦的时候，怎么不说恶心？我和你妈妈交往，怎么就恶心了？你妈说你是她的命，说她舍不得你跟着我吃苦，好，我听她的，和你分了手。可是结果呢？呵呵，我谁也配不上，我谁也高攀不起！”
谭学儒的心态已经开始失衡，这个时候出击，正是时候！
赵向晚站起身，扶了一把虞初晓：“你还怀着孕呢，别激动，先坐着休息一下。”
虞初晓回过神来，右手扶腰，疲惫坐下。
谭学儒的眼睛转向虞初晓的小腹，嘴角挂起一道不屑的笑容。
【呵，女人，和她妈妈一样，都是贱人。刚才还在质问我为什么和他分手，好像蛮舍不得，结果下一秒她已经结婚怀孕，贱人。】
赵向晚恰到好处地刺激了他一把，再添上一把火：“其实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这对母女你一个都配不上。”
谭学儒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情绪开始不稳。
【贱人！配不上为什么还要惹我？那天月亮很大，我把衣服铺在大石头上，原以为会看到她在我手中绽放，没想到……她身上的痕迹告诉我，她刚刚和别人欢好！我掐着她的脖子疯了一样质问那个人是谁，她却死也不愿意说。
她的嘴可真硬啊，死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还说什么要做就做，快点做，做完从此不要再见。我好恨，我好恨！我掏出一片真心对她，按照她的要求和初晓分了手，她却玩弄我！脚踩两只船，真是个贱人！】
“谭学儒，你知道魏清婉最后和你约会的那个晚上，她还见了谁吗？”
这是谭学儒心里一直纠结的事，折磨得他哪怕杀了魏清婉依然疯狂地想要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魏清婉今天还在说爱他、明天就说要离不开他，背地里却还和其他男人上床。就是因为放不下，所以他酒醉之后才会对钱勇说出自己杀人的事实。
听到赵向晚的问话，谭学儒不由自主地被她带着走，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盯着赵向晚的脸，急切地问：“她见了谁？”
赵向晚不急不忙：“她为了那天晚上的约会，特地逛街买了新裙子，你还记得那条黑裙子吗？”
谭学儒一心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心急如焚，哪里留意到她话语中的陷阱，连连点头：“记得，裙子很短，镂空花，左胸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你快说，那人是谁。”
赵向晚的右手放在身侧，悄悄冲着何明玉摆了摆。
何明玉心领神会，认真做着笔录。这狗东西承认和魏清婉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承认那晚见过魏清婉！

第55章 攻心
◎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可惜, 她穿着那条裙子，先见的是别人。”
赵向晚的语速很慢，中间还故意停顿, 观察谭学儒的反应。
也许是因为乍见故人, 谭学儒被带入过往记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海, 谭学儒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双手猛地往上一抬，却发现被铐在椅子扶手，他咬牙低语：“是谁？是谁？她先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可是她不肯说，一直不说！我哭着趴在她身上, 疯了一样的发泄着，我的双手一直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渐渐地, 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月光那么美, 她的身体却成了一具尸体。
等到理智恢复，我吓得魂飞魄散, 慌手慌脚地想要处理尸体。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凶手处理尸体轻松又容易, 真临到自己了, 却脑子一片空白。青石滩旁边是一大片灌木丛，杂草丛生，平时根本没有人过去。我把尸体拖到灌木丛里藏起来, 连滚带爬地跑回火车站, 赶上了凌晨五点的火车, 快九点了回到招待所, 洗完澡了手还在抖。
心惊肉跳地过了一天, 晚上我再次回去, 这次带了工具, 挖了个深坑，把尸体埋了下去。过了这么久，尸体应该已经腐烂了吧？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人过去，我又埋得深，肯定没有人发现。】
赵向晚强忍着不适听到这里，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看到谭学儒的反应，虞初晓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对母亲如此在意，对她穿着新裙子先见了别的男人如此嫉恨，搞不好母亲真的是被他害了。虞初晓颓然坐倒，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就是谈个恋爱，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呢？你把我妈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谭学儒忽然咧开嘴狂笑起来：“你得问问你妈，她那个姘头是谁！她那天晚上虽然见了我，但却和另外一个男人上了床。你找那个男人要人去！你妈妈看着是个良家妇女，实际上却是个荡.妇，谁知道她跟那个野男人跑哪里去了？”
赵向晚陡然发问：“那个晚上你见到她了！几点？”
谭学儒的思维一下子被赵向晚拉回到现实，警惕地看着眼前目光锐利的女警，眼珠子转了转，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啊，对，我说那天晚上见到了魏清婉。我怎么就说了呢？我先前是不是对警察说过，我在珠市出差，还有赖宽作证，我俩睡一个屋晚上没有出去过？前后矛盾的……怎么搞？】
谭学儒开始耍无赖：“没有，我没有见过清婉，这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在清婉失踪之后，我就疯了，每天做梦都会梦见她。9月23号那天晚上，我和赖科长一起出差，他可以为我作证，我在珠市出差，根本就没有机会见清婉。”
“啪！”
朱飞鹏拿起赖宽的证词，重重拍在谭学儒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赖宽已经坦白，1990年9月23日下午6点至9月24日上午9点，这个时间段内他根本就没有和你在一起，他给你做了伪证！”
谭学儒的脸色一下子便变了。他脑子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张证词，上面的每个字他好像都认得，可是连在一起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赖宽承认了？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半，赖宽怎么就说了实话？
赖宽畏妻如虎，怎么敢把自己在外面招技的事情说出来？
朱飞鹏看到他脸色泛红、面部肌肉扭曲、神态极不自然，脑中闪过赵向晚说过的话、季昭画过的像，已经有经验的朱飞鹏立刻意识到：这代表谭学儒有说谎嫌疑，正在担心被揭穿而造成形象损害，内心惶恐不安。
朱飞鹏趁热打铁，学着赵向晚的模样，目光炯炯，牢牢盯住谭学儒，仿佛雄狮狩猎，猎物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观察之中，正在寻找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朱飞鹏目光太过锋利，谭学儒的心理防御机制渐渐崩溃，嗫嚅着：“我，我那天晚上在招待所睡觉，虽然赖宽出去找女人了，但我真的是在睡觉。”
赵向晚道：“晚上六点吃过饭，你便离开招待所去了火车站，一点有一趟过路车开往星市，你到达的时候几点了？十点三十四分？那个时候星市火车站人不多，列车员看到你了吧？”
随着赵向晚一句接一句的问话，谭学儒一颗心越缩越紧，记忆掺杂着种种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都涌入脑子里，挤压得快要爆掉了。
【她怎么知道我坐的是七点半的过路车？】
【她怎么知道火车站人不多？】
【真的有人看到我了？】
【那天走出站的时候，有个女列车员瞟了我一眼，是不是她说的？妈的！事情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有人记得我？早知道不该打扮得那么整齐，干嘛要穿那件花衬衣？太骚包被人记住了！】
赵向晚突然提高音量：“谭学儒，需要我把证人带过来吗？”
证人？谭学儒打了个冷颤，以为那天晚上真的有人见过他，并且记忆深刻，心理防线彻底垮掉，抬起捂住脸，瓮声瓮气地说。
“我，我的确晚上回了珠市，见了魏清婉。我爱她，我想她，只分开三天就想她想得胸口疼。她说要和我分手，我舍不得，软磨硬泡地让她晚上和我见一面。哪怕要分手，也当面说个清清楚楚，是不是？”
虞初晓越听脸越白，呕吐感随之而来，一个没忍住，差点吐在桌上。
何明玉看她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扶住她，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还好吧？”
虞初晓摇了摇头，抬起右手，用掌根在胸口上下顺着摸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谭学儒，一脸的嫌恶：“不要脸！不要脸！你和我提分手的时候怎么没有说必须面对面说清楚？死缠烂打，我呸！”
虞初晓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出发，她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心里却只有别人，而这个别人，正是与自己相依为命、说可以为她奉献一切的母亲。
谭学儒一脸深情地诉说对魏清婉的爱恋纠缠，虞初晓觉得恶心。
何明玉严肃地看着虞初晓：“你母亲生死未定，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害死她的凶手，你还只想着他为什么和你分手、为什么不爱你只爱你妈妈？”
太凉薄了！就算是魏清婉抢了她的男人，但比起性命，孰轻孰重？
那可是将她抚养长大，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母亲啊。
听到何明玉的话，虞初晓明显地呆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是追查母亲失踪真相的，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谭学儒，却全忘记了初衷，一心只想抓着这个负心汉责骂几句。
虞初晓反应过来，再一次盯着谭学儒，眼眶微红，终于头脑清醒了一回：“我妈妈，是不是被你害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是不是被你害了？！你说呀！”
谭学儒没有说话，脑中天人交战。
【该怎么说？该怎么办？已经认下了24号凌晨见魏清婉的事实，该怎么摆脱杀人嫌疑？见了就见了，赖宽这个狗东西都说了实话，看来不认不行。不怕不怕，我只是见过她，我可以认下和魏清婉发生关系，但绝对、绝对不能认杀人罪名！】
想到这里，谭学儒摇着头：“没有，我没有害她。你妈妈和其他男人有关系，她应该是见过我，和我说了分手之后，就回头去见其他男人，然后不见了。”
他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朱飞鹏：“警察同志，我晚上是见过清婉。她那天穿得很清凉，脖子上、胸口、大腿上都有被亲吻过的痕迹，你们懂的吧？她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男人。她见了我之后，直接提出分手，然后就走了。我呆呆坐在那里，等到心都凉透了就回了火车站，坐火车回了珠市。”
朱飞鹏迅速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你们约在哪里见的面？”
谭学儒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慌乱。
只要说出约会地点，抛尸位置就不远，万一被警察发现了呢？
“枣河，枣河河边，从火车站出发，最近的约会地方不就是枣河？我记得那里有不少柳树吧，我们俩就约在柳树下碰头。”
“哪一棵柳树？”
“时间过得那么久了，哪个还记得？”
“从火车站出发，到达约会地点走了多久？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虽然朱飞鹏想要模仿赵向晚的问话方式，逼出正确答案，可惜谭学儒的面部肌肉绷紧，眼神游离，看不出来他的微表情变化。朱飞鹏转头看了赵向晚一眼，眼中带着求助。
赵向晚微微颔首，接着朱飞鹏的话开始询问。
“火车站出来，走路、三轮还是面的？”
“很好，你是走路去的枣河边。走了多久？那天月光很好，路上没有碰到人吗？不知不觉走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哦，三十分钟。顺着站前路往枣河方面走，大约走到哪里？”
赵向晚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始心算。
何明玉算数快，马上给出答案：“步行速度每分钟六十到一百米，他大约走了一千六到三千米。”
三人早已配合默契，朱飞鹏拿来星市地图，用手点着地图，顺着站前路出发，在三十分钟路程位置画下一个圈：“这里！”
赵向晚凤眼微眯，紧盯谭学儒的表情：“你在这里等她？还记得旁边的环境有什么特点？柳树多？”
谭学儒乱了心神，拼命点头：“是是是，那个地方柳树多。”
“河边没有石头？”
“没有没有，一块石头都没有。”
谭学儒脸色泛红，眼神游离，已经被微表情行为学理论培训出来精准判断力的朱飞鹏立刻道：“你在说谎！”
谭学儒强笑道：“我，我说的是实话。”
赵向晚冲朱飞鹏赞许点头：“对！他在说谎。他与魏清婉幽会的地方没有柳树，石头很多。”
这句话一出，谭学儒猛地抬头，瞳孔一缩，眼睑抖动，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不——”
赵向晚嘴角带笑：“挺好，看来我说对了。”
朱飞鹏立马接上：“好，我马上通知祝康他们，顺着这个区域，搜寻枣河旁边石滩地。他在酒后对钱勇说过，杀人埋尸枣河边，只要找到尸体，就能定他的罪！”
谭学儒的神情更加紧张，整个人开始颤抖。
【怎么办？我掩埋尸体的地方距离那石滩地不远，就在灌木丛那棵枸骨树底下。如果警方真的去挖，那我怎么办？】
听到这些话，赵向晚站起身来：“朱师兄，把他带上，我们和祝师兄一起出发，找尸体！”
谭学儒双手死死抠住铁椅扶手，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朱飞鹏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抓起来：“走！”
一行人来到犯罪现场，距离青石滩涂十米远的灌木丛里荆棘横生，芦苇足有一人的，杂木胡乱生长着，平时根本没有人走进去。
七月的阳光毒辣无比，挥洒而下，令灌木丛的阴森感少了许多。
不用赵向晚指引，从谭学儒抗拒的程度，朱飞鹏就判断出埋尸地点一定在这个灌木丛里。
带人走进灌木丛，谭学儒死也不愿再往前走，一屁股赖在地上，抱着脑袋 狂喊起来：“我走不动了，我走不动了！”
赵向晚岂能容他逃避？蹲在他面前，轻抬右手，在空中轻轻划过：“这里？这里？这里？”
谭学儒不肯抬头。
重回这个恐怖之地，谭学儒的心理防线彻底垮掉，不停地叫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赵向晚右手虚点：“这块地肥力不够，那棵叶子长刺的树倒是长得好……”
话音刚落，谭学儒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全身僵硬，可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望向灌木丛西侧那棵并不算壮实的枸骨树。
冻结反应！越紧张，越会盯着那让他恐惧的事物。
朱飞鹏福至心灵，大步流星走过去，指着枸骨树下，大声道：“挖！”
当头尸体挖出，现场所有民警都感觉有阵阵寒意涌上来。
时隔一年多，肌肉早已腐烂，只剩下森森白骨。
残余的破布烂衫，依稀可辨认那是一块黑色镂空花的布料——这是魏清婉失踪前穿的黑裙子。
DNA检测确认尸体身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魏清婉。
重案组正式拘捕谭学儒，他却突然变了脸，耍起了无赖：“我只是见过魏清婉，我没有杀她，我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埋了具尸体。魏清婉见我之前和姘夫在一起鬼混过，肯定是在我离开之后被那个姘夫杀了。对！那个男人恨她脚踩两只船，所以杀人分尸，真是个畜生。”
“我什么也没有说，是你们乱猜，碰巧挖了出来。”
“也不一定是魏清婉吧？那就是个孤魂野鬼。”
“谁说人是我杀的？我可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最担忧的事情已经发生，魏清婉的尸体挖出来之后，原本恐惧得浑身颤抖的谭学儒仿佛突破了什么禁锢，竟然变得轻松起来。
他现在头脑清醒，逻辑缜密，面对警察的询问侃侃而谈，甚至还主动套起了近乎：“警察同志，你们吃晚饭没？皇帝不差饿兵，这都快六点了你们还不下班？”
极致的恐惧之后，有些人会有创伤应激反应，有些人会有焦虑或强迫症，但谭学儒比较特别。
——他的身体开启“解离”模式，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
所谓的解离模式，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心理上没有任何情绪，而在行为上，会很理性的做事，让人看不到任何恐惧的迹象。就仿佛恐惧的事情已经完全消失，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向晚抿了抿唇，感觉有些棘手。这种解离模式的心理状态，会让谭学儒行事非常理智，这将增加审讯难度。
朱飞鹏与赵向晚、何明玉都皱起了眉毛，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来，感觉已经没有气力再与谭学儒纠缠。
忙了一整天，提审、挖尸、鉴定、继续审讯……中饭大家都是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之中。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往常这个时候大家已经拿着饭盒去食堂高高兴兴用餐了，结果眼前谭学儒直接翻了供，将先前承认的内容又否认了。
朱飞鹏揉了揉眉心：“人是不是魏清婉，法医很快就会有结果。你说魏清婉见了你之后，直接提出分手后就走了，而你当时坐在那里很久才回火车站，坐五点的火车回珠市。那个男人如果在晚上杀人分尸，将尸体埋在你们见面的灌木丛，难道不会惊动你？”
谭学儒却坚决不认：“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呢？反正我很快就离开了，至于为什么魏清婉会失踪，她的姘头是不是杀了她，你们去审他呀，逼着我问做什么！”
谭学儒没有说错，梁成洪的确有杀人嫌疑。
——梁成洪尾随魏清婉，看到她与谭学儒幽会后动了杀念。梁成洪暗恋了魏清婉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欢好，嫉妒心起，要说把她杀了再抛尸也不是不可能。
赵向晚看得出来大家心里头那股劲已经泄了，低头和何明玉交代了两句话，走出审讯室，洗了把冷水脸，喝了一大口凉茶，这才抖擞精神，和高广强、刘良驹一起进了隔壁审讯室。
梁成洪整个人六神无主，惶恐不安。从被朱飞鹏等人把他带到市局，根本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告诉他案件进展，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情况。
上一秒还是省机械厂人人尊敬的工程师，可是下一秒却被“请”到公安局，左等没人理、右等没人来，到底是怎么了？
梁成洪感觉头顶被扣上了一口巨大的锅，遮住所有光线，黑压压的、压得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看到有人进来，梁成洪眼中绽放出极亮的光彩，像见到了亲人一样，身体前倾，急切地询问：“警察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魏清婉怎么了？我犯了什么事，要把我关在这里？”
高广强年长、沉稳，给人强烈的信任感，梁成洪的眼睛直勾勾地向着他，如果不是行动不便，他恨不得扑过去抓住高广强的手，哀求他告诉自己实情，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
赵向晚站在一旁，刘良驹做笔录，高广强负责讯问。
“梁成洪？”高广强的声音厚重，带着年长者的慈祥，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是是是，是我。”梁成洪被冷了这么久，巴不得有人和他说话。
“魏清婉可能已经遇害。”
梁成洪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带翻椅子。警方说可能遇害，又大动干戈重新启动调查，那魏清婉多半已经是死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遇害？是谁干的？”梁成洪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魏清婉已死，而自己隐瞒重要线索，又被带到公安局那……难道警察怀疑是自己干的？
梁成洪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名，大声嚷嚷起来：“是谭学儒！肯定是谭学儒干的！那天晚上就是他和清婉约会，肯定是清婉和他提出分手惹怒了他，所以动手杀人。”
高广强慢吞吞说：“哦，谭学儒说是你干的。”
听到谭学儒指控自己杀了魏清婉，梁成洪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齐流，再也没有丝毫机械厂高级工程师的形象，苦苦哀求着。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逼着魏清婉和我好了一回，就放她走了。原本还想着以后可以拿她和谭学儒勾搭的事情要挟着多来几回，哪想到她那天晚上之后就失踪了。我当时也有点怕，怕自己牵扯进去，所以什么也没有说，哪里知道她被人杀了？我绝对没有杀人，我胆子小，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
就是这个怂货害人！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杠，魏清婉不会死。
这世上总有一些小人，大奸大恶的事情不敢做，只敢阴着做些小坏事，可是往往就是这些小坏事，促成极致的恶事发生。
“敢不敢对质？”赵向晚问。
梁成洪忙不叠点头：“敢敢敢！人不是我杀的，我不怕。”
赵向晚抬头看向高广强：“让梁成洪与谭学儒见个面吧。”那天晚上与魏清婉发生关系的姘夫是谁，是谭学儒心中的一个结，不如用梁成洪来刺激一下谭学儒，或许能有效果。
高广强在犹豫。
刘良驹却非常支持：“行！”
高广强算是看出来了，重案一组年龄最小的赵向晚，是大家的主心骨，大事小事听她的，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想到自己来到重案一组之后，赵向晚的种种表现，高广强点头道：“好，你先过去和朱飞鹏说一声，十分钟之后我把梁成洪带过去。”
高广强行事谨慎，两名嫌疑人关在一个审讯室里进行对质，还是得请示一下领导方可，免得闹出什么动静来收不了场。
赵向晚深深地看了高广强一眼，眸光明亮。
警察办案不仅仅是审讯、攻心，为了保证公平、公正，还有规范的流程，这是自己欠缺的地方，还得多向前辈学习。
赵向晚重新走进一号审讯室，里面的气氛有些僵硬。
朱飞鹏、何明玉因为一整天的奔波劳累而疲态尽显，精力不足。
谭学儒进入“解离”状态，精神亢奋而冷静。
此消彼长。
朱飞鹏已经压不住谭学儒的气势，渐渐被他带着走。等到何明玉提醒，朱飞鹏这才意识到问题，停下问话，沉默下来。
谭学儒却笑得真心实意，眼睛周边的肌肉参与积极，一眯眼，便显得眼睑厚重起来。
“警察同志，我承认和魏清婉有过男女关系，也承认23号晚上和她见过面，但具体约会地点还真是忘记了，什么柳树多、什么石头少的，那都是我模糊的记忆，有可能出了差错。是你们，啊，对，就这个刚进来的小警察女同志，莫名其妙地说在青石滩涂，又挖出个死人尸体来，吓死人了。我可没有杀人，你们别冤枉好人。”
赵向晚走到朱飞鹏身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朱飞鹏点点头：“好。”
谭学儒听不清他们的对话，还有心调侃道：“你们说什么悄悄
话？是不是又想哄我认罪？我告诉你们，我没有杀人，别想着诱供、屈打成招这种套路！你们警察我知道，只要逼得人招认，就能结案，就能拿奖金了是不是？”
朱飞鹏哭笑不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赵向晚坐下之后，低头弯腰拖了一下椅子，让自己靠桌子更近一点。
“咯——”拖动之间，铁椅在地板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谭学儒看着她略显笨拙的动作、稚气犹存的眉眼，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先前刚被警察抓的时候，他还以为公安局是多么阴森可怕的地方，交锋几回之后，他忽然就悟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古代衙门，公安办案讲法律、讲证据、讲程序。只要他不认，警察也没办法给他定罪！
【和钱勇说了杀人怎么样？那是酒醉胡话】
【和魏清婉交往又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娶，正常恋爱怕什么。】
【那天晚上见过魏清婉怎么了？只是见过，而且我还提供了一个有利证据：魏清婉另有姘夫。】
【挖出尸体怪我吗？那是你们警察自己挖出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赵向晚对上他那略带嘲弄的目光，挑了挑眉。
赵向晚生着两道长眉、一双凤眼，眉毛一动，顿时带出一份凌厉，这让谭学儒心头一缩。
赵向晚：“对了，你说杀魏清婉另有其人，是谁？”
谭学儒：“我见到她之前，她明显和别的男人上过床，肯定就是那个人干的。”
赵向晚旧话重提：“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谭学儒的眼睛一眯，似乎对焦有些涣散。
【这个男人是谁？警察一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魏清婉在与自己幽会之前还和他滚床单？难道她说爱我、迷恋我的身体，都是假话吗？难道我为了她与虞初晓分手，为了她心甘情愿做地下情人，为了她不惧世俗眼光，到头来却落了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谭学儒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在皮鞋厂当临时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直有一种飘萍的孤独感。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对着月光悲伤沉思，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个城市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他以为只要和虞初晓结了婚，就能安定下来，可是他想错了。虞初晓年少单纯，整天只知道风花雪月，和她在一起之后只能住出租屋，还得自己做饭洗衣，把她当公主一样哄着，心累。
和魏清婉在一起就不一样。魏清婉与他身体契合，对他没有要求，洗手作羹汤，温柔呵护着他，虽然魏清婉比他大了十几岁，但却弥补了他内心一直渴望的安全感。渐渐地，他投入了真心，开始要求“唯一”和“永远”。
赵向晚打断他的遐思：“这两天我们重新走访省机械厂的知情人，知道他们怎么评价你们吗？”
谭学儒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能说什么？不过就是觉得我们年龄差距大，我又曾经和虞初晓谈过恋爱，我们两人不般配呗。我不在意这些，年龄大怎么了？我俩觉得好就行。和她女儿谈过恋爱怎么了？现在恋爱自由，怕什么。哪个人前不说人，哪个人后无人说，那些人纯粹就是嫉妒，让他们说去。”
赵向晚的嘴角渐渐浮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摇了摇头：“不，魏清婉最好的姐妹知道你们俩之间的事，她和我们讲了一个秘密，她叫魏美华，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谭学儒被赵向晚的话吸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清婉曾经和我说过，因为同姓，脾性又合得来，两人以姐妹相称。她说什么了？”
“你知道魏清婉为什么和你交往吗？”
“清婉说过，她寡居多年，旁人介绍过很多个，但她都看不上。可是当初晓把我带回家，我身上的青春活力、文艺气息深深吸引了她。”
“错！”
有读心术的赵向晚，如果想要往谁心上戳刀子，保证精准无比。
“魏清婉之所以和你交往，不过就是要拆散你和虞初晓。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压根就看不上你！”
谭学儒脸上的平静被打破。
种种往事尽数浮上脑海，所以的疑惑一下子全都得到合理的解释。
明明是魏清婉主动示爱，怎么等到他和虞初晓分手之后，她忽然就变得敏感多思，时不时提出分手？虞初晓九月一号去江城培训，自己五号在电话里和她分手，然后魏清婉十号就说什么这样下去没有结果，提出分手。
如果不是自己歪缠，如果不是魏清婉对他的身体还有几分迷恋，恐怕拖不到九月下旬。
原来……原来如此！
掏出一片真心为她，不计较年龄差距打算和她结婚，到头来自己只是一个笑话？
谭学儒额角青筋暴露，双手紧紧捏着，突然便笑了起来：“呵，好，很好。”
【原来她一直在玩弄我？那我杀她，便不用再愧疚了，真好。】
赵向晚看他冷静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继续加码：“魏清婉有一个追求者，他们已经打算结婚。那天她去见你，就是为了和你正式做个了断，你要不要见见她的未婚夫？”
见见魏清婉的未婚夫？见见她临死前还不肯说出名字的男人？巨大的诱惑袭来，谭学儒点了头：“好，我见！”
恰在此时，梁成洪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秃顶、中年发福、皮肉松驰、皱纹横生、一脸灰败之色。
——就这？
就这？
谭学儒忽然觉得自己被愚弄。
魏清婉坚决要与自己分手，一心要嫁的男人，就是这么个东西？
强烈的不甘、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感袭来，谭学儒陡然站起，却发现手铐将自己固定在椅中，根本无法移动。
他眼神渐渐疯狂。
——出击就是这个时候！
赵向晚不等梁成洪开口说话，也不等高广强将嫌疑犯安顿好，轻声低语。
“魏清婉和你好一场，不过是贪你年轻身体好。可是人不会永远年轻，你的身体也不可能总是这么好。女人找男人，还是得找能够一起过日子的，有钱、有正式工作、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比如……他，不是你。”
自诩风流倜傥、引无数少女折腰的文艺青年谭学儒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话？
努力给自己脸上贴的金，一下子被小警察扯下。眼前这个丑陋、庸俗的中年男人，令谭学儒羞愤交加。
我不如他？我连他都不如？
谭学儒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贱人！贱人！我杀了她——”
赵向晚冲何明玉使了个眼色：“你没这个胆子。”
激将法奏效，谭学儒咬牙切齿：“我有！”
赵向晚嘲笑：“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谭学儒的神情突然兴奋起来：“警察同志，我要自首，我要自首！我要揭露魏清婉这个臭女人的真面目——”
她敢玩弄自己，光是让她去死有什么意思？他要让她身败名裂！

第56章 火锅
◎凤眼微眯，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当着梁成洪的面, 谭学儒开始详细描述杀人的过程。
两人深夜相见，月光下谭学儒看到魏清婉身上的欢好痕迹，羞愤交加的他追问对方是谁, 魏清婉坚决不肯说出梁成洪的名字, 成功激怒谭学儒, 最终引发杀身之祸。
魏清婉到死, 都没有想到口口声声说爱她、舍不下她的小男人会杀死她。
到底是因为想拆散女儿与谭学儒，还是被女儿与谭学儒的恩爱缠绵刺激到，想要展示与验证女性魅力，魏清婉这才亲身上阵勾引, 随着她的死亡，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但是, 有三点是可以肯定的。
——因为贪一时欢娱, 魏清婉下不了决心分手，半夜与谭学儒幽会；
——因为害怕与谭学儒交往一事被女儿知道, 魏清婉被迫与梁成洪发生关系。
——因为低估人性之恶，魏清婉即使脖子被掐, 也嘴硬坚持分手。
以上种种, 埋下祸根。
杀人、埋尸……梁成洪如堕恶梦，面如死灰，颓然坐倒, 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人生没有后悔药, 一切都无法重来。
魏清婉失踪案顺利侦破, 重案组的总结大会的气氛却略显沉重。
始于性、终于性, 这一桩因□□之恋而引发的杀人案, 让重案一组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倒是高广强年长见得多, 轻松一摆手：“唉, 男女之间这点子事，不知道引发过多少血案。我曾经经手过一个案子，丈夫抢劫入狱，妻子另结新欢，但是出于道义，再加上孩子还小，便没有离婚。丈夫出狱后，一开始还感激妻子不离不弃，可是等发现妻子出轨之后，一怒之下把妻子杀了丢在铁轨上，还试图栽赃妻子的情人，当时我们查了好久。要不是情人不具备作案时间，恐怕还真可能被栽赃成功。”
许嵩岭点了点头：“这个案子我也记得，挺离奇的。”
朱飞鹏来了兴致：“老高你给我们说说，有多离奇？”
高广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案情：“那个时候我还在五福路派出所，辖区内有一个妻子受不了丈夫的家暴，多次离家出走。每一次妻子离家出走，丈夫就会报警，害得我们到处帮他寻人。虽然明知道是这样，但职责所在，只要他报警，我们还是得出警。
最后的一次，丈夫再次报警，我们以为又是同样的戏码，我当时还教训了他几句，要他珍惜妻子，好好对她。既然不想离婚那就不要计较过去的事情，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可是等到我们找到人，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哦，不对，其实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我们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早就碎得不像样子，铁轨旁边到处撒得都是，血肉模糊，很吓人。”
朱飞鹏好奇的是高广强怎么判定是他杀，而非自杀：“妻子被长期家暴，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卧轨自杀也有可能嘛。”
高广强：“是，当时我们派出所的同志也以为是自杀，毕竟这个女人我们比较熟悉，经常嚷嚷要去死。不过……后来我们整理尸块的时候，发现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死者的鞋子没有找到。”
“鞋子？鞋子可能在路上走丢了，也有可能被撞的时候飞出去了。”
高广强连连摇头：“不，死者穿了双蓝花尼龙袜，后跟处有磨烂痕迹，可是前掌处没有破损，这与其自杀行为不相符。”
朱飞鹏等人听得入神。
如果是自杀，那女子应该穿着鞋子。就算心慌意乱半道上走丢了鞋子，穿着袜子走路，那前脚掌也应该有磨损痕迹，怎么可能只有后跟破了呢？明显是死后被人拖拽所致。
高广强脸上带出一丝自豪：“有了这个疑点，此案定性为谋杀，然后再开始从死者周边的社会关系开始调查，这才把凶手抓捕归案。”
朱飞鹏这人向来热情，鼓起掌来：“老高心细如发，成功揪出真凶，厉害！”
赵向晚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刑侦手段不仅仅有讯问，还包括物证勘验、尸体勘验、人身检查等等，自己的读心术能够派上用场的，只有审讯这一环节。如果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刑警，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高广强成功让大家的兴致高昂之后，重案组开始复盘谭学儒一案。
“赵向晚，你怎么会想到让谭学儒、梁成洪对质？”
听到许嵩岭的询问，赵向晚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声音清晰而缓慢：“朱师兄审讯时，把握住谭学儒话语中的漏洞，引他说出幽会地点，并成功通过微表情观察，挖出魏清婉埋尸之地。只是我们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因为半道上被梁成洪逼jian，引来杀身之祸。”
听到这里，何明玉心情沉重：“魏清婉，死得冤枉。”就算她为了拆散女儿与谭学儒，勾引玩弄谭学儒，也不至于要让她死。男女之间的情.事，谁占便宜谁吃亏？谁也说不清楚。
赵向晚继续说：“挖出尸体之后，谭学儒突然进入解离模式，这种心理状态下，想要攻破心防，让他说出实话，难度变得很大。”
听到“解离”这个词，朱飞鹏冲赵向晚竖起了大拇指。朱飞鹏当时在负责审讯，的确感觉到谭学儒变了个样子，先前还有羞愧、有激动、有烦躁，可是自从头颅被挖出来之后，他突然变得冷静无比，很难对付。
“这个时候，抓住他的内心最深处的需求，就成了关键所在。”赵向晚目光中闪过一道光彩，让她看上去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似宝剑出鞘，冷硬、带着锐利锋芒；
如晚霞漫天，耀眼、映着万道霞光。
众人的目光都被赵向晚所吸引，就连最沉稳的高广强，都不自由主地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倾听她的每一句话。
“谭学儒内心最深处的需求，是什么？”
“性？其实并不。谭学儒前后与多名女子发生关系，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真正缺乏性.爱的，是魏清婉，她守寡多年，一旦突破那一层自我约束，反而欲罢不能。”
“爱？也不是。谭学儒谈过几个女友，虞初晓对他至今依然念念不忘，女人对他的爱慕，他也不稀罕。”
朱飞鹏插话：“他想要钱吧？他想在这个城市安家，想要一份稳定工作、一套住房，还有多多的钱。”
赵向晚“嗯”了一声，“从谭学儒的几次恋爱经历，我们大致能够猜出，他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渴望通过婚姻改变命运，他之所以和虞初晓谈恋爱，是因为虞初晓家庭条件好，家里只有独女，如果结婚就能安下家来。”
何明玉哈哈一笑：“这不就是吃软饭吗？”
赵向晚继续分析：“对，就是吃软饭。可能社会上大多数人认为男人应该强大，成为女人的依靠，所以觉得吃软饭丢男人的脸，但我却对男人吃软饭没有恶意。如果说，谭学儒爱虞初晓，两人婚后互敬互爱，谭学儒提供情绪价值，虞初晓提供物质条件与稳定生活，未尝不可。”
许嵩岭看一眼赵向晚，有点脑壳疼。他这个小徒弟思想和旁人不太一样，难搞。先前阻止她和季昭谈恋爱，就是觉得男人应该成为女人的依靠，像季昭这么一个从小自闭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保护她。可是向晚对巧秀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需要别人保护！
女人如花，需要男人细心呵护，怎么就不需要人保护了？
唉！向晚太过独立、冷静、坚强，和普通女性不一样，将来的人生道路不好走。
作为一名刑警，许嵩岭经手过太多案件，受害人女性居多。这个世道，女性是弱者。向晚想要突破世俗眼光，太艰难。
现在你听听她在说什么——男人吃软饭也能理解？想到这里，许嵩岭的目光准确找到坐赵向晚身后的季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意的冷哼。这小子有福气，向晚竟然对他青眼有加。
许嵩岭的不满心声太响太亮，赵向晚想要忽视都很难，只得看一眼许嵩岭，叹了一口气：“师父，我说得不对吗？”
许嵩岭被赵向晚点名，只得暂时放过季昭，绷着脸说：“挺对，你继续。”
【小子，赵向晚把你护得真紧，可恶！】
赵向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吃软饭的男人，内心最渴望的是什么？是尊重。他希望被人尊重，希望被平等对待，希望女人真心爱他。如果这份尊重没有得到认可，内心产生不平衡，只需要一个鄙视的眼神，便足以让他崩溃。”
众人若有所思。
刘良驹皱着眉毛说：“我们以前侦办过一个案子，入赘的女婿把妻子一家，包括丈母娘、老丈人、妻子、妻妹全部杀光，连两个孩子都没有放过，灭门惨案，审讯时他曾经说过，妻子一家人对他非打即骂，农活、重活都是他，还不让他吃饱饭，因此怀恨在心。动手的那天，他干了农活饿着肚子回家，到了灶房丈母娘却咒骂他不配吃饭，他当时操起菜刀就砍，杀红了眼。按照向晚你刚才分析的，就是被尊重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长久心理失衡所致。”
高广强长叹一声：“唉！世人皆平等，还是得尊重他人。很多人看不起吃软饭的男人，言语、行动间的不尊重很常见。可是，偏偏是这种尊严被人践踏的人，神经特别敏感，一旦触发，可能就会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赵向晚道：“对，我们在省机械厂询问梁成洪的时候，他交代在晚上与魏清婉发生了关系。这件事情，就是触发谭学儒凶性大发的点。如果要打破他的解离状态，只需要从这个地方入手，就能突破，让他愤怒而失去理智。”
在谭学儒看来，他不畏惧世俗眼光，不嫌弃魏清婉年纪大，心甘情愿做她的地下情人，一腔真心与她交往，这是一种伟大的情怀与牺牲。可是她却将自己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不仅背着他找备胎，甚至敢和别的男人欢好后再来找他！
愤怒让他心理扭曲，这才酿成悲剧。
同样的，只要利用好他这个心理需求，让梁成洪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内心更加不平衡——她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拒绝我？
再加以适当引导，就能诱他说出真相。
众人唏嘘之后，都对赵向晚年纪轻轻却如此洞察人心而赞叹不已。
“向晚，你今年才十九吧，怎么就把恋爱男人的心理把握得如此精准？”
“对呀，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呢，没想到却懂得很。”
“天赋异禀啊，向晚。”
许嵩岭瞪了众人一眼：“向晚小时候吃的苦头多，所以学会了看人眼色。你们要是和她一样长大，也会这么懂人心。”一句话定了性，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赵向晚抬头看着许嵩岭一眼，喉咙口仿佛被什么堵住，酸酸涩涩的情绪涌上来，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能够看透人心，是因为被雷劈出来的读心术，这个特殊能力不能告诉旁人，所以她努力用微表情行为学来遮掩。
现在许嵩岭一句话把她的读心术定了性，让她曾经惶恐的心落到了实处。再也不用担忧被人发现异能，因为师父说了，她之所以懂人心，是因为从小生长环境恶劣，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个说法却让她瞬间有了安全感。
季昭坐在赵向晚身后，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抬起左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温柔地抚摸着。
小云雀乖乖地蹲在枝头，黑豆眼睛左看看、右瞅瞅，忽然跳到草地，叼着一朵粉色小野花飞到空中。
【不难过，送朵小花给你。】
暖意让赵向晚心情很放松，她嘟囔了一句：“不是真的，不要。”
季昭听到她的话，明显呆了呆。
小云雀傻乎乎地叼着那朵小花，半天才张了张嘴，小花掉落在草地上，花瓣一片一片随风飞起。
小云雀四处瞅了瞅。
哪来的风？
他的世界，一直都只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别人不知道，但是向晚能够看到这个世界。
曾经狂风暴雪，向晚知道。
曾经云雀艰难飞翔，向晚知道。
她的到来，给他的世界带来阳光，风停雪住。
她让他的草地积雪消融，鲜花盛开。
可是，向晚说：这不是真的花，她想要真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内心世界的一朵鲜花，怎么才能真正送到向晚手中？
有风吹来，季昭陷入沉思。
季昭的手依然停留在赵向晚头顶，被许嵩岭看到，眉毛一皱，低声喝斥：“季昭，把你的手放下去！”
一旦陷入沉思，季昭根本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赵向晚看到那朵掉落草地的小花，眉头微皱。季昭的内心世界开始起风，这代表他情绪不稳定。
赵向晚低下头，让开季昭的手。
季昭的手依然悬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开始变得黯淡无光，焦距变得很遥远。
很久没有看到季昭这个样子，许嵩岭有点慌，赶紧闭上嘴，紧张地看着赵向晚，用嘴型问：他怎么了？
赵向晚转过身，专注地看着季昭。
季昭的手悬停在半空，小云雀也停止动作，呆愣愣地站在草地，小眼睛盯着在空中飞舞的花瓣，半天没有说话。
赵向晚抬起双手，温柔地托住季昭的左手腕。
做惯农活的手，掌纹繁杂，指尖皮肤略显粗糙，但却稳定、有力、温暖。两人肌肤相碰，有热度自赵向晚的指尖传到季昭细嫩似瓷的掌根。
季昭的眼睛忽然有了焦距，认真地看着赵向晚。
【起风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委屈、一丝疑惑。
赵向晚点头，顺着他的话：“是啊，怎么起风了？”
云雀扇了扇翅膀，再一次叼住一朵蓝色的小花。
【我要把花送给你。】
【你不要。】
【你说这不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这是第一次，季昭意识到他内心世界与真实世界有区别，这让赵向晚有些激动。如果能够让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真实世界，让那只小云雀走出那个封闭的小世界，季昭的自闭症是不是就能好起来？
赵向晚转过头对何明玉说：“师姐，帮我到外面采一朵小花来。”
何明玉摸头不知脑：“什么花？”
赵向晚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欣喜：“什么花都可以，只要是花就行。”
何明玉应了一声，从椅中站起，快速跑出办公室。
重案组这一堆人，都一头雾水地等着。
许嵩岭刚才被季昭的反应吓到，也不敢再训他。好不容易季昭在重案组的表现越来越灵泛、越来越像个普通人，可不能再让他变回原来自闭症的状态啊。
何明玉很快就跑回来，右手拿着一朵红色的石榴花。
赵向晚接过她递过来的石榴花，托在掌心，举到季昭面前。
“看到了吗？这是一朵何师姐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石榴花，看得见、摸得着，花会开、会谢，会结果子，是真实的。”
公安局办公大楼的两侧，种着几株石榴花，开得正旺。
重案组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这几株石榴。
这朵石榴花像一个小小的、橙红色的小钟，花端六裂，单瓣，表面光滑像上了腊一样，拿在赵向晚手中显得玲珑可爱。
季昭审视着这朵石榴花，两秒之后慢慢伸手碰触。指尖摸到这朵花的花瓣，那柔软而细密的触感让他感觉到很新鲜。原来真实世界的花朵，是这样的。
季昭的嘴角渐渐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零碎的刘海垂下，季昭面庞精致昳丽，眉眼如画，笑容似芙蕖绽放，耀得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小云雀扇动翅膀，在空中舞动起来。
内心世界的那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忽然被打破，云雀欢呼一声，向外面飞去。
不再是永远不变的画面，季昭的内心世界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开满鲜花的树、一蓬蓬灌木丛、一片片稻田、碧波荡漾的池塘、潺潺流水的小溪……
随着云雀的飞翔，赵向晚看到了许多许多不同的场景。
她嘴角带笑，眼睛里闪着亮光，紧闭双唇，就怕惊扰了季昭。云雀高飞，季昭的世界变大了！
【向晚，这是真的吗？】
季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似乎也对眼前不断变化的世界很好奇。
这是个好现象——季昭开始意识到真实世界与内心世界的区别。
只要季昭不沉浸在自己封闭的小世界里，不断扩展他的内心世界，那他的自闭症就会渐渐痊愈。
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赵向晚眉眼弯弯：“只要你肯飞出来，看到的世界就会越来越大。”
云雀停下飞翔，半空中发出“啾啾”两声，黑豆小眼睛专注地看着画面外，若有所思。
季昭目光灼灼，眸光如星，专注地看着赵向晚。
【所以，我眼睛里看到的才是真？】
季昭一点就通，这令赵向晚很惊喜：“对！”
小云雀欢呼一声，季昭右手一翻，与赵向晚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指节之间轻微的挤压感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
“咳！”许嵩岭重重咳嗽了一声。
重案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向晚与季昭交握的两只手。
【我靠！赵向晚和季昭谈恋爱了？】
【季锦茂真是个老狐狸，难怪要把季昭放在我们重案组，原来是看上了赵向晚这个媳妇。】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啊啊啊……额，等等，谁是鲜花、谁是牛粪？我怎么突然脑子不够用了。】
听到众人的心声，赵向晚抿着嘴笑了笑，轻轻松开季昭的手。
季昭是个糊的，丝毫没觉得当众拉手有什么不好，感觉到手一空，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向晚。
小云雀停在一棵开满鲜花的石榴树上，啾啾叫了两声。
【你，是真的。】
季昭那少年清润嗓音里透着雀跃，这让赵向晚的心情很好。
两人的互动，虽然许嵩岭看不惯，但成功地让重案组其他成员开心了起来。
魏清婉失踪案侦破节奏非常快，困难重重，大家都感觉到疲惫。
省机械厂、鞋厂调查取证；挖出魏清婉的埋尸之地；多次提审谭学儒，诱他交代所有罪行；再将所有人的口供、刑事技术处那边的DNA比对、检测结果整理好，结案移交。强度高、任务重、时间紧，好不容易全部完成，许嵩岭又拉着大家开复盘会议，一件接一件，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赵向晚与季昭两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腻腻歪歪，仿佛雷雨天吹来的一阵清风，让所有人都觉得沉闷的心变得轻松起来。
何明玉逗季昭：“那花是我摘的，还我。”
季昭皱了皱眉，不舍地将石榴花递到赵向晚掌心。
赵向晚将手中石榴花扔回给何明玉：“还你！”
何明玉一把接过，左右端详，白了赵向晚一眼：“喂，你做什么扔我的花？刚刚指挥我摘花的时候态度可比现在好多了。”
朱飞鹏幸灾乐祸咧开嘴直乐：“该！”
【我帮你摘花去。】
季昭忽然站起身，长腿一迈，径直往门口走去。
赵向晚没有跟着，只嘱咐了一句：“就在楼下，你快去快回。”
旁人有些不明白，问赵向晚：“季昭干嘛去？”
赵向晚：“他帮我摘花。”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着浅浅的调侃、浓浓的欢喜。
“何明玉，都怪你太小气，一朵石榴花么，非得要回来。”
“可不是？又要劳烦季大画家去摘。”
“还是小师妹面子大呀，嘿嘿。”
朱飞鹏看一眼季昭的背影，再看一眼赵向晚笑得眼睛里满是光亮，不知道为什么内心被触动，那颗耿直无比、对男女之事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心，突然就急跳起来。
谈恋爱，这么有趣？
这一刹那，或许是被季昭与赵向晚之间的甜蜜氛围所感染，朱飞鹏眼中的画面忽然就蒙上了一层柔光。何明玉指尖拈着的那朵石榴花，变得漂亮起来，衬得何明玉那张清秀的脸庞泛着艳光。
朱飞鹏站起身，胳膊一伸，一把抢过何明玉手中石榴花，夹在耳边，得意洋洋一笑：“这花，送我得了。”
何明玉一个不留神，手中花朵被朱飞鹏抢走，想要生气吧，一抬眼看到他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庞耳边多了一朵艳丽花朵，既滑稽又充满喜感，不由得扑哧一笑。
眼见得大家一个一个都在开玩笑、打趣，许嵩岭虎着脸：“开会开会，认真开会！”
高广强笑得很慈祥：“许队，淡定淡定，咱们重案组又不是那些外国人开的大公司，不允许搞办公室恋情。”
许嵩岭看一眼高广强，高广强摊开手，哈哈一笑：“哪个没有年轻过？让他们年轻人去吧，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了。”
许嵩岭悻悻然转过脸：“好了，魏清婉失踪、谭学儒杀人并案侦查，现已结案，会议就到这里，今天正常下班，散会——”
随着这一声散会，所有人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朱飞鹏豪爽一挥手：“兄弟们，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四季大酒店吃饭去！”
祝康、刘良驹等人兴奋鼓掌：“好！”
许嵩岭还没吭声，朱飞鹏已经一把拉起高广强：“老高，你劝劝许队，领导得与群众打成一片，不能搞特殊化。”
高广强忍着笑，咳嗽一声：“许队，我听说……你要升官了，是不是也该和兄弟们一起庆祝一下？”
话题一下子就引到许嵩岭即将升官的喜讯之中。
“我去！许队要升官？这么好的事您可一个字都没透啊。”
“许队您这可不像话啊，升官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是不是武建设一垮台，咱们公安系统就空出来不少位置？”
许嵩岭被小伙子们的叫嚷声吵得头疼，抬起双手提高音量：“好了好了，还没定下来的事情，别到处嚷嚷，老高你这个人……可真是消息灵通！”
高广强在公安局工作了几十年，上上下下谁都熟。他为人仗义、不计较得失，因此朋友挺多，早早就收到许嵩岭要升官的消息，终于逮到机会说出来，根本不在意许嵩岭的抱怨，笑眯眯地说：“武建设一案，咱们彭局立了大功，马上就能进入省厅工作，而副局长这个位置，彭局推荐了……”
朱飞鹏、祝康、刘良驹等人异口同声：“许队！”
高广强连连点头：“那当然是咱们许队。主管刑侦大案的副局长，非我们许队莫属，所以……嘿嘿。”
欢声雷动，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季昭在这个氛围中，捧着一大捧石榴花枝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满面怒容的中年警察。
“许队，你得管管他，摘花总是不对的……”
结果一进屋，就被这欢乐的氛围搞得不知所措，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又退回去看一眼门上牌子，这才稀里糊涂地走进来。
高广强迎上前去：“杨警官，这事儿比较特殊，你千万别介意。我们呐，就是想看看，额，那个夹竹桃杀人到底需要多少数量才能致死。这孩子不认得花，搞错了、搞错了。”
杨警官相信了高广强的话，埋怨了几句便离开了，临走前还好奇地问了一句：“最近我们局里有接过夹竹桃毒素杀人案吗？你们讨论得可真够热烈的。”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市局对面马路有不少餐馆，一到晚上热闹得很。
许嵩岭带队，走进一家名为“老重庆火锅店”，重案一组全体成员，身穿便装，满满当当坐了一张大圆桌。
餐馆头顶上的吊扇呼呼地吹着，可还是热。
朱飞鹏抬手抹了一把头顶的汗，愁眉苦脸：“许队，咱就不能去四季大酒店吗？那里好歹有空调，夏天凉快啊。”
许嵩岭瞪了他一眼：“今天我请客，就这条件！”
朱飞鹏哀号一声：“求您了，让我请客吧。”大热天、吃火锅，看来赵向晚和季昭眉来眼去，让许队火大啊。
高广强拍了拍朱飞鹏的肩膀：“到哪个山头唱哪首歌，小朱同志，你就努力适应吧。”
火锅店里香气扑鼻，吊扇底下已经坐了几桌人，看得出来生意不错。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系一条黄色围裙，笑容满面地将许嵩岭一群人领到桌角，打开墙上的壁扇，操一口川音普通话：“几位老板，是吃鸳鸯锅，还是红汤锅？”
湘省人嗜辣，许嵩岭原本想点红汤锅底，话到嘴边，看一眼季昭，又改了主意：“鸳鸯锅吧。”
“好嘞~”老板将菜单、铅笔放在桌上，“你们点菜，我去端锅底。”
鸳鸯锅子往桌子中央一放，红的那一半飘着厚厚的牛油，辣椒、花椒铺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头顶冒汗。白的那一半闻得到鸡汤香味，红枣、大葱、枸杞飘在面上，奶白的浓汤让人手指大动。
难得老大请客，又逢升官之际，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开始点菜，牛肉、羊肉、鸭肠、毛肚、火腿……呼啦啦点了一大堆。
朱飞鹏大手一挥，在菜单上挨着个地划勾勾，嘴里说着：“咱们人多，每样都来两盘。哦，对了，你们吃不吃脑花？”
祝康眼前忽然闪过挖出来的枯骨头颅，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要点这个。”
大家都是同事，一起侦查案件、一起审讯犯人，相互之间非常熟悉，一看到祝康的反应，就知道原因是什么，也都一起说：“对对对，不要点这个。”
刑警当久了，见过太多碎尸烂肉，说实话，如果不是心性坚定，恐怕连肉都不敢吃。
朱飞鹏斜了大家一眼，“嘁——”了一声，没有在脑花、鸭血、腰花之类上打勾，再加上粉条、土豆、蘑菇、青菜，这才作罢。
老板接过菜单，眉开眼笑：“天儿热，要不要冰汽水、冰啤酒？”
许嵩岭手一挥：“上！冰汽水上三瓶，冰啤酒先来十瓶。赵向晚、何明玉、季昭三个人喝汽水，其余全都给我喝啤酒。”
喝一大口冰镇饮料和啤酒，所有人都呼了一声：舒坦！
越吃越高兴，哪怕辣得全身都是汗，依然欢欢喜喜。如果不是因为有女士在场，重案组的几名男将恐怕早就脱了上衣，打上赤膊开吃了。
季昭穿的是雪白的短袖衬衫，露出半截胳膊，他第一次进火锅店吃饭，对这一切都非常好奇，学着赵向晚的样子拿起木筷，在锅子里捞了捞。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与身边这一帮子甩开膀子大快朵颐的男将形成鲜明的对比，引来旁边一桌食客的注意。
“唉哟，这怕是个兔儿爷。”
“可不是？比个娘们还漂亮，还秀气。”
“你们哪一个，敢去撩撩这只小兔子？”
“对方人多，你们谁敢过去勾搭？只要能摸摸他的脸，赏他一百块！”
对方态度十分嚣张，嗓门又大又亮，根本没有半点掩饰，许嵩岭这一桌听得清清楚楚。
朱飞鹏听得心头火起，将手中啤酒瓶重重往桌上一放，目光似电，扫向那桌吃饭的人。妈的，这帮人真是搞邪了，敢跟我们重案一组的人叫板！
隔壁桌有五个人，刚才叫嚷着谁去摸一下季昭的脸，就赏谁一百块的男人明显就是领头的。三十多岁年龄，精瘦，皮肤微黑，眼睛周边皱纹很深，微微一眯，精光一闪，看上去有些邪气。
赵向晚与季昭挨着坐，正对着这个精瘦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的目光，赵向晚心中一凛。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密林里陡然遇到一只藏在深处的野兽，让人毛骨悚然。
从十岁获得读心术，赵向晚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身体不自觉坐直，凤眼微眯，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许嵩岭正坐在赵向晚对面，背对着隔壁桌的人。察觉到赵向晚的警惕，他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悠哉哉放下筷子，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心吃饭，既不要浮躁，也不要惊慌。
【小问题，小问题。】
【还是太年轻，经事少。这帮人喝酒喝高了，胡乱说几句话，没必要着急。】
听到许嵩岭的心声，赵向晚心中略安。是啊，这里一桌子除了自己和季昭，其余都是刑警，哪怕遇到穷凶极恶的人，咱也不怕。
隔壁桌一个打着赤膊的胖子哈哈一乐，端起啤酒杯，往里头倒满酒，摇摇晃晃站起来，打了个饱嗝：“樊哥，这一百块，我先领了，看我的！”

第57章 不公平
◎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
重案组的人, 同时将手中酒瓶、筷子放下。
一个个坐姿端正，目光炯炯，都盯着晃晃悠悠走过来的中年胖子。
胖子喝多了, 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依然迈着八字步, 醉眼迷离地往这边走过来。
越往前走, 胖子的眼睛越淫邪。
【妈的，这小子实在是太漂亮，不笑不说话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真他妈好看！】不必仔细倾听, 赵向晚都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胖子刚刚靠近，朱飞鹏已经站了起来：“有什么事？”
“和你们……亲近、亲近。”胖子打了个酒嗝, 浓浓的酒气熏得众人都皱起了眉毛。
趁着酒劲, 胖子斜着眼睛看向季昭，右手一伸, 直奔季昭的脸蛋而去。
季昭的世界开始起风。
朱飞鹏还没动，季昭的手动了。
一双木筷, 快似闪电, 径直戳向胖子的手。
精准、快速。
“啊——”一声痛呼传来，胖子甩着手退后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昭身上。
朱飞鹏眼中带着惊喜。
——好家伙，季昭身手可真快！
赵向晚也看到了这一幕, 眼睛一亮。
——季昭的注意力、观察力异于常人, 如果让他学射击, 绝对是一流水平！
胖子左手拿着啤酒杯,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两道红肿的印记提醒他：这个漂亮的小伙子竟然打了他。
季昭手法虽快, 力量却不大, 胖子并没有很痛，但却让他感觉很没面子，当下便将啤酒杯往地下一砸，嘴角一歪：“给脸不要脸！”
“砰！”地一声脆响，玻璃碎裂，酒水四溅。
听到这一声响，隔壁桌其余几个全都站了起来，嘴里不清不楚地喊着：“敢动手？太岁头上动土，搞邪了！”
重案组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兴奋起来，朱飞鹏哈哈一笑：“怎么？掷杯为号，要打架？”
刘良驹简直要笑死：“来来来，来试试。”
祝康搓搓手，活动活动脚踝，悄悄瞄了许嵩岭一眼，心里想着，练了这么久的拳脚，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今天许队也在，可看清楚了，是对方先动的手，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火锅店老板吓得忙跑过来，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各位，各位，和气生财，有什么话好好说。”他又指了指街对面，“咱这店就在公安局对面，要是有什么事，出警速度飞快。”
一听这话，朱飞鹏就知道今天这场架打不起来。
果然，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四个人忽然把目光投向领头的樊哥，态度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樊哥从椅中站起，面带微笑，慢慢走到许嵩岭这一桌，眼睛在季昭脸上流连，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
樊哥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季昭面前：“这位小兄弟人才出众，不知道在哪里高就？我是市城建局拆迁办的樊弘伟，有机会一起坐下来喝喝茶？”
季昭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任性地将手中筷子往地上一扔。
【弄脏了！】
少年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甩筷子，樊弘伟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季昭这么不给面子，站在他身后的那四个大汉也跟着嚷嚷起来。
“怎么？连我樊哥的面子也不给！”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看你有几分人才，樊哥哪里会走过来和你说话？你怕是不知道樊哥在这条道上的名声吧？”
朱飞鹏站起，顺手接过樊弘伟手中名片，看了一眼，笑眯眯地问：“唉哟，城建局拆迁办主任，樊主任好大的官威！听你手下这批人话里的意思，樊主任在道上名声不小？不知道是哪一条道？”
刚才还嚷嚷得凶的四个汉子看一眼樊弘伟，同时卡了壳。什么道？公安局就在街对面，莫非谁还敢称自己混黑.道？
【妈的，是哪个提议到公安局对面吃火锅的？真他娘的不痛快！真想操起酒瓶子和他们干一仗！咱樊哥有功夫在身，来十个都不是他对手。跟着樊哥混的这几年，有正式编制、拿工资、有福利、还能堂而皇之打架没人追究，真爽。】
胖子的心声响亮，隔着两米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赵向晚目光一敛，这帮人由黑转白，自以为一手遮天，嚣张至极。
樊弘伟的眼睛在桌上人脸上扫过，正撞上许嵩岭那双沉毅、微黑的面容，瞳孔一缩，立马把他认了出来，双手迅速前伸，笑容可掬。
“唉呀，是许队长，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得一家人。我是樊弘伟，你叫我老樊就行。”
许嵩岭伸手与他相握，脸上似笑非笑：“樊主任，您是党的干部，可不兴搞道上的那一套啊。”
樊弘伟丝毫尴尬都没有，依然笑得自在轻松：“喝多了，兄弟们开个玩笑而已，哪里有什么道上、路上的。”
胖子看樊弘伟的态度变得如此谦和，有些不理解地问：“樊哥，这是什么人啊？”
樊弘伟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给我老实点儿！这位可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许嵩岭警官。”
胖子和另外三名大汉脖子一缩，妈呀，遇到煞星了。许黑脸的大名，在道上可是赫赫有名，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到真神了。
坐在许嵩岭身旁的高广强撩起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樊弘伟、曹得仁，你们两个还认得我不？”
胖子名叫曹得仁，是樊弘伟的忠实跟班，听到对方精准叫出自己的名字，眯着眼睛看向高广强，努力辨认着这个体态发福、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
半晌，曹得仁犹犹豫豫地问：“高，高警官？”
樊弘伟盯着高广强，瞳孔一缩，面皮抽搐了一下：“高，高警官？”
【妈的，这人怎么混到重案组了？老子当年不光彩的历史，他都知道。这个时候遇到，真他妈晦气。】
高广强冷着一张脸：“贵人多忘事，看来樊主任已经把往事丢得一干二净了。”
虽然高广强加入重案一组的时间不长，但他为人慈和、性格沉稳，很有长者风范，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从来没有听他和人说话如此阴阳怪气，这让大家都有些奇怪。
樊弘伟眼中精光一闪，打了个哈哈，示意小弟拿来一杯酒，一饮而尽：“故人相见，我先干为敬。”
喝完酒，樊弘伟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带着手下结账离开。
火锅店里，重案组的气氛略有点沉重。
朱飞鹏看着脸色阴沉的高广强：“老高，这些人你熟？怎么一见到他们，你就变了脸？”
其余几个也跟着点头。是啊，高广强为人大度，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在整个公安局里人缘最好，怎么一见到这个姓樊的，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许嵩岭给高广强倒上酒，劝慰道：“不相干的人，没必要生闲气。老高，来来来，我们喝酒。”
高广强端起酒杯，长叹一声：“樊弘伟、曹得仁这两个，十年前还在市运输公司当货车司机，因为打架斗殴进了派出所。我当时在五福路派出所工作，和蔡畅一起处理了那起斗殴事件。樊弘伟练过武，下手狠，一对三，把对方打进了医院，如果对方坚持告他，他和曹得仁两人免不了要坐牢。
蔡畅和樊弘伟、曹得仁是小学同学，樊弘伟的父亲下跪求情，央求他出面调解。蔡畅心软，带着樊弘伟的父亲到医院求情，对方有三个人，伤情严重。樊弘伟这小子下手黑，一个肋骨断了两根，轻伤二级；一个左眼视力重度损害，轻伤一级；还有一个脾包膜破裂，轻伤一级。
按照规定，妥妥故意伤害罪，一年起步。也不知道蔡畅是怎么想的，经他协调之后对方达成赔偿协议，没有立案。樊家赔了钱，但樊弘伟、曹得仁这两个人都没有留下案底。因为这件事，我和蔡畅还争执了几句。
我记和蔡畅当时跟我说，像这种打架斗殴事件，如果全部立案侦查，推送到法院，走完整个诉讼程序，完全就是浪费社会资源，没有必要。只要一方诚心悔过、赔钱获得谅解，完全可以给予犯错者改过自新的机会。樊弘伟、曹得仁都只有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果送去坐牢，这一生就完了，不如和解。”
高广强将手中酒一口喝光，长叹一声：“我当时和蔡畅看法不一致，认为像樊弘伟这种恶人就应该送到监狱里改造，但当时蔡畅坚持，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蔡畅和我共事多年，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许嵩岭看了他一眼：“蔡畅？五福路派出所那个副所长？”
忆及往事，高广强眼眶微红：“嗯。”
五福路派出所？赵向晚立刻想到行李箱藏人案，当时湛晓兰失踪，湛萍与贾俊楠报案的派出所就是五福路派出所，当时负责的两名警官一个是赵向晚的师兄黄毅，另一个是未老头先白的姚国诚。
重案组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是蔡副所长被杀的旧案，唉！这件事……当年轰动全市，只可惜什么也没查出来。】
赵向晚一头雾水。蔡副所长被杀案，她怎么不知道？如果是轰动全市的案了，为什么她在公安大学的课堂上没有听教授们提及？
赵向晚抬头看向许嵩岭：“师父，什么情况？”
许嵩岭看一眼高广强，似乎是怕触动他的伤心事。
高广强性格温和，见赵向晚好奇，便耐心地解释：“那是十年前的旧事。我调来公安局重案组之前，一直在五福路派出所当刑警，和蔡畅出生入死，情同兄弟。82年2月，蔡畅当上副所长，我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两人一起吃饭、喝酒，然后分手。第二天，他的尸体在回家的那条巷子里被发现……”
喉头一阵哽咽，高广强根本说不下去。
听到蔡畅二字，重案组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案子，是对星市公安系统的挑衅，也是铭刻在星市公安干警心头上的痛。
——蔡畅副所长，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被人残忍杀害，配枪被夺。此案一出，震惊全市，公安干警全力侦查，却一全所获。三个月后，星市第三人民医院胡琳珍医生全家被杀，用的正是蔡畅配的五四式手.枪，两案并一，至今未破。
许嵩岭拍了拍高广强的肩膀，长叹一声，目光扫过桌上所有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蔡畅一案，影响重大。自此市局规范了配枪规定，出警时申请，签字后方可领取，完成任务之后归还，同样也要签字。国家对枪支管理十分严格，就是怕被犯罪分子利用。你们想想，如果谁都可以拿到枪，这世上人命案会多多少！”
朱飞鹏挠挠头，点头道：“我懂！所以……虽然有时候我会觉得麻烦，但从来都没有违反过规定。”
桌上忽然就陷入沉默。
警察被杀、配枪被劫，十年未破，这是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因此每年刑警入职教育，都会提一遍，但也仅限于内部教育，从来不曾写进教科书，也不会被行外人提及。
所以，这个案子重案组的每个人都知道，但是还在读书的赵向晚却不清楚。
高广强咬着牙，含着泪：“蔡畅是个好人，看樊弘伟、曹得仁年轻，认罪态度良好，出面调解，获得被打那一方的谅解，口头教育一番，便把他们放了，没有留下案底。但是你看，十年过去，樊弘伟、曹得仁变好了吗？呵呵……”
最后这一声“呵呵”满是辛酸，说不尽的惆怅。
听到这里，赵向晚低头喝了一口汽水。桔子味的冰汽水滑过喉咙，凉意沁人。
刚才樊弘伟、曹得仁走过来和众人打招呼时，赵向晚想要探听二人心声，却只听到他们对季昭容貌的惊艳、各种绮念。似乎这就是两个酒色之徒，胆大包天，看到美人就想调戏。
可是听完高广强的话，赵向晚对樊弘伟产生了一丝疑惑：一个运输公司的货车司机，一个因为打架斗殴差点留下案底的混混，是怎么混进城建局、获得正规编制，成为拆迁办主任的？
高广强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心情很是沉重。
“十年了，蔡畅牺牲已经十年，可是到底是谁杀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蔡畅是家中独子，新婚不久，他这一走，妻子改嫁，父母先后去世，每年清明上坟，冷冷清清。可是你看，十年时间过去，樊弘伟却当上了国家机关干部。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啊，唉！”
高广强的眼神里满是渴望，灼烧着重案组所有成员的心：“十年了，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十年，沉甸甸的。蔡畅是个好人，心地善良、为人热情，只要辖区居民有需要，他都尽心尽力地帮忙，可是……那晚我不该放他一个人回去，我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对警察下手！”
朱飞鹏是个热心肠，最爱破案，尤其是悬案、疑案，越难越觉有兴致，再加上喝了点酒，热血沸腾，当下便一拍桌子：“老高，我帮你！”
许嵩岭沉吟不语。
这件案子当年轰动全市，整个公安系统的力量都投入进来，该查的、该问的、该审的，都查了个遍。时隔十年，所有线索都难以追查，现在重启，难度太大太大。
蔡畅是工农兵大学生，根正苗红，科班出身，能够在二十八岁就当上派出所副所长，与他出色的刑侦能力、为人处世水平是分不开的。
可惜，刚当上副所长不久，就在深夜被人打死在小巷，配枪被夺。排除了情杀、仇杀、劫财这些选项之后，只剩下一条——犯罪分子看中了他身上的枪，想要干一票大案。
这样一来，牵扯的人就多了。
三个月之后，三医院家属楼灭门惨案发生，家中财物被抢，配枪被发现，这个判断更是得到验证：犯罪分子杀人是为了抢枪，抢枪的目的是为了入室抢劫。
二案合一，市局重案组当年查了个底朝天，偏偏什么也没有查出来。1982年的刑侦手段有限，留下的证据很少。茫茫人海，怎么查？
想到这里，许嵩岭看向高广强：“老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案牵太大，又已经过了十年，查起来难度太大。”何况，公安局查案也有流程要走，并不能随心所欲，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想查谁就查谁。
高广强有些郁闷地垂下头，长叹一声，转过脸去。
朱飞鹏看许队不同意重启蔡畅被杀案，安慰高广强：“老高，莫气馁。天理昭昭，或许会出现转机。”
众人都纷纷出言安慰。
“是啊，老高，别气馁，这个案子大家都记在心上，只等凶手露出马脚。”
“对，医院副院长一家被杀，现场留下三个脚印、一个模糊的指纹，现在还存在档案里呢。”
“现在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启动旧案侦查时机不成熟，你别急。”
这么多同事宽慰，高广强内心的沉痛渐渐消散，只是吃饭的心思却没有了，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酒饱饭足，众人起身走出火锅店。
重案组这一波人马，除高广强、许嵩岭、刘良驹成了家，其余都是单身汉，住单位宿舍。一起往宿舍楼走过去的路上，朱飞鹏看许嵩岭不在，忽然开口说：“向晚，我们要不要查一查蔡畅被杀案？”
在朱飞鹏眼中，赵向晚就是重案一组的福将，只要是她想查的案子，就没有查不出来的。当时沉寂八年的校园投毒案，就是因为赵向晚想要查徐俊才，这才无意间找到这份档案，进一步重启此案，最终查了个水落石出。
赵向晚虽然年纪小，但运筹帷幄、冷静强大，展现出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像周荆容这么隐蔽的投毒手法，冯莉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不是也被她想办法逼两人说出真相吗？
会不会……有没有可能……这一桩十年前集所有公安力量都没有侦破的悬案，能被她侦破？
赵向晚听到朱飞鹏的心声，既没有说查，也没有说查。
半晌，她抬头看一眼围墙边盛开的夹竹桃，夜色下繁茂而美丽，隐约飘过来一阵花香。
赵向晚的声音有些悠悠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世道有时候并不公平。”
朱飞鹏没有听明白：“不公平？什么不公平？”
季昭没有打扰他们闲聊，安静地倾听着。
赵向晚说：“樊弘伟一个当年受了蔡畅恩惠的小混混，十年后当上城建局拆迁办主任，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吆五喝六，喝小酒，调戏美人，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可是当年帮助过他们的蔡畅呢？英年早逝，家人皆亡，只剩一座孤坟、一份卷宗、一声喟叹。公平吗？不公平！”
夜风吹来，这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忽然就激动起来。
平时最温和的何明玉，咬着牙把刚才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蔡畅被杀案我入行的时候就听领导说了，那个时候吧，我就是觉得以前配枪外出一定要慎之又慎，哪怕拼着性命不要，也不能丢了枪。可是今晚听老高说起蔡畅，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仿佛站在面前，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是我们同行，是一个优秀警察，却因为配枪被凶手杀害。而凶手拿着枪，犯下灭门惨案，四条人命啊，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手踪迹，这是我们星市公安系统的耻辱！”
朱飞鹏重重击掌：“蔡畅被杀，可是当年他帮助过的小混混却飞黄腾达，用老高的原话说，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不公平！”
个子瘦小的祝康也恨恨地跟了一句：“妈的，不公平！”
书生气十足的黄元德叹了一声：“要不是蔡畅帮忙，樊弘伟肯定会留下案底，哪里还有机会重新做人，进入政府机关，切！”
高大强壮的艾辉虎着脸：“以后千万别帮助那些恶人，必须痛打落水狗！”
想到刚才樊弘伟、曹得仁试图调戏季昭，赵向晚冷笑一声：“查不了蔡畅旧案，难道我们查不了樊弘伟这个拆迁办主任？我就不信了，像这种打架斗殴打断他人手脚的人，像这种当街调戏人的烂人，还能当上国家干部？肯定有问题！”
朱飞鹏跃跃欲试：“对！我刚才就想和他们打一架的。要不是有纪律要求，要不是有许队盯着，就冲他们敢调戏季昭，我已经动手了。”
季昭听到自己的名字，目光突然转向朱飞鹏。
朱飞鹏对上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被那墨玉般的眸子所吸引，叹道：“季昭啊，季昭，你这张脸实在是太漂亮，走出去不安全啊。”
季昭眉头微蹙，似乎有些苦恼。
赵向晚瞪了朱飞鹏一眼：“季昭生得好又不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思想肮脏的人！电影里、电视里漂亮的男女多了去了，难道为了躲避那些色狼，都躲在家里不出去吗？”
朱飞鹏领教到赵向晚对季昭的维护，嘿嘿一笑：“你对，你对。”
祝康还记得赵向晚刚才说的话：“向晚，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悄悄查一查樊弘伟这个拆迁办主任的底细？像原本我们查徐俊才一样？”
赵向晚点头：“对。”
直觉告诉她，樊弘伟绝非善类。敢觊觎季昭，那就等着被查吧！
何明玉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我明天就去档案室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和樊弘伟相关的卷宗。”
朱飞鹏也来了兴致：“我明天去城建局转转，打听打听拆迁办是什么来头。”
祝康等人也跟着说：“行，明天正好没什么事，我们把精力集中在樊弘伟这边。”
世道若不公，那我们就来把这世道管一管！
这帮子年轻人在赵向晚的鼓动之下，达成某种协议。
而此刻，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樊弘伟哼着小曲回到家。
走到三楼，樊弘伟拿出钥匙打开门。三房两厅的单位宿舍装修得富丽堂皇，玉兰花的墙纸、真皮沙发、全房欧式家具，亮晶晶的水晶吊灯、彩色大理石地砖，和楼梯间的朴素陈旧形成鲜明对比。
屋里一丝声音都没有。
樊弘伟皱了皱眉，将钥匙往门边柜子上一砸，发出“咚！”地一声，醉意十足地喊了一声：“人呢？死哪去了？”
一个身穿棉质睡裙的女人从屋里匆匆跑出，满脸惊恐，压低声音道：“儿子睡着了，你别吵着他。”
樊弘伟斜着眼睛看一眼妻子顾文娇，脑中闪过季昭那张漂亮得像仙子一般的脸庞，腹中邪火直冒，快步上前，一把将女人揽入怀中，推倒在沙发，便想要行男女之事。
顾文娇眼中闪过痛苦，强忍着内心的嫌恶，哀求道：“儿子刚睡着，莫吵醒了他，你想要，那就进屋去做。”
樊弘伟一只手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捏住她下巴，强行将她的头抬起，双目微微眯起，审视着顾文娇的眼睛。
酒气浓重，熏得顾文娇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偏过头，正露出颈脖间青紫的指印。
——这是被手掐出来的痕迹。
一看到这青紫痕迹，樊弘伟的眼睛里忽然闪过疯狂，带着嗜血的渴望，扣住顾文娇肩膀的手力量忽然加重。
顾文娇太熟悉他的反应，察觉到樊弘伟渐渐粗重的呼吸，肩膀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开始挣扎。她不敢尖叫，害怕动静太大惊醒孩子，但肌肉紧绷，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看到手底下顾文娇沉默的挣扎、柔弱的恐惧，樊弘伟内心兴奋达到顶点，一把将她摁倒在沙发，右手挥起、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皮肉击打之声，在客厅回响。
顾文娇力气小，根本挣脱不了，只能抱住头，默默承受着樊弘伟的殴打，死死咬住双唇，眼中泪水落下。
时间过得特别慢。
顾文娇躺在沙发上，像条死鱼一般。她看着天花板，那一盏水晶吊灯很亮，亮得刺眼，垂下来的璎珞在微微晃动着，晃得头晕。
左边胳膊痛得已经没有知觉了，右边胳膊还在一下一下地承受着抽打，不过好在双手抱头护住了脸，不至于明天出去见不了人。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樊弘伟看顾文娇一幅死人样，不挣扎、不反抗，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转了转发酸的右手，从她身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呸了一口：“起来！给老子倒杯茶。”
顾文娇慢慢坐起，将喉咙口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咽下，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熟练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胳膊巨痛无比，估计青紫、红肿少不了。不过手、脚还能动，看来骨头没有断；
脸颊因为被胳膊护住，应该没有伤痕，但因为震动冲击，依然有些疼痛；
胸口、腰腹都没有被打，没有疼痛感。
最终顾文娇得出结论：樊弘伟没有朝要害处下手，她今晚算是渡过了一劫。
顾文娇站起身，拖鞋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她也不敢寻找拖鞋，赤着脚，像个游魂一样向厨房走去。
樊弘伟悻悻然再一次呸了一口：“无趣！”一开始打她，顾文娇还会反抗，一边尖叫一边奋力反击的模样实在是可爱之极。可是越到后来，越没意思，顾文娇不动不叫不反抗，像一条放在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让他越来越没有兴趣。
顾文娇忍着痛，到厨房倒了一杯茶，看着玻璃杯里暗红的凉茶茶水，她嘴角扯了扯，往杯子里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带着血沫，很快就与凉茶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出来。
顾文娇端着茶送到樊弘伟手中，眼里不自觉带出丝兴奋。
樊弘伟警觉地看了她一眼，右手一抬，一杯茶尽数泼在她脸上：“贱货！”
樊弘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拳头过去，径直擂向顾文娇的前胸。顾文娇胸口一阵剧痛，引发咳嗽，一股咸腥味涌上来，“呕……”地一声，她吐了。
呕吐物里夹杂着一些血沫，看着很吓人。可是顾文娇却不哭不喊，迅速双手抱住身体，蜷缩成一团，蹲在呕吐物旁边。结婚六年，她太了解樊弘伟，越反抗他越起劲，不如以静制动，或许还能早点结束这个过程。
樊弘伟果然住了手，他居高临下看着顾文娇，厉声呵斥道：“倒杯茶都倒不好，我还要你这个老婆做什么？”
顾文娇没有说话。
樊弘伟看她没有反应，心中那股邪火又升了上来，他冷哼一声：“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是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妈妈被杀而不知道反抗的废物，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不堪的往事、痛苦的回忆涌入脑海，成功激怒原本已经失去斗志的顾文娇，她猛地抬头：“我没有不反抗！我只是不知道她会被人杀害，我不知道——”
樊弘伟嫌恶地看一眼客厅地板上的呕吐物，操起手中玻璃杯，狠狠砸向顾文娇：“你就是个怂货，没用的怂货！”
肩膀被玻璃杯砸中，顾文娇的身体晃了晃。
“砰！呲——”
杯子砸在地面，玻璃碎片四散迸裂。
卧室房门突然打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棉绸睡衣，赤脚站在地面，带着哭腔喊：“妈妈，爸爸……”
樊弘伟停止殴打，横了顾文娇一眼，丢下一屋子狼狈，跨过地面玻璃渣子，抱起儿子，满脸堆笑：“天宝，来，爸爸抱，不怕不怕，爸妈闹着玩呢。”
顾文娇抱臂蹲在地面，看着地面碎裂的玻璃碎片，眼中泪水终于落下，嘴里喃喃自语：“妈妈，妈妈……”
生活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顾文娇的人生原本一切顺利。
1982年5月，顾文娇二十岁，还在大专读护理专业，在身为护士长的妈妈周金凤的安排下，进入第三人民医院妇产科当实习护士，眼看着五月底实习一结束，就能顺利毕业，分配进三医院接母亲的班，这就是她清晰的人生轨迹。
顾文娇的父亲在五福路邮政局工作，因为母亲所在的三医院住房条件不错，就在母亲这边申请了住房。七十年代末盖的新楼房，两房一厅，五楼砖混结构，顾文娇现在都记得，当时全家人搬进四楼新房的时候，看着窗明几净、宽敞舒适的房子，欢喜得跳了起来。
套房，两房一厅，七十几个平方米，这在八十年代可是极为优越的住房条件，要不是因为周金凤是护士长、资历高、业务水平强、人缘好，根本就分不到。可是，五月十五的那一天，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一天父亲出差不在家，顾文娇和母亲一起上的白班，晚上九点已经洗过澡，母女俩高高兴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黑白电视机上，正在上演热播的电视剧《霍元甲》，母女俩看得入了迷，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轰！”
周金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阳台，皱眉问：“你胡阿姨家，在搞什么鬼？”
剧情正在要紧处，顾文娇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别理他们，快看快看，霍元甲要上擂台了！”
周金凤竖起耳朵听了听，家家户户都在看电视，外面传来的都是同样的音乐和对白。
刚才的巨响仿佛是幻听一样，从来不曾出现。
第二集 结束，电视里开始放片尾曲《谁知我心》。
“随风远飘，前面远望路遥遥。人生必须奋斗，烦恼怎会少。
同苦与甘，谁管甘苦知多少。如今身边有你，谁理会前路。
无尽，恶兆……”
母女俩听得入了神，沉浸在剧情中有些难以自拔。
“赵倩男好可怜啊。”
“是啊，霍元甲身为大侠，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轰！”
突然，楼上再一次传来巨响，顾文娇与周金凤对视一眼，目光从电视机上转向门口。
“怎么回事？”
“楼上胡阿姨家柜子倒了吧？这么大声音。”
“我上去看看？好好的怎么柜子倒了？不会是他们夫妻两个打架吧。”
楼上是五楼顶层，住的是周金凤的好友、胡琳珍医生，胡琳珍的丈夫熊涛在储蓄所当所长，和周金凤家一样，只有一个独生女，家里条件还不错。这两年不知道为什么，夫妻两个总在吵架，不太安生。
现在听到这一声巨大的声响，周金凤以为胡琳珍又和熊涛打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劝架。
顾文娇不喜欢熊涛，总觉得他有了点钱就飘，在楼道里碰到的时候喜欢将胳膊底下夹着的国际大牌皮包、手腕上戴着的品牌金表秀了又秀，偶尔还会讥讽她。
“你妈是护士，怎么还想让你当护士？听你熊叔叔一句劝，护士干的就是侍候人的活，工资又少，上班还累，夜班一上就是一晚上，连家都顾不上，女人嘛，只要把家管好就行，搞那么累做什么！”
偏偏熊涛是长辈，顾文娇不好顶嘴，只能胡乱应付几句。到后来，只要看到熊涛，顾文娇就会有意识地避开，免得被他手腕上的金表晃花了眼，被他那得意炫耀的嘴脸刺了心。
见母亲要上去管闲事，顾文娇撇了撇嘴：“妈，你别管他们。人家夫妻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过去讨人嫌。”
周金凤犹豫了一下：“行……”
“轰！”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第58章 顾文娇
◎你和樊弘伟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回, 周金凤有些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侧耳细听，《霍元甲》片尾曲的音乐声中, 夹杂着叮叮哐哐的声音。
七十年代底建的砖混房, 楼板都是预制板, 隔音效果不是太好, 听到这些异常的响动，周金凤走到电视柜前将电视机声音拧小，楼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哐！哐！咚——”
周金凤紧张起来：“不会是熊涛打人吧？胡琳珍身体不太好，肯定打不过他, 不行！我得去问问。”一边说，她走到门口换了鞋子, 便要拉开门出去。
顾文娇一把拉住母亲：“妈, 你让他们打去。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别管。就算是熊叔叔真的打了人, 报了警连警察都管不了。你忘记了？上次你帮一个被丈夫殴打的孕妇报警，结果反过来被孕妇埋怨, 她丈夫还嚣张地冲你挥拳头, 骂你多管闲事，是不是？”
周金凤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钟, 苦笑着甩开女儿的手：“娇娇, 这是你胡阿姨, 是我好朋友, 你的实习指导医生, 我不能不管。就算是被她埋怨, 我也认了。”
顾文娇见劝不动母亲, 不高兴地退回客厅，拧大电视声音，坐回沙发，嘟囔了一句：“我不管你了，随你吧。”
几分钟之后，周金凤还是没有回来，顾文娇坐立不安，实在不放心，打开门打算去看一看。
刚一打开门，楼道里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传来，顾文娇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尖叫一声：“妈——妈——”跌跌撞撞往楼上奔。
五楼的房门敞开着，周金凤头朝内、脚朝外倒在地上，头上一滩血，早已气息全无。
透过房门，可以看到屋里乱七八糟，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里，躺着一道人影，身下也是一滩血。
顾文娇扑过去抱住母亲，哆嗦着手按在她颈边，没有脉搏！周金凤头顶一个血窟窿，脑浆迸出，眼见是一枪毙命。
“啊——啊——”顾文娇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仰头冲着屋顶尖叫哀号。
直到警察赶来，顾文娇依然死死抱住母亲早已冰冷的尸体，怎么也不肯撒手。母亲不应该死，不应该死！她只是关心同事，担心朋友家里出事，她只是想上楼看一看！
游魂一样处理完母亲的后事，顾文娇从警察那里了解到事情经过。
三名歹徒持枪入室抢劫，熊涛、胡琳珍、熊盈盈一家三口，包括上楼查看情况的周金凤，全部被枪杀。
先前母女俩听到的巨响，不是柜子砸倒在地的声音，而是枪声。
房门没有被撬的痕迹，显然是歹徒敲门，男女主人开的门。现场很混乱，男女主人与歹徒进行了激烈的搏斗，但对方有枪，熊涛在客厅被一枪毙命，胡琳珍在卧室被杀，孩子被歹徒用花瓶砸死在从客厅到卧室的过道。
周金凤应该是上楼之后敲门，歹徒帮她开的门，一个照面就被枪杀，根本没机会呼救。
室内破坏严重，就连席梦思床垫都被刀子割破，对方将室内贵重财物洗劫一空，具体有些什么警察也不清楚，调查邻居、同事及熊涛、胡琳珍的父母之后大致算了一下，金表、名包、首饰、现金加在一起，价值约十万。
熊涛虽然是储蓄所的所长，但他并不喜欢把钱存在银行，有在家里存放现金的习惯，再加上熊涛喜欢购买奢侈品，还爱炫耀，这才招来人眼红、入室抢劫，令人唏嘘。这件事让三医院的住户讨论了很久，家里有钱的都变得低调了许多。
谁如果再炫金银首饰、豪华包包，旁人就会劝：“莫忘了熊涛一家。”
旁人很快就遗忘了熊涛一案，可是顾文娇却忘不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之中，这让她从此晕血，根本没有办法面对病人。医院照顾她，在她大专毕业之后，把她分配到药房，负责分发药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胡琳珍的科室引进了新人，熊涛的储蓄所所长职位有人顶上，熊盈盈的班级少了一个人无人问起，顾文娇的楼上又住进了新住户，连顾文娇的父亲顾朝东也再婚组建了新家庭。
只有顾文娇不肯放过自己。
熊涛家里有钱，到处显摆，这才招来杀身之祸。可是母亲周金凤向来节俭，勤劳善良，为什么也会死？
无数次，她都在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有拉住妈妈的手，为什么不坚决制止妈妈上楼去管闲事。
如果妈妈没有死，她会开开心心接妈妈的班，当一名好护士，也可能会成为护士长。
如果妈妈没有死，她会和妈妈一起上白班、中班、晚班，一起吃饭、一起收拾屋子、一起看电视。等将来她成家了，会在周末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娘家，和爸妈一起坐着吃顿饭，聊聊家常。
可是……因为那一声巨响，一切都变了。
顾文娇憎恨入室抢劫的歹徒，也憎恨办案无能的警察。她每个月都会到派出所追问：抓到人了吗？抓到杀我妈妈的凶手了吗？
可是警察每次都会一脸歉意地告诉她：没有。
枪从哪里来？我们国家枪支管理那么严格，歹徒从哪里弄到的枪？
顾文娇不断追问细节，了解到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五四式手.枪、五发子弹，都与三个月前的派出所副所长被杀案有关。那把杀了周金凤的手.枪，是派出所副所长的配枪！
顾文娇不知道应该怪谁。
怪那个副所长吗？他是副所长，刚刚拥有配枪资格，他深夜归家，被人偷袭。重锤锤击后脑、匕首刺穿心脏，死状凄惨，他不到三十岁，丰华正茂，新婚不久，高堂犹在。
怪不着，也怨不了。
恨那几个歹徒吧？肯定是恨的！可是歹徒是谁？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熊涛家有钱，如何顺利进了屋，又是怎么杀的人，走的时候为什么把枪丢在现场，现在他们都在哪里呢？
通过现场脚印，可以初步判断出歹徒为男性，身高、体重均为中等，他们戴着手套，行事很小心，手.枪上、花瓶碎片上都没有找到指纹，只在门框边沿留下半个模糊的指纹，应该是周金凤临死之前拉扯对方造成的。
就这半个指纹，茫茫人海怎么找？
入室抢劫之时，正是晚上九点，家家户户都在屋里看电视。《霍元甲》电视热播，万人空巷，就连医院传达室的老头、小卖部的老板，都窝在房里看电视，谁也不知道三医院的宿舍楼里发生了枪杀命案。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出去的？谁也没有注意。
一点头绪也没有。
顾文娇入了魔，变得有些偏执。
父亲顾朝东无数次劝慰她：人死如灯灭，我们总要往前看。
可是顾文娇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冲着父亲嚷嚷：你有了新人忘旧人，你可以往前看，可是我忘记不了！
顾朝东没办法，只得托人给顾文娇介绍对象，希望女儿在新的家庭生活中慢慢疗伤。偏偏顾文娇恨父亲这么快就再婚生子，处处与他作对。恰逢那个时候认识了樊弘伟，他对她殷勤周到，愿意听她讲述母亲被杀的过程，陪她到派出所询问各种细节，这让她很感动，觉得遇到知心人。父亲越反对，她越起劲，很快与樊弘伟结婚生子。
有时候，一个男人是人还是鬼，婚后才会知道。
一开始，樊弘伟表现得彬彬有礼，给城建局局长当私人司机，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赚钱能力很强，顾文娇以为终生有托。儿子樊天宝出生之后，襁褓中的婴儿稚嫩天真，昔日阴影渐渐消散。
可是，顾文娇没有想到的是，儿子周岁之后，樊弘伟完全变了个人。
他有了正式编制，一步步从司机走到拆迁办办事员、小组长、主任，纠集了一拨势力，行事越来越嚣张。每天喝得醉熏熏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第一次被打，顾文娇完全懞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那一刻想的不是：他为什么打我？他凭什么打我？
她想的是——当年我劝妈妈不要管夫妻闲事，我说丈夫殴打妻子，哪怕告到警察那里也是家务事，警察不得管。现在……报应来了！
不会有人管她，没有人会管她。法律虽然保护妇女儿童权利，但却没有哪条法律明文规定丈夫殴打妻子会入刑，因为“清官难断家务事”。
一方面顾及儿子，另一方面顾文娇结婚时在父亲面前放过狠话：我就算死，也不会回你那个家！再加上顾文娇愧疚当年劝妈妈不要管他人闲事，于是带着负罪感默默承受着樊弘伟的家暴。
让人觉得讽刺的是，顾文娇的晕血症不药而愈，因为婚后经常见血。
顾文娇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樊弘伟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哪怕生着一对翅膀，却早已忘记飞翔。
第二天，顾文娇身上带着伤，走进三医院的大门。
药房同事看她面色阴沉，穿着长袖衣、长裤子，行动间关节略显僵硬，叹了一口气，劝道：“文娇，苗护士长已经走了十年，你也该从过去走出来了。好好和樊弘伟过日子，别老是和他吵架。男人嘛，哪个不喜欢温柔懂事的？”
顾文娇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
药房同事叫张英华，和周金凤是老同事，看着顾文娇长大，心中不忍，继续唠叨。
“你们刚结婚的时候，樊弘伟天天来接你下班，他懂事礼貌，对你多好啊。你看现在，动不动就你打我、我打你，搞得家无宁日的。要是你妈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多难过？
你呀，自从你妈走了之后，整个人就跟长了刺一样，没事就往派出所找警察闹腾，对你爸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你现在有了儿子，就好好带孩子，别一天到晚申冤抓凶手，多累啊。警察要是能够把凶手抓到，他们肯定会抓的，这不是抓不到吗？你就把这事放下来，好好过日子吧。”
顾文娇没有说话，眼帘低垂。
樊弘伟伪装得太好。经常开车过来接她下班，当着大家的面送花、送礼物，与同事说话、打招呼的时候总是特别客气热情。如果顾文娇诉苦被他打，他就装作一瘸一拐的模样，在脸上贴纱布，让大家以为顾文娇也动了手。
他在单位人缘很好，见人三分笑，遇事肯帮忙。只有在和曹得仁一起的时候，只有在喝酒的时候，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展示出残暴的一面。
“你也结婚七年了，儿子都五岁多了，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你没事就回家看看你爸。你爸还住四楼老房子，也是念旧情……”
顾文娇淡淡回了句：“你以为他不想搬吗？那是因为他单位没房子。”
张英华被她怼得卡了壳，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继续，半天才叹了一句：“你这孩子，说话总带刺，唉！”
看一眼顾文娇憔悴的脸色，张英华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地接过顾文娇手中工作，好腾出她休息一下。
到了中午，张英华帮顾文娇打来饭，顾文娇坐在药房角落，食不知味地嚼着饭菜。西红柿炒鸡蛋，会让她想起母亲躺在血泊之中，脑浆迸裂的场景。如果不是为了活着等到凶手归案，顾文娇根本不想吃东西。
“顾文娇？”
一道清脆的女声将顾文娇从茫然中唤醒。
顾文娇抬起头，看到两名英气勃勃的姑娘站在眼前。一个圆脸微笑，另一个凤眼狭长，都穿着简单的碎花衬衫、卡其长裤，面孔陌生。
“你们是？”
顾文娇放下手中饭勺。这一边，牵动胳膊上的伤，顾文娇眉毛一皱，不自觉地吸一口凉气。
何明玉与赵向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明玉出示证件，简单介绍自己。
顾文娇每个月都会跑一趟派出所，对警察这个职业并不陌生，一看到证件，眼睛一亮：“是不是，我妈那个案子有了眉目？”
何明玉摇了摇头：“熊涛灭门案已经过去十年，目前并没有重启追查。不过，我们对这个案子有兴趣，有些细节问题想私下了解一下，请你配合调查。”
顾文娇才不管公安局有没有重启案件，母亲被杀已经成为压在她心底的一座山，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愿放过。一听到何明玉的话，她立刻放下饭盒，站起身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能够把凶手抓到，让我做什么都行。”
【太好了，终于有警察主动来询问我那个时候的情况，终于有人愿意追查这个案子。只要能把凶手抓到枪毙，我就算死了也心甘！】
听到顾文娇的心声，赵向晚有些动容。
今天上午，重案组分头行动。朱飞鹏他们几个到城建局附近走访调查，了解樊弘伟的真实情况，何明玉与赵向晚在查找樊弘伟的相关案卷，但一无所获，索性查起了当年蔡畅被杀案。
1982年2月，蔡畅被杀，没有目击证人，枪被偷。
三个月，1982年5月，省三医院家属楼发生入室抢劫灭门惨案，一把五四式手.枪在现场被发现，还有留在死者体内的五发子弹，经检测正是蔡畅配枪与子弹。
一家三口、上楼查看的邻居，四条人命，都成为枪下冤魂。
凶手共三人，至今依然逍遥法外。
耻辱！奇耻大辱！
何明玉与赵向晚越看，便越气愤。
警察配枪，原本是为了打击罪犯、保护群众，没想到却反过来成为犯罪分子行凶的工具，杀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里，有储蓄所所长、妇产科医生、胸外科护士长，还有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许嵩岭明确表明态度：不要插手这件悬案。赵向晚也知道这个案子影响深远，线索太少，追查困难。
但或许是因为年少热血，或许是因为高广强醉酒落泪，又或许是因为樊弘伟发家让她觉得不公平，总之……原本只是想侧面了一下蔡畅被杀案，结果却让赵向晚动了追查下去的心思。
一旦有了这个心思，赵向晚便开始专注研究案卷。
从案卷记录来看，当年熊涛灭门惨案中，有一个住在楼下的邻居周金凤，因为上楼查看而被杀。周金凤的女儿顾文娇当时也听到了楼上的响动，只是以为是夫妻争吵而没有在意。
从当时接到报警的派出所反馈来看，顾文娇非常执着，即使时隔十年，依旧每个月来一趟，询问案件进展。
赵向晚与何明玉商量，会不会有一些细节，当时被忽视？两人想着既然顾文娇如此执着，没有遗忘母亲被杀的仇恨，那说不定可以从她哪里寻找到突破口。
毕竟，时间流逝，逝者已矣，就连周金凤的丈夫都再婚生子，只有顾文娇还一直记挂着母亲被杀案。有时候，坚持才能胜利，是不是？
何明玉问：“能不能再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尽量清晰，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周金凤被杀案已经过去十年之久，早就没有什么人记得。往常都是顾文娇往派出所跑，一次又一次地追问进展。现在有公安局的刑警主动过来，顾文娇很感动，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过往记忆，努力讲得详细。
何明玉听完，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你推开门上楼的时候，说闻到了血腥味和硝烟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气味？比如，烟味、香水味、汗味等？”人类对于气味的记忆，远比画面、声音的记忆更为久远。
顾文娇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当时只记得这两种味道。我在医院妇产科实习，闻到血腥味的时候比较多，所以很敏感。至于硝烟味，感觉有点像过年时放鞭炮时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我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肺痛，喘不上气来。”
五四式手.枪体积小、重量轻、携带方便，威力巨大，弹匣可容八发。
顾文娇与周金凤听到的第一声枪响，是《霍元甲》第二集 播放之时，对照当时的情节内容，应该是8：50左右，到片尾曲播放之时，也就是9：00，开了第两枪，再到周金凤犹豫要不要上楼，差不多9：03，又是两枪。
再加上对着周金凤脑袋开的一枪，一共五发子弹。也许是害怕被警察继续追查，凶手将手.枪扔在现场，带着财物逃之夭夭。
医院单元楼里虽然听到巨响，但一来因为大家都在看电视剧，不太想管闲事，二来被掩盖在电视声音之下，没人想到会是枪声，只以为是家具倒地。如果不是顾文娇出来，抱着周金凤的尸体尖叫呼救，恐怕依然没有人注意到熊涛家发生的灾祸。
“你是什么时候开门出来的？”
“我妈上楼的时候片尾曲刚刚开始播放，我没有跟上，后来一直等到9：15，我看妈妈还没有回来，就开门上楼。”
9：05周金凤上楼，到9：15，一共十分钟的时间，凶手已经逃得很远。
听到这里，何明玉轻叹一声。
当时这桩灭门惨案轰动星市，市领导责令公安局全力侦查。但由于当时技术有限，再加上罪犯狡猾、反侦查意识强，最终成为一综悬案。
第一，凶手选择的时机。周末晚上，8：30-9：00之间，正是《霍元甲》热播之时，凶手堂而皇之敲门进屋，无人防备、无人留意。
第二，凶手选择的地点。三医院位于闹市区，家属区与门诊楼、住院部仅一墙之隔，平时进出的人员很杂，管得也不严。传达室的老头眼睛不太好，每天抱着个收音机听，根本不管事儿。
第三，凶手戴手套行事，没有留下完整指纹。现场除了门框边半个模糊指纹、三双鞋印之外，没有留下其他痕迹。从鞋印来看，就是最普通的解放牌胶鞋，新鞋。三人身高、体重、走姿都没有特殊特征，普通高矮、普通胖瘦，没有内外八字，没有长短脚，什么也没有……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凶手应该与熊涛或者胡琳珍认识，并且知道他家里有钱。不过熊涛天生爱热闹，狐朋狗友众多，胡琳珍又是资深妇产科医生，接生过无数新生儿，孕妇家属不知道有多少认得她。
警察当年排查过无数人，都一无所获。
何明玉再问了几个问题，顾文娇脑子里记得的东西，早就被倒过来、倒过去地说过无数遍，实在没办法提供更多的线索。
到后来，顾文娇急切地握着何明玉的手：“我，我记得的都告诉你们了，什么时候可以抓到凶手？我妈妈不能就这样枉死！我妈妈是为了帮助胡阿姨他们，才会上楼，她是个好人，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你们警察不都是惩恶扬善吗？我妈妈是个好人，求你们，帮她申冤！”
何明玉有些难过，低下头正要劝慰几句，却看到顾文娇的手腕上露出青紫痕迹，目光一冷，把手握住她右手，轻轻掀起衣袖。
斑斑驳驳的青紫、瘢淤，以及疤痕，自手腕到手肘，到处可见，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何明玉抬眸看着顾文娇。
顾文娇十年前母亲枉死，至今凶手没有找到，身为警察，何明玉对顾文娇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看到她身上的伤，整个人便愤怒了。
顾文娇苦笑一声，挣开何明玉的手，垂下眼帘，细心将衣袖放下，掩住手上的伤：“没什么。”
【樊弘伟那个畜生，喝醉酒就发疯打人。我有什么办法？我自己就是学护理的，这点伤只是皮外伤，养养就好，告到派出所都没人管。这位警察同志是个好人，还知道关心我的伤。】
听到这里，赵向晚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又是家暴！周老师还说什么男人保护女人，殊不知往往伤害女人的，是男人。
樊弘伟？赵向晚忽然后知后觉。这个名字……
赵向晚问：“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顾文娇嘴角向右上方一撇，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樊弘伟。”
赵向晚继续追问：“哪个单位上班？什么职位？”
要是普通女人，听到警察追问丈夫的情况，都会有些警觉，至少要反问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是顾文娇似乎根本就不在意，看一眼赵向晚：“市城建局，拆迁办主任，樊弘伟。”
何明玉眉头紧皱：“他打你？”
顾文娇双手抱臂，向墙角靠了靠，仿佛要寻求什么保护：“是。”
看到明显已经有些逆来顺受的顾文娇，何明玉心里有些堵得慌：“别怕。他要是再打你，你就报警。”
顾文娇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何明玉，语带嘲讽：“报警？报警有用吗？我这点伤，软组织挫伤，如果进入验伤环节，恐怕连轻伤都算不上吧？我查过的，像肋骨骨折、指骨骨折、耳膜穿孔、流产……都只是轻微伤，入刑吗？”
何明玉与赵向晚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
顾文娇忽然就笑了起来：“你看，你们两位警察都没办法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报警，警察把他抓走，因为是夫妻内部矛盾，于是进行批评教育，最多拘留两天，有什么用？等他出来，变本加厉。”
赵向晚咬着唇，双目微眯，心中愤慨，却也没有办法。
目前我们国家还没有对家暴出台相应法律法规，除非伤重，才会按照故意伤害罪入刑，但由于双方是夫妻关系，不管是派出所还是法院，都会考虑双方的婚姻状态，以批评教育为主。
社会、单位、亲戚……似乎每个人都在努力规劝女人。
——他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是不是你这个妻子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为了孩子，忍忍算了。
——我们已经批评过他，他说了会改的。
——当初是你选的人，就算是错了也得受着。
樊弘伟狡猾异常，下手有轻重。
按照法律规定，面部块状瘢痕，单块面积三平方厘米以上或多块面积累计五平方厘米以上；面部片状细小瘢痕或者色素异常，面积累计八平方厘米以上、眶壁骨折、鼻骨粉碎性骨折、牙齿脱落等，都属于轻伤二级。所以他尽量不对面部下手，避免定罪入刑。
颈部、胳膊、大腿等处的软组织挫伤，有些连轻微伤都不算，他专挑这些地方下手，只要不断骨头，连警察都管不着，他根本就不怕。
药房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顾文娇抱臂靠墙而立，看着眼前两名女警，深呼吸三次，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她们是来帮助自己的，不是来对付、嘲笑自己的，不应该将这份不满情绪发泄在她们身上。
【樊弘伟是个畜生，可是天宝乖巧听话。我和她们说这些做什么？这两个女警看着年纪并不大，眉眼疏朗，应该还没有成家吧？她们哪里懂得夫妻之间的恩恩怨怨、纠纠结结？唉！能够有人和我一起说说我妈妈的事，我就该感激了，何必说这些烦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顾文娇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只是可惜这两天心情实在不好，挤出来的笑容看着很僵硬：“那个，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谢谢你们过来关心我妈妈的案子。市公安局重案组，何明玉、赵向晚是吧？我记得你们了，以后要是我想起来什么，或者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你吗？”
何明玉也打叠起精神，点头道：“可以的。你要是需要帮助，就来找我。”
赵向晚看着顾文娇，脑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想了解樊弘伟的发家史，还有比问顾文娇更短的路径吗？没有了！
朱飞鹏他们在城建局附近打听，不如她就从顾文娇入手，问一问樊弘伟的基本情况。
说干就干。
赵向晚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顾文娇对面，微笑道：“顾姐，你中午应该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吧？能不能问你几个关于樊弘伟的问题？”
何明玉与赵向晚配合默契，立刻示意顾文娇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静等赵向晚提问。
看到赵向晚这个架势，顾文娇终于有了点反应：“樊弘伟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要调查他？”
【天可怜见，终于有人想要调查他。最好是把他抓去坐牢！如果能够把他送进监狱，我的苦日子才算是到了头。】
赵向晚抬眸与顾文娇目光相对，看她眼睛里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既难过又高兴。
难过的是，顾文娇的婚姻生活到底有多么不幸，才会让她巴不得有人查丈夫、最好把他送进监狱。
高兴的是，虽然被家暴，顾文娇内心的反抗精神却一直都没有被磨灭。不像章亚岚的妈妈，被打得多了，只要有一天打得轻了还会感激涕零。
赵向晚问：“你和樊弘伟是怎么认识的？”
顾文娇回忆了一下：“85年吧，我妈去世三年，我爸再婚老婆生了一个儿子，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五月十五日是我妈的忌日，我到墓地上坟回来，路上遇到混混调戏，是樊弘伟救了我。后来他追求我追到医院来，表现得非常热情，我以为遇到真爱，而且是我妈冥冥之中送来的女婿，所以很快就接受了他。”
因为是到墓地上坟之后结识，英雄救美，所以顾文娇会认为樊弘伟是命定的姻缘。到底是命定，还是预先安排？
不等赵向晚提问，顾文娇冷笑一声说：“结婚后，我在家里见到了当时调戏我的混混，这才知道一切都是樊弘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赵向晚：“暂且不纠结他是否在演戏，我想知道他刻意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顾文娇摇头：“我自认只有中人之姿，也并不温柔可爱，谁知道他怎么就看上了我？我呸！我宁可他不要看上我。”
赵向晚打量着顾文娇。的确，顾文娇身形瘦小，圆脸、细眉小眼，鼻子周边散布着几点小雀斑，模样不算出众。她又在药房工作，平时接触人少，樊弘伟从哪里认得她，又被她吸引，以至于非要设个局来诱她动心？
将这点疑惑按下，赵向晚继续询问：“你认得樊弘伟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顾文娇回答：“他当时在城建局给杨旭刚局长开车，没有正式编制，不过因为会拍马屁，又有一帮子兄弟，很得杨局长的欢心。当时我爸反对，嫌他没有正式工作，抽烟喝酒，江湖气息浓厚，可是我一直恨我爸忘记我妈太快，根本不理他。他越反对，我越坚持，85年5月认得樊弘伟，年底就和他领证结婚。”
赵向晚点了点头。是了，周金凤死后第三年，丈夫再婚生子。顾文娇与母亲关系亲近，生气能够理解。
“樊弘伟从一个临时工，一步步走到副科级干部，能力很强啊。”
听到赵向晚这句话，顾文娇一脸的鄙夷：“他，能力很强？呵呵。他就是会装！人前装着一幅向上好市民的模样，走到路上要是遇到旁人乱丢烟头，他甚至还会上去规劝几句，弯腰把烟头捡起放到垃圾桶里。可是人后呢？你是没见过他拿着钢管、铁棍，和几个兄弟一起打群架的样子。反正只要领导一句话，他就冲锋在前，不管是什么拆迁难题，他都能搞定。他不升官，谁升官？”
听完顾文娇的话，赵向晚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59章 饭馆
◎樊弘伟与枪杀案有关？◎
赵向晚的想法很直接——樊弘伟娶顾文娇一定有所图。
从顾文娇讲述的来看, 樊弘伟是个目标性非常明确的人。
他在城郊长大、初中没有读完、顶替父亲工作才进入运输公司当货车司机，却能一步一步从货车司机到领导司机，再到拆迁办主任, 官运亨通, 小权在握, 这与他超强的目的性有关。
目标性强的男人, 婚姻选择更注重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徐俊才选择周荆容，因为周荆容的父亲是工程局局长。
赵青云选择魏美华，因为魏美华是城里姑娘，父母人脉关系多。
顾文娇不论外貌还是才学, 都是中人之姿，也没有深厚的家庭背景, 并不能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跳出女性视角, 赵向晚观察着顾文娇的一举一动，觉得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 就是那份对母亲之死的执拗——每个人都已经走出过往阴霾开始新的生活，只有她, 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每个月去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
樊弘伟到底图她哪一点？
樊弘伟与顾文娇的婚姻里充满矛盾, 这给赵向晚强烈的违和感，就仿佛这一切都是个圈套。
疑惑之下，赵向晚问顾文娇：“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虽然老话常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 但对这种动手打老婆的男人, 不离婚难道留着过年？
顾文娇看着赵向晚那略显稚嫩的脸庞, 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反过询问：“你也是重案组的刑警吗？”
刚才何明玉自我介绍的时候, 只亮了她的警官证, 对赵向晚一笔带过。一开始顾文娇以为她们是同事, 并没有过多关注，可是现在近距离接触，观察到赵向晚举止虽然沉静稳重，但眉眼间稚气犹在，便问了这么一句。
赵向晚拿出学生证放到顾文娇面前：“我是公安大学刑侦专业的学生，暑假在重案组实习。”
一句“实习”触动顾文娇的伤心事，眼眶一红。当年母亲被杀之时，顾文娇也是大专第三年，妈妈安排她进妇产科当实习护士。胡琳珍正是她的带班医生，对她平时很关照。
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妈妈才会上楼去管那一场闲事，成为枪下冤魂。
顾文娇抬手按了按眼角，压住泪意：“实习警察啊，你才读大学就能进重案组，一定学习成绩很好吧。”
【不像我，妈妈去世之前过得懵懂懵懂，学习也不是很努力。实习也是靠妈妈的社会关系，才能进三医院妇产科。妈妈说，这个科室是医院里唯一一个与“生”打交道的地方，充满希望。可是……生生死死，谁说得清楚？】
赵向晚抬眸与顾文娇目光相对：“我有一个好师父，是他领我入的行。”
顾文娇听着心头熨帖无比：“你有一个好师父，我也有一个好妈妈。”
赵向晚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希望我们都努力，不让他们失望。”
“不让他们失望？”顾文娇喃喃重复着赵向晚所说的话，陷入沉思。
【我让妈妈失望了吗？如果让妈妈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会失望吧？学了三年的护理，在家里拿着土豆练习打针，跟着妈妈学配药，每天听她跟我讲：护士是医生与患者之间的桥梁，态度第一、技术第二，一定要有一颗温暖的心。可是等我毕业，连血都不敢看，连针也不敢打，每天窝在药房上班，我这么懦弱，妈妈一定失望了吧？
妈妈教过我，挑男人首先要看人品。爸虽然在妈妈去世一年后就再婚，但不可否认，他对工作勤勤恳恳、对家庭有责任心，是个知书达礼的好男人。可是我挑的男人怎么样呢？人品低劣，人前人后两张面孔，喝了酒就打人，对我没有半点关心爱护。我眼光这么差，妈妈一定失望了吧？
妈妈教过我，女人在独立、坚强、勇敢。她在外面从来都不怕事，遇到那些蛮不讲理的患者或者家属都会耐心应对、据理力争，哪怕被人威胁也不害怕。她总说，做人只要凭良心，就什么也不怕。可是我呢？面对樊弘伟的家暴不敢反抗，只敢在他水杯里吐口水，呵呵，顾文娇啊顾文娇，你可真没用！】
顾文娇的心声里带出几分自我厌憎，赵向晚听着心里难受，打断她的反省与检讨：“错了也不怕，改过来就是。”
顾文娇感觉眼前这个实习警察每一句话都似乎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自心底升起强烈的希冀，转眼却又变得黯淡。
她知道自己错了。可是，这世上难道所有错误都能改吗？
荒废护士业务十年之久，从头开始虽然有难度，但只要顾文娇想，依然可以重新再来。她原本就是护理专业毕业，又有实习证明，再加上母亲的原因，只要她态度坚决，找到领导说明情况，不再晕血、不再晕针的她想重新回到护士岗位，并不难。
可是……选错了丈夫，孩子已经有五岁，重新再来，可能吗？
小姑娘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她以为离婚那么容易？一想到樊弘伟那双阴冷的眼睛，顾文娇打了个寒颤。
顾文娇认真回答赵向晚刚才提出的问题：“离婚？你们不了解樊弘伟，他不会同意离婚的。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就提出过离婚，可是他坚决不同意，甚至拿儿子的性命威胁。他说了，如果我提出离婚，他就把儿子从五楼扔下去。反正……一个五岁小孩子贪玩从楼上摔下去，谁也不会怀疑是亲生父亲干的。”
何明玉忍不住咬牙骂了一句：“畜生！”不对，骂他是畜生都算是抬举了他。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连亲生儿子都敢杀，真是禽畜不如！
赵向晚却对樊弘伟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他打顾文娇的时候，专挑不起眼、不容易鉴定为轻伤的位置下手，这说明他懂法，害怕入刑；他拿顾文娇最在意的儿子威胁不准离婚，还知道故意摔下楼伪装成小孩子贪玩意外坠落，这说明他很会拿捏人心、有反侦查手段。
这样一个男人，说他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心市民，是一个进退有度的国家干部，赵向晚压根就不信。
赵向晚问顾文娇：“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天宝，樊天宝。”
“老天送来的宝贝，这名字谁取的？”
“他取的。”
“樊弘伟喜欢儿子吗？”
“喜欢。”
“哪里可以看得出来喜欢？”
“他和我都是公职人员，按照计划生育政策只能生一个。他家里三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从小就很娇惯。可能因为天宝是儿子，反正樊弘伟挺看重的，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天宝说话。他打我的时候如果吵醒了天宝，他还会哄孩子说我们俩只是闹着玩儿。”
听到这里，赵向晚道：“他之所以能够威胁成功，就因为拿捏住你的心理，他赌你更爱儿子，害怕他伤害儿子。可是你自己想想，他们家三代单传，哪里舍得伤害天宝。”
虽然明知道赵向晚说的是对的，但顾文娇是母亲，母子连心，哪里敢赌？她犹犹豫豫地看着赵向晚：“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樊弘伟真的发了疯，把儿子摔下楼呢？”
何明玉拉了赵向晚一把，示意她说话注意点。身为警察，一言一行都仿佛被放在聚光灯下，既要合法、又要合规，还要符合公序良俗，必须慎之又慎。
赵向晚真恨不得说一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可是何明玉的提醒很对，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能理解你。”
自从母亲去世、嫁给樊弘伟之后，顾文娇与父亲几乎不来往，也没什么朋友。她自感过得不好，更不愿意和同事亲近，因此显得内向沉默。这回第一次与陌生人说这么多话，顾文娇感觉闷闷的胸口畅快了许多，越看赵向晚越顺眼：“谢谢，谢谢你能理解我。”
赵向晚笑了笑：“没事。谢谢你的配合，以后有什么事，来市局找我们。”说完，和何明玉一道起身，与顾文娇道别离开。
走出医院门诊楼，消毒水的气味渐渐散去，赵向晚与何明玉往当年枪杀案发生现场而去。
五层砖混小楼，红色清水外墙，青灰色水泥地面，水泥空花栏杆，一楼两户，一共三个单元。七十年代末建的房子，到现在也有十几年历史，外墙面长满爬山虎，楼梯间看着有些破旧。
楼梯间没有门，就这么敞开着。唯一守护住户安全的，是每家每户在木门外侧都装了一道防盗门。看来，当年的凶杀案还是给这里的住户留下了心理阴影。
两人顺着楼梯向上走。明明一切正常，但何明玉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向晚，你闻到空气里有血腥味没？”
赵向晚停下脚步，使劲嗅了嗅，摇头道：“师姐，我闻到饭菜香味，好像是酱油荷包蛋的味道。”
听到赵向晚的话，何明玉紧张的内心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扑哧一笑：“就你是个狗鼻子，连菜油煎荷包蛋，淋了酱油你都闻得出来！”
赵向晚指着一单元四楼401的房门：“呶，就是从顾文娇家里传出来的。看来中午她爸在家。”
敲开门，应门的是一个外形斯文、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隔着防盗铁门，他警惕地询问：“你们是谁？找谁呀？”
何明玉亮出警官证：“您好，是顾朝东吗？我们是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关于十年前的旧案，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顾朝东没有开门：“当时我不在家，没什么可以说的。”
何明玉绷着脸：“案件重大，请你配合一下。”
顾朝东看着警官证，不情不愿地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嘟囔：“都过去十年了，找我有什么用？你们去找文娇嘛。”
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老顾，是谁呀？”
还有个男孩子欢快的声音：“爸，快来吃饭，今天有荷包蛋！”
赵向晚跟着何明玉进了屋，门口有一个换鞋区，摆着几双鞋子，再往里便是客厅，客厅南面连着一个阳台，阳台上种着些花花草草。客厅与卧室之间有一道小小的走廊，卧室以及卫生间的门都对着走廊。
客厅里随意摆着小孩子的玩具、书本，白色的墙壁挂着拼音表、各种彩色挂图，略显零乱，但却很有家的温馨感。
看到家里的陈设，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有些替顾文娇心酸，也难怪她不愿意回家，不愿意与顾朝东说话。这套住房是周金凤单位分配的住房，可是现在却居住着顾朝东和他的新妻子、新儿子，所有人都把周金凤遗忘，开始新生活，只有顾文娇还活在过去。
客厅北面是厨房，餐桌上摆放着三菜一汤，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子从厨房走出来，笑眉笑眼地和何明玉、赵向晚打着招呼：“你们好，要不要一起吃点？”
何明玉、赵向晚之所以中午出来，就是要赶在人们午休之时调查取证。三医院与市局车程大约半小时，何明玉开车出来，两人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闻到家常饭菜香味，一下就觉得饿了起来。
两人忍着饿，同时摆手：“不客气，只是问几个问题。”
顾朝东请她们坐下，正襟危坐：“问吧。”
“五楼现在住的是什么人？”
“一开始没人肯住，空了两年。后来案子渐渐没人提起，分配给了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眼科大夫，他单身，一个人住，不过经常不在家。”
“您一直住在这里？”
“是。单位住房紧张，包括对面502那家也没搬走。不过我单位建集资房，明年我会搬出去。”
“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隔壁邻居有没有讨论过这个案子？都说了些什么？”
“时间过去这么久，大家已经很少讨论这个案子。偶尔提一下，也只是叮嘱说不要露富，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更不要多管别人家闲事。”
说到最后，顾朝东的脸色明显变得黯淡。当年周金凤上楼查看，结果命丧黄泉，虽说已经成家生子，到底夫妻二十载，感情还是有的，现在一想起来依然会胸口痛。
赵向晚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问话：“顾文娇每个月都会去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您就不关心凶手是谁吗？”
顾朝东觉得这句话很刺耳，看了赵向晚一眼，这才发现眼前姑娘年轻得有些过分：“你也是刑警？”
不得不说，顾文娇真是顾朝东的女儿，见到赵向晚时问的话都是一样。
听赵向晚介绍完，顾朝东的脸色变得和缓许多。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呢，什么都不懂，难怪说话这么难听。算了，不与她计较。
顾朝东说：“我只是比较实在。专业人做专业事，这件案子当年全市警察都非常重视，出动了很多警力都没有侦破，难道我去打听、去催促，就能破案？一个人，一生只有那么长，何必纠结这些旧事？不如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这才算对得起逝者，你们说，是不是？”
赵向晚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也的确是这个理，但她依然还是想替顾文娇问几句话：“可是，如果大家都忘记了旧事，那谁来替死者申冤，谁来揪出凶手？”
顾朝东听了赵向晚的话，仿佛看到女儿就在眼前，长叹一声：“你还小，不懂得趋利避害。有时候，太执着过去，只会让自己过得越来越糟糕。”
赵向晚抿着唇，内心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所以，活该顾文娇过得不好，是不是？”
顾朝东听到她提起女儿的名字，眼神变得担忧起来：“你们见过娇娇了？她现在过得不好吗？她已经和我不来往有七、八年了，我想知道她的情况，只能通过医院的其他人。”
赵向晚摇头：“不好。樊弘伟经常打她，我们刚才见过她，她的胳膊新伤旧伤叠加，青紫瘢痕一大片。您要是有空，多关心关心她吧。”
顾朝东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急得在屋子里转起圈圈：“怎么会这样！我听药房的张英华说过，说她和丈夫关系不太好。我想着娇娇脾气不太好，说话又冲，遇上个脾气急的丈夫，两人关系不好也没办法。我以为……我以为就是夫妻之间推推搡搡，但真没想到樊弘伟这狗东西会经常打她！”
顾朝东的妻子听说是娇娇的事情，没有插嘴，带着儿子安静坐下吃饭。她见过顾文娇几回，但每一次都不太愉快，这让她不愿意多管顾文娇的事。
赵向晚点到即止，与何明玉告辞离开。
上楼敲门，没有人应门。看来顾朝东没有说错，五楼虽然分配给了一位眼科医生，但他经常不住在这里。
两人实在饿得不行，便走出家属区，在三医院街对面找了家小饭馆坐下，点了辣椒炒肉、家常茄子两个菜，盛了两大碗米饭，边吃边聊。
正是中午一点左右，已经过了饭点，饭馆里人不多。
天气热，小饭馆只有一个吊扇在呼呼地吹着。虽然汗流浃背，但因为实在太饿，两人吃得挺香。
何明玉说：“五楼有人住，但现在主人不在家，怎么搞？”
赵向晚吃饭速度比较快，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不得空回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她等一等。
何明玉看她吃饭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你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赵向晚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放慢了速度。等到吃完嘴里这口饭，她才解释道：“小时候家里吃饭总是催，所以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
钱淑芬看不得赵向晚吃饭慢，总喜欢催她。
“快点吃，吃完去喂鸡。”
“懒鬼，吃饭这么磨磨蹭蹭做什么？”
“你要在碗里绣花啊？快点吃！”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只要一坐到饭桌旁，赵向晚就会紧张，总想快点把饭吃完，抓紧时间做正事。
想到赵向晚的过去，何明玉有些疼惜地看着她。
“向晚，你也挺不容易的。我家里四个女孩，我是老三，我爸重男轻女，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并不高兴。也有人提出过把我和我妹送人，换个儿子给我爸，可我爸妈没同意。用我爸的话来说，再不好，也是他亲生的，生了要是不养，那良心可真是坏透了。
我从小就是几姐妹挤一张床睡觉，捡我姐的旧衣服穿，用旧书包、旧文具，条件并不算好。可是我家里气氛还可以，吃饭的时候不争不吵，碗里要是剩下一块肉，谁都不会挟，都等着我妈分。”
平时在一起都是讨论案
件，难得听何明玉讲家里的事，赵向晚听得很认真。赵向晚在农村长大，虽然干农活多、被钱淑芬打骂，但农村地广人稀，住房条件比何明玉家要好。赵晨阳没离开之前，姐妹俩住一个屋，睡一张床；赵晨阳跟着赵青云进城之后，赵向晚一个人一间屋，自在得很。
何明玉往赵向晚碗里挟了一筷子瘦肉：“你太瘦了，多吃点。这家饭馆的炒菜还挺好吃的，以后把朱飞鹏他们都拖过来吃。”
饭馆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听到何明玉的话，笑得很欢喜：“姑娘你要是喜欢啊，下次来我给你们送个菜！我家那口子做得最好的是土豆丝饼，保证好吃。”
何明玉笑眯眯地和她开玩笑：“干嘛下次再送？不如这回就送呗。”
老板姓胡，名胡爱玉，性情最是爽快，听到何明玉的话，转过头就对着后厨喊了一声：“老刘，做个土豆丝饼。”
不一会儿，一盆煎得香喷喷、散发着焦香味的土豆丝饼端了上来。仔细看，是把土豆擦成丝，拌上淀粉用油慢慢煎成形，加了孜然、辣椒粉、小葱之后，边沿焦脆，中间软糯，味道丰富，简直太好吃了。
就连不怎么追求口舌之欲的赵向晚，都忍不住夸赞：“好吃！”
抬头看着站在柜台后面记账的老板娘，赵向晚忽然想起在罗县开米粉店的大姑，前一阵子她寄了信来，说生意挺好，二哥赵伯武也表现不错。表姐范秋寒已经分配到罗县城关医院当护士，因为打针水平高、行事利索，很受医生、病人喜欢。
能够把日子越过越好，也是一种本事。
赵向晚快速吃完饭，和老板娘拉起了家常：“你们家的饭馆开了多少年？”
胡爱玉抬起头，隔着柜台回答：“十几年了。从国家允许做小生意，我和老刘就盘下这家店做饭馆。三医院是星市有名的医院，每天人流量都大，在这里做餐饮生意，不敢说赚大钱，养活一家人没问题。”
开店开了十几年，门面正对着三医院，说不定能够问出点什么。
赵向晚继续问：“那你还记得十年前发生在医院家属楼的那桩灭门惨案吗？”
胡爱玉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记得。那可是件轰动全市的大案！警察一拨一拨地过来问，挨着个地查。我也想提供有用线索啊，只是案件发生的时候已经九点，我们家饭馆已经打烊，什么情况都提供不了。”
何明玉不死心，继续追问：“发生案子之前，就没发现特殊人物，或者异常情况吗？”
胡爱玉手头上没什么事，走出柜台，站到何明玉桌边说话：“我们每天会接触很多人，那个时候是五月份，天气不冷也不热，我家老刘炒菜手艺好，饭馆生意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真没注意有什么特殊的人或者事。”
医院人来人往，男女老少，干部、工人、农民、老师、小贩……什么样的人都有。医院每天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哭、有人笑，人生百态什么故事都有。谁比较特殊，有哪些异常，开饭馆的胡爱玉可能真的没有留意到。
赵向晚认真倾听她的心声。
【那个案子过去都十年了吧，没想到还有人来问。这两个姑娘估计是警察吧，这问话的派头、行事的模样，看着就像。多年轻啊，和顾文娇那个丫头一样，唉！顾文娇死了娘，也是个可怜的。每年逢她妈妈忌日，她都会来我饭馆点两个周护士最爱吃的菜，看着门口发呆，那模样让人一看就心酸难受。】
没想到老板娘会认得顾文娇，赵向晚问：“当年的灭门惨案，死了四个人，您认得哪一个？”
胡爱玉不假思索地回答：“周护士长我最熟。她这个人性格特别好，爱说爱笑，到了周末经常带着女儿一起来点几个菜，说是打打牙祭。她最爱吃土豆丝饼，汆元粉丝汤、姜辣鸡丁，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赵向晚问：“周护士的女儿，顾文娇，您认识吗？”
胡爱玉点头：“认得，挺好的姑娘，和她妈妈关系特别好。她妈走了之后，她来得少了，不过每年五月十五号那一天，一定会来点三个菜，默默地把饭菜都吃完。以前是她一个人来，后来她爱人会陪着来，唉！”
樊弘伟会陪她过来吃饭？
何明玉与赵向晚交换了一个眼神，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理说，樊弘伟与周金凤并没有感情，不至于会在忌日这天来追忆岳母。更何况，樊弘伟对顾文娇也不好，从他下手打人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既然他对顾文娇不好，干嘛要陪她来饭馆吃饭？
赵向晚问：“顾文娇除了点菜、吃饭，还会和你说什么？”
胡爱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反正那一天，不管是周几，顾文娇都会一大早去墓地扫墓，然后到派出所询问进展，中午再到我这里坐着吃饭。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胡姨，你那里有什么新消息吗？”
赵向晚眸光一闪：“她丈夫是什么表现？”
胡爱玉皱着眉毛，欲言又止。不过她是个爽快人，憋不住话，到底还是噼里啪啦都说了出来。
“我胡爱玉开店开到现在，不知道见过多少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别看他对人一脸笑，但眼神躲闪，一坐下来就东张西望，看着那几个菜一脸嫌弃，坐在那里好像身上长跳蚤一样不自在。也不知道顾文娇为什么选这么一个人，他看她的眼神里一丁点喜欢都没有，时不时还透着阴冷，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赵向晚：“顾文娇的丈夫，对她并不好，您看出来了吧？”
胡爱玉一拍大腿，感觉终于找到倾诉对象：“就是！我早就看出来了。她那个丈夫眼神冰冷得很，一点温度都没有，别看他后来官越做越大，但那股从来不正眼看人的劲，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对，就是这种感觉。
赵向晚有读心术，识破他人伪装的能力很强。第一眼在火锅店里见到樊弘伟，就觉得这个人不对，他身上带着寒意、防备，眼神里透着凶悍，这股气质与赵向晚在报纸看到的亡命之徒很类似。
这一刹那，赵向晚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樊弘伟与枪杀案有关？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赵向晚在脑子里开始推理。
第一，樊弘伟对顾文娇的追求来得毫无征兆。
顾文娇并不算出色美人，性格也不温柔讨喜，从樊弘伟对季昭的欣赏与调戏来看，这是个色胆包天、男女不拘的无耻之徒。他既没有与顾文娇在生活中结识，也没有与顾文娇在工作中结缘，凭什么要在顾文娇扫墓归来的路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赢得她的好感，坚持将她娶回家？
如果硬要说樊弘伟娶妻娶德，觉得顾文娇适合当妻子，那为什么结婚后变了脸？不仅不尊重她，甚至还殴打她，让她伤痕累累。
如果说樊弘伟不喜欢顾文娇，那为什么不肯离婚，还拿儿子性命作为威胁？
平时家暴成性的男人，怎么会坚持在周金凤忌日陪顾文娇来小饭馆吃饭？
樊弘伟这些奇怪、矛盾的行为举止，如果将刚才的假设放上去，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作案杀人之后，心理素质超强的樊弘伟并没有逃窜。他在城建局开了一段时间的小车之后，内心其实也在矛盾挣扎之中。
一方面，他害怕被警察发现端倪，将他抓捕归案。杀警察、夺枪、入室抢劫、杀人，数罪并罚，死刑根本逃不脱，于是心中惴惴不安。
另一方面，他又想随时监控事态发展，一旦有风吹草动，可以立马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是？
纠结来纠结去，狡猾的樊弘伟决定接近顾文娇，毕竟只有她还一直在记挂这个案件，每年都会去追问案件进展。只要靠近顾文娇，就能随时掌握案件的最新情况。
这么一想，赵向晚感觉胳膊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简直太可怕了！
杀了人，还敢继续在这个城市生活，不慌不忙；
杀了人，还敢接近死者的女儿，甚至与她结为夫妻，生下孩子，只为了就近监控这一切。
夜深人静的时候，难道他的良心不会痛吗？难道他的后背不会发冷吗？
赵向晚甩了甩头，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哪里会痛？她用手搓了搓胳膊，等到身体稍微温暖一些，这才继续刚才的推理。
其次，樊弘伟的成长史有很多违和的地方。
这也是赵向晚一直在琢磨的第二点。
樊弘伟在运输公司当货车司机，虽然跑长途相对辛苦一些，但八十年代的货车司机外水多，工资收入其实还是比较可观的。他打架斗殴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却由于蔡畅出面调解，最终达成谅解，没有立案留下案底，按理说应该会继续留在运输公司上班，从此老实做人。为什么他要去城建局当一个临时的小车司机？
有一种可能，是虽然没有立案，但由于影响恶劣，运输公司将他开除。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樊弘伟犯下大案，心虚不敢留在原单位，索性换个地方，免得被人发现。
关于这个疑问，等下午和朱飞鹏等人会合，应该就能问个一清二楚。
第三，樊弘伟与城建局杨旭刚局长之间有什么勾连，让他下死手地提拔他？
如果，他们之间有某种协定，或者都与凶杀案有关呢？因为这是杀头的事，所以一方守口如瓶，另一方努力报答。
目前来看，这三点疑问都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印证。不管怎么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总是没有错的。
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赵向晚抬头看一眼老板娘：“你是什么时候认得顾文娇的丈夫的？”
刘爱玉看这么热的天，赵向晚却在搓胳膊，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姑娘，你是不是害怕啊？嗐，别怕别怕。顾文娇的丈夫虽然看着不让人舒服，但也是国家干部，你还怕他吃了你不成？”
一句“吃了你”，成功让赵向晚胳膊上的寒毛又竖了起来。
何明玉见赵向晚忽然沉默下来，便接着询问：“老板娘，顾文娇的丈夫真的每年陪顾文娇扫墓、询问案情？”
胡爱玉叹了一口气：“不只是一年陪一回的。顾文娇每个月都会去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每一次她丈夫都会陪她去。这一点我听医院的人背后讨论过，都感叹顾文娇性格执拗，说当她丈夫也不容易。你想想，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天到晚记着凶杀案，难道睡觉的时候不做恶梦？”
小饭馆生意好，医院里不少医生都会来这里吃饭，闲聊、八卦不少。对于顾文娇的家事，不少人会在背后议论。
赵向晚问：“老板娘，顾文娇的同事有没有背后讨论过她丈夫家暴的事情？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打老婆的男人，会每个月陪她去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
胡爱玉一听到家暴二字，顿时脸色就变了：“打老婆？如果顾文娇的丈夫打老婆，那他就不是男人！顾文娇本来就够可怜了，他还打她？我呸！你们是警察吧？赶紧把他抓起来。”
何明玉见自己身份被老板娘识破，笑了笑：“没人报警，我们也不能随便抓人的。”
胡爱玉气得一拍桌子：“顾文娇的丈夫不是个东西！你们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打顾文娇。你们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说前一阵子顾文娇过来吃饭的时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拿筷子的手好像青了一块。我还以为她是不小心摔伤，没想到是她丈夫打的。
唉哟我这个暴脾气！男人打老婆绝对不能忍。我跟你说，你们去劝劝顾文娇，让她离婚，如果舍不得离婚，那就拿着刀和他干仗，打到他怕为止。男人！呵呵，都是欺软怕硬，他第一次打你的时候就不要怂，怂了你就完了。”
直到有新客人来，胡爱玉才收住话。
吃完饭，赵向晚拉着何明玉再一次找到顾文娇。
两点钟药房上班，顾文娇已经开始忙碌。看到赵向晚与何明玉再次返回，顾文娇和张英华打了一声招呼，将她们拉到一旁：“有什么事吗？你得抓紧问，我还要工作呢。”
赵向晚点点头，加快了语速。
“樊弘刚每个月都会陪你去派出所询问案情？”
“是。”
“为什么？”
“他说他好歹也是个汉子，不能看着岳母横死却连凶手都抓不到。”
“你很感动？”
“算是吧，这是他身上唯一的人味。”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从运输公司辞职出来？”
“他说是因为年轻时不懂事，打架被开除了。”
“他有没有提过蔡畅这个名字？”
“那个被杀的警察？好像没有提过。他只关心是谁杀了我妈妈，至于被杀的警察叫什么名字，他不在意。”
“他最好的朋友有谁？”
“曹得仁。”
“只有这一个吗？”
“以前好像有一个叫阮武的，不过和我结婚之后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问过问题，赵向晚嘱咐了顾文娇一句：“我们过来找你的事情，切记不要告诉樊弘伟。”
顾文娇点点头：“嗯，我知道轻重。”如果只是问问母亲被杀案的详情，说出来或许没有什么，但明显警察对樊弘伟的过去与现在很感兴趣，顾文娇如果贸然说出来，恐怕会引起他警觉。
顾文娇有些渴望地看着赵向晚：“你们是不是要查樊弘伟？”她是多么希望警察能够把樊弘伟抓走，还她一个清静日子啊。

第60章 旧案
◎追寻真相，是他的职责◎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 赵向晚与何明玉先洗了把冷水脸，再灌下一大搪瓷缸的绿豆汤，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七月天气开始炎热, 在外面跑了差不多一个白天, 还是挺累的。
两人坐下休息, 发现大家还没有回来, 只有季昭守在他那一方小小天地，专注地画画。
许嵩岭给季昭安排的位置很偏僻。
市局办公楼一共七层，中间走廊，办公室分列两侧。重案一组是二楼东头最大的办公室, 南北墙面开窗通透，西面墙中间开门, 两边都是铁皮柜子, 会议桌摆在办公室中央，一块移动小黑板靠东面墙而放。
每个人都有一张办公桌, 季昭的办公桌位于东南角落，西面放着一个矮柜, 柜子上摆放着两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垂落下来的枝条将他的位置挡着严严实实，季昭要是不站起来，推门进入的外人根本看不到他。
赵向晚的办公桌与季昭面对面, 刚放下手中笔记本, 季昭便抬起头来, 笑容灿烂, 将手中画夹递到她面前。
【你说过的, 场景还原。】
场景还原？赵向晚低头看着眼前画面, 是火锅店！
季昭以画连环画的方式, 把昨天晚上火锅店冲突的场景绘制了出来。
重案组这一桌且不说，许嵩岭、高广强、朱飞鹏……包括赵向晚和季昭自己，每个人的位置都明明白白，连昨天的衣着、神态、动作，都高度还原。
樊弘伟那一桌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樊弘伟穿一件灰黑色T恤衫，一条浅灰色宽松麻料裤子，后背靠着椅子，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下垂至腰间。他眼睛微微眯起，眼角微晕，有意无意地看着季昭方向，脸上表情显得轻松随意。
曹得仁穿一件绿底金花衬衫，肚子高高突起，腰间系着的金色腰带差点垮到大腿根，他左手端着一个啤酒杯，杯中七分满，醉眼迷离，踉跄着往季昭方向走来。
另外三个混混模样的男人，一个在拍桌子，一个在仰着脖子喝酒，还有一个拿着筷子指向季昭这边。
看这画面，时间点应该正是曹得仁打赌要过来摸季昭脸的时候。
何明玉凑过来，一眼就被图画吸引，“哇哦”了一声，指着樊弘伟那只放在桌上的手说：“这狗东西肯定贪污，戴这贵的金表！”
定睛一看，赵向晚瞳孔一缩，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画面。没错，一眼看过去，樊弘伟手腕上戴着的金表特别显眼。即使在图画上不到指甲盖大小，但得益于季昭的超写实画法，那金色表盘，金色指针，金银双色表带清晰可见，让人一眼看见，就觉得一定很值钱。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赵向晚对季昭说：“你都看清楚了？能不能把这金表画大一些？”
季昭点点头，慢悠悠扯过另一块画布，开始画画、上色。
等待的过程，赵向晚眼中闪过兴奋，对何明玉说：“三医院灭门惨案中，有没有丢失财物的照片？”
何明玉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抬手虚虚指向季昭：“你是说……你是说……”
她记得案卷上提过，熊涛有一块手表，是出国时在瑞士买的，花了接近一万块钱，这在当时可是极为轰动的事件。就连办案民警都咋舌：哪来这么多钱哦。
八十年代初，一般人月工资不足一百块。按照月工资一百块来算，三万块钱，那可是一个人8.3年的工资收入。熊涛不过就是个储蓄所所长，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虽然有这个疑问，但人死如灯灭，贪污也好、受贿也罢，没人再追寻钱的来源问题。
难道赵向晚怀疑这块金表是当年熊涛家被抢的那一块？不会吧？那岂不是胆大包了天！
赵向晚摇摇头：“我并不能确定，咱们先对比一下吧。”
何明玉茶水都顾不上喝，匆匆到档案室调阅案卷，拿着复印的照片跑回来，放在桌面上。
虽然只是一只金表的详细图片，但由于季昭用的是油画，也花了不少时间。等他画完，赵向晚拿起照片复印件，放在油画旁边对比。
半晌，赵向晚与何明玉同时叹了一口气：“不是一块表。”
熊涛那一块表，应该是劳力士8385，每一块表的表盘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当年那块表的发票并没有被凶手带走，因此案卷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从照片上来看，熊涛的金表，表带是纯金色，表盘上ROLEX这几个字母清晰可见。
赵向晚对手表没有研究，尤其是这类品牌名表，她更是一窍不通。但不必懂手表，她也能看得出来樊弘伟戴的金表与熊涛那一块手表的表带、表盘明显有区别。
不是同一块表，赵向晚有点气馁。
何明玉安慰她说：“没事，不是同一块表也很正常。毕竟，没有哪一个凶手敢把这么显眼的赃物随身携带，招摇过市。”
说到这里，何明玉忽然意识一个问题，诧异地看着赵向晚：“你，你怀疑蔡警官是樊弘伟杀的？”
赵向晚抿着唇，点了点头。
何明玉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只不过是火锅店匆匆一见，只不过是因为樊弘伟几个喝醉了酒言语间调戏季昭，只不过是今天调查顾文娇顺便了解了一些关于樊弘伟事情，赵向晚怎么就怀疑樊弘伟是这桩惊天大案的凶手？
赵向晚没有马上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何明玉，她转过头对季昭说：“对，这就是现场还原。你要是有空，就把当时火锅店那五个人的穿着打扮都画出来，越详细越好。”
季昭能够一眼记下所有事物，这种超乎寻常的天赋，如果用于刑侦领域，绝对有奇效。赵向晚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关于现场还原的案例，那是一起公交爆炸案。
城市一辆重要线路的公交车爆炸，现场损毁严重，公交车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车架子。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烧焦味。爆炸现场惨不忍睹，到处都是人的残骸，旁边树枝上还挂着人的部分残躯。当地公安部门成立专案组，并请来华国多位著名刑侦专家介入调查，根据还原爆炸现场，最终锁定真凶，找出了犯罪动机。
最为神奇的，便是其中一位刑侦专家绘制的爆炸瞬间姿态分析图。
死亡16人，22人受重伤，根据现场两百多块人体组织碎片、伤者的口述，刑侦专家将乘客编号，不眠不休工作，终于在一周时间内将爆炸现场还原。
根据这张图，警察最终找到最为关键的证物，并追寻到凶手。
这是刑侦领域的标志性成果，课堂上教授们时常引用谈及。
那天在火锅店里，季昭出筷如飞，准确击打曹得仁手背，及时制止他摸脸调戏的动作，赵向晚忽然就动了心思。季昭的观察力、注意力如此敏锐，光是当一个刑侦画像师还不够意思，应该继续挖掘他的潜力。
不如，试试现场还原。
季昭画出来的现场，唯妙唯肖，不光是物品所在位置，还有每个人的穿着打扮、神态举止都完全复刻。这样的本事，实在是太厉害、太有用了。
给季昭布置好任务之后，赵向晚这才转头看着何明玉，开始解释今天自己的想法。
“是，何师姐，我怀疑樊弘伟与三医院灭门惨案有关。”
何明玉听着一颗心砰砰急跳，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樊弘伟杀了人？杀了顾文娇的妈妈？太可怕了！不会吧？
赵向晚看一眼低头绘画的季昭，他面容恬静、眼神专注，她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第一，樊弘伟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顾文娇身上究竟有什么吸引他，让他费尽心机把她娶回家？
第二，樊弘伟最开始在运输公司当货车司机，虽然收入一般，但好歹也是正式工，为什要离职去城建局当一个没有编制的小司机？
第三，樊弘伟身上带着股凶悍之气，学历、见识也一般，连饭馆老板娘都一眼看得出来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城建局局长杨旭刚对他另眼相待，把他扶上拆迁办主任的位置？
如果我们假设，樊弘伟与杨旭刚合谋杀了蔡畅呢？是不是一切就能合理解释这些疑问了？你想想，杀人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事，谁也不敢说出去，这巨大的秘密将樊弘伟和、杨旭刚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才会共事近十年，互相成全。
樊弘伟杀了人还是害怕，想探听警方调查进展，但又怕打草惊蛇，所以设了个局娶顾文娇，反正顾文娇每个月都会去派出所追问，是不是？”
听赵向晚讲完她的推理过程，第一，第二，第三……之后，何明玉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没错。但是……从处心积虑娶顾文娇猜到樊弘伟是当年入室抢劫杀害周金凤的凶手，这个跳跃也未免太大了！”
物资科的人还算工作勤勉，上午给每个办公室都配了一大壶凉茶。何明玉喝了一大口凉茶压了压惊，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
“向晚，咱们不能因为觉得樊弘伟不是个好人，就这样大胆假设。这，这也太大胆了！如果他杀了周金凤，哪里敢和受害者家属接触？难道就不怕露出马脚？也许他就是无意中遇到了顾文娇，对上了眼，所以才追求她。至于后面对她不好，也许因为他厌了、倦了，所以才……”
说实话，何明玉并不认可赵向晚的假设。做刑警这么多年，做贼心虚的罪犯见得多了，为了掩盖一桩罪行拼命找补，结果罪行越整越大的情况经常遇到，但是，像杀了人还要把死者女儿娶回家的，她从来没有见过。
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胆大包天？
赵向晚不着急，反正现在朱飞鹏他们还没回来，正好一边说话一边整理思路。
她拿过季昭画的火锅店场景还原图，指着画上的樊弘伟说：“你想一想啊，当时樊弘伟见到许队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何明玉皱眉思索片刻：“他过来的时候有点目中无人，但认出许队之后便变了脸，说话特别客气，两只手一起往前伸，态度很恭敬。他还努力拉关系，说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
赵向晚道：“对，樊弘伟不怕许队。可是他看到高警官的时候呢？”虽然重案组人人称高广强一声“老高”，但赵向晚却不敢没大没小，依然称他为高警官。
“哦，对！”何明玉忽然想起来为什么当时自己觉得不对劲，“他和曹得仁认出老高之后，敬了一杯酒，匆匆离开，给人一种仓皇逃离的感觉。只是后来我被老高的故事所吸引，很快就把他们忘记了。”
赵向晚冷笑一声：“对！仓皇逃离，就是这种感觉。十年未见的故人，还是曾经帮助过他的警察，哪怕因为当时是打架斗殴进了派出所，也不至于一见到高警官就赶紧跑吧？随便叙几句旧，感叹一下蔡畅副所长被杀很可惜，再顺便感谢一下派出所的警官放了他们一马，这才有他们的今天，这才合符常理，是不是？”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向晚，你莫以已推人。”许嵩岭一身休闲夏装，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朱飞鹏他们几个。
赵向晚与何明玉同时站起身：“许队！”
许嵩岭看一眼堆放在赵向晚桌面上的卷宗与照片，冷着脸问：“昨天我不是说过不要查这个案子？怎么今天一个一个全跑出去了？”
朱飞鹏、祝康、黄元德、艾辉四个人今天在城建局附近走访了一圈，刚刚回到市局就被许嵩岭逮了个正着，将他们带回办公室。朱飞鹏知道逃不过一顿训斥，拼命冲赵向晚使眼色。
赵向晚接收到朱飞鹏的求助，笑着解释：“我们主要是想查查樊弘伟那家伙的发家史，说不定能扯出一桩贪腐大案呢。查丢枪案呢，就是好奇，顺带的事儿。”
许嵩岭哼了一声：“是不是太闲了？要是太闲了去帮帮重案三组的忙，他们那边有一桩水库抛尸案，正在头疼呢。”
赵向晚还没说话，何明玉已经连连摆手：“许队你可饶了我吧。我听说那桩案子已经成功让重案三组的人减肥五斤。那臭味沾过之后，见到吃的就想吐，惨！”
许嵩岭道：“那就都给我老实点儿！”他看一眼赵向晚，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警察破案，要掌握犯罪心理，而不是由己推人。”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打算好好给重案组的年轻人上一课。
“樊弘伟曾经将三人打成轻伤，差点立案入刑，是蔡畅出面调解，以赔偿、道歉的方式将这件事情私下处理。或许当时老高不服，觉得太便宜了樊弘伟、曹得仁这两个人。你们也会觉得不服，觉得好人命不长、祸害万万年。”
听到这里，所有人一起点头：“对！”从火锅店出来之后，几个年轻人都不服气，所以今天才会分头行动，准备查一查樊弘伟。
许嵩岭看着眼前一张张青春飞扬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容易冲动、满腔热血的小警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股子不服气，所以这个世界才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公平。
不过，见过太多在社会上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许嵩岭必须教会他们冷静、审慎、全面地分析问题，不要出于义愤，一时冲动。
“蔡畅一案，我非常清楚前后过程，你们没头没脑地看卷宗，不如直接问我。”
听到许嵩岭这话，重案组的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朱飞鹏壮着胆子问：“许队，那你就跟我们说说吧。其实我也奇怪，这个案子在老高心里藏了十年之间，你们怎么就没想过帮帮他？咱们是警察，惩恶扬善是我们的职责。”
许嵩岭的目光扫过办公室：“今天我让老高和刘良驹跑法务科，去处理谭学儒杀人案的后续流程，正好趁着有空，和你们聊聊这个案子。”
停顿了一下，许嵩岭继续说：“有些事，对错难论；有些人，好坏参半。为什么蔡畅一案讳莫如深，为什么我要阻止你们继续追查，你们想过没有？”
所有人都在摇头。
原本还以为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私下里腹诽了几句许队怕事、嫌麻烦，现在看他的架势，似乎另有隐情？
“老高说了，蔡畅是个好人，是个非常善良的警察，他热心肯帮人，与老高关系亲近，对吧？”
所有人都点头。是，在老高嘴里，这个去世十年的派出所副所长，是他的挚友，是难得一见的好人，死得冤枉。
许嵩岭长叹一声：“逝者已矣，按理我不该再议论他的好坏，但是我怕会影响到你们对问题的判断，所以只好多说几句。这样吧……”
许嵩岭点了朱飞鹏的名字：“小朱，你来告诉我。如果你遇到樊弘伟、曹得仁打人致轻伤，你会怎么处理？”
朱飞鹏毫不犹豫：“立案侦查，该抓就抓，绝不姑息。轻伤一级，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抓捕归案、提起公诉。至于樊弘伟、曹得仁会不会真心忏悔，那就不是我的事。”
赵向晚暗自点头。对啊，像这种恶人，以法律为武器就好。他们要是想忏悔，在牢里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许嵩岭赞许道：“嗯，所以……对恶人的姑息，就是对好人的惩罚，这点你们一定要记在心上。昨晚老高提到蔡畅说给人机会，不要浪费法律资源，那就是扯淡。法律资源，本来就是用来保护群众的，不存在什么浪费之说。”
所有年轻人都眼睛亮亮的，齐声应了一声：“是！”
昨天晚上老高提起蔡畅的时候满是怀念，再加上又是被杀的同行，重案组的年轻人内心对他充满同情，还真没有细想过他处理樊弘伟、曹得仁打架斗殴案到底是对是错。
许嵩岭继续说话：“蔡畅1982年2月升任副所长，有了配枪资格，按理说不应该随身携带，但那个时候管理不严格，再加上派出所人员少，副所长话语权大，因此蔡畅携枪外出无人置疑。正是因为这点疏漏，或者说……过于自大，缺乏对警察权力的敬畏心，这才有了这场祸事！”
艾辉嘻嘻一笑，说了一句：“许队，关于这一点，每年新刑警入职你都要讲一次，您就别再说了。”
许嵩岭严肃地瞪了艾辉一眼：“对警察权力的敬畏心，这一点要年年讲、月月讲、时时讲！就冲你这个嘻皮笑脸的态度，显然没有听进心里去。”
艾辉挨了批，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其他人听腻了，可赵向晚却是第一回 听，听得非常认真。身为警察，的确要对手中权力有敬畏心，抓捕、取证、讯问、传唤……一般人听说你是警察都会有些害怕，毕竟，对普通老百姓而言，警察是有特权的存在。
如果滥用警察权力，那对民众而言就是灾难。
想到这里，赵向晚抿了抿唇，同样表情严肃地说：“师父，我记住了。”
许嵩岭指着赵向晚对艾辉说：“看到了没？这个态度，才是对的！”
艾辉身体强健、格斗技巧强、枪法准，身手好，不过他逻辑思维能力偏弱，性格有点憨憨的。他听到许队批评自己、表扬赵向晚，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搔了搔脑袋，讪讪地笑了。
何明玉心细，怕艾辉尴尬，打了一句岔：“许队，你刚才不是说，要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继续追查蔡畅被杀案吗？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只是因为蔡畅违规配枪外出吧？”
许嵩岭有点家长作风，一说起大道理来有点没完没了。被何明玉一提醒，他才想起正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终于言归正传。
“蔡畅后脑被钝器击中，前胸被利器刺入，这说明动手的至少有两人。动手地点就在蔡畅回家必经的小巷，偏僻少人，凶手绝对提前踩过点。一锤毙命，锐器刺入心脏，快、准、狠，凶手要么是练家子，要么就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哦——”重案组的年轻人全都发起一声喟叹。
凶杀案第一怕激情杀人，第二怕杀手作案，因为无规律可循。
激情杀人，往往是一瞬间的事，比如擦肩而过，比如人海中一个眼神的对视，突然就动了杀机。杀完人凶手离开，人生再无交集，怎么找？在DNA检测还没有完全推广、监控没有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九十年代初，根本寻不到凶手的一丝踪迹。
杀手作案，那就更难侦破。杀手是受过训练的人，隐蔽性、反侦查能力极强。除非有内线、或者找到仇家信息，进一步监控仇家账户流动，才有可能揪出真凶，否则，望洋兴叹。
朱飞鹏举起手：“我有个问题。如果是杀手，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为什么不对周边旅馆近期进出星市的陌生人进行盘查？”
许嵩岭看了他一眼：“就你聪明！”当时案件侦查动用无数警力，不要说周边旅馆，所有星市的旅馆、出租屋、酒店全都查了个遍，一个一个地排查，都没有找到可疑之人。
朱飞鹏有点郁闷：“哦，那有可能不是杀手，是本地人作案吧。”
何明玉说：“一般人犯下凶杀命案之后，都会害怕逃走。只要一逃，就有迹可查。既然警察当年没有查出什么，那说明凶手心理素质非常好，杀完人却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工作、生活。”
许嵩岭叹了一声：“是，我们当时查了所有凶杀案前后十天进出星市的人群，包括出差、旅游、上学……只要凶手有一丝紧张，就能把他揪出来。偏偏这回的凶手狡猾得很，所以才会成为悬案。直到三个月之后入室抢劫案一出，被偷的枪才有了着落，但是凶手依然没有追查到一丝线索。”
赵向晚说：“其实也是有线索的。凶手是男性，三人，身高168-175、体重120-140，步态正常，从下手的速度与力量来看，应该是年轻人，并且受过一定的训练，可能是当过兵，或者民兵，或者习武。”
许嵩岭点头：“没错，这些线索是两个案子留下的。但星市这么大，具有这样特征的年轻男性太多，没办法一个一个地排查。”
何明玉想起一件事：“不是有半个指纹？”
许嵩岭长叹一声：“可惜，我们也没办法把全城人的指纹都采集比对。何况，那个指纹并不清晰，而且只有半个。”
朱飞鹏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说白了，还是工作量太大，全靠人力不知道搞到猴年马月。要是有机器能够帮忙，把指纹一录入，自动比对，该多好啊。”
黄元德慢条斯理地说：“你说的这个，现在还不行，也许未来可以。我看过一部科幻小说，未来机器比人聪明，可以快速帮助人类完成许多枯燥的任务。”
许嵩岭摇摇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只是半个模糊指纹，人工一一比对，你们说需要多少时间？”
指纹是人体独一无二的特征，每个人、不同手指的指纹都不一样，其复杂程度足以提供用于鉴别的足够特征。
现场留下的指纹，是右手食指外侧的半个指纹。如果要进行指纹比对，首先就要进行采集，采集完整的右手食指指纹。设定出几十个基本特性点，一一进行比对。
现场采集、确认有效性、送到刑侦技术中心，再由专人比对，一个人、一个指纹，最快也需要耗费三个小时的时间。
1982年星市全市近百万人口，年轻男性也有十几万，如果全部进行采集指纹对比，需要四十万个小时，换算下来就是四十六年时间。
四十六年！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完全是不可能任务！
就连朱飞鹏都开始摇头：“难，难，难——”
许嵩岭说：“我们当年查过蔡畅的所有社会关系，发现蔡畅其人并不是高广强所看到、所了解的那么简单、那么无私善良。在他家中找出十几条高级香烟、数十瓶好酒，还有现金若干……”
啊？重案组的年轻人们刚刚闭上的嘴，又再一次张大。
何明玉不假思索地说：“贪污受贿？”
许嵩岭抬手示意大家闭嘴：“随着蔡畅的去世，这一切都划上了一个句号。蔡畅行事很隐蔽，同事都不知道他私下里受贿。查不出是谁送来的烟酒，更查不出大量现金的来源，最后市局决定，将赃物收缴，其余的，就此封存。但正是如此，案件便显得更为复杂。是谁行贿，所为何事，是否与蔡畅被杀有关？”
赵向晚陷入沉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樊弘伟、曹得仁之所以没有留下案底，是因为樊家、曹家行贿的结果？会不会因为蔡畅要价太高，引来樊弘伟两人不满，所以行凶杀人？
想到这里，赵向晚抬眸看向许嵩岭：“当年有没有查过樊弘伟和曹得仁？”
许嵩岭点头：“只要是蔡畅经手过的案子，所有人员我们都进行了排查。时间过去太久，我也记不得樊弘伟这个人了，按理说应该都查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赵向晚提出了异议：“要查的人太多，警察精力有限，如果有人做伪证，编一个不在场证明，极有可能蒙混过关。”
何明玉也支持赵向晚：“对啊，我记得潘国庆杀人，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
许嵩岭看着小徒弟，眼中有了一丝笑意：“怎么？你是非要和樊弘伟干上了？来，你和大家说一说，为什么怀疑他？”按照他对赵向晚的了解，如果不是有较为清晰的判断，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赵向晚道：“师父你不是说过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就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怎么就那么巧，在火锅店里遇到樊弘伟，又为什么那么巧，恰好触动高警官的心事，让他说出蔡畅被杀案。而且……天堂有门他不入，地狱无门偏要来，谁让他不长眼，非要和我们重案组的人过不去？我查一查他，很正常。”
想到火锅店里对阵的场景，艾辉有些跃跃欲试：“当时那一架没打成，手痒得慌。小师妹想要查他，那就查吧。”
朱飞鹏的脑子里闪过昨晚赵向晚站在夹竹桃花树下悠悠地说：“有没有觉得，这世界并不公平？”
如果世道不公，那我们就来替冤死的鬼们讨个公道！
不管蔡畅是不是贪污受贿，他罪不致死；三医院家属楼那四条人命，更是清白无辜。
朱飞鹏咧开嘴，冲着赵向晚说：“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怀疑樊弘伟，我信你！你说查他，我们就查他。”
许嵩岭终于点了头：“行，听向晚的，查吧！”谁叫我是你师父呢——这句话，许嵩岭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赵向晚听到了，起立站好，笑着说：“是！师父。”
许嵩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放心让年轻人去查，立马大手一挥：“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都说来听听。”
老大一发话，重案组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朱飞鹏将手中资料放在会议桌上：“许队，今天我们走访城建局的人，发现大家对樊弘伟的评价两极分化。有的说他克己奉公，有的说他搞小团体；有的说他热情豪爽，有的说他阴险狡诈。”
许嵩岭拉下脸：“你们没有征得我同意就开始调查樊弘伟，那用什么身份去询问？”
朱飞鹏嘿嘿一笑：“隔壁三组不是在查水库抛尸案吗？正好城建局与九秀水库不远，我们借用查这个案子的名头进行走访，名正言顺。”
许嵩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算你小子聪明。”
祝康笑着补充：“许队你放心吧，我们没有上来就指名道姓查樊弘伟，都是迂回战术，慢慢引到拆迁办这上面去。毕竟，水库抛尸案虽然还没查出死者身份，但毕竟水库旁边有块地说是要盖别墅，拆迁办的人正在负责协调。勉强也算是找了个理由问问拆迁办的基本情况。”
许嵩岭心中一凛：“拆迁办？好家伙！你们不会误打误撞，找对地方了吧？”
朱飞鹏神情有些兴奋：“许队，你别说，我还真的有点怀疑这个樊弘伟。我听说他带着曹得仁这一批小弟，专门负责修路、盖房的地块拆迁工作。要是遇到不听话的，他们就采取各种下流手段，什么断电断水、堆放垃圾、怂恿地痞流氓闹事，有一回还直接把挖土机开到现场，把人家的房子给扒拉了。有人告到城建局去，可是杨旭刚局长很维护樊弘伟，说他顾全大局、牺牲自我。”
许嵩岭点点头：“嗯，我会让重案三组往拆迁住户那里走访一下，说不定能迅速确认死者身份。你们先说说樊弘伟、曹得仁他们的事情吧。”
将朱飞鹏、赵向晚了解到的情况一综合，许嵩岭在小黑板上写下樊弘伟人生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1981年10月，樊弘伟打架斗殴进派出所，年底被运输公司辞退，一直待业在家。
1982年3月，樊弘伟进入城建局当临时工，给杨旭刚当私人司机。
1985年5月，樊弘伟认识顾文娇，同年12月领证结婚。
1986年5月，城建局拆迁办成立，樊弘伟有了正式编制。
1987年3月，樊天宝出生。
1988年5月，樊弘伟升任副科长。
1990年5月，樊弘伟升任拆迁办主任，科级干部。
赵向晚看着这条时间线，久久没有说话。
何明玉想到赵向晚刚刚跟她说过，怀疑樊弘伟是蔡畅被杀案、三医院灭门惨案两桩大案的凶手，刚刚还觉得这个怀疑太过大胆，但现在看着樊弘伟由一个小小的货车司机，一步步成为拆迁办主任，不由得也动了心思。
说不定，赵向晚真猜对了呢？
不是有句俗话，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么多人都抓不到凶手，说不定赵向晚误打误撞的，抓到了呢？
想到这里，何明玉走到小黑板前，拿着粉笔在杨旭刚这个名字上划了个圈圈：“樊弘伟之所以能够升官，全靠杨旭刚。有没有可能，他与杨旭刚曾有过不正当的交易，因此他才会那么下死手帮忙？”
现场安静下来。
许嵩岭皱着眉毛，半天犹豫着说：“杨旭刚？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说过。”
门口传来高广强的声音：“杨旭刚？这个人我认得！”
所有目光都投向刚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高广强。
高广强突然接受到这么多目光，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你们干嘛？怎么突然讨论起杨旭刚这个人？”
和他一起办事的刘良驹一进屋，看到大家都坐在会议桌旁，忙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小黑板上的时间线好奇地问：“你们在讨论什么案子？怎么不等我和老高回来？”
朱飞鹏简单介绍了一下刚才大家讨论的结果，高广强听说许嵩岭松了口，同意大家调查蔡畅被杀案，神情非常激动，站起来大声表态：“需要我老高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嵩岭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你先和大家说说，杨旭刚你怎么会认得？”
高广强冷笑一声：“我在五福路派出所的时候，应该是81年的时候吧，在一次扫黄行动中抓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他一个。当时登记信息的时候是蔡畅负责的，原本我也记不得这个人，但是杨旭刚在那一批人里头吧，皮肤最白，比那些小姐还白，我印象特别深刻，特地瞄了一眼他的名字。”
众人想象当时的场景，全都笑了起来。
在这一拨没穿衣服的人中间，杨旭刚鹤立鸡群一般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简直太搞笑了。
朱飞鹏一边笑一边说：“老高，这都十几年过去了，你还记得他的名字，看来是真白啊。”
老高脸一红，嘿嘿一笑：“没办法，大男人露光屁股的画面，除了澡堂子，也就是扫黄的时候有机会看到。”
许嵩岭想笑，可是嘴角扯了扯，看到赵向晚、何明玉绷着脸不吭声，赶紧收了笑，咳嗽两声：“好了好了，说正事。”
高广强迅速收了笑，整了整脸上表情：“我当时记住了杨旭刚的名字，不过也没放在心上。这种小违法处理起来也简单，拘留、罚款就完了。五年前吧，处理一个案子的时候，我和三组的梁元凯一起走访城建局，无意间见到了杨旭刚。他那个时候已经坐上局长的位置，根本记不得我这个小警察。”
刘良驹奇怪地“咦？”了一声，“嫖.娼被抓，拘留处理，难道没有留下案底？竟然还能升官？这个杨局长挺有能量啊。”
许嵩岭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妈的，蔡畅当副所长之前，估计干了不少腌臜事。搞不好，杨旭刚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也是蔡畅放了他一马。滥用警察权力，真丑陋！】
杨旭刚、樊弘伟、曹得仁……都在1981年与蔡畅有了交集，第二年2月，蔡畅被杀身亡。
许嵩岭转头看向小黑板，心潮起伏，说不出来的难受。
蔡畅被杀，配枪被抢，此案轰动全城，如果不是后来配枪在三医院灭门惨案中被找到，恐怕公安部都会来人督办。
蔡畅的亲人、朋友、同事，包括记者媒体，每个人都在说：这是一个好警察，只可惜死得早，一定要为他申冤。
现在如果翻出此案，有些真相浮出水面，不知道那些为蔡畅唏嘘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震惊？难过？痛苦？唾弃？
许嵩岭不得而知。
但许嵩岭知道，追寻真相，是他的职责。

第61章 猫腻
◎走，吃土豆饼去◎
许嵩岭缓缓站起, 眼神变得坚毅。
他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支黄色粉笔，在樊弘伟、杨旭刚这两个名字之间连上一条线：“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利益勾连。”
“对！绝对有猫腻。”
“如果不是因为有勾连, 像樊弘伟这种因为打架斗殴被单位开除的小混混, 杨旭刚凭什么让他给自己开小车？”
“查一下, 在樊弘伟来城建局之前,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队说得对，要是没有勾连，杨旭刚不可能这么下死手地提拔、维护樊弘伟。”
何明玉刚刚把杨旭刚的名字划上圈圈，现在看许嵩岭又把他与樊弘伟连上线, 脑中的思路更加清晰起来。
重案一组讨论案件之时，从来都是畅所欲言, 何明玉站在小黑板的右侧, 看一眼赵向晚，用粉笔把樊弘伟这个名字再画上圈圈：“向晚刚刚说过, 怀疑蔡畅被杀案、三医院灭门案都是他所为，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杀人动机。现在我有了一个新想法……”
高广强和刘良驹是在许嵩岭提到杨旭刚的时候才进的屋, 前面说的怀疑没有听到, 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许队刚说要查旧案，凶手就有了怀疑对象？赵向晚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高广强摇头：“不是, 蔡畅曾经帮助过樊弘伟, 没有杀人动机啊。”在他看来, 杀害有恩于他的人, 这还算是人吗？
刘良驹皱眉思索, 一边想一边慢慢说话：“习过武, 身手好, 下手黑，十年前二十来岁，身高、体重都符合，有这个可能性。只是向晚，只不过昨晚在火锅店与樊弘伟打过一次照面，你怎么就精准锁定他的嫌疑？”
这个问题，刚刚赵向晚回答过一遍，她用的是一个“巧”字。
火锅店偶遇，这是巧。
樊弘伟、曹得仁酒醉色心起，过来调戏季昭，这是巧。
高广强认出他俩，触动心事，提起蔡畅旧案，这是巧。
樊弘伟不正常的升迁之路，成功激发重案一组所有人对世道不公的愤怒，你说巧不巧？
所有的巧合汇在一起，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要助重案一组破案。
听完赵向晚的话，本就有点小迷信的高广强听着连连点头，眼睛变得亮亮的：“对对对，当刑警这么多年，我挺信这个。你说是巧合也好，说直觉也罢，反正既然樊弘伟、曹得仁不开眼地跑到我们面前来，不查查岂不是对不住这份巧合？小朱说过，向晚是我们重案组的福将，那就听她的。”
赵向晚笑了笑，“福将”什么的，得感谢读心术。
但这回锁定樊弘伟是嫌疑人，并不是因为读心术，而是一种特殊的直觉。看人看多了，读心读多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落眼便知。
这种人一看就屁股不干净，和徐俊才一样，根本经不起查，一查一个准。
定下了嫌疑人之后，大家开始头脑风暴杀人动机。
“从时间线来看，蔡畅被杀正是樊弘伟待业的时候。”
“会不会是樊弘伟觉得虽然没有留下案底，但还是被单位辞职，送礼求情划不来，所以动了杀心？”
“是啊，会不会是觉得蔡畅收了太多礼，所以樊弘伟不甘心想要教训教训他？”
“如果是对蔡畅收礼办事的行为不满，教训一下说得过去……”
高广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抬起手制止他们继续发挥：“你们在说什么？蔡畅怎么可能收礼办事？他纯粹就是心肠太好，所以出面调解，让双方达到和解。当时樊、曹两家除了支付所有医药费之外，每个受害人赔了两千块，对方这才罢休没有告他们。如果真的提起公诉，一年半的牢是少不了的，那樊弘伟、曹得仁的未来就完了。蔡畅是个好人，他没有受贿！”
众人全都住了嘴，盯着许嵩岭。
许嵩岭看着高广强，欲言又止。
“蔡畅是个好人，他死得冤枉”，这已经成为高广强的固有思维，打破这个幻境，恐怕他会很难过吧？
高广强有一种不详的感觉，紧张地看了看众人，再盯着许嵩岭：“许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许嵩岭长叹一声，将实情和盘托出。
高广强越听脸越白，双手开始颤抖。
【蔡畅和我情同兄弟，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受贿、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谋私利！难怪我和他争吵，不应该对恶人心软，不应该觉得立案是浪费法律资源时，他的脸色那么难看，原来……他的内心藏了那么多事。兄弟，兄弟，你错了！你错了啊——】
听到高广强内心独白，赵向晚没有打扰他，只轻声道：“许队，我们继续吧。”有些事，得自己想通；有些痛，得自己去受，旁人根本替不了。
许嵩岭点点头，跳过高广强，示意大家继续分析案情。
祝康说：“从时间线来看，有一种可能。杨旭刚与蔡畅结怨，想找人教训教训他。恰好找到待业在家的樊弘伟，便以工作为代价，让樊弘伟下手。”
朱飞鹏直接反驳：“没道理。第一，蔡畅不仅没有和杨旭刚结怨，反而有恩，杨旭刚干嘛要教训他？第二，不管是嫖.娼被抓，还是打架斗殴差点入刑，就算蔡畅利用职务之便做了什么让对方愤怒的事，也不至于因此而丢了性命。”
祝康想了想：“也可能原本只是想小小教训一下，结果不小心杀了人？”
想到案宗上的法医鉴定结果，黄元德摇了摇头：“不可能，铁锤暴头，尖刀刺入心脏，这是一击毙命的架势，就是要让他死，不存在所谓的小教训。”
什么仇、什么怨，让他直接要蔡畅的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赵向晚开口说话：“师父刚才说得对，在进行犯罪心理分析的时候，咱不能以己度人。我们是正常人的思维，罪犯却不是。我们觉得有深仇大恨才会杀人，但有些人天生坏种，把杀人看得轻描淡写。也许只是看不惯，也许只是因为曾经一次争吵，甚至有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想证明自己胆子大，都有可能杀人。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樊弘伟控制起来，不要让他跑了，至于他为什么杀人，不着急讨论。”
许嵩岭赞许地看一眼赵向晚：“对。犯罪心理五花八门，杀人动机有的时候简直匪夷所思。像刚刚破的谭学儒杀人案，谁能知道谭学儒之所以杀人，是因为看到魏清婉身上与人欢好的痕迹，追问她和谁在一起而造成的悲剧？我们现在既然假设樊弘伟有嫌疑，那就先要想办法盯住他。”
朱飞鹏脑子最灵活，当时便想出了一个主意：“三组那边认尸进展怎么样？如果能够确认死者身份，并且与拆迁办有关，就能传唤樊弘伟和曹得仁。”
许嵩岭摇头：“尸体没有穿衣服，早就腐烂变形，只能辨别出是二十岁左右男性，根本看不清楚容貌，法医组正在进行深度尸检。今天三组的人在水库附近走访，也发了寻人通告，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
何明玉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我和向晚今天上午在三医院调查，见到了当年灭门惨案的受害者家属，周金凤的女儿顾文娇，她是樊弘伟的妻子，我看到她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可以让她报警，我们控制住樊弘伟，趁机取指纹比对。如果对得上，立马申请逮捕令！”
刘良驹有点犹豫：“顾文娇是樊弘伟的妻子，她愿意报警吗？”
何明玉道：“顾文娇是目前唯一一个一直在追寻灭门惨案凶手的人。我听说，她每个月都会到五福路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如果她知道樊弘伟有可能是杀害她母亲的凶手，一定会愿意配合。”
朱飞鹏“嗐”了一声，“樊弘伟如果是杀害周金凤的凶手，那顾文娇岂不是太可怜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凶手？杀了母亲，还敢娶她的女儿！就不怕做恶梦吗？良心不会痛吗？”
赵向晚淡淡道：“他就没有良心，怎么会痛。”
“唉——”所以人都同时叹了一声。
短暂的唏嘘之后，大家再次进入正题。
朱飞鹏道：“灭门惨案中只存留半枚右手食指指纹，能不能比对出来，暂且不论。作案者三人，只比对樊弘伟一个人的有什么用？”
刘良驹到底是结过婚的男人，做事更为周全：“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樊弘伟不是凶手，我们让顾文娇报警抓他，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报复顾文娇？那我们岂不是害了她？”
何明玉与赵向晚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嘴。
的确有这个可能。
向晚猜凶手是樊弘伟，并没有实锤的证据，也没有清晰的作案逻辑，只不过用了一个“巧”字。
如果不是呢？岂不是害了顾文娇？
季昭忽然从铁皮柜遮挡的区域走出来，将手中一幅图画摆在桌上。
【火锅店那五个人的穿着打扮详图，在这里了。向晚你看，画得对吗？】
赵向晚接过图画，赞了一句：“画得好！”
季昭眼睛微弯，眸光潋滟，这美丽的画面终于将刚才的沉闷与阴霾冲淡。
朱飞鹏凑过来看，发出“哇哦~”一声。
刘良驹也凑过来看，发出“哇哦~”一声。
紧接着，是祝康、艾辉、黄元德……
何明玉还站在小黑板前呢，看着这几个大脑袋都凑在季昭画的画面前惊呼，好奇心起，将粉笔一放，绕过会议桌，跑过去扒拉朱飞鹏的肩膀：“让让，给我看看。”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肩头，何明玉的脸庞也靠近过来，朱飞鹏感觉全身上下仿佛有电流通过，急急向右一闪，整张脸忽然就红了。
何明玉的目光落在那幅图画之上，顿时被那精妙的人物肖像所折服，同样发出一声：“哇哦~”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右手发烫，这才转过头对上朱飞鹏的脸。
何明玉愣愣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问完话，她忽然明白过来，侧目看着还扶在朱飞鹏肩膀上的右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两人视线相对，何明玉慌忙收回手，红通通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朱飞鹏傻乎乎地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何明玉，我请你吃饭吧？”
一群人虎视耽耽，何明玉想拒绝，可是又舍不得，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遵从本心：“好。”
“一言为定！”
朱飞鹏咧开嘴笑了，越看她越觉得好看。同事这么多年，怎么以前没发现何明玉这么可爱呢？脸一红的样子，简直太漂亮。
旁边刘良驹第一个起哄：“我也要吃饭。”
祝康、艾辉、黄元德这三个看戏不怕台高，拉的拉胳膊，箍的箍他脖子，把朱飞鹏一身衣服弄得跟腌菜一样：“喂，是不是兄弟？啊，是不是兄弟？我们也要吃！”
被一群人围攻，朱飞鹏瞅到空看一眼何明玉。何明玉脸颊红晕还没有消，嘴角上扬，笑得灿烂无比。
朱飞鹏心中欢喜，抬起双手大叫：“请请请，都请！大家一起吃饭。”
众人看着朱飞鹏、何明玉脸颊红红，眼睛里满是笑容，对视时一股子缠绵喜悦的劲儿，都拍桌子起哄：“吃饭，这可是好事，必须吃饭。”
许嵩岭心知肚明，看着这一对共事三、四年的年轻男女，想到何明玉藏在心底的暗恋，终于等来朱飞鹏开窍，不由得笑了起来：“朱飞鹏，上次你想请客没请成，这一回恭喜你得偿所愿。”
意有所指，听得何明玉一颗心砰砰直跳，抿着唇低下头去。
赵向晚也挺开心的。先前还担心朱飞鹏看上周如兰，没想到何明玉守得云开终得月，暗恋有了结果——朱飞鹏喜欢上了陪伴左右的何明玉，还学会了表白。虽然只是请吃饭，但也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是不是？
朱飞鹏热情、坚定，何明玉温柔、聪敏，两人又是同事，挺般配的。
赵向晚抬眸看向季昭。
季昭眼眸清澈，似一潭深水，悠然而沉静。
【你也想要我请你吃饭吗？】
少年清润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赵向晚的心情更好了，点头道：“好。”
【你喜欢吃什么？】
赵向晚回了句：“土豆丝饼。”
赵向晚是农村娃，对四季大酒店的奢华晚宴、米其林大厨兴趣不浓，反而对三医院门口小饭馆里的土豆饼念念不忘。
季昭依旧嘴角带笑。
【好，你带我去。】
自从明白眼睛里看到的是真实世界之后，季昭开始观察周边人群与环境，整个人通透了许多。他不会说话，不知道如何和别人打交道，能够为赵向晚做的事情并不多。只要是赵向晚说喜欢的，他就愿意陪着。
赵向晚微笑点头，两人视线相接，旖旎风光无限。
许嵩岭看看这一对，再看看那一对，甜蜜的恋爱气息弥散开来，原本还挺大的重案组办公室，忽然就显得逼仄起来。
“梆！梆！”
许嵩岭拿起粉笔擦，在黑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粉笔擦一面绒毛，另一面是坚硬的铁皮板。铁皮板子与黑板相碰，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成功让这一群分神分到十万八千里的年轻人都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许嵩岭。
“吃饭还早呢，莫慌。咱们先讨论案件。”
许嵩岭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归位坐下，赵向晚将季昭画的肖像图、火锅店场景还原图递交给他：“许队，这是季昭画的。”
许嵩岭一看，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好家伙！”向晚这是物尽其用啊。
因为亲身体验过，许嵩岭第一时间便发现季昭绘制的场景还原图真实到可怕，很多一眼看过去、根本没有人会留意的细节，都被季昭画了出来。比如，樊弘伟腕上的金表、曹得仁腰上的皮带、桌上随意摆放的打火机、车钥匙……一看就价值不菲。
许嵩岭再一看肖像图，不由得笑了，将图递给朱飞鹏：“来来来，咱们重案组就你对这些高档货有研究，你估算一下，樊弘伟他们这一身值几多钱？”
朱飞鹏接过图，仔细研究了一番：“樊弘伟的衣服看着倒是不起眼，但他手上这款金表是劳力士最新款，起步价一万六。曹得仁身上穿的衬衫、皮带、裤子、皮鞋，应该都是在华侨商店买的进口货，我估计啊，没个三、五千拿不下来。”
许嵩岭冲刘良驹使了个眼色：“你去和经侦科对接一下，直接搞个举报信，让经侦科接手贪腐案，我们重案组打辅助。”
朱飞鹏一拍大腿：“妙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刑事案件没证据没办法拘捕，那换个角度从经济案来查，再顺藤摸瓜，这个主意好。
刘良驹心领神会，比划了一个“好”的手势。
确定了下一步工作计划之后，重案组一天的工作也基本结束。
朱飞鹏振臂一呼：“走！四季大酒店。”
重案组几个年轻人开始簇拥着何明玉起哄，闹得何明玉脸红心跳。
赵向晚微笑：“你们去吧，我和季昭去吃土豆丝饼。”
朱飞鹏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也和你们一起去？”
何明玉拖了他一把，使了个眼色。
朱飞鹏这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冲着赵向晚挤眉弄眼：“行行行，你们两个单独行动，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二人世界？”明眸清亮，映得朱飞鹏有点心虚，瞬间闭嘴。
旁边几个起哄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冷静下来。
高广强站起身，摇了摇头：“我老喽，不跟你们年轻人混。”
刘良驹跟着起身整理办公桌上的资料：“我家小妞妞还等我回家陪她玩呢，就不跟你们去吃大餐了。”
祝康、黄元德、艾辉这三个单身汉你看看你、我看看你，忽然就泄了气，抬手摸了摸一头的短发，第一次感觉到单身的挫败感。哼！连朱飞鹏都开始谈恋爱约会了，怎么我们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
这么一想，蹭饭吃的快乐瞬间消失，三个人拿起饭盆就往外走：“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到食堂喝免费的绿豆汤去，消暑、清火……”
忽拉拉，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嵩岭和两对年轻人。
朱飞鹏无辜地伸出手，哀嚎道：“喂——你们，吃饭都不积极的啊，还是不是朋友啊？四季大酒店的饭都不肯吃了吗？”
许嵩岭觉得眼前场景实在是太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笑，许嵩岭一边往外走。
“哈哈哈哈……”
走廊里回响着许队那响亮的笑声。
两边办公室的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众人好奇地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许队这是捡了钱？笑这么开心。”
“升官也不用这么嚣张吧？啧啧啧。”
“难得见到许黑脸这么高兴，肯定是重案组又立了大功。”
听到这热闹的笑声与议论声，赵向晚抿着嘴笑了起来，拉了季昭一把：“走，吃土豆饼去。”
黄昏，霞光漫天。
赵向晚第一次与季昭单独走在大街上，感觉很新鲜。
赵向晚穿着很朴素，短袖圆领浅蓝色衬衫、卡其色长裤、白色运动鞋，从上到大唯一的配饰是一个扎头发用的黑色发圈，发圈一侧挂着两颗亮晶晶的彩色石头，是她和章亚岚逛夜市的时候顺手买的，便宜得很，才几毛钱。
季昭穿的都是季锦茂为他准备的，雪白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皮鞋，腰间一条黑色皮带，零乱的刘海遮住半边眉毛，可却掩不住昳丽之色。霞光仿佛全都洒在他一个人身上，虽然是黑白两色的打扮，却很耀眼。
两人都是高挑之人，并肩而行，一个清俊贵气、一个清冷秀美，路人不自觉地被吸引，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赵向晚走在左侧，让季昭走在道路的内侧。季昭现在虽然开始打开内心，用眼睛观察这个世界，但在外面依然略显呆板。连小朋友都知道的：“过马路要小心，一停二看三通过”都不懂，她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路。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忽然脑中闪过周巧秀说过的话：男人应该保护女人，季昭这个样子，你怎么指望他保护你？
赵向晚伸出右手，轻轻牵起季昭的左手。
季昭的手柔软而纤长，骨节分明，皮肤温热而细嫩，触感绵软，赵向晚刚刚拉起他的手，季昭便像个欢喜的孩子一般，手掌一张一扣，将她的五指包裹进自己掌心，紧密而温柔。
季昭转过脸看着赵向晚，看到她额角有汗水流下，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闷的。他在家的时候，如果感觉到热，还不等他开口，父母就会安排好一切，电扇、冰块、冷饮……只要是能够降温的物件，一切都会送到他面前。可是赵向晚呢？她要是感觉到热，应该怎么办？
旁边有家副食店，店老板站在店门口，穿着件洗脱了色的蓝背心，手拿把蒲扇扇风，他的身后，摆放着一个大大的冰箱。
季昭眼睛一亮，拉着赵向晚快走几步，赶到店老板面前。
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季昭漂亮的脸蛋：“小伙子，你要买什么？”
【买冰汽水，给你喝。】
季昭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拉了拉赵向晚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语言交流的重要性。如果他能说话，就可以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必一定要赵向晚代为转达。
赵向晚对店老板说：“有冰汽水吗？”
老板哈哈一笑，自豪地侧身，指着身后那个大大的冰箱说：“别说冰汽水，我这里还有老冰棍、玉米棒雪糕、白雪冰砖卖，要不要？”
季昭重重点头，将钱包交到赵向晚手中。
【都买。】
赵向晚正想说她来买，店老板却笑得合不拢嘴：“谈恋爱嘛，男孩子就应该给女孩子买东西，来来来，我推荐这一款白雪冰砖，香草口味，奶香十足，好吃得咧~”
【钱包给你，你用。】
季昭对钱没有什么概念，这个钱包还是季锦茂把他送到市局单身宿舍住的时候，塞进他口袋的。季锦茂嘱咐过他：你住在那里，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只管用，不够找我要，绝对不能让赵向晚花钱。
赵向晚打开钱包，被那厚厚一迭子一百块闪花了眼。真的是，季锦茂准备这么多钱，不怕季昭被人打劫吗？
老板眼睛尖，一眼看到钱包里厚厚的票子，顿时喜得瞪大了眼睛：“来来来，我这里有零钱找，不怕不怕。”
【这小伙子看来是个有钱人啊，钱包里装了至少有两千块，顶我两个月的流水，啧啧啧，虽然好像不能说话，但这怕什么，有钱就行！】
经历过八十年代的市场经济发展，华国市场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人人都知道钱是好东西，人人都在努力挣钱，但同时也滋生出“一切向钱看”的思想。男女恋爱，只要有钱，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性别都没有关系了。
赵向晚看了店老板一眼。
老板被赵向晚这么一看，感觉自己的小心思无所遁形，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打开冰箱，拿出两块冰得硬硬的冰砖递过去：“这大热的天，吃冰砖正好！拿在手上正好解暑。”
赵向晚付了钱，两人拿着冰砖，一边吃一边走。
冰砖太冷，拿在手上时间长了冻得手都没有知觉。一般人吃呢，撕开外边的包装纸，得两只手轮流托着往嘴里送。可是赵向晚与季昭舍不得松开手，便一只手拿着冰砖，另一只手牵着。过一分钟手冻得扛不住了，再换只手牵。
换手相牵的那一刹那，冰冰凉凉、还带着点滑滑腻腻的触感，两个人也不嫌弃对方手上粘了融化的冰淇淋，相视而笑。
店老板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呵，恋爱，真好。
季昭只要和赵向晚在一起，心里、眼里都只有她，看赵向晚笑得开心，也乐得开了花，小世界里早已是鲜花满地，美得如仙境一般。
小云雀在枝头欢叫，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感受到它的快乐。
季昭的喜悦也成功地感染给了赵向晚。
今天在外面调查了一整天，看到顾文娇身上的伤痕，听到她内心的伤痛，对赵向晚的影响是巨大的。
莫名的愤怒情绪，让赵向晚拳头捏得紧紧的。
记挂母亲周金凤，执着地想要追寻她被杀的真相，难道错了吗？
不愿忘怀过去，坚定报仇的意愿，难道不对吗？
怎么别人都能甩开过去，活得幸福快乐，顾文娇却不断反刍回忆，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真的是因为顾文娇不愿意忘怀，所以才过得苦？
赵向晚觉得不是这样的。
顾文娇之所以过得不好，是因为她嫁给了樊弘伟这个畜生！
哪怕顾文娇晕血、晕针，没办法当一名护士，但她在药房工作，认真负责，工资收入能够养活自己。
如果她嫁给一位善良热心的医生，或者其他任何一个知书达礼、温柔体贴的男人，懂得她的苦、了解她的痛，陪她一起回忆，一起追凶，化解她内心的愤怒委屈，那顾文娇也能走出阴霾，开始新的生活。
退一万步讲，不需要有这么一个知心爱人，顾文娇保持单身。她一边工作、一边怀念母亲，日子过得清静悠闲，难道不是一种幸福？
偏偏她找了个三观完全不合的樊弘伟。
樊弘伟是个江湖气息浓厚的混混，一步步靠着两张面孔走上权力之路，这与顾文娇的恬淡无争相悖。
樊弘伟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打打杀杀是常态，可顾文娇是在父母呵护下长大，讲究以理服人。
权、钱、色，樊弘伟无比渴望。顾文娇却只想要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除此之外，什么功名利??，她没有任何要求。
何况，樊弘伟对她只有利用，没有爱。甚至，如果赵向晚的怀疑是对的，那他完全就是心理变态，享受着征服与摧毁顾文娇的快感。
这种愤怒，让赵向晚一整天都不快乐。
她想快点将樊弘伟绳之以法，但现在没办法与樊弘伟面对面交流，赵向晚听不到他的心声，也没办法找出漏洞，定他的罪。一切都只是她的推理，什么证据都没有，只能徐徐图之。
现在和季昭单独相处，他的简单、纯粹，仿佛一股清风吹进浮躁赵向晚的内心，赵向晚长吁一口气，终于感觉舒服轻松起来。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来到省三医院对面。胡爱玉开的如意小馆，就在那一条热闹的临街铺面上。
老板娘胡爱玉正在忙碌地接待客人，摆桌、收钱、找零、开饮料、开酒……夫妻俩开的是小饭馆，夫妻店，舍不得花钱请小工，丈夫老刘在后厨炒菜，妻子胡爱玉在前面收钱接待，一到傍晚时分，七、八桌客人一坐下，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看到赵向晚，胡爱玉眼睛一亮，抬手擦了擦汗，在靠墙的位置收拾出一张小桌子，安排他俩坐下，近距离看到季昭的脸，胡爱玉愣了半秒，一脸姨母笑：“唉哟，小姑娘你这对象长得真好，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好看。”
季昭不怒不笑不理睬，目光从胡爱玉脸上掠过，径直落在她身后墙面，那里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菜单，菜名、价钱写得清晰明了。
土豆丝饼，三元，排在第一位。
【你想吃土豆丝饼，就是这个？】
进了店，季昭依然没有放开赵向晚的手，两人姿态自在随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季昭不理人，胡爱玉倒没有觉得被冷落，只是觉得季昭这样的美少年实在少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赵向晚拉着季昭坐下，对胡爱玉说：“今天中午吃的土豆丝饼太好吃，我晚上特地带他来吃的，做一个土豆丝饼，再来西红柿炒蛋、青椒炒肉，两碗饭，就行。”
胡爱玉应了一声，麻利地在两人面前摆上碗筷。
小店翻台率高，桌面用抹布匆匆擦过，没有清理干净，还留着上一桌客人吃过的油渍，季昭一坐下，手刚放上桌子，袖口便沾上一大块印记。
胡爱玉心里喊了一声“罪过”，忙赔笑着拿过来一块干净抹布，把桌子再擦了一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店忙，桌子没擦干净。”
【这是食堂的味儿。】
油烟气，是季昭以前不熟悉的。因为他有自闭症，季锦茂把他保护得太好。出门都有保镖随行，临时居住的酒店顶楼豪宅里光是厨师就配了四个，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和赵向晚一起走进小饭馆，这对季昭而言很新鲜，至于袖口沾了点脏印，他根本就不在意。
赵向晚冲胡爱玉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回家洗洗就行。”
胡爱玉如释重负，赶紧从冰桶里拿来两瓶冰镇汽水，拧开盖子送过来：“抱歉抱歉，我请你们喝汽水。”
开店十几年，胡爱玉见多识广，原以为见惯了场面，碰到谁都不会发怵，没想到遇到像季昭这么金尊玉贵的人，她却有些怯了，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喘气声儿大了，一不留神把他吹回天上去。
菜还没上桌，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身型高大肥硕，皮带扣闪着金光，走路有点外八字，正是曹得仁。
赵向晚一看，瞳孔一缩：他怎么来了？

第62章 乔漠
◎还没哪个病人，敢让我滚◎
想到火锅店里曹得仁对季昭的调戏之举, 赵向晚快速抬手将季昭的头往下压了压，再将小桌往墙角挪了挪，借着饭馆拥挤的人头, 将两个人的身形掩藏起来。
透过人群缝隙, 赵向晚悄悄观察着曹得仁的动静。
胡爱玉显然是认得曹得仁的, 笑眯眯地迎上前, 快手快脚地收拾出一张小桌，摆上啤酒和花生米，问道：“曹老板今天几个人？是我安排还是您点菜？”
曹得仁长得胖，最怕热。拿着冰啤酒, 对着嘴咕嘟咕嘟一阵灌，打过一个酒嗝之后, 这才说：“三个人, 先上两个凉菜，其余你来安排, 我等我哥和嫂子。”
胡爱玉应了，下去安排, 经过赵向晚这桌时, 下意识地停了停。
赵向晚微微勾着腰，伸出食指，比在唇边, 比划了一个“嘘——”
想到赵向晚的身份, 胡爱玉立马心领神会, 点了点头, 示意收到。甚至为了将赵向晚这桌遮严实, 胡爱玉拖动了一下摆在角落、撂得足有一米高的啤酒箱子, 正好形成一个刁钻的角度。
——赵向晚只要随便探探头, 就能看到曹得仁那桌的情形，可是曹得仁那桌除非站起来察看，否则根本留意不到赵向晚这一桌。
赵向晚用口型说了一句：“谢谢。”
胡爱玉笑着摆了摆手，看一眼季昭，见他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汽水瓶，默默用吸管喝着，睫毛长而密，一眨一眨的，在眼睑处投下青影，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夏天的火热。
【这个男的也是警察吗？像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漂亮是漂亮，就是怎么看着不太对劲，不爱说话，还是不会说话？不会是个聋子吧？唉呀，可惜了！小女警这是单纯带男朋友来吃饭，还是执行任务？为什么要躲着这个曹老板？难道他有问题？】
一刹那间，胡爱玉脑中闪过无数纷杂的念头。不过她是生意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麻利地招呼客人，忙碌地在七、八桌客人中间穿梭着。
土豆丝饼端上来，焦黄灿烂，面上洒着葱花与芝麻，香气四溢，赵向晚往季昭碗里挟了一片：“你尝尝，好吃得很。”
季昭向来都是别人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对食物并不挑剔。他点点头，看着扇形的土豆饼形状很像披萨，索性直接上手，用手抓着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他眼睛亮了亮。
【好吃，枯枯的、香香的，尖头软、边沿脆，难怪你喜欢。】
看季昭吃得高兴，赵向晚有一种投喂的快乐感，笑眯眯地看着他。
“饭馆的陈设与人群，你都记下来了吗？”
【嗯，记下来了。】
“回去之后能够画出来吗？”
【可以。】
季昭的笃定与随意，让赵向晚一颗心完全沉静下来。
季昭可以一眼记下所有场景，那自己也不能落后。赵向晚低下头，屏息凝神，努力捕捉读心术听到的各种声音。
寻常人说话的声音，与心声有些微的区别，有点类似于正常说话与电话里声音的区别。
心声略带些普通人听不出来的颤音。赵向晚也是听得多了，才慢慢习惯，只要认真倾听，就能清晰地辨别出来。
【什么请我吃饭，我看就是天太热，他不想在家做饭呗，懒死~】
【一下子花出去十几块钱，真心疼啊。】
这是隔壁桌一对小夫妻甜蜜的腹诽。
【桔子味的冰汽水真好喝，要是爸爸能天天这么高兴请我喝就好了。】
【明明的班主任长得真漂亮，以后多往学校跑跑，嘿嘿。】
这是旁边桌一对父子的内心独白。
【妈的，姓顾的那个臭女人屁事一大堆，樊哥非让我在饭馆等着，说要演出戏给她同事看。看什么看，要我说，女人嘛，除了能生孩子一无是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像我家那个，早就被我打得服服帖帖，每天回家当大爷，多爽！】
这个声音……是曹得仁的！
终于找到曹得仁的心声，赵向晚更加专注地倾听着。
季昭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极强的敏锐度，胡爱玉两次端菜上桌，他都快速接过菜碗，轻轻放在桌面，生怕惊扰到赵向晚。
曹得仁一个人孤独地等在饭桌旁，拿着啤酒瓶吨吨吨地喝着，就着花生米、凉拌黄瓜下酒，因为无聊，内心嘀嘀咕咕的声音显得特别响，赵向晚听得明明白白。
【你别说，樊哥找了顾文娇，简直就是给咱们那事装了根天线，派出所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姓顾的回来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现场门框上还留了半个指纹。周金凤那死女人被老子一枪爆了头，临死前竟然还把阮武的手套给扯脱下来，吓得阮武慌忙捡起套上，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指纹。】
是他！是他们！
赵向晚的心脏开始急跳，差点要跳出喉咙口来。此刻终于知道答案，所有猜测落了地，赵向晚恨不得立马跳出来，一把将曹得仁按倒在地，大喝一声：“曹得仁，你事发了！”
是他，是他枪杀了周金凤！是他拿枪杀了周金凤！
阮武？赵向晚想起来了，顾文娇曾经提过樊弘伟除了曹得仁，还有一个经常来往的小弟名叫阮武，只不过很久没有见到过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樊弘伟、曹得仁、阮武——三医院灭门惨案的凶手。
这个隐藏在人群里十年之久的凶手，终于在一刻被赵向晚揪出来。
阮武去了哪里？他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只要寻到他，比对指纹，就能找到真凶。
赵向晚连呼吸都不敢继续，就怕惊扰了曹得仁回忆往事。整个人因为憋气脸开始发热，颤栗感自脚底涌上天灵盖。
极致的紧张之下，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全都变得遥远无比。
赵向晚的世界忽然变得寂静无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曾经因为读心术让她的脑海喧嚣无比，可是此刻当她想要倾听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无数个念头自脑海中冒出。
——怎么办？我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经侦科行动还得等到明天，万一今晚他们跑了呢？
感觉到赵向晚急促的心跳，季昭温软的手掌轻轻盖在赵向晚手背之上，温柔地按了按。
【不怕，有我。】
季昭学着赵向晚曾经对待自己的样子，开始宽慰她。
赵向晚没有反应，依然略低着头，漂亮的长眉眉尖微蹙。从十岁以来一直伴着她的读心术突然失灵，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季昭伸出另一只手，搭在赵向晚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有节奏感地轻轻拍打着。
【不怕不怕，有我呢。】
赵向晚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对上季昭的目光。
季昭浅浅一笑，眸子里闪着柔美的光。
【我看到火锅店的那个人了，我用筷子打过他的手。你怕他吗？不要怕，你是警察。】
赵向晚凑近季昭耳边低语：“我现在还不是警察呢。”
季昭转过脸，鼻尖几乎与她贴近，呼吸相闻。这么近的距离，季昭那双黑得似墨玉珠子的眸子里倒映着赵向晚的脸庞，仿佛将赵向晚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你会是。】
季昭的声音里透着无比的信心、坚定的信仰，莫名令赵向晚安心。
心情一旦恢复平静，所有的声音全部归位。
赵向晚长吁了一口气，示意季昭不要再说话，她继续探听曹得仁的内心。
【要不是姓顾的提供了这重要消息，只怕老子够死两回了。好在樊哥想起来是阮武那小子留下的指纹，当机立断把那小子给咔嚓了，手指头剁了个稀巴烂，埋在点翠山上。这么多年过去，估计尸骨早就成泥巴了吧。阮武啊阮武，好兄弟按理说得一起发财，但你可别怪我，哪个让你做事不谨慎，留下那么个要命的东西。现在警察厉害得很，听说只要一对指纹，马上就能定罪。要真是抓了人，审出个一二三来，老子肯定得吃枪子儿！】
赵向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纹这一条线索，断了。
樊弘伟与顾文娇结婚，果然是为了探听警方消息。报纸上、通告上，指纹细节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也是顾文娇执着，不断地探听，这才从当时负责侦破案件的警察那里听了去。
可恶！狡猾！
越是大案，越需要冷静。赵向晚迅速调整好心情，开始谋划对策。
第一，阮武是关键人物，虽然已经被杀，但他的家人那里也许能够探听出更多信息。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从他的随身物品中找到指纹，这可是本案最关键的证物，绝不能放过。
第二，樊弘伟既然把顾文娇当成探听案件进展的天线，那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和何明玉来找过顾文娇，绝对会引起警惕。如果这个时候让他提前准备，或者与曹得仁一跑了之，到哪里去找？所以，必须加快速度，把他俩控制住。
第三，等下樊弘伟要与曹得仁见面，也许能引出更多细节，不如以静制动，守在这里。
思考到这里，赵向晚的心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桌上的饭菜香味飘来，她又开始饿了。
米饭不是一碗一碗的，胡爱玉送过来的是一个盛了个半满的搪瓷饭盆，饭盆里连个饭勺都没有。
季昭顺手拿起自己饭碗里的一个瓷调羹，往赵向晚的碗里舀米饭。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一次舀起的饭量并不多，但他坚持而重复，很快就帮赵向晚盛满了米饭。
赵向晚一边竖起耳朵监听着曹得仁的动静，一边看着季昭盛饭，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一直上扬着。
曹得仁这人闲不住，一个人的时候没办法说话，于是心里话非常密集，嘀嘀咕咕没个完，这倒是给了赵向晚很好的机会。如果在审讯室里，或许他不敢胡思乱想，但现在身处小饭馆，身边都是陌生人，曹得仁回忆起往事来简直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狗日的蔡畅，死了活该。】
【还是樊哥有本事，杀人不眨眼啊。那花瓶砸过去，小姑娘一下子倒在地上，地上一滩血，看着人心里咯噔一下。老子手里有枪，可是比樊哥还慌，唉！樊哥把人推到我面前来，我扣扳机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说要跑，樊哥不怕，还敢和杨旭刚这老小子谈条件，啧！】
【老子这辈子就跟着樊哥混，他心黑手毒，胆子大，脑子活，跟他混肯定能活出个人样儿来。】
【拆迁、拆迁，这活简直太合我胃口。打着城建局的旗号打人、断电、扒房子，这不是奉旨混黑.道吗？太他妈爽了！】
【今天重案组的那群狗东西，来城建局调查什么水库抛尸案。妈的！狗鼻子可真灵，老子玩个男人，不小心给玩死了，还是樊哥出主意，吊水泥块扔水库，哪里知道这么快尸体就浮了起来。】
听到这里，赵向晚停下了手中动作，一口炒蛋放在嘴里，忘记了咀嚼。
水库抛尸案的凶手竟然是曹得仁？没想到重案组的朱飞鹏等人误打误撞，真的帮重案三组都案子给破了！
听听他说的什么话？玩个男人、不小心玩死了！这还是个人吗？
想到曹得仁、樊弘伟当初看到季昭两眼放光的模样，赵向晚感觉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耻之徒！
“樊哥，大嫂，这里！”曹得仁忽然站起身，冲着门口挥手。
赵向晚透过啤酒箱往外看去，正看到樊弘伟一只手扶着顾文娇，笑着走过来。顾文娇皱眉抿唇，一脸的不情不愿。
【妈的，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点用，老子早就把你杀了，让你跟你那老娘到阴间继续做一对母女去。老子现在杀的人多了，都杀出经验来了。从阳台推下去，再伪装一封遗书，谁能知道是老子干的？】
【昨天才打过，今天又来演，真恶心！老天爷啊，打个雷把他劈死吧，这样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再一次刷新三观，赵向晚目光寒意凛然。
——绝不能让这个畜生跑了！
顾文娇被樊弘伟半强迫式押进饭馆，樊弘伟笑着和胡爱玉打招呼。饭馆里有两桌食客是三医院的医生、护士，有认得顾文娇的都客气地抬头挥手。
“顾医师来了。”
“今天你爱人又来接你下班？真恩爱啊。”
“可不是，还提前让人点菜占桌，贴心。”
只有一个不太和谐的男子声音，冷冰冰地插了一句：“这么热的天，说这么多话累不累？”
这个男子声音一出，所有的奉承都停止，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嘿嘿，乔医生这是嫌我们多嘴了。”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
“赶紧吃了回家吹电扇吃西瓜，这鬼天，是真热。”
乔医生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站起身走到柜台边付账。
赵向晚看清楚了，这是个很瘦的男人，个子不高，穿一件白色T恤，一条米色长裤，干净清爽，右手推着个行李箱，应该刚出差回来。
【顾文娇胳膊带伤，她丈夫的手却死死握着，没看到她眉毛、眼睫因为疼痛而颤抖吗？恩爱，恩爱个屁。】
乔医生观察仔细，性情耿直，有点意思。
乔医生结了帐，独自离开，经过樊弘伟这一桌时，不知道为什么停下脚步，皱着眉、耐着性子再看了一眼顾文娇。
顾文娇坐在桌边，胳膊依然被樊弘伟捏着，疼痛得近乎麻木。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显然已经习惯逆来顺受。
樊弘伟好不容易装出深情的模样，准备在三医院门前生意最好的饭馆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却不料被这个冷眉冷眼的乔医生打断，心里不舒服，手中力道徒然加重，痛得顾文娇叫出声来。
樊弘伟听到她的痛呼声，这才意识到下手太重，忙笑着拍了拍她胳膊，殷勤地帮她盛鸡汤：“来来来，饿了吧？工作一整天可不是累了。你们在医院工作的人啊，都辛苦，来，喝口鸡汤补补。”
顾文娇根本没有心情喝什么鸡汤，正要开口说话，乔医生站在旁边说了句：“这么热的天，喝鸡汤，你是巴不得顾医师中暑吧？”
樊弘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没礼貌的乔医生。
他是个粗人，在与文化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发现，文化人最要面子、最怕冲突。三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是文化人，素质相对也高，看到夫妻之间恩爱，最多就是开开玩笑，绝对不会站在一边冷嘲热讽。
他斜着眼睛看一眼乔医生，眼中精光一闪：“你是哪个？和我老婆是不是很熟？熟到什么地步？”
这话一出，近乎挑衅，听得顾文娇心中一突，害怕丈夫对乔医生不利，慌忙说话：“这是眼科的乔漠医生，我，我和他不熟。”
樊弘伟冷哼一声：“哦，住你家楼上的那个外国来的医生对吧。我说他怎么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原来你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乔漠家境良好，在国外读的书，行事向来随性。他作为人才引进省三医院以来，说话直，脾气不好，得罪不少同行。不过他向来只对病人、病情感兴趣，独来独往不爱交朋友，对旁人的议论根本就不在意。
听到樊弘伟意有所指，乔漠的脾气上来了，将行李箱放旁边一放，大声说：“你这个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没看到顾医师疼得眼睑都在颤抖吗？她明显胳膊有伤，你为什么总捡她痛处捏？受了伤不能喝鸡汤这类发物，你不懂，难道顾医师也不懂？我好心提醒一下，怎么就成了阴阳怪气？！”
眼见到乔漠像个愣头青一样跳出来指责自己不爱护老婆，樊弘伟怒火中烧，冲曹得仁使了个眼色。
曹得仁早就蠢蠢欲动，接受到大哥的信号，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右手食指定定地指向乔漠的鼻子：“哪来的狗东西，敢对我大哥指手画脚。不要多管闲事，给老子滚！”
乔漠年近四十，至今单身，情商在医院那是出了名的低。
病人害怕，可怜巴巴地问：“乔医生，我的眼睛会不会瞎？”
乔漠看一眼检查报告，冷冷回一句：“你再不注意休息，瞎是迟早的事。”
有大领导得了角膜炎，同行为了表示郑重特地请他会诊，乔漠一点面子也不给：“屁大点的事，别找我。”
有好心大姐给他做介绍，他全程盯着人家姑娘的眼睛看，大姐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的回答让人气个半死：“好像有点先天弱视，需要及时就医。”
这么一个旁若无人、专注眼科的专业医生，难得帮顾文娇说一句话，没想到被个地痞样的曹得仁指着鼻子骂，乔漠直脾气发作，眼睛一抬，锐利而冷硬。
“还没哪个病人，敢让我滚。我看你眼睛充血，有高血压吧？你食指、中指指节红肿，弯曲困难，尿酸是不是有点高？我建议你多喝点啤酒，最好再加点羊肉一起吃，这样死得更快！”
乔漠这一开口，周边人都知道要糟。
乔漠医生怼起人来，那可是全科室无敌。不管是多大的领导、多厉害的专家，要是惹毛了乔漠，他可是六亲不认的主儿！
曹得仁脑子不太好使，听乔漠说了那一通，一片迷糊：“什，什么高血压，老子好得很！”
旁边一阵哄笑声响起，曹得仁才反应过来乔漠是在骂他，心里一慌，曹得仁拿起啤酒瓶子，狠狠将瓶子在桌上一砸，碎片横飞，只剩下一截瓶颈，在夕阳光照下闪着尖锐的寒光。
他将尖锐部分对准乔漠，终于找到一点自信，痞里痞气地叫喊起来：“敢和我作对，你嫌命不够长吧！”
乔漠不慌不忙弯下腰，从行李箱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尖锐的手术刀，熟练无比地执在手中。
乔漠环顾四周：“你们都看清楚了啊，是这个高血压患者拿着破啤酒瓶威胁我在先，我为了保护自己，只好拿我吃饭的家伙，在我熟悉的领域动手。眼球穿通伤或眼球破裂伤、虹膜根部离断或者虹膜缺损超过一个象限的、外伤性视网膜脱离或出血、外伤性黄斑裂孔……这些都属于轻伤二级，再考虑到我是自卫，法院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
手术刀闪着寒光。拿着手术刀的手，稳定而冷静。
一大堆医学术语名词，听得曹得仁眉毛直跳，拿着啤酒瓶的手开始哆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拿着瓶子捅死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还是应该乖乖地把手上的瓶子收起来，免得不一留神被他捅伤了眼睛。
樊弘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乔漠是个难缠的家伙，曹得仁不是他的对手。
他笑着站起身，抬手将曹得仁拿啤酒瓶的右手向下压了压。曹得仁趁势垂下手，不再做出攻击的动作。
樊弘伟眼睛看着乔漠，声音和煦轻松：“乔医生，一场误会，我不是医生，不知道天热受伤不能喝鸡汤，是我考虑不周，多谢提醒。您要是吃好了饭，我就不留您，有机会再来登门拜访。”
樊弘伟的笑容愈发和煦：“还得感谢乔医生的科普，今天我才知道，原来……眼球穿通伤、眼球破裂伤只构成轻伤二级！”
了解樊弘伟的顾文娇全身一颤，双手开始哆嗦，恐惧感席卷全身。
【这个畜生，这个畜生，他记恨上了乔医生，不会要动手打他吧？我是个罪人，是个罪人！我这是要害了乔医生吗？】
乔漠的态度明显和缓下来：“你知道就好，以后对顾医师好一点。”说罢，冷哼一声，右手手腕一翻，便要将手术刀收起来。
乔漠刚刚低下头，忽然听到顾文娇痛苦的叫声：“不要——”
不要？不要什么？
乔漠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起，横飞出去。
手中一空，手术刀被人夺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顾文娇开始尖叫：“住手！住手！”
胡爱玉急冲过来，也大声叫嚷拦阻：“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赵向晚与季昭一直躲在啤酒箱之后观察眼前这一切，根本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樊弘伟嘴里安抚乔漠，可是等乔漠收回手术刀，他出手了。
樊弘伟幼时习武，学的是南拳。南拳动作紧凑，手法多变，短手连打，攻击迅猛，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习武之人与普通人之间，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樊弘伟快如猛虎，一个错步便来到乔漠面前，双手不知道怎么一搭一掀，乔漠那上百斤的身体就飞了起来，整个人后背朝下，躺倒在地。
樊弘伟左膝压住乔漠，右手扣住他手腕，只不过一个巧劲，就把手术刀夺下。食指与中指夹住那锋利的刀刃，贴近乔漠的眼睛。
冰冷、锋利的刀片贴在眼皮之上，带着森森寒意。
想到刚才樊弘伟刚才所说的话，乔漠心如死灰。眼球穿通伤、眼球破裂伤只构成轻伤二级——这人想要刺瞎自己的眼睛！
一个眼科医生，眼睛就是他的生命。
如果被樊弘伟伤害，乔漠毕生所学、毕生梦想，全都归零。
什么还世人一片光明，什么把所学贡献给我的祖国和眼科医疗事业，全都完了！
乔漠不后悔出言帮助顾文娇，他只恨自己轻信了樊弘伟。
——这个母亲被无辜杀害的可怜姑娘，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无耻之徒？
旁边人的惊呼、尖叫忽然间响起，乔漠却觉得一切都那么遥远。他紧闭双眼，放弃挣扎，若是樊弘伟刺瞎他眼睛，那就与他不死不休！
樊弘伟看着手底下乔漠的模样。虽然放弃了挣扎，眉眼间却满是倔强，仿佛在告诉他：你可以用武力征服我的身体，但却永远也征服不了我的心。
身体虽弱，傲骨犹在。
乔漠的倔强，成功激发出樊弘伟体内的凶兽，他冷笑一声，右手指尖微微一抖！
“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傲！”
恰在此时，一米高的啤酒箱忽然被人撞倒。
“轰！”地一声，无数空啤酒瓶从箱中滚落，墨绿色的玻璃碎片迸裂飞散，现场一片混乱。
樊弘伟一个愣神，正对上站在啤酒箱之后的赵向晚、季昭。
季昭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庞，让他一眼惊艳的容貌，突然出现在面前，樊弘伟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重案组的人怎么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什么？】
【如果没有警察，老子伤了乔漠，最多只是个打架斗殴，何况刀在他手上，只要咬死是误伤，再找人疏通疏通，什么事都没有。可是现在警察是目击证人，我如果现在动手，那就是故意伤人，脱不了罪。】
【这漂亮小伙怎么出现在这里？他旁边那个女警察眼睛像淬着刀子，什么路数？】
只不过是一闪念的功夫，樊弘伟迅速有了决策，哈哈一笑，将手术刀收回，不再压住乔漠，长身而起。
乔漠逃过一劫，反应迅速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发现露在外面的小臂有碎玻璃划伤的浅浅伤口。他苦笑一声，拒绝了同事要搀扶的好意，拖过行李箱，却站在饭馆门口，没有离开。
樊弘伟冲他摆摆手：“乔医生，您走好。以后可别随便拿手术刀出来吓唬人。”说罢，他将手中的手术刀一甩，准确丢进角落的蓝色垃圾桶里。
食客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胡乱开口说话。
【这人有功夫在身，不好惹。】
【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乔医生这回也是踢到了铁板，差点眼睛被捅瞎了。】
【顾文娇怎么找了这么个武夫？动手的样子像要杀人一样，好吓人！先前还觉得她丈夫客气有礼貌，没想到……唉！】
胡爱玉原本以为店里要出人命案，吓得魂飞魄散。看到樊弘伟放过乔漠，暗自庆幸，拿着笤帚过来准备清扫地面到处散落的啤酒瓶碎片，看到乔漠不言不语不离开，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走到乔漠跟前，好意提醒：“乔医生，您先回去吧。”
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和樊弘伟这样凶悍的人过不去？现在好不容易有警察出面，他的行为有所收敛，不走难道还想留在这里和他打一架？
——可是，这些话她不敢当着樊弘伟的话说，只能冲他挤了挤眼睛，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乔漠越过她的头顶，看向顾文娇。
这个一直执拗寻找杀母凶手的同事，让同样执拗的他有了一份同理之心，只是平时没什么来往，一直没机会说上话。
“顾医师，你胳膊上有伤，得清淡饮食，不要吃发物。”
【肯定是被这个武夫打的！顾医师真是可怜，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唉！】
顾文娇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根本不敢与他视线相对，抬手挥了挥：“多谢，你回去吧。”
【完了，今晚回家免不了一顿打，樊弘伟这个畜生越是看着平静，背地里越是狂躁，怎么办？怎么办？】
乔漠听不到顾文娇的心里话，只以为自己今天有心想帮她说几句公道话，没想到被她丈夫全方位碾压，有点受挫，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看了赵向晚、季昭一眼，扯了扯嘴角，以示谢意，这才离开。
他这一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顾文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啤酒箱子撞倒，露出赵向晚的身形，顾文娇便有些紧张。赵向晚今天过来调查询问的时候，叮嘱过她不要告诉樊弘伟，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和她打招呼？
隔壁桌有药房同事，说不定有人看到了警察来找自己，虽说何明玉、赵向晚当时穿的是便装，但张英华向来话多，说不定早就把这事传出去了。如果让樊弘伟发现自己欺骗他，恐怕又是一场祸事。
赵向晚听到了顾文娇心中所想，眸光一闪。
她推倒装啤酒空瓶子的箱子，是为了救乔漠一只眼睛。
樊弘伟见过她，知道她是重案组的人，只要她一现身，谨慎的樊弘伟绝对不敢当着警察的面捅瞎乔漠的眼睛。
可是现在，自己的现身让顾文娇感觉到了恐惧，这是赵向晚始料未及的。
赵向晚还没有采取行动，樊弘伟已经提着一瓶啤酒走到赵向晚与季昭面前：“真是有缘呐，昨晚刚见过，今晚又再见到。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怎么也不能放你们走，来来来，一起坐下来喝洒酒如何？”
樊弘伟转头对正在打扫卫生的胡爱玉大声道：“换张大桌给我们，刚才喝得不痛快，这回我请客，请这两位年轻人……”
他忽然凑近季昭脸庞，目光闪动，满是戏谑：“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
赵向晚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胳膊一阵刺痛袭来。
侧过头一看，这才发现左边臂膊上方插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墨绿色玻璃碎片，鲜血自衬衫渗出，浸润开来，腥红一片。
刚才推倒啤酒箱时，啤酒瓶碎片飞溅，应该是那个时候被刺中。
自小在农村长大，受伤对干惯农活的赵向晚而言习以为常——插秧时打赤脚被蚂蝗叮、割稻时被镰刀割、打猪草时被尖锐叶片划拉出血……
但自从上了大学、尤其是进重案组之后，赵向晚被保护得很好，受伤这件事变得非常遥远。此刻发现玻璃碎片扎伤胳膊，赵向晚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担忧，而是疑惑：我受伤了？

第63章 杀招
◎能让季昭动手的，都是人渣！◎
感觉到赵向晚停顿与迷茫, 季昭目光一凛，顺着赵向晚眼睛看向她的胳膊。
血！
季昭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在他的记忆里，鲜血, 代表的是伤害、是疼痛、是惊慌、是虚弱的体力和无尽的黑暗。
季昭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原本就白, 如瓷器一般的细白, 现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带出股病态的凄然。
他的世界，开始刮风。
小云雀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躲在鸟巢里一动不动。
风雪陡然降临，草地瞬间被白雪覆盖。
赵向晚顾不得自己左手胳膊的疼痛, 先用右手扶住季昭的肩，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你, 怎么了？不要下雪了！”
随着赵向晚抬手的动作, 带着左臂伤口，更多鲜血渗出, 血腥味袭来，季昭死死盯着赵向晚的伤口, 脸色更加苍白, 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站在一旁的樊弘伟眼睛一亮，恨不得将他揽入怀里。曹得仁与樊弘伟一样，喜好男色, 尤其柔弱美少年, 更是两人心头好。用曹得仁的话来说, 搞女人还可能被人告, 可是搞男人根本就不怕。八、九十年代思想相对传统, 男男之间的勾当根本没有人敢对外声张, 免得被人看不起。
古代有断袖分桃之说, 可现在这个时代男男是禁忌。强jian罪的描述都是：违背妇女意愿……那如果违背男人意愿呢？就不算是了吧？
因为这一点，两人玩得很疯。前前后后荼毒了不少清秀男孩子，可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告他们。一来觉得丢脸，二来也害怕这两人报复，只能自认倒霉举家搬走，从此不再相见。
水库抛尸那个，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因为过程中激烈反抗，被曹得仁失手杀死，求助樊弘伟，抛尸水库，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被朱飞鹏等人误打误撞地过来调查，这才让他们慌了神。
即使慌神，见到季昭，樊弘伟、曹得仁依然起了色心，忍不住要与他亲近一下。看到他怕血，更是喜得抓耳挠腮。这么柔弱可爱的男孩子，多好。
顾文娇第一眼看到赵向晚受伤，鲜血晕开，浸湿了米色的短袖衬衫，曾经的晕血症让她手脚有些发软。可是再一看到赵向晚不顾自己的伤口，反过来照顾季昭的情绪，急得再也坐不住了。
顾文娇站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挎包，从里面拎出个简易的医疗救治箱。
她快步走到赵向晚身边，一把将季昭推开：“别站在这里碍事，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季昭陡然被人用肩膀撞开，踉跄后退，正好被樊弘伟伸手托住后腰。
【唉哟，我老婆终于做了件聪明的事儿，把这个漂亮宝贝送到我怀里来。就冲这一点，老子今晚不打她了。这小腰软的……】
后面那些恶心的话语，赵向晚听了想吐，立马伸出手，想要将季昭拉回来，却不料季昭的反应比赵向晚更加迅速。
樊弘伟的手掌贴住季昭后腰，食指不自觉地勾了勾，动作猥琐至极。
季昭的眼睛陡然睁大，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道利光，仿佛划过黑夜的闪电。
【去死！】
往日清润的少年之音忽然拨高。
赵向晚听得心头一紧，还来不及反应，季昭的身形动了！
小世界狂风骤起。
季昭的动作快似闪电。
侧步滑移、弯腰、抬手、拧腰、插！
不过一秒的时间，一根碎裂的啤酒瓶颈，赫然插入樊弘伟的左眼！
“啊——”一声惨叫，在饭馆响起。
樊弘伟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觉得可爱的柔弱漂亮宝贝会突然出手，而且下手如此狠毒。下意识地反应，他双手抬起，左手捂脸，右手扶着那一指长的玻璃瓶颈，疼痛席卷全身，鲜血糊住眼睛，令人恐惧的黑暗涌来，他大吼一声，冲拳出击。
季昭再一次侧身躲开，右腿一抬，狠狠踹向樊弘伟小腹，正中他那要害之处。
“咔嚓！”
一声脆响之下，旁边人听得眉毛直跳。妈呀，不会是那个蛋……被踢爆了吧？
男人最脆弱的位置被踢中，樊弘伟完全忘记要收拾季昭，捂住裆部嚎叫。
“啊——啊——救命！救命！”
所有人都震惊了，张大嘴看着眼前这一切。
刚才没有打成的架，现在怎么突然就发生了?
樊弘伟干了什么？
他只是扶了那小伙子一下。
樊弘伟凶是凶，悍是悍，但他打的是乔医生，并没有得罪那小伙子吧？
这漂亮小伙是什么人？下手简直是快、准、狠！
曹得仁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大哥被捅、被踢，狂吼一声，操起桌上完好的啤酒瓶冲向季昭：“老子杀了你！”
季昭的内心世界里，已经是狂风暴雪。
可是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眼前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变得缓慢无比，曾经老师教过的话全都涌入脑海。
——你力气不大，不怕，专攻对方脆弱之处。
——他贴近你身体，那就抓到什么是什么，插他的眼！
——他与你有一臂之遥，那就抬腿踢裆，爆他的蛋！
——他若是抱紧你，你就咬他的喉咙！
一弯腰，又是一个断裂的啤酒瓶瓶颈拿在手上，啤酒瓶瓶颈细长、瓶身阔大，砸碎之后瓶颈完好，但靠近瓶身位置却满是尖锐锋利的缺口，一格一挡，尖头瞬间插入曹得仁的右眼。
“啊——啊——”曹得仁双手在空中胡乱划动。
往日都是他打人，今天却被一个看着柔弱可怜的少年戳瞎了眼，右眼痛得像火在灼烧，脑子像要炸开一样，曹得仁第一次感觉与死亡隔得那么近。极致的恐惧感让他仿佛整个人淹没在水里，透过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张开双手，努力扯开嗓子嚎叫，声音完全变了形：“救命，救命——”
樊弘伟知道今天算是栽了。
乔漠拿着手术刀他都不怕，可是眼前这个美少年却令他胆寒。
少年似乎对生命充满藐视，招招都是致命杀招。
法制世界，他怎么敢？！
樊弘伟忍着剧痛，一只手捂眼，另一只手捂住裆部，咬牙道：“老子——”
话音刚落，一道旋风般的胖乎乎身影冲进饭馆，将樊弘伟撞开，扑过去一把将季昭抱住。
胖子身后，跟着两个彪悍汉子，三拳两脚便将樊弘伟、曹得仁控制住。樊弘伟、曹得仁这两人因为眼睛受伤，战斗力大打折扣，再加上彪悍汉子身强力壮、明显是练家子，只两个回合就双手反剪，双膝跪倒在地，只剩下嚎叫之声，在饭馆回响。
赵向晚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季锦茂和他的私人保镖。
季锦茂面色慌张，一把抱住季昭，用手抚着他的脸，焦急地呼喊着：“昭昭，你怎么样？你别吓爸爸！”
季昭双手在轻微颤抖，明显有些脱力。他面色苍白，在季锦茂不断的呼喊声中，眼神由狠厉慢
慢转为茫然。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刚才杀神一样的少年，怎么忽然变了个样子？
赵向晚托住还在流血的左手，对胡爱玉说：“报警！”
饭馆柜台那里有一台红色的电话机，是插卡收费电话，平时客人有事可以打电话，也能为饭馆增加一点收入。
胡爱玉也反应过来。刚才樊弘伟打乔漠的时候她就想报警来着，可是看到赵向晚没有动，乔漠也没计较，于是作罢，毕竟她还想继续做生意。
可是现在顾客见了血、受了伤，饭馆里一片狼藉，再不报警，胡爱玉也兜不住，于是快速跑到柜台处，打了报警电话。
顾文娇根本没有在意樊弘伟、曹得仁的伤情，将她左手抬起，察看伤口之后，拿出剪刀将她衣袖剪开，用镊子把碎玻璃片拔出，再消毒包扎，动作轻柔而快速，一气呵成。
一边用纱布包扎，顾文娇一边温柔叮嘱：“好在扎得不深，没有伤到大血管，我就直接拨了。等下你再到医院去，重新处理一下伤口，这几天要注意饮食清淡，伤口不能碰水。”
樊弘伟这一生都嚣张无比，一言不合便动手，不知道伤害过多少人，但每一次都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这越发助长了他的气焰，以为这世间拼的就是谁更黑、谁更狠，行事没有丝毫顾忌。
但此刻遇到了比他更黑、更狠的人，樊弘伟这才知道自己这点子本事根本不算什么。
樊弘伟被人反剪双手，双膝跪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面，左眼、裆部巨痛无比，眼前一片模糊，陡然听到顾文娇的声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叫了起来：“文娇，文娇，我受伤了。”
顾文娇帮赵向晚包扎好伤口之后，看一眼樊弘伟，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这眼睛受伤太重，我们三医院只有乔医生能处理。”至于裆部那里的伤，顾文娇更想狂笑三声，为季昭欢呼助威。
樊弘伟心中一沉。
【妈的，老子谁不好得罪，非要得罪医生？这年头，医生才是救命的那一个啊。我刚打了姓乔的，那姓乔的一看就不是个老实好欺负的，老子要是送过去，说不定他会故意弄瞎老子另外一只眼睛，怎么办？怎么办？】
赵向晚听到他心中所想，暗暗啐了一口：现世报、来得快，活该！
樊弘伟呻.吟起来：“不去，不要让姓乔的治——”
顾文娇拉住准备打电话喊救护车的同事：“别慌，他说不去三医院。”
同事有些犹豫：“可是，三医院就在对面。”
顾文娇恨不得他马上去死，故意拖时间：“可是，我们要尊重病人意愿。”
樊弘伟咬着牙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上还插着根啤酒瓶颈，简直像个怪物：“打120，求你。”
第一次听到樊弘伟求自己，顾文娇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退让像是个笑话。对这样的人而言，只有比他更狠、更毒，他才不敢欺负吧？
赵向晚左边胳膊衣袖被剪下，变成了无袖，缠上一圈白色纱布之后，刚才顺着胳膊流下的血渍还没有清理干净，模样看着有些吓人。不过赵向晚抬了抬胳膊，感觉除了疼痛之外，并没有行动受损，再看纱布上没有鲜血渗出，知道已经止住血，她便放下心来，借用电话呼叫了重案组成员，顺手打了120。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赵向晚这才有时间关心季昭。
季昭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季锦茂将他圈在怀中，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他的内心世界里白雪皑皑，所有色彩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根枯枝、一个鸟巢，孤独、寂寥、凄清。
小云雀没有露面，赵向晚知道此时根本无法与季昭沟通，便将目光投向季锦茂。
季锦茂一直紧紧抱着季昭。确认儿子性命无虞之后，季锦茂心中略安，留意到赵向晚受了伤，焦急地询问：“你怎么受伤了？”
赵向晚摇摇头：“我没事。”
季锦茂张了张嘴，想要埋怨赵向晚不该单独带着季昭出来，可是对上赵向晚那双清亮的眼睛，却什么话也不敢说。
【要不是在酒店见到朱飞鹏他们，我根本就不知道季昭和向晚两个人来了这家小饭馆。我平时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就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出门时生活助理、保镖跟着，她倒好！一个人带着他出了门。什么土豆丝饼那么好吃？告诉我，我把大厨挖过去天天做给她吃。这么热的天往外跑，我家季昭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
听到季锦茂的心声，赵向晚抿了抿唇，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把季昭单独带出来，以后……”
她正要向季锦茂保证以后不单独带季昭出来，却被季锦茂打断：“那个，没事儿，是我没有把季昭的全部情况告诉你，怪我、怪我。我既然把儿子交给你，那就是以性命相托，绝无虚言。”
全部情况？赵向晚挑了挑眉。季昭难道除了自闭症，还有什么新问题？刚才季昭的爆发力惊人、出手迅疾、毫不留情，像受过训练的杀手。季锦茂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季昭？画家与杀手，这完全是两条无法平行的轨迹啊。
季锦茂一脸讨好地看着赵向晚，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听朱飞鹏那意思，向晚和我家昭昭在谈恋爱？昭昭这个样子，她不嫌弃，愿意和他交往，这是昭昭的福气，也是我老季的运气。我妈说得对，好人还是有好报，我老季这么多年给老家修路、建小学，帮助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终于有了福报！
不能怪向晚，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埋怨她。要是惹恼了向晚，她不肯和昭昭在一起了怎么办？女孩子嘛，都喜欢男友宠着、疼着、保护着，我家昭昭这个样子，哪里懂这些呢？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不嫌弃他的赵向晚，有能力、有勇气、够聪明，我不哄着、顺着、惯着，难道还敢责骂、指责、埋怨？】
想到这里，季锦茂道：“这个事，我稍后和你说。你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我在这里等警察过来。”
他嫌恶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樊弘伟、曹得仁，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在两人面前：“能让我家季昭动手的，都是人渣！人渣！”
膝盖、胳膊、眼睛，三重痛苦叠加，体虚的曹得仁已经陷入昏迷。
樊弘伟已经开始头脑昏沉，几欲痛死，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哪怕唾沫溅到身上也浑然不知，只在那里呓语：“打，打120……”
顾文娇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内心隐隐的快意——我让你们打人！让你们嚣张！报应来了吧？被人打了吧？
警车先到。
三医院属于五福路派出所辖区，接到报警之后，派出所民警迅速赶了过来。
来的是熟人，姚国诚与黄毅。
黄毅一看到赵向晚，立刻松了一口气：“小师妹，这什么情况？”
赵向晚一句话定性了现场，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樊弘伟、曹得仁：“这俩是犯罪嫌疑人。”
姚国诚沉稳地处理现场，与胡爱玉简单交流几句之后，又询问了在饭馆用餐的一些人，请大家留下姓名与联系方式，做好案情记录。
曹得仁已经昏死过去，樊弘伟身体素质好，依然保持清醒，他平时第一次，这么盼着警察过来，他努力抬起头，忍着剧痛叫道：“警察同志，我是被害人……”
季锦茂抬腿就是一下，正踢中他下巴。
剧痛袭来，樊弘伟彻底晕迷。若不是有两名保镖将他双手反剪束缚住，恐怕已经倒在地上。
胡爱玉看一眼季锦茂，身体不自觉地往姚国诚身后缩了缩。原本以为樊弘伟是个凶猛之徒，没想到这个看着一团和气的胖子，下手这么狠。
先前看季锦茂、季昭不像是一对父子，现在看来还真是一脉相承。
姚国诚冷着脸：“喂，你这是做什么？”当着警察的面，殴打他人，这是挑战警察权威吗？
季锦茂气恨恨地回了一句：“他攻击我儿子，活该！”
姚国诚很无奈，你们这么多人，都站着。他们只有两个，都跪着，谁攻击谁啊？可是听赵向晚的意思，这两货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医院的救护车终于赶到。
听说患者眼部受伤，随车而来的还有乔漠医生。
乔漠医生这回穿上了白大褂，看着多了一份清冷的味道。
医护人员将樊弘伟、曹得仁抬上救护车，乔漠看一眼昏迷中的两人：“唉呀，这么严重？眼球搞不好要摘，是哪位英雄动的手？”
顾文娇瞟了乔漠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挺可爱。
旁边医生推了他一把：“乔医生，你注意点。”好歹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幸灾乐祸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
赵向晚走到乔漠跟前，悄声低语：“这两个是命案嫌疑人，别让他们跑了，最好……”
乔漠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这伤势必须手术，我让他们多睡几天。”
赵向晚没想到乔漠如此上道，微笑着点了点头。
乔漠看一眼她胳膊上的纱布，拱了拱手：“刚才，多谢你。”他不是傻子，刚才要不是赵向晚推倒啤酒箱，打断樊弘伟的下一步动作，他一只眼睛恐怕已经被手术刀捅伤，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赵向晚淡淡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今天这一切走向特别神奇，真的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先前赵向晚只想着探听一二，没想到一下子就锁定真凶，并寻找到关键信息。
先前赵向晚只想着以静制动，没想到季昭大打出手。
先前赵向晚还想着用什么办法把这两人请进警局，没想到现在季昭把他俩送进了医院。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两人彻底是跑不了了，连从经济侦查思路出发的迂回路线都没有必要，先把他俩控制住，再寻找证据。
至于季昭故意伤人会不会被拘？
赵向晚现在既然能够肯定樊弘伟、曹得仁是凶手，那季昭就是英雄！
谁是苦主？谁会起诉？
呵呵，樊弘伟、曹得仁罪该万死，根本没有活路，告个屁！
退一万步讲，季锦茂还在这里，既然他敢教季昭下黑手，那他肯定早有准备，怕什么。
乔漠对赵向晚说：“上车，我带你去医院重新包扎。”
赵向晚摆手拒绝，这里一片混乱，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等到重案组的同事们过来，她才能安心。
顾文娇看到这个坚强的小姑娘，内心有些触动，救护车上的同事问她：“顾医师，要不要一起过去？”
顾文娇同样摆手拒绝：“我留下来做笔录。”樊弘伟留下的烂摊子，她来处理。
派出所的黄毅很聪明，跑到赵向晚跟前问：“这两个是嫌疑犯？哪个大案？”
赵向晚看一眼正低头为自己清理胳膊上血迹的顾文娇，摇了摇头。
虽然她现在已经确定樊弘伟、曹得仁是杀人犯，但目前什么证据都没有，不能往外说。更何况，顾文娇如果知道樊弘伟是杀母仇人，恐怕心理会承受不住，必须找个适合的机会再告诉她。
黄毅一直觉得赵向晚沉稳异于常人，能够让她出手的，那必定是大案，锲而不舍地追问：“小师妹，你就和我透个底吧。到底是什么大案？你们抓人抓到了这里。”
赵向晚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黄毅会错了意，眼睛一下子瞪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解，了解！看来这案子不小！”
恰好顾文娇抬起头来，与黄毅视线相对。
一个是五福路派出所刑警，另一个第个月都去询问案件进展的受害者家属，两人早就混了个脸熟。黄毅一下子就认出她来：“顾文娇！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难道是灭门惨案有着落了？”
顾文娇苦笑一声：“黄警官，今天又麻烦你了。刚才受伤那个是我丈夫。”
黄毅“哦”了一声，愈发好奇，“你丈夫受了伤，你不去医院陪着？”
顾文娇板着脸回答：“不是你们要做笔录吗？”
黄毅搔了搔脑袋，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就算警方要做笔录，但也不是必须立刻立马完成，受害者进医院急救，妻子陪同是人之常情，没有哪个会阻止。
随着樊弘伟、曹得仁这两人的离开，小饭馆里渐渐恢复正常。
一直在后厨负责炒菜的老刘也来到前面，帮着胡爱玉一起将推断的啤酒箱子撂回原处，没碎的空瓶子捡起放回去，再把碎裂的玻璃碴子清扫进垃圾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吊扇呼呼地吹着，燥热的饭馆有了一丝凉意。
没吃完饭的食客们舍不得桌上的饭菜，继续坐下来吃饭，即使刚刚发生过流血事件，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胃口。
一边吃，还一边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漂亮小伙子，下手可真狠。一般人哪里会一句话不说，拿起碎玻璃瓶子，咔嚓一声就扎进眼睛里去？看着都脚发软~”
“我倒觉得解气。你没看到先前顾医师的爱人，简直就像只野兽一样。扑上去将乔医生压住，手术刀差点捅进他眼睛。哪晓得这才几分钟啊，他就被这小伙子捅了！”
“这小伙子是不是从小练武？武侠小说里那种大侠？”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刚才顾医师看到那姑娘受了伤，想过去帮忙，然后推了一把那个小伙，然后……然后我才眨了眨眼，瓶子就插进顾医师爱人眼睛里了！”
“对对对，后来另外一个人拿着啤酒瓶子冲过来，说要让那小伙子去死，我眼睛都不敢眨，盯着看，可是一切就像是电影里的快进动作一样，哐呲一声，又来了一下。”
赵向晚坐在椅中，听到众人的议论声，转过头看向季昭。
季昭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风停雪住，云雀悄悄从窝里探出头来。对上赵向晚的视线，季昭眸光一暗，快步走了过来。
赵向晚微笑伸出右手。
季昭走到她面前，快速蹲下，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右手轻柔地抚上她胳膊，目光停留在纱布位置。
【你，受伤了。】
赵向晚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颤抖，柔声道：“只是玻璃碎片划伤，没事。”
【可是你流血了。】
季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
赵向晚摇摇头：“偶尔流点血，又死不了人。倒是你，刚才怎么突然出手伤人？”
小云雀在枝头蹦哒了几下，气愤愤地叫了两声。
不过，赵向晚这句“死不了人”成功让季昭放下心来，小世界的雪地开始消融。
【他害你受伤，该死。】
季昭这善恶是非观，堪忧啊。
赵向晚抬头看向季锦茂，眼睛里满是谴责。
季锦茂是生意人，最会看人眼色，一看赵向晚的表情，立刻跟着走过来解释。
“季昭有自闭症，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后来他遇到过一次绑架，好在没有事，我担心他，特地请来退伍的特种兵对他进行训练，学了几手防身术。这个……考虑到季昭力气不大，老师教他的都是招数专攻眼睛、后脑、喉咙这些人体脆弱地方，一旦施展，绝不留情。
季昭注意力非常集中，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保证能纤毫不差，因此学这个防身术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他平时是不会用的，今天估计是见了血、惹毛了他，所以他才会出手。”
赵向晚眉毛一拧，吓得季锦茂打了个哆嗦，生怕她嫌弃季昭，忙说：“我家季昭很听话的，他绝对不会随便出手，你放心。他从小就敏感，对好人、坏人的判断很准，他不会伤害好人，你放心。”
季锦茂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得为季昭扫平未来可能的障碍，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在教季昭防身术的时候，我就有他可能伤人的准备。自闭症属于精神科疾病，我有一个专门的律师团队，一旦季昭伤了人，他们对于如何进行刑事案件处理，怎么出具精神异常鉴定，如何与对方调解、赔偿，都有一套预案，绝对不用你操心。我看了一下，季昭只是伤了他们一只眼睛，最多算是轻伤二级，就算对方家属起诉，我们也不怕。”
眼球穿通伤、眼球破裂伤只构成轻伤二级
——这句话乔漠说过、樊弘伟说过，可是真正下手的，却是外表柔弱无害的季昭。
赵向晚看着季昭，轻声道：“这一回，你干得漂亮。以后，我让你动手再动手，莫慌。”
季昭的眼眸渐渐变得明亮灿烂起来，小世界里洒满阳光。
【我是对的？】
“是，对的。”
如果季昭今天没有出手，后面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往近了说，乔漠帮了倒忙，顾文娇回家肯定会被樊弘伟迁怒挨打。
往远了说，樊弘伟、曹得仁若是得知水库尸体被发现，估计会有所警觉、随时准备跑路。
先前重案组的同事们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样才能控制住樊弘伟他们，现在季昭以雷霆之势伤了他们，让他们老实待在病床上，比什么办法都好。
恶人自有恶人磨，嗯……虽然季昭不是恶人，但他这套“防身术”真的是似猛虎下山，有点吓人。
与人对抗，拼的是气势。
为什么普通老百姓害怕恶人？因为恶人对天道没有畏惧之心，无视于社会规则，凶悍之气一出，气势惊人。普通人害怕把对方打伤自己坐牢，思虑过多，一旦心中怯了，那对抗也就输了。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这个道理。
刚才曹得仁与乔漠对上，冷静的乔漠赢了；
接着樊弘伟与乔漠对上，凶悍的樊弘伟赢了；
樊弘伟、曹得仁与季昭对上，却是无惧无畏的季昭赢了。
赵向晚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更深，她越想越高兴，右手手掌反过来，与季昭十指相扣：“不怕，没人会怪你。”
季昭刚才的眸光由先前的忐忑转为欢喜，如释重负地笑了。
季锦茂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眶一下子湿了。他快速转过脸，害怕惊扰了两人的亲昵，在心里连念了无数遍阿弥陀佛。
【一定是我做的善事有了福报，老天爷才送来一个赵向晚。她对昭昭真好！好得让我看了都想掉眼泪。以后，我得多多哄着她，还要对她好一点，只求她能守在昭昭身边，和他一起开心地生活。】
赵向晚听了季锦茂的心中所想，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赵，向，晚！”
是许嵩岭的声音。
听这声音，似乎他在生气？
赵向晚下意识地站起，大声回了句：“到！”
许嵩岭旋风一般冲进饭馆，围着她打了个转转，看到她胳膊上的纱布，面色阴沉，一张黑脸黑得像雷云天的乌云：“汇报情况。”
赵向晚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快速回答：“只是胳膊被玻璃碎片扎伤，没有什么事，不信你问顾医师。”
顾文娇不知道来人是谁，不过看他黑着一张脸很吓人，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对，碎片已经取出，没有伤及大血管，没有伤到韧带，不影响行动。”
许嵩岭松了一口气，但依然余怒未息：“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谁？！”
不等赵向晚回话，许嵩岭转过头看向季昭，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吼：“是你，对吧？就是你！保护不了女人，反过来需要女人保护的，就是你！拖累，你就是个拖累！”
季锦茂听得眉头直跳，有心想替儿子说几句话，但看许嵩岭正在气头上，哪里敢吭声？把儿子硬塞进公安局，是他的主意，许嵩岭只是听领导安排，可没有收他季锦茂半分好处。季昭有自闭症，与旁人不一样，的确是需要旁人保护，这一点……哪怕季锦茂再护短，也没法反驳。
季昭与赵向晚手牵着手，刚刚赵向晚起立时，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与她并肩而立。许嵩岭的暴风骤雨对他而言，仿佛隔着厚厚窗户看出去，并不觉得可怕，眼神有些茫然。
【他在生气，为什么？】
【我是你的拖累？】
【保护女人，怎么保护？】
赵向晚没有回答季昭的问题，右手捏紧了一些，通过指节的压力，向他传递一份安心。
“师父，您错怪了季昭，他不是拖累。刚才是季昭保护了我，他出手伤了樊弘伟、曹得仁的眼睛，目前这两人已经送进医院急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清醒。”
赵向晚站得笔直，目光与许嵩岭对视，话里满满都是对季昭的维护。
许嵩岭上下打量了季昭一眼，哼了一声：“他能伤了樊弘伟？姓樊的自小习武，身手厉害，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说完这一句，许嵩岭刚才接到报警电话的紧张、担忧情绪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然怒火难消，忍不住教训赵向晚。
“你是什么人？你还只是个学生，你在重案组只是实习，所有案件，都不需要你亲自上阵，更不需要你拼命！你要是受了伤，你要是……”许嵩岭的喉咙忽然被什么哽住，说不出后面的话。
身为刑警，常年与犯罪份子打交道，出生入死，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时候，不是没有。也曾与眼睁睁看着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友，倒在血泊之中，许嵩岭绝对不允许赵向晚也面对这样的危险。
平静心情之后，许嵩岭压低声音说：“赵向晚，你的优势不在前线，而是后方，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你要珍惜自己。这种珍惜，不只是为你自己，为你家人，更多的……是为了老百姓。微表情行为学的研究与推广需要你，公安系统需要你！”
有一股颤栗感，自脚底升起，渐渐涌向全身。
赵向晚眼中闪过璀璨光芒，定定地看着许嵩岭，半天没有说话。
——她的读心术，原来这么有用？
——她的性命，原来这么有用！
许嵩岭见她动容，这才长叹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今天能迅速把人控制住，干得非常漂亮！朱飞鹏、何明玉已经守在医院，放心。”
赵向晚笑了笑：“师父，你别生气，今天真不是我擅自行动，一切都是巧合。”
顾文娇若有所思地走到黄毅面前，指着许嵩岭问：“黄警官，他是谁？”
黄毅说：“他呀，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重案组组长，许警官。”
顾文娇再问：“重案组是不是只负责大案、要案？”
黄毅点头：“对啊，一般小案子他们根本就看不上。”
这一刹那，顾文娇什么都明白了。

第64章 顾文娇
◎要恨，就恨到底；要断，就断干净！◎
一帧一帧的画面, 从顾文娇脑中闪过。
今天中午，重案组的两名女警过来找她调查灭门惨案的细节。
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提到樊弘伟。直到看到她手上的伤痕之后, 问出樊弘伟这个名字之后, 赵向晚开始追问关于樊弘伟的所有。
赵向晚问她和樊弘伟是怎么认识的, 问他刻意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 还问了樊弘伟的发家史，甚至鼓动她离婚。
下午自己上班，她们再一次过来。
问了些什么？全是关于樊弘伟的。
她们问为什么樊弘伟每个月陪她去派出所询问案情，问为什么他从运输公司辞职, 问他有没有提过蔡畅的名字，问他最要好的朋友除了曹得仁之外还有谁！
刚才黄毅警官说了, 重案组调查的都是大案、要案！
如果樊弘伟犯的是经济案, 重案组根本就不会关注。
赵向晚她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询问这些问题。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樊弘伟犯的是大案！
为什么问樊弘伟是否提过蔡畅的名字？那是灭门惨案之前，丢枪、惨死的警察。
为什么问樊弘伟除了曹得仁之外还有什么小弟？杀警察是两个人, 灭门惨案却是三个人！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顾文娇绝对、绝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警察怀疑, 樊弘伟是杀害自己母亲周金凤的凶手！
是他吗？是他杀了母亲？
这一刹那, 天旋地转，顾文娇不知道身在何处。
自己苦苦追寻了十年的凶手，竟然有可能是枕边人？！
是了, 练过武, 年轻, 身高172, 体重135, 鞋码41——所有特征都符合。
曹得仁、阮武, 这两人是同伙。
阮武为什么会消失？
因为是自己告诉樊弘伟, 灭门惨案中门框上留下了一枚指纹。
樊弘伟为什么处心积虑娶她？
因为只有她在不断追寻凶手，与派出所的办案民警有紧密联系。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会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阮武，不就是自己通的风、报的信吗？
为什么他把自己娶回家，却不肯关心爱护她，一醉酒就打她，非要看到她在身下臣服，他才肯罢休？
因为他变态，因为他享受征服的快感，因为他觉得看着她苦苦追寻凶手，而这个凶手还在继续折磨她、让她生下儿子，超级有成就感。
极致的痛苦，似潮水一般涌上来，压得顾文娇透不过气。她感觉自己喉咙那里像被水泥糊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丝空气都吸不进来。
眼前一片黑暗，顾文娇感觉自己马上就会憋死。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开始死命地抓挠着喉咙。
不行！我不能死！我还要为妈妈报仇！
我必须要把喉咙口堵住的水泥块扒掉，我必须要呼吸到空气！
“嘶——嘶——”
奇怪的低吼声传来，站在顾文娇身边的黄毅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顿时变了脸，赶紧上前抓住顾文娇的双手：“你干什么？”
顾文娇的脖子上满是指甲抓挠的血痕，有的深到皮肉都翻了出来，可是顾文娇却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还在拼命地抓挠着。
顾文娇的双手被黄毅控制住，开始拼命挣扎。
【不要拉住我，不要管我！我要呼吸，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
她以为自己在拼命叫喊，可其实只在喉咙里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嘶嘶声。
黄毅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吓得叫了起来：“顾文娇！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赵向晚，赵向晚快步跑过来。
许嵩岭动作比赵向晚还快，上去一把按住顾文娇，察觉到她眼神涣散，力气却奇大无比：“情况不对，她需要镇静剂。”
赵向晚冷静道：“打昏她。”
黄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没想到赵向晚话音刚落，许嵩岭单手并掌，掌根在顾文娇后颈一击。
顾文娇眼睛一闭，整个人昏了过去。
黄毅托住顾文娇后仰的身体，张大嘴看着许嵩岭：“许，许队？”
赵向晚没有解释，只对他说：“把她送去医院，一定要打镇静剂。”
唉！没想到顾文娇如此聪敏，迅速把这一切串起来，自我发现了真相。只希望她一觉醒来，情绪会稍微稳定一些。
黄毅犹豫了一下，许嵩岭喝了一声：“快去！”
黄毅答了一声：“是！”
将她横抱在手中，向医院方向飞奔。顾文娇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九十斤不到，抱在手中轻飘飘的。想到她这十年来一直在追寻凶手，黄毅心中也起了恻隐之心。
警察最害怕遇到这样执着的受害人家属，每当看到她跑来询问，失望而归的身影，黄毅就一阵心虚。虽然他不是当年侦办案件的警察，但是顾文娇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他有负疚感。
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失职，令她一次次失望。
许嵩岭问赵向晚：“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了？”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告诉她。但是她对母亲被杀一事执着了十年，咱们重案组今天这一套操作下来，她能没有察觉？也怪我，我问了她太多关于樊弘伟的问题，所以引起了她的警觉。”
许嵩岭皱眉看着她，压低声音道：“确定是樊弘伟干的？咱们并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而已，怎么她反应这么大？”
赵向晚心中一阵酸楚：“她对这个案子的了解程度，恐怕比咱们组所有人更熟悉。只要有一点点端倪，她就能猜出结果。从她的反应来看，估计……这事是真的！”
许嵩岭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脱口.爆了句粗口：“我靠！”
赵向晚道：“许队，咱们今天恐怕要加班。要抢在樊弘伟出院之前，找出证据。”
许嵩岭点头：“好！重案组全部归队。”大案侦破就在眼前，正是摩拳擦掌之时，谁还有心情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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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重案一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在医院守着樊弘伟、曹得仁的朱飞鹏、何明玉两人也赶了回来：“全麻进手术室了，乔医生说十二点之前回去就行。”
赵向晚问：“情况怎么样？”
何明玉觉得很解气：“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状态，样子很吓人。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这么尖利的碎玻璃扎进去，樊弘伟的左眼、曹得仁的右眼都要进行眼球摘除手术，瞎一只眼是肯定的。就得看有没有伤及神经，会不会造成其它影响。”
艾辉上下打量了季昭一眼，有些不服气：“看着也不像是练过的啊，怎么就能打赢那个樊弘伟？”
季昭不急不恼，坐在自己的位置不说话。
刘良驹年纪稍大一点，相对成熟，皱眉问许嵩岭：“许队，季昭会不会有事？按理说他应该拘留在派出所，毕竟他当众戳瞎了樊弘伟、曹得仁的眼睛，要不是季锦茂说动彭局作保……”
许嵩岭道：“季昭情况特殊，案情也特殊，特事特办，这一点你别担心。”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朱鹏飞冲季昭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兄弟，没想到你真人不露相啊。”下手真黑，是个狠人。一般人打架使阴招，不过就是插眼、掏档、踩脚掌，谁会像季昭这样，上来就是酒瓶子戳眼睛？
需要人照顾的小可爱，突然变成只大老虎，大家都有点适应不来。
赵向晚不希望大家过多关注季昭，主动转移话题：“近距离观察樊弘伟、曹得仁，我对先前的判断又多了几分信心。另外，还有个新情况，我要和大家汇报一下。”
众人成功被赵向晚的话吸引，全都看着她：“你说。”
赵向晚走到小黑板前。
小黑板上，还留着今天下午写好的樊弘伟时间线，其中樊弘伟、杨旭刚这两个名字划了圈圈，连上了线。
赵向晚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一个新名字：阮武。
“这人，是樊弘伟的小弟，曾经关系很好。”
听到这句话，何明玉也想起来了：“对，今天中午我们调查顾文娇的时候，向晚问过她樊弘伟小弟的名字，我记得向晚当时问的是：除了曹得仁，还有谁，顾文娇便说了这个名字。”
赵向晚点点头：“这个人曾经是樊弘伟的小弟，但后来消失不见，顾文娇并没有在意，但是我留意到了。你们还记不记得，蔡畅被杀案凶手为两个人，一个执锤砸后脑，另一个执尖刀刺心脏。”
“对，记得，两人。”
“可是三医院灭门惨案却有三个人。如果杀蔡畅的是樊弘伟、曹得仁，那灭门惨案还有一个同伙是谁？”
朱飞鹏反应最快：“阮武！”
赵向晚在阮武这个名字上画上一个圈圈：“对！这个人是他们的同伙。那问题就来了，阮武既然和他们一起做下大案，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何明玉说：“害怕，跑了吧？”
赵向晚摇头：“不。1982年5月杀人，但他之后一直和樊弘伟在一起，直到1986年下半年才消失，那个时候顾文娇已经和樊弘伟结婚生子。”
黄元德相对谨慎，皱眉道：“你确定是消失？也许他有了更好的发展？”
赵向晚道：“我今天碰到了五福路的黄毅，他说1986年10月，阮武家里人来报过案，按失踪立案，至今没有找到。”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好好的，成年人失踪？什么失踪，多半是被同伙杀了！
为什么杀阮武？
重案组开始头脑风暴。
“是不是分赃不匀？”
“不应该，如果是分赃不匀，阮武闹腾，估计他82年就没命了，不至于关系好到连顾文娇都知道。”
“那……有没有可能阮武事后越想越怕，想要自首，所以被樊弘伟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有这个可能性，但四年时间过去，樊弘伟1986年5月有了正式编制，将曹得仁、阮武都带进了城建局拆迁办，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至于这个时候想自首。”
讨论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何明玉忽然惊呼一声，从会议桌后站了起来，一张脸胀得通红，那是给气的：“会不会，是顾文娇提供了什么重要信息，让樊弘伟他们不得不杀了阮武？”
“狗东西！”
向来温柔的何明玉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我们上次就讨论过，樊弘伟之所以娶顾文娇，就是为了探听警方最新动静。会不会顾文娇知道了什么，无意间说给樊弘伟。然后，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所以樊弘伟动了杀念？”
赵向晚冲她点了点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是，我猜也是这样。好，那么问题来了，有什么重要线索，是我们不知道，但樊弘伟却心知肚明，并且精准锁定阮武的？”
这一下，所有熟悉案情的人都叫了起来。
“指纹！”
“门框上的指纹！”
“右手食指的半个指纹。”
“指纹是阮武留下的。”
一阵寒意涌上来。明明是七月炎天，电风扇在呼呼地吹着，后背的汗还没有收，可是大家都觉得寒意逼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大胆、狡猾、猖狂、无耻的嫌疑人！
第一，没人敢杀警察、抢枪；
第二，没人敢在杀完警察之后还留在原地，三个月之后继续持枪作案；
第三，没人会杀人之后故意接近受害人女儿，与她结婚生子；
第四，没人会想到这样打听消息的方法，将隐患成功消灭。
一般人做贼心虚，犯了案、杀了人，一有风吹草动早就跑得不见踪影，樊弘伟却不仅留在星市，还堂而皇之进了城建局，心安理得成为一名国家干部！
高广强狠狠一捶桌子：“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许嵩岭听到这里，再一次惊叹赵向晚缜密的思维、大胆的推理能力。
如果说，赵向晚先前在审讯过程表现出来惊人的观察力，利用微表情行为学理论一步步审出真相，已是惊艳众人。那现在她的表现，更加让许嵩岭相信：这是个刑侦天才！必须好好保护！
许嵩岭站在小黑板旁边，点了点阮武这个名字：“樊弘伟害怕暴露的，那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朱飞鹏第一个跳起来：“对！樊狗以为杀了人就能消灭罪证？休想！”
樊狗这个称呼一出，顿时被所有人接受。
“樊狗做贼心虚，杀阮武肯定留下痕迹，我们就从这里着手去查。”
“人死了怕什么？指纹还在。只要阮武家里人还留了阮武的生活用品，我们就能取指纹。”
“樊狗以为他聪明，还利用顾文娇探听消息，我呸！”
“他反侦查能力强又怎么样？樊狗根本就不懂刑侦技术。”
许嵩岭当机立断，开始指挥行动。
“朱飞鹏、何明玉，你们继续盯在医院，千万别让樊、曹二人跑了。虽说医院那边可以给他们上麻醉，但毕竟没有人当他们是犯人，不会约束他们的行动。他们如果真的要跑，医护人员也不会去阻挡。你俩就给我死死地盯着，寸步不许离！”
朱飞鹏、何明玉立定：“是！”
“祝康、黄元德，你们去五福路派出所了解阮武失踪案的所有细节。”
祝康、黄元德立定：“是！”
“艾辉、刘良驹，你们去阮武家中了解情况，进行指纹采集。”
艾辉、刘良驹立定：“是！”
“向晚，你和季昭负责陪伴顾文娇，注意她的心理状况，我担心她会有严重心理创伤，做出极端的事情。”
丈夫是杀母凶手，一般女人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痛苦。刚才在小饭馆顾文娇的精神状态很不对，许嵩岭不得已打昏了她。可是那份痛苦并没有消失，还需要人对她进行心理疏导。
赵向晚点点头：“好。”
高广强见所有人都有任务，就他还没有分派工作，有点着急：“许队，我呢？”
蔡畅被杀案终于有了眉目，高广强此刻比谁都着急。哪怕知道蔡畅做过违法的事，但他罪不致死。杀他的人，该死！
许嵩岭看了他一眼：“老高，你和法务科的人熟悉，重启案件调查的手续，就由你负责吧。”
高广强有点不情愿，手续什么的，分分钟搞定，哪里有参与案件调查有成就感？
赵向晚忽然想到一件事，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高警官，你不是和重案三组的人很熟吗？”
高广强一拍胸脯：“对，我就是从重案三组过来的嘛。”
赵向晚道：“关于水库抛尸案，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
高广强不知道她有什么想法，但因为目前这个案子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个流程，完全是基于赵向晚大胆的想法，因此他不等她说完，赶紧催促：“你只管说。”年轻人脑子活，有冲劲，应该多多鼓励。
赵向晚凤眼微眯，闪过一道寒光：“大家还记得火锅店里，樊弘伟、曹得仁他们拿季昭开玩笑，曹得仁还走过来要摸他的脸吗？”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都紧紧闭着嘴，点了点头。
“后来在省三医院对面的小饭馆里，我推倒啤酒箱露出身形，樊弘伟看到我们，第一时间表现出对季昭的兴趣，并且拿着酒过来要和我们拼桌，用近乎调戏的口吻再次询问季昭的名字。”
季昭听到赵向晚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事？】
季昭那独有的清润少年音在脑中响起，赵向晚冲他摆摆手：“我在和他们讲饭馆里发生的事，没有叫你。”
【哦。】
小云雀耷拉着脑袋，有点小小的失落。
赵向晚问他：“饭馆里，你为什么忽然动手？”
【你流血了。】
“还有吗？”
【他的手碰到我了。我爸说过，只要是让我不舒服的碰触，都可以反抗。】
赵向晚明白了。
季锦茂父爱如山，真的是用心良苦。季昭患有自闭症，不会正常表达自己，偏偏他又长得好看，容易受到骚扰，所以季锦茂找人来教他防身之术。
为了担心季昭伤了人，季锦茂连律师团队都准备好了。
只是，恐怕连季锦茂自己也没想到，季昭的学习能力超强，竟然能凭借防身之术对抗凶悍如樊弘伟。
赵向晚冲季昭点点头：“就这么干，挺好的。”
季昭与她视线相触，确认赵向晚并没有不高兴，终于安下心来。
赵向晚看向高广强，将话题引回刚才的水库抛尸案。
“从他们的反应，我判断樊狗、曹狗应该是喜好男色之人，并且在这方面涉猎颇深，绝对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因为现在受害人要面子所以没有声张。”
高广强还没明白过来，但许嵩岭是刑侦大队队长，对水库抛尸案的进展了如指掌，迅速把握到重点：“你怀疑……又是樊、曹两人干的？”
赵向晚点了点头。
高广强今天一天都在跑蔡畅被杀案，没有关注水库抛尸案，听到这里很疑惑：“樊狗、曹狗好男色，和水库抛尸案有什么关联？”
许嵩岭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法医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年龄19-21岁之间，后.庭有撕裂伤，体内留有男人精.液，显然生前曾遭受性.虐待。”
啊？啊？啊？
即使在刑侦领域多年，众人依然大开眼界。
性.虐待男人？
狗！
樊狗！曹狗！
赵向晚面色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咱们星市，如此明目张胆好男色，虐待致死男人沉尸水库，又恰好在五福路派出所辖区的……”
高广强听懂了赵向晚的话，眼睛瞪得老大：“你这个怀疑虽然大胆，但可能性很大，我这就联系三组的梁元凯，正好趁着那两条狗在医院手术，抽血取样，进行DNA检测！”
安排妥当之后，赵向晚、季昭、何明玉、朱飞鹏四个人开车前往省三医院。
夜风如水，城市灯火闪亮。
孩子们在路边嬉戏打闹，举着水枪到处乱滋，时不时发出欢叫声。
虽然说，阴暗的角落里隐藏着罪恶，但不可否认，这依然是个美好的城市。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朱飞鹏与何明玉守在走廊，等着樊、曹二人出来。
赵向晚则找到顾文娇的病床。
因为是医院职工，顾文娇又是在三医院长大，黄毅把昏迷的顾文娇送到争急诊科，听说了她的情况之后，医生第一时间安排顾文娇住进了特护病房，并用上镇静剂。
顾文娇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眉毛紧皱，即使昏迷，依然痛苦。
赵向晚长叹一声，拖了把椅子坐下，伸出左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
赵向晚的左手刚刚抚平顾文娇的眉头，转瞬又皱了起来。
病房很安静，听得到日光灯管发出的“丝……丝……”声响，顾文娇忽然开始呻.吟。
赵向晚贴近她唇边，听到了她的呓语：“妈，妈妈，妈妈。”
一声又一声呼唤，听得赵向晚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赵向晚从小缺失母爱，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自己被母亲抱在怀里，温柔地爱抚、呵护。
即使养母钱淑芬、生母魏美华让她失望，但遇到难过之时，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抱紧双臂，将自己蜷成一个团，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每个人，对母亲的依恋，自胎里形成，深入骨髓。
哪怕是母女关系不好，失去母亲依然会难过。
更何况是从小与母亲关系良好，能够一起看电视、一起聊闲天，亲密无意的顾文娇呢？
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无力阻挡，那种锥心的痛，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治愈吧。
季昭感觉到了赵向晚的情绪低落，轻轻握住她右手。
【不怕，有我。】
赵向晚转过头看向季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羡慕他。
虽然季昭有自闭症，拒绝与人交流，但他有一对非常、非常好的父母。季锦茂爱他如命，教他防身术、教他画画，努力挖掘他的潜能，在遇到拥有读心术的赵向晚之后，放下身段讨好，忍着不舍把季昭送到重案组。这一切，都是真心实意为季昭谋划未来。
哪怕季锦茂看错了洛一辉，但不可否认他用心培养洛一辉，送他去国外读心理学，也是想为季昭培养心腹，保证在自己死后还有人真心实意关心季昭。
虽然没有见过季昭的母亲洛丹枫，但从季昭的容貌来看，绝对是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听说季昭的绘画天赋也遗传自母亲，那他母亲应该是位艺术家，季锦茂心甘情愿为她结扎、只生季昭一个，那必定是爱之入骨。
父母恩爱、全心全意地呵护他成长，季昭真的很幸福。
想到这里，赵向晚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季昭的脸，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在手下变形，而他乖乖巧巧不予抵抗，这才心里舒坦了一些。
赵向晚笑着嘟囔了一句：“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季昭听得分明，眼神认真专注地看着她，目光眷恋而温柔。
【好看，不好吗？】
赵向晚故意板起脸：“不好。”
【我觉得好。你比我好看，你聪明又厉害，我喜欢你。】
唉哟，季昭知道甜言蜜语了。
赵向晚的坏心情，彻底被他治愈。
“啊！”
一声急促的呼喊，顾文娇陡然惊醒。
因为用过镇静剂的原因，顾文娇的脑子一刹那间有些迷糊，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
可是，心脏那里一阵尖锐的疼痛感，在提醒顾文娇：她一定遗忘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赵向晚听到顾文娇的呼喊声，迅速转过头，一把抓住顾文娇那双试图捶打脑袋的手。
顾文娇无声地挣扎着，眼睛里透着绝望。
【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躺在病床上？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心慌得厉害，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赵向晚的声音低沉而柔和：“顾文娇，先别慌。”
听到赵向晚呼喊自己的名字，顾文娇停止挣扎，目光逐渐聚焦，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你，你是赵向晚？”
赵向晚点头道：“是，我是。”
顾文娇左右看看：“我为什么在医院？”
赵向晚：“你昏倒了。”
顾文娇感觉脑子里起了雾，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昏倒？”
赵向晚没有说话，嘴唇微抿，安静地看着她。
镇静剂的药效在慢慢失灵，顾文娇的脑子里忽然涌进来许多、许多画面。
她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季昭：“啊，我认得你，你戳瞎了樊弘伟的眼睛，你还踢了他的裆！”
顾文娇反过来抓住赵向晚的手，兴奋地说：“他打我，你们替我出了口恶气。你不知道，看到他眼睛里插着个碎瓶子，一脸的血，跪在地上鬼叫，我心里有多么开心。他在家只要一喝酒，就会打我。他打我的时候，下手可狠了，很痛、很痛！我想反抗的，可是我打不过他；我也想离婚的，可是他拿儿子性命威胁。”
顾文娇现在像个受了委屈寻求妈妈帮助的少女，单纯、活泼、可爱，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性情。
赵向晚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眼中露出悲悯之色。
——顾文娇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自己昏迷的原因。
顾文娇说了一会话，感觉喉咙口的憋闷感轻松了一些，心脏也没有那么痛了，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声音里不自觉地带出丝撒娇的味道：“我口渴，想喝水。”
赵向晚点点头，将手收回，起身帮她倒了杯水，送到她身边。
听到病房里有响动，值夜班的护士走进来，帮着升起病床一头，让顾文娇半坐着，方便喝水。
护士一边升床头一边说话：“顾医师，你怎么突然就昏倒了？送你来的警官也没有说清楚，光嘱咐医生给你上镇静剂。哦，对了，你爱人还在手术，听乔医生说，挺严重的。”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喜欢说话。一边做事一边叨叨叨，赵向晚根本无力阻拦。
顾文娇一口气喝完杯中水，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赵向晚，眼睛焦距却不知道凝在哪一个点。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重案组调查三医院灭门惨案，今天中午就开始找我打听樊弘伟的事。】
【晚上警察过来，赵向晚说樊弘伟、曹得仁是犯罪嫌疑人。】
【重案组只查大案、要案，他们重启灭门惨案调查，樊弘伟是杀人凶手，他们，他们就是杀害我妈妈的凶手！】
“畜生——”
顾文娇使出全身力气，终于骂出这一句。
她浑身颤抖，可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她没有什么力气，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
赵向晚让护士离开，将板凳拖到床边与顾文娇靠得更近了些，目光沉静。
“顾文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樊弘伟是杀母凶手？”
顾文娇呆了呆，看着赵向晚，摇了摇头，喃喃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赵向晚不言不语，只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理顺思路。
赵向晚的态度让顾文娇也渐渐冷静下来：“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娶我？我以前一直想不通，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可如果他是凶手呢？他和我结婚就能名正言顺地陪我去派出所询问案情、探听进展。他以前有个小弟叫阮武，后来不见了。他消失的时间，就是我告诉他警察在门框上发现了一枚指纹之后。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除非……他就是凶手！”
赵向晚知道，这是顾文娇的心结，与其隐瞒欺骗，不如直言相告：“是，我们重案组重启十年前的灭门惨案，高度怀疑樊弘伟、曹得仁是凶手。你一直在追寻杀母仇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
顾文娇从赵向晚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一颗心陡然往下一沉。
失重的感觉之后，心脏忽然急速地跳动起来。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明明警察调查的结果说，杀蔡畅是两个人，杀……杀我妈妈的是三个人，年龄、身高、体重、习武，所有特性都符合，我为什么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他杀了我的妈妈！”
赵向晚摇了摇头：“人海茫茫，符合那些特征的人很多。谁也不会想到，杀了人还敢明目张胆地活动，处心积虑地接近受害者家属。不要说你，那么多警察都没有追查到樊弘伟那里去，可见他有多么狡猾。”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让自己遇到这件事，这桩悬案恐怕就真的会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顾文娇陷入了极度的悔恨之中，一时之间根本听不进去赵向晚的话。
“我真的很该死。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一丝怀疑都没有！我还和他生了一个儿子，我和我的杀母凶手生了一个儿子！”
“嗬嗬——”
顾文娇的笑声诡异得可怕，听得人毛骨悚然。她双手死死捏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却无法缓解内心的苦痛。
赵向晚打断顾文娇的笑声，握住她的手，目光平视，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异光：“这不是你的错。”
顾文娇被迫对上赵向晚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的眸子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将心中所想都吐露出来。
“怎么不是我的错？这就是我的错！”
“我看不惯父亲再婚、遗忘母亲，所以拼命反抗他的所有安排。他让旁人介绍的对象，我一个都不见，偏偏看上了樊弘伟。”
“妈妈曾经告诉过我，挑男人第一要看人品，我没有听她的话！”
“既然发现他人品不好、对我不好，我应该和他离婚，我不应该和他生儿子！天宝啊……妈妈怎么办呢？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难道我能把你舍弃？”
引导顾文娇把压在心底的痛苦说出来，这是打开她心结的第一步。
赵向晚握住顾文娇的手，声音温柔而低沉：“错的人是樊弘伟，你不必自责。”
顾文娇仰头看着赵向晚，泪水滚滚而落：“我，我的天宝……”
樊弘伟是顾文娇杀母凶手，但两人有个共同的儿子樊天宝，这是顾文娇痛苦纠结的根源。
赵向晚加快语速，问的都是极为简单，可以不假思索回答的问题。
“天宝姓顾吗？”
“不。”
“他姓什么？”
“樊。”
“他今年几岁？”
“快六岁了。”
“离十八成年还有多久？”
“十二年。”
“假如他二十六岁他结婚生子，还有多久？”
“二十年。”
“你若活到八十岁，还有多久？”
“五十年……”
赵向晚忽然就停了下来，认真而专注地看着顾文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顾文娇感觉脑子里糊成一团的思维被拎了起来，越来越清醒，开始喃喃自语。
“樊天宝是我的孩子，但也是樊弘伟的儿子。他们樊家三代单传，肯定不会把孩子给我。就算法院把天宝判给我，樊弘伟的爸妈也一定会来闹事，他的姐姐们也会教天宝恨我。我养了他六年，没错，可是未来还有十二年、二十年、五十年时光要过……”
樊弘伟若定了罪，绝对会枪毙。樊家人三代单传，樊弘伟的父母必定要争夺樊天宝的抚养权。
与其不断纠缠，不如直接放弃。
与其将来孩子憎恨自己帮助警察抓走他的父亲，不如彻底与他断绝关系。
要恨，就恨到底；要断，就断干净！
“就当没生这个孩子，就当没生这个孩子？”
说到后来，顾文娇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坚定，咬牙硬起心肠，重重说了一句：“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看到顾文娇狠下了心肠，心中有了决断，赵向晚很欣慰：“顾文娇，这里是你的主场，不必再害怕樊弘伟。他曾经怎么待你的，那你就怎么待他。这叫做——”
顾文娇若有所思，眼睛一亮：“报应？”

第65章 恐惧
◎樊弘伟拼命地喊：“救——命！”◎
从晚上八点推进手术室, 经历五个小时的救治，直到凌晨一点，樊弘伟、曹得仁才从手术室推出来。
好消息是：两人眼球贯通伤, 实施了眼球摘除手术；
坏消息是：季昭的力气还是小了点, 樊弘伟的蛋蛋没有碎裂, 只是局部挫伤血肿, 暂时消炎处理，休息观察即可。
樊弘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看了乔医生。
乔漠面对病人时绝不带入一丝私人情感，手术非常成功, 成功保住了他们两人的另外一只眼睛。只不过，稍微加大了一点点麻药剂量, 以免两位身体强健的习武之人在手术中突然清醒, 影响进程与效果。
樊弘伟醒来，痛苦地发现自己头脑昏沉, 脑袋上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可以视物。下腹处也被脱得精光, 四仰八叉地平躺在病床上, 要害处盖着一块白布，大腿露在外面。
稍一动弹，白布底下便传来凉丝丝的寒意, 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一下, 樊弘伟吓得魂飞魄散, 开始狂吼起来：“医生、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乔漠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士。
乔漠冷着脸：“你鬼叫什么？”
乔漠戴着口罩, 五官只露出两道眉毛、一双眼睛, 原本樊弘伟认不出来, 只是乔漠一开口，那略带嘲讽的冷冰冰语气，让樊弘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完了，真落在姓乔的手里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平时嚣张至极的樊弘伟，到了医院，看着眼前一身白的医生、护士，不自觉地变得老实起来：“乔医生，我，我这是怎么了？”
乔漠的眼睛里有些血丝，昨天刚从国外参加学术会议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又赶上急诊手术到一点，还要守在病房等病人从麻醉中醒来，实在是疲惫不堪。
他没好气地瞟了樊弘伟一眼：“左眼眼球摘除，右眼没事。”
刹那间，樊弘伟心一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在外面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柔弱无害的少年给戳瞎了眼！
他双腿一抖，裆部盖的白布下方再一次传来麻麻的凉意，吓得他再一次叫了起来：“医生，医生，我的下面，好冷……”
两名女护士捂着嘴转过脸，想笑不敢笑。
乔漠板着脸，严肃地说：“哦，没事，备过皮，毛都剃光了，碘酒消过毒，有点凉是正常的。”
樊弘伟这一世驰骋床上江湖，驭男驭女无数，对自己那点能力颇为自得。突然之间一点知觉都没有，完全慌了神：“乔，乔医生，你没公报私仇，把我那里割了吧？”
乔漠点了点头：“留着也没有什么用，所以割了。”
护士实在没绷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樊弘伟本来就麻醉刚醒头脑不清白，又遇到乔漠不合时宜的玩笑，哪里还能够控制住情绪，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大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一挣扎，盖在肚子上的那块白布掉落，露出腰部位置，被季昭一脚踢到的位置红肿胀大，明显不对称，四周抹得到处都是碘酒，黄澄澄的看着挺吓人。
护士一边笑，一边上前按住他胳膊：“不能动，不能动，你得平躺着。”
平生第一次，樊弘伟被两名女子按倒在床上，却半分旖旎都没有，只有屈辱。
从不示人的位置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一丝遮掩都没有，一点隐私都没有，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地方此刻却显得丑陋不堪。
樊弘伟的脸胀得通红，有心想要挣脱遮挡，偏偏两名护士很敬业，怕他这样挣扎会碰触到患处，一左一右将他按牢在床上，还不忘对乔漠说：“乔医生，快帮忙！”
乔漠上前一把按住樊弘伟的两条腿，满脸严肃：“你要是再闹，我就给你上镇静剂！”
话音刚落，顾文娇走了进来。
手执针管，二话不说，一管子药水就打进了樊弘伟的静脉。
乔漠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打的是什么？”
顾文娇淡淡道：“不是你说，打镇静剂吗？”
乔漠张了张嘴，他是那么说没错，但是……你也不至于动作这么快吧？他还没有开处方呢。
药水打进去，昏沉感袭来，樊弘伟身体变得绵软，很快便放弃了挣扎。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明前因后果的护士看着顾文娇：“顾医师，你爱人好凶哦。”
年长的护士还瞪了乔漠一眼：“乔医生，以后莫开这种玩笑，看把病人给吓的。”
乔漠冷哼了一声，一丝悔改之意也没有。就这种打老婆、装深情的畜生、败类，吓吓他怎么了？我又没真的一刀子下去割了他那玩意儿。
听了赵向晚的一番话，顾文娇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对啊，这里是医院，不是家里。家里是樊弘伟说了算，可医院却是她的主场！这个畜生杀了自己母亲，让他吃枪子儿简直是便宜了他！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出口恶气，那就真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虽然警察说目前证据不足，但顾文娇跟了这个案子足足有十年，直觉敏锐无比，只需前后细思，但已经有了笃定的想法。没有证据，那就找证据嘛。
人只要有了目标，就不会胡思乱想。原本差点走进死胡同出不来的顾文娇，被赵向晚这么一开导，顿时有了精气神，主动担负起“照顾”樊弘伟的任务。
樊弘伟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脑子还算明白，嘴巴能动，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着面色苍白、身体瘦弱的顾文娇，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文娇，你去给大姐打电话，让她来照顾我。”
顾文娇将注射器放进医疗盘，再将医疗盘放在床头柜，细心处理完这些之后，侧身坐在床边，顺手帮他盖上那小块白布：“大姐不是在帮忙带天宝吗？她忙。”
樊弘伟看着她气定神闲、眼睛放光，和平时见到他时不情不愿的死人相完全不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说话有些结巴起来：“那，那你让我妈来。”
顾文娇伸手戳了戳他大腿，看他没有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镇静剂看来起作用了，肌肉反射减弱，很好。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你妈年纪那么大，怎么好意思劳动她老人家？”
野兽的直觉让樊弘伟内心升起恐惧感，他想跳起来打人，可是他跳不起来。他想大声反抗，可是他现在舌头都有些发麻，说话需要拼尽所有气力。
“通知我爸，还有二姐、三姐……”
顾文娇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只是小问题，何必惊动她们？我是你爱人，又在医院工作，照顾你是应该的。”
樊弘伟挣扎着喊出一个名字：“天宝……”
顾文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天宝有你姐照顾，你担心什么？”
乔漠看了顾文娇一眼，眼睛里透出些许疑惑，似乎在问：他对你这么坏，你为什么还照顾他？太贤惠了点吧？
顾文娇看一眼乔漠和护士，微笑道：“这里就交给我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的。”
乔漠只得点点头，带着护士检查了一下邻床的曹得仁。曹得仁身体素质比樊弘伟差太远，人胖体虚，到现在还没醒，睡在床上像头死猪一样。
乔漠交代护士：“留意一下病人的情况，要是两点还不醒，就给我拍醒他。”
顾文娇看了看手表：“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我以前就是护士，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两个护士值的是夜班，凌晨一点多正是困意十足的时候，一听说顾文娇帮忙值班，顿时都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顾医师，那真是谢谢你。”
“幸好有你体谅我们的工作，不然今晚光是这两个术手护理，就累得人够呛。”
顾文娇微笑点头，又对乔漠说：“乔医生，你今天也累了一天，赶紧去睡一下吧，这里有我呢。”
乔漠有点看不明白顾文娇，总觉得她这个状态不太对。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是用了镇静剂脑子不太清醒？”
顾文娇白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你别总是帮倒忙，赶紧去睡吧。”
先前在饭馆的时候也是，虽然的确是为了她好，说了几句公道话。可是当着樊弘伟的面关心她，触怒樊弘伟，最后受罪的人还是顾文娇。要不是季昭把樊弘伟捅瞎了眼睛，恐怕今晚她又要遭殃挨打。
“帮倒忙？”乔漠重复了一遍顾文娇的话，自尊心大受打击。他难得关心一位女性，没想到她根本不领情。
乔漠强装镇定地将双手插在衣兜里，咳嗽两声，自我解嘲地说了一句：“行，行，行，我不管你的事了。我去旁边值班室休息，你有事就叫我。”
等医护人员都离开病房，顾文娇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步，她将樊弘伟病床两侧的栏杆升起。
第二步，拿出医用四肢护栏捆绑带，将樊弘伟的双手、双脚都束缚在栏杆之上。
樊弘伟四肢软麻，一丝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动作娴熟，缓慢而有节奏感，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个令自己恐惧无比的念头。
——顾文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镇静剂开始发挥作用，樊弘伟现在连舌头都没办法控制，说话含含糊糊的：“文娇，文娇，你……要奏什木（做什么）？”
顾文娇没有回答他。
确认樊弘伟已经捆绑好，再也没办法挣扎逃脱之后，顾文娇换到另一张床边，如法炮制。
曹得仁还在昏迷中，没有任何反抗，很顺利地被绑在床栏杆上。
手脚向两侧伸展，仰面而躺，形成一个“大”字。
处理好这一切之后，顾文娇走到樊弘伟身边，弯下腰与他目光相对，声音里透着冰冷：“现在，感觉怎么样？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会有报应？”
轰！
樊弘伟头皮开始发炸。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笼罩。
砰！砰！砰！
心跳第一次跳得这么急、这么快。
肾上腺素飙升，体温开始升高，汗水从每一个毛孔冒出。
樊弘伟天生大胆。
用铁锤狠击蔡畅后脑时，他很平静；
用花瓶砸死熊家小姑娘时，他很平静；
将熊涛推到曹得仁面前，命令他开枪，熊涛脑浆、鲜血迸出时，他依然平静，甚至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可是今天，刚从麻醉中苏醒，又被打了一针镇静剂，四肢绑在床栏，像待宰的羔羊一样，面对同床共枕七年的妻子时，樊弘伟感觉到了恐惧。
无边的恐惧。
仿佛黑暗中，有一双野兽盯着你。
极致的寂静里，野兽的喘息、低吼声就在耳边。
报应？
樊弘伟从来不相信报应。
从来都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铺桥无尸骸。”
什么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都是骗老实人的鬼话。
他杀了警察，杀了一家三口，杀了阮武，那又怎么样？官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走出去谁不敬他一声“樊哥”？
报应？
当他把顾文娇压在身下欺辱；
当他利用顾文娇的单纯获取信息；
当他看着顾文娇为他生下儿子；
当他看到顾文娇被自己打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还要努力遮掩伤痕去上班。
那种变态的的成就感，让樊弘伟有一种异样的快感。
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全他妈是屁话！
谁狠谁就是大爷。
可是今天，面对冷静里透着一丝兴奋的顾文娇，樊弘伟感觉到了恐惧——她，是来真的！
樊弘伟的脑袋被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鼻孔和嘴，但汗水不断蒸腾，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努力让自己清醒，想要呼喊救命。
张开嘴，樊弘伟拼命地喊：“救——命！”
可是他悲伤地发现，他发出的声音跟蚊子一样，瓮声瓮气根本听不清楚。病房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医护人员放心地把他交给顾文娇，都休息去了。
已经是凌晨两点，正是人最疲惫困倦之时。
根本没有人听到病房里的响动。
顾文娇熟练地抽了樊弘伟、曹得仁每人三管子鲜血，送到病房外等候着的高广强：“呶，拿去做检测吧。”
高广强已经和重案三组的人联系上，申请加急DNA检测，省厅刑事技术中心主任苗慧派技术人员守在医院，等着血样。
技术人员说：“一管就行，用不了这么多。”
顾文娇笑了笑：“没关系，多一点备用。”医院血库缺O型血，正好樊弘伟、曹得仁都是O型血，等过两天麻药、镇静剂代谢掉，可以每天取他们400cc。人虽脏，但血能救人。
高广强看了顾文娇一眼，善意地提醒：“姑娘，咱不能做犯法的事，划不来。”
顾文娇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恶人，自有法律制裁，顾文娇并没打算越俎代庖。
走回病房前，顾文娇从清理间取了块抹布。
樊弘伟惊恐地看着顾文娇，看她拿着抹布做卫生，越看心里越害怕：“你，你做什么？”
顾文娇没有回答他的话，一块抹布从床头柜擦到床栏杆，再到地板，再到窗台，直到浅色抹布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又用脚踩了几下，这才走到樊弘伟面前。
有一股不详的预兆，让樊弘伟开始挣扎。只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根本动弹不了，只能徒劳地看着顾文娇嫌弃地弯腰，掀起盖在他小腹的干净白布，然后……
啪！
脏兮兮的抹布砸在樊弘伟腰间。
一股难闻的气味袭来，樊弘伟几乎昏倒，瞳孔放大，却只能张大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顾文娇解释道：“医院还是太干净了，这块抹布我在外面抹了一圈，连窗台都扫了，可惜还是没有变黑，不过也差不多够了。等你那里发了炎，估计医生会征求家属意见，你放心，我会帮你签署手术同意书，把那个害人的东西拿掉，保证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刺来。”
樊弘伟左眼眼球摘除，只剩下一只右眼可以视物，他死死盯着顾文娇，眼神怨毒，却无计可施。
“哈哈……”顾文娇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掉下泪。
“我从学护理以来，老师教的、妈妈教的、医生教的，都是让我们救死扶伤，谁也没有教过，原来，能让你生的东西，同样也能让你死。能让你活得舒服的东西，同样也能让你难受。”
顾文娇丝毫不惧樊弘伟那怨毒的眼神，任由泪水滑落面颊：“我在药房工作，什么药拿不到？可是我从来没有起过一丝害人之心。你打我，打得我呕吐，打得我伤痕累累，打得我走路、抬手钻心地痛，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在你喝的水里放上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加点雌激素，一点一点累加呢？也足够让你体内机能紊乱，渐渐体虚软弱。”
“你看，其实在药房工作的我，和你在一个屋檐下，曾经有过一百次机会可以弄死你。”
听到这里，樊弘伟的体温一下子降了下去，背后开始出冷汗。这个恶毒的死娘们，竟然敢毒害亲夫！雌激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光是听到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岂不是把一个丈八金刚的汉子变成个娘娘？
这个时候，樊弘伟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欺负顾文娇，只不过是仗着顾文娇心地善良、没有害人之心。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樊弘伟终于开始后悔，不应该那样下死手打她。好歹……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还为他提供重要线索，让他远离被枪毙的风险。
出了一阵汗，镇静剂的作用好像减退了一些，樊弘伟发现自己说话稍微完整了一些：“文娇，文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顾文娇看一眼手表，转身从医疗盘中取过镇静剂，再一次注入：“嗯，看来你身体素质不错，需要间隔二十分钟左右加强一下。”至于副作用？反正他也活不过今年，管它什么副作用。
趁着还能说囫囵话，樊弘伟哀求道：“天宝，求你看在天宝的份上……”
顾文娇擦干泪水，嘲讽一笑：“你还知道看在天宝份上？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看在天宝份上？作恶的时候怎么不看在天宝份上？嚣张的时候怎么不看在天宝份上？自己不为孩子积德，要求我倒是一套一套的。”
樊弘伟张口结舌，第一次发现顾文娇伶牙俐齿惹人恨。
为什么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不就是因为坏人制定出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好人，而他们自己却从来不遵从？
有些男人要求老婆顾家贤惠；但他们从来不会这样。
上位者要求下位者顺从、奉献，但他们一味索取、压榨。
可是，当老婆不再贤惠顾家，家庭怎么办？当下位者不再顺从奉献，社会怎么办？
顾文娇居高临下看着平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樊弘伟，觉得眼前这一切实在讽刺。原来，他也不可能永远嚣张，不可能永远跋扈。
顾文娇的声音冰冷无比，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你说，天宝身上，流着杀母仇人的血，我还能爱他吗？”
魂飞魄散。
樊弘伟使劲眨了一下眼，希望眼前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如果他还能动，樊弘伟一定会狠狠掐自己一把。
这个世界是不是错乱了？
不然……顾文娇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
樊弘伟感觉胸口完全喘不上气，拼尽全力才说出两个字：“不是……”他想说：不是我，我没有杀你的母亲。可是，镇静剂的存在，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文娇学的是护理，但长年在药房工作，自学药剂学，对医理、药效非常清楚。特地减少了镇静剂一次性注入的剂量，让樊弘伟思维清晰，但肌肉无力。
一颗子弹要他的命？太便宜了！
顾文娇嘴角一勾：“你不是说，如果我和你离婚，就把天宝摔下楼吗？我先前觉得不舍得，但从知道你是杀母仇人那一刻起，我便想通了。摔吧，摔吧，反正他的出生便带着原罪。他的父亲，杀了他的外婆，这样罪恶的血脉，留在世上也没有意义。你要是下不了手，那我去。还得感谢你教我，原来只要假装失手掉下楼，再当着大家的面掉几滴眼泪，谁会怀疑一个母亲会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樊弘伟的一颗心变得冰冷冰冷，挣扎着嘶吼：“不要——”
顾文娇问：“不要什么？”
樊弘伟的眼神不再怨毒，只剩下哀求：“天宝是樊家的根，不能死。”
顾文娇悲哀地发现，赵向晚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樊弘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弄死天宝。那些曾经让她害怕屈从的话，只不过是樊弘伟拿捏她的手段，不过是樊弘伟威胁她罢了。
“哈哈哈哈……”顾文娇笑了。
樊弘伟被她笑得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小腹的那块臭抹布散发着一股酸臭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他胃里开始翻腾。
晚上根本没来得及吃几口饭，胃里又饿得发烧，此刻涌上来一股酸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顾文娇没有理睬他，任那酸水从樊弘伟嘴边流下，沾湿了枕头。
酸水的腐臭味将樊弘伟包围，只是他现在被顾文娇笑得胆寒，生怕她当真伤了儿子，哪里还敢求她帮忙擦干净，换个干净枕头？
顾文娇的目光转向医疗盘上的一柄手术剪。
灯光下，尖锐的手术剪泛着蓝光。
——只要剪子对准樊弘伟的心脏，大仇就能得报。
——他杀了母亲，今日也活该死在我手上！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升起，顾文娇又将它按了下去。赵向晚说得对，如果能够活到八十岁，她还有五十年好活。母亲虽然死了，但她还活着，她要活得更漂亮、更闪亮。
何必，为这个烂人脏了手？
顾文娇的目光一转之间，樊弘伟看到了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子，瞳孔一缩，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顾文娇看他昏迷，啐了一口，径直走到曹得仁病床前，上前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只可惜脸上纱布裹得多，影响手感。
麻醉剂量根据体重来，曹得仁因为胖，所以下得多些。从手术室出来快一个小时了，这货还没醒。
“啪！啪！”
名正言顺打耳光，负责叫醒患者的顾文娇毫不留情。
曹得仁正睡得死沉死沉，陡然被打，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七个耳光过来，他才哼哼唧唧地睁开眼。
顾文娇的脸就在眼前，曹得仁嘟囔了一句：“大……大嫂？”困意再次涌上来，就又闭上了眼睛。
自从水库抛尸之后，曹得仁失眠得厉害，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颜逸那小子愤怒的眼神，张开嘴咬下自己颈脖一块肉的狠辣。
好不容易借助药物的作用，睡得黑甜，曹得仁根本不愿意醒来。哪怕脸上被打得火辣辣地痛，他依然装死，不肯再睁开眼睛。
眼睛？等等！我的眼睛！
曹得仁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只有一只左眼能够看到东西，右眼被纱布遮住，脑袋沉沉的，四周全是白色，一股消毒水味，曹得仁明白过来——他在医院，他安全了。
他想活动一下，却发现手脚被束缚住，不过长久以来的观念，让他非常信任医护人员，看着身穿白大褂的顾文娇，曹得仁态度很顺从：“大嫂，这是做什么？”
顾文娇道：“眼球摘除了一只，捆绑是为了防止你不小心揉眼睛，引发炎症，将来颅内感染，必死无疑。”
曹得仁“哦”了一声，感觉没什么危险，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
他还没有恢复神智，迷迷糊糊中，听到顾文娇问：“开枪杀周金凤的，是你，还是你樊哥？”
顾文娇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夏天的穿堂风，令人更加想睡。
曹得仁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我杀的。”
“樊哥杀了谁？”
“熊家那个小姑娘。”
“指纹是阮武留下的？”
“是啊，本来我们都戴了那种劳保手套，结果周金凤临死之前拉了阮武一把，扯脱了手套。那死娘们，临死都不老实。”
顾文娇眼中怒火渐炽，但想到赵向晚的嘱咐，继续追问：“你们把阮武埋在哪里了？”
曹得仁觉得头脑昏沉沉地，顾文娇的声音很催眠，虽然手脚被捆有点不舒服，但并不妨碍他睡觉。他吧唧了一下嘴，回了一句：“埋进樊哥他爷爷的坟里了，这狗东西，每年清明我们还得给他烧纸、磕头……”
顾文娇还想再问，却发现曹得仁已经打起了鼾。
麻醉后要将病人叫醒，是因为全麻手术过程中，会使用一些镇静或镇痛的药物，这些药物会对呼吸有一定程度的抑制作用，甚至产生呼吸遗忘反应。
唤醒病人，就是要让他正常呼吸。像现在这样，曹得仁刚刚清醒一下，又迅速睡去，按理医护人员应该继续唤醒，因为这种睡眠状态下病人的呼吸频率可能会很快下降，可能出现短时间呼吸暂停，产生缺氧反应。
顾文娇冷冷地瞥了曹得仁一眼，叫醒患者？做梦去吧！你呼吸暂停也好、缺氧反应也罢，关我屁事？我现在又不是护士。
杀母仇人就在眼前，五花大绑，任她宰割。
顾文娇却没有动。
她的手在颤抖，内心在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个小人说：“趁这个时候戳他们几刀，神不知鬼不觉。”
另一个小人却在说：“内心的恶，如果释放出来，也许有一天你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一个小人说：“怕什么！对付恶人，就该用狠招。”
另一个小人却在说：“可是现在，他们是病人，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再对付他们，你岂不是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恶人？”
眼前闪过曹得仁枪杀母亲的画面。
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顾文娇觉得天都塌了。事后她无数次在恶梦中重演，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举起枪，对准母亲的太阳穴，“啪！”地一枪。
现在，这个男人有了脸。
母亲按响门铃，阮武不耐烦地拉开门，曹得仁对准母亲就是一枪。
樊弘伟狞笑着站在客厅，看着眼前这一切。
母亲倒下之前，抬眼看着阮武，双手在空中划过，拼尽全力也只拉下一只手套。
阮武躲避之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按在门框，在现场留下一枚指纹。
正是这枚指纹，让樊弘伟、曹得仁杀了阮武。
也是这枚指纹，让重案组的人找到案件侦查的突破口。
那是母亲用生命，留给警察的一份线索。
愤怒，席卷全身。
法律若还不能让作恶者畏惧，那就像季昭一样，以恶制恶，并且全身而退！
身体各部位骨皮质的砍（刺）痕；
轻微撕脱性骨折；
手关节或者肌腱损伤；
腕骨、掌骨或者指骨骨折；
外伤致指甲脱落……
——这都是轻微伤。
樊弘伟、曹得仁被惊醒，看到顾文娇的动作，开始尖叫。
“啊……啊……救命，救命！”
顾文娇面色苍白，眼睛泛红，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敢杀我妈妈，我剁了你们！”
看着自己手上硬生生被顾文娇拔掉的指甲、被折断的指骨，大腿内侧的划伤，剧痛折磨得樊弘伟几欲昏倒。他此刻再无侥幸，扯开嗓子高喊：“救命，救命！她疯了！”
曹得仁身上虽然没有伤，但看到樊弘伟的惨状，吓得尿了裤子，想要挣扎，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瞪大眼睛，浑身颤抖：“大嫂疯了，大嫂疯了！”
医生、护士冲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赵向晚和季昭。
顾文娇眼中含泪，摘下带血的橡胶手套，甩在樊弘伟脸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她按下按钮，播放刚刚录下的、她与曹得仁的对话。
“开枪杀周金凤的，是你，还是你樊哥？”
“我杀的。”
“樊哥杀了谁？”
“熊家那个小姑娘。”
“指纹是阮武留下的？”
“是啊。”
“你们把阮武埋在哪里了？”
“樊哥他爷爷的坟里。”
顾文娇指着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的樊弘伟、曹得仁，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声：“我要举报！熊涛灭门惨案，一家三口加我母亲周金凤，四条人命，都是樊弘伟、曹得仁杀的！”
赵向晚万万没有想到，顾文娇如此聪敏、如此厉害。
她不仅亲手整治了杀母仇人，还留下证据，为重案组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阮武埋在樊弘伟的爷爷墓中？只要挖出阮武尸体，他们便逃不了一条人命案。
赵向晚走到顾文娇面前，接过她手中小巧的随身听，哑声道：“谢谢你。”
顾文娇的手因为脱力而颤抖，整个人激动地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稚气犹在，眼神坚定清澈的女孩，泪眼模糊。
顾文娇忽然伸开双臂，一把将赵向晚抱住，头靠在赵向晚的肩膀，含泪道：“十年，我终于找到了杀害我妈妈的凶手！”
【樊弘伟身上的伤，只是轻微伤，我和他是夫妻，这属于内部矛盾，调解教育，不予立案，对不对？】
听到顾文娇的心声，赵向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干得漂亮！”

第66章 心锚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重案组不断有好消息反馈。
挖开樊家祖坟, 果然找到阮武的尸体。
阮武家人以为他是犯什么事跑了路，一直存着一丝希望他能回来，因此将他的随身物品保存完整, 警察取了多组指纹, 筛选出阮武的, 并与三医院灭门枪杀案的指纹比对, 完全吻合。虽然只有半枚，依然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支持。
水库抛尸案的被害人已经找到其家人，颜逸今年19岁, 大一学生，暑假在酒吧打工挣学费, 却遇到樊弘伟与曹得仁, 欺负他是外地人，对他进行强奸并杀害。经比对, 颜逸体内残存的精.液与樊弘伟、曹得仁匹配，颜逸的牙齿、指缝也有人体组织, 均与曹得仁的DNA匹配。
苗慧一手建成的刑事技术中心为此案提供了极大的支持。
九十年代初的DNA检测需要对照基本图谱, 一段一段地比对，耗时耗力，苗慧组建专班, 24小时连轴转, 只一周时间就完成了所有检测工作。
重案组立刻申请拘捕令, 对樊弘伟、曹得仁两人实施抓捕, 城建局局长杨旭刚接受传唤。
被捕后的樊弘伟感觉自己的人生急转直下。
他是家中独子, 父母生了三个女儿才生下他, 看得如珠似宝, 娇惯纵容，他想摘天上的星星，父亲马上搭梯子，他要是想要水里的月亮，母亲马上就往湖里跳。
等他长大一点，体格健硕，最喜惹事生非，一天到晚逃学，结交些社会上的混混。父母看他习文不行，干脆一咬牙把他送去练武。学了几年，渐有小成，打架鲜有敌手。
眼看着樊弘伟年过二十了还在混日子，父亲樊兴富提前退休，让他顶职在运输公司开货车，才开了两年不到，就和同事打架，把三个人打进医院的地步。樊弘伟自己无所谓，樊兴富却吓得不轻，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哀求五福路派出所的蔡畅帮忙，掏空家底赔偿，好不容易才消了案底，没想到运输公司还是把樊弘伟给开除了。
樊弘伟就这样成了无业游民。
接下来，樊弘伟的人生忽然就像是开了挂，勾搭上城建局的领导，开上小车，混进编制，娶了医院的医师，生了儿子，当上拆迁办主任。樊兴富每年清明给祖先上坟的时候，都带着儿孙感谢先祖保佑。第一谢樊家香火未断；第二谢儿子官运亨通。
樊弘伟以为，他这一生会永远顺利。
压根就没有想到，只不过是接老婆下班，顺路在小饭馆里表演一下恩爱，只不过是看乔漠不顺眼，出手教训了他一下；只不过是调戏了一下季昭，悄悄揩点油……然后，他的人生忽然开启至暗时刻。
先是眼睛被戳瞎一只，摘除了眼球；
紧接着在病床上被顾文娇折磨，拔掉了十根手指甲、折断了所有指骨。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还没等他有机会向父母求助，顾文娇举报他杀人，有曹得仁录音为证，警察迅速将他控制，不允许他对外联系。
顾文娇的“照顾”让樊弘伟悔不当初！
尤其看到被脏抹布遮盖的要害处开始红肿发亮，他就知道完了。他的人生，他的骄傲，他的男性雄风，完了。
顾文娇说到做到，成功照顾得樊弘伟要害处水肿发炎、小球坏死，医生不得不建议摘除。医生诊断、家属意见、手术同意书……手续完全合规、合法。
就算樊家人来闹事，也完全没办法责怪医院，最多也只能骂几句顾文娇不懂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同意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术？
从医院，直接到公安局，樊弘伟连见到家里人的机会都没有。到最后，他只能放下身段哀求顾文娇：“文娇，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们的身体，让我和他们说说话好不好？”
顾文娇冷着眼：“放心，我和他们说过，领导派你和曹得仁出差，暂时不在市里。我还说了，最近正是你升迁的关键时候，千万不要去你单位打听，免得影响你的官运。你爸妈一向以你为傲，就盼着你升官发财，我这么一说，他们肯定会乖乖留在运输公司老房子那里，肯定不会找到医院来。”
樊弘伟见哀求无用，只能咬着牙骂：“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
顾文娇觉得可笑之极，哈哈笑了起来：“不得好死的人，不是你吗？”
无计可施的樊弘伟只得接受眼前困境。
不过，他依然存着一分侥幸心理——死不认罪，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警方对他进行审讯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考虑到嫌疑人刚刚做完手术不久，重案组将一间单独病房临时布置成审讯室。
和公安局的审讯室一样，也是青灰色水磨石地板、雪白的墙壁，只差在一面墙上写“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八个大字。
医院专用的两张条桌联成一条直线，桌后是四把椅子。
许嵩岭、高广强负责审讯，朱飞鹏负责笔录，赵向晚旁听。
正对着桌子的，是一张四周护栏升起的病床。头上裹着纱布，露着一只眼睛，刚做过小球摘除手术的樊弘伟半坐在病床上，双手铐在病床护栏之上，接受警方审讯。
樊弘伟一脸的不情不愿，紧闭双眼，拒绝任何回应。
这样的嫌疑人，重案组见得多了。审讯本就是心理战，警方目前掌握了充分的杀人证据如此充分，但也需要樊弘伟开口认罪，交代犯罪过程。
许嵩岭示意高广强开始。
高广强咳嗽一声：“樊弘伟？”
樊弘伟：……
高广强：“阮武是你杀的？”
樊弘伟：……
高广强：“认识颜逸吗？”
樊弘伟：……
不过，他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再问了几个问题，依然没有回应，高广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认识蔡畅吗？为什么要杀他！”
樊弘伟终于睁开一只眼睛，轻飘飘地斜了高广强一眼：“哦，原来是高警官。”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哪怕看到樊弘伟现在这幅惨样，高广强依然恨意难消：“蔡畅帮助了你，让你没有留下案底，这才能够进入机关编制，你为什么要杀他？”
樊弘伟扯了扯嘴角：“你以为，蔡畅是什么好东西？”
高广强一拍桌子：“他至少帮助过你，你恩将仇报！”
樊弘伟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不愿再说话。他现在麻醉时效已过，小腹处疼痛难忍，恨意陡生。想着自己犯下这样的大案，死罪难逃，何必遂了这帮子警察的心，事事交代清楚？
赵向晚悄悄在许嵩岭耳边说了一句话。
许嵩岭点点头。
赵向晚轻手轻脚走出病房，等到进来的时候，将顾文娇带了进来。
顾文娇剪了短发，穿着白大补，整个人看上去干练精神。
许嵩岭说：“樊弘伟，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樊弘伟再一次睁开了眼睛，瞳孔一缩。
【这个毒妇，她来做什么！她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真他妈不是人。】
听到樊弘伟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赵向晚微微一笑，让出椅子给顾文娇坐，自己则站在她身旁。
许嵩岭说：“顾文娇的母亲周金凤，是你杀的，是不是？”
樊弘伟终于开口说话：“不是。”
许嵩岭问：“是曹得仁杀的，是不是？”
樊弘伟没有说话。
许嵩岭态度很轻松：“还帮他瞒着呢？挺有哥们义气啊。”
顾文娇忽然插话：“杀母之仇，我等了十年，你知道我是很执着的。你不说，没关系，反正不是你，就是曹得仁，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樊弘伟声音有些嘶哑：“你还想怎么报？不过就是一颗子弹的事儿，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想到往事，顾文娇眼中积聚起乌云。
“谁说不过就是一颗子弹的事儿？俗话说得好，父债子还。”
樊弘伟的心跳陡然加快，不敢置信地看着淡定的顾文娇：“那也是你的儿子！”
顾文娇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轻抬右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我生下天宝之后，你爸妈把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被我带坏了。天宝原本就讨厌我的管束，更喜欢亲近爷爷奶奶，我无所谓的。”
樊弘伟有些心慌。
【这死娘们不会真的动了歪心思吧？老子那玩意被割了，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天宝就是我唯一的根。我死就死了，还指望天宝给我烧香送纸钱呢。要是这死娘们真的虐待天宝，老子岂不是到了阴间都没脸见先人？不行！】
赵向晚听到樊弘伟心中所想，伸出手轻轻搭在顾文娇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赵向晚带顾文娇进来之前，和她约定了一个暗号，拍一下代表鼓励，就按照这个思路说下去，拍两下则代表停止，需要换个说法才能继续。
顾文娇在医院醒来之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赵向晚，并在她的引导下渐渐打开心结，对赵向晚多了一份依赖与信任。赵向晚虽然年纪比她小，但看问题比她通透，对樊弘伟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按照赵向晚说的去做，准没错。
得到赵向晚的鼓励，顾文娇心中安定下来，知道自己越是不在意天宝，樊弘伟便会越害怕。
顾文娇继续说话，说话之前，依然抬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你和我结婚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母亲被害十年，连我爸都忘记她重新结婚生子，只有我一直在追寻凶手。追寻了十年的凶手，原来一直就在身边，你觉得……我的仇恨是一颗子弹就消除的吗？”
樊弘伟没有说话，但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游离，这代表他开始紧张。
赵向晚面带微笑，冲朱飞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顾文娇的右手。
人与人交流，就是不断交换信息的过程。我们可以通过特定信息的释放，来影响对方的心理状态，这就是心锚。
心锚的影响多种多样，可以是某种习惯性的动作，可以是某些重复的话语，通过这些行为动作，不断加强心理暗示，最终在对方的行动中展露出来。
比如，幼儿园老师在小朋友乖巧听话、认真完成任务时，奖励一朵小红花，不断重复这个奖励行为，小朋友就会不自觉地追求小红花，并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这就是心锚效应的成功应用案例。
现在顾文娇要做的，正是赵向晚教她的，不断重复某一个简单的动作，植入心锚，通过语言加强印象，让樊弘伟逐渐相信一件事：顾文娇不在意樊天宝，甚至很恨他。
事实上，顾文娇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重复樊弘伟曾经在她身上实施过的事情。以前只要她一提离婚，樊弘伟就会挥拳直上，并说弄死樊天宝，以至于这件事成为她的心理阴影，从来没有怀疑过真假。
樊弘伟的心跳开始加快，顾文娇有多么执着，他当然知道。先前光顾着利用她的执着为自己探听消息，但如果这种执着转变为对自己的恨，并转嫁到樊天宝身上，怎么办？
“啪！啪！”又是两声轻响，这是顾文娇在拍打膝盖发出的声音。
“樊弘伟，眼睛被戳瞎了之后，你的心也瞎了吗？你杀了我的母亲，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刀杀了你，要不是警察同志劝我，不要为你这个烂人搭上自己，我早就豁出这条命，把你、你爸妈、你的所有家人，都杀个精光！我在药房工作，什么药都拿得到，我有这个本事，你信不信？”
樊弘伟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声音干涩无比：“你，你好狠！”
“啪！啪！”又是两声轻响。
顾文娇冷笑道：“我狠？我能有你狠？杀了我的母亲，却还有脸来追求我。通过控制我打听警方消息，无数次咒骂我是个不敢上楼的怂货，身心打击。我真后悔，怎么就为你生了个孽种！”
孽种二字，成功激怒樊弘伟，他拍打着病床栏杆，发出“咣镗、咣镗”的嗓音：“那是你儿子，是你儿子！”
【天宝是我的儿子，是我樊家的根，绝对不能交给这个毒妇！】
顾文娇感觉到肩头再次传来赵向晚轻微的按压，一次，只有一次。
顾文娇彻底放下心来
——很好，樊弘伟的软肋是儿子！
一个人，只要有所求，那就有办法打破心防，让他老实交待罪行。
“啪！啪！”顾文娇再一次拍打膝盖。
“是我儿子怎么了？樊家三代单传，你已经是个太监，不可能再有儿子。我才三十岁，还年轻得很，只要我想，再婚生子，生几个都行！”
顾文娇停顿了一下：“哦，对，计划生育政策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单位辞退，交点罚款。实在不行，嫁到外国去。反正一句话，你这辈子只有天宝这一个儿子，可是我……随时可以再生，要多少、有多少。”
到了此刻，樊弘伟哪里还有侥幸心理？急得脑门子冒汗：“文娇，你这是什么意思？”
“啪！啪！”两声之后，樊弘伟的眉毛跳了两下，这代表他的心绪已经被这个不断重复的声音所影响。
顾文娇继续加码：“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警察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承认不承认都不影响，反正你必死无疑。我挺高兴的，真的。等了十年，终于抓到杀我妈妈的凶手，我的心愿已了。剩下的，就是报复。你最好是抗拒到底，在牢里多关一阵，我呢，等下就去把天宝接到身边来养着，像你曾经对待我的那样，对待天宝。”
一个冷静的笑容，在顾文娇脸上浮现：“天宝长得像你，多好。只要看到他那张脸，我就能想到你这个杀母凶手，我天天折磨他、打击他、咒骂他，让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为了活着努力讨好我。哦，对了，你曾经说过，如果我和你离婚，你就把天宝扔下楼摔死。我觉得这个方法也挺好的，如果你家里人敢来纠缠我，非要和我抢抚养权，惹得我不高兴了，我就把天宝摔死，再假装难过，哈哈，谁也不会怀疑母亲会杀死孩子，对不对？”
“啪！啪！”第六次拍响膝盖，顾文娇哈哈一笑，笑声舒畅无比。
“樊弘伟，你安心去死吧。我是天宝的妈妈，法定的监护人。你要是死了，天宝名正言顺归我抚养。我会把天宝改姓为周，算是替我死去的妈妈赎罪……”
“不！不——”樊弘伟的恐惧情绪终于到达顶点。
他开始在拼命挣扎，嘶吼道：“不能改姓，不能改姓，顾文娇，不能改姓。你把天宝交给我爸妈，你让他们带，我做的错事，我赎罪，我赎罪。”
顾文娇抬起手，重重击打自己膝盖，疾言厉色：“你杀了我的妈妈！你杀了我的妈妈！她是个善良、热情的好护士，她只是想劝劝楼上夫妻不要打架，她哪里惹你、触怒你了？你们就这样一枪杀了她！你犯下的罪，死一万次都没办法赎！你赎不了，那就用儿子来赎。”
哪怕指甲被拔、哪怕指骨被折，哪怕眼睛被戳瞎，樊弘伟都没这么害怕过。
他不怕死，不怕罪行曝光，他害怕自己的血脉断绝，害怕对不起列祖列宗，害怕死后没人烧纸送钱。
樊弘伟书读得少，蔑视社会规则，但因为从小受宠，受到的教育就是：你是樊家的根、你是樊家的宝，你得传承樊家血脉，不然对不起列祖列宗，你爸妈死了也没办法瞑目。
耳濡目染之下，樊弘伟非常看重血脉传承。
他不怕被枪毙，他不怕报应落在自己身上，反正他吃喝玩乐什么都体验过，可是……他怕报应落在樊天宝身上。
这种心理让他面对顾文娇的威胁时，下意识地开始恐慌。
恐慌一旦开始，溃不成军。
樊弘伟狂吼起来：“顾，文，娇！你说，你想要怎样，只求你放过天宝，你放过天宝！”
顾文娇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赵向晚，眼神里带着沉重的悲哀。
原来，谁更在乎，谁就输了。
只恨自己，直到今天才知道。
顾文娇重重拍打着膝盖，声音很大，在空荡的病房里回响。
“交代你的所有罪行，一个字都不许差！为什么要杀蔡畅，怎么杀的蔡畅，为什么到熊涛家抢劫，怎么杀了一家三口和我妈妈；哦，对，还有阮武和那个姓颜的大学生，七条人命，全都交代清楚！只要你有半点虚言，那就父债子还！”
不断发出的啪、啪之音夹杂在她的说话声里，给樊弘伟施加极大的心理威慑力，悔恨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樊弘伟此刻哪里还有形象可言，他现在不求脱罪，只求儿子不被虐待：“我说！我说！”
樊弘伟心理防线已经被顾文娇攻破，剩下的便是询问其犯罪动机与过程。
高广强最关心的，莫过于蔡畅为什么被杀。
顾文娇最关心的，是他们为什么选择抢劫熊涛。
许嵩岭要知道，除了樊弘伟、曹得仁，还有谁牵涉其间，有没有警方渎职。
而这一切，都将随着樊弘伟的讲述，得到解答。
蔡畅与樊弘伟、曹得仁的父母都是省运输公司的员工，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夏天光着屁股一起玩水、冬天穿着棉袄打雪仗、拔屋檐下的冰棱子，玩得不亦乐乎。
小时候看不出来区别，可是到后来就有了不一样。樊弘伟、曹得仁越长越歪，不肯读书；蔡畅却越长越可爱，读书成绩特别好。
等到了二十几岁，樊弘伟、曹得仁打架斗殴送到派出所时，蔡畅已经是警校毕业分配到五福路派出所成为一名警察。
樊兴富见到蔡畅，跪下来哀求。蔡畅是在运输公司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也没少在樊兴富家蹭饭吃，亲情牌一打，没得办法，昧着良心帮他们消了案底，又利用警察身份，促成受害者家属原谅，愿意接受樊、曹两家的赔偿。
这件事情之后，蔡畅便被樊弘伟、曹得仁缠上。
樊弘伟、曹得仁想着和蔡畅是发小，从此多个警察撑腰，这是件多酷的事！不管打了谁、害了谁，有个警察通风报信、说话求情，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蔡畅却苦不堪言，只怪自己一时心软，受不得长辈下跪哀求，这才帮了他们一回，哪知道会被他们纠缠不休？
帮了一回，就有了第二回 。
当时的城建局副局长杨旭刚，嫖.技被抓。被公司辞退的樊弘伟、曹得仁正和他打得火热，当场拍着胸脯保证：小事，这事儿是我发小负责，保证帮你销案，一点底子都不留下。
这一回帮忙，杨旭刚送了烟、酒，蔡畅顶不住诱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帮了。
可是，蔡畅不知道的是，有些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步错，步步错。
一旦被恶龙拖下罪恶深渊，只会越陷越深。
一次、两次、三次……当蔡畅意识到不对，他开始拒绝。
樊弘伟好不容易在派出所有一个眼线，哪里愿意让他逃脱？他脸色一变，拿出蔡畅受贿证据，威胁他要去告发。
蔡畅只能选择与他合作。
有了樊弘伟、杨旭刚的帮助，蔡畅连破几桩疑案，升职之路顺畅无比，很快便升到了派出所副所长一职，有了配枪。
看到枪的那一刹那，不甘于平凡的樊弘伟脑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老子要干一票大的！
蔡畅已经越来越不听话，让他干一点事情就推三阻四，当上派出所副所长之后甚至敢与他对呛，说什么再啰嗦就找人把他们都抓起来。樊弘伟与曹得仁私下里一商量，决定把蔡畅杀了，抢了枪之后去抢银行。抢它个百万千万，从此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
樊弘伟、曹得仁说干就干。两人本就是大胆莽货，一心想要青史留名，哪怕是臭名昭著，也好过平淡一生。第一次杀人，竟然不慌不忙，从容镇静。
两人熟悉蔡畅，了解他的行动轨迹，知道蔡畅刚拿到配枪有点小兴奋，常常挂在腰上显摆。便藏在小巷子深处，等着蔡畅与高广强喝完酒独自归家。樊弘伟执铁锤砸后脑，他是习武之人，下手快准狠，一铁锤下去，蔡畅哼都没来得哼一声，当场毙命。
曹得仁不放心，拿刀刺入他左胸心脏处，连补了三下。
确认蔡畅已死之后，樊弘伟与曹得仁抢了枪，拔腿就跑。等到第二天一检查，枪里八颗子弹一颗不少，兴奋地在床上欢呼，跑到野外试着开了两枪，得意洋洋，对着天空高喊：老子有枪了！
听到这里，高广强忍着心中伤痛问：“你们怎么知道使用枪械？”
樊弘伟毫不在意地说：“我和曹得仁都当过民兵，受过训练。这种五四式手<em></em>枪，简单得很，威力大，准头也足。”
高广强问：“蔡畅被杀后，没有人查你们吗？”
樊弘伟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蹲守、杀人抢枪前后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老子早就和杨旭刚商量好，找了个卡拉OK厅喝酒唱歌，一群男人、几个公主伺候着，中间我和曹得仁出去一趟，抢了枪回来，继续玩到天亮。歌厅里那么多人，灯光又暗，进出两个人根本看不出来，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蔡畅当上派出所副所长之后，胃口越来越大，经常拿杨旭刚嫖.技一事说话，要钱要酒，杨旭刚早就想弄死他。知道我们要动手，提前准备好铁锤和尖刀放在后备车厢。这么说吧，我们仨就是个铁三角，杀人放火我和曹得仁做，升官发财杨旭刚上。杨旭刚遵守承诺，等到风头一过就把我提拔上来。”
原来，是这样。
高广强听到他说蔡畅在那条滑向深渊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长叹一声。
唉！人死如灯灭，从此再无牵绊，就这样吧。
许嵩岭问：“你不是说要抢银行？为什么后来没有抢？”
樊弘伟继续往后讲。
抢银行这个想法，灵感来自电影。樊弘伟、曹得仁以为只要有了钱，将运钞车一逼停，就能抢来大把的钞票，结果真的跟了几天银行的运钞过程之后，才发现两人想要抢银行那真是异想天开。
所有流程都严格而规范，哪怕他们有枪，也没办法抢劫成功。就算杀人劫车抢了钱，恐怕也跑不远，很快就会被警察抓住、甚至当场击毙。抢到钱了，也没命花。
于是，两人转换思路，决定入室抢劫。
之所以挑中熊涛，是因为他们在风月场所见过不少次熊涛，知道他有钱。而且熊涛爱显摆，经常拿出钞票炫耀，还曾说自己从不相信银行，有钱都放在家里。
熊涛是储蓄所所长，贪污受贿更是一把好手，私下里抠了不少钱。他和妻子胡琳珍关系不好，天天吵架，经常在风月场所鬼混。
樊弘伟动了恶念，安排好一切，挑《霍元甲》热播之时，带上曹得仁和新收的小弟阮武，提着一袋水果便堂而皇之地找上胡琳珍家。
他们曾经跟踪过熊涛，早就踩好点，敲门说是感谢胡医生为老婆接生，便顺利地进了屋。
后面发生的一切，与顾文娇的记忆完全吻合。
顾文娇与周金凤听到的第一声巨响，是曹得仁一紧张开了空枪。
听到片尾曲时，楼上再一次传来的巨响，是看到手下无能惹得樊弘伟发毛，怒吼一声夺过枪来，一枪将熊涛干掉。
接下来，曹得仁胆气壮了一些，冲到卧室对准胡琳珍就是一枪。
这一枪偏了，没有打中要害，胡琳珍挣扎着要爬起来，曹得仁再补了一枪。
正是这一枪之后，周金凤听得再也坐不住，坚持上楼查看。
阮武被血光吓掉了魂，听到敲门声紧张地看向曹得仁。曹得仁杀红了眼，走到门口，示意阮武开了门，对准周金凤的脑袋又是一枪。
一共五枪。
四条人命。
枪里原本八发子弹，野外试打过两发，入室抢劫打了五发，枪里还剩下一发。
樊弘伟扒下熊涛手上金表，又到卧室搜刮一番，将金饰、现金洗劫一空，丢下枪便匆匆下楼离开。
一路顺利无比，根本没有遇到什么人。
三人回到老窝，将抢来的东西一分，该干嘛干嘛，仿佛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樊弘伟当了这么多年的司机，劳保白手套不少，看了电视里警匪片，知道现场作案要小心不留下指纹，这才有了戴手套作案之举。
因为与熊涛只是在风月场所偶遇，日常生活并没有交集，所以警察调查漏掉了樊弘伟他们；
因为三人进退迅速，杀完人之后依然在城建局上班工作，没有露出丝毫异样，所以没有列为嫌疑人追查；
因为有了熊涛的前车之鉴，三人拿了钱之后并没有显摆，低调行事，因此没有人怀疑举报。
樊弘伟胆大心细，知道警察对枪支的管理十分严格，反正也只剩下一发子弹，便索性把枪留在现场，这样一来避免进一步追查。
樊弘伟甚至想到让曹得仁、阮武几个合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将顾文娇娶回家，利用顾文娇对案件的执着打听案情进展。
一开始，樊弘伟还有点收敛，直到顾文娇生下儿子，自认为已经把握住顾文娇的他才开始放肆。从愤怒中的一个耳光开始，渐渐发展到单方面殴打。顾文娇一旦反抗，他便以儿子性命相挟，顾文娇心地善良、母性浓厚，再加上与家人决裂，身单力薄，渐渐被他控制住。
顾文娇的臣服，让樊弘伟开始膨胀。
熊涛的金表他不敢戴在手上，趁一个出差的机会卖掉，但对那块洋气十足的金表念念不忘，渐渐成了一种执念。于是托杨旭刚出国访问期间帮他带了一块回来，每天戴在手上。
征服顾文娇带给他的快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顾文娇这个人看着不哼不哈，但骨子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执拗劲，怎么打、怎么吓，她骨子里总有股说不出来的坚毅，这让樊弘伟有些挫败，于是开始在外面追求刺激。
玩女人不够劲，那就玩男人。
花钱玩不够劲，那就霸王硬上。
一次又一次，从来没有人告他，也没有人敢和他对抗。
樊弘伟越来越嚣张，直到在那一个火锅店，看到漂亮的季昭，他与曹得仁打赌要一亲芳泽，曹得仁趁着酒劲上前想要摸季昭的脸。
不料却踢上一块铁板。
——一桌子的人，全是重案组的人。
——领头的，是令无数罪犯胆寒、没人敢夺其锋芒的许黑脸。
——吃饭的人里头，有一个樊弘伟很不喜欢看到的高广强。
——漂亮无害的季昭，竟然是朵带刺的玫瑰。一言不合，上来就戳瞎了他一只眼睛。
说到这里，樊弘伟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也许，这就是命吧。”夹着尾巴做人做了那么多年，一点事没有。怎么刚开始高调行事，就被重案组盯上？
顾文娇听到这里，重重拍了拍膝盖：“啪！啪！”
她冷笑道：“活该！什么叫命？不过就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要收拾你们这些杂碎！”
樊弘伟定定地看着她：“我，我都交代了，你能不能答应我，把天宝交给我爸妈带？只要你主动放弃抚养权，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反正我已经是个废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求天宝顺顺利利，至少我不是樊家的罪人。】
赵向晚提出一点疑问：“现场脚印显示，你们三个都没有内外八字，但我看到曹得仁走路很明显外八字。”
樊弘伟看了她一眼，这才留意到这个小女警。
季昭发狂之前，与她在一起。
顾文娇发疯之前，也和她在一起。
樊弘伟不由得心生疑惑：“你是谁？”
许嵩岭最怕赵向晚被人记住，便喝斥道：“你管她是谁，回答问题！”
樊弘伟得不到答案，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我们都是受过民兵训练的人，走路规范得很。后来曹得仁吃多了，胖得跟肥猪一样，走路就越来越外八。”
赵向晚恍然：原来如此。
这一审，就是一上午。樊弘伟已经被顾文娇吓破了胆，生怕她对儿子不利，警方
问什么，他就答什么，配合得很。
高广强问：“为什么把阮武埋进你家祖坟？”
樊弘伟苦笑道：“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难。我们当时把阮武骗到我老家，悄悄把他杀了，可是尸体怎么办呢？正好我家翻修祖坟，于是半夜里趁着没人，刨开坟包，把他和我爷埋在一起。”
高广强问：“你就不怕你爷爷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樊弘伟毫无悔改之意：“那是我爷，我怕什么。我家三代单传，有什么事我爷肯定会护着我。”
高广强继续问：“你们杀了颜逸，为什么抛尸水库？”
樊弘伟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难。我原本也想象对付阮武那样，挖个坑把他埋了，可当时根本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一想到水库就在旁边，那就干脆丢到水里去得了。我们用编织袋把那小子装了，捆了几道麻绳，又吊上水泥块，丢进水里，原本以为没啥事。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杀了人往河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才几天啊，尸体就浮起来了！我在尸体下面绑了好多块水泥，怎么就压不沉呢？”
赵向晚看向在场的三位警官。
许嵩岭闭上嘴没有说话，高广强哼了一声，显然也不愿意告诉他答案，朱飞鹏到底年轻，没忍住：“蠢货！尸体腐败之后会产生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把尸体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形气球，尸体就会慢慢浮出水面。想要让尸体不浮出水面，除非……”
说到这里，朱飞鹏对上樊弘伟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呸了一声，“就算尸体不浮起来，尸体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恶臭，隔着十几米就能闻到，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搞笑！”
【我干嘛要告诉你，要在尸体坠上至少三倍体重的重物？都被你们这些犯罪份子学去了，将来我们警察怎么破案？】
赵向晚听到这里，也有了新的认知。
——没有完美犯罪，所有罪行都有瑕疵。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原来如此。

第67章 抢劫
◎这事真是巧了！◎
朱飞鹏记录了满满几页纸, 感觉字字句句都带着血。
蔡畅、熊涛、胡琳珍、熊盈盈、周金凤、阮武、颜逸，一共七条人命。都死在樊弘伟、曹得仁手中。
曹得仁知道樊弘伟已经把所有罪行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心理瞬间崩溃, 嚎啕大哭起来：“樊哥, 你怎么都说了？这可是要挨枪子儿的事啊, 你不是说过谁也不能说吗？怎么你都说了……”
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 坐在病床上哭喊，看得重案组的成员眉毛直跳。
朱飞鹏吼了他一句：“哭什么！你们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哭？老实交代！”
曹得仁打了个激灵，却依然没有止住眼泪：“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要是死了, 老婆肯定会带女儿改嫁，我在外面包了个妹子养了个儿子, 才两岁。我要是死了, 那个妹子肯定跑路，儿子谁来管？哇呜——”
许嵩岭沉声道：“抗拒从严, 坦白从宽，你若不是主犯, 或许能网开一面。”
他讲得模棱两可, 但“网开一面”这四个字落在曹得仁耳朵里却如天籁之音，眼睛一亮，哭声顿止：“我交代, 我交代！我都是听樊哥的指使。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都是他的主意。”
曹得仁的父亲也是运输公司的司机, 因为车祸, 才三十岁就离世, 母亲改嫁, 他由爷爷抚养长大，平时基本放养，从不管束。
从小与樊弘伟一起长大，脑子不是特别灵光的曹得仁对聪明大胆的樊弘伟佩服至极，事事以他为主。樊弘伟让他学车，他就学车；樊弘伟让他砍人，他就拿刀。
杀蔡畅，是因为樊弘伟看了警匪片之后想干一票大的；
杀熊涛一家，是因为樊弘伟发现抢银行风险太高，不如入室抢有钱人的钱。
朱飞鹏怒喝一声：“抢劫就抢劫，为什么要杀人？”
曹得仁茫然抬头：“不杀了，难道等他们去举报我们？我手里拿的枪，是杀蔡畅抢来的，要是被警察抓了肯定是个死。樊哥说了，左右是个死，不如痛痛快快过一世。”
负责审讯的警察，包括旁听的赵向晚，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叹了一声。无知！太无知了。难怪说，无知者无畏，曹得仁终将为自己的无知付出生命的代价。
到于杨旭刚，为樊弘伟、曹得仁撑起保护伞，行贿、受贿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
忙碌两周，重案组一组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提交检方审查起诉，这两个沉冤十年的旧案，再加上重案二组的水库抛尸案，全部结案。
樊弘伟的父母、姐姐终于收到消息，却已无力回天。全家人抱着樊天宝找到顾文娇，软硬兼施，想要留下樊弘伟一条命，却被顾文娇冷冷拒绝：“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樊家人还要纠缠，顾文娇的态度十分坚决：“要不是樊弘伟被抓之前苦苦哀求，我不可能同意你们把天宝带走。如果你们再来医院闹腾，我就起诉要回天宝的抚养权。”
樊兴富看着顾文娇，这个他一向不太喜欢的媳妇，此刻就像一根带刺的枸骨树，冷而硬。这让他明白：顾文娇是来真的。
想到儿子和曹得仁杀了顾文娇的母亲，樊兴富到底还是有些愧疚，长叹一声，抱着孙子准备回家。
天宝伸出小手，懵懂地呼喊着妈妈。
顾文娇硬起心肠，转过脸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天宝留在自己身边，只会带来无尽的烦恼。
“妈妈……妈妈……”天宝稚嫩的声音剜着顾文娇的心。
这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啊。
“妈妈……呜呜……”天宝见妈妈不理他，开始哭了起来。
顾文娇咬着唇，翻江倒海的难受。
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真要舍弃亲生的儿，心还是会痛。
可是，赵向晚的面容浮现在她面前。
赵向晚年纪虽小，看问题却通透，不直接告诉顾文娇答案，而是通过提问的方式让她自行选择。
对啊，天宝姓樊不姓顾。
他今年六岁，距离十八岁成年还有十二年。
假如他二十六岁结婚生子，还有二十年。
顾文娇如果能活到八十岁，却还有五十年。
6与12、20、50相比，哪个数字更大？
就连小学生也知道，6最小。
舍弃已经付出的六年时光固然痛苦，但却换来十二年、二十年、五十年的轻松自在，这笔帐，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有时候，人也得为自己着想。
哪怕身为母亲，也不是必须无条件奉献、牺牲的理由。
顾文娇抬起头，伸出手接过天宝，紧紧抱在怀里。
天宝抱着她的颈脖，抽抽答答地哭着，温软的小手贴着肌肤，让顾文娇感觉到全身心被依赖。
母性天生，此刻拥着儿子，顾文娇有一种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感。
樊兴富有些慌，怕媳妇和他抢孙子。儿子多半是要被枪毙的，但好在他还给樊家留了一个后。如果顾文娇把孙子带走，那他怎么办？樊家怎么办？
樊兴富虎着脸伸出手，态度强硬，一把将天宝夺过来。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弄疼了天宝，天宝开始号啕：“妈妈，妈妈！”
孩子的哭声里，顾文娇抬眸看向樊兴富：“以后，不要溺爱天宝。你们已经害了儿子，不要再害孙子。”
樊兴富急了，大吼道：“我怎么害了弘伟？我心肝宝贝似地把他养大，供他娶妻生子，看他升官发财，怎么就害了他？是你！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把他送到警察那里去的，你这个克夫的扫帚星！我家弘伟小时候听话得很，都是被曹得仁给带坏的，你们这些害人精，你们都不得好死！”
天宝被吓得哇哇哭。
樊兴富慌忙拍着天宝的后背，边摇边哄：“天宝不怕，天宝不怕，你妈妈不是个好人，咱们以后不要理她。她把你爸害死了，她是个害人精。”
天宝一双懵懂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呆呆地看着顾文娇，依然伸出手冲她喊：“妈妈，妈妈——”
顾文娇冷笑一声，双手捏拳，眼中满是怒火。
“你们可真会找别人的理由！仗着心黑、不要脸，就甩锅给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顾文娇可不怕你们。人都说，惯子如杀子，你们在樊弘伟小时候纵容娇惯，他打了人你们从不管束，反过来夸他有力气、身手好。怕他吃亏，还花钱送他去练武，你们这就是助纣为虐！
曹得仁从小没爸没妈，跟着樊弘伟屁股后头跑，说是樊弘伟带坏了他，我信。可要是说他带坏了樊弘伟，我真想啐你们一口！你们怎么还脸说是别人带坏了樊弘伟啊？
你再敢骂一句害人精试试？我现在已经和樊弘伟离婚，按理说天宝监护权应该归我。我现在是心情好，让你们带着天宝。要是把我搞毛了，马上去法院起诉要回天宝，改姓，我让你们樊家断了香火！一天到晚香火、香火，就你们樊家那恶毒自私的香火，还续个屁！”
顾文娇怒火中烧，一顿训斥之后，樊兴富气焰顿消，嘟囔道：“天宝是我孙子，是我孙子，和我一个姓，不能给你。以后我不来了，不来找你了。天宝就跟着我，我来带，保证不娇惯，你放心……”
说罢，樊兴富抱着天宝飞快离开，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顾天娇按着胸口，感觉到那里依然在痛。
忍一时之痛，换一生平安，值得。
七月底。
炎热的午后，蝉鸣阵阵。
樊弘伟、曹得仁病愈出院，赵向晚与重案一组成员一起来到医院，准备将两名要犯押送回看守所。
朱飞鹏他们办交接手续，赵向晚与何明玉则来到药房找顾文娇。
顾文娇一见到她们，眼睛便亮了起来，和同事交代两句，快步迎了上来：“赵向晚、何明玉，你们怎么来了？”
赵向晚笑了笑：“今天过来，把那两个人带走。”
顾文娇一听，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可算把这两个瘟神送走了，再不走，闲话要听上一箩筐。”
何明玉急着眉毛，很不理解：“你是受害人家属，他们是杀人凶手，怎么还能有人说你闲话？说什么闲话！”
顾文娇苦笑道：“总不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同事呗。还能说些什么？不过就是说我心肠狠，连亲生儿子都不要，还亲手把丈夫那里割掉之类呗。”
顾文娇利用她的护理知识，反向操作，将樊弘伟指甲拔掉、指骨折断，又成功令男人的那两个小球坏死，不得不手术摘除。这些事迹，知道前因后果的固然觉得大快人心，但对那些新职工，或者完全忘记当年三医院灭门惨案的人，只觉得顾文娇太残忍。
赵向晚太知道八卦的力量。
有时候，你明明没有做错，但总会有热心群众在背后议论，千方百计找你的错处。
有时候，明明做错事的人是旁人，但依然会有热心群众为犯错的人努力找原因，最后逼着你原谅。
刀没戳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会知道疼。
赵向晚建议道：“要不，离开这里吧。”
换个环境，远离旋涡中心，让自己的事情被大众遗忘，也许会有一番新的天地。
顾文娇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自己工作了十年的医院：“离开？怎么离开。”
赵向晚说：“乔漠医生是医院从M国引进的医学人才，我曾听他说过，M国那边护理人才奇缺，而且读研进修不需要考试，只用申请就行。你要不要问问他，去M国读书，把护理专业再学精、学深，成为一名比你母亲更优秀的护士？”
赵向晚能够说出这番话，全是听乔漠医生的心声而来。
乔漠是个热心人，也是医院里少数支持、赞美，甚至悄眯眯欣赏顾文娇的人。
旁人觉得顾文娇追寻凶手太过执着；乔漠却觉得她执拗、专注，对母亲的爱深沉而长久，很伟大。
旁人觉得顾文娇浑身上下都是刺，与父亲决裂，对丈夫冷脸，难怪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乔漠却觉得她黑白分明、做人有原则，令人敬佩。
旁人觉得顾文娇对犯罪的丈夫太过残忍，在医院动用私刑，置法律于不顾；乔漠却觉得爱憎有度，有仇必报，是个奇女子。
不过乔漠是男人，又是个单身男人，再加上被顾文娇骂帮倒忙，他有点心虚，不敢靠近。只能一个人在心里嘀嘀咕咕，被赵向晚听了个清清白白。
顾文娇听了赵向晚的话，明显有些意动：“真的？去M国留学要花很多钱吧？”
赵向晚微笑：“我听说，M国那边读书可以申请奖学金，你学护理的还能在诊所实习拿工资，养活自己应该没有问题。你一个人过去，无牵无挂，有手有脚，难道还怕活不下来？”
何明玉也支持顾文娇出国：“你先前过得那么艰难，也能坚持下来，出个国而已，难道比过去还难？”
顾文娇本就是个坚强的人，听到赵向晚、何明玉的话，内心勇气陡生：“好！我去问问乔医生，看应该怎样申请出国读书。”正好药房现在不忙，她一分钟都不愿意等，旋风一般跑去眼科。先找乔漠问个大概，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约乔医生详谈。
看着顾文娇干劲十足的模样，何明玉用肩膀撞了撞赵向晚：“喂，你现在放心了吧？”
赵向晚微笑点头。
两人正准备去和重案组大部队会合，忽然听到大厅传来焦急的呼喊：“医生，医生，这里有病人，刀伤，急救——”
听到刀伤二字，职业习惯让何明玉凑近过去。
救护车上，抬下来三个鲜血淋淋的人。
其中一个模样威严的中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柄尖刀，嘴里冒着血沫。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血，看不出来伤口在哪里，已是气息奄奄。最后抬下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一刀割喉，面色惨白，身上、脸上到处都是鲜血，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原以为就只有这三个，没想到跟着医护人员一起下救护车的，还有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漂亮姑娘，二十岁左右年龄，左手、右手均有刀伤，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她脸上溅有斑驳的血点，头发披散着，满脸是泪，双手交握，急急地随着担架奔跑，丝毫顾不得手上的伤，一边跑一边哭喊：“爸，妈、章章——”
警车呼啸而至。
何明玉一把拉住一个眼熟的警察：“怎么回事？”
警察是五福路派出所的黄毅，看到是重案一组的人，一边摇头一边回答：“唉！入室抢劫案。一家四口都被刀砍伤，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好在姑娘受伤比较轻，报了警。”
黄毅看一眼赵向晚：“你们今天也来医院？有大案？”
赵向晚道：“樊、曹二人今天出院。”
黄毅一听就明白过来：“哦，你们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人在医院，时刻警醒，得派人24小时盯着，也累。
医生在前面大声喊：“来个人，帮帮忙。”
黄毅匆匆跑开，丢下一句：“我先忙去了啊，有时间找你们。”
现场一片混乱。
医护人员迅速开始急救，所有人都转移到急诊室。
只剩下地板上一滴一滴的鲜血，散落得到处都是。
何明玉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流血事件见得多了，但看到这一家四口的惨状，依然心里难受，长叹一声：“可怜。”
赵向晚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跟着急救转运床奔跑的女孩，没有说话。
何明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再一次叹了口气：“那姑娘可怜，爸妈和弟弟受伤都很严重，我看能不能救得回来都难说。一家人如果只剩她一个，孤孤单单……唉！”
刚刚好不容易安抚住灭门惨案的受害者家属顾文娇，引动何明玉的恻隐之心，不由自主地脑补出那个红裙姑娘失去家人之后，像顾文娇一样苦苦追寻凶手的画面，连声哀叹。
赵向晚却说了句煞风景的话：“她，脚上穿着高跟凉鞋。”
何明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穿高跟凉鞋怎么了？”
赵向晚的心绪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血腥场面的影响，声音很冷静：“她爸妈、弟弟都光着脚，应该穿的是拖鞋，抬上担架的时候弄丢了。”
何明玉经赵向晚这一提醒，也意识到了问题：“对啊，为什么她穿的不是拖鞋？”
赵向晚继续分析：“她脚上的凉鞋是旁边系绊扣的，穿鞋子的时候需要弯腰或者下蹲，双手食指、中指与大拇指配合才能扣好。可是你看她，胳膊被砍伤，手背上也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何明玉道：“她这个样子应该不是砍伤之后穿的鞋子，有可能是穿好鞋子准备出门，这个时候劫匪上门。”
赵向晚点点头：“嗯，有这个可能。”
何明玉刚刚松了一口气，赵向晚一句话又把她的心提起来：“这种凉鞋对穿鞋的人要求很高，后脚掌要是乱动的话，很容易歪跟。不过……我看她跑得还挺稳。”
红裙姑娘跟着医护人员进了急诊室，她那妙曼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何明玉看着急诊室的大门，皱眉说了一句：“赵向晚，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赵向晚：“难说，只是觉得有一丝违和感。”
刚才一群人涌过来，心声叽叽喳喳什么都有，像树上的麻雀一样，根本捕捉不到有用的信息。只是赵向晚向来不轻易同情旁人，性格冷静，凭借眼睛观察，觉得红裙姑娘作为受害人，伤得轻了点，动作从容了点，有一点不对劲。
何明玉顿时如临大敌：“你要是觉得违和，那多半是有问题。我们要不要关注一下这个案子？”
赵向晚问她：“这里是五福路派出所辖区，他们若不主动求助，我们也不好轻易插手吧？”
何明玉点头道：“是的，我们虽然是重案组，但也不轻易插手别人的案子，除非他们主动找过来，或者案情重大，上头发话。”
停顿半秒之后，何明玉笑着说：“黄毅不是咱们的老熟人吗？到时候私下里问问案情进展呗。”
医院门厅的血腥味久久没有散去，赵向晚站立片刻，点了点头：“好。”
朱飞鹏等人已经与医院方办好交接，押着樊弘伟、曹得仁两人来到医院大厅，看到何明玉、赵向晚站在那里发呆，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喂，走了。”
何明玉听到他的声音，立马眉开眼笑，飞一般奔过去，只差挽着他胳膊晃几下：“忙完了，走了走了。”
办公室恋情就是这点不好，两人眉眼间的甜蜜都快溢出来了，视线恨不得已经粘在一块，这让站在旁边的祝康与艾辉有点不自在。
祝康是农村孩子，考大学进了公安大学，留在星市当刑警，成为全村人的骄傲。他父母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含蓄，身边村民也很少有夫妻秀恩爱的存在，年青男人要是看对了眼，悄悄约着去镇上看电影，遇到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人看到。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祝康，也是个对情感非常内敛的人。
陡然看到朱飞鹏、何明玉这两个战友，当着他的面你侬我侬，祝康搓了搓胳膊：“你们注意点影响，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何明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远了一点，却被脸皮向来都厚的朱飞鹏伸长胳膊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得意洋洋地说：“羡慕不？眼红吗？哥哥我先走一步，有女朋友了！”
朱飞鹏已经与何明玉建立正式恋爱关系，也见过双方家长，都非常满意。
朱飞鹏的爸妈先前看儿子晚熟，对感情根本没有开窍，一心只想破案，还担心儿子会孤独终老，现在他带着女朋友上门，何明玉温柔体贴，又是当警察的同事，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喜得眉开眼笑，见面礼包了两千块，还拉着何明玉就要去买三金，准备订亲。
何明玉家大姐、二姐已经出嫁，嫁的都是工人，何明玉找的对象吃的是公家饭，听说家里还挺有钱，又年轻英武，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笑得合不拢嘴。什么彩礼，什么订婚酒，一切都好说。
许嵩岭看到朱飞鹏、何明玉这股子稠糊劲，等到所有人都归了队，回到重案组办公室，这才板着脸发话。
“朱飞鹏，今晚你请客吧。”
朱飞鹏几次请客都没请成，很是郁闷，一听许嵩岭的话，立马站了起来：“是！收到。”
四季大酒店，不愧是星市最豪华的酒店，90年引进国外最新的空调技术，全酒店安装了中央空调。
七月底正是三伏天，外面热得汗流浃背，一进酒店大堂清凉无比。赵向晚第一次见识到夏天的空调，不由得好奇地张望，想要查看清凉的来源。
卢曼凝接到儿子电话说重案一组的人要来吃饭，早早守在大堂门口，礼貌而热情地招呼着所有人。
看到赵向晚好奇的表情，她微笑解释道：“这是季总从M国引进的空调技术，花了不少钱呢。听说M国现在家家户户都安装空调，夏天电扇都可以不用，空调一开，把室内的热空气带走，自然凉爽。”
朱飞鹏补充了一句：“其实咱们国家几十年前，1924年吧，魔都有一栋三千多平方米的建成的大理石大厦，使用了M国一家公司的冷水机组，给这栋大厦安装了我国第一个中央空调。”
空调！这个词对夏天只知道电扇的刑警们而言，有无比的吸引力。
“是个好东西啊，真凉快！”
“难怪上次许队请客去火锅店，小朱同志那么不乐意，原来是想到四季大酒店享受凉风啊。”
“肯定很贵吧？不知道老百姓买不买得起？”
朱飞鹏回了一句：“现在这种家用型空调机国内还没有量产，市面上买不到啊。”
所有人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三伏天，热死人，如果有台空调就能续命啊。
本来许嵩岭还在打算打听一下，一台空调多少钱，依自己和周巧秀的工资收入需要存多久才能买一台回家，现在一听没有量产，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
卢曼凝将众人请到二楼的宝瑞厅，笑眯眯地说着感谢、欢迎的话。
许嵩岭摆摆手：“小朱在重案组表现优秀，这回又立了大功，应该是我感谢您，培养了这么好的刑警人才。”
卢曼凝又拉着何明玉的手说了两句悄悄话，何明玉红着脸点点头。
赵向晚站得比较近，听得明明白白。
“别让小鹏喝太多酒，他这个人没什么自制力，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好，我知道了，阿姨。”
卢曼凝这是管不住儿子，打算培训未来儿媳妇了？赵向晚抿着唇笑了笑。
宝瑞厅里，依然是深色的橡木家俱，漂亮的米色大理石地板，头顶一盏璀璨光亮的水晶吊灯，天花板四边还有星星点点的小灯，将整个包厢映照得光辉灿烂。
凉意沁人，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玉兰香，一进包间就感觉到舒适无比。
众人围坐大圆桌，圆桌中央摆着一大篮时令鲜花，有玫瑰、茉莉、百合、波斯菊，再配上洁白的桌面、描金的餐具、桔色餐巾，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重案组其他几个还好，朱飞鹏偶尔会请大家来这里消费，也算是见过世面。可对高广强而言，这真是大姑娘上花嫁、头一回，感觉一切都新鲜无比。他坐下之后，将折成玉兰花模样的餐巾抖开来，摇头叹了一句：“这地方，可真高级啊。”
一句话引来几个年轻人的感叹。
“可不是？我们第一回 来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高你等着，四季大酒店的饭菜特别好吃，好吃到你恨不得把舌头都吞掉！”
“哈哈，这就有点夸张了啊，艾辉你这个馋鬼。”
“要我说啊，也难怪这世上有那么多为钱财铤而走险的犯罪份子，实在是钱太有诱惑力。你看这酒店又有空调又有格调，如果没有钱，怎么享受得到？”
祝康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先前还在得意洋洋和何明玉炫耀宝瑞厅陈设的朱飞鹏，也闭上嘴，若有所思。
世人奔忙，皆为碎银几两；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万般慌张。
樊弘伟为什么杀蔡畅？因为他要抢枪。
他为什么抢枪？因为他想抢银行。
他为什么抢银行？因为他想一夜暴富。
他为什么想要暴富？因为他觉得钱是非常、非常好的东西。
在樊弘伟眼里，钱是万能的。钱能买来性与爱、钱能买来享受，钱能买来尊重、羡慕和更舒适的生活。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许嵩岭看大家的思想有些浮动，赶紧做思想工作：“我们是警察，干的就是惩恶扬善的事情。国家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嘛，有钱不再是丑事，大家都努力赚钱，这挺好。钱是好东西，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如果通过不正确的手段，通过违法的手段去赚钱，我们要坚决打击这种行为！”
高广强年纪大，性格沉稳，听到许嵩岭的话，连连点头：“许队说得是。想赚钱就通过正规渠道，如果去偷、去抢、去骗，那可不行。”
许嵩岭看一眼在座的年轻人：“咱们警察工资收入不算高，不过胜在安稳，住房、服装都包分配。以后市局也会进行工资改革，多破案还会有奖金。放心吧，我们的工作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绝对衣食无忧，而且……有意义、有成就感，是不是？”
朱飞鹏反应最积极，高高兴兴说：“特别有成就感！我从小就想当警察。把坏人抓住，帮助那些被欺负的好人，这种感觉，特别好。”
听到这里，季昭忽然伸过手，借着白色桌布的遮掩，拉住赵向晚的手，双手交缠，亲密无间。
【你喜欢当警察，是不是？】
赵向晚捏了他手心一下，以示回应：是。
【抓坏人，帮助好人，是不是？】
赵向晚再捏了他手心一下：是。
【我和你一起当警察，好不好？】
赵向晚犹豫了一下。
【不好吗？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
季昭是非常优秀的刑侦画像师，他的绘画技巧放眼整个刑侦领域，也是独树一帜。如果他能进入公安系统，对重案组的帮助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季昭是湘省首富季锦茂的独子，自闭症患者，语言障碍，如果没有赵向晚这个桥梁，优势很难发挥出来。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想到这里，赵向晚嘴角含笑，轻轻捏了他手心一下：好。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
季昭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这一笑，如春花灿烂，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季昭，你一个人傻乐什么？”
“有什么开心的事？让向晚说给大家听。”
“是因为回到你家的酒店，所以开心？”
季昭依然笑容满面，只是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赵向晚，眼睛里满满都是欢喜。能够天天和赵向晚在一起，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做生意，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季昭的快乐成功感染到桌上的每一个人，刚才因为高广强一句话而引发的对钱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朱飞鹏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向晚，最近太忙一直忘记问你，审讯樊弘伟的时候，你曾经让我留意顾文娇的动作，就是拍膝盖两下那个，是什么意思？”
赵向晚欠了欠身，把关于心理学中关于心锚二字的由来和大家解释了一番。
何明玉若有所思：“对一个不自信的人，如果每天对着镜子说一句：你真棒，是不是就是植入心锚？”
赵向晚点头：“是！有的生意人洽谈生意之前，会穿上某件曾为他带来好运的衣服、或佩戴天珠等，也是为自己植入心锚的一种行为。说白了呢，就是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
服务员送来一扎冰橙汁，朱飞鹏殷勤地帮赵向晚倒上一杯：“可以给别人种植心锚套真话吗？你教教我们嘛。”
高广强看着重案组所有人都求知若渴地看着赵向晚，再一次感叹年轻真好。重案一组的年轻人好学精神强，达者为先，不耻下问，这种氛围让本来只想着光荣退休的高广强也有了几分年轻人的活力。
赵向晚拿过橙汁喝了一口，冰凉爽滑、酸甜可口，盛夏冰饮，果然是一种享受。
“我其实也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说在19世纪80年代，F国一位著名的交际花，容貌并不算出众，但却令无数商界名流、艺术天才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让很多人费解，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这么多优秀的男人都无法抗拒她。这位交际花直到年迈，才公布她降服男人的小技巧。”
降服男人的小技巧？何明玉不自觉地将身体向前挪了挪，想要听得更加真切分明。
就连刚刚送饮料的漂亮服务员，都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不肯出去。
“交际花看上哪个男人，都会先提一个非常容易达成、合情合理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小要求，比如说，能请我喝杯酒吗？能帮我拿一下餐巾吗？那个时代的F国，男人以绅士自居，一般都不会拒绝女士这么简单的要求。当男人接受这个要求之后，交际花会做一个醒目、但并不突兀的小动作，比如，用酒杯轻轻碰一下嘴唇，或者整理一下裙摆，总之，动作要优雅、美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赵向晚看何明玉听得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一下，不由得哑然失笑，继续讲述。
“接下来，她会向这个男人再提几次同样类型的要求，在对方答应时重复那个动作。久而久之，不管她的要求有多难，男人都会在她重复这个动作时，答应她的要求。
这，就是心锚。”
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这就是心锚？感觉像是一种习惯性行为的训练。
许嵩岭负责审讯这么多年，经验十分丰富，听到赵向晚的话，感慨了一句：“有道理。通过某种重复性动作，让嫌疑人开口说真话。”
高广强也是老刑警，与犯罪分子打交道多年，听到这里，兴奋地一拍桌子：“对！以后我们可以尝试在一开始询问简单问题时，对方说真话的时候，就用笔敲击桌面，或者，用手指敲打椅子。一旦对方说假话，那就不敲击。通过这样的训练，应该能够提高对方说真话的概率！”
黄元德眼睛一亮：“每次我们在分析案情的时候，许队就会拖出小黑板来，在上面写写划划，这算不算是心锚？”
许嵩岭脸一板：“别说风就是雨，啥都是心锚。我那叫借助有效工具，整理思路。”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里，季锦茂推门而入，一进来就团团作揖：“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一步，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许嵩岭笑着站起身：“季总客气了。”
季锦茂穿一件宽松的浅棕色麻料短袖，一条米色阔脚长裤，外加一双浅口棕色老布鞋，只差手里执一柄拂尘，就成了深山修行的道士。他此刻满头满脸都是汗，看着有几分狼狈，这让众人有些好奇。
——季总在生意场上打了这么多年滚，早已成了精，今天怎么看上去有些慌里慌张的？
季锦茂不等众人询问，主动开口说明：“我有一个多年好友，今天下午忽然遭了难，我刚从医院回来，所以来得有些晚。”
警察的职业习惯，让许嵩岭追问了一句：“遭了什么难？意外，还是……”
季锦茂长叹一声：“他们家里遇到入室抢劫的劫匪，拿刀把一家四口都给砍了。我朋友胸口被刺，现在还在ICU抢救，他爱人身中十几刀，已经停止呼吸，儿子脖子上被砍了一刀，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情况好一点，不过身上也有不少伤。你说……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突然闯了劫匪进来？我早就跟他说过，老居民楼安保不行，人来人往不安全，偏偏他舍不得搬，说那里是他的根。唉！”
听到这里，何明玉与赵向晚对视一眼，这事真是巧了！

第68章 问话
◎费永柏重男轻女吗？◎
上菜还要一点时间, 许嵩岭拉开椅子请季锦茂坐下：“先莫慌，和我们说说，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忙。”
季锦茂连连点头：“多谢, 多谢, 那我替我老友先说一些谢谢。”
他之所以一接到卢曼凝电话说重案组在四季大酒店请客, 就匆匆赶来, 其实也有些小心思。
一来，是季昭受重案一组的人关照这么多时日，他这个父亲于情于理应该过去感谢；
二来，赵向晚是他心目中的未来儿媳妇, 她在酒店吃饭，季昭不懂得哄女孩子, 他怎么也得帮儿子撑一下场子；
三来, 重案一组向来破案能力强，自己老友这桩入室抢劫案, 希望能够说动他们接手，争取早日抓到凶手, 为费老一家报仇。
听到许嵩岭的话, 季锦茂没有再客气，顺势坐下，开始讲起自己老友的故事。
费永柏, 湘省音乐学院教授, 主修手风琴, 今年四十九岁, 音乐学院副院长, 多次举办个人手风琴演奏会, 乐团首席演奏家, 参加过无数次顶尖的音乐盛会，国内外享有盛名。
费永柏的妻子屈薇歌，是一名画家，湘省美术学院副教授，自小习国画，师承国画大师黄珍，她的画作以灵动飘逸见长，被收录进全国青年画家艺术名册。
夫妻两人，都是艺术领域出类拔萃的人才。到了八十年代后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高校，夫妻俩各显神通。屈薇歌开了家画廊，费永柏也开班授课，夫妻俩夫唱妇随，赚得盆满钵满。夫妻俩有钱有闲社会地位高，小日子过得甜美无比。
大女儿费思琴1973年出生，那个时候正是运动期间，高校日子清闲，夫妻俩有的是时间，于是精心培养。费永柏给女儿取名思琴，对她寄予了厚望，从五岁就开始教她学手风琴，一心要让女儿继承他的衣钵。
二儿子费思章1979年出生，赶在计划生育全面实施之前生了二胎，等到儿子三岁，夫妻俩忙事业忙得脚不沾地，儿子便是散养，没怎么管。
说也奇怪，明明大女儿费思琴是费永柏认真教养出来的，但她既不愿意学手风琴，也不愿意学国画，文化课成绩也不好，在班上吊车尾。儿子费思章夫妻俩管得少，偏偏成绩优秀，琴画皆强，参加少儿手风琴比赛拿了第一名，随手画的国画也拿过星市艺术小人才奖。
眼看着艺术之路女儿不肯走，夫妻俩降低要求，只求女儿能够考上一所普通大学，不管是学什么都行。费思琴去年参加高考落榜，夫妻俩自己是大学老师，哪里能够容忍女儿连个普通大学都考不上？于是毫不犹豫选择继续复读。
七月七日高考，学理科的费思琴考完之后估分五百二，夫妻俩欢喜得不知道怎样才好。虽然这个成绩可能重点本科有点难度，但普通一本绝对没有问题。夫妻俩挑来又挑去，最后填好志愿与专业，又托人到招生办打听消息，眼看着七月底、八月初就要出成绩、发录取通知书了，没想到家里闹出这一出。
“唉！真是可惜。”季锦茂说着说着，眼中露出悲伤之色。
“我刚从医院回来，看到费家两死两伤，一颗心像被揪住一样难受。屈老师和季昭的妈妈是78年在艺术学院认识的，那个时候屈老师是讲师，丹枫是刚考进去的学生，两人一见如故，从师生情转为姐妹情，后来一起合开画廊，也经常逛街聊天，季昭学画、开画展，也得到屈老师不少帮助。一来二去的，我们两家关系走得很近。
没想到屈老师就这样被歹徒杀死。章章这孩子聪明伶俐，特别有礼貌，别的孩子学琴坐不住，可是他只要坐下来练琴，一坐就是两个小时，非常自律的一个孩子……”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老费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他要是知道妻儿已死，内心肯定会崩溃。”
听到这里，何明玉插了一句话：“今天下午我和向晚在三医院大厅里，见到了他们一家四口送到医院。当时费永柏胸口插刀，屈薇歌气息奄奄，费思章颈脖被砍，气管被砍断，应该是当场身亡。”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寒。
“这么惨？”
“应该是仇杀吧？这不太像是普通的入室劫案。”
“一刀毙命，这个歹徒应该是下了死手。对一个孩子这么凶残，真是狠毒！”
“大白天入室抢劫？这个时间点选择作案，实在少见。”
季锦茂说：“我找派出所的警察询问了一下案情，歹徒闯进来的时候是中午一点左右，正是午休的时候。他们杀了思章、屈老师，刺伤老费之后，看到思琴长得漂亮，动了歪心思，把她绑住强.jian，事后留了她一命。费思琴等歹徒走了之后，挣脱绳索，用家里座机报警，又打了120。”
越往下说，季锦茂就越心痛：“可怜思琴这孩子，才十九岁就经历这样的痛苦，将来生活怎么办！”
何明玉看一眼赵向晚，见她没有提出异议的打算，便将下午两人的讨论说了出来：“我和向晚当时在大厅见到了费思琴，她两条胳膊上都有刀伤，穿一条很漂亮的真丝无袖掐腰红色连衣裙，一双白色小羊皮高跟鞋，跑起来步伐很稳。”
“……”
所有重案组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语。
何明玉这句话，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第一，刚刚被侵害的女孩，六神无主，她们这个时候下意识选择的衣服、鞋子，都是尽量回避女性特征的，相对保守、简单、宽松的衣服和鞋子，比如睡衣睡裤、运动衣裤、T恤长裤，鞋子会选择穿运动鞋、拖鞋或布鞋，经历过欺压之后，她们会努力自己包裹严实。像费思琴这种，在警察上门前从容换上性感的掐腰无袖长裙、高跟鞋的，极为少见。
第二，看到家人被杀、被砍，尤其是父母生死未卜，作为受害人家属一般都会惊慌失措，担忧、恐惧、害怕的心理涌上来，根本无暇思考。重案组的人见过太多抱着尸体号叫、哭喊的，还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奔跑、下跪哀求的，像费思琴这样，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步伐稳定的，极为少见。
季锦茂也听出了何明玉的话外音，下意识地为费思琴辩解。
“思琴这孩子从小做事就有些磨磨蹭蹭，再加上长得漂亮、爱打扮，出门之前对着镜子要端详半天，觉得一切完美无缺了才肯出门，为这个屈薇歌没少着急上火。不过老费倒是很纵容女儿这个小毛病，说女孩子嘛，出门收拾打扮花时间很正常，让妻子多点耐心。
思琴虽然绘画水平不行，但艺术眼光很高，穿衣打扮讲究得很，什么衣服配什么包包、配什么鞋子，绝不容有一丝不协调。所以你说，看到她的时候穿裙子配高跟鞋，我觉得是正常的。”
赵向晚点了点头：“那，步伐稳定，怎么说？寻常人穿高跟凉鞋，跑得惶恐焦急了，可能会后脚掌滑脱，绊扣被扯开，但我看到她了，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丝毫不乱。”
季锦茂张了半天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是啊，遇到这样的大事，思琴还能稳稳当当地走路，太蹊跷了。
“也许她进入了解离状态？”朱飞鹏忽然插了一句。
谭学儒在挖出魏清婉尸体之后，突然变得冷静异常，赵向晚说这是解离状态——突遇大事，人类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脱离现实，进入一种内在的自我状态中，从而隔离现实带来的伤害。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费思琴眼看着父母、弟弟被歹徒伤害，自己也被侵犯，极度恐惧之下，进入解离状态，因此显得异常冷静与沉稳？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认可。
“对对对，很有可能。”
“突遭大难，抢劫、杀人、强jian，无论是哪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都没办法冷静应对。解离状态，说得过去。”
“幸好她还没有疯，知道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不然……恐怕家人都得死光。”
不过几个小时，母亲、弟弟宣布死亡，只剩下父亲还在ICU抢救，生死难料，她自己被强jian，歹徒太可恨了！
刘良驹是做父亲的人，代入自己的情感，他恨得牙痒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费思琴看到歹徒的脸了没？赶紧画像、通缉，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许嵩岭问季锦茂：“季总，你刚从医院回来，费思琴状态如何？派出所的警察怎么说？”
季锦茂叹了一口气：“思琴打了镇静剂已经昏睡，警察说明天上午再来做详细笔录。”
许嵩岭沉吟片刻：“好，明天我过问一下这个案子。正好咱们重案一组手头的案子刚刚结束，那就把它接过来吧。”
季锦茂一听，激动地站起来，以茶代酒敬许嵩岭：“多谢，多谢，我今天看到老友家里的遭遇，心里真的很难过。如果你们重案一组能够接手，那破案指日可待！”
许嵩岭举起酒杯与他相碰，笑着说：“莫客气。其实我考虑接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季昭。如果费思琴见到了歹徒的脸，那这个案件侦破，季昭将会是主力。季昭的画像水平，大家都是知道的。还得感谢你，肯把培养得这么优秀的孩子送到我们市局来。”
这话一说，季锦茂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不，不客气。”
季昭作为天才画家，举办画展之时，总会有人在季锦茂面前夸：优秀、了不起、天才、新星、前途不可限量……
这些赞誉之下，季锦茂的心依然是虚的。
季昭有自闭症，画画时他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没有和外界的交流。就像是一曲小提琴独奏，再优美、再悠扬，也只是一个人的表演。而这个社会，却是由无数人构成的。
季昭现在的辉煌，是因为有季锦茂、洛丹枫在后面默默支撑着。如果离开季家的财力、人脉，季昭可能什么都不是。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无人欣赏，那只是一幅挂在墙上的作品而已。
今天吹捧季昭的人，明天也可能嘲笑与踩低。而季昭却浑然不知，也不懂得分辨与反抗。
可是现在，季昭的画像师职责却是实实在在的，为公安系统服务的。只要刑侦画像有需求，季昭就有用。
季昭做刑侦画像师，不是一曲独奏，而是雄浑热烈的交响乐。与人合作、倾听受害人描述，接受外界反馈，最终凭借画像抓到犯人——多有成就感。
季锦茂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中所想，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报纸上时常提起的一句话：“为人民服务！”
他不是喊口号，他是真心实意觉得，季昭能够做一个对大家有用、为人民服务的人，就是对他教育的最大肯定，不枉他和丹枫努力了这么多年。
一句话陡然拉高了聚会档次，搞得许嵩岭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
高广强作为支部书记，反应很快地接了一句：“来来来，我们一起举杯，继续为人民服务。”
在场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相视一笑。
季昭也被向晚拉着站起来，动作略显笨拙地举着面前装着橙汁的酒杯。
季锦茂的目光落在季昭与赵向晚牵着的手，胸口暖暖的，刚才在医院所积攒下来的郁闷之气顿消。
不管怎么样，眼下大家一切平安，就是福气。
四季大酒店的大厨手艺不是吹的，荤素搭配，各地特色荟萃。
高广强也是个好美食的人，虽说是湘省人，但并不是一味只追求香辣二字，对精细清淡的淮扬菜、将食物本味发挥到极致的粤菜也接受度良好，吃到狮子头、烤乳鸽时，眼睛一亮，不住嘴地称赞。
菜上到一半，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黄澄澄、香喷喷、脆生生的土豆丝饼，何明玉与赵向晚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赵向晚问季锦茂：“季总……”
季锦茂搓了搓手，笑得跟弥勒佛一般：“叫季总太生疏了，以后要是看得起我老季，就叫一声伯伯吧。”
赵向晚从善如流：“季伯伯，这个土豆丝饼，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菜谱？”
季锦茂哈哈一笑：“我这舌头，一尝就知道配料、配方是什么。你不是喜欢吃那家小饭馆做的土豆丝饼吗？所以我特地做了这个给你尝尝，看是不是味道一样？以后要是想吃，随时和我说，我给你做。”
赵向晚有些好奇：“您还会下厨？”
季锦茂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季家世代为厨。我也是和丹枫结婚之后，慢慢转为酒店经营的。”
赵向晚“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季锦茂的发家史，应该是个非常精彩的故事，她将来总会知道的。
季锦茂特意解释了一句：“你放心，这个土豆丝饼我没有写进酒店的菜谱，就是看你过来专门做的。那家小饭馆小本经营，咱们不能抢了他的饭碗，是不是？”
赵向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暖色，冲季锦茂笑着点了点头：“季伯伯，谢谢你。”
季锦茂催促她尝新：“我是做厨子出身，你说喜欢吃那家的土豆丝饼，就去学了来，做给你吃。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你快尝尝。”
何明玉冲赵向晚挤了挤眼睛。
【唉哟，重点是这句自己人。季总为了把季昭推销出去，可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啊。】
赵向晚脸颊微热，抬眸看一眼季锦茂，对上他那张殷勤的笑脸，拿起筷子挟了一片放进嘴里：“嗯，一模一样，好吃。”
香脆可口，地道家常口味，非常好吃。
季锦茂笑眯眯看一眼赵向晚，再看一眼坐在她身边笑得春花灿烂的季昭，心里美滋滋的。
【卢经理炫耀了半天她家小鹏的女朋友，可是啊，我家季昭自己找的媳妇才是人中龙凤，关键是她有一双慧眼，知道我家季昭的好。唉呀呀，越想越开心，果然培养孩子还是不要着急，丹枫不是总说一句话吗？叫静待花开。老费他们两口子，就是太喜欢拔苗助长，结果……唉！】
听到这里，赵向晚心里存了一份疑问。什么叫做太喜欢拔苗助长？看来受害人费永柏家里，还有不少值得调查的事情。
等到饭局结束，赵向晚叫住季锦茂：“季伯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季锦茂笑眯眯应下：“没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让服务员上茶，我们坐下来边喝茶边聊。”
重案组所有成员换到宝祥厅茶室，品茗听琴。
夏夜清凉，熏香清悠，旗袍少女轻抚古琴，茶艺师为每人奉上清茶一杯。茶香袅袅，雅韵十足。
高广强何曾体验过这样的风雅之事？轻啜一口茶中热茶，笑着摇头：“这日子过的，舒坦。”
许嵩岭是个工作狂，一听赵向晚要问季锦茂问题，就知道是关于费家劫案的调查，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扔给高广强：“今天向晚问问题，你来做笔录。也让小年轻们学习学习，看看老同志的笔录有多优秀！”
“许队，你可真会使唤人啊。”高广强假意哀嚎，实则高兴，接过本子，从上衣口袋拿出钢笔。到了他这个年龄，笔录这类小活已经很少做，还真有点怀念。
朱飞鹏与何明玉同时上前，伸手要拿笔录本：“老高，哪能让你写啊，我来，我来。”
高广强抱着笔录本不肯放：“你们莫跟我抢。我让你们看看，老同志的笔录是什么牌面。”高广强写得一手工整漂亮的钢笔字，刚开始当警察的时候笔录都归他负责，这一点他颇为自傲。
就这样，好好的茶艺室，变成了重案组的工作室。
一部分人站在高广强身后学习怎么做笔录，另一部分坐在赵向晚身旁，听她要和季锦茂问些什么问题。
赵向晚问：“费永柏夫妻感情如何？”
季锦茂思索片刻：“挺好的，夫唱妇随。”
赵向晚：“夫唱妇随的意思，是费永柏的家庭地位更高？”
季锦茂没想到赵向晚如此灵慧，点头道：“是。老费决定的事情，屈薇歌反对无效。不过屈薇歌性格还算好，有时候事情都听他的。”
赵向晚：“两人有过什么重大分歧吗？”
季锦茂想了想：“三年前吧，他们夫妻曾经有过一回大的争吵，屈薇歌在我家住了几天，后来老费过来说了半天好话才把她接回家。丹枫和屈薇歌是好友，但屈薇歌也没有具体说，只是哭，骂老费不是个好东西。”
季锦茂是生意人、费永柏是音乐家，完全不是一类人。只因为洛丹枫与屈薇歌同为画家，又是闺蜜，两家走得近，这才慢慢亲近起来。因此对于费家的家务事，季锦茂了解得并不深入。
赵向晚继续问：“费永柏重男轻女吗？”
季锦茂连连摆手：“不不不，老费是留过洋的人，思想开放得很，他不仅不重男轻女，反过来还有点重女轻男。他对思琴关爱有加，对思章倒是很随意，没那么宠爱。”
这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赵向晚从见到费思琴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过于冷静、过于沉稳了一些，颇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自若。
这不正常。
即使是朱飞鹏说的解离状态，也是有迹可循的。解离状态的人会失去现实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因此眼神会有些发直，反应速度变慢。可是今天下等见到费思琴的时候，她会哭会急会奔跑，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不像是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向晚怀疑费家劫案与费思琴有关，可能是贼喊捉贼，也可能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先前赵向晚以为，是费家重男轻女令思琴心生不满，可是没想到，费永柏非常宠爱她。
一个受宠的女孩，为什么会反噬父母？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赵向晚想了想，继续询问：“费永柏对费思琴的教育是不是非常严苛？”
这个问题，季锦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食指在茶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斟酌了一下用辞。
“应该算是很严格吧。老费虽然疼爱女儿，但要求也很严格，对她的言行举止、接人待物都管得很多。我没有女儿，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只是老话说得好，严是爱、松是害，是不是？”
赵向晚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追问道：“能不能举个例子呢？到底有多严？”
季锦茂说：“老费从不允许女儿和同学外出玩耍，一般孩子暑假都会和好朋友约着一起看看电影、坐坐冰室，寒假去溜冰、打雪仗，可是费思琴好像从来没有过，她如果出门，衣服仪容都有要求，一点不对就会要求回去换，而且费永柏夫妻俩会送出去、接回来，生怕有半点闪失。”
说到这里，季锦茂摇了摇头：“丹枫曾经劝过屈薇歌，让她轻松一点，给孩子一点自由空间，但屈薇歌总说什么生女儿就是头顶一碗水，战战兢兢，直到嫁出去那一天，才会放心咧。”
众人将目光投向许嵩岭和刘良驹，这两人生的都是女儿，不知道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烦恼。
许嵩岭瞪大了眼睛：“女儿肯定得盯着点，小时候担心拐卖儿童的，长大了担心被男人骗，真的是要等到她出嫁之后才能安心一点。不对！出嫁了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女婿是不是人面兽心的坏种？总之一句话，我家女儿，我肯定也会带得谨慎小心。”
刘良驹站起身，隔着茶桌与许嵩岭握了握手，颇有点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之感：“许队，你说得太对了！我对闺女刘栗子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人都是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我每天工作再累，只要回家抱抱小栗子，什么苦什么累都忘记了。以后小栗子上学，我肯定要接送到位，免得她被人欺负了。”
好吧，这是两个女儿奴。
赵向晚问：“如果费思琴私自外出，会不会挨打？”
季锦茂瞪大了眼睛：“挨打？不可能、不可能。我们这样的家庭，都舍不得打孩子，有什么事就好好教育嘛，做什么要打孩子。”
赵向晚看了一眼季昭。
季锦茂反应迅速：“季昭从小到大，我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如果季昭是正常孩子，或许会因为调皮小小地拍几下屁股，但他一生下来就与旁的孩子不一样，季锦茂感觉愧对儿子，总觉得是洛丹枫怀孕时自己做了太多好吃的，胎儿太大导致难产，这才生下个有自闭症的儿子出来。
听到季锦茂的自责，赵向晚眼眸暗了暗，季昭从小到大，一定费了父母很多心血，才能养得这么好、这么单纯。
从大家的讨论，赵向晚算是听出来了，大多数人都觉得费永柏这种过分严厉的教育没有问题，都是为了费思琴好。但至于费思琴会不会感恩，会不会领情，那只有见到她了才知道。
赵向晚问：“费家对儿子费思章并不娇惯，但明显费思章更聪明优秀，费思琴有没有嫉妒？”
嫉妒，是七宗罪之一。
因为嫉妒而引发犯罪，并不少见。
季锦茂摇摇头：“费思章聪明优秀是没错，但这孩子的第一分收获都是辛苦努力得来的。别的孩子在外面玩，他在家里练琴；别的孩子吵着买玩具，他拿着画笔学画画。思章这孩子，是我见过少有的既聪明又勤奋的孩子，可惜……”
一想到医院里被白布蒙住全身的小小身体，季锦茂难掩悲伤情绪：“思琴是他姐姐，思章很喜欢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送给她，姐弟俩感情挺好的。嫉妒？我觉得应该不至于。”
没有重男轻女、没有嫉妒，夫妻虽然严格但也都是为了女孩子的安全——费思琴有什么理由残害家人？
想到刚才季锦茂内心嘀咕的那句“拔苗助长”，赵向晚问道：“是不是费思琴学习能力比较差，或者说比较笨，所以父母怎么教都教不好？按理说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懂教育、艺术素养高，又用心培养，这样的家庭背景与生长环境下，费思琴应该非常优秀，不至于考不上大学吧？”
季锦茂其实并不太想背后议论人是非长短，但因为是赵向晚的询问，他不得不和盘托出。
“我这样说，不知道是不是对的，也许不中肯，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意见。我曾经在家里和丹枫讨论过，思琴这个孩子艺术天分不够，不如尊重她的意愿，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老费非常执着，非要让思琴学手风琴，要她继承自己的衣钵。我见过思琴一边哭一边练的场景，老费只要一教她学琴，态度就变得特别严厉，甚至是严苛，错一点就要打手心。所以思琴内心特别抗拒学琴，到后来琴没学好，文化课也没学好，挺可惜的。”
赵向晚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转头看向许嵩岭：“许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许嵩岭接着问了几个例行问题，最后站起身告辞。
季锦茂毕竟只是费永柏的朋友，了解得并不深入。要抓到抢劫犯，还需要明天与费思琴见一见，她才是第一目击者。
从酒店出来，夜色已深，吹来的晚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站在酒店门口，许嵩岭交代大家：“这个案件还没有到我们手上，先别着急，等我明天去局里沟通一下再开展调查。”
众人都应了声：“是！”
看着夜色里一张张精神百倍的面庞，许嵩岭很欣慰，对朱飞鹏说：“今天你请了客，从此你和明玉就算是正式建立恋爱关系，希望你们处理好感情与工作的关系。”
何明玉羞红了脸：“是。”
朱飞鹏咧开嘴笑：“放心吧，许队，我和明玉还和以前一样，做工作的好搭档。”
朱飞鹏说到做到，第二天等到许嵩岭顺利将费家抢劫案接过来，便与何明玉、赵向晚一起，前往五福路派出所了解情况。
黄毅知道重案一组要接手此案，顿时来了精神，将昨天的报警记录拿出来，向三人介绍情况。
“2：06分，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是费思琴打来的。她说家里闯进来三个人，执刀砍杀了她的家人。”
赵向晚接过报警记录，从电话录音里听到了费思琴与警方的对话。
“你好，我需要帮助，有人闯进了我家。”
“你叫什么名字？”
“费思琴。”
“你住在哪里？”
“湘省音乐学院三区2栋302。”
“你情况怎么样？”
“我手受伤了。他们已经走了，我爸妈、弟弟都被砍伤了，我好怕，你们快来！”
费思琴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开始很平静，一丝颤抖都没有，到后来，明显有了哭腔，显然是真的害怕起来。
朱飞鹏与何明玉听完录音，叹了一口气。
黄毅介绍道：“我们这边问清楚情况与地址之后，五分钟之内就出了警，到达音乐学院宿舍区的时候，救护车正好赶到，于是警车和救护车一起往最近的三医院跑。在门诊大厅还见到了何警官和向晚师妹，说了两句话。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也想尽量救下费教授与屈教授，可是……”
何明玉问：“你们赶到音乐学院三区2栋302之后，费思琴已经把门打开了吗？”
黄毅点头：“是的，救护车几乎和我们几乎同时到达，居民楼下已经聚了很多人，我们一起冲上楼，费思琴开了门。”
何明玉问：“当时费思琴状态怎么样？”
黄毅努力回忆：“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一股血腥味，还有一种情.欲过后的麝香味，费思琴穿一件无袖修身的红色连衣裙，脸色苍白，双手刀痕横七竖八的，还在向下滴血，看着有点吓人。”
何明玉继续问：“她穿了什么鞋子？”
黄毅想了半天：“我刚进去的时候，她打着赤脚站在玄关位置，我和我师父，还有救护人员一起进门，先从主卧室床上把费教授、屈教授抬上担架，再从次卧室的门口把费思章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费思琴受伤较轻，但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再加上她牵挂家里人，于是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我们封锁了现场之后，留下两名同事在现场取证，我和师父则跟着到医院进一步了解情况。”
何明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穿了什么鞋子？”
黄毅“哦”了一声，“哦，鞋子。我记得她出门之前蹲下来穿鞋子，然后跟着担架一起下去，我当时还想，这姑娘真是冷静，完全不像是个刚刚被人强了的受害者。”
朱飞鹏一边记录，一边插了句话：“你还记得，一进门的时候和费思琴说了什么吗？”
黄毅当刑警这么多年，经验相对还是丰富的。他重复着和费思琴的对话，无外乎是你就是报警人？发生了什么？现场在哪里？这类问题。
“费思琴这个姑娘是真的很冷静，清晰而简洁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她还知道要保护现场，什么都没有挪动。我记得主卧室有翻动的痕迹，床头柜被撬开，应该有财物丢失。”
“房门有撬开痕迹吗？”
“没有。”
“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询问过费思琴，她也不知道。她说今天中午最后一个回家的是弟弟，有可能是他忘记关门了。”
“现在费思琴身体状况怎样？”
“她身上的刀伤伤口不深，自诉发生过性.行为。昨晚她一直在医院，医生担心她受刺激太深精神会有问题，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今天我们派出所的人打算过去询问案件详情，正好你们来了，那就辛苦你们了。”
听到这里，赵向晚问了一个问题：“费思琴有没有说清楚，入室抢劫的人有几个？是否露脸？”
黄毅点头：“她说是三个男人，都很壮实，凶神恶煞的，露着脸，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发现。我们猜测应该是惯犯，真是胆大包天！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大学校园里作案。”
三个男人，露脸，被费思琴看到了却没有灭口，这就奇了。

第69章 疑点
◎也许是好人，也许是坏人◎
赵向晚在病房见到了费思琴。
近距离看, 赵向晚对费思琴的美貌与气质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肌肤似雪、眉黛如山，秋水翦瞳，盈盈泪眼处, 令人看了就会生出怜惜之心来。
赵向晚留意了一下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深深浅浅的伤口被包扎得很严实, 露出来的肌肤难掩玉色, 浑圆的肩头线条优美, 颈部、胸部的曲线迷人，露肩连衣裙将她的好身材显露无疑。
顺着胳膊往下看，她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手，手指纤长, 指节有力，尤其是小手指特别长, 一看就是双练琴的手。
难怪黄毅描述案情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私人感情, 什么：唉，她真可怜。啊, 她很冷静。我们得跟着去医院，以便进一步了解情况。
费思琴这个姑娘, 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是赵向晚见过的, 最好看的女孩子。
如果不是昨天下午第一眼见到费思琴时，她的举止太过违和，让赵向晚有些警醒, 恐怕赵向晚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怀疑。
美丽的事情, 总会让人心生好感, 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她。
见负责问话的是女警, 费思琴往何明玉、赵向晚身后看了看, 潋滟秋波落在朱飞鹏身上：“黄警官呢？”
何明玉不知道费思琴在看朱飞鹏, 声音很温柔：“你这个案子由我们重案一组接手, 黄警官今天没有来。”
费思琴似乎很知道自己的魅力，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了靠，半低着头：“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她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磁性，朱飞鹏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热。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劫匪砍了费家三口，却放过了费思琴？实在是这个姑娘太有魅力了。她如果生在古代，绝对是一代妖妃。
何明玉觉察到了一丝异样，转过头瞪了朱飞鹏一眼：“你出去。”
朱飞鹏在女友的怒视之下，讪讪地抬手摸了摸脑袋，走出病房。
等到屋里没有男士，何明玉这才开始提问：“能不能再和我们把过程描述一下？”
赵向晚敏锐地发现，没有男人在场之后，费思琴的举止与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费思琴身体坐直，微微往前，双手放在膝盖之上，坐姿十分端庄娴静。与此同时，她下巴也微微抬起，目光与何明玉对视，眼中瞬间有泪花在闪动。
何明玉被这双泪眼看得软了心肠，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你别怕，我们是警察。”
费思琴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真的是我见犹怜，何明玉不知不觉地心疼起她来：一个女孩，昨天被强.暴，又亲眼看到父母、弟弟被歹徒砍杀，现在还要她把这段可怕的经历重复一遍，多么残忍！
果然，何明玉叹了一口气，合上本子：“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具体细节我们等你情绪稳定一点再来询问。”
费思琴点点头：“那，谢谢你们。”
【呵呵，这世上的人，不管男女，都吃这一套。警察又怎样？还不一样是人？】
一道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无情的嘲讽，冰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赵向晚的身体陡然坐直。
这是费思琴的心声！
刚才赵向晚试图探听她内心所想，但奇怪地触碰到了一道心墙，什么也听不到。现在终于听到，赵向晚立刻明白过来。
——费思琴是装的！
什么难过，什么流泪，什么柔弱，全都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
赵向晚抬手接过何明玉手中笔录本，慢慢打开来：“何警官，细节需要及时了解，我们还是继续问吧。”
何明玉第一次听到赵向晚称自己为“何警官”，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感情用事，“哦”了一声，“抱歉，费思琴同学，请配合我们调查，争取早日抓到凶手。”
费思琴瞥了赵向晚一眼，泪水渐渐止住，温顺地点了点头：“好，我说。”
【这丫头有点意思，竟然不受我的影响，不会和我一样，天生冷心冷肺吧？】
天生冷心冷肺？赵向晚不置一词，低下头拿起笔，开始随着费思琴的讲述，尽职地做着笔录。
赵向晚的字迹非常工整，虽然不大，但秀丽端正。何明玉看一眼她的字，暗暗点头，开始询问案情。
“几点歹徒进的门？”
“一点多吧，我们家里人都有午休的习惯，当时睡得正香。”
“你也在睡觉？”
“是的。”
“你睡哪间屋？”
“南面靠客厅那一间次卧室。”
来医院询问费思琴之前，重案一组勘查了案发现场。
费家住的家属楼户型设计，住房面积大、动静分区合理、私密性好，是湘省音乐学院最好的教授楼之一。
教授楼一共六层，费家住三楼。建筑面积近一百平方米，三房一厅，大门正对着客厅，入户门处装了玻璃隔断，底下是鞋柜，形成一个玄关。
北欧风格的装修，浅色橡木地板，原木家具，客厅里的钢琴、手风琴盖着红布，墙上挂着屈薇歌的国画作品，一进屋就感觉到浓浓的艺术氛围。
客厅朝南，餐厅和厨房朝北，中间一条内走廊，连起三间卧室与一个卫生间。主卧在最里侧，私聊性好。南面次卧与客厅只隔一堵墙，北面次卧与厕所相邻。
赵向晚从笔录本里抽出一张图纸，上面是朱飞鹏画着费家户型图。虽然是简笔画，但大致能够把房间布局与陈设表达清楚。可惜今天没有带季昭出来，不然保证绝对还原，丝毫不差。
吸收以前的教训，现在赵向晚尽量不带季昭出外勤。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确认需要季昭出手的时候，再让他去做就好。现在刚刚接手案件，需要勘查、调查的程序太多，暂时还不需要季昭。
从现场勘查的结果与费思琴先前的陈述推测，应该是费永柏、屈薇歌首先被砍杀在床上。夫妻多年睡觉位置也固定下来，费永柏睡南侧靠窗，屈薇歌睡北侧靠衣柜，因为天热开着吊扇。歹徒穿运动球鞋开门进去，应该是先砍向屈薇歌，她惊醒后开始挣扎呼救，费永柏刚一起身，一刀插入胸口。
歹徒砍杀了两夫妻之后，走出主卧。推开北面次卧，一刀将刚从床上爬下来的费思章砍死，这一刀正砍中喉咙，气管被割开，当场身亡。
接下来，他们进入南面次卧，发现费思琴，实施强.暴，事后离开。
何明玉继续询问。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屋外有异常的响动？比如尖叫、呼救、打斗？”
“没有。我最近失眠，好不容易午休睡着，死沉死沉的。”
何明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歹徒推门进来的时候，你也没有醒吗？”连与主卧隔了条走廊的费思章都听到声音从床上爬起来，怎么房间夹在客厅与主卧之间的费思琴反而什么也没有听到？
费思琴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似乎在哽咽：“我也恨自己，昨天怎么就睡得那么沉。要是我早早听到，哪怕是被他们砍死，也能帮爸妈和弟弟挡挡刀，让他们能活下来。只要是弟弟和妈妈能活下来，砍多少刀我都不怕……”
何明玉问：“歹徒对你做了什么？”虽然这个问题可能会触及费思琴的伤心处，但身为警察，该问的还是得问。
费思琴依然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漂亮的手指头被扭成麻花状。
“他们，他们压在我身上，挨着个地把我强了，我想喊的，可是被他们堵住了嘴，还拿着刀威胁，我好怕，我不停地挣扎，可是根本挣脱不了。他们力气好大，我没有办法反抗。”
何明玉以前接触过被强.暴的女性，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阴影，不愿意回忆那段屈辱的画面。她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赵向晚忽然插了一句话。这句话一问，惊出了何明玉一身的冷汗。
“费思琴，你是处女吗？”
赵向晚的问话里，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她是一台机器，问出一个最最简单不过的话题：你吃了吗？现在几点了？
费思琴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向晚，泓然欲泣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怎么敢？她怎么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很好，终于又听到费思琴的心声，赵向晚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打开她心扉的钥匙——不断质疑，就能听到她真实所想。
赵向晚不躲不让，目光沉静如水，看着费思琴那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在被歹徒强.暴之前，你是处女吗？”赵向晚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并添加了前置条件。
【处女？处女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值钱吗？我这么漂亮的一个人，要是没有男人追求，到了十八岁还没有和男人上过床，怎么称得上是美人？这个女警察问的问题真可笑！】
虽然心里说赵向晚的问题很好笑，但费思琴却面色苍白，转过脸看向何明玉：“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何明玉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赵向晚的用意是什么，但长久的默契让何明玉无条件支持赵向晚。
费思琴眼见得躲不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略显游离。
【她要是继续问我，什么时候失去的第一次，和谁，我该怎么办？不，我坚决不能回答这样的问题。这与案件无关，对不对？我可以拒绝回答的！】
何明玉听不到费思琴心中所想，但看到她低头摸鼻子的动作，想到赵向晚曾经和大家交流过的微表情行为学理论，何明玉瞬间明白：费思琴在说谎。
费思琴今年十九岁，高三复读生，不是说父母管理极为严格吗？怎么竟然失去了女孩子的第一次？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何明玉一下子忘记要问些什么问题。
赵向晚没有追问费思琴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失去的，而是开始询问案情：“那三个男人，分别有什么特征？”
费思琴抬起一只手揉捏太阳穴，似乎很不愿意回忆被强.暴的过程，她的声音有些暗哑：“我，我没有看到。惊醒的时候，一个男人压在我身上，他们用枕巾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他们撕烂了我的睡衣，疯了一样地在我身上撞击，很痛，很痛，底下像火烧一样的痛。”
何明玉看一眼赵向晚，怕她情绪受影响，却发现她面色淡定，态度镇静无比。
赵向晚迅速找到费思琴描述中的漏洞：“枕巾蒙住眼睛？你的枕巾不是应该在你脑袋底下吗？扯下来时候也没能把你惊醒？”
费思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很害怕，有些记忆是错乱的。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惊醒抬头？然后他们压过来？”
赵向晚步步紧逼：“如果眼睛被蒙住，为什么你看得到他们手里拿刀威胁你？”
费思琴明显愣了一下：“我刚才是这样说的吗？”
何明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你刚才说他们压在我身上，你被他们堵住了嘴，还拿着刀威胁，所以害怕没敢喊。”
费思琴再一次揉了揉太阳穴，忍耐着脾气：“我说过了，我现在脑子很乱，记不太清楚，你们让我想一想。”
她闭上眼睛，思忖了片刻，“是，他们拿着刀走到我床边，一个人骑在我身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三个陌生男人，吓了一大跳，刚想呼救，被骑在身上的人捂住了嘴，扯枕巾蒙住眼睛，然后，就是刚才我说过的，不断的羞辱与折磨，很痛。”
何明玉与赵向晚对视一眼。
费思琴的陈述明显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两人看过妇科医生的检查报告，外.阴有撕裂外伤，大腿内侧有淤青，体内有精.液残留。女孩子被强.暴之后产生记忆混乱，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混乱成她这个样子，一会睁开眼看到人，一会惊醒时眼睛被蒙住，前言不搭后语，真少见。
何明玉看着费思琴：“你看到他们的脸吗？”
黄毅告诉她，说费思琴告诉他们，强.暴她的是三个男人，很壮实，凶神恶煞的，露着脸，但却没有描述面貌特征。当时何明玉追问过他，黄毅解释说费思琴没记住。现在何明玉再问一遍，以确认是否需要季昭画像。
费思琴说：“就是刚醒的时候那么一晃眼，我看到是三个男人，都很壮实，皮肤比较黑，短头发，年纪应该还比较轻，二十多岁吧。其余的，我就不记得了。”
何明玉问：“你对派出所的民警说，他们把你捆绑了？”
费思琴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对，是捆绑了。他们没有杀我，只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刀，一边弄我的时候一边划着玩，我听到他们在说，这么洁白细嫩的皮肤，划出几道口子血流出来更好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发泄完，扯过我撕破的睡衣，将我双手、双脚反过来绑住，就离开房间走了。我拼命地挣扎，好不容易解开绑住手脚的衣服，跑到旁边房间里，才发现爸妈和弟弟都倒在血泊里。我报了警，打了120，换了衣服，然后……就在家里等着。”
何明玉问：“动静那么大，没有惊动邻居吗？学校保安没有人过来查看吗？”派出所接警之后，第一时间与音乐学院保卫处取得联系，那边高度重视，马上派人前往现场，这一点，接警记录写得很清楚。
费思琴皱起眉毛：“我不知道有没有惊动邻居。我一直很害怕，打完电话之后，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后来听到敲门声，我去开了门，是我们学校的保安。他们问了什么，我说了什么，我当时脑子昏昏沉沉，完全忘记了。直到救护车过来，他们把爸妈、弟弟抬上担架，我才反应过来，穿上鞋子跟着出了门。”
学校保卫处、五福路派出所、三医院救护车，这三方出动的速度都非常快，因此胸口被利刀贯穿伤的费永柏还留有一口气。
赵向晚站起身，弯腰仔细察看费思琴的手腕，再蹲了下来，检查她的脚踝。
费思琴对赵向晚印象不好，缩回脚，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赵向晚目光似电，认真观察费思琴的面部表情：“你的手脚，并没有捆绑痕迹。”
费思琴呼吸一滞，鼻翼微张，眼睛瞳孔陡然扩大。
人类在遇到惊吓时，瞳孔会不自觉放大，以便于有更多光线进入眼睛，收集到更多影像信息，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她在说什么？她是什么意思？我又说错了话吗？唉呀，我本来就不太会说谎，现在这样不停地编故事，真的是好累呀。艳艳总喜欢瞎出主意，这叫我怎么收场？】
费思琴在说谎！
艳艳是谁？
费思琴微微撅起嘴，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他们捆住我手脚的，是被撕烂的睡衣，你们在屋里没看到吗？真丝睡裙，捆得也不紧，所以没有留下什么印子吧。”
赵向晚“哦”了一声，目光依然锐利无比：“那三个歹徒，对你可真是手下留情。”
费思琴垂下眼帘，长叹一声：“也许吧。从小到大，我都很有异性缘。学校里、学校外，不晓得有多少男生追我。不过我爸管得严，我一直没有交男朋友，认真读书。”
费思琴将自己没有被歹徒杀害的原因，归结于异性缘。
——因为觉得她漂亮，所以不忍心伤害她；因为被她魅力所惑，所以处处手下留情。
赵向晚有些无语。这世上如果真有怜香惜玉的歹徒，也不至于有那么多先jian后杀的案子了。
赵向晚继续看着费思琴的一举一动：“你父亲还在ICU抢救，你母亲、弟弟已死，你是目前唯一清醒的受害人。希望你能好好回忆一下，那三个歹徒的身高、体重、外貌，争取早日把歹徒抓捕归案。”
“嗡——”赵向晚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噪音。
费思琴面露痛苦之色，以手抱头，尖叫起来：“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看到费思琴情绪如此激动，何明玉没敢再问下去，拉了赵向晚一把，示意她停止询问，又出去叫来医生，却落了医生一顿埋怨：“她是受害人，不要再刺激她了。你们警察想要破案就去查嘛，不要在这里骚扰病人。”
从医院出来，刺眼的阳光让赵向晚眯起了双眼。
这么眩目的光亮之下，怎么还会有丑陋的罪恶发生呢？
回到市局，映入眼帘的是统一米黄色短袖衬衫、橄榄绿长裤，熟悉的制服给了赵向晚莫名的安全感。
进到重案一组的办公室，季昭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赵向晚有点不习惯，看一眼他的办公桌，空空的。
赵向晚问唯一一个留在办公室的刘良驹：“季昭呢？”
刘良驹说：“十分钟之前，季总过来了一趟，把季昭带了出去。”
赵向晚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会议桌旁，一言不发。
头顶吊扇呼呼地吹着，将炎热慢慢驱散。
刘良驹有些摸头不知脑，主动给赵向晚倒上一倒凉茶，问跟在后面的朱飞鹏：“向晚怎么了？你惹她不高兴了？”
朱飞鹏摇摇头：“没有。她和明玉负责询问费思琴，把我赶出来了。问完之后她就成了这个样子，板着脸不愿意说话。”
何明玉将笔录本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询问的记录，你们看吧。”说完，她四处看了看，“其余人呢？”
刘良驹看了一下手表：“并不多都该回来了。”
高广强、艾辉在音乐学院保卫处、家属楼居民了解情况；
祝康、黄元德留在现场继续勘查取证。
许嵩岭今天在局里开会，没有出门。
刘良驹留在办公室做文书处理，正闲极无聊，拿过笔录本认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摇了摇头：“这个费思琴是不是有点自视甚高？”
何明玉点头道：“的确有点。不过，她有这个资本。”
刘良驹的好奇心成功被调动：“真的有这么漂亮？”
何明玉点头：“我见犹怜、风中百合的那一种。”
刘良驹吹了一声口哨，再问：“你们观察了她的微表情没有？到底是记忆混乱还是说谎？”
何明玉道：“我觉得她在说谎。”
刘良驹很不解：“为什么说谎？”
何明玉撇了撇嘴：“为了隐瞒真相呗？”
刘良驹悚然一惊：“那真相是什么？难道是她引狼入室，或者自导自演？”
引狼入室？是费思琴叫来同伴，开门进屋，砍杀家人，然后抢劫，伪造现场；
自导自演？根本就没有什么入室抢劫的男人，是费思琴亲自动手，将爸爸、妈妈、弟弟砍杀，然后再编造出一个被强.暴、入室抢劫的故事。
刘良驹与何明玉、朱飞鹏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着赵向晚：“向晚，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赵向晚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凉茶喝完，把手抹了一下嘴，将茶缸子放回桌面，面色肃然：“费思琴，在说谎。”
何明玉说：“她说她是处女的时候，我知道是在说谎。但其余的呢？难道也都是谎言吗？”
赵向晚冷笑一声：“所有，一切，都是谎言。”
其余三个都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全都在说谎，那代表什么？细思极恐。
何明玉拿过笔录本，逐条逐条地问。
“家人都在午休，她也没被吵醒，是假的？”
“是，她说近期失眠，难得午休睡得死沉死沉的时候，眼神游离，视线看上右上方，明显在说谎，这说明她根本就没睡。”
“歹徒拿刀进她房间，捂嘴、蒙眼、羞辱与折磨，是假的？”
“医院诊断有发生性.行为，但撕裂伤并不严重，她的情绪也相对稳定，这说明她并非被迫。因此我问她是否处女，以此推断有没有可能性.行为发生在抢劫案之前。事实你也看到了，她说谎了，她极有可能性.经验非常丰富。”
“被刀划伤、捆绑，是假的？”
“是，手腕、脚踝没有捆绑痕迹。如果能够揭开纱布察看她的伤口，应该能发现伤口不深，且伤口规则，为自残所至。”
说到这里，何明玉将笔录本狠狠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蛇蝎心肠，什么人啊！”
如果赵向晚说的是事实，如果费思琴说的全是谎话，那这个案件就指向一个方向——
费思琴引狼入室！
她不仅开门让歹徒入内，指引他们砍杀父母、弟弟，而且事后在自己房间里发生性.行为，等到确认家人已死，放歹徒离开之后才从容报警。
朱飞鹏不敢置信地说：“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能干出这么泯灭人性的事？这简直禽兽不如！”
刘良驹也觉得有点夸张：“昨晚我们听季总说过吗，费家父母对费思琴关爱有加，虽然有点严格，但都是为了她好。她为什么恩将仇报，做出这样的事？没道理啊。”
是啊，杀了父母和弟弟，对费思琴有什么好处呢？
费永柏是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又是手风琴演奏家；屈薇歌是画家，画廊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弟弟也才十几岁就这么优秀，将来长大大了会是费思琴最大的支撑。
这么好的家人，一般人做梦都想拥有的家庭背景，费思琴为什么要亲手毁了它？
如果家里人都死了，费思琴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何明玉怎么也想不明白，拉着赵向晚的手问：“为什么啊？如果说费思琴不是他们家亲生的，如果说费家重男轻女，也许我还能理解一点，但季总说得很清楚，费思琴1973年出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用心教养，好好的，为什么要引人来杀害自己父母？没道理啊。”
赵向晚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许队不是说过吗？犯罪心理学千奇百怪，我们想不通，是因为我们是正常人。正常人的思维，无法猜度罪犯的心理。”
朱飞鹏举起手来：“那个，咱们现在就说费思琴是罪犯还为时尚早哈。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持。”
何明玉伸手在他头顶狠狠拍了一巴掌：“看人家长得漂亮，立场就歪了？”
朱飞鹏喊起屈来：“不是不是，她长得漂亮我不否认，但我们是刑警，又不是推理小说家，一切都要讲证据的。”
赵向晚点点头：“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证据。等高警官他们调查回来之后大家对一对，看看还需要做些什么。”
季昭推门而入。
手里抱着一大捧玫瑰。粉色、白色、黄色、红色，四色混杂，色彩艳丽无比。几十朵玫瑰花簇拥在一起，花瓣上带着水珠，透着股喜气洋洋的感觉。
赵向晚站起身：“季昭，你去哪里了？”
季昭一看到她便喜笑颜开，急走几步送上手中玫瑰。
【给你。你说要真花，我让我爸拿来的。】
赵向晚微微一笑，接过花来。季昭这是将老爸压榨到极致，连追求女孩子都是让季总去买花。
一大捧玫瑰花灿烂无比，将赵向晚的苹果小脸挡得严严实实。
何明玉羡慕地看着赵向晚手中鲜花，捅了捅朱飞鹏的胳膊：“你看看人家季昭。”
朱飞鹏嘻嘻一笑，走上前去，在那一捧花里扯出一枝深红的玫瑰，送到何明玉面前：“来来来，有花同享。”
季昭的到来，令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鲜亮了许多。
赵向晚拿过来一个大大的方盒子，将整捧玫瑰插在其中，摆在会议桌中央。花香扑鼻，随着吊扇风的吹动，渐渐弥散开来，整个重案组办公室都变得温馨愉悦起来。
季昭也没介意赵向晚把花放在哪里，高高兴兴地挨着赵向晚坐下，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今天赵向晚一整天都在跑现场，到下午快吃饭了才回来，季昭觉得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想念得很。
【你去哪里工作了？累不累？】
季昭懂得关心人，主动询问自己的行踪，这让赵向晚的心情好了起来。
刚才费思琴的怪异与冷血，给赵向晚的内心带来很大冲击。赵向晚也算是参与过不少大案的人，凶残狠毒之人接触不少，但像费思琴这样，外表柔弱美丽，内在却对亲人如此冷血的，却是头一回遇到。
多少人，想要得到父母之爱，费思琴却弃之如敝屣；
多少人，想要有优渥的家境，费思琴却一点也不珍惜；
多少人，想要拥有美丽的皮囊，费思琴却在糟蹋它。
虽然赵向晚没有确切的证据，说费思琴是凶手、或者是帮凶，但她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是这桩案件的始作俑者。
或许因为赵向晚曾经无比渴望父母之爱、无比向往城里知识分子家庭的幸福和谐，因此对费思琴的行为有着下意识的排斥。感情用事也好，不冷静不理智也罢，反正赵向晚今天很不开心。
季昭见赵向晚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握住她的手，笑容阳光而单纯。
【你去哪里了？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小云雀叽叽喳喳在枝头蹦跳，让赵向晚直观体会到了什么叫“雀跃”。
“我们接手了一个案子，有点血腥，我不太喜欢。”
【血腥，是什么意思？】
“死了两个人，一个人还在抢救，现场有很多血。”
【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季昭在市局待了这么久，耳濡目染的，也知道刑警的不容易。死人看多了，他一丝畏惧都没有。听到赵向晚说死了人，第一反应便是询问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向晚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问题。
遇到死者，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人是受害者，是弱者，默认为“好人”。
正因为如此，才会对费思琴的行为如此之愤慨。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被害人并非好人呢？
费永柏、屈薇歌如果真的是季锦茂嘴里所说的那么爱孩子，为什么会把费思琴教育成那样一个性格？
会不会，抢劫杀人案的罪行之下掩盖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灰暗的东西？
想到这里，赵向晚豁然开朗，紧紧捏了捏季昭的手，微笑着回答：“目前还不知道，也许是好人，也许是坏人。”
先入为主要不得，警察破案要讲证据。
自己仗着有读心术，总喜欢有了结论再来反推、寻找证据，并非好事。
世人说谎，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有些人说谎，是为了保护自己；有些人说谎，是因为真相羞于出口。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先前执着于辨别谎言的赵向晚，忽然对人性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世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世人，并不是非善即恶。
赵向晚松开季昭的手，站起身倒了一杯凉茶，抿了抿唇，态度郑重地递到朱飞鹏面前：“师兄，你说得对。咱们是刑警，不是推理小说家，一切都要讲证据。”
朱飞鹏不懂赵向晚此举何为，不过他向来豁达，二话不说接过茶，一饮而尽，砸巴了一下嘴，美滋滋地说：“小师妹敬的茶，喝着就是得劲儿。”
摆正了态度之后，赵向晚重新拿起笔录本，开始回忆与费思琴的每一句对话，将疑问一点一点地进行梳理。
1.费思琴的交友状况？
2.费思琴与父母、弟弟的真实关系？
3.现场痕迹检测结果。

第70章 休学
◎费思琴在初一的时候得了什么病？◎
第一点疑问：费思琴的交友状况。
赵向晚曾探听过费思琴的内心, 令她印象的深刻的是费思琴曾经想过这么一段话：
“处女？处女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值钱吗？我这么漂亮的一个人，要是没有男人追求，到了十八岁还没有和男人上过床, 怎么称得上是美人？”
可以推断：费思琴已经与人发生过性.行为, 并且享受其中, 那就有两种可能。
其一, 因情而性。费思琴生得美，追求男生很多，哪怕费永柏与屈薇歌严格管束也没办法阻拦年轻人的爱情，费思琴背着父母有了男友, 偷尝禁果。至于男友是一个、两个还是多个，那就不得而知, 需要进一步调查。
其二, 因逆反而性。费永柏夫妻俩对女儿管得很严，不允许她轻易外出, 不允许她随意交友。可是这样的管束反而激发出费思琴的逆反心理，让她对异性产生好奇心, 通过性来享受征服欲。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 都要对费思琴交友圈进行调查，极有可能费思琴所说的“三个抢劫者”就在这其中。当然，前提是的确有这三个抢劫者存在。
第二点疑问：费思琴与父母、弟弟的真实关系。
父亲重伤、母亲身亡、弟弟一刀封喉, 在这样的情况下费思琴没有失去理智, 冷静应对, 在与学校保安、警察、医生打交道的过程中从容自如。面对警察询问, 尤其是在告知母亲、弟弟已死时, 她的态度很镇静, 哪怕是情绪激动也是表演出来的, 这一切说明费思琴与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季锦茂对他们家庭关系的描述，只是旁观者角度，不一定是真实全面的。还需要多方走访，包括费永柏的同事、学生、邻居；屈薇歌的同事、客户与朋友；费思章的老师、同学、朋友；费思琴的老师、同学与朋友。
只有全方位了解他们的家庭关系，才能挖出真相。
当然，这里依然有一个前提：费思琴是个正常人。如果她是个天生冷血的人，如果她是犯罪型人格，那就难说了。
第三点疑问：现场侦查的脚印、指纹、血迹等痕迹检测的结果，法医尸检的结果，是否与费思琴的描述相吻合。
费思琴所说的，只是她的一面之辞。赵向晚通过读心术所了解的，也只是探听到的一个方面。还需要通过确切的证据，来对证词进行验证。
脚印是否有三位男性？穿的是什么鞋子？有没有特殊标记？推测的身高、体重是多少？
现场留下的指纹分布在哪里？门把手、床头柜、门框、抽屉等处是否有完整指纹？有什么特点？
血迹主要分布在哪里？伤口有什么特点？下刀位置能够说明什么？
床上是否有精.液残留？还有没有其他物品存在？
最最重要的，是希望费永柏能够抢救成功。他若能活下来，那就有了最有力的目击者，案件侦破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赵向晚变得神采奕奕，心中燃起熊熊斗志。正在琢磨着下一步行动，高广强和艾辉、祝康、黄元德抱着一迭子资料走了进来。
四个人一进屋，就开始喊热，叮叮哐哐地喝茶、拖椅子、坐下吹电扇，一抬头看到办公桌中央盛开的玫瑰，眼睛一亮：“哟，这么漂亮的花儿，谁买的？”
刘良驹指了指季昭：“他送给向晚的。”
高广强啧啧称奇：“唉哟，季昭这么懂事？”季昭一开始的确显得内向而沉闷，但现在越来越灵活，越来越有烟火气息了。
何明玉瞪了朱飞鹏一眼：“可不是，比某些人懂事多了。”
朱飞鹏毫不在意地冲她桌上呶了呶嘴：“不是截了一枝玫瑰给你吗？你记得找个瓶子插起来，这可是我第一次送你花，有纪念意义。”
何明玉真是哭笑不得：“那我真的要谢谢你了。”
朱飞鹏大言不惭：“不客气，知道我的好就行。”
同事们看他俩斗嘴觉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赵向晚却没有笑。她做事向来专心，刚才整理出三个疑点之后，着急看他们带回来的调查结果，便催促道：“你们调查得怎么样？”
高广强示意朱飞鹏去叫许嵩岭来，大家准备开案件碰头会。
许嵩岭今天在局里开会，高广强信息灵通，说今天是班子会议，以后许嵩岭就会担任市局的副局长。接下来，重案一组组长一职由谁担当，大家都还挺好奇的。
许嵩岭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进屋，一进办公室，众人都鼓起掌来。
“许局长好。”
“许局长走马上任，将来可就平步青云了。”
“许局长不要丢下我们……”
许嵩岭虎着脸，扫了众人一眼：“说什么呢？”威严犹在，整个办公室的人顿时都闭上了嘴。
看到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许嵩岭忽然哈哈一笑：“我就算当了副局长，还是你们的头儿。”
许嵩岭这一变脸，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听到他承认当上副局长，又都乐开了花。许嵩岭可是从重案一组一步步走上去的实干家，从不溜须拍马，许嵩岭能够当上副局长，说明现在市局越来越看重经验与能力，而非关系与马屁。
大家真心实意为许嵩岭感到高兴，都鼓掌欢呼起来。
除了高广强之外，朱飞鹏他们几个年轻人都是许嵩岭一手带出来的刑警。重案一组是许嵩岭力排众异组建起来，大多是科班出身，理论知识丰富、专业基础扎实，但从大学来到公安局，刚开始接触案件时什么都不懂。是许嵩岭带着年轻人，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审讯，怎样取证，有什么样的流程与规范。
现在亦师亦友的领导高升，大家当然感到高兴。
许嵩岭看一眼重案一组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放心吧，我还是负责刑侦大案这一块，兼任刑侦大队队长，以后重案一组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们来玩。”
停顿片刻，许嵩岭招手将高广强叫到身边，微笑道：“老高，我离开重案一组之后，这帮年轻人需要一位老同志带着。你经验丰富、性格沉稳，以后重案一组，就交给你了。”
高广强是因为参与周荆容校园投毒案才来到重案一组，没想到会被许嵩岭委以组长一职：“许局长，我……”
许嵩岭拍了拍他肩膀：“我相信你。”
高广强当了一辈子的刑警，从来没有想过当官，没想到快退休了能当上重案一组组长，有点受宠若惊：“好，谢谢信任。”
朱飞鹏几个全都吆喝起来：“老高，高组长，以后小弟们就听你的了！”
看着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高广强信心倍增，拱了拱手：“那我老高在这里谢谢大家抬庄，以后我们一起合作，多破案、破大案，立大功！”
热闹了一阵之后，许嵩岭坐下，让高广强主持案件碰头会。
这是高广强第一次当组长，压力倍增。不过他当了这么多年刑警，经验丰富，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开始井然有序地布置起大家汇报的顺序。
先是朱飞鹏汇报与派出所对接事宜，紧接着由何明玉讲述询问受害人的过程。
听完何明玉的汇报，众人都和刘良驹一样，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是：费思琴到底是受害人、帮凶，还是主犯？
这个案子先前大家想得简单，既然有幸存者，并且看到了凶手的脸，那就直接画像、通缉，将凶手缉拿归案即可。可是现在这位幸存者的供述前言不搭后语，矛盾的点太多，微表情判断她在说谎，那怎么抓人？
是不是真有入室抢劫者？
是不是真的是三个人？
是不是真的很壮、年轻、短发、皮肤黑？
费思琴的话不可信，给案件侦破增加了难度，甚至是障碍。
听到大家的讨论，高广强在小黑板上写下“费思琴”三个字，并在旁边打上一个大大的“？”，“我们暂且不对她下结论，先由祝康汇报现场勘查情况。”
祝康与黄元德一直在现场，与五福路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对费家的每一个角落进行检查。
祝康他们今天一会在地上趴着，一会爬到窗框上取样，连卧室窗帘、卫生间洗漱杯、厨房碗筷都没有放过，总共取了多组鞋印、指纹。
“初步侦查的结果，进出费家的人有不少，除了一家四口之外，还有费永柏的学生、邻居、同事等。费家入户玄关有多双拖鞋，进来的人都会换鞋，排除旧拖鞋鞋印以及救护人员、警察入室的鞋印，目前可疑鞋印有三组，穿的是运动鞋，不过鞋底花纹与品牌，从鞋码大小、步距推测身高体重，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痕迹检验。”
听到祝康的话，高广强在小黑板上再画上三个圈圈：“初步勘查结果显示，的确有三名陌生人，没有换鞋进入室内。”
现场照片还没有洗出来，祝康便拿出粉笔，在小黑板上开始边画边说，他虽然画画水平不行，但画个脚印还是分分钟的事。
“从足迹分析来看，这三组鞋印的主人均为男性，我暂且把它标为A、B、C。”
“A和B步子较短，脚印瘦小，脚印之间的距离不规律，步行路线比较弯曲，应该是少年，性格相对跳脱。”
“C的脚印大，步子迈得大，脚印之间的距离比较均匀，走的是直线，应该是青年，性格较为沉稳。此人后路凹印很深，前掌浅，走路时挺胸收腹，并没有一丝慌乱。”
赵向晚听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刑侦手段多样化，弥补了她读心术的不足。看来费思琴并没有自导自演，的确是有三名抢劫劫匪，不过只有一个年轻人，另外两个是少年。
少年？多大年纪？
祝康是科班出身，刑侦专业知识过硬，对足迹学很有研究，一谈起现场脚印便滔滔不绝。
“我观察到A的脚印有以下特点：脚掌宽大而丰满，脚弓相对比较低。前掌压痕比较轻，脚弓压痕比较宽，后跟的压痕有点重，压力面大而且均匀，脚印边缘明显而完整，立体脚印相对较深，因此可以知道，少年A比较胖。
少年B不一样，他的步角比较小，脚掌压力不是很均匀，重压部位很明显，脚印边缘不够完整，起落脚比较高，蹬踏痕迹明显，我判断：少年B相对较瘦。”
祝康看一眼重案组的同事，瘦小的个子里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具体的数据，还需要进一步计算，不过今天忙了一天取样，大致有这个结论，我们先内部讨论一下。”
许嵩岭本来是打算旁听的，不过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称赞道：“不错，祝康对足迹学的研究很有见地，可以沿着这条路子好好发挥一下。”
祝康抬头挺胸，大声回应：“是！”
黄元德站起来：“关于现场勘察，我再补充几点。”
祝康今天主攻脚印，黄元德则负责指纹及其他物件。今天天气热，他俩怕影响现场，连吊扇也不敢开，在三楼蹲了一整天，累得真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除了中午学校保卫处派人送来盒饭，算是休息了一下，其余时间一直都在忙。
赵向晚留意到他俩的前胸、后背都有一圈盐渍，再一次对刑警的辛苦有了新的认知。
黄元德早已习惯这样的工作强度。没案子的时候还好，能够按时上下班，如果来了案子，熬夜干活很常见。
黄元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书生气十足的他更注重犯案现场的细节：“指纹提取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因为还需要比对才能确定，所以暂时没有什么结论。不过我对现场所有物品进行整理之后，有了几点发现。”
高广强点头道：“好，你说。”
“第一，音乐学院教授楼的玻璃都用的是双层厚玻璃，应该是隔音用的。我问了保卫处的人，都说这里因为多数老师要练琴、练声，为避免影响邻里关系，因此修建教授楼的时候特地做了隔音处理。案发之时正值中午，南面窗户全都关闭，因此屋里即使呼救、打斗，外面的人却听不见。”
哦，原来是这样。
入伏了，很多家庭为了避免南面阳光直射热空气进入室内，会在上午十点左右将南面窗户紧闭，保证室内阴凉。
先前赵向晚也怀疑过，按理说歹徒进入室内，执刀砍伤男女主人，那动静肯定不是一般的大，为什么隔壁邻居都没有惊动呢？原来因为这栋楼做过隔音处理。
何明玉问：“楼上、楼下的人也没有听到吗？”
负责外围调查的艾辉回道：“现在是暑假期间，不少老师都外出不在家。费老师家楼上的李老师老家是北方农村，一放假就带着家里人回了老家；楼下的金老师一家三口外出旅游，都不在家。”
何明玉问：“对门呢？”
艾辉道：“对门的刘老师母亲生病，夫妻俩都在医院陪床，孩子出国留学，家里也没人。”
好吧，真巧。
所有人都催：“阿黄，赶紧说后面的。”
黄元德最恨人叫他“阿黄”，因为他老家养的一条大黄狗，就叫做阿黄。可是这个外号早就被重案组的人叫熟了，没办法抗拒。
为表达心中不满，黄元德故意卖了个关子，拿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凉茶。直到众人再一次催促，他才慢慢往后讲。
“第二点，主卧室床上的血迹呈喷射状，主要集中在屈薇歌这一侧，应该是她被砍到了大动脉。至于她的伤口怎样，致命伤是什么，还要等法医报告出来才知道。被面沾有血迹，带着散乱掌印，初步判断是屈薇歌、费永柏与歹徒搏斗时所留。屈薇歌指甲内有残余人体组织，应该是歹徒的皮肤，已经送检等待结果。”
赵向晚陷入沉思。屈薇歌与费永柏醒来，与歹徒面对面，两名成年人，对两名少年、一名成年人，怎么就受伤如此惨烈？是不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没有去现场的刘良驹问：“夫妻二人穿的是什么？这么热的天还盖什么被子？”
黄元德冲刘良驹竖了竖大拇指。
“刘师兄明察秋毫。据保卫处的同志说，当时卧室中央的吊扇是开着的，只是因为要保护现场，再加上吊扇开久了怕发动机烧坏，所以关掉了。
主卧室靠北面是衣柜，中间一张大床，两边有床头柜。床上铺着牛皮凉席，因为窗户紧闭隔绝了热空气，再加上窗边有棵大梧桐树，还挺阴凉，费家夫妻比较讲究，睡觉都穿得很整齐，全是真丝睡衣。
屈老师穿的是米色桑蚕丝的短袖、长裤，费老师穿的是浅蓝色真丝短袖、长裤。他们应该很注意养身吧，枕头、枕巾、盖肚子的小薄被，一应俱全。我戴着手套摸了一下那个毛巾被，手感很好，白底浅绿碎花，清雅得很。”
刘良驹“嗐”了一声，“毛巾被啊，你早说嘛。”
夏天虽热，但老一辈的人都会叮嘱小孩子，要盖好肚子，莫贪凉。费永柏与屈薇歌也是带过两个孩子的人了，自然是知道这些的。
现在知道夫妻俩身上盖着毛巾被，吹着吊扇风，沉沉入睡。两人陡然被刀砍中，肯定会因为疼痛惊醒，与歹徒三人搏斗，屈薇歌指甲留有人体残余组织。
刘良驹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场有没有滴落状血迹？有没有歹徒留下的血迹？有没有衣物纤维？”如果有撕扯、有挣扎，那歹徒穿的衣服会不会被扯破？
黄元德说：“这就是我要补充的第三点，现场没有发现衣物纤维，血迹已经取样送检，如果不是费永柏、屈薇歌的，那一定是歹徒留下的。从刚才祝康所说，ABC三人中有两名少年、一名青年，手中有刀，费永柏、屈薇歌又受伤在先，因此虽然搏斗却落了下风。结合医院反馈过来的资料，屈薇歌被砍了十几刀，大血管破裂失血过多而死，刀口长而深，我判断凶器应该是那种刀身比较长的砍刀。费永柏身上伤口不多，但被一刀刺入胸口，要不是位置略偏没有正中心脏，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祝康听到黄元德点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道：“有可能凶手以为费永柏已死，所以才没有继续补刀，费永柏因此才留了一命。”
黄元德“嗯”了一声，“现场留下的凶器，只有费永柏胸口那一柄，不是砍伤屈薇歌的那种长形砍刀，而是西餐厨师切肉刀，短柄、尖头、刀身略厚。我们到厨房察看，费家有一整套进口的西餐厨师刀，正缺了那把切肉刀，应该是就地取材。”
朱飞鹏立马提问：“刀柄上留有指纹吗？”
黄元德道：“有，非常完整，已经提取，准备做进一步的比对。”
朱飞鹏立马兴奋起来：“太好了，有指纹，就不怕找不到人！”自从上次樊弘伟案件里半枚指纹立下奇功之后，朱飞鹏对指纹细心琢磨，完全是着了迷。
黄元德没有理会朱飞鹏的兴奋，直接说出自己的结论：“我有一个感觉，不知道是否准确。”
众人一齐催促：“阿黄你快说。”
黄元德再一次被“阿黄”二字打击得没了脾气，没好气地说：“你们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这一回，连许嵩岭都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黄元德还在跟他的外号较劲。
还是朱飞鹏精乖：“元哥，德哥，你要听哪一个？”
黄元德哪里敢让高广强、刘良驹唤自己一声“哥”？只得悻悻然接受了阿黄这个名字。
“我有一种感觉，费永柏与屈薇歌应该认识闯进来的歹徒，所以有些错愕，失了先手。尤其是胸口被刺中那一下，实在是令人不解。一般来说，尖刀刺胸，只要没有失去行动力，一定会用双手格挡，可是从医院信息来看，费永柏的双手并没有伤痕。”
何明玉询问：“那被杀的费思章呢？北面次卧你们检查得怎么样？”
黄元德回答：“他应该是在开门之时被一刀封喉，同样，我也怀疑是费思章认识的人作案。因为错愕，所以他根本没有防备，对方一刀过来，划拉开他的喉管与气管，一刀毙命。从倒地方向、门框上的血迹判断，对方是个左撇子。”
何明玉继续提问：“南面次卧呢？床上是否有精.液？”
黄元德点点头：“有，一打开屋子就有股很浓的气味，牛皮凉席上毛巾被、枕巾、枕头胡乱堆着，血液与驳杂的精.液到处都是，应该经历过较为激烈的性.事。”
“有没有毛发？”
“有，我们找到几根卷曲的
短毛，都封存在证物袋中，等待进一步检测。”
听完现场物证组的汇报，赵向晚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认真记下几点。
第一，歹徒为三人，两名少年、一名青年。少年一胖一瘦，青年步态端正而沉稳。
第二，歹徒是熟人。
第三，某些事情上，费思琴没有说谎。
先前赵向晚因为有读心术，更执着于通过探听嫌疑人心声而来寻找证据，但现在听完师兄们的汇报，她大开眼界。果然，刑侦是一门科学！
赵向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举起手来：“黄师兄，我有一个问题。”
赵向晚举手的动作像个课堂上听讲认真的学生，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黄元德却觉得小师妹此举很可爱，尤其是她称自己黄师兄，给了他十足的面子，便微笑着说：“向晚师妹，你莫客气，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赵向晚说：“你们有没有打开衣柜、鞋柜，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黄元德与祝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人一个负责足迹，一个负责指纹与其他物证，虽然打开过衣柜、鞋柜，却都没有细心查看。
黄元德努力回忆：“主卧室的衣柜里，衣服很整齐，夏天的衣服都熨烫得平平整整。花衣服比较少，颜色以黑、白、灰为主。费家人都是搞艺术的，眼光肯定是一流的。”
赵向晚：“费思琴的呢？”
黄元德想了想：“差不多吧，一件一件挂得很整齐，也是黑、白、灰为主，没什么花衣服。”
“裙子多吗？连衣裙还是半身裙，长裙还是短裙多？”
“裙子？”黄元德是个单身汉，对女性的衣服永远也搞不明白，“好像……有吧？至于长短，我没留意。”
“现场是否有撕烂的睡衣？”
“对，有。”
“什么颜色？”
“白色。”
“什么面料？”
“真丝。”
“有揉搓、捆绑过痕迹吗？”
“我们已经带回，请痕迹科鉴定。”
今天赵向晚虽然和大家一起去过现场，但并没有进行仔细勘查。询问过费思琴之后，她还有许多疑问。听完黄元德的话，赵向晚点点头，没有再问，打算第二天再去现场看一看。
终于轮到高广强这一组汇报。
艾辉今天跟着高广强，在保卫处同志的陪同下跑了一圈，问了不知道多少人，光是笔录本子就记了一大本。他以体力、搏击见长，不是个脑子特别灵活的人，一下子塞进来这么多信息，感觉脑子有点发胀。
他站起身来，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天见了些什么人，有什么收获之后，搔了搔脑袋：“具体的，我也说不好。反正有人说费教授人好，有人说他不好；有人说屈薇歌好，也有人说她不好；有人说费思琴好，也有人说她不好，不过大家对费思章的评价都还不错。你们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吧。让我总结概括给结论，我说不好。”
高广强有点无奈，但因为这一组是他带队，只能顺着艾辉的话说：“对，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艾辉，他要是不记得，还有我呢。”
重案组的氛围向来和谐，先前两组汇报的时候大家心中便有无数疑惑，现在听到艾辉这一说，便开始询问。
“费永柏风评怎样？”
“他那一楼栋的老师们都很客气，说费教授专业水平高，业务能力强，担任副院长期间做了很多好事。”
“什么好事？”
“他是演艺学院的副院长，负责本科教学，从国外引进了几位知名学者，把学院档次提高了不少。他还提出绩效改革，允许教师开辟第二职业，总之，他当领导之后教师收入直线提高，所以大家都说他好。”
“就没人说坏话？”
艾辉翻开笔录本，指着其中几页纸说：“老师说话比较稳妥，尤其现在费永柏还没死呢，不敢说他什么坏话，不过这里倒是也有一些背后议论的，算是一种牢骚吧，你们自己看。”
——有点清高，不太理人，上完课就走，很少浪费时间在学生身上。也是，费老师在家里开班授课，一节课收一百块，他的时间就是钱呐。
——穿衣服很讲究，一看就是有格调的人。洋派得很，会养生，每天午休雷打不动，下午要喝下午茶。咱是穷人，比不上。这要是放在运动期间，怕是要被斗个半死。
——很严格，对本科生、对研究生都很严格，别看费老师平时和老师说话的时候很客气，但一旦进入教学状态，就会变成恶魔。他以前有一把戒尺，稍微弹错一点，就会毫不留情地抽过去，命令你将这段旋律重复十遍、二十遍。
看到这里，一个立体的形象便浮现在大家的脑海中。
留洋音乐家，对工作敬业，生活讲究，有创新精神，教育方式比较严厉，但严师过高徒，费永柏的研究生都非常优秀，在业内很有名气。
何明玉问：“你说的这些基本都是工作上的表现，工作之外呢？比如为人、交友、家庭？”
艾辉将本子往后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与邻居、朋友的交谈。
——夫妻感情挺好的，校园里经常看到他们同进同出，有时候屈老师还挽着费老师的胳膊，亲密得很。
——屈老师和费老师都很会赚钱，家里条件好得很。他们家最能赚钱的还是屈老师，听说她开的画廊收罗了艺术学院不少年轻老师的画作，卖一幅画收30%的佣金，赚得很。
——屈老师说话轻言和语，性格特别好，对孩子从来不动手，最多批评几句。但费老师很凶，真的很凶。他对自己严格，对学生严格，对家里人也严格。费思琴是他一手带大的，管教得尤其严。一般姑娘长到她这么大，总有几个玩得好的手帕交吧？可是费思琴好像就没有一个女伴。
看到这里，何明玉再次提出疑问：“既然费永柏那么严厉，那按理说对儿子应该更严吧，为什么听季总的口气，似乎费思章他反而宽容？”
艾辉苦恼地皱起眉毛。
高广强代为回答：“费思章1979年出生，今年13岁，上初中。费家姐弟俩都是在音乐学院附属小学读的书，我们询问了费思章的小学班主任，真巧，胡老师也是费思琴读书时的语文老师。她说费思章刚上小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手背上有红印子，询问说是爸爸打的，因为他右手总弹错贝司。不过到了十月份，他手上的红印子便不见了，说是他爸爸现在脾气变好了，再也不打人了。”
众人很疑惑：什么意思？原来打，后来不打了？能说明什么问题？
赵向晚问：“费思琴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挨打？”
高广强点头：“经常打。”
“什么时候不打了？”
“上初中之后。”
这么算来，应该是在1986年，费思琴13岁，费思章7岁的时候，费永柏改了他教琴时打人的习惯。
是什么原因，导致费永柏突然改了这个毛病？
费永柏以严厉见长，大多人都认为严师出高徒，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费永柏用这套方法教育了那么多学生，怎么会改掉这个习惯呢？除非他遇到了不得不改变的原因。
赵向晚再问：“高警官您问了费老师的学生吗？他现在还会用戒尺打他们的手背吗？”
高广强道：“问了他的三个研究生，都说老师现在不打人了，不过板着脸训斥人的样子也挺吓人，他们都不敢出错。要是布置了新曲子，不睡觉也要先练熟了再给老师听。”
赵向晚问：“有没有人告诉你，是什么原因让费永柏不再打人？”
高广强看了她一眼，暗自为她的敏锐而感叹：“有，胡老师说她悄悄问过费思章，思章说是因为爸爸后悔了。他打人打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说过有问题，没想到把姐姐打得生病了。”
把费思琴打得生病了？什么病？
朱飞鹏和何明玉异口同声：“什么病？”
高广强摇了摇头：“这个费思章没有说，胡老师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费思章也就七、八岁吧，哪里懂那么多。能够说出姐姐生病，都算是聪明孩子了。”
赵向晚追问：“那您有没有去询问费思琴的老师或同学？有没有找到医院病历？”
第一句话问的是高广强，而后一句话，是对着黄元德说的。
高广强叹了一口气：“莫急，莫急，我们今天走访了一天，主要是在音乐学院进行。费思琴初中与高中都在启明女子中学读私立高中，没有在附中读书。”
“为什么不读附中？”
难道和武建设一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冒出这么个念头。一般高校都有附属小学、附属中学，教学质量好、老师态度好，因为同属一个学校，所以老师与家长之间沟通联系比较通畅。
尤其是音乐学院的附属学校，有音乐特长班，有助于将来走艺术路子、进音乐学院读大学，外面不知道多少家长想挤破脑袋钻进来，怎么费家把女儿送到外面的私立学校？
启明女子中学，在星市名气并不大，唯一的好处就是只收女生。
高广强说：“我问过了，先前费思琴小学毕业之后顺理成章读音乐学院附中，可是读了没两个月就生病休学了，屈薇歌还辞去了手头工作，带着费思琴出了一趟国，对外说是旅游散心，但实际是做什么，就没人知道了。我猜啊，是出国治病去了吧。”
听他这一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费思琴到底在初一的时候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严重到了休学的地步？屈薇歌甚至带她出国治疗，是因为国内治不了，还是要避人耳目？

第71章 秘密
◎她由乖巧的女孩，成长为有魅力的女人◎
带着这个疑问, 第二天高广强带着艾辉、朱飞鹏前往启明中学，了解费思琴的学习、生活情况。
祝康、黄元德则留在市局，与痕迹科同事一起对收集到的证物进行检测。
刘良驹开着车, 带何明玉、赵向晚前往凶案现场, 再次勘查。
每个人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飞鹏习惯和何明玉组队, 嘀咕了两句, 却被高广强敲打了一下：“你和明玉天天见，还不腻？你生得一张巧嘴，反应又快，跟着我们去做外调, 最适不过。”
高广强在重案一组时间长了，对每个组员的脾气、个性、特长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艾辉为人耿直、体力好, 但他的表达能力、总结能力还是差了点，性格跳脱的朱飞鹏正好可以弥补这点不足。
朱飞鹏依依不舍地看一眼何明玉, 两人挥手道别。
赵向晚看看何明玉：“这么舍不得？”
何明玉耸耸肩：“其实还好。”办公室恋情吧，一开始觉得挺好, 从早上八点开始就能见面, 晚上八点之后才分开，一天有一半的时间相处，感情升温迅速。可是时间一长, 真有点腻。
听到何明玉心中所想, 赵向晚看着她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书上说谈恋爱时恨不得两人合成一个, 原来也是有时效性的。
何明玉看赵向晚笑得开心, 用肩膀亲昵地撞了撞她：“你笑什么？难道你和季昭不是在谈恋爱？我看你们也没天天腻在一块。”小饭馆打斗事件之后, 赵向晚外出调查都没带着季昭,
赵向晚转过身将季昭从他的办公桌上拖了出来, “季昭，你跟我们一起去现场，帮我把现场画下来，这样便于事后还原寻找证据。”
季昭好静不好动，要是没什么事，他能坐在办公桌后头画画一整天。不过相较于一个人坐着，他更喜欢待在赵向晚身边。听到赵向晚喊他，他顺从地站起身，将画夹子背在身上，和他们一起上了车。
四人来到音乐学院，家属楼下聚了几个大妈，应该是保姆或者是家属，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聊着八卦。
“唉哟，这好好的教授楼出了人命案，搞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听说是费教授家里进了贼，拿刀把人砍伤了，屋里到处都是血，吓死个人。”
“费家那大姑娘什么事都没有，你说蹊跷不蹊跷？”
“嘻嘻，还不是因为人长得漂亮，招人喜欢，舍不得呗。”
赵向晚与何明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费思琴那张漂亮的脸蛋。赵向晚当时的话语里略带嘲讽，说那三个歹徒对你可真是手下留情，她回了一句：从小到大，我都很有异性缘。学校里、学校外，不晓得有多少男生追我。
美丽而自知，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灾难。
出示警官证之后，刘良驹带着赵向晚四人越过警戒线，进入费教授的家。
血腥味散了一些，但依然能够嗅到。
季昭眉毛皱了皱，与赵向晚靠得近了一些。
【血腥味，难闻。】
赵向晚拉了拉他的胳膊：“这是凶案现场，你忍一忍。”
【哦，这里死了人。】
赵向晚点头：“是。”
【用粉笔画的人影是什么？】
赵向晚看一眼北面次卧敞开的门，靠近门口处用白粉笔画了个小小的人影，那是费思章被杀之后倒下的形状。她叹了一口气：“那是被害人倒在地上，依照轮廓画下的图像。”
季昭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察看。
赵向晚说：“柜子、抽屉你也打开看看，记下东西和位置，但是不要移动任何东西。”
这对季昭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先一步迈入北面次卧，目光细心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费思章的房间，是一个十三岁男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床上用品是黄色系，带小汽车图案，床底下摆着一双蓝色拖鞋，拖鞋上也有小汽车图案，书桌上摆着男孩子爱看的书籍和玩具。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多，但每一件都叠放或挂着，整洁有序。
赵向晚的第一观感：这是一个阳光、开朗、喜欢小汽车的男孩子。
床底下有一口塑料收纳箱，拖出来打开，里面大多数都是小汽车模型，但最底下却有一个穿红裙子的芭比娃娃，在一堆汽车模型中显得很突兀。赵向晚将这个娃娃拿起来，仔细端详。
应该是进口货，做工十分精致，肉色肌肤看上去像真人一样，黑色大波浪长发，身材妙曼，穿一袭无袖公主裙，层层叠叠的纱裙摆，像一朵美丽的喇叭花。
何明玉看着赵向晚手中的芭比娃娃，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哇哦，好漂亮的娃娃。我小时候在华侨商场见过，眼睛都移不开。不过我妈说这玩意太贵，咱们买不起。”
赵向晚说：“男孩子也会玩洋娃娃？”
何明玉随意说了句：“可能是费思琴小时候玩的吧？让弟弟帮她收着。”
赵向晚点了点头，将娃娃放回原处，再将收纳箱推回床底下。
再到主卧室查看，地面、墙面、床上都有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散。赵向晚扫一眼零乱的床面，打开衣柜认真查看。
黄元德很细心，表述非常到位。打开柜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熨烫平整、按照颜色分类挂好的衣服。男式、女式分开，上衣、下装分开，内衣裤、袜子、领带等均分门别类叠好放在抽屉里，可以看出，费永柏、屈薇歌是非常认真的人。
如果只有女主人爱整洁，那衣柜绝不可能如此整齐，只有男、女主人都是自律型，才能够保持得这么好。
绘画要用到颜料、水，很难不沾污衣服和身上，赵向晚发现虽然屈薇歌是教国画的副教授，但家里并没有画室，家里纤尘不染，就连据说国画水平还不错的费思章，他的卧室里也没看到绘画的痕迹，看来屈薇歌另有画室。
客厅里琴架上摆放着两大一小三架手风琴，还有钢琴，琴架、节拍器等，可是除了墙上挂着几幅屈薇歌的国画作品之外，再看不到任何绘画的物件，这不得不让赵向晚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
她问何明玉：“不是说屈薇歌也是画家吗？为什么家里没有画架、画夹、画桌？”
何明玉也有些不懂：“有没有可能，家里太小，没办法摆得下？”
赵向晚摇摇头：“教授楼建筑面积一百多，三房两厅，比起普通人家，已经是够大。客厅里角落里至少可以摆下一张条桌，铺块画布吧？”
何明玉看看客厅，也觉得赵向晚说得有道理：“对啊，摆是摆得下的，就是会显得有点挤。不过……”她忽然想到前天晚上季锦茂所说的话，“季总不是说过，费老师在家里地位比较高？夫唱妇随，对不对？”
赵向晚再观察一下主卧衣柜，也同样发现了问题：“一般家庭都是女人爱漂亮，女人的衣服数量更多。但他们家里费老师和屈老师的衣服差不多是一人一半，甚至更多，可见费老师的家庭地位的确是高。”
两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男人的衣服比女人还多？这是什么概念。看来费老师还真是讲究人啊，西装有七、八套，领带一共有三十多条、同色衬衫十几件，就连配饰也不比女人少，什么袖扣、领带夹、手表……看得人眼睛发花。
屈老师的首饰、化妆品都在梳妆台上，以珍珠饰物为多，看得出来屈薇歌是个崇尚简单素雅的人。
再走进南面次卧，赵向晚与何明玉同时皱起了眉。
两人都是年轻女孩，未经情.事，但屋里那情.欲的气息、零乱迷奢的场面却让她们被迫面对这尴尬的一幕。
赵向晚打开北面衣柜，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衣服发呆。
——好多！
秋装与冬装应该已经收纳好，衣柜里挂起来的全是夏装。各色各样的连衣裙，真丝小背心、半身裙、小外搭……电影里、海报上、杂志中出现的款式，这里都有。
其实刚才打开主卧室的衣柜时，赵向晚就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但现在，费思琴的衣柜一打开，赵向晚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好奢侈！
款式多样，背心裙、公主裙、吊带裙、百褶裙、旗袍……许多连赵向晚都叫不上名字，琳琅满目摆在眼前，恐怕这是所有女孩都梦想拥有的衣柜吧。
何明玉叹了一口气：“费思琴人长得漂亮，爸妈又这么疼她，真的很幸福。”在何明玉看来，根本不需要拥有这样的衣柜，能够让她能够一个人睡一间屋，就是最大的奢侈与享受。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幸福吗？很多事情，真正拥有的时候，也许就感觉不到幸福了。”
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幸福感，是指一个人自我价值得到满足，随之产生喜悦，并希望一直保持现状的心理情绪。得到某件东西产生的幸福感，与得到的困难程度成正比。换而言之，得到越容易，幸福感越低。得到越艰难，幸福感越浓。
像何明玉，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四姐妹住一个屋，睡一张大床，拥挤的居住环境让她期望能够一个人住一间房。大学毕业住四人间，但一人一个床；工作后住单身宿舍两人一间房，依然是一人一张床。如果有一天她结婚了，分配到一房一厅的宿舍楼，一定会特别、特别幸福。因为……为了能够实现梦想，她努力了很久很久。
费思琴拥有的足够多，可是她幸福吗？或许因为得到太容易，她并不觉得幸福吧。
何明玉说：“阿黄没有说错，虽然衣服款式很多，但没有花衣服，全是净面色，而且……黑、白、灰居多，鲜亮的颜色不多。”
费思琴穿在身上的那件红色连衣裙，是整个衣柜里唯一一件红色衣服，颜色最多是白，其次为灰、米色，然后是黑色，有两件蓝色、绿色的半身裙，然后就没有其他颜色了。
赵向晚若有所思：“也许，衣服都是屈老师买的吧？国画以黑白灰为主，她喜欢简单素雅的东西，所以……”
何明玉点头表示赞同：“对，费思琴还是学生，没的赚钱，她的衣服肯定都是爸妈买的。这一柜子衣服，代表的是费老师、屈老师的审美，不一定是费思琴喜欢的。”
案发之后，费思琴换上的衣服艳丽性感，与这一柜子衣服的风格都不太搭，显然她的审美与父母并不一致。
再回过头来审视费思琴的房间，总觉得装修风格偏硬朗，女性的柔软相对不足。窗帘是墨绿色的，家具是纯白色的，床上用品是暗色系的，床头柜上摆放的是课本，床上一个娃娃、抱枕都没有。没有梳妆台，只有一张简单的书桌，书桌上只有最简单的镜子、梳子、护肤品，除了两个黑色发圈，什么配饰都没有。
就仿佛，两种割裂的思想同时存在着。
一个思想是：我的女儿真漂亮，我要用心打扮她，把她打扮成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子。
另一个思想是：漂亮不是好事，漂亮是原罪，必须把漂亮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到，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她。
按下心中疑惑，赵向晚来到卫生间。
费家的卫生间分成两个部分，外面是洗漱间，内里是厕所和沐浴间，米色与咖色交错的瓷砖，墙面也贴着米色瓷砖，给人一种冷清、整洁的感觉。
漱口杯、牙刷、毛巾……全都归置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粉色系是费思琴的，黄色系是费思章的，蓝色系和白色系应该是夫妻俩的。
边边角角一点污渍也没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传来，赵向晚发现水池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香薰灯，正散发着悠香。
赵向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一个家女主人怎么样，看卫生间就知道。
卫生间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保持干净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与精力。不知道费家有没有请保姆，难道屈薇歌一边经营画廊、一边教学，还能有这么多时间打扫卫生？
如果家里有请保姆，那将会多一个知情人。
如果家里没有请保姆，那赵向晚深深佩服屈薇歌，为这个家庭倾注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想到昨天听艾辉的汇报，所有人都没有提到过保姆一词，那极有可能这个家里，屈薇歌是奉献最多的那一个。
默默记下这一笔之后，三人再来到厨房。不出所料，漂亮的大理石台面，米色橱柜，锅碗瓢盆归置得十分整齐，不锈钢洗菜盆锃亮，就连排气扇都擦拭得没什么油烟。
何明玉叹了一句：“屈薇歌是不是有洁癖？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的厨房。”
赵向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有洁癖的勤快妈妈、严厉而控制欲极强的爸爸，这样的组合听上去似乎并不是那么美妙。
查看完整间屋子，刘良驹提了一个问题：“怎么没看到全家福？”
他这一说，何明玉与赵向晚也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么幸福的家庭，怎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重新再找了一遍，除了在费思琴、费思章的书桌抽屉里找到几张半寸黑白证件照之外，再没有一张照片的存在。
别说全家福，连费思琴、费思章小时候的照片也没有，这就奇了怪了。一家四口颜值这么高，怎么就不肯照相留存纪念呢？
刘良驹嘟囔道：“我家刘栗子的相册，我都攒了两本。小妞妞一天一个样儿，太可爱了，我要把她的模样都拍下来。只可惜咱没钱买摄像机，不然拍下她第一次喊爸爸，多有意思。”
听刘良驹这么一说，大家又再次注意到——费家没有电视机，没有录像机，也没有录音机。
九十年代流行的电器，费家只有冰箱、洗衣机，没有与娱乐有关的一切电器。
何明玉不满地说：“越有钱，越抠。能够和季总做朋友的，肯定家里特有钱，怎么连个电视机都舍不得买？我们家那么困难，都买了呢。现在电视节目多，我爸妈下班一回家就打开电视机，不管有没有时间看都让它在那里放着，说是多点人气。”
刘良驹说：“艺术家的世界，我们不懂。咱们都是小老百姓，就图个开心。我家妞妞刘栗子，一说看动画片连饭都不肯吃，嘿嘿。”
艺术家的世界我们不懂？赵向晚被触动心事，看向季昭。
季昭的目光正一点一点扫过费家陈设，就像是个扫描仪一样，他这是要把一切都印在脑中，便于场景还原。
季昭也是画家，不过他相对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更重要的是，他愿意走进重案组，愿意适应、迁就赵向晚的世界。
所以，没有什么世界是不能让人懂的，只看对方愿不愿意尊重与了解别人的世界。
想到这里，赵向晚拉住季昭的手：“看好了吗？”
季昭没有动，他此刻精力高度集中，无暇分神。
那只小云雀老老实实蹲在枝头，一动不动，季昭的世界全面静止，连一丝风都没有。
赵向晚笑了笑，安静等待着。
过了片刻，小云雀动了，就像是被暂停的画面突然活了起来。
【好了，走吧。】
还是那熟悉的清润的少年音，赵向晚忽然有些好奇，季昭如果开口说话，会不会和自己听到的一样。
离开教授楼，等众人上了车，刘良驹问：“去哪里？”
何明玉与赵向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省三医院。”
有太多疑问，需要找到当事人聊聊。
费思琴胳膊上的刀伤并不算严重，不过现在天气炎热，为了防止伤口发炎脓肿，医生做了相应的处理。按理说，上了消炎药之后她就可以回家休息，每天来换一次药就行，可是她没地方可以去。
费家现在是凶案现场，被警方封锁。
费永柏父母早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姐姐也在1985年病逝。屈薇歌的父母、兄长都在国外，夫妻俩在星市没有一个亲戚。费思琴没有什么朋友，屈薇歌的好友洛丹枫想把费思琴接到家里住，却被她拒绝。
费永柏还在ICU监测，目前生命征状基本稳定，但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人也在昏迷之中，既没办法管费思琴，也不需要费思琴陪床。
费思琴便留在了外科病房，留院观察。
赵向晚四人来到病房，费思琴一眼便看到了走在最后的季昭。她眼睛一亮，挥手打招呼：“季昭哥哥。”
季昭没反应，冷着脸。
费思琴却丝毫没有不高兴，掀开盖在肚子上的白床单，双手撑在床边，慢吞吞穿上拖鞋，坐在床边，仰着脸看着季昭：“季昭哥哥，你来看我了？”
赵向晚惊奇地发现，费思琴完全变了个样子。
昨天她身穿红色连衣裙、高跟鞋，头发披散，魅力十足，行事从容，说话冷静，态度高傲中带着矜持。
今天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商场买的廉价红拖鞋，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说话行事有些磨磨蹭蹭，眼睛里满满都是天真与澄澈，像个可爱的邻家女孩。
这……这是闹哪样？
何明玉也同样注意到了，拖过板凳坐下，认真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刘良驹是第一次见到费思琴，近距离与美人相见，颇有些惊艳。先前听大家说费思琴长得漂亮，还以为就是一般的漂亮，现在一看，啧啧啧，和昳丽的季昭有得一拼。
费思琴与季昭自小就认得，知道他有自闭症，因此并不介意他的冷脸，依然像个初见亲人的小女孩一样，嘴巴一扁，声音哽咽：“季昭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家里遭了难？我爸在抢救，我妈和我弟……”
她说话速度比较慢，略有点拖顿，说着说着，眼泪扑籁籁往下落。
季昭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刘良驹与何明玉都觉得正常，但赵向晚却看见小世界里的云雀不叫不闹，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故意不看人——这代表季昭不喜欢费思琴。
季昭坐在赵向晚身后，赵向晚转过身，悄声问：“怎么了？”
【不喜欢她。】
赵向晚问：“为什么？”
【她有两个。】
两个？什么两个？
赵向晚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双重人格！
季昭对人的感觉非常敏锐，又与费思琴自小认识，他的判断绝对正确！
赵向晚体内的兴奋因子在跳跃。
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双重人格的存在。
因为读心术的缘故，赵向晚看过不少关于心理学的书籍，对其中关于双重人格的描述有过研究。
双重人格与普通人有着很大的区别。普通人的人格是独立统一的，是完整、不断成长的。但是双重人格却不一样，在同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这两个子人格是真实存在的，都是一个完整的自我。
不同的情境下，双重人格之间可以相互转换，这并非精神分裂，不存在什么幻觉、妄想等精神病症状。因为对这个人而言，这两个人格都是真实的，是为了适合不同的环境而生出来的独立个体。
不仅有双重人格，还有多重人格的存在。就好比人的身体是一栋楼房，楼房里分为多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自我”。
国外有案例记载，最多的达到十七种人格。
按照书中记载，双重人格的出现，多半与童年创伤有关。费思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费家发生命案，是不是与她的双重人格有关？
赵向晚拿出小本子，画了两个圈圈，代表费思琴的双重人格。
第一重人格，是眼前的木美人。乖巧、磨蹭、反应有点慢，对人没有防范心理，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二重人格，是昨天见到的冷美人。美而自知，冷静、从容、非常懂得男性心理，享受性爱，性魅力十足。
双重人格属于精神疾病中的“解离症”，发病率不足万分之一。结合先前了解到的情况，赵向晚大致有了一个推断。
——在费思琴初一的时候，她发病了，被父母发现，立刻休学送到国外进行治疗。
因为国内对于精神疾病并不重视，多重人格的研究没有起步，寻常人要是发现女儿得了精神疾病，早就吓得要命，这还得是费永柏出国留过学，见多识广，知道这个疾病，不然恐怕会马上把费思琴送进精神病院。
有了这个推断，此前的所有疑惑都有了解答。
难怪费永柏会在费思琴13岁之后一改往日严厉，不再用戒尺打人，因为他目睹费思琴双重人格出现，意识到自己逼得太紧，于是痛定思痛，改变了以往的教育方式。
难怪费家夫妻俩会把费思琴送到女校读书，他们是估计已经发现费思琴的第二重人格里，对异性有莫大的吸引力，害怕她上学期间第二重人格出现，会受到男性伤害。
想到这里，赵向晚捏了捏季昭的手，以示感谢。
如果不是季昭提醒，重案组还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先前大家都往家庭伦理惨案里想，哪里知道竟然是双重人格呢。
季昭很喜欢与赵向晚亲近，被她这么一捏，手心碰手背，肌肤相接，心里美滋滋的，内心世界的小云雀又开始欢快地蹦跳着。
不过他知道这是在外面，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喜色，看上去有些木木的。
费思琴在季昭那里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将目光移向刘良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
刘良驹出示了警官证，温声道：“我们是重案组，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费思琴抬眸看着他手中警官证，眼中泪光闪动：“你们，你们要了解什么？我也是受害人，我好怕。”
刘良驹看一眼何明玉：“明玉，你来问吧。”女人与女人，有些问题好沟通一些。
说完这些，刘良驹站起身，对赵向晚说：“我带季昭出去等？”得到赵向晚同意之后，刘良驹拉了季昭一把，两人一起走出病房。
费思琴呆呆地看着季昭的背影，忽然开口说：“季昭哥哥以前，谁都不理。可是现在，他好像好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股娇嗲，给人甜甜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呵护她、宠着她。
赵向晚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邻家甜妞。
这是费思琴的第一重人格。
何明玉没有接她的话，打开笔录本，找到昨天与费思琴的对话页，开始问问题。
“几点歹徒进的门？”
“一点多吧，我们家里人都有午休的习惯，当时睡得正香。”
“你也在睡觉？”
“是的。”
“你睡哪间屋？”
“南面靠客厅那一间次卧室。”
一模一样的对话，丝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费思琴脸颊上挂着泪，说话速度很慢。
赵向晚屏气凝神，努力倾听她的心声。
【我好怕，我好怕。醒过来就看到好多的血，还有下面也很痛。冰冰说，不要怕，和我们没有关系。可是我还是怕，我是不是很没有用？我一直都是个没有用的孩子，我笨，我反应慢，爸爸教的东西，我怎么也学不会。】
冰冰？
昨天那个冷静美人提到过艳艳这个名字，当时她说“艳艳总喜欢瞎出主意，这叫我怎么收场？”
现在费思琴说“冰冰说，不要怕，和我们没有关系。”
又一次听到陌生名字，赵向晚在本子上写下冰冰、艳艳这两个名字。
有可能，艳艳是费思琴的朋友，也有可能……是费思琴的另一重人格。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费思琴恐怕不只是双重人格。
何明玉问：“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屋外有异常的响动？比如尖叫、呼救、打斗？”
“没有。”
得到同样的回答，何明玉没有气馁，继续追问：“歹徒推门进来的时候，你也没有醒吗？”
费思琴低下头，开始哭泣。她哭泣的时候模样很美，先是泪水盈满眼眶，然后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便滚落下来，似梨花带雨。
“我不知道为什么睡得那么沉。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我听警察说，我妈、我弟都被坏人砍死了，我爸还在抢救，只剩下我一个，呜呜呜……不如把我也杀了算了。”
何明玉抬头看着她：“歹徒对你做了什么？”
费思琴的双手绞在一起，漂亮的手指头被扭成麻花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医院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和昨天的回答完全不一样，何明玉感觉后背渐渐有一股寒意涌上来。她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费思琴和昨天见到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明明脸庞、身材、长相一模一样，可是内在却完全不同。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费思琴，你是处女吗？”
和昨天一样，赵向晚陡然插话。
费思琴猛地抬起胳膊，用手捂住耳朵：“我是，我是！我是个好女孩。”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要逼我！】
“嗡——”赵向晚的脑海里传来一道刺耳的噪音。
这道刺耳的噪音，昨天也是在费思琴开始尖叫之前听到的。
当费思琴将手放下，她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眼神冰冷，带着寒光，锐利而警惕。
“这个问题，你们昨天不是问过了吗？再一次询问，是想羞辱我，是不是？”
第二重人格，出现了！
赵向晚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仿佛五彩的水晶球，散发着慑人的光芒：“费思琴，从小到大，你练琴顺利吗？”
费思琴很奇怪赵向晚会问这个问题，她嫌弃地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甩开拖鞋，坐回病床上，淡淡道：“顺利。”
赵向晚：“既然顺利，为什么不继续练下去？”
费思琴没有吭声，闭目养神，以示抗拒，可是她的内心却在轻声咒骂。
【顺利个屁。木木是个小傻瓜，学什么都慢，简单的旋律都能弹错，左手键盘右手贝斯，还要拉动风箱，她那小细胳膊哪里拉得动？我看着她总是被费老师打，真是心疼死了。费老师就是个变态！弹错一个音怎么了？啪就是一下，打得木木手背好痛，可是木木还不敢哭、不敢闹，低着头继续练，好可怜。】
【费老师说话真的很伤人，可是他自己却不觉得。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怎么这么笨！你就是个木鱼脑袋！你是个绣花枕头！你丢了我的脸！我用脚弹都弹得比你好！你出去了千万别说姓费，千万别说是我费永柏的女儿！】
【木木不想学，她一拿起琴就开始发抖，可是她不敢。她从小到大都不敢反抗爸妈。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严师出高徒、多少孩子想要有你这样的条件都没有、你要珍惜……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她根本就不敢反抗。】
【木木私底下和妈妈说过的，她哭着举起手，可怜巴巴地说：妈妈，我害怕爸爸，我不想练手风琴了，你看，我现在的手就在不停地发抖，我找不到键盘了。可是屈老师是怎么说的呢？屈老师说，咱们家都听你爸的，你爸说你手指长、适合练琴，那你就得练。】
赵向晚听到了第三个名字，木木。
看来，第一重人格，那个娇软甜妹，就是木木。
如此类推，现在这个看似冰冷，实则关心木木的，就是冰冰。
还有一个艳艳，一直没有出现。
咦，不对，昨天赵向晚曾经听到过一阵“嗡——”的噪音，然后冰冰突然尖叫起来，以手抱头，尖叫起来：“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也许那个狂躁的费思琴，就是艳艳。
三重人格。
费思琴竟然有三重人格！
理顺这一点之后，赵向晚目不转睛地看着费思琴：“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费老师不再逼你学琴？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费思章学琴不再挨打。”木木称呼父母为爸爸、妈妈，冰冰称呼他们为费老师、屈老师。
听到赵向晚称费永柏为“费老师”，费思琴对她的印象好了起来。她嘴角微微勾起，态度平和了许多：“什么办法？我就勇敢地告诉他，我不要学啊。”
【靠木木那个笨蛋开口说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木木来例假，吓得要死，在卫生间里哭。她不想成为女人，不想长大。所以……我来了。】
赵向晚明白了，十三岁，初一，费思琴来例假，觉醒了她的第二重人格。因为，这代表她由乖巧的女孩，成长为有魅力的女人。

第72章 艳艳
◎案发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费思琴的第二重人格, 美而自知，充满女性魅力。
赵向晚问：“费老师那么严格，又用心培养了你那么多年, 从六岁开始学琴, 到十三岁已经有七年了吧, 他怎么舍得放弃？”坚持那么长时间, 倾注这么多心血，强势的费永柏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费思琴斜斜靠着床头，扯脱皮筋，任一头秀发披散而下。她生性好洁, 昨天洗了头，此刻秀发如云, 透着洗发水的香味, 遮住半张脸蛋，更多了一分神秘的美感。
听到赵向晚的话, 费思琴瞟了赵向晚一眼，一脸的不屑：“你不晓得吧？我有个姑姑, 并不是正常病逝。我爸一看到我, 就什么都明白了。”
姑姑，并非正常病逝？
赵向晚心中一惊：难道，费永柏的姐姐也有多重人格？所以, 一看到与木木完全不同的冰冰, 费永柏便知道不对？
费思琴看到赵向晚的表情, 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你真聪明。”
费思琴一笑一嗔皆是风情, 还带着天然的、不自觉的高傲与轻蔑, 与木木全然不同, 仿佛是木木的对立面。
木木听话, 从不敢说不；冰冰叛逆，勇敢拒绝。
木木做事磨蹭，语速慢；冰冰行事果敢，语速快；
木木遇到事情就慌张，下意识地依赖他人；冰冰冷静自若，坚强独立；
木木是个没有长大的乖巧孩子；冰冰却是个魅力十足的成熟女人。
费思琴斜靠在床头，眼神放空，思绪飘到了很远。
【我姑姑，费永贞，这个名字是不是很讽刺？永贞，贞洁、贞操，这玩意儿能够永远？我听说，费家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可是只要一成年就特别喜欢男人，也非常招男人喜欢，呶，也就是旁人说的很骚。为了压制住费家女孩子身体里的那股子sao劲，他们可真是费尽心机。封建时代呢，给女孩们裹脚、裹胸，读什么女诫，后来解放后要破四旧，他们没招只能禁足，可是有什么用呢？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何明玉看得出来费思琴前后差别很大，也猜到了她有双重人格，但因为没有听到她的心声，感觉跳跃有点大。她看一眼赵向晚，眼中带着询问。
赵向晚没有解释，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听，做好笔录就行。
何明玉点点头，低头开始认真做笔录。
赵向晚问费思琴：“费老师知道你的存在吗？”
费思琴笑着撩了一下头发，缠着绷带的胳膊伸出来，即使满是伤痕，动作依然风情万种：“我的存在？费老师根本不想让我出来。他以为他能成功，他其实真的差一点成功。”
【费老师说，练琴的孩子不会变坏，我看是根本没有机会变坏，因为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空闲时间都被练琴占满。每天枯燥地练习，12345671，17654321，左手、右手交叉练习，一遍、十遍、一百遍……同一个练习曲，两页谱子，每天要弹上无数遍，直到滚瓜烂熟为止。】
【木木很乖，大人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可是你知道吗？家里两个老师，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木木只要流露出一点想放弃的念头，费老师不让，屈老师也不让，他们轮流上阵，从坚持才能胜利、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直讲到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们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木木想偷懒，想玩，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没有毅力，就是可耻的、临阵脱逃的逃兵，永远不会有大出息。木木被管得喘不过气来，胆子越来越小，循规蹈矩的，动作越来越磨蹭，她只想休息，她只想出去玩。】
听到这里，赵向晚大致明白了。
费永柏与屈薇歌都是老师，又正好赶上单位没有什么事，有大把时间，所以全部投入到对费思琴的教育中来。
大学教育与幼儿教育不一样，大学生三观已经基本形成，思想相对成熟，学习目标明确，老师无情地指出问题、反复不断地练习是可以的；但小孩子贪玩是天性，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一味地打压、批评并不利于孩子成长。
费永柏与屈薇歌是第一次做父母，也没什么经验，培养人才的心太切。如果他们遇到的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双方不断对抗，他们会慢慢学会妥协。偏偏费思琴是个心思细腻、老实听话的孩子，大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因此费永柏、屈薇歌根本发现不了自己教育中的问题，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歧途。
什么费家女孩子身体里带着sao劲？也许正是因为父母一味地压制，反而让她们内心生出逆反心理吧？当然，也不能否定费家祖上可能真的有过那种生性比较浪荡的女性。
赵向晚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费思琴，在心里叹了一声可惜。可惜费家人根本不欣赏这种风情美，如果能够欣赏并适当引导，第二重人格的费思琴或许能成为在银幕上大放异彩的明星。
赵向晚问她：“费老师发现了你的存在，他什么反应？”
费思琴垂下眼帘，脸上冷冰冰一丝表情也没有：“能有什么反应，打人呗。”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没想到他会害怕成那样。我只是告诉他，我现在是个大人了，有权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学手风琴，我从此以后都不要练琴，他要是再打我，我就死给他看。你看，只不过是比木木坚定一点点，勇敢一点点，他就浑身颤抖，上来就是一巴掌！】
过往记忆并不美好，费思琴缓缓抬起手，抚过脸颊，仿佛那里还在痛。
【他以前打我，只是用戒尺打手背，我的手会痛，但是我的心，不会痛。可是那一巴掌，打的是我的脸。木木这么乖、这么美的脸，第一次被他打了一巴掌，像火烧一样。真奇怪，那个时候我感觉不到脸疼，我的心在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费思琴冷着一张脸，但听到她的心声，赵向晚的心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小时候，钱淑芬也会打人，不过她是用那种细密的干竹枝抽人，抽在手上火辣辣地疼。如果不是因为有读心术，知道钱淑芬是故意打压自己；如果不是心性够坚韧，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恐怕赵向晚也会出心理问题吧？
世人都说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可是谁知道一个被父母打大的孩子，很容易形成心理疾病？
就算健康，至少……会自卑。
哪怕有一天功成名就，哪怕有一天万人赞美，这个被打大的孩子，依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赵向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费思琴：“他打你，是他不对。”
费思琴嘲讽一笑：“你觉得他不对吗？可是费老师自信得很，他永远都是对的。费永柏这个名字其实取得并不好，我看呐，他应该叫费永对，永远都是对的。或者，叫永强，永远强大，永远强势。”
赵向晚心中还有很多疑惑：“费老师发现你的存在之后，除了打你，还做了什么？”
或许因为被压抑太久，第一次遇到能够懂她的人，费思琴这一回的态度非常配合：“他让屈老师给我办了休学，让她带我到M国找心理医生。”
【费老师打了我那一巴掌之后，不停地在屋子里转圈圈，说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有精神病，那我们家就完了。唉！费老师一生好强，要面子得很，家里出了个我这样的神经病，他真是急死了。】
费思琴抬眸看一眼门外，季昭向来安静，不过他能够这样自如地与外人相处，这让熟悉他的费思琴觉得很诧异。
【季昭的妈妈以前也是每年都会带他出国看病，洛阿姨在那边认识不少精神科的医生。不过，自闭症和解离症不是一回事，我们看的医生不同。在那里，我接受了长达两个月的治疗，没有摸一下手风琴，就是和医生聊天。那种感觉，真的是太妙了！】
赵向晚问：“治疗效果怎么样？”
费思琴笑了：“效果？这病没法治。”
【医生就是让放松、放松。他们拼命想让我回去，不要再出来。反正吧，我也挺喜欢木木的，后来我俩商量好，一切都听木木的。木木觉得开心，那就让她高高兴兴地过，要是木木觉得害怕了，那就换我来。】
费思琴虽然被木木取名为“冰冰”，但其实她并不冰冷，她只是在面对陌生人时态度相对警惕，面对极大变故时态度冷静。一旦她愿意放下身段与你交流，语速非常快，内心独白非常丰富，有滔滔不绝之势，似乎要把“木木”的木讷磨叽劲，全都抹掉。
想到费思章的班主任曾说过，费思章刚入学的时候手背经常有被打的红印子，但十月之后就没有了，赵向晚问费思琴：“费老师改变了吗？”
费思琴说：“变了。费老师把戒尺扔了，不敢再打人。”
费思琴脸上没有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却感觉有些阴郁。
【我这一病，倒是章章得了好处，让他拥有了一个轻松、愉快的童年。他喜欢小汽车，那就买小汽车；他喜欢打球，那就买球鞋；他喜欢和小朋友一起出去玩，就可以出去玩。可是我呢？呵呵。】
赵向晚问：“只是不打人了吗？”
从季锦茂的描述、从高广强他们调查的结果，费思琴上女校之后家里人管束得非常严格。明明医生说了要放松，为什么费家夫妻俩却依然如临大敌？
费思琴眼神渐渐冰冷：“呵，他们不打我，但是把我管得更严了。不让穿花衣裳，不让玩洋娃娃，不让交朋友，不停地和我说，女孩子要贞静和顺，要温婉矜持，要和异性保持距离，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和清白。他们把我像贼一样地防着，就怕我一个忍不住往男人身上扑。”
往男人身上扑？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想到刚才费思琴提到的姑姑，赵向晚问：“你姑姑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费老师他们那么担心你？”
费思琴看着赵向晚，忽然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是我们费家的秘密，我凭什么要告诉她？我姑姑哪怕人在精神病医院，也是最风情的那一个，只是每天都会注射镇静类药物，整个人有些呆呆愣愣的。费老师带我去看了我姑，她拿块红纱巾裹在头上，问我她美不美，问为什么不来看她。费老师反复不断地告诫我，要贞静守礼，要洁身自好，不要谈恋爱。他把我送到启明女校，那里连老师都是女的，一个异性都没有。费老师这是多么害怕，我会重蹈费家女孩的覆辙啊。】
【费家是大族，女孩子都很漂亮，而且特别媚，招男人喜欢。祖上据说出了几个姑奶奶，守寡之后耐不住寂寞，和男人私奔被捉沉了塘。因此费家特别紧张，对女孩子管束很严。】
【我姑姑下乡劳动的时候，和当地农民私通，怀了孩子，气得我爷爷要命。亲自跑去把她弄回城里，逼她打了胎，养了不到三个月，她又和医生好上了，那个医生有老婆的，爷爷把她锁在家里，结果她又哭又叫，最后……疯了。】
赵向晚认真地审视了她一眼。
费思琴的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散发着性魅力，这是一种与生俱来、非常独特的魅力。或许，费家的女孩都传承了这种基因，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强硬压制下去。
对性的渴望，不论男女都有。只是数千年的封建传统，认为男人性魅力强，能够拥有很多女人，这代表成功。而女人如果同样如此，那就代表淫.荡。
赵向晚忽然想到费思章床底下那个收纳箱里的芭比娃娃：“连洋娃娃也不让玩吗？为什么？”
费思琴轻声一笑，笑声里带着嘲讽：“我最爱玩的，是芭比娃娃，我想做一个服装设计师，设计出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明明我妈是艺术学院的老师，可是我爸却不允许我做这一行，他说天天和男人女人打交道，会把心性都带坏。他要让我将来当老师，最好是教数学，因为数学是培养逻辑思维、空间想象能力、计算能力的严谨科学，可以将我骨子里的浪漫、跳脱、不着边际压下去。所以，他让我学理科，考师范。你看，我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丝透气的孔都不给我留下。”
听到这里，连何明玉都感觉到了压抑。
代入想象一下，如果自己的人生被强行安排，恐怕也会喘不上气来。
何明玉的家里一共四个女孩，大姐高中毕业进电子厂当工人，二姐大专毕业当了国营棉纱厂当会计，她考上公安大学当了警察，老四成绩不错，立志要当医生，考到江城医学院，今年大三。
何明玉的父母虽然没有什么文化，虽然有点重男轻女，但一来并没有丢弃、苛待女儿，二来尊重每个孩子的兴趣爱好，任其发展。在何明玉父母眼里，每个女儿都很争气，不管是当工人、会计、警察还是医生，只要能挣钱养活自己，那就行。
可是费思琴呢？看似家庭条件优渥，艺术氛围浓厚，可是父亲太过强势，真是……唉！想到还躺在ICU里的费永柏，何明玉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赵向晚现在至少弄懂了两件事：
第一，费思琴初一觉醒第二重人格，父亲终于不再逼她学琴，但却对她的女性角色进行全方位压制。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卧室装修与陈设给赵向晚一种割裂的原因。既想要打扮女儿，又怕女儿太吸引男人。
第二，费永柏家里有精神疾病的遗传基因，女性突然在成人之后觉醒出第二人格，这一重人格里最大的特点便是渴望与异性亲近。费永柏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想方设法压制住费思琴身体里的“女人”角色。
她的第一人格木木老实乖巧、木讷磨叽，第二人格冰冰自我、随性，遇大事冷静自如，第三人格艳艳呢？是什么样的？又是什么时候觉醒出来的呢？
想到这里，赵向晚问：“费老师和屈老师关系怎么样？”
“挺好。”费思琴的眸子自左向右，慢慢移向右上方——这代表说谎。
【费老师强势、讲究，屈老师温顺、有洁癖，多好的搭配啊，可是我看着都替他们累得慌。这样的日子给我，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赵向晚继续追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听说费老师和屈老师大吵了一架。”
费思琴冷哼一声：“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和案件有关系吗？”
赵向晚现在有经验了，只需要自己丢出问题，然后安静等待即可。费思琴外表冷漠，其实内里却是个话痨。
可是这一回，费思琴一点也没有透露。
【我哪里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反正那个时候我睡着了，木木也睡着了，这个身体啊，归艳艳管。艳艳不爱说话，她要是不想说，我和木木都不知道。】
赵向晚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家的家务事，和案件关系很密切，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
费思琴感觉到压力，身体渐渐坐直，整个人变得紧绷起来。
“你们不去抓坏人，不停地逼问我，是什么意思？你，翻翻我们的记录，你们问的都是些什么——是不是处女？用什么办法让费老师不逼我学琴？费老师知不知道我的存在？治疗有没有效果？现在又问我费老师和屈老师关系好不好。从头到尾有哪一句和案件有关？是有人闯进我家，杀了我妈、我弟，伤了我爸和我，我是受害人，是受害人！你这些问的，好像是我们自相残杀一样！”
赵向晚既然知道她有三重人格，那便必须把艳艳逼出来！
赵向晚同样坐直身体，下巴略低，凤眼微眯，声音清冷，语速很快：“双重人格，属于精神疾病，应该是遗传吧？你姑姑因为这个，被关进了精神病医院，是不是？”
听到赵向晚说出“精神病院”四个字，费思琴明显紧张起来，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不是！没有！我们并不影响任何人，这和角色扮演有什么区别？学习的时候就让听话的木木出来，我睡觉；被人欺负的时候就让我来，木木休息。我俩商量得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赵向晚冷笑一声：“如果真能商量得这么好，那你姑姑为什么关进了精神病院？为什么你和木木都以为自己是处女？为什么你无法准确描述强.暴者的面容，更不清楚案发过程？”
费思琴双肩突然内扣，双手抱住臂膊，开始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都是艳艳说的。她不经常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赵向晚继续施加压力：“你一直在说谎！你的脚踝与手腕并没有捆绑痕迹，现场撕烂的睡裙也没有揉搓；你虽有性.爱过程，但受伤不严重；你说是三个粗壮汉子，但现场脚印却显示有两名少年……”
费思琴的面色渐渐苍白，开始摇头。
赵向晚说：“所有谎言，都是为了掩盖一个可怕的现实。你懂吗？你的身体里，如果只住着木木和你，何必说谎？你让她出来！我来和她说话！到底真相是什么？为什么要说谎？人到底是谁杀的？”
费思琴开始尖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刘良驹从走廊冲进来，紧张地问：“怎么了？”
何明玉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忙起身将刘良驹往外推：“没事，你出去守着，谁来也不许进。”上一次医生进来埋怨她的场景，何明玉一直记得。
费思琴抱着脑袋继续尖叫，头发披散着，眼神涣散。她的胳膊因为用力，纱布开始浸出血来，看着很是骇人。
赵向晚半点都不受费思琴的行动所影响，提高音量：“那个躲在你们身后的人，给我出来！费老师就算严格，也是一片爱女之心，担心她受到伤害。屈老师里里外外一把抓，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陪着你出国治疗。费思章尊你敬你，在他的收纳箱里，至今还藏着你最爱的洋娃娃。这么好的一家人，你为什么忍心伤害他们！”
“嗡——”赵向晚的脑海里响起那声刺耳的鸣叫。
赵向晚知道，艳艳……要出来了。
果然，费思琴的身体缓缓放松。
捂住耳朵的手放了下来。
她的眼神变了。
木木的眼神，是乖巧懵懂的；冰冰的眼神，是冷静中带着丝嘲讽。
但她们的眼神都是清澈的。
可是现在，她的眼神变得幽深、昏暗，赵向晚感觉到了危险。
仿佛藏在人群之后的一杆猎.枪，随时便会射出一发子弹，精准命中目标。
仿佛散发着腐臭味的沼泽，只要你一脚踏入，那就将被她吞没，尸骨无存。
又仿佛暗夜里，有一条毒蛇在爬行，丝丝地吐着红色的蛇信子，等你感知到它的存在，毒牙已经刺破你的皮肤。
艳艳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冷冷地看着赵向晚：“是你，在叫我？”
赵向晚谨慎问道：“怎么称呼？”
艳艳指尖动了动，仿佛在琴键上跳舞：“艳艳。”
赵向晚问她：“为什么教她们说谎？”
艳艳笑了：“因为……我怕她们受不了。”
赵向晚问：“不如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艳艳吹了一声口哨：“可惜，费永柏还没死。我本来打算把他们都杀了，没想到那一刀不够狠，啧啧。”
想到干净整洁的卫生间那小小的香薰灯，想到一箱子汽车模型底下藏着的洋娃娃，赵向晚的内心升起一股愤怒：“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伤害家人？
艳艳没有着急回答赵向晚的问题。她难得出来一趟，很愉快地左看右看，盘腿坐在病床上，一把址下病号服最上面的一颗衣领纽扣，露出更多雪白修长的颈脖。
赵向晚留意到，她的动作粗鲁，只一下便把纽扣扯脱，寻常女孩子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看来，第三重人格的费思琴，力气变大了许多。
赵向晚没有催促，继续观察。
艳艳调整到最舒服的坐姿之后，这才看着赵向晚，咧嘴一笑：“谢谢你把我叫出来。”
【木木这个笨蛋，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有什么事，就和冰冰打商量。只是冰冰不好骗，嗯，最好把她俩都杀了，这样……这个美丽的身体就是我一个人的。】
赵向晚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道利光：“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如告诉我。我比她们更有耐心，也愿意听你的故事。”
艳艳嘿嘿一笑，笑声里透着股阴森森的味道。
“我先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木木一定告诉了你，费永柏这个狗东西天天逼她练琴，还拿戒尺打她，对不对？她不敢憎恨父母，只敢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真是个懦弱的笨蛋！”
“哭有什么用？哭能改变现实吗？”
“到了十三岁，木木来了例假，她坐在卫生间里哭，然后把冰冰叫醒。”
“冰冰比木木勇敢，她敢反抗，敢穿漂亮裙子转圈圈，敢告诉费永柏她永远也不要练琴。费永柏以为她是我，抽了她一巴掌，又赶紧让屈薇歌带她去国内看病，还送她去女校读书，唉哟哟，真是煞费苦心啊。”
“其实啊，冰冰也是个好女孩。”
“她只是比木木勇敢一点，只是爱漂亮一点，只是愿意和男孩子交往一点，远远够不着坏的门槛。”
“费永柏像防贼一样，防的人其实是我，你明白吗？”
何明玉一边记笔录，一边手心冒汗。
三重人格！活了二十几岁，当警察当了三、四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三重人格，这种感觉……既兴奋、又忐忑，还有些恐惧。
谁不知道被精神病杀人不偿命？万一这个叫什么艳艳的人暴起伤人，怎么办？
何明玉这一紧张，不自觉地呼吸便粗重起来。
艳艳瞟了何明玉一眼，嘲笑道：“还警察呢，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吃人。”说到吃人二字，她还故意龇了一下牙，吓得何明玉手一抖。但何明玉马上反应过来，脸一板：“你严肃点！”
艳艳逗了一下何明玉，觉得没劲，转过头继续盯着赵向晚：“你怎么知道有我的？一般人都把冰冰当成了我。”
赵向晚淡淡道：“冰冰不会说谎。”
艳艳一听，顿时感觉遇到了知己：“唉呀，我手把手教她，都教不会！说个谎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赵向晚问：“费永柏做了什么，你那么恨他？”
木木称他为“爸爸”，冰冰称他为“费老师”，而艳艳，则称他为“费永柏”。
艳艳轻描淡写地说：“他还需要做什么？他打木木、管冰冰，这就是罪过！我们女人，不需要男人来管辖。我早就想弄死他，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赵向晚：“这回你等到机会了？”
艳艳转了转脖子，顾左右而言它：“我主要是出不来，费永柏管得太严了。如果不是冰冰破了身子，我根本就出不来。”
破了身子？赵向晚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艳艳娇笑嫣然：“你以为，费家女儿为什么都守不住寂寞？我告诉你啊，只要是沾过男人之后，我们的身体就像花儿一样绽放，如果没有持续不断的滋润，就会发狂。”
停顿了一下，艳艳继续说：“费永柏千防万防，把我送到女校，以为这样就能保我一世平安。可是呢，他千防万防，却没防得住他的学生。他在家里开班授课，一次教一个，只要是他们见过我，不管是研究生，还是本科生，或者高中生，一个个眼眼珠子恨不得沾在我身上。”
艳艳应该也是憋久了，讲起自己勾引男人的故事很有点洋洋自得。
费永柏越管束，费思琴越逆反，女孩子身体发育成熟之后本来就会对异性产生浓厚的兴趣，可是费永柏近乎变态的管束将她身体里对“性”的渴望压制住，于是费思琴在高二，也就是三年前，与费永柏的研究生邱宾白有了第一次，然后，艳艳出现。
木木是不敢做这种事的，亲自经历的人是冰冰。
事后冰冰感觉很痛，很难受，心中既惶恐又后悔，坐在床边哭泣，艳艳终于找到机会。
艳艳笑得很嚣张：“她竟然说，性一点也不好玩，她说很痛、不舒服，真是个傻孩子。”
赵向晚感觉后背有些发寒：“你，做了什么？”
艳艳仰头大笑：“我做了什么？费永柏喝醉酒，一个人躺在那里，我就去勾引他啊。男人么……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勾搭不上的。”
何明玉不敢置信地看着笑得欢乐无比的艳艳：“他是你爸！”
赵向晚忽然明白过来，难怪三年前费永柏与屈薇歌大吵一架，难怪屈薇歌骂费永柏不是东西，难怪这对夫妻面和心不和，这都是艳艳在捣鬼！
赵向晚的喉咙有些干涩，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她是震惊的：“你，成功了？”
艳艳的笑声戛然而止。
【成功？什么成功？哦，对了，我去勾引费永柏，原本进行得挺顺利，可是屈薇歌闯了进来，扇了我一巴掌，骂了我一句不要脸。然后……冰冰把我赶了回去，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赵向晚冷笑一声：“可惜啊，费老师、屈老师感情深厚，哪怕知道你恬不知耻地勾引自己的父亲，他们夫妻俩依然和好了，是不是？”
艳艳的面孔忽然有些扭曲，咬着牙开始咒骂。
“我才是最美的，我这么漂亮，全世界的男人都应该爱我。偏偏费永柏不肯好好疼我，他不肯爱我，他只爱屈薇歌那个臭女人！
屈薇歌有什么好？她把家里搞得纤尘不染，还要求我们所有人也要保持卫生，只要踩脏一点她就啰嗦唠叨，听着烦死了。看到我和费永柏上了床，她的脸色好难看，把我从床上拖下来，用刷子给我洗澡，用刷子刷，你知道吗？她这是有多嫌我脏啊。
哦对了，还有那个可恶的小鬼费思章。凭什么我小时候天天被打，他却可以高高兴兴地和小朋友玩耍？凭什么我只能上女校、连洋娃娃都不可以玩，他却可以和女孩子手牵手做游戏、买最喜欢的汽车模型？该死！他们都该死！”
自私、霸道、嫉妒。
这个艳艳代表的，是费思琴内心最黑暗的那一面。
想要霸占所有的爱，想要拥有所有的关注，嫉妒一切比她强、比她更快乐人。
正常人的内心，都会有黑暗的一面。
在某一个时刻，因为某一件事情，可能会嫉妒，可能会憎恨，可能会想要发疯毁灭一切。
可是，良知会将这一切压制下去，并消化这些负面的情绪。
费思琴却因为家里强势的教育，硬生生将内心割裂成三个自我。
木木代表费思琴乖巧、善良、懂事的一面；
冰冰代表费思琴冷静、自我、强大的一面；
艳艳则代表费思琴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
赵向晚的声音非常冷静：“案发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与你发生关系的人是谁？刺伤费永柏的人是谁？砍死屈薇歌的人是谁？一刀封喉杀死费思章的人……又是谁？”
艳艳安静地看着赵向晚，沉默不语。

第73章 溯源
◎皮肤饥渴症◎
谈到案件真相, 艳艳转过头去，闭口不言。
这个反应出乎赵向晚的意料。
赵向晚以为，艳艳代表费思琴内心最黑暗的那一面, 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自然也无所畏惧。
可现在看艳艳的反应, 显然有所顾忌。
她在顾忌什么？
【我要不要说出来？会不会惹冰冰不高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可别被她关起来。要不是因为木木欺骗了家里人，闹得无法收场，我都没机会出来。只可恨我没办法和木木说话，她只和冰冰沟通。不然在她第一次想出这个馊主意的时候, 我肯定会狠狠敲打她。】
听到这里，赵向晚心思微动。
看来, 艳艳虽恶, 但却害怕冰冰。因为她能不能出来，全凭冰冰心意。
冰冰既能与木木沟通, 又能掌控艳艳的出没，而艳艳却没办法接触到木木——这说明冰冰是费思琴多重人格中的主体人格！
【木木那个笨蛋, 读书根本就不行, 复读考得一塌糊涂，可是她害怕被爸妈知道，估分填报志愿的时候, 胡乱估了个520, 可实际上她心里清楚……比去年还差, 最多只有400分, 连一本线都够不着, 最多只能读个专科。】
【虽然费永柏没有说过必须要考多少, 虽然屈薇歌安慰说放松些没关系, 但他们的行动早就告诉了木木：我们都是大学教授，我们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个专科生？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再考，直到考上为止！】
【木木只要一想到分数一出，父母那失望的眼神，就吓得要死。可是，这么简单的谎言，总会有被戳穿的那一天，是不是？】
【木木向冰冰求助，冰冰也没招。要我说，这有什么难？把他们都杀了，谎言就永远不会被戳穿了。只要他们都死了，就没有人会再来管我读书、穿衣、交男朋友，多爽！】
原来，契机是高考复读！
先前季锦茂说过，费永柏对于女儿的高考复读估分结果非常满意，开心得很。事实上，费思琴欺骗了父母，她这次高考成绩很糟糕。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冰冰，可是冰冰不同意。她虽然憎恨家里人，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他们。因为我出的这个主意，她甚至开始限制我出来。我力量不够，只能悄悄等机会。】
【离高考出分数的时候越来越近，眼看谎言就要被揭穿，木木惶惶不可终日。学校已经放假，她天天呆要家里没地方去，只能躲在房间里发呆。冰冰左思右想，终于妥协向我求助，她说我胆子大、脸皮厚、认识的人多，肯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我学乖了，没说要杀人，我告诉冰冰，我会找人上门，假装抢劫，顺便把家里人都砍伤，然后把他们都送到医院抢救，这样一来，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们在医院，就没办法知道真实情况。到时候我托朋友做一份假的金陵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能永远离开这个家。】
【这个谎言真的是漏洞百出，可冰冰病急乱投医，真信了。冰冰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费永柏认得不少高校招生办的人？难道不知道就算拿一张假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出来，也只是骗得一时、骗不了一世？要我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心一横，把他们都杀了。他们一死，家里什么都是我的，那么多的钱、那么大的房子，日子不晓得有多好过。】
【把真相说给警察听？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精神病杀人不偿命，警察能奈我何？我只怕冰冰知道我骗了她，一气之下把我赶出去，不让我再住在这个身体里。费思琴身娇体软、肌肤莹润，简直是老天制造的艺术品，我喜欢这个身体，绝对不能走。要是能哄着冰冰把这个身体交给我一个人，该多好。】
冰冰有办法把艳艳赶走？
赵向晚听到这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艳艳：“费思琴，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何明玉手中记录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着赵向晚，敏锐地注意到，赵向晚没有称呼她为艳艳，赵向晚叫的是费思琴。
艳艳没有察觉称呼上的变化：“什么条件？”一般人看到她，不是色迷迷，就是战战兢兢，这个小女警倒是大胆，敢和她谈条件。
赵向晚嘴角微微一勾：“你告诉我全部真相，我帮你把木木赶出去。”
艳艳眼睛一亮：“你还有这本事？”多重人格患者，每一个人格都是独立的自我，适应不同环境而生。没有哪一个心理医生，敢有把握说让指定人格脱离这个身体。
赵向晚微笑：“你，就是我叫出来的，是不是？”
多重人格不管有多少个，都会有一个主体人格与后继人格。从费思琴的成长经历来看，冰冰才是最具主导力、最有能动性、最符合费思琴天性的“主体人格”。
木木不知道艳艳的存在，冰冰知道；
木木没办法和艳艳沟通，冰冰能够。
现在赵向晚要做的，就是通过交流、沟通、宣泄，诱导主体人格回归，并让冰冰对费思琴无法接受的不满、嫉妒、逃避、冲动等行为承担责任，并用更为建设性的办法处理它们。
只要主体人格接受自己，就能打破主体人格与后继人格之间的樊笼，让多重人格之间自由交流，融合为一个整体。
要做到这一切，赵向晚必须了解：艳艳到底做了什么。
艳艳最想要的，是独占这个身体，那就先放下一个诱饵：把木木赶出去。
果然，艳艳动心了。她的身体明显向前倾斜，拉近与赵向晚的距离，这代表接纳：“那，把冰冰一起赶走吧。”
赵向晚摇头：“现在还不行，你没有她有力量。强行驱赶她，你会崩溃。”
艳艳明显不相信：“你哄鬼。赶走了她，我就是费思琴，费思琴就是我，崩溃什么？”
赵向晚目光炯炯，闪着异彩：“费永贞就是因为其中一个强行占据身体，导致精神崩溃，送进了精神病院。当然，如果你想……”
“不不不，听你的。”艳艳一听，立刻相信了赵向晚的话。
正常情况下，多重人格中的每一个人格都是独立的自我，只要大家协调好，类似角色扮演，完全可以相安无事。为什么到最后，多重人格多半会走向精神崩溃？就是因为后继人格想要抢夺主体人格地位。
就好比一栋房子里住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主人，另外两个是客人。如果客人注意分寸，遵照主人的规则生活，这栋房子便不会有事。但如果有一天，客人想要鸠占鹊巢，主人一怒之下就会一把火把房子烧了——赶我走？那就大家都别住。
艳艳抬头望着赵向晚，眼里多了一丝佩服。
【连外国著名心理医生都说不清楚的事情，这小女警倒是一清二楚。她一眼就知道我的存在，还能想办法把我叫出来，是个有本事的。】
【要不，就答应她？先把无能、愚蠢的木木赶出去，只剩下我和冰冰，我们俩有商有量，多好。只要多给我出去的机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把冰冰也给收拾了！】
听到她心中所想，赵向晚趁热打铁：“来吧，告诉我们前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艳艳显然还没有修炼到成精的地步，太想独占这个身体的她，咬上赵向晚丢下的饵，将案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何明玉笔走如飞，写得手腕发酸。
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骂：妈的，这都什么事！
祝康的足迹分析是准确的，闯进费家的是两名少年，一名青年。
青年名叫项裕，二十三岁，强壮高大，家中父母双亡，一个人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在一家洗车店里打工。两名少年一个叫柯一锦、一个叫窦浩，一胖一瘦，在铁路职业高中读二年级，是项裕的小弟。
赵向晚问：“这些人你是如何认得的？”
艳艳咯咯一笑：“你们去启明女子高中看过没？虽然学校里没有女人，可保安是男人，翻过学校围墙，穿过一条巷子就是铁路职业高中。费永柏想要防着我找男人，哪里防得住？我一次翻墙外出的时候认得项裕，我们俩一见面就看对了眼，好上了。”
这个世界早就开放，想把费思琴塞进一个纯女性的环境，实在是太难。
尤其是发生过酒醉事件，亲眼目睹费永柏与艳艳一起滚床单，虽然最终没有成事，但屈薇歌依然羞愤不堪。只要一看到女儿，就想到她赤果果滚在费永柏怀里的画面。再爱女儿，屈薇歌也无法面对，于是选择远离与无视。
费思琴被送去学校寄宿，两周才回来一次。她的自由时间多了起来，艳艳也有了可乘之机。
被父母集体忽视、抛弃的感觉很不好。木木第一个受不了，开始摆烂躺平。冰冰再坚强冷静，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失去清白之后破罐子破摔，每周总会放艳艳出来一回，任她到处野。
艳艳以身体为诱饵，成功把项裕笼在身边。
项裕对艳艳言听计从，只需要一个电话便飞奔而来。艳艳挑了一个楼上、楼下和对面都没有人在家的时机，通知他中午一点带人过来，亲自打开门，就这样引狼入室。
说到这里，艳艳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兴奋。
“我帮他们开的门，他们带的是西瓜砍刀，那刀崭新、雪亮，闪着寒光，真漂亮！我和项裕一起去录像室看过那种港台片，古惑仔都拿着西瓜刀砍人，手起刀落，血肉横飞，过瘾！我顺手从厨房把切肉刀拿在手里。第一次砍人，那种感觉，真来劲儿，啧啧啧。”
听艳艳形容杀人过程，赵向晚与何明玉的内心都很沉重。
柯一锦、窦浩今年十七岁，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主，以港片黑.涩会老大为偶像，听说砍了人可以拿到两千块钱，嗷嗷叫着就来了。
项裕个子高大，肌肉有力，床上勇猛，符合艳艳的审美，两人厮混在一起，甚至开始畅想结婚生子。听艳艳说起家里人强势霸道，项裕为她打抱不平，决意报复。
一刀砍中屈薇歌颈总动脉，血液四溅的人，是项裕；
一刀封喉，砍死费思章的人，是项裕。
项裕，是左撇子。
听到这里，赵向晚感觉喉咙口有些发紧：“刺伤费永柏的人，是谁？”
艳艳抬起右手，轻轻转了转手腕，轻描淡写：“我啊。”
难怪，费永柏没有用胳膊格挡那一刀，因为刺向他胸口的人，是他一手教养成人的女儿。
难怪，屈薇歌反抗力量那么微小，因为指挥外人砍杀自己的，是她呵护、抚养十九年的女儿。
不知道，费思章打开房门看到费思琴，她身边男子一柄西瓜砍刀横飞而来时，有没有喊出一声：“姐——”
赵向晚目光冰冷：“然后呢？”
艳艳“哦”了一声，“亲手把刀刺进费永柏左胸，看着他震惊、恐惧的眼神，我神清气爽。偏偏费思章那小家伙讨嫌，死就死吧，他倒在地上了，喉咙口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泡泡了，还冲我伸出手，傻乎乎地喊了一声姐。就这一声姐，我脑袋嗡嗡地响，然后……冰冰醒了过来。”
赵向晚道：“剩下的事，交给了冰冰？”
艳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歪了歪头，露出雪白颈脖——落在赵向晚眼里，这代表臣服。费思琴的三重人格里，冰冰占据主导地位，就连恶毒如艳艳，也无法反抗。
“我和冰冰开始争抢。冰冰把那两个胡乱砍了十几刀，刀刀不致命的小家伙打发走，我把项裕拉上了床。项裕十几天没见我了，杀过人之后更是热血贲张，我们俩在床上折腾了几回，等我舒坦了冰冰又回来了。事后项裕拿着钱离开，冰冰发现身边到处都是血，不敢哭叫，我教她说谎，可是她这个人太傲气，不屑于说谎，被你看出了端倪是不是？”
听到这里，案情终于大白。
赵向晚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看向终于停笔不再记录的何明玉。
何明玉的眼睛里也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心酸与怅然。
艳艳抬手撩了一下长发，将拂在脸庞边的头发挽在耳后，露出洁白如玉、形似贝壳的耳朵。
赵向晚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艳艳定定地看着赵向晚：“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该你兑现承诺，把木木赶走了。”
赵向晚：“你和木木都是后继人格，谁走、谁留，由主体人格说了算。”
艳艳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赵向晚：“赶走木木这件事，我要和冰冰商量。”
都是专业名词，艳艳听着似懂非懂，不过她不笨，知道费思琴身体里住着的三个人里，冰冰最强大，赵向晚所说的要和冰冰商量，应该是有道理的。
艳艳看着赵向晚，笑得灿烂如花：“可是，我现在不想走。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玩玩再回去。”
【我想要人爱我，我想要人抱着我，我想要他们狠狠地欺负我。只有皮肤相触的那一刹那，只有感觉到身体被刺痛，我内心的焦躁才能稍稍得到舒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他们说得对，费家的女孩儿就是贱，就是骚，无时不刻地期盼肉贴着肉。】
艳艳走下床来，靠着门框，看着站在走廊一言不发的刘良驹与季昭，眼中波光盈盈，流露出一股媚态：“季昭哥哥，警察哥哥。”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赵向晚大踏步上前，双手扣住艳艳肩膀，一扯一搭再一扳，狠狠将她摔在水磨石地板上。
“砰！”
一声闷响，艳艳后背砸在地上，眼冒金花，痛得差点闭过气。
——感受到身体刺痛才能舒缓焦躁？我来帮你！
刘良驹慌忙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赵向晚左手按住艳艳肩膀，右腿膝盖一弯，摁住她双腿，确认艳艳无法再动弹反抗之后，赵向晚腾出右手，上去就是一巴掌。
想要肉贴着肉？揍你也是肉贴肉！
“啪！”
随着这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向晚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费思琴是不是嫌疑人，赵向晚身为实习警察，都不能动手伤人吧？
“啪！”
赵向晚又是一巴掌上去。
何明玉慌忙上前，弯腰一把托住她的手，低声道：“向晚，你做什么！”
赵向晚没有理睬何明玉，她俯下身，与费思琴那张漂亮脸蛋只有两寸距离，呼吸可闻：“感觉怎么样？”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艳艳嘴角带笑，眼睛微闭，侧过脸来，主动贴近赵向晚的手掌，非常享受地说：“再来。”
赵向晚冷笑一声，厉声喝斥：“玩得够不够？”
受虐倾向，俗称贱胚子！
艳艳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近乎崇拜地看着赵向晚，后背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紧绷的神情却陡然放松下来，眉眼舒展，双肩微颤，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真好。”
赵向晚的声音清晰而冷硬：“玩够了就回去，让冰冰来见我。”
艳艳将脸庞在赵向晚的胳膊上蹭了蹭，乖巧地说了一声：“好。”
“嗡——”
刺耳的噪音之后，艳艳幽深的眼神变得清澈。
费思琴清醒过来，感觉后背、脸颊疼得火辣辣的，可是身体里那无时不刻让她难受，像有小虫子啃咬的麻酥酥的感觉却全部消失。
从所未有的满足感，令她喟叹出声：“嘤——”
明明是挨打了，怎么她一副大病初愈的酸爽感？在众人不解的眼神里，赵向晚松开膝盖，放开扣住费思琴的手，慢慢站起身来。
费思琴发现自己被赵向晚摁在地上，迷惑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择冲赵向晚伸出手来：“拉我起来。”
赵向晚没有拒绝她，弯腰伸手，将她拉起。
费思琴一瘸一拐地坐回病床，将膝盖慢慢抬起，抱着膝盖，腰往前微弯，脸蛋侧过来贴在腿上，这是一种回归母体胎儿状态的姿势，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赵向晚活动了一下筋骨，略带疲倦，拖过方凳坐下。
真没想到，打人也挺费力气的。
何明玉像不认识她一样盯着赵向晚：“喂，你……”
赵向晚悄声回了一句：“回去之后和你解释。”
赵向晚与何明玉的低语，似乎惊动了一直有些出神的费思琴，她抬起头，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赵和晚回答：“艳艳来了。”
费思琴偏过头，眼神冰冰冷冷：“你见过她了？”
【那是个又坏又蠢的东西！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说谎、滥交、抽烟、打架、和那些小混混进录像室看小电影。可是……要是不隔段时间把她放出来，我的身体就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我的心里有一把火，随时随地都在燃烧，把我烧得口干舌燥，下面很难受。我真的很渴望，渴望与人肌肤相贴，渴望被人揉搓，我其实也很怕的，可是我不敢和任何人讲。费老师说了，费家的姑娘如果不守贞洁，就会和姑姑一样疯掉，我害怕。】
【我在努力控制艳艳出来的频率，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生活。木木是个乖孩子，她如果知道艳艳这样糟蹋身体，恐怕想死的心都有。刚才我明明没有允许，为什么艳艳就出来了？这个小女警眼神好厉害，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赵向晚听到费思琴的内心独白，语气平静地说：“费思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乱跑。凶案我们还在调查，木木胆子小，你先别叫她出来。至于艳艳，你让她消停点！”
说到后面，赵向晚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奇怪的是，费思琴这一回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而是相对温顺地点了点头：“好。”
交代完，赵向晚站起身，和一头雾水的何明玉走出病房，叫上刘良驹、季昭，一起回市局。
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笔录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参与入室抢劫案的三名男子，两名少年是铁路职业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年龄不足十八岁，只是帮凶。一名年青人名叫项裕，家住启明女子中学附近，修车工，他是主犯，杀死屈薇歌、费思章的凶手。而费思琴，她的第三重人格全程主导及参与整个过程，并刺伤费永柏。
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申请拘捕令，把这三人抓捕归案，免得嫌疑犯跑了。
第二件事情，要对入室抢劫这三人进行审讯，与费思琴的口供一一对应，细节是否一致，并寻找凶器、指纹、比对指纹、鞋印等。
重案一组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将费思琴、项裕、两名职高学生全部带了回来。一共四名犯罪嫌疑人，除费思琴之外，其余三名入室抢劫者分成三个审讯室，分别进行审讯。
费思琴则单独一人被关押在女子看守所。
柯一锦、窦浩第一次拿刀砍人见了血，既兴奋又恐慌，两人拿着从费思琴家里抢来的钱吃了顿烧烤，灌了两瓶冰啤酒之后，在家睡觉，当警察上门，给他们戴上冰冷的手铐，这才知道害怕。
根本不用重案组动用什么审讯技巧，只问了两句话，他们的心理防线便全面崩溃，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警察叔叔，我哪里敢杀人啊，就是学电视里演的，拿着西瓜刀胡乱砍了几下。”
“砍到第三下，刀一下子卡在肉里面，拔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回弹力，那种感觉，真的让人毛骨悚然，然后我就不太敢使劲砍了。”
“是项哥让我来的，他说艳姐爸妈对她不好，想报复她家里人，还说她家里有钱，只要我肯去，就给我两千块。我最近打街机游戏花了不少钱，手头正紧，所以……就按她说的，约齐了一起过去。”
“刀是项哥给我的，床头柜是我打开的，里头有好多钱，我和柯一锦一人分了一迭子。”
“是是是，我胳膊上被艳姐她妈妈挠了一下，你们看，很深的一道印子。”
“艳姐她妈妈，还有那个小弟弟，都是项裕下的手。项哥下手黑，力气大，咔嚓两下，妈呀，鲜血直飙，我吓得差点尿裤子，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后来，艳姐突然像疯了一样把我和窦浩推出去，我们没敢反抗，”
一字一句，都和艳艳在医院所说一模一样，丝毫不差，显然这两个职高学生并没有说谎。
到了项裕这里，审讯却并不顺利。他很讲江湖义气，有点大哥风范，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
“是，是我干的。艳艳说她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强了他，她妈妈不仅视而不见，而且还骂她是贱人，把她一个人丢到女子学校寄宿。她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受尽关爱，经常欺负她。我觉得她可怜，想帮她出个气。”
“是，她爸、她妈、她弟都是我杀的。”
黄元德将指纹比对结果拿出来，厉声道：“费思琴已经供认，费永柏胸口那一刀是她刺的，刀上指纹比对吻合。你不要逞英雄，说实话！”
项裕却依然坚持到底：“不不不，是我杀的。她不敢动手，是我抓着她的手、逼她执刀去刺，事后我还强.暴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没有配合。我和她是男女朋友，听她提起过家里有钱，就动了歪心思，带着两个小弟上门想弄点钱花，我们去的时候门没关。”
黄元德负责审讯项裕，听他还在那里充黑.涩会老大，气不打一处出：“费思琴、柯一锦、窦浩都说了，是你们约好了时间，门是费思琴打开的。”
项裕没奈何，只得承认了这一点：“是，是提前约好。不过我们只是约好了上门吓吓艳艳家里人，抢点钱，杀人是我自作主张。我知道，被你们抓住我死路一条，我爸妈都不在了，和艳艳在一起才感觉自己是个男人，我不能让她坐牢。你们不要再追问了，那两个小屁孩也没干什么，只是拿着我买来的西瓜刀胡乱瞎砍，根本没什么杀伤力，要枪毙，就枪毙我一个吧。”
审到这里，案件处于胶着状态。
项裕求死之心很切，将所有罪责都担了下来，倒显得费思琴的罪行轻了许多——她虽然引狼入室，但也只是想报复一下家里人，并没有打算杀人；她虽然拿起了切肉刀，但却是项裕抓着她的手强迫她刺杀费永柏；她还是受害人，在自己的卧室被项裕强.暴。
除了项裕部分口供与费思琴不一致外，其余痕迹检测、尸检报告都与他们所供述的一致。
鞋印显示的身高、体重；指纹比对、下刀深浅与方向，全都与他们的犯罪过程一一印证。
华灯初上，重案一组的成员终于有时间坐下来说说话。
吊扇风呼呼地吹着，办公桌上的玫瑰依然芬芳灿烂。
温馨的工作环境，熟悉亲切的同事，满室的玫瑰香味，忙碌了整天的赵向晚坐在会议桌边，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和不正常的人打交道，心很累。
今天上午在医院与费思琴的三重人格对话，斗智斗勇，终于让她说出真相，找到关键嫌疑人。
如果不是直接问出来，光是调查费思琴在启明女子高中的学习状况、发现费永贞的存在及病历、找出费思琴初一休学的原因就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费思琴在学校住的宿舍是单人间，住宿条件很好。她通常都是晚上寝室熄灯之后悄悄外出，与同学、老师关系并不亲近，想要找出她的男友，恐怕也要花不少时间。
大家都心中有数，一坐下来，刘良驹便赞了一声：“效率可真高，赵向晚今天在医院表现神勇。”
尤其是那一背摔，简直吓得刘良驹出了一身冷汗。难怪许队，哦不，许局长开玩笑，说赵向晚为寻找赵家沟被拐卖的小姐妹，大雪天往辽省那边跑，得到施必胜警官高度评价：这姑娘，可真虎。
第一次如此神速破案，高广强感觉自己像坐上了凌霄飞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看向赵向晚和何明玉：“你们今天在医院询问费思琴，是怎么问出真相的？”
何明玉指着赵向晚：“全靠向晚，是她发现了费思琴的三重人格。不过……”何明玉终于逮住空问问题，“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我有好多疑问。”
在提审费思琴之前，何明玉很想知道，为什么赵向晚会知道她有三重人格的存在，为什么敢动手打她，为什么打了她之后费思琴反而变得乖顺无比？
赵向晚今天一边忙碌，一边也在总结，听到伙伴们提问，她站了起来。
朱飞鹏赶紧推来小黑板，将粉笔递到赵向晚手里：“来，上台讲吧。”
高广强最喜欢重案一组这种强烈的未知欲与探讨精神，也微笑着鼓励。
“向晚，你给大家一起讲讲吧。我们在走访调查的过程中，也发现了费家很多违和的地方，但却没办法给出完整的结论。你是直接与费思琴三重人格对话的人，心理学、微表情行为学这一块可以说是非常优秀，和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吧。”
赵向晚知道，她的考验又来了。
每完成一个案子，都是她总结提高、上升到理论层面的时候，这是考验，也是契机。
轻轻咳嗽一声，赵向晚看向何明玉：“师姐，要不，你来问，我来答吧。”今天说的话实在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明玉没有按时间顺序提问，她先问了自己最感兴趣、最好奇，也最抓心挠肝的问题：“向晚，你为什么打费思琴？为什么打她之后，她不仅不生气，反而很享受？”
刘良驹也很好奇，连连点头：“对，我也想知道。”
朱飞鹏等人一听，来了兴致：“哇哦！这不是受虐狂吗？”受虐狂，也是一种精神类疾病。大家听是听说过，但真没见过。
赵向晚摇了摇头：“不是受虐狂。准确来说，受虐狂是指当精神或肉.体遭受痛苦时，他会感觉到快乐，换而言之，就是把痛苦视为一种乐趣。费思琴并不是。她小时候被费永柏责打手背，她并不快乐，并由此衍生出第二人格，冰冰。”
众人都听得很认真。多重人格的出现概率不足万分之一，此刻不研究，更待何时？
何明玉被她说得更好奇了：“如果不是受虐狂，那她为什么被打之后面部表情很放松？”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所有的心理疾病，都要从童年开始溯源。从季总所言，从高警官走访的信息，从费思琴所说，我们可以对她的童年经历进行探寻。如果说，木木是费思琴的第一人格，那她的心理阴影是什么？”
何明玉这回答得非常快：“无情的殴打、责骂与批评。”
赵向晚点头：“对，一个乖巧、懂事、不知道反抗为何物的小姑娘，面对着强势、控制型人格的父亲，长期能动性被压抑，内心是扭曲的，终于在十三岁的时候，觉醒出第二人格，冰冰。第二人格独立、冷静、自我，是费思琴渴望成为的人，也是她的主体人格。”
朱飞鹏打断赵向晚的话：“等一下，不是应该最初的人格是主体人格，后面出现的才叫后继人格吗？”
赵向晚摇了摇头：“其实，温顺与乖巧，是费思琴被压抑之后的性格。如果费永柏不对她那么严苛，关爱中给予一定的引导，她会成长为一个冷静强大、独立自主、散发着女性魅力的女孩。所以，十三岁才出现的冰冰，是主体人格。”
朱飞鹏似懂非懂：“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内心最强大的那一个才是主体人格？”
赵向晚点了点头：“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总之，在所有人格中处于主导地位的那一个，就是主体人格。”
说完这一点，赵向晚扫视一眼众人，重点看着刘良驹：“有没有感觉，教育孩子真的是个技术活？管得松了，容易成为溺爱；管得严了，又怕把孩子吓住。”
刘良驹不断点头：“我也是个做父亲的，我家刘栗子今年三岁，我感觉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好管。她在岁的时候喜欢打人，你们说，要不要管教？反正我老婆是绝对不娇惯栗子，她要是打人，我老婆就打回去，打得她哇哇哭，等她知道痛了再和她讲道理。后来，慢慢就好了。”
赵向晚赞许地点了点头：“刘师兄你们做得挺对的。孩子和小树一样，既需要阳光雨露、浇水施肥，也需要剪枝扶正、洒药打虫，才能让他健康成长。”
“为什么我会发现费思琴被打之后，会变得听话？因为我观察到她经常有些小动作，比如撩头发、抱胳膊、斜靠枕头等，她基本上只要安静下来，就会自我爱抚。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渴望肌肤相触。”
何明玉脱口道：“啊，皮肤饥渴症。”
因为读心术的缘故，赵向晚很讨厌与人身体接触，如果看心理医生的话，或许会给她诊断出一个皮肤接触恐惧症。只不过因为赵向晚后来遇到重案组这些正义、正直的人，还有周巧秀、许嵩岭这些真心关爱她的人，当然，还有季昭，他的表里如一、他全身心的依赖，成功让赵向晚有了新的、温暖的皮肤记忆，这才慢慢治愈内心创伤。
提到皮肤饥渴症，赵向晚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国外一些专家曾经研究过，孤儿院的孩子成年之后多多少少都有心理疾病，究其原因就是在婴儿时期缺乏爱抚。只有通过亲密的肌肤接触，才能安抚孩子的心灵，让他们获得安全感。孤儿院的孩子多，保育员根本没有时间去爱抚孩子，从而导致婴儿期皮肤饥渴症，这才有了后续的心理疾病。”
何明玉问：“你的意思是，费思琴在婴儿时期就缺乏与父母的皮肤接触？”
赵向晚道：“是的，我怀疑是这样。婴儿时期的事情费思琴恐怕不记得了，但费永柏、屈薇歌应该是知道的。我看过费家的房间，纤尘不染，连卫生间都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屈薇歌有较为严重的洁癖，这会导致她在哺育期间和女儿缺乏皮肤方面的接触。养婴儿嘛，大家都知道的，哪里有常年干净的时候，这对屈薇歌应该会是一种折磨。”
虽然屈薇歌已死，但赵向晚根据费思琴的心理异常，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婴儿期的皮肤饥渴导致费思琴胆子很小，特别渴望与父母身体接触。但屈薇歌是艺术家，相对清冷，再加上丈夫强势，一心要把女儿培养成手风琴演奏家，因此她与女儿保持一定距离。费永柏因为家族出了几个双重人格的长辈，就连姐姐也是这样的人，因此对费思琴处处提防，一心想用修道院式的教育来压制住费思琴骨子里那浪漫的、热情的、奔放的个性。费永柏本来就是严师，在教孩子练琴的过程中，用戒尺拍打手背，依然是冰冷的、没有温暖的，这让费思琴的皮肤饥渴症没有得到舒缓。”
何明玉反应过来了：“所以你将她背摔在地，并用手脚压制住她，通过这种皮肤接触、身体的压力施加，来缓解她的皮肤饥渴症状？”
赵向晚很认真地说：“是的。”

第74章 关于性
◎食色，性也。◎
刘良驹对赵向晚现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向晚,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当时看你把费思琴背摔在地，上去就是两巴掌的时候，我还真给吓了一跳。就算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咱们也不能动手打人, 只能拿起法律武器来制裁她嘛。没想到, 你这是给她治病！”
赵向晚但笑不语。
治病什么的,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听艳艳把杀人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心中忽然就有个想法。
——既然你那么渴望皮肤接触，那就揍到你舒服！
事实证明, 效果很好。
费思琴身体里那种时不时将她折磨到非要寻找男人慰藉的饥渴感，并不是一定要“性”才能舒缓。有效的皮肤刺激, 也是可行的。
很多性瘾患者, 都是童年缺乏肌肤爱抚所致。所以如果治疗，那就要对症下药, 给予她直接的、充足的皮肤接触。
何明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向晚，我和你一样都认真查看过案发现场, 也感慨过费家的干净整洁, 推测屈薇歌可能有洁癖，可是……你是怎么由洁癖联系到费思琴有皮肤饥渴症的？另外，皮肤饥渴与多重人格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飞鹏补充了一个问题：“对, 还有还有, 为什么费思琴有皮肤饥渴, 费思章却没有？我今天和老高、艾辉一起做外调, 都说费思章这个孩子阳光、开朗、健康, 没听说有什么心理疾病。”
赵向晚道：“可能费永柏与儿子身体接触比较多, 但对女儿却因为避嫌而相对慎重。费永柏家族有遗传病史, 女孩子成年之后对性无比渴望。费家为此煞费苦心，不断压制女孩子，长期不断的压制，导致多重人格出现。费永柏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亲眼目睹姐姐发病，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他是父亲，也算是异性，因此对费思琴非常谨慎，平时刻意保持距离，不轻易爱抚。”
刘良驹听到这里，第一个不答应：“啊呸！这什么屁话啊。我家刘栗子，我每天又是抱、又是啃的，超爱她的小脚丫和小屁股。小娃娃嘛，哪来的什么性别意识？这个费永柏简直迂腐到了极致！”
何明玉看着赵向晚：“你怎么知道费永柏的姐姐是那样一个人？”
赵向晚愣了一下，她今天说的话太多，已经有点记不住哪些话是费思琴说的，哪些话是她想的，只能打了个马虎眼：“高警官不是调查了费家的亲戚关系吗？”
何明玉看向高广强：“是吗？”
高广强点点头：“昨天的确查过费家户口关系，询问了居委会工作人员，好像是提过那么一嘴，说费永柏的父母已经去世，他姐姐费永贞长期住院，也死在医院里，不过……没人知道她住的是精神病院。”
赵向晚接过高广强的话：“对啊，费永柏对女儿的管束太过严厉，又在初一休学再把她送到女子中学读书，一定有什么隐情。何师姐你可以翻一下笔录，今天我们刚见过费思琴，发现她和前天判若两人之后，费思琴曾经提起过她姑姑。”
何明玉翻开笔录本，果然找到出处——“你不晓得吧？我有个姑姑，并不是正常病逝。我爸一看到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正常病逝，和费思琴一样的多重人格，其中一个人格对性无比渴望。因此费家才如临大敌，因此费永柏才会在费思琴十三岁觉醒出主人格时恐惧万分，把她送出国治疗。
国内对于精神疾病的认知，太浅太浅。一般人一听说精神病，就把它与疯子划上等号，远离、害怕、恐慌。
费永柏为了不让女儿被外人另眼相看，向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悄悄把她送到国外治疗。
难怪费、季两家会成为好友，两家孩子都有精神类疾病。只不过季锦茂没有隐瞒季昭有自闭症，细心陪伴、努力挖掘季昭潜能、不求任何回报地付出；费永柏却瞒得死死的，恨不得把女儿关在笼子里，不让她接触任何外人。
何明玉恍然大悟：“向晚你这脑袋，真是灵光！只不过一句小小的提示语，你就能想得那么远，真是佩服！”
赵向晚再细细地向大家解释是怎样发现费思琴的三重人格，又如何判断谁才是主体人格，怎么样引导艳艳说出真相，听得重案组成员连连点头。
足迹分析、痕迹检测、外围调查……或许这些其他组员比赵向晚更擅长。但是，心理分析、微表情研究，谁也没有赵向晚拿手。
朱飞鹏听完，长叹一声：“我现在觉得，我爸妈真挺好的。”
朱飞鹏的父亲开厂，生产酒店配套物品，卢曼凝在四季大酒店当客户部经理，是季锦茂的左膀右臂。夫妻俩在商海这么多年，积累了丰富的商业人脉。他们希望朱飞鹏子承父业，将商业版图传承发展，可是看到朱飞鹏从小就想当一名警察，充分尊重他的意愿，让他考公安大学、当刑警。
不说别的，就这一份对孩子梦想的支持与尊重，值得点赞。
刘良驹重重一拍桌子：“我不管了，以后我家刘栗子，我就使劲儿地宠。反正，绝不让她有什么皮肤饥渴。要是以后有什么不对，我再来找向晚师妹请教。”
赵向晚后背一僵：“那个，我对儿童心理学没有研究。”
刘良驹嘿嘿一笑：“向晚你别谦虚，我看你对什么心理学都有研究。咱们上课的时候虽然学过犯罪心理学，可是谁都没有你掌握得透彻。你那套微表情行为学也属于心理学范畴，漂亮！继续研究，师兄支持你。”
高广强也及时肯定了赵向晚和其他组员的表现：“向晚你重点对心理学进行研究，祝康研究足迹学，黄元德现场勘查细致认真，大家一起进步。”
祝康对足迹学入了迷，黄元德对痕迹学感兴趣，这一回现场痕迹检测与犯罪供述高度吻合，反馈速度很快，两人有很强的成就感。
祝康说：“果然是一胖一瘦两名少年、一名青年，身高、体重也都符合计算公式，以后就可以用这一套方法来对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进行推测，太好了。”
黄元德略有遗憾：“切肉刀上的指纹只找到一组费思琴右手指纹，没有项裕的指纹存在。但是项裕坚持说握住费思琴的手，刺入费永柏左胸，这句话是否真实，并不能从指纹上反应出来。”
朱飞鹏最近看了不少关于指纹的研究成果，提醒他：“如果有外力介入，虎口处印痕、指纹深浅、方向上应该会有变化吧？我们可以对比试试。”
黄元德豁然开朗：“有道理！我们等下就会痕迹科实验一下。”
重案组成员更倾向于支持费思琴的口供：是费思琴主动执刀伤了费永柏，而不是项裕强迫她动手。但因为两人供述不一致，就必须在细节上更深入、更谨慎。
“何明玉你这回做的笔录特别漂亮，一目了然，看来是跟组长学了点本事啊。”
“朱飞鹏，这回的切柄指纹如果你能根据虎口痕迹、指纹深度变化来判断是否有人强迫，那可以写一篇小论文了。”
“提到论文，好像上次向晚还发了一篇和微表情行为学有关的？要不，以费思琴为案例写一篇关于多重人格的心理学研究论文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案情，玫瑰花的馨香随着吊扇的旋转扩散开来，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费思琴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一下，所有人都犯了难。
就连最有主意的赵向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朱飞鹏找来法律条文，读给大家听。
“根据刑法第18条，第一，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第二，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读完之后，朱飞鹏问大家：“费思琴属于哪一种情况？”
黄元德犹豫着说：“应该是第一种情况吧？毕竟她这属于明显的解离症，主体人格也并不希望发生命案。”
何明玉全程倾听了艳艳的犯罪过程描述，不同意黄元德的意见。
“我觉得不应该归属到第一种情况。费思琴有三重人格，第一重人格木木学习成绩不好，但因为高考估分说了谎，眼看着马上就要出分，说的谎言就要露馅，因此向冰冰求助；第二重人格，也就是主体人格冰冰也无法处理这件事，于是和第三重人格艳艳沟通交流。虽然艳艳对冰冰有所欺骗，但不否认冰冰同意了她的建议：约人上门抢劫，并伤害家人，以掩盖木木说的谎。”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简单一点说。木木、冰冰、艳艳听得我脑壳疼。”
何明玉白了众人一眼：“现在你们能够体会到我在医院询问费思琴时，那种痛苦吧？也亏得赵向晚头脑清晰，还能主动控制把艳艳逼出来。如果艳艳不说，谁也不会知道这起凶杀案的起因，竟然是因为高考估分的一个谎言。”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一步错，步步错。
很多人，就是因为简单的一个谎言，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泥沼。
重案组的人，都在审讯室听过类似这样的忏悔。
——我只是想让她说出银行卡密码，可是她不停地喊，我只好捂住她的嘴，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没气了。
——我一开始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当真了，他那么多钱，拿一点也没什么吧？
——我撞了人，我害怕，我想走的，可是他拉着我的腿，说要告我，我一害怕，就把他推开，倒车把他压死了。
——我是爸妈的骄傲，怎么能让他们知道我这次没有考好？可是他们非要看成绩单，我一着急，把他们都杀了。
何明玉说：“起因是木木的谎言，艳艳征得主体人格冰冰的同意开展行动。行动期间，艳艳头脑清晰、动机明确、考虑周全，完全具备行为能力，所以我觉得，应该是第二种情况，应该判刑！手刃父母，这样的女儿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只要一想到艳艳转动手腕，轻描淡写地描述杀人过程，何明玉就怒火中烧。
——“亲手把刀刺进费永柏左胸，看着他震惊、恐惧的眼神，我神清气爽。偏偏费思章那小家伙讨嫌，死就死吧，他倒在地上了，喉咙口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泡泡了，还冲我伸出手，傻乎乎地喊了一声姐。”
如果说，费永柏、屈薇歌有做错的地方，那稚子何罪？费思章优秀、阳光，既聪明又勤奋，看到爸妈不让姐姐玩洋娃娃，悄悄帮她藏了一个在自己的玩具箱里。
因此，何明玉觉得费思琴不值得原谅。
祝康是折衷派：“
我个人觉得，费思琴应当负刑事责任，毕竟的确是她引狼入室，自导自演了一出抢劫案，造成两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但考虑到她有精神疾病，而且主体人格无法完全控制自己行为，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三种观点，莫衷一是。
最后还是高广强举起双手制止了大家的讨论：“好了好了，判刑是法院的事情，咱们只要负责把人抓到，证据收集齐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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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医院打来电话，费永柏醒了。
高广强带队，朱飞鹏、何明玉、赵向晚四人前往医院询问案发过程。
费永柏讲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费永柏是大家族出身，祖上出过不少举人、进士，将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深深刻在了骨髓里。儿子科举致仕，女儿嫁人持家，按照这样的标准进行教育，却屡屡受挫。
儿子倒还好，苦读书、读书苦，即使科举不成，识字算数当个幕僚、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女儿就有点难搞。费家女儿漂亮妩媚，骨子里带着股热情、浪漫的劲儿，即使严格管束依然压制不住。虽然自小往她们脑子里灌什么从一而终、女子无才便是德，依然改变不了她们对爱情的向往与渴求。
丈夫死了就该守寡，点着油灯数黄豆，谁说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遇到自己喜欢的不能嫁，谁定的？
年纪大了就该清心寡欲，哪个规定的？
一代又一代的反抗，让费家宗族的族长们慌了神，更加刻意打压。
裹小脚、缠胸，读女诫，不听话就跪祠堂、打手心、动家法，严重的那就索性深塘，一死白了。
总之，不能坏了费家百年清誉。
鸦片战争之后，费家渐渐离散，一拔人去了海外，一拔人留在国内。费永柏这一支留在星市安下了家。
1948年，费永贞出生。两年后，费永柏出生。
解放之后，费永柏的父亲费孝英因为曾是燕京大学的大学生，虽然没有如期毕业，但国学底子强，留在星市师范大学教书。
秉承百年家训，费永贞接受着严苛的教育。
新中国了，在妇女解放运动推动下，费永贞内心的反叛精神愈发强烈。甚至当众与父母顶嘴：“已经不是以前的封建时代了，男女平等。你们不要我这样，不要我那样，可是对弟弟却是不断的鼓励，这样不公平！”
费永贞穿着花裙子，扎起小辫子，和小伙伴们手牵着手跳橡皮筋、玩丢手绢游戏，笑笑闹闹成为大学校园里最受欢迎的小姑娘。
费孝英却如临大敌。他小时候在祠堂见过族爷爷亲自下令把姑姑沉塘，从此有了心理阴影，看到女儿不服管教，只得想办法把她送到远在海外的族兄那里，进入一家女子学校，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淑女。
其后费永柏也被送出国，学习手风琴。
1966年，费永贞18岁成年，双重人格出现，费父族兄不堪其扰，强行把她送回国。费孝英无奈，只得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外出，还反复叮嘱家人不要将此事说出去。那个时候费父因为海外关系不断地写材料、写声明，如果让单位知道有个女儿精神有问题，恐怕要被清查。
1968年年初，费孝英思儿心切，十八岁的天才演奏家费永柏回国，成为音乐学院最年轻的助教。
其后，席卷全国的运动轰轰烈烈开始。
费孝英出身大家，桃李满天下，虽然因为有海外关系被停职在家，但日子还算顺利。只是费永贞却没办法再锁在家里，知青下乡办的人上门来，指名道姓要费永贞响应号召去最广阔农村改造思想。
就这样，费永贞下了乡，然后在那个红色年代里，爱上当地农民，怀了孕。费孝英幼承庭训，清高自持，怎么能接受一个乡下女婿？更何况费永贞不经允许便与人发生关系，简直丢尽了费家的脸！
费孝英二话不说，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给女儿办了病休，带着她回城，强逼她落了胎。结果没想到，她在住院期间又看上个医生，一来二去地勾搭上，吵着闹着要和他结婚生子。
那医生是个渣渣，有妻有儿，却哄得费永贞团团转。费孝英没办法，只得将她锁在屋里，不再让她外出。
失去人身自由的费永贞苦苦哀求父亲，可是费孝英觉得女儿的行为丢了他的老脸，每天隔着门缝送吃的。
当时是1972年初，费永柏看到这个场景有点害怕，劝父亲不要如此强硬，但费孝英也是跪过祠堂看过沉塘的人，骨子里非常执拗，冷着脸说：“我宁可她死，也绝不能让她玷污了我们费家的名声！”
就这样被锁了半年之后，费永贞疯了。
疯疯癫癫抱着个枕头叫宝宝，手里拿着枕巾挥舞唱戏，一个人在屋子里转圈圈唱歌，一会说自己是贞贞，一会说自己是宝宝，看到男人就扑上去要抱抱、贴贴、爱爱，什么爸妈弟弟，一个人都不认得。
费孝英有心要掐死她，让她少受点罪，但到底是亲生的，下不去手，只好将费永贞送去星市精神病医院，大剂量的镇静类药物用上去之后，看女儿整日昏睡，费孝英又痛又悔，一病不起。
去世之前，费孝英看着费永柏与屈薇歌结婚，拉着费永柏的手，反复不断地嘱咐着：“要是生了女儿，一定要教她贞静守礼，不能走她姑姑的老路。女孩子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严格地管教着，才能保她一世平安啊……”
费永贞的经历、父亲的叮嘱，让费永柏看到襁褓中的费思琴犯了难。
——女儿一张小脸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乖巧听话不闹事，平平安安过一生呢？
想到父亲临终前的话语，费永柏从此开启“把女儿放在眼皮子底下、严格管教”的育儿生涯。
费永柏看着认真做笔录的何明玉，眼中有泪花闪动：“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们费家有这样的基因，我真的……我真的是尽力了！看到薇歌生下的是女儿，我当时整颗心，都凉透了。我惶恐，我害怕啊，我怕我教不好她，让她长大成为一个不受妇道的女人；我又怕我管得太过，让她将来憎恨我。”
费永柏首先想的是引孩子上正道。
想着“学琴的孩子不会变坏”，他自己就是从小练琴，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于是，费永柏开始亲自上阵，教女儿学手风琴。从最小的琴开始拉起，慢慢地增加。从识谱、音乐故事到反复不断地练习，费永柏投入了全部的精力。
费永柏不懂得什么是鼓励式教育。华国传统式家庭教育基本都是批评式教育，做得好了，那是应该的；做得不对，那要批评，如果顶嘴，就会挨打。
他有一把戒尺，只要孩子弹错了，上去就是一下。键盘按错了打右手，贝斯弹错了打左手，在他看来，打得痛了，自然就记住了。
说到这里，费永柏再也控制不住悲伤情绪，落下泪来：“我没有想到，思琴会因为这个恨我！我打她，是因为爱她。如果不爱她，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坐在一边认真听，及时发现问题及时纠错？”
赵向晚问他：“只有责骂和殴打，没有温柔的拥抱和鼓励吗？”
费永柏呆了呆。说实话，当年一身屎尿臭味的费永贞扑上来抱着他，哭着喊着要和他爱爱的画面，给他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非常排斥与女性的拥抱。
屈薇歌的洁癖深合费永柏之意，她的洁癖并没有到病态的地步，只是爱干净、爱整洁、懂克制。夫妻两个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很美满。
费永柏与屈薇歌都不是热情、主动的人。屈薇歌家里条件好，从小是保姆带大的，与父母关系也不亲近。
费思琴从小很乖特别好带，要拉屎拉尿了，就小脸通红“嗯嗯”使劲；要吃奶了，就轻声哼哼脸蛋左右摇晃，把她放在摇篮里不哭不闹，自己和自己玩。
这样的孩子非常省心，屈薇歌平时很少抱她，常常将她放在摇篮，自己在一旁看书或者画画，抽空看一眼，把屎把尿喂奶。一晃眼孩子长大，母女之间非常客气。
费思琴和屈薇歌说话时很礼貌。
——请你帮我拿双筷子好吗？
——我能不吃西红柿皮吗？
——抱歉，我不应该把牛奶洒在裙子上。
费永柏、屈薇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很高兴夫妻俩把女儿教养得很好，曾经的阴影渐渐远离，直到十三岁时，费思琴突然觉醒双重人格，惊得费永柏差点昏倒。
说到这里，费永柏再一次询问重案组的人：“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做？我害怕思琴走她姑姑的老路，让薇歌带她去国外治疗，又送她上女校，杜绝一切与男人有关的话题，不看电视剧、不听流行歌曲、不买花哨的衣服、不玩洋娃娃，我以为……只要克制住她内心对性的渴望，她就不会走歪路，就能平安到老。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费永柏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监护仪器开始“滴滴”报警，直到医生过来进行紧急处理，等他平静下来，这一场问询才能继续。
费永柏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他也要上课，也要教学，也要追求事业，哪里能够盯得住一个活人？费思琴和他的研究生谈恋爱，在家里偷尝禁果被他抓了个正着，当时费永柏整个人都崩溃了。
然后，费思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放飞自我，甚至勾引酒醉的他，这令他手足无措。女儿与姐姐的脸在眼前重合，费永柏只能更加严格地管教。
越严格，越出事。
越管束，越逆反。
就这样，到最后刀刃相加。
朱飞鹏问：“是费思琴拿刀刺入你胸口吗？”
费永柏点头：“是。”
朱飞鹏再问：“有人强迫她吗？”
费永柏的眼睛里满是失落：“没有。”那个时候的费思琴，眼睛里满满都是嗜血的兴奋，丝毫没有父女之情。
高广强问费永柏：“你还有什么要对费思琴说的吗？”
费永柏知道妻儿已死之后，早已对费思琴完全失望，摇头道：“没有，一切交给法律吧。”
【从此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父女缘分已尽。法律如果定她有罪，那她罪有应得；法律如果判她无罪，那她独自生活去吧。我，已经累了。这碗水顶在头上，顶了十九年，我真的累了。】
费永柏曾对季锦茂感叹过，说生养女儿一场，就像是头上顶着一碗水，战战兢兢，要直到女儿嫁人了才能安下心来。现在费思琴亲手斩断了父女、母女、姐弟亲情，在费永柏看来，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听到这里，赵向晚也心下唏嘘。
看着费永柏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赵向晚轻声道：“费老师，我给你分析一下费思琴的三重人格吧。”以前，心理医生总是对患者进行治疗，可是今天，赵向晚想尝试换个角度，与患者家属沟通。
费永柏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他肺叶受伤，气息不足，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是疲惫不堪。听到赵向晚的话，费永柏抬起手，示意她继续说。
关于解离症的治疗，国外顶级专家都说没有办法。眼前这个小姑娘却有一种令他动容的执着，不妨听听。吃过严格管教的苦果之后，费永柏对和费思琴一般大小的女孩多了一分宽容。
“费思琴的第一重人格，她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木木。木木很乖、老实听话，不敢反抗，但因为长期压抑，她的性格显得有些木讷，做事磨磨蹭蹭的。她其实很想努力做好，想让你们夸夸她，抱抱她，像对待费思章一样，高兴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不高兴的时候打一下他屁股。用手打，不是用冰冷的戒尺打。她渴望，亲密的举止、肌肤的接触，因为她的天性，就是热情、快乐、张扬的。”
费永柏被赵向晚的话所吸引，眼中渐渐有了亮光。
“费思琴的第二重人格，是主体人格，名叫冰冰。为什么叫冰冰呢？因为她的外表看着很冰冷、说话很尖锐，整个人就像那屋檐下挂着的冰棱，碰不得、摸不了，要是触怒了她，她会刺得你浑身都疼。”
费永柏长叹一声：“是。”
“冰冰和木木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思维清晰，行动迅速，内心强大，强调自我，绝不迁就，而这……”赵向晚停顿了一下，“是费思琴的主体人格。这也意味着，如果正确引导，尊重她的个性，费思琴原本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人。”
费永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尊重她的个性，怎么尊重？费家的女儿生性放荡，又有精神病的遗传基因，我若不严格管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以为读了一点心理学知识就可以来说三道四，唉！】
赵向晚听到他内心所想，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份愤怒。到了这个时候，妻死子亡，费永柏依然像个活在清朝的老封建，坚持着他对费家女儿那粗浅的认知。
因为愤怒，赵向晚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八度，这让从事音乐工作多年的费永柏迅速察觉，睁开眼睛看向她。
“我听冰冰说过，费老师您之所以这么近乎变态地管束她，是因为费家女儿与众不同。用您父亲、您爷爷、您那些族人的话来说，费家的女儿生性放荡，有精神病的遗传基因，对不对？”
费永柏也不再藏着掖着：“是。”
反正到了他这一脉，儿子已死，不会再有孙女，让旁人知道了又怎样？随便吧。
赵向晚说：“食色，性也。食欲、感官上的追求，是人的天性。男人喜欢漂亮的女性，并追求感官上的愉悦、性的刺激，可以；为什么换成女人，就不可以？”
费永柏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索性闭上了嘴。
高广强站在一旁，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向晚说话注意点儿。毕竟费永柏是病人、受害人，这样逼问与案情无关的内容，并不太合适。
赵向晚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
有些人，根本叫不醒。观念已深，想要他改变？真的是太难太难。
九十年代，人们对于性的认知正是大碰撞时代。
一方面，是传统思想观念里，性是令人羞耻的东西，是藏在家中不可示人的东西。上床夫妻下床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另一方面，是西方性文化的流入，他们把性视为一种神圣的事情，通过性.行为将生命传承下去，并使社会得以持续发展。有些年轻人甚至追求性解放、性崇拜。
在这样的背景环境下成长起来，赵向晚认为性并不可耻，它是人类正常的一种生理需求。不论男女，都有权力追求性，也有权力享受性。
离开医院之前，赵向晚说了一句：“艳艳是费思琴内心最恶的存在，愤怒，嫉妒，贪婪。冰冰是主体人格，可以控制她的存在。是善还是恶，是忠还是奸，全在冰冰一念之间。哦，对了，费思琴有皮肤饥渴症，一旦她性瘾发作，其实也不用找男人。你打她一顿，就能有效舒缓她的焦躁。记住了，不要借助工具，要用手打，肌肤相接的那一种。”
费永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而赵向晚已经功成身退。
走出医院，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赵向晚长吁了一口气。虽然热浪滚滚，但至少能证明大家都畅快地活着。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赵向晚面前，帮她遮住毒辣的阳光。
赵向晚抬起头来，笑了起来：“梅清溪！你回来了？”
梅清溪晒黑了不少，瘦了一些，但精神却很好，眼睛里带着股勃勃生机：“是，我和顾之星一起回来了。”
梅清溪侧了侧身，同样晒得黢黑的顾之星冲赵向晚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
和顾之星长着同一张脸，但白了几度的顾之光也咧开了嘴：“赵向晚！”
朱飞鹏与何明玉走过来，站在赵向晚身后，眼神里略带着审慎：“向晚，他们是谁？”其中一个有点眼熟，好像是徐俊才的公子，和赵晨阳关系亲近。另外两个双胞胎是谁？怎么没在重案一组备过案？季昭知道不知道？
下意识地，朱飞鹏开始替季昭着起急来。
今天来医院找费永柏询问案发情况，季昭没有跟过来。这三人找到这里来了？是意外相遇，还是有意为之？看他们之间的态度，似乎非常熟稔，到底什么关系？
赵向晚听到了朱飞鹏的心声，不由得哑然失笑。她在重案一组实习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吧？已经和大家处得和兄弟姐妹一样，他们的关心与担忧，赵向晚能够理解。
赵向晚先帮他们相互介绍，然后问梅清溪：“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梅清溪微微一笑：“我们昨晚火车回的学校，今天上午约着来市局找你，他们说你在三医院，所以就在门中等着，果然等到你了。一晃个把月过去了，咱们也很久不见，想请你吃个饭。正好顾之光也回了学校，所以把他也带来了。”
顾之光笑得很欢乐：“赵向晚，上次帮你们破了行李箱藏人案，怎么也没给我发个奖状什么的？好让我的侦探社也露露脸嘛。”
朱飞鹏知道那个行李箱藏人案，五福路派出所负责侦破的，后来牵扯出熊成锋杀人案，由重案三组接手。他认真地看了顾之光一眼：“你开了个什么侦探社？”
顾之光打蛇随棍上，殷勤地弯着腰：“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由我做东，请几位警官吃个饭怎么样？正好呢，我这里也有些不太懂的问题，想向你们请教请教。”
朱飞鹏看向何明玉，何明玉望着赵向晚，赵向晚则转过头征求高广强的意见。
这回到医院询问案情，是由高广强带队，朱飞鹏、何明玉、赵向晚三人跟随。看看时间正是十二点，如果要吃饭，得听组长的。
高广强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去吃饭吧，我带资料回市局。”年纪大了，就不要讨人嫌，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赵向晚想了想，对梅清溪说：“这样吧，你们直接往四季大酒店那里去，我们先回一趟市局，交完资料之后再和你们会合。”
梅清溪看到赵向晚精神奕奕，心中欢喜，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拉着顾之星、顾之光兄弟俩打了辆的的士去四季大酒店。
朱飞鹏“哇哦”了一声，“怎么，向晚你要狠狠宰他们一顿？”四季大酒店可不便宜，赵向晚这一手可真狠。
赵向晚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这一顿饭啊，季昭请客。”
她这话一说，朱飞鹏顿时来了精神，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算你有良心，知道把季昭带上。”先前自己白担心了，还怕赵向晚有了朋友忘了季昭。
赵向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和季昭牵了手，她自然会让身边的人都接受他的存在。

第75章 投资
◎赵向晚预感自己很快就会变成富婆◎
梅清溪三人刚到四季大酒店, 就有服务员迎出来：“请问是梅先生吗？包房已经安排好，请跟我来。”
踏过拼花大理石地板，吹着酒店清爽的空调风, 夏日炎热一扫而空。
梅清溪、顾之星、顾之光三人都是有钱人家子弟, 很自然地跟着服务员进入宝丽厅, 坐下之后才开始问：“你们哪个提前安排的？”
三个都摇头。
顾之星与顾之光对视一眼, 同时望向梅清溪。
梅清溪摊开手，摇摇头：“来四季吃饭是向晚定的，我也没办法提前知道啊。”
顾之星有些诧异：“难道是向晚预订的？她不是……”一句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农村孩子, 刚来到大城市读大学一年吗？她能提前安排这些？
话音刚落，服务员流水一般地进来, 开始往桌上布菜, 又是布碗筷，又是上水果, 又是上冷饮，餐前餐点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之光拦住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喂, 我还没点菜呢。”
今天是顾之光自告奋勇要请客, 刚从深市实习回来的梅清溪抢都没抢赢。
顾之光的理由非常充分：“上回帮我哥们贾俊楠寻人，赵向晚帮了大忙，一直没腾出空来请她吃饭, 这次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再说了, 我喜欢和警察打交道, 这回请赵向晚和她的警察朋友, 必须由我请客。”
服务员礼貌微笑：“季总已经安排好了, 一共七位, 您要是有什么要求, 请和我们说。”
季总安排？梅清溪的好奇心更重了。赵向晚现在和季总关系这么亲近？或者是重案组的面子？
不管怎么样，见到人了一切就明白了。
梅清溪与顾之星、顾之光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坐在大圆桌旁，边喝饮料边等人。
不一会，赵向晚推门进来，她的左手牵着一个长身玉立、面容昳丽的男子。
梅清溪瞳孔一缩，放下手中玻璃杯，缓缓站起。
顾之星、顾之光也跟着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与赵向晚手牵手的人：“向晚，他是谁？”
也莫怪大家不认得季昭，季锦茂把儿子护得很严，除了举行个人画展答谢会之外，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露脸。
梅清溪与父亲徐俊才一起，参加过季昭个人画展，见过季昭，对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自闭症天才画家印象很深。
今天陡然见到季昭，看到他与赵向晚手牵着手，梅清溪的内心像被什么击中，痛得无法呼吸。他原本已经计划好，先和赵向晚保持稳定频率的交往，等他创业之后再向她表白，和她一起共创美好未来。
可是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内心的爱，赵向晚已经和别的男人牵手！
季昭面白如玉、眼若星光，白衬衫干净清爽，一条卡其裤、一双白色运动鞋，眉眼弯弯，含笑而立。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瘦，将赵向晚的手包裹在手心，轻柔而亲昵。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两人默契无比，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感。
梅清溪的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但面上半点也没有显露。
【不要慌，不要急。我只不过离开一个半月，他们再怎样也不可能有多深的感情，我不能自乱阵脚。怪我，我不该一直想着等把一切事情处理好了再来表露心迹，我错了！什么公司还未创业成功、什么婚约还没正式解除，这些都算得了什么？只要我和向晚心心相印，总能慢慢解决。我应该早早告诉向晚，我爱她，我想和她在一起。向晚这么优秀，喜欢她、追求她的人一定不会少，我不表白，总会有人表白，晚一步，那可就是一世啊。】
懊恼之后，梅清溪又拼命地给自己打气。
【别急、别急，还有机会。季昭有自闭症，这是精神疾病，哪个姑娘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就算季家有钱，那又怎样？向晚并不是爱财的女孩，她一定是被季锦茂的钱、被季昭的脸一时迷惑，等我慢慢和她讲清楚，她就会放弃这份感情。】
听到梅清溪心中所想，赵向晚牵着季昭的手紧了紧，带着他坐在桌边，郑重其事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季昭。”
梅清溪的声音有些干涩：“向晚，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赵向晚淡淡道：“我刚刚破了一个高校入室劫案，你也不知道。”
顾之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忙打了个圆场，笑着冲季昭伸出手去：“季昭你好，我是顾之星，土木毕业生一个，向晚的朋友。”
顾之光也赶紧冲季昭伸手：“你好，我是顾之光，建筑学专业大四学生，向晚的崇拜者。”
季昭抬眸与他们对视一眼。眸光潋滟，耀得兄弟俩暗暗称奇：这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男生？向晚从哪里找出来的！
季昭没有伸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态度矜持而内敛。
顾之星与顾之光只得收回手，讪讪笑道：“季昭也在重案组工作？”
赵向晚介绍道：“季昭在市局任刑侦画像师，目前和我一起工作。”
顾之星不太懂什么是刑侦画像师，“哦”了一声。顾之光却立刻兴奋起来：“我们市局已经有刑侦画像师了吗？根据目击者口述精准画像，这个厉害啊。”
一边说，顾之光一边对季昭拱了拱手：“以后如果需要你帮忙，可不可以看在向晚的面子上帮一帮？”
季昭转头看着赵向晚。
【什么帮忙？这人是谁？】
凑近季昭耳边，赵向晚轻声道：“他叫顾之光，是个侦探迷，也许以后会有需要你画像的时候，到时候会来求你帮忙。”
【好。】
季昭点点头。画像对他而言是件简单的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轻松。既然是向晚的朋友，那应该互相帮助。
赵向晚听到季昭答应下来，对顾之光说：“行，以后有事就说。”
顾之光这才发现季昭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奇怪地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不说话？”是傲慢，是无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向晚和季锦茂的态度类似，从不遮遮掩掩：“季昭有语言障碍，不能说话。不过你们说什么，他听得懂，也能明白。”
顾之光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他怎么画像？”
赵向晚横了他一眼：“画像，要用嘴吗？”
顾之光察觉到了赵向晚对季昭的维护，连忙改变态度：“向晚你说得对。有本事的人，放在哪里都能发光放彩，男人嘛，要那么会说话做什么，有本事就行！”
梅清溪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季昭，超写实派画家，十五岁更开个人画展的天才，四季大酒店总裁季锦茂独子，当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顾之星听着有点酸溜溜的味道，抿了抿唇没敢笑。
顾之光是个憨的，完全没有感觉到梅清溪的醋意，反而满脸放光，伸出手非要与季昭握手：“天才画家，屈尊在市局当个刑侦画像师，您是个有理想的，我辈楷模啊。”
季昭的左手与赵向晚相牵，右手空着。看到顾之光送到眼前的手掌，后退半步，将右手背在身后，神态间透着疏离。
顾之光的性格像母亲，心里藏不得事，嘴里藏不住话，热情中带着八卦。先前一听说赵向晚开创微表情行为学用于破案，便对她无比崇拜，哭着喊着也要凑到她跟前。现在一听说季昭是天才画家，又是湘省首富之子，这么好条件的年轻人，竟然愿意投身于侦破事业，那崇拜之心更是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哪怕季昭对他不理不睬，顾之光也毫不气馁。在他看来，有本事的人就应该是这样！季昭越冷淡，越说明他有本事嘛。
朱飞鹏与何明玉看到顾之光这狗腿模样，都笑了起来，拉开椅子坐下，对赵向晚说：“行了，坐下吧。站着说话，累不累？”
大家都是年轻人，也没有那么多客套。听到朱飞鹏的话，也就顺势坐下。
宝丽厅的装修以简洁、雅致见长，一张十人桌中央摆着鲜花，室内花香四溢，令人心情愉悦。
赵向晚过来之前，主动给季锦茂打电话，说季昭要在四季大酒店请客，和自己的几个朋友吃饭。季锦茂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赵向晚这是打算带季昭出来见人了！
一种守得云开终见月的幸福感，一下子把季锦茂砸得晕头转向。自家儿子有自闭症，可是赵向晚却愿意主动带他出来见朋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赵向晚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季昭，不嫌弃季昭。
季昭能够有这样的女孩喜欢，别说赵向晚只是在四季请客，就是她要把酒店送人，季锦茂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季锦茂原本就送了赵向晚一张黑卡，她在酒店的任何消费都不需要出钱，现在她提前和自己打招呼，那代表的是信任。因此季锦茂吩咐厨房，把酒店最拿手的菜式摆上桌，一定要让宾主尽欢。
赵向晚今天上午一直在医院找费永柏了解案发情况，因为费永柏身体状况原因，询问时断时续，耗时良久。一坐在桌边，闻到饭菜香味，她感觉到饥肠辘辘，便说：“大家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饱了饭我们再说。”
朱飞鹏最喜欢赵向晚这爽利劲，立刻拿起筷子，欢呼一声夹住一块黄金椒盐排骨：“我最喜欢四季的菜，好吃。”
顾之星、顾之光也开动起来。
只有梅清溪感觉肚子气鼓气胀的，一丝食欲也没有。
隔着桌子，看到季昭动作优雅，似贵公子一般的用餐仪态，那长长的睫毛仿佛鸦羽一般，在眼睑处投下深深的青影，美得不似人间凡品。
季昭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很安静，不与人交流。但只要赵向晚说话，他便会停下手中动作，倾听着她的话语。确认过与他无关之后，他才会继续吃饭。
越看，梅清溪的肚子便越胀。
【漂亮怎么了？漂亮能当饭吃吗？他连话都不会说，和哑巴一样，这样的人要生活一辈子，向晚应该会很累吧？】
【自闭症能在市局上班？警察难道没有体检要求吗？市公安局可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就算他现在看上去像个正常人又怎样？到底不是个正常人！】
越想呢，梅清溪便越腹胀气闷。实在忍不住，他应付着吃过几口菜之后，问赵向晚：“向晚，你真的和他谈恋爱了？”
赵向晚点头：“是。”
梅清溪问：“为什么？”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向季昭的眼神里透着敌意，这让赵向晚生出抵触情绪。
赵向晚放下筷子，面色变得肃然：“梅清溪，我的事，需要向你解释吗？是朋友，那就尊重、祝福；如果不是朋友，那你可以离开。”
梅清溪知道赵向晚的脾气，不敢再质疑，只得强笑道：“那，希望你们幸福。”
赵向晚“嗯”了一声，“多谢。”
朱飞鹏与何明玉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赞了一声：赵向晚好样的。
吃完饭之后，服务员上来茶水，顾之光想要结账，却被告之已经买了单。赵向晚微微一笑：“梅清溪，你从深市回来，这顿季昭请，接风宴。”
梅清溪被赵向晚拿捏得死死的，只得看向季昭：“谢谢。”这酒店本来就是姓季的，在这里请客，显摆也好，示威也罢，总之……梅清溪拗不过赵向晚的选择。
赵向晚转移话题：“深市感觉怎么样？房地产是不是大有可为？”
梅清溪刚从深市回来，正是感受最深刻的时候，一听这话便马上来了兴致，和她说起深市土地第一拍，如何轰动全国、怎样推动宪法修订，他激动地告诉赵向晚，城市土地以前不允许买卖，现在已经出台相关政策，土地权属关系一分为二：所有权归国家所有，使用权可以市场交易。只要推广下去，所有城市都将掀起房地产热潮。
想到重生者赵晨阳的预言，赵向晚鼓励道：“挺好的，你们组建房地产公司吧。先从住宅做起，现在老百姓的住房条件都很一般，你们这也是顺势而为。”
公安大学周巧秀老师的筒子楼、铊中毒受害者秦月影父母的老家属楼、省机械厂潘国庆结婚多年依然住的是单身宿舍楼、何明玉曾提起过一家六口挤工厂老宿舍楼……市场经济发展十几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虽然大幅度提高，但因为住房基本靠单位福利分房，因此居住条件依然简陋。
哪怕没有赵晨阳对未来的描述，赵向晚也有信心：由深市率先进行的土地、住房制度改革，填补市场空白，只要去做，一定大有机会。
梅清溪眼睛开始放光：“向晚，你真的看好？”
赵向晚认真点头：“是！只要认真做下去，肯定没问题。”
顾之星也有些小激动：“向晚你认可的，肯定可以。就是有一点……”
赵向晚问：“什么？”
顾之星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和梅清溪想合伙干，现在我俩空有一肚子房地产开发的经验，但却两眼一抹黑，没钱。”
赵向晚问梅清溪：“徐俊才因行贿罪入狱，周荆容因校园投毒案判了刑，徐氏建筑公司不是该你接手吗？怎么没有钱？”
梅清溪叹了一声：“是，公司我接过手来了，但因为徐俊才、周荆容的事情，名声闹得很差，我去深市的这段时间里，各个分公司分崩离析，财务状况混乱，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理顺，根本没有钱投入新公司。”
赵向晚再看向顾之星：“你爸的星光建筑公司不是抢了不少徐氏的业务？怎么也没钱？”
顾之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爸让我回家帮忙，可是我不太想回星光。都是自己人，走出去全是叔叔、伯伯，抹不开面子、放不开手脚。我想出来和梅清溪一起开公司，我爸很生气，不愿意投资。”
赵向晚有些苦笑不得，搞半天这两个人只有一腔热血，啥也没有：“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顾之星回答说：“我先注册一家临时级房地产公司，然后再和市里沟通一下，弄块地联合开发。我听说市政府在莲花水库那边拆迁，准备打造成风景优美、环境宜人的政府住宅区，解决市政府、建委等单位的住房问题。最好是政府出地，我出力，盖好后我给政府一部分房子，其余住房拿来卖。”
梅清溪解释道：“深市那边一开始也是这样，和政府合作开发，就能拿到最优质的地块，这样做出来的房子根本不愁卖。建安成本几百块，卖上千一点压力都没有。就算拿一半出来做干部宿舍，另外一半也能赚到不少钱。”
做生意，赵向晚不擅长，但她听赵晨阳说过，未来城市房子卖得很贵，做房地产开发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梅清溪他俩年轻有干劲，又在深市学习了最先进的知识与经验，复制成功案例，不赚钱才怪。
现在很多人还停留在单位福利分房的观念中，房地产开发是新事物，动手越早越有利，这一点赵向晚非常清楚。想到这里，赵向晚问梅清溪：“你们现在方向有了，经验有了，地块与开发思路也有了，就是缺钱，是不是？”
梅清溪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真没想到，我和顾之星背靠着徐氏、星光这两家大建筑公司，竟然连一百万注册资金都拿不出来。”
赵向晚沉吟片刻：“你们等一下。”
说罢，赵向晚站起身，推门出去。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走廊竖着耳朵偷听的季锦茂。天热，季锦茂穿的是麻料短袖与长裤，胖乎乎的身体、宽宽阔阔的衣服，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赵向晚问：“季伯伯，你怎么在这里？”
季锦茂偷听被抓了个现形，老脸一红：“我那个，不是怕招待不周么？所以想来看一看。你……你对我家季昭那么好，处处维护，伯伯谢谢你。”
赵向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季锦茂慌忙解释：“你莫生气，以后伯伯保证不再偷听、偷看，绝对给你们充分的自由空间。”
赵向晚摆了摆手：“没事。”
季锦茂如释重负：“那就好。”
季锦茂刚才听了个大概，看赵向晚出来，便问：“你想投资？”
赵向晚点头。
生意人的本能，季锦茂问：“能赚钱？”
赵向晚：“稳赚不赔。”
季锦茂眼睛一亮：“这么肯定？”
自古做生意有赚有亏，哪里有稳赚不赔的事？赵向晚性情稳妥，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必定能赚钱！
季锦茂兴奋起来：“我来投资？”
赵向晚没有说话。
季锦茂道：“需要多少？”
【手上正好有笔流动资金，别的没有，但三、四百万还是有的。既然是向晚看中的项目，又说稳赚不赔，那必须投资，只看是以什么方式。】
赵向晚道：“梅清溪与顾之星打算开一家房地产公司，需要一百万注册资金，也需要前期启动资金，具体需要多少我并不清楚。”
季锦茂态度诚恳：“向晚，你对这个项目的利润有没有一定的了解？”
赵向晚既然决定和季昭在一起，那季锦茂就是自己人，便也不藏着掖着：“按照他们在深市的经验。港城商人负责所有投资，包括土地平整、五通一平、住房建设、道路与绿化，还有销售费用等，深市房地产公司出地、出，人、出专业，主导所有基建与管理。不到一年时间，七、八栋高楼拔地而起，一个项目合作下来，投资三百万，净赚八百万，你说利润高不高？”
季锦茂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么高的利润率？这是暴利啊！”
赵向晚道：“是，而且最神奇的是，港城人投资，只拿了15%的利润，深市房地产公司出地、出人，拿了85%的利润。”
季锦茂“啊”了一声，“港城那边寸土寸金，盖房子最难的事就是拿地。深市和港城离得近，只要有地就能从银行贷款，贷300万出来，年息7%，成本21万，可是这一波合作下来，能赚75万，左手到右手这么一倒腾，赚了54万，怎么不行？高兴得嘞~”
赵向晚现在终于知道，季锦茂为什么能够成为湘省首富，光这算账的本事，就令她大开眼界。她当时听梅清溪介绍这个案例的时候，半天才弄明白为什么港城人愿意投资只拿15%的分成，可是季锦茂只是这么听了几个数字，马上就能弄明白。他不仅了解内地的土地政策，对港城那边银行贷款的流程都非常清楚，这提纲挈领、化繁为简的本事，实在是太强。
赵向晚说：“季伯伯，你和他们合作吧，也给年轻人创业指指路。”
季锦茂有心想让赵向晚赚点钱，便提议道：“既然你觉得稳赚不赔，不如找我借钱投资？就按银行贷款的标准，给我7%的年息，你赚多少都与我无关。”
赵向晚笑了：“多谢您想着我，不用了。”
季锦茂说：“自己有钱，不好吗？”
赵向晚很坚持：“我志不在此，赚钱这种事，还是交给更有能力的人吧。”
季锦茂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透着欣赏：“向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赵向晚无所谓，她的目的只是想给梅清溪他们拉一笔投资。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有童年情谊，能帮一点是一点：“我帮你们引荐一下，具体怎样投资、如何分成，责权利如何确定，你们自己去谈吧。”
季锦茂高高兴兴说：“行，事成之后，我给你10%的中介费。”
赵向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季锦茂说：“我手上正好有一笔钱，你能帮我找到投资赚钱的渠道，肯定要给你中介费的。我赚一百万，给你十万，赚一千万，那就给你一百万。”
赵向晚摇手拒绝：“不必。”
季锦茂这回不容她拒绝：“你听我的，准没错。如果没有赚钱，你放心，不用你赔钱。”
说罢，他推开门，笑容可掬：“哪位老板要投资？我们聊聊吧。”
梅清溪、顾之星看着跟在季锦茂身后的赵向晚：“这是？”
赵向晚笑了笑：“季总正好有笔流动资金，你们不是缺钱吗？我来做个介绍人，你们自己谈吧。”
季锦茂做起生意来，岂是梅清溪、顾之星这两个刚毕业大学生能比的？三人坐下来，很快就拟定了合同，三人签字摁指印，就这么完成了一笔三百万投资的大项目。
等到季锦茂拿着合同离开，梅清溪、顾之星如坠梦中，不敢置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快就搞定了钱的事情？”
先前以为最艰难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见了赵向晚一回，吃了一次饭，就这么轻松搞定了。
瞌睡碰到了枕头啊。
梅清溪说：“向晚，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公司？你真是名福将。”
顾之星也跟着游说：“对啊，来公司当一名执行经理吧，你还在读大学，那就兼职，我给你开一个月三百块的工资。”
赵向晚微笑：“我在审问校园投毒案主犯冯莉莉时，她也曾经想把我挖到他公司去，开的工资是六百块。”
这一点，赵向晚还真没有说谎。她有读心术，只要她想，保证能把话说到你心坎里，让你舒舒服服。冯莉莉当时与赵向晚在审讯室里相见恨晚，一心要把她挖过去。
顾之星被赵向晚这句闹了个大红脸：“啊，那个，我们公司还没开，所以没敢开太高的工资……”
梅清溪白了顾之星一眼，解释道：“向晚你来，我们三个算合作伙伴。你只需要偶尔过来帮我们出出主意，我给你10%的利润分成。”
顾之星欲言又止。
【刚才季总已经分走了我们公司利润的40%，我和他只能拿30%，如果再给赵向晚10%，那……】
梅清溪语气坚定：“这10%的利润，从我那里扣。”
顾之星没有再说话，但却在内心嘀咕。
【季总40%，我30%，梅清溪20%，赵向晚10%，但这样一来，梅清溪的比例分成降低，我和他在公司里的话语权不一致。梅清溪现在是徐氏建筑公司的管事人，让他只占20%，不合适。】
想到这里，顾之星道：“不不不，我们各拿5%给赵向晚吧。毕竟咱们公司最大的难题是赵向晚帮忙解决的，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其他事情，有向晚这个福将坐镇，肯定能顺顺利利、财源滚滚。”
然后，由不得赵向晚拒绝，10%的利润就这样又成了。
一个晚上下来，赵向晚预感自己很快就会变成富婆。
赵晨阳说未来房地产会赚大钱。
梅清溪与顾之星有建筑行业背景，土木工程毕业，又在深市学习了最新的房地产开发经验。
顾之星已经计划与市政府合作开发干部住宅建设。
第一笔资金已经全部到位。
——按照这个节奏，只要行动够快，明年暑假恐怕就能在莲花水库周边开发建设出十几栋干部住宅。
如果套用深市开发案例进行计算，300万投资，赚800万。
赵向晚拿10%，那就是80万。
季锦茂再给她利润10%的中介费，那就是32万。
随随便便一算，如果项目顺利的话，赵向晚能拿到112万。
九十年代的百万富翁，那可真是不得了。
想到这里，赵向晚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说她对钱并不执着，但有钱、能赚钱，也是挺让人开心的一件事。
在这个愉快的氛围中，赵向晚问顾之光：“你说有事要说，什么事？”上一次顾之光来找他，是因为贾俊楠女友失踪，结果牵扯出一综大案。这一回，不知道他有什么麻烦事，需要赵向晚帮忙。
顾之光刚才一直在看梅清溪、顾之星谈判、算账，便悄悄和朱飞鹏交流着。难得与重案组警官说话，顾之光这个话痨嘀嘀哆哆个没完，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问。
——进重案组需要什么条件？
——抓捕嫌疑犯需要什么流程？
——有没有碰到过棘手的案子？一般你们会怎样处理？
——私下调查的话，怎样才能保证证据是合法的？
被赵向晚这一点名，顾之光忙抬起头：“还真有件事儿。”他指着朱飞鹏说，“刚才我正在问，如果我接了别人的委托进行私下调查，怎样才能保证我的行动是合法、合规的？怎样取证才能被法院那边采纳。”
赵向晚说：“你想调查什么？干嘛这么谨慎？”
顾之光在湘省大学的侦探社开了三年，渐渐有了点小名气。尤其在帮助贾俊楠找回女友湛晓兰，帮助警方破获一起重大杀人案之后，更是被宣传得人人皆知。以至于这个暑假他都没有回家，接任务接到手软。
当然，他接的也都是个小案子。
前天，顾之光的侦探社来了一位让他意想不到的客户。
顾之光的侦探社开在男生宿舍楼一楼西侧的小屋。只有十个平方米的样子，以前这里摆了台长途电话机，平时学生要打长途就得到这里来打付费电话，后来电话机搬到小卖部，于是顾之光找到后勤处的领导，租用这间屋子，在角落摆了张书桌、两把椅子，门口挂了块牌子：顾之光侦探社。
屋子使用时间有点长，又在一楼，阴暗破旧，这位客户走进侦探社的时候，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打了个喷嚏。
原本坐在桌边做记录的顾之光被这一声喷嚏惊动，抬起头来。
来人是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双眉眉尾向下弯，嘴角也向下耷拉着，深深的法令纹，让她的面容带着股愁苦，一看就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太如意。
来侦探社的多半都是湘省大学的学生，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突然来了个中年女子，顾之光忙站起来，礼貌地唤了一声：“阿姨，您找谁？”
女子又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鼻子有点过敏，不好意思。我找顾侦探。”
顾侦探？顾之光咧开了嘴，从小就以福尔摩斯为偶像的顾之光，最爱听旁人唤他顾侦探，只可惜在这个校园里，来找他的人多半都叫他一声“顾同学”。
顾之光笑着把椅子拖出来，请那女子坐下：“阿姨您请坐，我就是顾之光，请问您有什么事？”多半是学生家长，嘿嘿，没想到顾之光侦探社现在这么有名气，客户已经从学生群体扩展到了家长群体。
女子坐下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绢，用力擤了擤鼻子。
顾之光坐回书桌之后，耐心等她开口说话。
女子做了自我介绍，名叫路芝英，女儿施启燕是湘省大学的研究生，今年读研二，建筑学专业。
施启燕！
顾之光当时就站了起来，殷勤无比地给女子端茶倒水：“原来是路阿姨。施师姐非常优秀，是我们的偶像啊。”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是梦中情人。
施启燕身材苗条、曲线分明，一张脸蛋甜美娇俏，穿着一条黑色紧身长裤，腰间系一条大花丝巾，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百。
施启燕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读书特别刻苦、努力，大学毕业之后考上本校研究生，师从教授贾慎独，从事历史建筑保护与利用研究。
没想到啊，施启燕师姐那么漂亮，那么会打扮的一个人，母亲竟然长着这么……凄苦的一张脸。
顾之光一边观察路芝英，一边和她寒暄。
路芝英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顾之光的问题，显然心里头有事。
顾之光看她半天不入正题，便直接问：“是施启燕师姐有什么事情吗？您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开侦探社很有职业道德，绝对不会透露客户隐私。”
路芝英这才抬头看着他：“启燕，最近很不对劲。我害怕，害怕她走她爸的老路。”
顾之光问：“什么不对劲？”
路芝英说：“这不是放暑假了吗？可是启燕一直留在学校和导师一起做项目，有时候还要出差。上周好不容易回家休息，可是她脸色很差，整晚整晚地失眠。”
顾之光再问：“她爸怎么了？”
路芝英犹豫半天：“她爸爸也是长期失眠，后来……跳楼了。”

第76章 施启燕
◎向晚，快来，施启燕，要跳楼。◎
顾之光的好奇心被牵动, 开始详细询问。
路芝英欲言又止：“我先生是星市建筑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负责主持过很多大型建筑项目，他曾留学D国, 画出来的图纸特别漂亮, 他对历史建筑保护也很有研究, 还出过一本书, 叫做《历史，藏在美妙的建筑符号里》。”
顾之光也是建筑学专业的本科生，当时便瞪大眼睛、张大嘴：“施桐先生？施启燕是施桐先生的女儿！”
路芝英见他知道自己先生的名字，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 喃喃道：“原来，还有人记得他呀。”
顾之光站起身来, 大声道：“当然记得。施先生主持桂河街历史街区修复, 重建宋代建筑摘星楼，他写的那本《历史, 藏在美妙的建筑符号里》图文并茂，是我高中时最爱看的一本书, 我之所以填建筑学专业, 就是受了施先生的影响。没想到啊，没想到，施启燕原来是施先生的女儿！难怪, 难怪她那么优秀, 难怪她一心扑在历史建筑保护中。”
路芝英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有一种既满足、又骄傲, 还有些感动的情绪涌上来, 令她的腰挺直了几分：“谢谢, 谢谢你们还记得施先生。”
顾之光问：“施先生跳楼了？身体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路芝英道：“施先生是个自我要求非常严格的人, 事事力求完美，对工作尤其如此。启燕68年出生，在她十二岁的时候施先生跳楼身亡，临死之前他夜夜失眠，揪着头发骂自己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更对不起启燕的亲生母亲，不配活在这个世界。”
听到这里，顾之光不懂就问：“启燕的亲生母亲是？”
路芝英说：“启燕的亲生母亲秦池荷是施先生的大学同学，在生启燕的时候难产……就这样走了，走的时候才二十几岁。”
顾之光问：“那您是？”
路芝英说：“启燕三岁的时候，我与施先生领证结婚。施先生与秦池荷感情深厚，原本不打算再婚，想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可是到了第二年，也就是69年大运动热火朝天，秦池荷是地主出身，组织要求施先生与秦池荷划清界限，哪怕人已经死了，也必须表明态度。在组织的安排下，施先生和我见了面。
我家里三代贫农，我初中毕业考上技校，分配到缝纫机厂当工人，在那个时候算是又红又专吧。我对施先生很满意，但施先生并不情愿。后来组织和他一再谈话，施先生只能和我挑明，说如果我愿意嫁他，他一定会尊重我、善待我，但却没办法给我专一的爱，因为他心里藏着秦池荷。如果我同意，那就结婚，如果不同意，那就罢了。”
顾之光听得入了迷：“后来呢？”
路芝英道：“我那个时候已经二十六岁，在农村长大，家里人重男轻女，有短暂婚史，身边男人多数粗鲁，施先生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很有绅士风度，和旁人都不一样，不管他爱不爱我，我都想嫁他。”
顾之光是个合格的听众：“后来呢？”
路芝英受到鼓励，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就嫁给了施先生。施先生因为娶了我，算是和秦池荷划清了界限，生活也暂时得到安宁，我们一家三口过了段幸福的日子。”
顾之光问：“一家三口？您后来没有生孩子吗？”
路芝英摇头：“我嫁给施先生之前，结过一次婚。那个男人和我在一个厂上班，喝醉了酒就打人，我怀孕到了晚期被他打得子宫破裂，只能拿掉子宫，从此没有办法做母亲。”
顾之光“唉呀”了一声：“抱歉，我不应该这样问您。阿姨您还好吧？其实生不生的，也无所谓。”
路芝英看了他一眼，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虽然说我不能生孩子，但我嫁给施先生之后，启燕就是我的孩子，叫我妈妈。从启燕三岁开始就是我带的，她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和我关系也亲近，所以，关于孩子这方面，我并没有遗憾。”
顾之光今年二十一岁，父辈很少给他讲这些家长里短的故事，偏偏他是个很爱听八卦的个性，现在听路芝英和他讲这些过去的事情，兴致盎然，好奇地追问：“您那个酒鬼前夫后来怎么样？”
路芝英没想到现在年轻男孩子竟然有耐心听她讲这些：“他在厂里名声坏了，没有姑娘愿意嫁他。后来他肝脏疼痛到医院检查，发现是肝癌晚期，不到一年就死了。”
顾之光感觉很解气：“活该！”
说完之后，顾之光意识到自己歪了楼，生硬地将话题引回来：“对了，你说施先生跳楼之前失眠，到底是什么情况？”
路芝英说：“那是启燕十二岁时候的事，80年，国家政策好了起来，施先生所在的建筑设计院接了不少设计项目。星市要建一个体育馆，施先生是项目负责人。随着项目的兴建，他一天比一天紧张，整晚失眠，到后来……体育馆出现不均匀沉降，施先生认为这都是自己的错，跳楼了。”
顾之光万万没有想到，撑过了十年运动的施桐，会因为建筑项目设计失误而自杀，霍地站起身：“怎么会？！”
路芝英眼中满是凄然之色：“旁人骂我，骂我是个克夫的命。前头嫁的得肝癌去世，后头嫁的也跳了楼。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嫁给施先生，他娶一个懂建筑、会生活的女人，是不是他就不会死呢？”
顾之光摆摆手，安慰她说：“这个不能怪你。酒鬼得肝癌，是因为酒喝多了伤肝，自找的；施先生跳楼，或许也有你不知道的隐情。依他对建筑的热爱，亲手设计的建筑项目在建造过程中出现问题，一定会努力去解决问题。建筑出现不均匀沉降，应该与地基情况有关，不一定是设计问题。再说了，他是建筑设计师，又不是结构设计师，出了问题也应该是结构设计师的错，他跳什么楼？”
听到顾之光这么说，路芝英忽然愣住：“不是他的错？那为什么设计院的人都说，是施先生责任心太强，郁结在心，所以跳了楼？”
顾之光皱起了眉毛，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阿姨，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会不会……施先生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是不是施先生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被人害了？你当时有没有报案？警察怎么说？”
路芝英的脸色变得煞白，喃喃自语：“他杀？应该不会吧。施先生人很好，礼貌、克制、遇事总是先反省自己，从不责怪他人，没听说他得罪了谁啊。
当时施先生在上班，设计院办公楼一共六层，屋顶可以上人，他是独自一个走上顶楼跳下去的。等我在厂里接到通知赶过来，警察已经赶到，施先生的身上盖着块白布，剩下的事情都是设计院的领导们处理，我什么也不知道。
施先生当年整晚失眠，后来警察给出的结论是抑郁症加上外部刺激，自杀身亡。我没读过太多书，也不懂这些，警察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不懂这些、什么也不知道、没读过太多书”
这是路芝英一直在强调的事情。
可以看出，她是个有些自卑的人。遇到大事发生，她脑子一片空白，权威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从来不曾有过半点怀疑。
即使施桐真是他杀，但1980年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十二年，再要追查，很难。
抑郁症导致自杀？顾之光沉默下来。
路芝英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顾之光：“怎么办？启燕现在也和她爸当年一样，整晚失眠，时不时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嘴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抑郁症是什么？我不懂啊。启燕和她爸爸一样，都是有事情都闷在肚子里的人，我跟他们都说不上话。我只知道买菜、做饭、洗衣服，我不懂建筑、不懂艺术，我只知道关心他们的身体、关心他们吃不吃得好、穿不穿得暖和，我是不是很没有用？一点忙也帮不上！”
顾之光问她：“你有没有问过施启燕，她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路芝英不是施启燕的生母，对施桐又带着天生的仰望崇拜，因此在施家父女面前有些唯唯诺诺，她苦着一张脸，看着顾之光：“我不敢问，所以才会来找你。”
顾之光很好奇，这样一位老实巴交的学生家长，是怎么想到来侦探社找他的：“您怎么知道我这里的？”
路芝英说：“我们缝纫机厂有一个同事，她女儿也在湘省大学读书，说现在学校最有名的就是顾之光侦探社，同学们有什么疑难事都会找你。所以……我就问清楚地方来找你了。”
顾之光问：“那您的委托，是要我帮忙调查一下，施启燕最近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路芝英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你和她都是年轻人，肯定好沟通。我问过警察，得了抑郁症的人可能会有自杀倾向，施先生跳楼也和这个病有关。怪只怪我当时关心不够，不懂得这个病。如果我问清楚原因，好好开解他，施先生说不定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这回一定要好好关心启燕，绝对不能让她走她爸的老路。”
顾之光看着眼前打扮得朴素无华的中年女人，有些动容。身为继母，却能真心实意关心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真的很善良。
顾之光说：“行，那您这个委托我接了。现在是暑假期间，我想办法和施启燕的研究生同学取得联系，先侧面打听一下。您说施启燕是和导师一起做项目之后变成这个样子的，那我也去问问她导师。如果有什么发现，怎么和您联系？”
路芝英在来访本上写下缝纫机厂的办公室电话，又写下家庭住址，反复叮嘱：“孩子，你可千万别惊动启燕啊。她的性格和她爸爸一样，好强，不愿意旁人知道她的一点点不足。如果让她知道我自作主张找侦探调查，她肯定会很生气的。她生气起来和她爸爸一样，不打不骂，就是沉默不语，把你当空气一样，真的好吓人。”
和她爸爸一样、和她爸爸一样。
路芝英翻天覆地说过好多遍，她对施桐、施启燕是怜惜中带着崇拜，态度近乎卑微。
顾之光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赵向晚：“我就是感觉有些棘手，所以才想着来找你。正好我哥和清溪回来，他们也好久没有见到你，索性就一起来。”
赵向晚沉吟不语。
费思琴的案子让她深深感到家庭教育的重要性。成年之后的心理疾病，多多少少都与童年经历有关。好的童年、有爱的父母，会让人阳光、单纯、坚强，比如季昭；悲惨的童年、严苛的父母，则可能会使孩子敏感、自卑或者抑郁。
从顾之光、路芝英的描述来看，施启燕与施桐一样，都是敏感、自律、骨子里带着清高的人。如果说都有抑郁症的话，那还真的有点麻烦。
顾之光见赵向晚不说话，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继续往下讲：“我是前天接的这个任务，昨天找到两个施启燕的同学聊了很久，又打听到了贾慎独教授的工作时间，跑到他办公室侧面打听了下，我现在有一点点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赵向晚道：“讲吧，我听着。”
顾之光说：“路姨叮嘱过不要惊动施启燕，所以我找她同学打听的时候，说我对施启燕暗恋已久，不知道怎么表白，想找他们请教一二。施启燕是我们学校的名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追求者无数，但她声称是独身主义者，高傲地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她和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融洽，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她现在住的是研究生宿舍，双人间，室友邵一凡和她是同一级、同专业的同学，只是导师不同，按理说应该和室友朝夕相处应该亲如姐妹吧，可其实她与室友邵一凡关系很冷淡，很少聊天说话。”
上一次湛晓兰的案子，赵向晚就察觉到了顾之光的优势
——他是极好的“包打听”，上至教授、校领导，下至同学、校友，就算是普通的运输公司员工、扫大街的环卫人员，他都能和人家聊到一起去。在聊天中了解八卦，找到对案件有用的线索。
这才一天时间过去，顾之光已经开始对施启燕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掌握这么多旁人很难接触到的信息，真的是个人才。
赵向晚道：“顾之光，有没有人夸过你，很有当侦探的潜质？”
赵向晚的肯定与表扬成功让顾之光兴奋得找不着北，嘻嘻一笑：“还好、还好。”
朱飞鹏在一旁听故事听得来了兴致，催促道：“然后呢？同学说施启燕清高冷傲，导师怎么评价？”
顾之光说：“贾教授那里，我也不敢提施启燕，只说我想报考本校研究生，想向他请教一些专业问题，了解到这个暑假他正在开展的科研项目，当然，也顺路问了问他有几个研究生，大家好不好相处之类。”
顾之光这个“和谁都能聊成知己好友”的长处，双胞胎哥哥顾之星自愧不如：“小光，你可真是能忽悠，胆子也大。我和清溪都不太敢和老师说话，你倒好，找上门和人家扯闲篇，贾教授竟然还不嫌烦！”
顾之光笑得得意洋洋：“我就说过，我像妈，你像爸。咱妈是不是朋友特别多？以前物资困难的时候咱们家从来不缺吃的，妈妈坐在家里都有人上门来递话：今天供销社有瑕疵布，便宜，赶紧来；公社水塘里捞了一批鱼，快来拿。所以……我和谁都能聊，这是遗传。”
顾之星有点受不了他这得意劲，白了他一眼：“行了，别吹牛，赶紧往下说吧。刚才你说你有一点点想法，可是说这半天，我都没听到你的想法是什么，光听你讲和这个聊天、和那个聊天了。”
经哥哥提醒，顾之光终于发现自己又扯远了，忙说：“别急，马上就要说到我的想法了。”
顾之光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打了个大大的汽水嗝，在顾之星忍耐的目光中，继续开始他的讲述。
“贾教授向来以严厉出名，批评多、表扬少，这一点他的研究生都知道。但贾教授对施启燕非常欣赏，多次当众表扬她，说她是他带过的、最优秀的历史建筑传承者。因此，高傲的施启燕对贾教授言听计从，无论是做项目还是写论文都全力以赴，生怕让贾教授失望。”
“今年暑假的项目，是一个关于湘西危县吊脚楼保护与利用的科研项目，贾教授主持，省科委下拨资金50万，要求将湘西吊脚楼打造成展示样版，推向全国。贾教授一共有六个研究生，不过研三的已经毕业，手上只有四个研究生，施启燕是唯一的女生。贾教授带着四个研究生刚从湘西危县回来，一个个晒得脱了皮，听说今年十月份就要汇报，都说累得要命。”
赵向晚、朱飞鹏、何明玉都不懂高校科研，但梅清溪因为被老师看中想收他读研，大四曾参加过老师的科研项目，多多少少懂一点，便问：“五十万的科研经费，已经算是非常高了。这么多的科研经费，要求高、时间紧，贾教授为什么只带了四个研究生去做？建筑学院那么多教授、副教授，大家一起合作不好吗？”
顾之光道：“我听施启燕的室友邵一凡吐过槽，贾慎独在学院有两个外号，一个外号是贾百万，另一个外号就是贾独食。”
“哦——”
所有人都发出会心的这一声哦。
能赚钱，还小气，说的就是贾慎独了。
科研经费就是这么多，多一个老师参与就要多分出去一部分钱，贾教授不舍得，所以就死命地用自己的研究生。
顾之光打了个寒颤：“贾教授听说我想报他的研究生，又知道我爸是珠市星光建筑公司的老总，当时那双眼睛都在放光。为了笼络我，甚至说他可以帮我争取一个推荐指标，不用参加考试，毕业就进他的团队。”
顾之星幸灾乐祸地说：“那你就读吧，爸要是知道你能读研，向来重视学历的他肯定会涨你的零花钱。”
顾之光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四年本科我都快读吐血，好不容易只剩下一年就能毕业，我干嘛要自讨苦吃？贾慎独那个吃独食的相太难看，我不要读他的研究生。”
朱飞鹏拍了拍桌子：“说正事！”
他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没有人控场，顾之光能把话歪到喜马拉雅山脉去。
顾之光忙点头：“是是是，说正事。我的怀疑就是，贾教授一味压榨研究生，给了施启燕很大的精神压力。施启燕又不像我是个乐天派，她是个自我要求很高、事事力求完美的女孩子，抗压能力差。如果遇到贾教授批评或者打击，就有可能出现她妈妈所说的整晚失眠、一个人喃喃自语的精神问题。”
赵向晚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你已经找到问题症结，那告诉路妈妈不就行了？找我做什么？”
顾之光叹了一口气：“可是，老师要求严格好像没有什么错，施启燕现在只是失眠，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路妈妈知道之后，又有什么办法解决呢？难道能够退学？施启燕马上研二，小论文已经发表了一篇，只要按时完成学分和毕业论文，就能如期毕业，和导师把关系搞僵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我头痛的就是这个。再说了，同学们对贾教授的议论与埋怨，都是私底下的话，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我刚刚请教过朱警官，他说我这个侦探纯属玩票性质，与同学的交流也没有记录，算不得什么证据。唉哟~当个侦探好累哦。”
朱飞鹏听他前面说的，还算明白。但到了后头说什么算不得证据，赶紧开口说明白。
“喂，顾之光，我们刚才是这样说的吗？你问的是，私下取证能不能作为有力证据，比如偷拍的照片、聊天记录这些，我回答你说不行。比如有些人请私家侦探跟踪丈夫出轨，拍那个床照，强逼对方写认罪书，这些肯定都不行。至于你受同学家长委托了解对方在学校的表现情况，要本就没有达到要动用警察的地步，谈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顾之光嘿嘿一笑。
【我爸想让我毕业后回家里公司帮忙，我肯定不干的。顾之星不肯回去，怕听那些叔叔伯伯唠叨，我还不是一样？顾之星开房地产公司，我就开侦探社，反正不回珠市。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呢，我现在既然和向晚和重案组的人搭上了线，那肯定要搞好关系嘛。我妈说过，最好的关系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只有互相麻烦，才能结成一个团体。】
赵向晚瞟了顾之光一眼：“你将来要开侦探社，所以想提前和警察打好关系，跑到这里来扯东扯西？”
顾之光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也不完全是这样。一来呢，我的确仰慕警察，虽然学的是建筑学，没办法进公安局工作，但毕业后开家侦探社总可以吧？提前一点和你们认识，请教专业知识，这是我的私心。二来呢，施启燕是我们专业所有男生的女神，她要是精神状态出问题，我心里肯定不舒服。向晚你心细如发，又是女孩子，说不定能够出出主意，是不是？”
警察属于国家机构，调查取证讲究流程组织严密、合法，有时候遇到一些需要用非常手段时，便显得有些无力，私家侦探的存在能够弥补警察破案的不足。想到这里，赵向晚点了点头：“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顾之光一听，立马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一样端正：“你问。”
赵向晚问：“路芝英是施启燕的继母，母女关系怎样？”
顾之光思忖片刻，认真回答：“两个人外型相差很大，施启燕美如天仙，而路芝英朴实无华。路芝英担忧施启燕的精神状态，并想尽办法介入；施启燕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提起过父母，也不对路芝英敞开心扉。从这些地方来看，她们母女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至少……不平等吧。路芝英仰望施家父女，而施家父女都对她并不尊重。”
赵向晚继续问：“施启燕难道没有一个朋友？”
顾之光摇头：“从她同学的讲述来看，一个朋友也没有。不过……我听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施启燕据说会写日记。”
日记？一个把心事倾诉在日记本里的女孩。
赵向晚问：“施启燕在宿舍里写日记？说这话的人是谁？她偷看了吗？”
顾之光说：“就是邵一凡说的。她说施启燕有一个上锁的抽屉，平时都关着，从来不当着她的面拉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施启燕的饭菜票、证件什么的都放在另一个不上锁的抽屉里，这让她有些好奇。后来有一回，她推开宿舍门进去，看到施启燕神色慌张地将一个硬壳子的日记本塞回抽屉，邵一凡便有了个怀疑。不过邵一凡说她只是好奇，并没有偷看。”
赵向晚：“日记是别人的隐私，她写就写吧，并不影响旁人。”
顾之光说：“没错。我的意思是，既然施启燕没有朋友，也从不和继母交流心事，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日记本入手，去了解她的内心？”
朱飞鹏断然否决了他这个提议：“现在一切正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要是去偷看或者让别人偷看，属于侵犯隐私，如果对方报警，你肯定要受到惩罚。”
顾之光慌忙摆手：“不不不，我肯定不会偷看。我是说，如果出了问题呢？如果出了意外呢？警方可不可以查看日记本？”
如果出了意外？朱飞鹏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这属于重要物证。”潘国庆杀妻案中，正是翁萍芳的日记本立了功劳，撬开潘国庆的嘴，让他承认杀人事实。
顾之光神色有些郁郁：“说实话啊，我昨天调查了一天，感觉有些喘上气来。施启燕看着光鲜亮丽，可是活得好辛苦啊。她一个朋友都没有，把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学业，如果导师否定她的努力，她真的可能会抑郁。她继母路芝英虽然关心她，但毕竟不是亲生的，两个人文化层次相差很远，无法沟通交流，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她想不开，怎么办呢？”
因为费思琴的缘故，赵向晚最近找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来看，对抑郁症有了一定的了解。再一次听到抑郁二字，她有了些警惕。
“大家对抑郁症不太重视，总以为只是一时之间的情绪低落，是内心太过脆弱，只要坚强一点、乐观一点，就不会有事。实际上，抑郁症是一种精神疾病，轻的可能表现为情绪低落、兴趣减低，重的话就是思想悲观、思维迟缓，缺乏主动性，再严重一些，那就可能会自责、自罪，饮食、睡眠差，严重的可能会出现自杀念头和行为。”
听到这里，饭桌旁的人都愣愣地看向赵向晚。
“这么吓人的吗？我有段时间也情绪低落，干什么都不起劲，难道是抑郁症？”
“是病吗？我一直以为是矫情。”
“我以前的邻居整天嚷嚷活着没什么意思，被他爸打过几回，后来送到乡下劳动，慢慢好了起来，这难道是抑郁症？”
听完众人的话，赵向晚安抚道：“也不是说情绪低落就都是抑郁症，有时候天气不好、身体不好，或者遇到点挫折，正常人也会心情不好。我说的是那种因为遗传因素、生化因素、心理或社会因素所造成的功能性疾病，具体应该怎么检查怎么确诊，那是医生的事，我今天说这个，是想提醒顾之光，施启燕如果有家族遗传的病史，的确要注意自杀倾向。”
听赵向晚这一说，顾之光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说：“那我等下直接到施启燕家里拜访，先陪师姐说说话，如果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先帮她开解开解。导师给精神压力什么的，不要怕，应付一下就行了嘛，反正那个项目是导师的又不是她的，做不好就做不好，导师才是第一负责人。”
他这话一说，赵向晚摇了摇头：“陪伴与开导的确有用，但如果你没有找对引起抑郁的原因，一味地劝她应付对待可能会适得其反。事实上，抑郁症患者都是善良的人，也就是当遇到生活中的问题，他们不怪环境、不怪别人，而是不断反省，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因此陷入一种不断自责的困局之中。我听你讲路妈妈陈述施桐先生的情况，似乎就是这样。所以……你还是先观察一下，让路妈妈随时关注她的情况吧。”
顾之光越听越怕，再也坐不住了，拱拱手告辞：“季昭，多谢你今天谢我们吃饭。朱警察、何警察，改天再来向你们请教。向晚，我先走一步，不管怎么说，我接受了路妈妈的委托，这事我就有责任，我得去看看情况。”
赵向晚挥挥手：“行，快去吧。”
中午这顿饭结束，梅清溪与顾之星为房地产公司开始忙碌，赵向晚四人回市局继续工作。
天气依然炎热，重案组办公室的吊扇依然吱吱呀呀地转着。
电话铃忽然响起，声音急促而响亮。
赵向晚似有所感，抬起头看着红色电话机，看着接起电话的朱飞鹏脸上笑容凝滞，大声道：“向晚，顾之光找你。”
赵向晚快步奔过来，一把拿过话筒：“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顾之光颤抖的声音：“向晚，快来，施启燕，要跳楼。”
赵向晚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跳了吗？”
“没。”
“在哪里？”
“湘省大学，南3楼，建筑学院大楼，楼顶天台。”
“她现在情况稳定吗？”
“已经报警，通知了路妈妈，邵一凡在劝她，但她没有吭声，一直站在女儿墙外的天沟那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天中午才聊到施启燕可能有抑郁症，下午就要跳楼，这让赵向晚的心缩了起来。
顾之光在电话那里急得要命：“向晚，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用办公室电话打给你，你快给我出个主意。”
赵向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去，跟她说她妈妈委托你调查施桐当年的自杀案，因为路妈妈找到一本施桐的日记本，里面写了一些很要紧的东西，路妈妈怀疑施桐是他杀，而不是自杀。”
顾之光呆了呆：“是他杀吗？我没有证据啊。”
赵向晚提高了音量：“没有证据就现编，赶紧去！”
顾之光慌慌张张地重复：“现编？好好好。”
咔嗒！
电话挂了。
赵向晚转过脸，对朱飞鹏说：“师兄，送我去湘省大学南3楼，人命关天。”
朱飞鹏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马上应了一声：“走！我送你。”
何明玉也跟着：“我也去。”
三人驱车一路狂奔，十五分钟之后，到达湘省大学。
南3楼的楼底下，聚集了一大堆人。
暑假期间，大学校园里相对冷清。但现在因为施启燕跳楼，消防队的人、派出所的警察、听到消息的学生、留在学校的教职员工，都涌了过来。
有人在喊：“快快快，我找了床被子，大家扯一下。”
有人在叫：“施启燕家里人呢？赶紧通知人过来啊。”
有人在吼：“贾教授来了没有？赶紧通知他，他的研究生出事了！”
更多的人在议论。
“谁啊？这么毒的大太阳，跳楼做什么？”
“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天呐，有什么事想不开？”
“是个女生？不会是因为感情问题吧？”
“她站在楼顶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吧？这么一动不动，我担心她就算不跳楼也会中暑。”
赵向晚手搭凉棚，抬头向上张望。
六层高的教学楼，女儿墙外是挑出去的天沟板。西北角上，站着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孩子，一袭白衣白裤，飘然若仙。
“动了、动了！”
人群里忽然传来惊叫声。
施启燕的身形动了。
她没有往回走，而是往外沿踏出一步。
“完了完了，她要掉下去了！”
随着这一声喊，从赵向晚身后奔过来一个人，鞋子跑掉了一只，披头散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启燕、启燕，我的启燕啊……”
来人疯了一般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撕心裂肺地仰头大喊：“启燕，启燕，不能跳，不能跳啊！”

第77章 杀人
◎贾老师，您，杀过人吗？◎
赵向晚一把拉住哭得完全失去主张的女人：“路芝英？”
路芝英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 全靠对施启燕的担忧而撑着，有人拉住她胳膊，她踉踉跄跄便往赵向晚方向一歪, 差点摔倒。
赵向晚伸出右手, 迅速托住路芝英后背：“别慌, 启燕还没死。”
路芝英慌乱点头：“是是是, 她还没死，我要去劝她。”
一个身穿花裙子的女生从门厅冲出来：“路妈妈来了没有？施启燕说要见她。”
路芝英努力伸直腰，拼命挥手，声音嘶哑地回应：“我来了我来了。”
女生穿了双拖鞋, 跑得急了啪嗒啪嗒地响：“快快快，路妈妈你快点上去和施启燕说话, 她说有话要问你。你好劝她, 别让她跳楼。”
路芝英借着赵向晚一托之力，拼尽全力跑动起来, 一边跑一边哭：“我马上就来，我马上就来, 你让启燕等着, 妈妈来了！”
赵向晚跟在路芝英身边，跟着她的节奏跑动，一边上楼一边说话, 声音冷静而严肃：“我是警察, 最近清理旧案, 发现十二年前施桐先生的自杀有问题, 正要去找你, 没想到会遇到施启燕跳楼。”
路芝英现在脑子嗡嗡地响, 根本没办法思考, 听到赵向晚的话下意识地重复：“施先生自杀有问题？”
赵向晚努力往她脑子里灌虚假信息：“是的，我们在调查一起贪污案时，发现了一个施桐先生的日记本，里面写了不少关于设计院领导的贪污内幕，并提到最近被人盯上，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路芝英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一下子接受到两个惊天大消息，整个人完全懞了。一头是要跳楼的施启燕，一头是这个女警在耳边嘀嘀咕咕，她现在连哭泣都忘记了，只能机械性地往上爬楼，一边努力消化着赵向晚的话。
【是谁？是谁害死了先生？柳院长的老婆每次见到我都一脸的不屑，是不是他干的？不对，蒋书记以前经常来我家找施先生喝茶，先生跳楼前一个星期人影不见，会不会是他？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的启燕啊，你可千万别学你爸，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啊，我就算不懂你们的专业，至少我还有一条命，谁欺负你们，我和他们拼命去！】
赵向晚没有再继续说话，这些信息是她现编的，为的便是与顾之光瞎编的内容印证得上。
施启燕打算跳楼，那说明她萌生死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抑郁症患者最可怕的是“无感”——对生命中的一切失去乐趣，对一切事物失去好奇心，觉得生无可恋。
之所以让顾之光告诉施启燕，施桐是他杀而非自杀，就是为了引出施启燕内心的“牵挂”。从施启燕的成长经历来看，父亲施桐对她的影响巨大，否则她不会选择和父亲一样的事业，并执着追求。
对于一个一心赴死的人，唯有将她内心那点“牵挂”放大，才能打消她的自杀念头。
赵向晚从市局到达湘省大学南3楼，十几分钟过去，施启燕依然没有跳下去，这说明顾之光所说的话起了作用。
为什么施启燕没有退回来？赵向晚分析应该是她没有全信顾之光的话，她想等到母亲过来，问清楚了再决定跳还是不跳。
高傲如她，这样站在建筑学院大楼顶层，忍受着无数人的目光，迎着阳光往下跳，赴死之心强烈而执着，绝不容旁人欺骗。
现在赵向晚要做的，就是在路芝英脑子里提前打好底子。路芝英是个老实人，不懂得说谎，你若告诉她：我们一起说谎把施启燕骗回来，她肯定会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到了楼顶一对上施启燕的目光，保证马上露馅。
所以，赵向晚要先骗过路芝英，让她认定一件事：自己的丈夫施桐，因为发现了设计院领导的贪污，而被人推下楼，伪造成自杀。
果然，听到赵向晚的话，路芝英爬楼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刚才被女儿跳楼而吓得酸软的双腿，仿佛有一股力量注入，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告诉启燕，我要告诉她，她爸爸是被人害死的！她不能死，她得帮她爸爸申冤！
有个成语：疑人偷斧。当一个人对某件事深信不疑时，就会带着偏见思考问题，以前觉得正常的事情，也会变得诡异起来。
【启燕，妈妈什么也不懂，这件事得靠你。你爸死得冤枉，他是被人害死的。他有一本日记，写了柳院长、蒋书记他们贪污的事实，结果被他们害死了。警察同志正在查这件事，我们得配合他们，努力找出真凶！】
赵向晚听到这里，最后再烧了一把火：“顾之光是我们警察的眼线，负责在大学校园里寻找证据。您前天过去找他，就是为了揪出真凶，是不是？”
路芝英的脑子现在浆糊一样，赵向晚往里头塞什么，那就是什么，何况她的确是前天去找过顾之光，于是下意识地点头：“是，找顾之光，揪出真凶。”
朱飞鹏与何明玉一直紧跟其后，听到赵向晚与路芝英的对话，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可真会找时候给人洗脑，就这么两分钟的空，连朱飞鹏、何明玉都差点相信施桐是被人谋杀，而不是自杀。
推开通往顶楼的小门，滔天热浪扑面而来。
这么炎热的天气，大下午的，楼顶的水泥屋面被烤得滚烫，空气都似乎被烤得有些扭曲，景物边沿变得模糊不清。
几人在穿花裙子女孩的带领下奔向西北角。
三名保安站在女儿墙边，不敢太过靠近。
顾之光满头满脸都是汗，脸晒得通红，苦口婆心地朝着施启燕的方向喊：“师姐，你要相信我啊，我说的是真的，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施桐先生考虑，是不是？施桐先生是我年少时的偶像，我就是看到他写的那本书……”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也亏得顾之光这个人口才好，又和谁都聊得来，再加上昨天调查了一圈关于施启燕的个人情况，说了十几、二十分钟竟然没有出现冷场。
至少，施启燕一直没有跳下去，是不是？
花裙子名叫邵一凡，是施启燕的室友，暑假因为要完成一个建筑设计任务而留在学校。
施启燕走到顶楼时，与正好从六楼绘图室往下走的邵一凡，两人擦身而过，看到施启燕要继续往顶楼而去，邵一凡问了一声，但没有得到回应。
也是施启燕的幸运，邵一凡好奇心很重，看施启燕在这么热的天还往顶楼跑，问她做什么又不说，于是邵一凡走到楼下之后抬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邵一凡魂飞魄散：施启燕坐在了女儿墙上！她要跳楼？邵一凡第一时间打电话叫来顾之光，又冲上楼劝说。
如果没有邵一凡，或许施启燕在思考一阵之后会一跃而下，但因为有了她，又有了顾之光，心有牵挂的施启燕一直没有跳下去。
楼下警车、消防车的鸣笛声响起，楼下人声鼎沸。
“不要跳，想想你的父母！”
“你还年轻，将来前途一片光明。”
“有什么想法和我们说，老师会尽量帮你解决困难。”
施启燕面朝蓝天，缓缓展开双臂，任由阳光倾泻而下，照耀全身。
【真可笑，你听话，那便什么事都让你做；你懂事，那便什么责任都由你扛；当你不想活了，想要死的时候，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哭着喊着求着，不让你死，哈哈……】
赵向晚听到她的心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
柿子专挑软的捏。
施启燕看着傲慢不合群，其实是个软柿子。
路芝英飞奔而去，攀在女儿墙边，看着站在天沟边沿的施启燕，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启燕，启燕——”
因为是上人屋面，考虑到安全性，女儿墙做得比较高，目测一米左右。女儿墙的边沿有一圈压砖，水泥砂浆抹面，在夏日阳光的烘烤之下，既烫又反光，刺得墙内的人眼睛生疼。
路芝英的手放在女儿墙上方的那一圈压砖上，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烫，死死抠着边，恨不得马上翻过去把施启燕带回来。
施启燕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身。
太阳很毒，水泥屋面很亮，气温很高，可是这一切，都掩不住施启燕的美丽与清傲。
明明那么炎热的天，她的脸庞却一丝汗意都没有，带着股飘然之感，仿佛只需要一阵风吹来，便会凌风而去。
不等施启燕开口询问，路芝英已经哭诉起来：“启燕，你别这样。你爸他不是自杀，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去找了顾之光，他是警察的人，警察找到一个你爸的日记本，里面写了好多事情，你快点过来，跟我回去，我们要替你爸申冤……”
路芝英说得没头没脑，但施启燕却都听明白了。
她问：“我爸是他杀？”
路芝英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警察已经和我说过了，他们在调查一起贪污案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一本你爸的日记，里面说有人要害他。”
施启燕将目光投向顾之光。
顾之光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路芝英，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明明没有提前和路芝英对过口供，怎么她说得和自己刚刚说的一模一样？
路芝英还在哭，她本就生得一脸苦相，现在眼泪鼻涕一起流，更显得憔悴可怜：“启燕，妈妈不能没有你，你得替你爸申冤啊……”
施启燕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路芝英。
【爸真是他杀？为什么？】
【设计院是清水衙门，怎么会有贪污？】
【爸也写日记？为什么家里没有找到一本？】
【过了十二年，警察怎么突然翻起旧案？】
【顾之光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我妈要找他帮忙调查？】
【我妈这人一辈子老实，以前我爸在的时候，她什么都听我爸的。后来我爸走了，她什么都听我的。能够让她想出找侦探，看来真有可能我爸的死因有蹊跷。如果不是为了再见她一眼，嘱咐她几句话，我何必等到现在？】
赵向晚有些佩服施启燕，哪怕一个人站在天沟板的最外沿，只需要一个晃悠就能摔下去，旁人看着都吓得魂飞魄散，她却丝毫不乱，逻辑思维清晰无比，迅速找到路芝英话中的漏洞。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想死？
赵向晚迈前一步，态度随和、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不给人一丝压力：“施启燕你好，我是赵向晚，公安大学大二学生，现在市局重案组实习。”
旁人因为慌乱举止失措，哪怕是冲上来的保安都一个个表情失控、声音里满是恐慌，只有赵向晚镇定自若，仿佛同学在打开水的路上遇到，聊聊天气谈谈学习。
赵向晚的态度令施启燕有了好感，她将目光转了过来。
赵向晚说：“施桐先生去世那一年，你十二岁，已经记事了吧？”
施启燕：“当然。”
【十二岁，我已经读初一，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向晚问：“警方说是抑郁症导致自杀，你信了？”
施启燕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到医院问过关于抑郁症的知识，和我爸的情况很符合。我怀疑，我也有这样的遗传。这个病，根本没办法治，很可怕。我感觉不到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开怀大笑的，也找不到让我感动落泪的电影、电视和小说，我就像是个空心人一样，看别人哭哭笑笑，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跳楼？我觉得是种解脱。像小鸟一样在天空飞过，天地在这一瞬间为我敞开怀抱，多好。】
施启燕的内心，远比她的外在更喜欢说话。
她所说的一切，都符合抑郁症的症状。
赵向晚道：“如果是自己想死，跳楼或许是种解脱，但如果他并不想死呢？如果他是被人推下的楼呢？”
施启燕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瞬间又黯淡下来。
【既然想死，自己跳下去的，还是别人推下去的，又有什么区别？】
【我爸这一生，辉煌过、灿烂过，爱过、恨过，就这样离开，也挺好。】
【何必再去追究为什么会死，到底是怎么死的？就让一切随风飘散吧。】
哪怕有读心术，赵向晚也感觉到了棘手。施启燕似乎真的对生死看得很淡，她的生存欲望很低。即使是父亲施桐的真实死因，她都懒得追查。
难怪刚才顾之光说了半天，也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自己挖空心思想出来的招数并没有达到目的，唯一的用处只是延缓了施启燕跳楼的时间。
施启燕看着路芝英，眼神温柔：“妈，我爸的死因，你别去查了，太累。你性子单纯，斗不过那些坏人，别找什么私人侦探，不靠谱，相信警察就好。我就是想告诉你这句话，才等到现在……”
【顾之光以为我会执着于我爸跳楼的真相，其实我只是想告诉我妈别被他这样的人忽悠。真相什么的，重要吗？活了二十四年，真是够了。】
赵向晚脑中响起警铃，不好！施启燕见到路芝英之后，最后的牵挂也随之消失，她马上就会跳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赵向晚此刻只恨自己不是医生，对抑郁症的那些治疗方法不了解，仅凭着从书上看来的一些知识，真正遇到严重到要自杀的人时，完全束手无策。
人类情绪，包括快乐、悲伤、愤怒、惊讶、恐惧和厌恶六种基本情绪。如果说，无法通过施桐死因引发施启燕的愤怒情绪，进而引出她的好奇心，那她的病症真的已经到达非常严重的地步。
施启燕的内心，到底渴望着什么呢？
赵向晚忽然想到刚才施启燕提及父亲去世，她想的是“辉煌过、灿烂过，爱过、恨过，就这样离开，也挺好。”那施启燕从来没有恋爱过、从来没有灿烂过，为什么要死呢？
脑中灵光一现，赵向晚想到了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
从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情感和归属的需求、尊重的需求到自我实现的需求，施启燕到底是哪个环节失了挫，让她萌生死志？
一般的抑郁症患者，可能是在安全需求这个层面受挫，比如失业、亲人去世、生病等因素造成；也可能是在情感和归属需求这个层面受挫，比如失恋、缺乏性亲密、和最好的朋友断交。
可是施启燕明显不是。
她学业有成、身体健康、不打算结婚、没有恋人、没有朋友，父亲去世多年，没道理因为这些而跳楼。
继续向上追查，那就是尊重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稳定的社会地位，希望自己的能力、成就得到社会的承认。马斯洛认为，尊重需要得到满足，能使人对自己充满信心，对社会满腔热情，体验到自己活着的用处价值。
那，是谁？让施启燕感觉到不被尊重？
顾之光的话在脑中闪过。
——高傲的施启燕对贾教授言听计从，无论是做项目还是写论文都全力以赴，生怕让贾教授失望。
——我的怀疑就是，贾教授一味压榨研究生，给了施启燕很大的精神压力。
赵向晚大声喊了出来：“贾慎独是错的！你不要被他影响。”
这一句话一出，施启燕的后背一僵，明显有了反应。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些什么？贾老师说的那些话，明明只有我们两个在场，没有人听到，她怎么会知道他是错的？】
赵向晚眼睛一亮，太好了！
只要她有反应，只要她能有所求，那就有办法。
“贾慎独对你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对的，你要是听了他的，那就是上了他的当。他就是要通过不断地打击你，让你自信崩溃，然后由他掌控。”
老师在学生面前，天生带有权威感。
这种权威感很容易让人沉醉，有些没有良心的老师会享受其中。不断对学生进行打压、挑刺，最后让他们变得毫无自信，一切都听从于他。
施启燕的肩膀开始颤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赵向晚，声音变得有些暗哑：“你说什么？”
【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努力了。老师说我没有沉下心来，他说我只懂得开创，不注重历史与传承，我的内心真的很受挫。我明明查了很多资料，明明很努力抠细节，把吊脚楼的前世今生都理顺，为什么还要说我不注重历史与传承？危县的吊脚楼那么多，我和同学们一起拍了一百多张照片，为什么他们可以休息，我却还要完成手绘作品？我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睡觉，我已经画了十几张建筑表现图，我真的好累、好累！】
赵向晚听顾之光提起过贾慎独有个外号叫贾独食，为了把科研经费全由自己一个人支配，他不愿意把项目分给其他老师，于是一味地压榨学生。不听话的、调皮的学生他没办法，于是听话的、懂事的施启燕便成了他不断压榨的对象。
一个星期没有睡觉？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崩溃吧？这个贾慎独真是枉为人师！
赵向晚将声音放柔和：“施启燕，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明明辛苦的是你，但立功的却是别人。”
“老实人吃亏，偷奸耍滑的得好处。”
“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
阳光下，赵向晚那张苹果小脸放着光，琥珀色的瞳仁闪着异光，带着莫名的吸引力，施启燕不由自主地被她带入语境之中，脑袋微侧。
施启燕的头向左微歪，下巴抬起，露出雪白的颈脖。
这个动作出现，给了赵向晚信心——颈脖是人类的脆弱之处，这个歪头的动作，代表信任。
这说明，世道不公这四个字打动了施启燕的内心。
赵向晚淡淡道：“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认可这份不公平，面对恶人、恶语不反抗，遇到恶行就选择屈服，那……怎么能怪世道不公？如果好人遇到点事情就跳楼，那怎么能怪好人命不长？”
施启燕的脸色有了变化。
洁白无暇的脸庞，一下子胀得通红。
这一刹那间，暑热仿佛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飘然若仙的施启燕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既然一味地哄着，并不能让施启燕放弃自杀，那不如换个方法。
抑郁症的人，都是善良的人，遇到问题，她们会习惯性地反省自己。如果……给她们一点动力，让她们打起精神来呢？
赵向晚道：“施启燕，你先走过来一点，不然等下被太阳晒得眼睛发花，不小心掉下去，那就划不来了。”
赵向晚的话语带着一丝蛊惑，令人不由自主想跟随，施启燕向着女儿墙方向迈了一小步。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屏住呼吸，不敢开口说话，就怕惊扰了赵向晚与施启燕的交流。
路芝英捂住嘴，无声地流着泪。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施先生为什么要跳楼呢？他的去世，只会纵容那些欺负他的恶人，令关心他的人伤心难过。启燕为什么要跳楼呢？她这么做，只会让憎恨她的人欢呼，让喜爱她的人痛不欲生。
赵向晚抬手指向头发披散，打着赤脚，狼狈不堪的路芝英，声音里带着寒意：“都骂为什么柿子专捡软的捏，都骂为什么欺负老实人，那你为什么不拿刀去砍了恶人，却要拿刀子剜你母亲的心？”
听到这句话，路芝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趴在墙边，号啕大哭起来。
“启燕，启燕，你三岁的时候我来了你家，你抱着我的腰问我是不是你妈妈，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就是我女儿，你爸丢下我们走了，你就是我的命啊……我没多少文化，我不懂你说的建筑，更不懂什么是历史，可是我知道你爱吃酸甜口的，我知道你喜欢白衣服，我知道你喜欢干净，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想守着你，看着你长大成人，将来成为一个和你爸一样了不起的人，就这样，老天也不允吗？”
施启燕的眼里有泪花在闪动。
赵向晚知道她已经意动，索性在她心上再添上一把火：“你妈妈打着赤脚，你看到了吗？今天室外气温35度，屋顶地面温度接近50度，你妈妈光着脚，是因为太着急见到你，把鞋子跑丢了。你看，关心你的人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拼着命跑来见你，可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你确定，要在爱你的人面前跳楼，让那些憎恨你的人欢呼雀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赵向晚感觉喉咙有些冒烟。她停顿了一下：“施启燕，让亲者痛仇者快，你确定，要做这样的人？”
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施启燕缓步向前，走到女儿墙边。
路芝英终于爆发了一回，一把扑过来，死死捏住施启燕的手。她的力气太大，骨节有些泛白：“启燕，跟我回家，我们回家！你要是再跳，就带着妈妈一起跳，这样做鬼也有个伴。”
穿花裙子的邵一凡也赶紧跑过来，一把抓住施启燕的胳膊：“施启燕，你可真有出息！”
顾之光想要上前，被赵向晚制止。施启燕是个女孩子，又生性.爱洁、清高自傲，肯定不愿意让陌生男人靠近，这个时候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赵向晚一只手按在女儿墙的压砖上，手掌被烫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忍着烫胳膊发力一撑，一下子便翻了过去。
何明玉和朱飞鹏早已与她默契无比，迅速跟上，紧紧抓住赵向晚左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赵向晚左手搭在墙沿，脚踩在挑出墙边宽约六十公分的天沟板上，慢慢向施启燕靠近。
因为刚才的交流，施启燕没有抗拒赵向晚的靠近。
等到只有半臂距离，赵向晚托在施启燕腋下，一托一送，帮助已经双脚虚脱无力的施启燕翻过墙去。
施启燕脚刚落地，便被路芝英死死抱住，泪水喷涌而出，打湿了施启燕的肩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赵向晚翻回来，被何明玉一把抱住。朱飞鹏咬着牙：“你胆子太大了！”那挑出去的天沟板只有六十公分，她竟然就这样翻过墙去！万一施启燕一挣扎，两人都得死。
赵向晚被何明玉抱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我有分寸，没事。”
何明玉狠狠地箍了箍赵向晚的脖子：“以后不要那么冲动！”
【一百个施启燕，也没有你一个赵向晚值钱！】
楼下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得救了得救了！”
“终于把人救下来，太好了。”
“太危险了，好紧张，差一点就掉下来。”
在这一阵欢呼声中，贾慎独姗姗来迟。
看到贾慎独，学院方书记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施启燕是你的研究生，怎么能让她跳楼？你这个导师平时是怎么关心她的？”
贾慎独四十岁左右年龄，个子很矮，黑瘦黑瘦，一脸的精明。如果不是戴着眼镜，真看不出来是个大学教授。
他抬头看一眼楼顶，皱眉道：“跳了没？”
方书记没好气地说：“怎么？人救下来了你还不满意，非要跳下来摔死了你才高兴？”
贾慎独垂下眼帘：“书记你这是什么话？施启燕是我的学生，我当然希望她没有事。现在的学生啊，心理素质太差，说两句就寻死觅活。不是我说，这样的学生你们以后不要再招了，就算是毕业了也难得成材！”
方书记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贾慎独还如此强硬，沉下脸不客气地说：“就你现在这个态度，谁还敢读你的研究生？等她下来，记得说几句好听的话，关心关心她，不要逼她逼太狠了，要是真出了事，对你、对学院、对学校都影响不好。”
贾慎独是建筑学院有名的教授，每年纵向科研、横向项目经费加起来早就超过了百万之数，人称“贾百万”，腰杆硬得很，根本就不怕书记。
他冷笑一声：“我是研究生导师，管的是学生的专业水平、研究能力培养，至于女学生的情感问题、个人问题，不归我管！方书记你要是怕她出事，那就平时多关心关心她，和她多沟通沟通，顺便帮她介绍个男朋友，免得七想八想，一个不如意又爬到学院楼顶上闹着喊着要自杀。”
方书记被贾慎独的态度气得直打哆嗦：“贾慎独！你别以为科研做得好、赚钱赚得多就不把思想教育放在眼里。我告诉你，师者，德为先。你作为研究生导师，更应该以身作则，春风化雨……”
不等方书记把话说完，贾慎独打断他的话：“好了，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回办公室了。”
人群忽然喧哗起来，吸引了方书记和贾慎独的注意力，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学院门厅。
建筑学院大楼的一楼是个开敞的门厅，入口处挂满了历年优秀学生作品，门口一个钢管构成的异形雕塑，看着很有艺术气息。
警察、消防全体出动，施启燕这次的跳楼闹得动静很大。当她终于被解救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向晚跟在施启燕他们身后走下楼，准确地从人群中捕捉到一道不友好的目光，顺着这道目光，赵向晚看到了贾慎独。
施启燕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显然也看到了贾慎独。
赵向晚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路芝英抱着女儿的肩膀，像老母鸡护鸡崽一样，用自己瘦弱的身体阻挡着围观群众好奇的目光。
施启燕此刻重回母亲怀抱，卸下往日防备，只想回到家里躲起来。可是贾慎独的目光让她全身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方书记迎上来，看着路芝英，温和地安慰道：“施启燕妈妈，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学院一定尽力解决。您要不要先带孩子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施启燕的身体开始颤抖。
路芝英护着女儿，连连摇头：“不去，不去医院，我们回家。”
方书记看一眼贾慎独，说了几句场面话，希望这件事就此揭过作罢。
偏偏贾慎独不仅不上来安慰施启燕，反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令施启燕愈发紧张起来。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我今天是不是又做了丢人的事情？我是个没用的人，是个笨人，画个样式图都要花两天时间，做调查的时候也不如男生泼辣，根本就不适合做科研，更不适合做历史建筑保护。】
【老师说过，做历史建筑保护需要进行艰苦的野外调查，如果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根本不配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我从小到大被我妈照顾得太好，危县吊脚楼那里环境很差，没有办法洗漱、没有办法换衣服，住的地方到处都是蚊虫蟑螂，我到那里之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躲在蚊帐里哭。这样娇气的我，可能要让爸爸失望了吧？】
贾慎独身上仿佛带着莫名的磁场，只要靠近他就能引发施启燕的焦虑、自卑、敏感，明明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施启燕却能脑补出一大堆指责、训斥。
赵向晚抬眸看向贾慎独，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原因。
这个外型上毫不起眼的男人，穿一件灰色短袖T恤、一条军绿色长裤，裤腿挽起成了条七分裤，再趿拉一双拖鞋，看着像个挖藕的农民。
他有两道锋利如刀裁的浓眉，看着多了分凌厉之色。
这就是国内闻名的历史建筑保护专家、湘省大学建筑学专业教授，贾慎独？
【呵，懦夫！】
【不值得同情的懦夫。】
【有本事你就真跳，我还高看你一眼。】
【用这个来要挟我？休想！这个世上，看不起我的人，试图要挟我的人，都被我踩在了脚底下，你算老几？】
听到这里，赵向晚在心里五味杂陈。
如此强势的老师，如果遇到同样坚韧的学生，或许还能逼出学生潜能。可是，如果遇到的是敏感的、内向的学生呢？那就是一个悲剧了。
难怪古人说要因才施教，老师如果不懂得变通，对所有学生都一味地批评、指责、苛求，迟早会出问题。
目前来看，除了换导师，并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只是，对施启燕而言，导师不好换导师、工作不如意换工作、家庭不愉快那就打散家庭……所有挫折都采取逃避的方式来解决，这对原本就有抑郁症的她并不是件好事。
这个世界不是为你而生，不可能永远顺利。
赵向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今天把施启燕救下来，如果她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是不是又会跳楼？
路芝英在知识分子面前有一种天生的卑微感。她没敢表达不满，搂着施启燕从方书记、贾慎独身边走过，嘴里不断地低语：“启燕不怕，不怕，妈妈来陪你。”
赵向晚跟在她们身后，缓步而行。
贾慎独突然开口说话：“一个容易被挫折击打的人，将一事无成。施启燕，你真让我失望。”
方书记气得眼冒金星，这都什么时候了，贾慎独还要火上浇油！他大步上前，一把捂住贾慎独的嘴：“贾老师，慎言！”
贾慎独个子虽矮，但力气却不小，双手向上一抬，将方书记捂住他嘴的手打开，疾言厉色。
“我教育我的学生，有什么错？书记你不要以为堵住悠悠之口，就能堵住所有负面评价。人这一生谁不会遇到挫折？难道每一个人都去跳楼？你看看这里的围观者，有警察、有消防人员、有老师、有学生，哪一个没有在生活中、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如果大家都像施启燕同学一样，一点点辛苦都寻死觅活的，这个社会怎么进步？”
被太阳晒得满脸是汗的围观群众原本打算离开，听到贾慎独的话，忽然就触动了心思，开始悄悄议论起来。
“是啊，贾教授说得没错。”
“只有逃避现实的懦弱者，才会去自杀。”
“那么多吃不上饭的穷苦老百姓都在拼命赚钱养家，她吃得饱穿得好，长得漂漂亮亮，还能读研究生，不晓得比那些人强了多少，有什么不如意？”
“要跳楼，那就挑一个人没有人的夜晚，找个没什么人住的高楼，悄没声息地跳呗。这大下午的，来到学校大楼跳，还不是想博得大家的关注与同情？我看呐，她根本不会去死，就是矫情。”
所谓群众，其实就是一群最为从众的人，很容易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声音带动、引导。
先前大家都担心施启燕跳楼的时候，群众都在喊：不要跳！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快来帮帮她！
可现在危机解除，贾教授这么一说，群众全都换了个思维，开始指责起施启燕懦弱、矫情、博关注。
句句诛心，施启燕面色煞白，脚步越来越虚浮。
【我是个罪人，我不应该来建筑学院跳楼，我不应该在这么热的下午惊动大家，我应该挑一个睡不着的晚上，慢慢割腕，任由生命力渐渐消失。妈妈，我对不起你，爸爸，我对不起你，我给你们抹黑了，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
听到这里，赵向晚的脸色变得肃然。
既然今天把施启燕救了下来，那就绝不允许她放弃！
赵向晚踏前一步，与贾慎独面对面，眼中闪着怒火。
赵向晚高挑，贾慎独个子矮小，两人相距只有一米之距，看起来赵向晚还要高出半个头。
“贾老师，您，杀过人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贾慎独瞳孔一缩，后退半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臂微抬，左臂横放，右拳紧握，整个人进入全面防御状态。
【她是谁？便衣警察吗？为什么问出那样的话？难道……我做过的事，被人发现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以为早已被人遗忘了，她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我是哪里露了马脚，还是尸体被人发现了？】
哈？赵向晚也愣住了。
原本，她是打算与贾慎独理论一番：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用是否杀过人开篇，不过是为了引起贾慎独的警觉，让他重视自己的一言一行。
万万没有想到，贾慎独真的杀过人？
这这这……
完全不按套路来，这让她怎么接下去？
阳光依然毒辣，可是赵向晚却感觉到了寒意。

第78章 慎独
◎细思极恐，赵向晚打了个寒颤◎
贾慎独生于1948年, 他的名字是村里一位饱读诗书的老秀才取的。
慎独二字，出自《礼记&#183;大学》：君子必慎其独也。意思是说即使独处也应谨慎从事，自觉遵守各种道德准则。
他自幼聪明, 虽然出身农村, 读书条件一般, 但一路求学顺利无比, 十七岁顺利考入湘省大学建筑系，师从建筑大师朱成岭，因为成绩优秀、表现突出顺利留校成为朱成岭教授的助教。
贾慎独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为湘省大学知名教授, 每年承接上百万科研项目，自认为得益于“慎独”二字。哪怕独自一人, 他都谨慎行事, 绝不让人抓住一丝把柄。
现在陡然被赵向晚喊破杀人之事，他整个人完全懞了。
可是, 一瞬间的紧张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思维开始恢复正常。
【这小姑娘看着才十几、二十岁，眉眼间稚气未脱，应该还在读书吧？不是警察, 她应该不是警察。警察因为长期与罪犯打交道, 身上都带着一股凌厉之气, 她看着不太像。不要急, 不要慌, 先听听她怎么说。
杀人？年轻时不懂事的确亲自动手杀过三个, 但后来年纪越来越大, 行事越来越谨慎，老师权威那么大，杀人何必亲自动手？言语也可杀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他自己要死，干我什么事？】
不过0.5秒的时间，贾慎独、赵向晚目光对视之间，脑中已是闪过无数个念头。
赵向晚问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僵住没有动。
贾慎独后退半步之后，整个人也僵住没有动。
朱飞鹏觉察到这两人异常的动静，走过来询问：“怎么了？”
朱飞鹏的出现迅速打破僵局，贾慎独收回保持防御姿势的手，背在身后，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赵向晚没有退缩，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杀过人吗？”
朱飞鹏听到“杀人”二字，立刻警惕起来，与何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站在贾慎独身旁，观察他的反应，提防他逃跑。
贾慎独已经完成心理建设，镇定自若：“这里是大学校园，学习知识、探索未来的圣殿，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我是一名教师，教书育人是我的职责，哪里会杀什么人？真是可笑！”
说罢，他踩着拖鞋，从赵向晚身边走过。
“啪嗒！啪嗒！”
拖鞋的声音在水泥地面上踩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短暂的交锋之后，赵向晚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提高音量说了一句：“贾老师，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请你多留口德，不要再闹出人命来。”
贾慎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向晚。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原来她问我有没有杀过人是这个意思，唉！我一生谨慎，差点在小姑娘这里翻了船。】
确定不是自己杀人被警察发现之后，贾慎独整个人放松下来，冷冷地看了赵向晚一眼，用眼睛余光观察着施启燕的反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抗压能力是每个成功人士必备的素质，如果一点点困难就放弃，那怎么可能成功？这样的话，我对每一届研究生都会说。我培养了那么多研究生，他们都已经成为建筑领域顶尖人才，也只有施启燕这一个哭着喊着要跳楼。这个世界本就残酷，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她自甘堕落，怪得了谁？”
到现在，贾慎独还在给施启燕增加精神压力，他这是要做什么？想到他刚才心中想的：老师权威那么大，杀人何必亲自动手？言语也可杀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他自己要死，干我什么事？赵向晚有一种感觉——贾慎独就是想要施启燕去死！
赵向晚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贾慎独，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如果弱者淘汰，那像你这么矮小丑陋的人，为什么没有去死？”
贾慎独的神情一凛，目光里喷射出掩饰不住的怨毒，厉声喝道：“你是谁？你什么意思？”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果然，像贾慎独这种习惯于高高在上的人，最怕别人戳他短处。
赵向晚不清楚贾慎独在为人处世、学问能力上有什么短处，但外貌上的问题，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不妨刺激他一下。
【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已经被我掐死埋在老屋茅厕那口大缸底下，让她天天被屎臭熏、日日被尿水淋。这丫头是谁？她怎么敢！】
终于探听到他杀人藏尸的线索，赵向晚没有步步紧逼，见好就收，嘲讽一笑：“你看，如果我这样说你，你是不是也会愤怒？语言暴力，也是暴力的一种，言语可以杀人，你是老师应该知道。”
贾慎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控制他人能力在赵向晚面前破了功，他不仅没有挑起对方情绪，反而被她带着走。
一颗心忽上忽下。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警醒。
——不对，这个姑娘有问题，她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奇怪的光芒，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这一份警醒，让贾慎独刚才那冷硬傲慢的态度软和下来，没有再继续刺激施启燕，只是回了一句：“我是老师，看到学生有问题肯定要进行批评教育，有什么问题？”
赵向晚后退半步，与贾慎独离得远了一些，目光依然盯着他那张丑陋的脸，提高音量：“如果强者生存、弱者淘汰，那我敢问一句，各位都是强者吗？当淘汰的那一天临到你们头上，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吗？”
建筑学院门厅外的围观群众还没有完全散开，全都听到了她那清澈而响亮的声音。
方书记也意识到贾慎独那些话表面听着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对刚刚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施启燕影响很不好，赵向晚站出来说话正中他下怀，赶紧跟着说：“对对对，这位小同志说得好。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不可能永远强大，对吧？”
赵向晚转头看着施启燕：“施启燕，我刚刚和你说过，他就是故意打击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冠冕堂皇的话来道德绑架你。你妈妈从缝纫机厂都赶过来了，布鞋跑丢；可是你的老师就在校园里，拖鞋穿在脚上什么泥尘都没有沾，半个小时之后才施施然而来。两厢对比，谁更在乎你？你应该更相信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贾慎独的脚。
那是一双普通的蓝色塑料拖鞋，一般人在夏天会穿着拖鞋散步，但因为无绊无跟，跑动起来很容易掉。
发现施启燕跳楼之后，学院第一时间通知她的研究生导师，贾慎独明明在学校，为什么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赶来？刚才所有人都在为施启燕的生死揪心，着急着她的导师怎么还没有来，怎么贾慎独一点也不着急？
如果跑动，肯定鞋子会掉，然后脚掌、鞋子都会沾泥土灰尘。
可是他的脚掌、拖鞋什么泥土都没有沾上。
光看拖鞋，就知道他是慢悠悠走水泥路过来的。
明显没有把学生的生死放在心上。
垃圾！
“我记得贾老师住在五区六栋，家里装了电话，走路到建筑学院的话，最多十分钟，他这是忙什么去了？警察消防学院领导都来了，他还没来。”
“施启燕要是真的跳了楼，他现在才过来连收尸都不用，我呸！”
“是啊，施启燕的妈妈在缝纫厂工作，到这里得二十多分钟。还有消防、警察、施启燕的同学都赶过来，还在楼顶苦口婆心地劝了差不多十分钟吧，才把她救下来。这么多人都着急得要命，怎么她导师一点也不担忧？”
“就算施启燕自杀不对，但作为研究生导师，必要的关心还是要有的吧？就算是教育学生勇敢面对挫折与困难，也不应该赶在这个时候吧？这不是往人心里戳刀子吗？”
这一回，在赵向晚的引导之下，群众的眼睛终于雪亮了一回。
贾慎独没想到赵向晚的眼睛如此毒辣，抓住自己来得晚、来得从容做文章，他在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应对措施，嘴上却半点不服输。
“我只要进入工作状态，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接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再说了，神仙救不了要死的鬼，施启燕如果真心赴死，难道我过来就有用吗？”
我靠！这货前面一句话还勉强算是解释，但后面那句翻译过来是——她想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冷漠了！
赵向晚冷笑道：“所以，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劝慰她、关心她、陪伴她，真心实意地担心她，难道都是无用的？”
一句话激起众怒。
对啊，大家顶着大太阳，看着施启燕摇摇欲坠的身影胆战心惊，扯的扯被子、打的打电话、还有几个保安跑到楼上去守着，如果像贾慎独所讲的“神仙救不了要死的鬼”，那岂不是大家都成了吃饱了饭没事干？！
刚才一直站在楼顶等待救援机会的三个学校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外形粗豪的汉子站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步走过来，站在贾慎独面前，往他面前的水泥地吐了一口口水，粗着嗓门破口大骂。
“他妈的，我看你读书是从屁.眼里读进去的吧？学问高有什么用？你一个当老师的，一点慈悲心肠都没有，还说什么她要真心想死，你来也没有用。怎么没有用？但凡你有一点点良心，说几句暖心的话，帮她解决解决实际困难，说不定她就不想死了。
什么大学教授，我看完全不是个人！老子从一楼爬到六楼，顶着这三伏天的毒太阳站在楼顶盯着，就想着能把这姑娘给劝下来。人家小姑娘读书读到研究生容易吗？多一点点温暖、多一点点关心，大家不都会好起来吗？什么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就是屁话！都是爹生妈养的，谁比谁高贵？！”
人群里爆发出轰然大叫：“好——”
那名保安受到鼓励，更加来劲，冲着贾慎独挥了挥拳头：“什么叫强？什么叫弱？你虽然书读得比我多、学问比我深、社会地位比我高，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力气比你大，个子比你高，年纪比你轻，要是打起架来，我强、你弱！是不是应该你淘汰，老子生存？”
太痛快了！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说得好！”
“强与弱本来就是相对的，哪有强者恒强的道理？”
“贾老师的言论太不合时宜了，有逼死学生之嫌。”
“我记得，三年前贾老师也有一个研究生在家里试图自杀？不过因为当时是过年在家，人也救治及时没有死，家长这才没有来闹，后来听说放弃了学位。”
原本将脑袋藏在母亲怀里，像只避难的鸵鸟一样的施启燕听到众人的议论，渐渐抬起头来，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刚才旁观者的冷言冷语、贾教授的尖锐话语，路芝英都听在耳朵里，刺得心一直在痛。她没什么口才，不知道怎么反驳，只知道要护着女儿，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赵向晚站了出来，只用几句话就让大家看清楚事实，并成功挑动众怒，让所有人都指责贾慎独，这让她感觉到从所未有的痛快。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人帮女儿说话，终于有人帮她骂那个姓贾的教授了。
畅快淋漓的话语中，路芝英渐渐松开一直护着女儿的手，整个人挺直腰杆。
施启燕也离开母亲怀抱，定定地看着眼前那个侃侃而谈的保安。
什么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就是屁话！都是爹生妈养的，谁比谁高贵？
听到这句话，仿佛有亮光照进黑暗，母女俩同时得到救赎，眼中有了光彩。
是啊，众生平等。
没有谁比谁高贵。
谁也没有权力打击、压榨、欺负人！
贾慎独面色铁青，愣愣地看着冲自己挥舞拳头的保安。
他敢打压学生，因为老师在学生面前天生带有权威性，如果学生不听话，老师总有办法对付他；
可是，这个保安是学校职工，隶属后勤部门，一样领学校工资，贾慎独没有一点办法对付他。
平生第一次，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贾慎独的心头，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知所谓！”匆匆离开。
看着他双肩垮塌的仓惶背影，赵向晚嘴角微微上勾。
何明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贾慎独的背影：“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赵向晚微笑道：“也许，我们重案组又有事做了。”
朱飞鹏与何明玉和赵向晚相处时间长了，已经形成默契，异口同声地说：“你要查他？”
赵向晚说看不惯徐俊才始乱终弃，说要查他，于是查出一桩校园投毒案；
赵向晚说看不惯樊弘伟嚣张跋扈，说要查他，于是查出三桩大案：派出所所长被杀案、三医院抢劫灭门惨案、水库沉尸案。
现在赵向晚说要查贾慎独，只怕……有大案！
朱飞鹏顿时来了兴致，眉毛一挑：“怎么查？他有什么问题？”
赵向晚看向站在人群之中、跟着众人一起为那个仗义执言保安鼓掌欢呼的顾之光，压低声音：“我们先让顾之光查一查贾慎独的情况，我怀疑……这个人手上有人命案。”
朱飞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怎么会？”
不就是个牙尖嘴利的知识分子吗？不就是个对学生严苛的教授吗？不就是个冷漠自私崇拜强者的老师吗？怎么就成了手上有人命案？
赵向晚微笑：“刚才我想提醒他，语言暴力、语言刺激也能逼死一个人，所以故意问了他一句，你杀过人吗？原本我以为他会鄙视或者愤怒，等勾得他情绪波动之后我再来入正题。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是那样的反应。你们还记不记得他的反应？”
何明玉点头：“记得，很反常。正常人听到这一句话，大都会立刻否定，或者反问，可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整个人变得警惕起来。”
赵向晚道：“是啊，你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了。我与他面对面站着，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瞳孔陡然一缩，这代表恐惧。随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臂微抬，左臂横放，右拳紧握，这是一种人类遇到敌人时下意识的防御反应。”
贾慎独刚刚后退的画面记忆犹新，何明玉、朱飞鹏同时点头：“对！”还真的是，左臂横放便于格挡，右拳紧握准备出击，防守中带着进攻，攻防皆备了。
朱飞鹏兴奋起来：“好家伙，看来是条大鱼。”像贾慎独这样的大学教授要是杀人，那可是高智商犯罪，挑战度大啊。
何明玉也来了兴致：“这狗东西精神虐待施启燕，不是什么好人。我刚听人议论，好像他以前也有个研究生试图自杀，让顾之光打听打听。”
三个人商量好，朱飞鹏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顾之光拖了过来。
顾之光有点懞：“什么事？”
趁着朱飞鹏和顾之光说话的间隙，赵向晚抬头看向施启燕，认真倾听她的心声。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那个大哥说得对，我在人格上与老师是平等的，应该得到尊重，哪怕是为了妈妈，哪怕是为了不让坏人得逞，我也得活下去。对了，刚才警察说爸爸不是自杀，是不是得问问清楚？虽说人死如灯灭，但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是不是？】
赵向晚嘴角渐渐上扬，无比欣慰。
施启燕终于想通了，至少在现阶段，她的求死之心已经熄灭，代之以更有意义的“追凶”之念。
只是有一点，刚才自己说谎的时候煞有介事，一心只想增加施启燕内心的牵挂，可施桐到底是不是他杀，有什么证据，这些完全都是现编的，怎么办？
顾之光听完朱飞鹏的话，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是你们想查，我保证在三天之内把关于贾慎独教授的生平事迹、婚姻家庭调查得清清楚楚。这是我的强项，你们放心吧。”
说完这话，顾之光叫住出神的赵向晚：“喂，刚才你在电话里让我说施桐先生是他杀，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向晚“啊”了一声，“那个，不是为了让施启燕打消跳楼念头，想出来的权宜之计吗？”
顾之光一听，急得脸都红了：“那我怎么给路妈妈交代？难道说是我随便编的？”
赵向晚沉吟片刻：“不妨先冷处理，就说警方正在查，后续我们再联系。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顾之光眼睛一亮：“什么想法？”
赵向晚说：“有没有可能，施桐真的是他杀？或者跳楼另有隐情？不然好好的，为什么他要跳楼？如果说他有抑郁症，运动期间像他那样的知识分子应该都一定程度受过精神伤害，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跳，反而是在运动结束、全面拨乱反正，建筑设计任务越来越多，正是施桐事业大展宠图之时才跳？”
顾之光连连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年，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追寻。你编的那个什么日记本、贪污记录，从哪里变一个出来？”
赵向晚心里琢磨着，如果要证据，其实可以从设计院曾经老人那样开始调查，只是……用什么名义开始追查呢？
这个名义，来得很快。
三天之后，顾之光带着一迭子调查记录，来到重案一组。
第一次踏入市局办公大楼，顾之光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东张西望，像个孩子一样不住嘴地夸赞。
“唉呀，办公大数的设计周正庄严，看着很威风！”
“走廊式平面布局能保证每个办公室不被干扰，挺好的。”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在东头，应该是最大的一间吧？气派！”
虽然嘴上说着毕业之后开侦探公司，但学了四年建筑学的顾之光三句话不离专业，听得赵向晚和何明玉都抿着嘴笑。
朱飞鹏招呼顾之光坐下，领着他和重案一组其他组员见面，介绍道：“湘省大学侦探社社长，顾之光，建筑学专业大四学生。”
顾之光的笑容殷勤中带着崇拜，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久仰，久仰，我从小就爱看侦探小说，最崇拜警察，各位就是我的理想啊。”一下子便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朱飞鹏问他：“调查得怎样了？”
何明玉看他一身的汗，知道他刚从外面进来热气未散，便倒了杯冷好的绿豆汤递过去：“呶，市局后勤福利，给你也享受享受。”
顾之光接过绿豆汤一口饮尽，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将手中记录资料放在办公室中央的大会议桌上：“贾慎独的基本情况都在这里，你们先看一看，容我喘口气再来总结汇报。”
重案一组的人知道这两天朱飞鹏他们三个在调查一个大学教授，把他的户籍档案、婚姻状况、学术成果等都进行了梳理，不过最近费永柏的案子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所以高广强他们便没有过多的关注。
现在一名侦探迷找上门来，说有资料要汇报，顿时大家都来了兴趣，抓着朱飞鹏询问前因后果。听完之后，全都义愤填膺：“查！这种数次逼死学生的老师，一定要狠狠地查！”
刘良驹更是积极万分：“我家刘栗子将来长大了上大学，可不能遇到这样的老师，太可怕了。”
华国尊师重教是传统，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对老师无比信任和尊重，遇到老师批评孩子，都会很卑微地说：“您只管打！孩子不听话、不懂事、不好好学习，您是老师，只管批评教育。”
遇到好的老师，那自然一切都好。
但如果遇到别有用心的老师呢？如果老师孤立、打压、控制你的孩子呢？
再听说贾慎独手上可能有人命官司，重案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全都端着杯子坐到办公桌旁，催促顾之光汇报。
朱飞鹏拿过资料来扫了一眼：“好家伙，你这调查得够详细的。还画出了他的社会关系框图？厉害！”
顾之光嘿嘿一笑：“多谢夸奖，我好歹也学了四年建筑学，画个逻辑关系图还是很容易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贾慎独竟然与施桐有交集。”
赵向晚霍地站起：“有什么交集？”前两天一直在琢磨怎么名正言顺地调查施桐自杀事件，现在如果贾慎独与施桐有交集，那就能光明正大地开始调查。
顾之光将自己画的图展开，指着其中一条线说：“施桐1940年出生，1957年进入湘省大学读大学，大学毕业之后读朱成岭的研究生，1963年在老师安排之下赴D国留学，1965年学成归来，在建筑设计院大力邀请之下进入设计院工作。所以从这条线来看，施桐是贾慎独的嫡亲师兄。”
师兄？这么对待师兄的女儿，太恶毒，太没良心了！
顾之光详细给大家分析：“你们看，贾慎独与施桐有很多地方类似，都是农村读书出来的孩子，都是十七岁就考上大学，都读的是建筑大师朱成岭的研究生。不同的是，施桐读研期间公费出国留学，贾慎独没有。施桐进设计院工作，而贾慎独留校当了老师。贾慎独比施桐年轻八岁，施桐跳楼那一年，贾慎独三十二岁，两人同在湘省，都是建筑专业领域的专家，按理说应该是有来往的。不知道为什么，路芝英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的确不合理。
如果说，两人从来没有交集，绝对不可能。
华国重师承，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又在同一个城市，那关系一定会很亲近。
八岁的距离，事业正在上升期的贾慎独，怎么可能会放过事业正辉煌的施桐？按照贾慎独那贪钱的个性，设计院有个同门师兄坐镇，未来合作横向项目多么方便！因此，贾慎独一定会努力与施桐交好。
何明玉道：“一定要问问，施桐跳楼之前，贾慎独有没有上门拜访？施桐跳楼之后，贾慎独有没有上门吊唁？”
高广强点点头：“对，这个要问问。”
如果施桐在世时贾慎独和他没有来往，或者说施桐去世之后贾慎独没有上门吊唁，那说明两人关系并不好，极有可能私下有过节。
听路芝英说过，施桐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端方君子，如果两人有过节，那一定是贾慎独做了什么令施桐不满。
到底是什么过节？让贾慎独苛待施桐的女儿，用各种语言、行动打压施启燕，活生生把一个如此优秀的女生逼到绝路。
赵向晚在本子上写下第一个要调查的内容：施桐与贾慎独的关系。
顾之光说：“朱成岭先生已经仙逝，他的学生分散各地。我已经在建筑学院的历史档案里找到了朱成岭研究生名单，下一步打算对这些人进行调查。”
朱飞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你把名单给我们一份。”
顾之光爽快地应了，接着往下说：“不是说要重点调查贾慎独身边失踪或者不正常死亡的人吗？我还真找到了几个。”
这一点，朱飞鹏与何明玉在调查与贾慎独有关的案件时，也找到了一些线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你说。我们到时候对一下，互相补充。”
顾之光目光一敛：“第一个人，是贾慎独的前妻，戴敏丽。”
也不知道顾之光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事。1974年，二十六岁的贾慎独因为外形问题一直没找着对象，后来经人介绍与老乡戴敏丽结婚，两人都是鄂西北昌汉县麻源乡人，只是不同村。
戴敏丽个子高挑、脸庞秀丽，一心想要嫁到城里去。听说贾慎独是大学讲师，不计较他个矮模样丑，高高兴兴便嫁了。
两人结婚之后，贾慎独想办法把戴敏丽的户口迁了出来，安排在学校花圃当一名园林工。1975年12月的某一天晚上，贾慎独在学院的绘图教室指导学生做毕业设计，晚上十点回到家发现戴敏丽不在家，于是到处寻人，可是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在学校西北角小树林发现她的尸体。
出现人命案，学校迅速报了警。
一元路派出所刑侦支队出警，最后侦查结果是被人强.奸杀害，凶手是同在花圃工作的另一个临时工姜遇春。
直到最后法院死刑判决下来，姜遇春都在喊冤。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戴敏丽和姜遇春原本就是情人关系，后来姜遇春想要戴敏丽离婚和他结婚，但被戴敏丽拒绝，于是泄愤杀人。
这件事情之后，贾慎独大受打击，一直到六年之后才再婚生子。
朱飞鹏点头道：“顾之光没有说错，湘省大学归一元路派出所管辖，我和明玉前天去跑了一趟，听一直在那里工作的老民警提起了这件事。他说当年这事闹得挺大，因为戴敏丽的丈夫是大学讲师，凶手姜遇春是学校临时工，背后议论的人挺多，都嘲笑贾慎独戴了绿帽子，他老婆肯定是把他当跳板进城，然后遇到长得好看的便失了魂。”
何明玉补充道：“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年，75年的时候派出所档案管理很混乱，当年的刑侦记录都已经遗失。说起来，我当时也觉得疑惑，问那位民警，难道没有人怀疑过是贾慎独杀妻，然后将罪名强加在姜遇春头上？
民警回答说当时他们也去调查过，贾慎独对戴敏丽很好，那天晚上也的确是在绘图教室指导学生，有不在场证据。倒是这个戴敏丽风评不太好，和姜遇春在工作中眉来眼去。姜遇春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没有人管他。戴敏丽家在农村家里人很封建，听说女儿与人通.奸觉得丢脸，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家都听明白了。
第一，贾慎独作为戴敏丽的丈夫，又把她从农村调到学校，仁至义尽。可是戴敏丽却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与他人私通，周边邻居、同事、老乡都偏向贾慎独。
第二，戴敏丽的父母家人不怀疑，姜遇春没有家人，因此没有人鸣冤申诉。
但是，现在看到贾慎独表现出来的强势、冷漠、自私，重案组所有人都有理由怀疑一件事：戴敏丽被贾慎独杀害。
贾慎独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在绘图教室？中间有没有外出？证据是否确切？
姜遇春曾说那晚的确与戴敏丽发生了关系，但八点左右便让她归家，是否属实？有没有证人？
最有可能的，是贾慎独察觉妻子出轨之后将戴敏丽悄悄杀害，然后再栽赃姜遇春，只是因为当时刑侦手段相对落后，姜遇春也没有家人出来为他喊冤，这才让贾慎独逍遥法外至今。
两条人命，赵向晚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一笔。
顾之光连连点头：“朱警官、何警官你们补充得挺好，说明我调查的这一点的确是有的。戴敏丽到底是谁杀害，姜遇春是否冤枉？这都有待调查。”
自从上次向赵向晚求助，接触到一次刑事案件之后，顾之光感觉到非常刺激，这一回表现得特别积极。
“除了失踪的前妻戴敏丽，贾慎独这个人像是自带诅咒一样，与他接触得多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幸。我了解到的，还有一个，是贾慎独带的第一个女研究生，翟欣莲。呶，资料在这里。”
顾之光从资料袋里翻出一页纸，上面记得密密麻麻。
“78年贾慎独获得硕导资格，开始招收研究生，79年从西北考过来的翟欣莲是他带的第一个女研究生。我听学院研究生秘书说过，这个女生外形清秀，瘦瘦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贾慎独对她青眼有加，经常单独辅导。”
何明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单独辅导？不会是……”
顾之光耸耸肩：“这个说不好，没有人知道。但翟欣莲在学校表现很正常，既没有不满，也没有抑郁，所以大家都觉得只是正常的师生交流。”
朱飞鹏催他继续：“这个女生后来怎样了？”
顾之光叹了一口气：“很蹊跷。80年学校放寒假，翟欣莲买了火车票回家，从此就杳无音讯。家长说女儿没有回家，因为最后一封信里曾提到可能要和导师做项目，一直以为她在学校。可是贾慎独却说寒假他回了趟老家，并没有做项目，也不知道翟欣莲去了哪里。”
何明玉提出异议：“翟欣莲不是买了火车票回家吗？她难道没有告诉家里人什么时候回家？”
顾之光摇头：“没有，她没有写信告诉家里人。她父母在西北一个小县城里开副食店，性格都很老实，先前以为女儿在和导师做项目，没敢打扰，后来一直到小年前一天，女儿还没有消息，这才往学校挂了个电话。了解到情况之后她父母慌了神，赶紧报了警，可是调查来调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最后以失踪结了案。因为那个时候社会上拐卖女性猖獗，因此都认为翟欣莲是在火车上被拐。”
赵向晚忽然想起贾慎独曾经在心里嘀咕过：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已经被我掐死埋在老屋茅厕那口大缸底下，让她天天被屎臭熏、日日被尿水淋。
细思极恐，赵向晚打了个寒颤，难道……这个埋在茅厕大缸底下的人，是翟欣莲？
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79章 翟欣莲
◎不知道，没有问，没有。◎
戴敏丽、姜遇春、翟欣莲。
赵向晚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名字。
贾慎独曾在内心说过：年轻时不懂事的确亲自动手杀过三个。
戴敏丽应该是贾慎独亲手所杀, 算一个。
嫁祸姜遇春，姜遇春被判处死刑，间接被杀, 不算在那三个之内。
翟欣莲表面上是失踪, 实则被杀埋尸老屋茅厕, 算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是不是施桐？
愤怒、疑惑、烦躁……各种负面情绪涌上来, 赵向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角落专注画画的季昭。
季昭感受到赵向晚的目光，放下手中画笔，走到她身旁。
小云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大树枝繁叶茂，树下绿草如茵、野花盛开, 季昭的世界平静而祥和。
【怎么了？】
清润的少年之音, 让赵向晚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赵向晚冲季昭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想看看你，才能舒缓世界罪恶所带来的焦躁。
【那我陪着你。】
季昭从桌上拿过一张A4白纸、一支炭笔, 拖开赵向晚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季昭冲顾之光伸出手。
【给我一张照片。】
顾之光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男子手掌, 第一反应是：妈呀, 这手也长得太漂亮了吧？第二反应是张大嘴：“你要什么？”
赵向晚替季昭说话：“他要你给他一张照片。”
顾之光一头雾水：“什么照片？”
【不管是谁的，嫌疑人的、被害人的，都可以。】
季昭的回答准确而利索, 颇有点赵向晚的风格。
赵向晚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顾之光, 重复季昭的话：“不管是谁的, 嫌疑人的、被害人的, 都可以。”
顾之光终于反应过来, “哦、哦”了两声, 从资料袋里取出几张照片：“我从学院资料室搜罗了几张，里边有贾慎独教授的个人照，还有他带学生出去实习的工作照，看到这个小小人影没？那就是翟欣莲，至于生活照……没找到。”
季昭接过照片，目光专注，仔细观察。
顾之光不太懂季昭的工作方式，好奇地问：“刑侦画像师，一般都做些什么工作？根据照片画人像吗？还是根据口述画人像？那些通缉令上的悬赏照片，就是刑侦画像师画的？”
赵向晚的回答很简短：“为了破案，什么都画。”
季昭运笔如飞，不一会儿一张贾慎独的个人肖像图便出现在纸面上，再涂了几笔阴影，整个人便活灵活现起来。
顾之光凑近看了看，嘻嘻一笑，比划着自己的脸：“他这里、这里还有青春痘留下的印记，坑坑洼洼的很难看。我听说，贾老师以前满脸青春痘，比现在丑多了，他追求过不少女孩子，都没有人接受他。”
季昭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几笔，贾慎独的形象愈发生动起来。
朱飞鹏哼了一声：“丑人多作怪！”
翟欣莲的照片实在是太小，季昭只能依靠放大镜仔细观察，然后快速画出一个瘦弱、清秀的女孩子。
顾之光看看照片，再对比季昭的肖像画，啧啧称奇：“这也太像了吧？不仅仅是形似，关键是神似，只要是见过他的人，一眼就能凭这张肖像认出他来。天才画家，果然了不起！”
祝康对这个案件很感兴趣，问顾之光：“除了戴敏丽、翟欣莲这两个，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受害人？”
朱飞鹏也想起来三天前施启燕跳楼事件之后群众的议论：“哦，对了，那个差点自杀的研究生是什么情况？”
顾之光拿出第三份资料：“这是86级的一名研究生汪勇，男生，父母是湘省扈阳县中学的老师，他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刚上了半年学，寒假期间回家后突然就割腕自杀，家里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问他他又不说。后来他父母没办法，只好办了退学手续，给他在县建委找了个工作。”
朱飞鹏问：“为什么自杀？学院这边没有调查过吗？”
顾之光说：“学院背后肯定有人议论，不过没有可以拿到台面上的证据。我就这么一说，你们也就这么一听啊。”
祝康看出来了，这个顾之光是个话痨，而且很容易歪楼，于是催促道：“快说。”
顾之光说：“汪勇长得很帅，一进学院便引来不少女生垂青，贾慎独对他特别严厉，布置了一大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让汪勇很崩溃。估计是因为害怕被导师批评，所以自杀了吧？”
何明玉觉得不可思议：“不会吧？老师批评几句就自杀？”
赵向晚摇了摇头：“想想施启燕。”
所有人一下子沉默下来。
是啊，不要小看了语言的杀伤力。俗话说得好，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尤其是老师对学生的批评与指责，很容易击溃学生的自信与认知，让学生产生自我怀疑，进而自我否定、自我厌弃。
还有些老师，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孤立某个学生，让学生在一个被集体抛弃的环境下生活，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会让学生产生厌世的念头。
看来，贾慎独是个语言暴力的高手。
顾之光说：“目前我了解到的，就是这三个人，汇报完毕。”
只有“三人”？听着简直触目惊心。
披着教授的外皮，做的却是禽兽的事。
如果不是赵向晚无意间听到贾慎独的心事，恐怕这些人、这些事都会被历史的长河所冲刷，直至被所有人遗忘。
赵向晚忽然想起一件事，询问道：“施桐跳楼是什么时候？”
顾之光记性好，迅速回答：“路芝英说的是1980年，但我查了一下，她说的应该是老历年，实际上施桐跳楼是1981年1月23日，老历腊月十八，星期五。”
赵向晚再问：“翟欣莲坐火车回家，具体是哪一天？”
顾之光想了想：“说是1980年寒假，但学校按照学年计，是1980-1981学度度第一学期的期末，学校1981年1月15号放假，翟欣莲买的是1月17号的火车票，一早出发离开宿舍，这一点宿舍同学可以证明。她家里人是老历腊月二十三号，也就是北方小年前一天，1月27号才联系学校发现翟欣莲失踪。”
赵向晚站起身，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时间点：“翟欣莲17号的火车，随即失联，施桐23号跳楼，中间只相隔了六天，如果都与贾慎独有关的话，那他们的死亡有没有可能有关联？”
这个猜测很大胆，因为什么证据都没有。
唯一有关联的，是施桐、翟欣莲都与贾慎独认识。施桐是贾慎独的师兄，翟欣莲是贾慎独的研究生。
翟欣莲在1981年1月17号一早出发乘坐火车，前往老家：一座西北小县城，她的火车终点站是长安市，到了长安之后转乘长途汽车再回老家。
施桐是1981年1月23号中午，在设计院午休期间独自上楼，然后跳楼身亡。
这里有太多的疑问。
1、施桐跳楼那一天，楼顶有没有可疑的第三者脚印？有没有目击者？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
2、施桐与贾慎独关系怎样？施桐跳楼之前有没有联系过贾慎独？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争执？贾慎独有没有在设计院出现过？
3、如果说翟欣莲的确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为什么没有给家里发消息？她出发之后是否顺利上车？中途有没有下车？有没有遇到熟人？贾慎独是否真的不了解她的行踪？
想到自己听到的心声，赵向晚有理由怀疑，施桐是被贾慎独亲手杀害的三个人之一，否则不会对施启燕那么大的恶意；而翟欣莲已经被贾慎独杀害，并埋尸在老家茅厕下面。
老家？
赵向晚脑中灵光一现，问道：“贾慎独老家在哪里？”
顾之光回答：“鄂西北昌汉县麻源乡贾家村。”
“坐火车怎么走？坐哪一趟火车？”
祝康拿出老早以前的列车时刻本快速翻找起来，几分钟之后抬起头来：“八十年代初的火车大都是绿皮车，坐火车的话，有这、这、这几趟列车可以选择。先到宜岭站下车，坐长途汽车到昌汉县，步行大约三个小时到达村里。”
赵向晚问：“翟欣莲坐的那趟车，到不到宜岭站？”
祝康翻了翻，眼睛一亮：“到！翟欣莲坐的是从羊城到长安的火车，宜岭是中途站。”
重案组的刑警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朱飞鹏迅速提问：“1981年1月17日那一天，贾慎独在做什么？顾之光刚才有提到，贾慎独寒假他回了趟老家，并没有做项目，那他是哪一天回的老家？坐的哪一趟火车？有没有同行者？有没有人证？”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目前到哪里找到答案呢？
半晌，何明玉回答说：“1981年的人口失踪案，应该也是一元路派出所管。那里的档案管理有点混乱，不如金莲湖派出所搞得好，不知道找不找得到。昨天我们去调查的时候，负责的老民警没有提到这个案子，估计认为学生在火车上被拐，与贾慎独没关系，所以印象不深。”
顾之光举手道：“我们学校保卫处那里应该有记录，我可以问一问。”
朱飞鹏指着电话：“赶紧问。”
顾之光认命地走到电话机旁，开始拨打学校保卫处的电话。一番沟通之后，顾之光挂了电话：“他们说这事要找已经退休了的余处长，我等下过去问。”
调查取证本就麻烦，要不停地找人、不停地问，时间过去这么久，有些知情人已经退休、离职、甚至死亡，旧事重提，还真是难。
朱飞鹏道：“这一点必须要弄清楚。如果贾慎独也是1981年1月17日出发坐车，那他有可能与翟欣莲是同一趟火车。只要能够找到那个时间段他与翟欣莲有接触，并且隐瞒下来，那他就是犯罪嫌疑人。”
赵向晚突发其想：“有没有可能，施桐也在这趟火车上，或者在火车站遇到过这两人？”
越想越觉得可能：施桐经常出差在外，火车上、火车站遇到贾慎独与翟欣莲在一起，随意问了几句，然后分手。施桐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贾慎独杀人之后做贼心虚，于是在事发之前赶回星市，推施桐推下楼之后匆匆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一来，杀人动机有了，施桐被谋杀的原因便找到了。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迹可循。
虽然火车票并非实名制，但总会留下痕迹。虽然贾慎独的行踪现在很难追寻，但总会被人看到。他是当地名人，回老家的时候会被人看见，有没有带翟欣莲，1981年1月底做了些什么，一定有人记得。
只要细细搜索，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高广强站起来：“我马上找咱们许副局长汇报，重启案件调查。咱们就以翟欣莲失踪案为突破口，开始侦查。”
重案一组的行动力向来迅速，很快就定下了下一步方案。
祝康、艾辉前往翟欣莲老家；
高广强、黄元德前往贾慎独老家；
朱飞鹏、何明玉前往一元路派出所寻找案卷档案，寻找所有与翟欣莲失踪案、戴敏丽被杀案有关的资料；
赵向晚则和顾之光一起，前往湘省大学保卫处、施启燕家中了解情况。
季昭则安心驻守重案一组，拿着大家提供的照片，开始画贾慎独、戴敏丽、姜遇春、翟欣莲的肖像。
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去学校的路上，顾之光好奇地问赵向晚：“你让他画这些有什么用？”
赵向晚微笑不语。
有什么用？季昭画的图让人印象深刻，比照片更有震撼感，对寻人一定会有所帮助。
顾之光非常熟悉湘省大学，因为开侦探社的缘故，他与保卫处的领导、职工关系都处得不错。只不过一个电话，便打听清楚当年负责戴敏丽被杀案、翟欣莲失踪案的人是余衡，现已退休，住在学校家属区五区六栋。
从湘省大学的大门走进来，前面是教学区，后面是家属区，中间有商店、邮局、银行、书店等配套设施。
上次匆匆过来解救施启燕，赵向晚根本没有时间认真欣赏湘省大学的美，这一回时间充裕，又有话痨顾之光走在身边，这才真正领略到这所百年名校的美。
北靠桂子山，道路宽阔平整，道旁梧桐繁茂，遮天蔽日，一进学校，气温瞬间低了两度。学校南低北高，顺着南北方向的道路看去，能看到高高的桂子山青翠欲滴。
建筑古朴大方，山墙爬满藤蔓，形成一幅幅天然的、美丽的墙画。
顾之光感叹道：“我们学校建筑学专业全国闻名，我当年考进来的时候特别自豪。只是……后来有点不务正业，一天到晚琢磨侦探小说、开侦探社，专业水平不太行，惭愧。”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技多不压身。”
顾之光家里是做建筑公司的，他读的是建筑学专业，随时都能回去接管家业。至于侦探社，能不能成为他的主业还不一定呢，惭愧得好没道理。
顾之光听她这一说，立马笑了起来：“诶，赵向晚，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会说话？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赵向晚没有接这句话。
顾之光也不在意她话少，继续介绍学校的重要建筑：“呶，这就是82年新建的图书馆，占地面积大、空间高、藏书丰富，是不是很气派？看！那是以前的旧图书馆……”
赵向晚脚步轻快，随着顾之光的介绍来到余衡家。
余衡已经退休五年，正是闲极无聊的时候，听说有小朋友上门讨教，高高兴兴备了水果、凉茶，等着顾之光、赵向晚的到来。
两人一进门，余衡便将切好的西瓜拿出来，笑眯眯地招呼：“来来来，先不着急说案子，先吃瓜。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建筑学专业不认真读，非要开个什么侦探社，和我年轻时一样，好奇心重！”
他往赵向晚的手里塞了块西瓜：“孩子，你是哪个专业的？是不是侦探社新招的小助理？”
余衡满头白发，个子高大，微胖，声音洪亮，精神头十足，行为举止之间带着军人作风。赵向晚抬头看着他，礼貌地回答：“您好，我叫赵向晚，是公安大学的学生。您是军人吧？”
余衡愈发高兴起来：“小同学眼光不错啊？有点当公安的潜质。我是军转干部，分配到湘省大学保卫处，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现在退休了，闲着没事干，你们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闲聊了几句，趁着余衡去厨房倒凉茶的空档，顾之光冲赵向晚挤了挤眼睛：“来侦探社当我的小助理，怎么样？”
赵向晚淡淡道：“你发工资啊？”
顾之光张了张嘴，有心想说发啊，怎么不发，可是转念一想上次顾之星想请她当顾问每个月发三百块钱工资时被她嘲讽，说有人开六百块工资挖她她没去。唉呀呀，请不起，请不起。于是讪讪地说：“那个，我还是学生呢，没什么钱。侦探社收费很低，毕竟委托人都是穷学生嘛。”
赵向晚将他心中所想听得明明白白，点点头，表示理解。
吃完了西瓜，余衡又给每人倒了一杯凉好的薄荷茶，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的汗收了，这才说：“要问什么？问吧。你们别看我退休了，记性依然不错，好多案子都记在我这脑子里呢。”
顾之光很高兴，欠了欠身：“那我问了。您认不认得贾慎独教授？”
余衡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认得。”
【那就是个伪君子、白眼儿狼，学问做得不错，可惜不干人事。】
赵向晚拿出笔录本，端端正正准备开始记录，听到余衡的心里话，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只管说，我们这回就是想查贾慎独。前几天施启燕跳楼的事情您一定听说了吧？好多人都在骂他，我们也不喜欢他。”
余衡已经退休，根本不怕事，听赵向晚说话敞亮，直接表明态度，心里很是欢喜：“贾慎独是朱成岭的学生，这个你们知道的吧？运动一来，他第一个跳出来写大字报，把朱教授整得……唉！要不是不少人拼命护着，只怕朱教授早就命丧黄泉了。”
顾之光与赵向晚同时瞪大了眼睛。
余衡苦笑道：“你们都是七几年出生的吧？那个时候还小呢，可能不知道运动期间的知识分子有多么不值钱。”
顾之光在脑子里算了算，提出异议：“不对啊，贾慎独是1965年考进的大学，66年运动开始他读大二，如果说他跳出来整朱成岭老师，那怎么后来他还能读研、留校？”
余衡回答：“这就是他不要脸的地方，他写完大字.报，带头整完朱老师之后，又找关系留校，还挂在朱老师名下混了个研究生文凭。后来77年高考恢复、78年研究生招生恢复，他到处说是朱成岭老师的研究生，申请硕导资格，朱老师在1973年仙逝，也没办法出来澄清，但是朱老师的那些研究生都不和贾慎独来往。”
赵向晚恍然：难怪路芝英从来没有提过贾慎独，原来是因为这个。
施桐是朱成岭嫡亲的学生，用心教导、感情深厚，而贾慎独的文凭、学历全都是运动期间混出来的，还带头整朱老师。施桐憎恨、厌恶贾慎独，不来往很正常。
可恨的是，到了八、九十年代，贾慎独凭借着那点小聪明、在大学混出来的文凭、还有朱成岭的名声，竟然一步一步走上了教授之路。
顾之光咬着牙骂了句：“杂碎！”
赵向晚也跟着骂了一句：“无耻！”
余衡摇了摇头：“运动十年导致文化断层，因此六十年代的大学生非常珍贵，贾慎独运气好，赶上了最后一批大学招生，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混了个研究生文凭，反正那个时候乱得很。总之，他是个狡猾的投机份子。”
弄明白了施桐与贾慎独的真正关系之后，顾之光问：“余处长，您还记得1975年戴敏丽被杀案吗？”
余衡长叹一声：“这个案子我知道，当时我只是个小科长。虽然感觉姜遇春有点冤枉，但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没办法。”
顾之光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了解到的都只是些大致描述，很多细节都不知道。”
余衡陷入回忆之中。
1975年12月，高考招生虽然停止，但湘省大学招收了一些工农兵大学生，学制四年，正常授课。
贾慎独那个时候还是讲师，带学生做建筑设计，有时候要忙到晚上。
他1974年年底结婚领证，1975年5月份把老婆的关系从农村调到湘省大学，安排了正式工作，戴敏丽一下子从农村户口变成城市户口，这在当时很少见，因此引来学校不少同事议论，不知道贾慎独是怎么和革委会的人打交道，竟然有这个本事。
贾慎独与戴敏丽结婚快一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有人说戴敏丽过河拆桥，到了城里之后就嫌弃贾慎独长得丑，不肯和他上床，不过这都是私下里的讨论，作不得准。
但戴敏丽与姜遇春有私情，这是真的。
听到这里，顾之光忍不住打岔询问：“既然是私情，那应该藏得很严实嘛，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一句话把余衡给逗笑了：“你这孩子。他们倒是想瞒着啊，但因为都在苗圃工作，两人日久生情，总会被人看到。姜遇春与戴敏丽都是热情的人，你……”
余衡看一眼眼神清澈的两个年轻人，欲言又止。
【那两人一见面就恨不得勾起天雷地火，滚到一起去，对视的时候眼神粘乎得能扯出丝来，不出事才怪。姜遇春是临时工，住在学校最早的那一批鸳鸯楼的一楼。戴敏丽悄悄去找他，两个人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旁边住的单身汉都知道了。】
赵向晚低下头，在本本上记下一笔：姜遇春与戴敏丽有私情，不知避讳。
记下之后，赵向晚抬头看着余衡：“这样一来，贾慎独应该知道了吧？”
余衡迎着赵向晚的目光，发现她神态沉静自若，既像是年少不知情滋味，又仿佛见惯风月一般，不由得对她有些改观：这丫头倒是显得比顾之光稳重一些。
余衡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谁知道呢？反正警察问贾慎独的时候，他哭着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他和戴敏丽感情很好，男才女貌，又是老乡，两家父母走得近，商量好了放寒假之后两人一起回老家，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呢？”
顾之光啧啧两声：“鳄鱼的眼泪！贾慎独那样的人，会哭？肯定是表演给警察看的。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件事是他干的。”
余衡心中一惊，看着顾之光：“你们怀疑是贾慎独杀妻？这可是件大事啊。姜遇春已经被枪决，他也没什么家人，你们现在要替他翻案？”
顾之光看一眼赵向晚。
赵向晚解释道：“目前还只是调查，没有结论。您把您知道的告诉我们就行，讲事实嘛，对不对？”
余衡道：“我当时配合派出所的警察调查，也曾怀疑过贾慎独。不过他当时的确有不在场证据，而且戴敏丽是在与姜遇春私会返家路上被杀，现场还留有姜遇春的一片衣角，证据确凿。”
听余衡细细说来，就连顾之光都感觉到棘手。
1975年12月19日晚，贾慎独在家与戴敏丽吃过饭之后，大约六点半，贾慎独说要去绘图教室指导学生完成建筑设计，然后离开家前往建筑系那栋老楼。当时他们住在一区四栋，单面走廊式的单身楼里，一间卧室配一个厨房、一个厕所，对于刚结婚的年轻职工而言也算条件不错了。
等到九点多钟贾慎独回到家，发现戴敏丽不在家。当时是冬天，刮大风，很冷，这么晚她去哪里了呢？贾慎独敲开隔壁几家的门询问戴敏丽去了哪里，其中一户说看到戴敏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了门，几乎是贾慎独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出了门，那口气令贾慎独很不高兴，还争辩了几句，愤愤然回屋枯等。
到了十点，贾慎独有点坐不住了，和隔壁邻居一起去寻人，几家人顺着一区道路走，一直找到副食店那里还没看到人影。天寒地冻的，大家有猜测说只怕是会情人去了，不过因为贾慎独脸色不好看，便没有说出来。
到了十二点，戴敏丽还是没有回来，便把保卫处的人找了来一起寻人。保卫处当时余衡值夜班，和贾慎独等一群冲到姜遇春的宿舍，却只看到他一个人呼呼大睡，不过宿舍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欢好之后的气息，床铺零乱，上面还有一条红色围巾。
贾慎独一见到那条红色围巾，就冲了过去，一拳头砸在姜遇春脸上，声嘶力竭地说：“这是敏丽的东西，你把人藏在哪里去了？”
姜遇春神色慌张，一群人追问他：“人呢？”他脑袋有点昏沉，支支吾吾半天。
最后被问得急了，姜遇春只得承认刚刚戴敏丽的确和他欢好了一场，不过早就走了。因为她说贾慎独晚上九点半左右回家，得赶在这个时间之前离开。
众皆哗然。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指责姜遇春耍流氓，嚷嚷着要把他扭送公安局。
七十年代作风问题可能坐牢，流氓罪可能会枪毙，姜遇春吓得一脸惨白，不停地道歉，并说他和戴敏丽是真心相爱。
贾慎独疯了一样地揍姜遇春，姜遇春根本不敢反抗，硬生生地受着。后来贾慎独打累了，坐在宿舍床上，紧紧握着那条红围巾，喃喃自语：“敏丽，敏丽，你在哪里啊？”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贾慎独这么受挫，大家都挺同情，一边拿绳子捆了姜遇春，另一边派人四处找戴敏丽。
大约凌晨一点多，贾慎独那一队人马找到学校西北角的一个小树林，在那里发现了被勒死的戴敏丽，她的手中死死攥着一片蓝色衣角。
这片衣角，事后与姜遇春床头一件棉毛衫对上，棉衣衫的衣摆处有一片撕扯痕迹。姜遇春一直在喊屈，说这件棉毛衫是他的，但前一阵子因为袖口破了被戴敏丽拿回去缝补，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放在床头的。
可是谁也不相信姜遇春的话。
是他的衣服，在杀人现场被发现，死者手里还有一片布呢，肯定是他干的。
说到这里，余衡叹息道：“戴敏丽婚内出轨，与姜遇春发生关系，作风混乱，本就犯了流氓罪，如果抓起来也够他俩吃牢饭的。如果说是贾慎独杀人嫁祸，根本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他只要一封举报信上去，保卫处派人捉.奸在床，一对狗男女用绳子一捆，直接拉到台上批.斗，以流氓罪判刑，轻则十几、二十年，重则枪毙，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所以，这个案子警察根本没有怀疑贾慎独杀人，何况他的行动轨迹一直都很清晰，反而是姜遇春有很多说不清楚的地方。”
哦，对，那个时候流氓罪是非常严重的罪名。
难怪警察没有怀疑贾慎独，原来是这样。
顾之光叹了一声：“唉！”太乱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赵向晚皱了皱眉：“余处，您当时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不对劲？”
余衡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的。”
“第一个不合理，贾慎独根本就不是那种有奉献精神的老师，对于工农兵大学的设计辅导也不用心，但从那年11月底开始，他对工作特别热情，每天固定晚上六点半出门，九点半回家，好像是特意给戴敏丽机会。”
“第二个不合理，贾慎独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发现戴敏丽不见了，应该不会那么大张旗鼓地带着隔壁邻居去找人，还跑到姜遇春宿舍里去。”
“第三个不合理，当时我们找人的时候都是顺着学校里的路找，从东到西、从南往北，打着手电筒四处照。天黑，那么多人都没想到要去西北角那个小树木，怎么偏偏就给贾慎独找到了？”
赵向晚追问：“那个小树林具体是哪个地方？是不是在从姜遇春宿舍回贾慎独家的路上？”
余衡想了想，拿出纸笔顺手画了个简单的校园地形图，在姜遇春、贾慎独家、小树林那里画了个圈圈：“你看，小树林差不多在两家的中线上，不过与学校道路有一定距离，如果要杀掉戴敏丽，需要把她从路上拖到小树林，然后再动手。”
赵向晚再问：“拖拽痕迹有没有？沿途有没有遗失的物品？比如鞋子、手绢之类？”
余衡摇头：“没有，当时闹哄哄一堆人在找戴敏丽。那个时候学校里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我估计得有三、四十个人参与其中。那么多人闹哄哄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赵向晚眼中寒光一闪：“所以，那件棉毛衫也可能是戴敏丽拿回家缝补，然后被贾慎独拿着来到姜遇春宿舍，趁着旁人不注意放在床头。”
余衡“啊”了一声，紧接着长叹一声，“那个时候很特殊，就算有怀疑也没有办法取证。何况，姜遇春已经被枪毙，再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赵向晚将他所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余衡说得对，戴敏丽的死很难取证，只能先从翟欣莲这里入手。
问及翟欣莲，余衡也有些糊涂。
“这个研究生失踪，我们学校也没有办法。她买了火车票，也证实已经离开宿舍，而且等到她家里人发现不对，已经过去十几天，怎么找人？当时我们也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调查了翟欣莲的行踪，公交车司机能够证明她提着行李上了车，是在火车站下车的，她是独自一人，没有与人同行。再到火车站，那里鱼龙混杂的，时间又过去那么久，我们问了很多人，没谁记得见过翟欣莲。”
顾之光抛出先前大家都在疑惑的问题：“1981年1月17日前后贾慎独在做什么？我记得当时贾慎独说寒假回老家，那他是哪一天回的老家？坐的哪一趟火车？有没有同行者？有没有人证？”
这一大堆问题，一下子把余衡给问懞了。
记忆再好，问题太细，余衡努力回想，屋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到放在角落的电扇在嗡嗡地摇着头。
两分钟之后，余衡说：“是，我记得当时翟欣莲父母和弟弟在快过年的时候跑来学校，哭着喊叫要学校赔女儿，保卫处领导很头痛，紧急联系贾慎独也联系不上，听隔壁的说他一放寒假就回了老家。
那个时候吧，公安局的同志也挺忙，就以被拐卖结的案，学校出于人道主义赔了一些钱，翟欣莲的家里人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伤心地回了家。后来过完年贾慎独返校，听说翟欣莲被拐也挺难过，并拿出1月15号从星市到宜岭站的火车票出来，说自己早就回了老家。”
顾之光道：“所以，你们就排除了贾慎独的责任，对吧？”
余衡点头：“是啊，贾老师既然已经离开学校，那翟欣莲17号坐火车回家就和他没有关系。她在火车站或者是火车上遇到人贩子，也是没办法的事，过了两年国家严打，抓了一大批人贩子，翟欣莲的父母又跑过来一趟，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去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真的很可惜。”
顾之光问：“火车票没有实名，15号的火车票就能证明贾慎独是那天上的车吗？”
余衡反问他：“如果这都不可以证明，那什么可以证明？”
赵向晚补充提问：“他什么时候回的老家？坐的哪一趟长途汽车到达昌汉县？有没有询问过麻源乡贾家村的村里人？”
她问一句，余衡就摇一下头：“不知道，没有问，没有。”
顾之光与赵向晚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当时根本没有人怀疑过贾慎独，再加上时间过去近一个月，翟欣莲失踪又以被拐卖结了案，因此他只需要出示一下15号的火车票就连逃避所有追查。
看来，只有先等一等高广强、黄元德他们去贾慎独老家调查的结果。

第80章 施桐
◎火车站的偶遇◎
从余衡家出来, 顾之光像被打过霜的茄子一样，蔫了。
【我以为今天就能揪出贾慎独的小辫子呢，没想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事情过了那么久, 他做的那些事早就被人们遗忘, 可惜了, 档案管理不行啊, 什么都查不到！】
听到他内心的嘀咕，赵向晚同样也有了挫败感。
她有读心术，能够确认贾慎独杀了人，但是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支持, 她的读心术一点用处都没有。就仿佛姜遇春当年被冤枉时一样，他明知道自己没有杀戴敏丽, 但证据确凿, 他即便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最后只能含恨而死。
顾之光看一眼挂在头顶上的太阳, 火辣辣的，有一种要将世间所有黑暗消灭干净的气势。
他倒是会转弯, 自言自语道：“雁过留痕, 只要他做过，总能找到端倪。顾之光，加油！”
赵向晚不由得莞尔：“走！去施启燕家。”
省建筑设计院占地不算大, 走进大门之后, 前面一栋六层平屋顶的建筑是办公楼；后面是家属区, 一共六栋五层坡屋顶砖混建筑, 东南角是假山、流水、盆景堆砌起来的景观区, 看着环境还算不错。
施桐是省建筑设计院的总工, 市领导出面引进的高级人才, 因此分配到的住宅是三房两厅一卫，建筑面积足有一百平方米，即使放在现在也算居住条件非常好的。
虽然施桐已经去世十二年，但因为他是在工作期间跳楼，设计院领导觉得愧对施桐家属，一直没有让路芝英腾退单位住房。这么多年来，路芝英没有再婚，住在这房子里将施启燕抚养成人，并继承父业读建筑学专业、考上湘省大学的研究生，提起她的名字来，大家都竖大拇指夸赞：善良、坚强。
多少亲生母亲都不一定做得到，路芝英一个继母却做到了。
这个世界并不大，施启燕跳楼的事情很快就被设计院领导、缝纫机厂领导知道。设计院领导上门慰问，缝纫机厂领导放了路芝英一个星期的假，都让她们在家里好好休息。
九十年代之后，原本被当作结婚三大件的缝纫机其重要性下降，被电视机、冰箱等家用电器所取代。商业越来越发达，大家都在商店买衣服穿，缝纫机慢慢退出历史舞台，路芝英所在的缝纫机厂效益年年亏损，路芝英面临着下岗的风险。现在这么一休息，估计离失业没有多远。
但即使是这样，路芝英依然无怨无悔。
在她眼里，从三岁开始抚养的施启燕就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这一辈子的依靠。工作没有了还可以再找，但女儿要是没了那就真的永远失去。
就像丈夫施桐，他那一跃之后，便永远化成了灰，不复存在。哪怕再想，也只能在梦中相见。
顾之光、赵向晚的到来，令路芝英非常惊喜。
她拿拖鞋出来让两人换了，又从冰箱里拿出单位发的冰汽水，一人递上一瓶：“外面热吧？你们辛苦了。上次启燕的事情，我一直想感谢你们两个，只是一时半会走不开。等会留下来吃个饭啊，阿姨给你们做鱼吃。”
顾之光是个自来熟，便笑嘻嘻地替赵向晚做了主：“好啊，那我们就叨扰阿姨了。”
因为天气炎热，赵向晚一早出门调查，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犹豫了一下没有客气：“好，多谢。”
路芝英一听更高兴了，原本愁苦的面容也舒展开来：“好好好，你们两个帮了我们这么多，能够留下来吃顿饭我真的是……谢谢，谢谢你们。”
【要是没有顾之光，启燕早就跳下去了；要是没有赵向晚，启燕根本不可能放弃自杀的念头；要不是有他们帮我家启燕说话，要不是有那么多人骂那个姓贾的，连我都不想活了。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听到路芝英的心声，因为案件侦破受阻而有些挫败感的赵向晚重新燃起了斗志，对啊，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能将恶人揪出来！
施启燕没有出来，依然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路芝英压低声音说：“她昨晚睡得不太好，我让她上午再眯一会儿。你们要是有什么要问她的，我去叫她？”
顾之光连忙摆手：“不急不急，我们先和您聊。要是有需要，等下吃饭的时候再问也行。”
赵向晚打量着房子里的陈设与布局。
看得出来装修已经比较旧了，家俱、花瓶什么的也是老物件，但并不给人老土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古朴、典雅、艺术感。
坐在深棕色的实木沙发上，赵向晚再一次拿出笔录本，准备做记录。
路芝英有些紧张地看一眼她手中的本子，咽了一口口水。
【是警察问话吗？我没做错什么事吧？每一句话都要记录下来吗？要摁手印、签字吗？】
赵向晚没想到路芝英胆子这么小，忙柔声解释：“我不是警察，做笔记是因为有些事情遗忘，您看。”说罢，她将摊开的笔录本送到路芝英眼前。
清秀、工整的笔迹，上面写着一些案情分析，路芝英虽然看不懂，但赵向晚坦诚的态度令她安心不少，便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顾之光问她：“您以前听施先生提起过贾慎独这个名字吗？”
路芝英摇头：“没有听说过。”
顾之光继续追问：“真没有？可能不会提他名字，但有个代称，比如那个姓贾的、大学败类、欺师灭祖、宰予、朽木、粪土……之类。”
赵向晚在一旁听着，觉得顾之光说话有趣，宰予是孔子最失望的弟子，被孔子骂：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没想到顾之光能想得出来这么多骂人的词。
路芝英犹豫了半天，想出一个人名来：“施先生只要提起一个人，便会很生气，姓贾倒是姓贾，只是名字叫什么半伦。我记得79年的时候，施先生曾经有一次在家里拍桌子骂，说贾半伦不配为师，不配提朱先生名讳，竟然还有脸来找他一起做项目。”
贾半伦？谁啊？
顾之光忽然“啊”了一声，神情激动地说：“就是他，施先生骂的应该就是贾慎独！”
顾之光看赵向晚依然懵懂，便细细解释：“历史上有一个人叫龚半伦，是龚自珍的儿子，就是那个写‘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的清代爱国诗人龚自珍。龚半伦卖国求荣，在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后，‘所以焚掠圆明园者，因有龚半伦为引导。英以师船入京，焚圆明园，半伦实与同往……取金玉重器而归。’”
赵向晚听他口才便给，诗词典故顺手拈来，不由得暗自佩服。听到后面他说起龚半伦引狼入室，带着英法联军焚烧圆明园，还与侵略者共同进退，顿时气得大骂：“真不是个东西！”
顾之光一脸认同：“对吧？龚半伦不是个东西，死后龚家人不让埋进祖坟。所以说，半伦这个名字送给贾慎独，才是真正般配。君子必慎其独，多好的字，他也配？还是叫贾半伦比较好。”
这就知识分子独有的骂人之语？拐了几道弯，要不是贾姓少见，要不是顾之光知识渊博，还真没人能够联想到那里去。
路芝英最崇拜知识分子，听顾之光念诗，顿时双眼放光：“唉呀，到底是大学生书读得多，有文化，什么都懂。”
顾之光不太好意思，他搔了搔脑袋：“其实吧，我也是上课听老师说的。圆明园二十万平方米、一百五十多处景致，被称为万园之园，是皇家园林的经典之作，中西合璧，堪称园林建筑之典范。圆明园被毁一事，教我们建筑历史的老师耿耿于怀，上课的时候每每提及，都恨不得捶胸顿足，把龚半伦骂得狗血淋头。所以，这个典故朱成岭大师知道、施桐知道，我也知道。”
原来是这样。
如果不是顾之光多问这么一句，恐怕施桐一死，谁也想不到他嘴里说的贾半伦就是贾慎独。
赵向晚问路芝英：“施先生在跳楼之前，有没有提到贾半伦？”
路芝英努力回忆着。
“好像有提到过。施先生不太爱说话，80年腊月他负责设计的体育馆不断出问题，他那段时间特别忙，不停地出差、汇报、开会，他是腊月十八的中午跳的……”
往事不堪回首，只要提及施桐跳楼那一幕，路芝英的情绪便会陷入低落之中，逻辑混乱，声音开始颤抖。
赵向晚及时打断她的悲伤情绪：“对，那天是1981年1月23日。在此之前，施先生是怎么说贾半伦的？”
路芝英说：“是，那应该是跳楼前几天，他送两个京都来的专家上火车，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提到了贾半伦。我记得他当时脸色很难看，连饭都没吃几口，说贾半伦枉为人师，误人子弟。不过因为他经常说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就没有往下问。”
赵向晚皱了皱眉。
路芝英很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我不应该不问？是不是这件事情很重要？唉！我真笨，施先生那天明显脸色和往常不一样，我应该多问一问的。”
赵向晚看得出来路芝英是个很没有自信的人，习惯看人脸色，这类人通常拥有一个不幸的童年、一个压抑的家庭。施桐是谦谦君子，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可能嫁给施桐之后，路芝英才体会到被尊重的幸福吧？投桃报李，所以路芝英才会尽心尽力地抚养施启燕，对她视如己出，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赵向晚将语速放慢，免得引她紧张。路芝英要是一紧张，脑子会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急，并不重要。您再想一想，施先生送专家去火车站的那一天，具体是周几？有谁同行？”
赵向晚的态度让路芝英放松了一些：“我想想，你让我想一想。那天是星期六，施先生是开小车去的，司机小王跟着，京都专家有两个，哦，对了，施先生当时还带了相机，专家说咱们星市的火车站很有特色，要拍照留念。”
星期六？1981年1月17日，那正是翟欣莲坐火车回家的日子！
顾之光的眼睛里绽放出灼灼光芒：“司机小王现在在哪里？”
赵向晚问：“照片呢？”
路芝英站起身：“照片？我去找找。司机小王早就辞职下海，不知道去了哪里。施先生走了之后，我把他拍的所有照片都收拾好，按照时间放在书柜最下面。”
顾之光的心开始狂跳，如果真有照片，那就是极为重要的证据！
“快去快去，您快去找，就找1981年1月17号，腊月一十二那天火车站的照片。”
路芝英被他激动得有些变形的声音惊到，脸色有些发白，半天没有挪窝。
赵向晚柔声道：“路姨，请你帮我们找一找，看有没有那天火车站的合影。不管有没有，都没有关系，你慢慢找。”
路芝英这才醒过神来：“哦，哦，好，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找，这就去找。”
路芝英进了房间，顾之光完全坐不住，站起来围着赵向晚打转转：“太好了，向晚，真是太好了！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如果有照片拍到贾慎独和翟欣莲在火车站，我看他怎么狡辩！”
赵向晚觉得他太沉不住气：“你激动什么？照片一定会拍到贾慎独吗？也许只是偶遇，也许照片上只有施先生和两位专家呢？”
顾之光“啊啊啊”地叫了一阵，哀求道：“向晚，小晚，晚晚，赵小姐，求你说几句好听的行不行？可不可以有点梦想呢？万一呢？万一有呢？咱们跑了这么久，问来问去的，都只是一些碎片式的回忆，根本当不成有力证据。如果真的有照片为证呢？那狗东西就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赵向晚稳得住，不管顾之光怎么发疯都不言不语，低头喝着冰汽水。
过了一阵，路芝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纸袋，里面放着一迭照片。白色纸袋上印着“红星照像馆”五个字，上面写着胶卷交来的时间，取照片的时间。
顾之光赶紧拿过纸袋，双手有些颤抖：“冲印时间是1981年1月18日，取胶卷的时间是1981年1月25日，25日？”他抬头看向路芝英，23号施先生不是跳楼了吗？
路芝英含泪点头：“是，先生去世之后我整理遗物，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一张取照片的单据。为了留作纪念，我后来去取了相片，保存到现在。”
顾之光赶紧将纸袋里的照片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施桐是建筑设计师，家里有一台从D国带回来的老式胶卷照相机。这一批照片大约二十来张，以会议合照、建筑单体为主。顾之光眼睛尖，一眼就看到星市火车站那漂亮的尖顶，拿出那张照片来仔细查看。
是一张合影，中间两名四十来岁、穿厚厚冬装的男人，应该就是施桐送走的两名专家，表情严肃地站着，他们身后是星市火车站候车大厅，还有拥挤的人群。
顾之光左看右看，什么也没有发现，有些受挫，再扒拉剩下的照片，什么也没有。先前期望值拉得有多满，现在失落感就有多强，顾之光不由得哀嚎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没有啊……”
赵向晚拿过照片来，端详半天之后低呼一声：“顾之光，你来看这个！”
顾之光赶紧凑过来：“哪里，哪里？”
赵向晚指着被专家挡了半边身子的一个路人：“你看这个人，是不是贾慎独？”
只是一个背影，非常非常小，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儿。瘦小的一个男人，穿一件格子呢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深色围巾，手里提着个青灰色手提袋。顾之光盯着看了半天：“是吗？是他吗？”
路芝英拿过来一个放大镜：“给。”
顾之光接过这个玳瑁手柄的放大镜，冰滑的感觉令他愣了一下：“这是？”
路芝英看一眼这个放大镜，眼中满是怀念：“是施先生的旧物，他经常要看图片、考究细节，所以在文物市场买了这个放大镜。”
顾之光拿着放大镜，和赵向晚一起放在照片之上，仔细查看。
“个子矮，这点像。”
“穿着打扮倒是像个文化人，不知道贾慎独有没有这件呢子大衣。”
“这种手提袋好像那个时代蛮多人有，出差必备。”
“只是个背影，难说啊。”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顾之光有些失落地将放大镜放下，对路芝英说：“哦，对了，有底片吧？”
路芝英说：“有，就在纸袋子里。”
照相馆洗完胶卷之后，一般会将冲印出来的底片一整条放在袋子里。路芝英整理照片的时候，一张一张地把底片剪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小袋子里装起来，显得更加整洁利索。
顾之光取出胶卷底片，一张一张地对着光找，最后把那张火车站的合影拿出来：“我借用一下照片和底片，可以吗？”
路芝英不在意地说：“你们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这张照片里没有施先生，路芝英无所谓。
顾之光郑重其事地把照片和底片收好，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先前以为一定能找到有力证据呢，没想到……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背影，根本没办法辨识出来。
赵向晚：“没事，至少我们有了点进展。”
顾之光打起精神：“是啊，17号那天施桐先生很有可能遇到了贾慎独和翟欣莲，然后呢？贾慎独做贼心虚想要干掉施先生？”
这句话一出，路芝英呆住：“施先生是他推下去的？”
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家先生虽然经常在家里骂他，但从来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最多就是他找过来说要合作的时候严辞拒绝，这样就要杀人吗？你们不是说，是因为施先生发现设计院领导贪污，所以被他们害了吗？我这几天走出去看谁都像是坏人。现在怎么又变成贾老师是坏人了？”
顾之光见她什么都不明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要查清楚施先生之死的真相。贪污是一种可能，但在火车站遇到贾慎独也是一种可能。贾慎独对警察说谎，他说15号坐火车回老家，但却出现在17号的火车站，这里面牵涉出了一桩女学生失踪案。”
路芝英的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事，不过她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女学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施先生骂贾半伦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女学生，说女学生很好，只是贾半伦不堪为其师，简直是禽兽。”
禽兽？听到这里，赵向晚有理由怀疑，施桐的确在1981年1月17号，也就是翟欣莲离校准备上车的时候遇到了她，并同时见到了她与贾慎独在一起。极有可能当时的画面有些不堪，所以引发了施桐的愤怒。
贾慎独肯定与施桐有交谈过，不然不会让施桐如此反感。
可是，当时他们说了些什么？为什么施桐会难过到失眠，并反复唠叨自己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对不起秦池荷？
还是说，这是两件不一样的事，只是恰好汇集在了一起？
信息太多，赵向晚感觉到头有点痛。
想到刚才路芝英所说“最多就是他找过来说要合作的时候严辞拒绝”便问道：“贾半伦找施桐先生合作？什么形式的合作？”
路芝英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我不懂这些。”
赵向晚再问：“不是施先生去世之前那段时间长期失眠？你知道原因吗？”
路芝英摇头：“施先生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他气得厉害了就不吃饭，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喃喃自语，我有时候会听到一点。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施先生一个人说的，不是对我说的。”
赵向晚问：“施先生去世之后，上门吊唁的人有没有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校园投毒案中，乔小红曾因为愧疚而在见到秦月影的母亲时表现得很奇怪，欲言又止。
如果施桐跳楼这件事另有隐情，知情人或许会因为愧疚心理，而在吊唁时表现出怪异。
路芝英仔细回想。
【什么是奇怪？蒋书记送上来的吊唁礼金有两百块，算不算奇怪？旁人给的都是十块、二十块，蒋书记给的却是两百块。】
【蔡绮云看到我的时候，眼泪汪汪的，抓着我的手想说什么，可是又没说，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算不算奇怪？】
赵向晚轻声道：“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有顾虑。哪怕只是一点点，说不定能为破案提供有用的线索。”
打消顾虑之后，路芝英便开始将自己感觉不对劲的人或事一一道来。路芝英性格敏感，对他人的好恶喜厌感觉非常敏锐，只是平时窝在心里不敢说出来。这回赵向晚肯听，她便竹筒倒豆子，噼哩叭啦都说了出来。
蒋书记以前经常来家里喝茶，可是施先生去世之前一个星期人影不见，他给的礼金是寻常人的十倍；
蔡绮云拉着她的手一脸的愧疚；
吴力军上香的时候鞠躬多鞠了一个，神情有些慌乱；
柳院长老婆看到她时一脸的不屑；
……
听得顾之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路芝英看着老老实实，实际上记仇得很，十二年过去了，一分一毫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向晚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一边听一边点头，仿佛路芝英说的是至理名言。路芝英一口气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说完之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有点小肚鸡肠？我平时都不这样。”
赵向晚却知道是为什么。老实人并不是心里没有不满，只是悄悄压了下去，现在自己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她说出来，她自然会畅所欲言。
等到路芝英说完，赵向晚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提供有用的线索，我们会进一步查清楚。”
说到这里，施启燕从屋里出来。
休息了几天之后，她眼底青影渐渐变浅，整个人精神看起来好多了，一张脸美得似乎会发光。
施启燕穿一身简洁的纯白色无袖长裙，艳丽高贵，真想象不出来，这么漂亮优秀的女生，会被导师语言暴力到自杀跳楼。
看到顾之光与赵向晚到家里来，施启燕礼貌地打过招呼，安静坐在沙发：“你们来，是想告诉我父亲的真实死因吗？”
面对美得很有侵犯性的施启燕，向来以口齿伶俐见长的顾之光说话有点卡壳，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当时为了哄你不要跳楼，瞎编了一些话，你别怪我。”
施启燕似乎早有预料，微微欠身，并没有继续追究，而是看着赵向晚，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老师说的话都是错的；谢谢你告诉我，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谢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老师对我没有半点关心的事实。】
施启燕有点高冷，只简单说了三个字，但内心那些话语赵向晚都已经听见，微笑道：“不客气。”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屋内气氛很和谐。
施启燕提供的信息与路芝英差不多，作为补充的是，施启燕并不知道贾慎独与父亲的真实关系，反而因为贾慎独师从朱成岭而心生仰慕，因此报考了他的研究生，尽心尽力地完成他所交代的所有任务。
只是可惜，不管施启燕如何努力，贾慎独永远有办法挑出毛病。
她若刻苦，他便说做学问需要天分；她若创新，他便说科研需要细致、严谨，总之一句话，当众表扬孤立她与同学的关系，背后批评打压她的信心。施启燕本就因为父亲去世而变得冷傲、孤僻，现在读了贾慎独的研究生之后内心便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尤其是这个暑假，跟随贾慎独外出考察做项目，贾慎独更是变本加厉，让施启燕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直至最后一句：你不如你父亲，直接让施启燕精神崩溃，萌生出死志。
听到这里，赵向晚对施启燕说：“我们今天在学校了解到一些关于贾慎独的情况。其实，贾慎独名义上是朱成岭大师的弟子，但实际上他是第一个贴朱大师大字报的学生，逼得大师差点没了命。”
施启燕第一次听说，霍地站起：“什么？”
赵向晚将贾慎独与朱成岭、施桐的关系说明白，施启燕的脸色变得铁青，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只恨当年父亲谈及贾慎独这个人时都以贾半伦相称，父亲的那些师兄弟们也随着朱大师的离世而渐渐失了联系，再加上贾慎独在业内打响了名气，那段往事被人忘却，不然……要是知道贾慎独是这样一个背信弃义、奸滑恶毒之人，施启燕肯定不会读他的研究生。
赵向晚不想看到施启燕自责：“贾慎独有意隐瞒，学校里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与朱成岭的真实关系，你被他蒙骗，这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施启燕抿了抿唇：“我下学期会找学院领导，要求更换导师。”
赵向晚点点头：“挺好。”
不过，也可能不需要施启燕申请。如果重案组的调查开展顺利的话，应该能在八月底请贾教授到市局喝茶。
吃过午饭之后，赵向晚、顾之光在路芝英的带领之下，拜访了设计院一些老员工，也是当年路芝英觉得不对劲的人。
在一次又一次的走访之中，赵向晚一点点排除，最后梳理出几点有用的线索。
第一，施桐午休时独自上楼，与在五楼结构组工作的蔡绮云、吴力军擦身而过，这两人有些奇怪这么冷的天施桐上楼做什么，但碍于施桐的高冷只随意打了身招呼，并没有过问。事后两人知道施桐跳了楼，非常内疚。
第二，施桐单独一间办公室，跳楼那天蒋书记从他房间走过，似乎听到他在打电话，而且声音很大很不高兴，好奇地听了一下，但因为当时闹肚子离开，没有关注，事后想来如果自己进去关心一下，也许施桐就不会跳楼。正因为这个，蒋书记才送了两百块钱的礼金，表达歉意。
至于其他一些让路芝英觉得不对劲的，纯粹是她想多了。正如施启燕先前在楼顶想的，设计院是清水衙门，哪里有什么贪污之说？
赵向晚问蒋书记：“施桐在和谁说话？说了些什么？”
蒋书记叹气：“唉！就听到一句，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见什么见？不见！然后我就上厕所去了。”
再问蔡绮云和吴力军：“你们下楼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陌生人？”
时间过去太久，他们根本想不起来，遗憾摇头。
“有没有遇到一个瘦瘦矮矮的男人？”
两人同时摇头，都说当时着急下楼，没有注意。
设计院一楼是食堂，上午十二点一下班，大家都往下面走。
蔡绮云、吴力军当时忙着绘图，拖到了十二点半才下楼，所以才会遇到办公室在二楼、往上走的施桐。
十二点半，正是施桐往顶楼走的时候，
十二点四十五，施桐跳楼。
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家午休的时候。
设计院的人都是知识分子，建筑、结构、暖通、水电……与建筑相关的人都聚在这里。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全都慌了神，忙着报警、叫医生、喊领导，都希望能够把施桐救活。
谁也没有怀疑过，会有人把施桐推下楼。
虽然后来警察过来，上楼查看一番，但也没有提出异议。结合这段时间施桐的确精神压力大、又长期失眠，便下了抑郁症导致自杀的结论。
施桐只是一个画建筑图的工程师，和谁都没有利益冲突，谁会去害他呢？
那天有没有遇到陌生人进到设计院大楼？
——这个问题如果在1981年1月23日那天询问，可能还能找出知情人，但现在是1992年8月，谁还会记得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
到了傍晚，走访了一天的赵向晚回到重案组办公室。
很疲惫。
披着一身霞光，热得浑身冒汗。
肚子还饿，中午虽然吃得很饱，但走访一整天，问了无数个问题，早已是饥肠辘辘。
一进办公室，电扇风悠悠吹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向晚有点不习惯这么安静，四下里张望着，人呢？
季昭从绿萝垂落的文件柜之后探出头来。
【回来了？】
白得似乎发光的脸庞、零乱的刘海、毫不掩饰欢喜的眼眸，仿佛喧哗世界一道漂亮的风景线，赵向晚的心情一下子便好起来了。
“我回来了。”
赵向晚嘴角带笑。
【肚子饿了吗？】
赵向晚点点头，问了句：“何明玉和朱飞鹏他们呢？还没回来？”
【没有。】
季昭现在对周边人的关注度明显提高，不然赵向晚还真不敢把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两人肩并着肩准备去食堂吃饭，刚走到门口，看着赵向晚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季昭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
【你的头发，出汗了。】
赵向晚忍不住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
小云雀欢叫一声，飞了起来。
季昭的右手快速抬起，食指与中指前伸，轻轻触碰赵向晚额头，帮她把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赵向晚是件精品易碎的瓷器。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的心里忽然开出一朵美丽的花。
柔柔的风拂过，花瓣绽放，一片一片舒展开来，吐露出那金丝般的花蕊，迎着风轻轻点头。
季昭的手指停留在赵向晚鬓边，内心世界的画面忽然静止。
一秒之后，灿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草地上开出无数五彩鲜花。
绚烂、缤纷。
极致的美丽令赵向晚屏住呼吸，舍不得眨眼。明明是映在脑海里的画面，但她却下意识地把它当成了现实。
两人对视，眼中闪过浓烈的情感。
季昭的手指渐渐下滑，刚刚触到赵向晚的唇边，门口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还有朱飞鹏的声音：“喂——”
赵向晚身体后退半步，季昭的手指悬在半空。
季昭有些懊恼地轻呼了一口气。
赵向晚笑着转头，对朱飞鹏说：“你干什么？”
朱飞鹏与何明玉一身的汗，抱着一迭子旧卷宗，笑得不怀好意：“喂，这里是办公室，你们俩要亲密，回宿舍去！”
赵向晚没有解释，接过何明玉抱着的卷宗：“怎么样？找到资料没？”翟欣莲失踪案发生于1981年、戴敏丽被杀案发生于1975年，距现在已经有很多年，看这两人抱的东西，应该是有些收获。
朱飞鹏笑得很得意：“我告诉你，我找了一个人，是她帮我找的材料，猜猜是谁？你要是猜得着，我请你吃晚饭。”
【真没想到，周如兰搞档案管理真是一把好手，找她帮忙还真从故纸堆里抠出点东西来。】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周如兰。”
朱飞鹏张大了嘴：“喂，微表情行为学难道还能猜人名？我还真不服气！”
赵向晚微笑：“我们都认识、懂档案管理的，好像也就一个周如兰吧？”
朱飞鹏将卷宗放在办公桌上，冲她抬了抬下巴：“走，我请你们去食堂吃饭。”
四个人说说笑笑去食堂吃了饭，继续回办公室工作。
组长高广强和祝康、黄元德、艾辉这四个都去了外地，朱飞鹏顺理成章当上“临时组长”。
朱飞鹏拿出卷宗，将今天的收获和大家分享。
“先讲戴敏丽吧。当年的刑侦记录早就找不到了，不过1975年上报的大案要案记录里找到了一些当时的资料。这里记载她的尸体在小树林被发现，有性.爱痕迹，体内留有精.液，脖子有勒痕，窒息而亡……”
等他说完，赵向晚问：“朱师兄，我今天也调查了这两人的基本情况，有些疑问我就直接问吧，然后你们看看卷宗里有没有相应的答案。”
“第一，贾慎独的不在场证据是什么？有没有证人？”
“有学生证词，七点到九点半之间，贾慎独一直在绘图教室指导设计。”
“中间没有离开吗？”
“这里没有写，只有简单两行字，还有三个签名。”
“那就不能排除贾慎独当时离开过，只是学生没有在意，对吧？”
“的确是这样。”
“第二，姜遇春的口供里，有没有提到戴敏丽是几点离开的？”
“戴敏丽是七点左右到达他宿舍，然后八点半左右离开。”
“红围巾是戴敏丽的？天气那么冷她为什么没有围上？”
“两人腻歪得忘了时间，戴敏丽怕贾慎独发现，匆匆离开，忘记围上。”
“姜遇春有没有办法证明，戴敏丽离开时他一个人在家？”
“没办法证明，他住的是单身宿舍，做的又是偷情的事，不敢让人看见。”
“第三，有没有证人提出异议？”
“没有，所有口供一致认定是姜遇春杀人。”
说到这里，朱飞鹏摇摇头，长叹一声：“如果换到现在，有DNA检测技术，姜遇春更是有嘴也说不清。戴敏丽身体里还留有他的精.液，手里攥着他的衣服碎片，不是他杀的，还是谁杀的？”
何明玉也叹气：“唉！姜遇春到死还在喊冤。”

第81章 审讯
◎1981年1月17日上午，你在哪里？◎
戴敏丽被杀案已经过去十七年, 年代久远，凶手已被处决，重新翻案困难重重。
朱飞鹏将之分关于戴敏丽的残缺不全案卷放在一旁, 拿起另外一份关于翟欣莲的案卷资料。翟欣莲失踪案事发日期为1981年, 在1983年严打中, 因为涉及妇女儿童被拐受到重视, 再加上翟欣莲家人坚持每年过来询问，因此案卷一直保存完整。
同样的，听完朱飞鹏的说明之后，对这个案件有一定了解的赵向晚开始提问。
“第一, 谁能证明贾慎独1981年1月15日的火车回老家？”
“有火车票为证。”
“火车票并非实名，他可以买两张, 假装15号离开学校, 实则17号与翟欣莲同行。”
“那这就不好说了。如果他和翟欣莲坐的是同趟列车，上午10：20发车, 从星市坐车到达宜岭车站大约需要九个小时，到达已是晚上七点半, 已经没有长途客运车了。明玉, 你把这一条记下来，回头等老高他们回来问清楚，1981年1月17号晚上有没有哪家旅馆老板记得贾慎独。”
何明玉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好。”
如果那天晚上贾慎独有住宿记录, 并且带着翟欣莲, 那就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可以对贾慎独进行拘传审讯。
“第二, 贾慎独老家还有谁？家庭环境怎样？1981年春节前后家里有没有翻新？是否发生异常？”
朱飞鹏摇头：“当时没人怀疑过贾慎独, 所以没有人去昌汉县麻源乡贾家村调查。不过, 你问的这些问题可以让明玉记下, 提醒老高他们。”
何明玉记下第二点之后，补充道：“关于贾慎独的家庭环境，我在他的档案里倒是看到了一些。他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上面有四个姐姐，农村里像他这样的情况，多半都是娇惯着长大，事事依着他。”
赵向晚再问：“他父母还在吗？姐姐姐夫都在当地生活，还是出来了？关系怎么样？”
何明玉摇头：“档案里只简单写了家庭关系，但具体关系如何，还是得老高他们去问。好，这一点我也记下来，等老高他们到了之后联系时提醒一下。”
赵向晚继续提问：“第三，翟欣莲失踪那一年有多大？家里条件怎样？在学校里表现如何？和贾慎独的关系是否和谐？有没有表现出异常情况？”
“翟欣莲一家四口，父母在小县城里开了家副食店，弟弟比她小八岁，她失踪时年纪……哦，26岁了啊。”
26岁？这一点让赵向晚抬起头：“结婚了吗？”
朱飞鹏摇头：“没有。翟欣莲1979年考进湘省大学读研，她是以同等学历考进来的，之前在县城建委工作，据她母亲说，翟欣莲性格比较尖锐，说话有点直，得罪了单位领导，于是想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高校1978年研究生恢复招生考试之后，她便有了继续读书的打算，79年顺利考上，读了贾慎独的研究生。”
赵向晚道：“那个时候贾慎独30岁出头，与翟欣莲年龄相差不大。戴敏丽死了也有些年头，贾慎独会不会对翟欣莲这个研究生产生非份之想？演绎一段校园师生恋？”
朱飞鹏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赵向晚继续问：“如果翟欣莲性格尖锐，说话直，那有没有可能她无意中得罪了贾慎独而不自知？”
赵向晚记得自己曾故意戳贾慎独的痛处：如果弱者淘汰，那像你这么矮小丑陋的人，为什么没有去死？当时贾慎独心里想：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已经被我掐死埋在老屋茅厕那口大缸底下，让她天天被屎臭熏、日日被尿水淋。
由此可见贾慎独内心阴暗、对容貌自卑，最恨旁人说他长得丑。按照翟欣莲的个性，有可能言语间触怒了贾慎独，令他动了杀念。
想到今天在湘省大学调查的结果，赵向晚有了一个想法。
“贾慎独这个人属于锱铢必较的阴狠小人。才十八岁带头整朱成岭老师，听说朱老师遭了不少罪，不过因为有时代的因素，所以性格宽和的朱成岭老师并没有想过要回敬、踩低他。
听说贾慎独年轻时脸上长了很多青春痘，很丑，不得女孩子喜欢。好不容易娶了同乡的漂亮姑娘戴敏丽，结果戴敏丽出轨。他明明可以离婚或者举报来报复，但他却用了更狠厉的方法，杀掉戴敏丽、嫁祸姜遇春。”
听到这里，何明玉打了个寒颤。
贾慎独身为高校教师，按理应该为人师表，修德、修心、修行，没想到他却是个人面兽行的无耻小人！
赵向晚道：“不管是朱成岭，还是戴敏丽，贾慎独的罪行并没有得到惩罚，因此他胆子越来越大。他看上了秀气、瘦小的翟欣莲，以为她好操控，没想到翟欣莲是个呛人的小辣椒，所以动了杀机，开始筹划安排。”
朱飞鹏握拳在桌面上重重捶了一记：“可恶！这样的人，必须让他的罪行曝光，必须抓捕归案，不然还会有更多人被他戕害。”
他找到当年警察询问翟欣莲的同学、学院教学秘书、辅导员等的笔录，快速翻看着相关资料，赵向晚、何明玉也加入查看的行列。刑侦笔录的珍贵性，在这一刻显示了出来，难怪学校老师、重案组老刑警们一再强调笔录的重要。
“你们看这里，贾老师对翟欣莲平时挺关照的，不过翟欣莲好像不太喜欢贾老师，旁人要是酸溜溜说贾老师给她开小灶，她便冷冷地哼一句：你这么喜欢，那你去？”
“学校放寒假，所有研究生都要向导师报备，翟欣莲当时没有买票，因为导师说有任务，写信回去说了要到小年左右才到家。后来贾老师说任务取消，帮她买好了车票。15号拿到车票的时候，翟欣莲特别高兴，因为春节期间往北的火车票特别难买，她高高兴兴收拾行李，说要给家里人一个惊喜，就没有发电报。”
1981年，长途电话很贵，翟欣莲家里开小副食店，估计也没钱装电话，翟欣莲和家里联系一般都是写信，急事发电报。15号拿到车票，17号出发，18号到家，如果15号写信出去，恐怕信没到、人已到，所以翟欣莲才会说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听到这里，赵向晚内心有些沉重。那个年代交通、通讯都不方便，这才演绎出那么多悲欢离合的故事。
贾慎独也是利用这些漏洞，才一直逍遥法外。
讨论到这里，三人看法一致：能否有所突破，还得看高广强那一组的调查结果。贾慎独老家那边如果能够找到证人，证明贾慎独17号晚上到达昌汉县、18号到达麻源乡贾家村、并且同行者有翟欣莲，那贾慎独无从狡辩。
毕竟那么大一个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当赵向晚拿出施桐拍摄的照片时，朱飞鹏与何明玉凑到照片跟前，拿出放大镜看了半天，也没办法判断那两名京都专家身后那个穿格子呢大衣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贾慎独。
实在是人像太小了。
三个人正在感叹，季昭伸过手来，从朱飞鹏手中将照片拿起，细细端详。
赵向晚的内心忽然升起一丝希望：“季昭，你能不能看出来，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贾慎独？”
季昭的眼睛就像是扫描仪，精准无比，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
【是他。】
赵向晚又惊又喜：“你怎么看出来的？”
季昭的话依然简洁。
【骨相。】
每个人的骨骼、体态都不同，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对于季昭而言，只需一眼看过去，就能判断出这个人是谁，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虽然季昭没有见过贾慎独，但顾之光上次过来汇报的时候带来了几张贾慎独的工作昭，季昭已经记了下来。
所以说，专业人做专业事！
没想到，最重要的证据，最大的突破口，竟然落在季昭身上。
赵向晚欢呼一声，激动地跳了起来，伸出手抱住季昭：“太好了！都不用等顾之光放大照片，你可以直接画出来！”
季昭被她抱了个满怀，欢喜得一颗心砰砰乱跳，两只手拘谨地下垂着，一动不敢动。就怕自己一动，赵向晚便松开手，不再抱他。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真是又累又热又乏，可是问了一箩筐的话，记了一满本子的笔记，一点实质性的突破都没有。
1975年戴敏丽被杀案中，现场勘查记录，没有；贾慎独的不在场证据，完美；姜遇春有口难辨，申冤无门。
1981年1月17日翟欣莲失踪案中，贾慎独将自己摘得很干净，也没人怀疑与他有关，最多只有零星半点学生的反应，说贾慎独与翟欣莲关系不太好。但即使翟欣莲不太喜欢贾慎独，但依然尊重老师，服从导师安排。
1981年1月23日发生的施桐跳楼一案中，并没有实际的证明能够将施桐的死与贾慎独联系起来，唯一的一张照片只能证明1月17号上午施桐到过火车站，不能证明施桐见过贾慎独，也没有人能证明贾慎独在1月23日中午12点左右去过设计院。
你看，明明所有的怀疑都指向贾慎独，赵向晚也从贾慎独的内心独白中能够确定他有杀过人，但是……由于时代久远，完全找不到实际有效、一锤子将贾慎独钉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现在，证据来了！
季昭说，这张照片上指甲盖大小的人影是贾慎独。
赵向晚一时之间难掩心中激动，难得地热情主动了一回，一把将季昭抱住。可是暖意满怀之后，赵向晚感觉脸庞有些发热，赶紧松开手，微笑而立，安静地看着季昭。
这一个拥抱来得突然，季昭完全反应不过来。
可是，赵向晚汹涌澎湃的热情与兴奋，他准确地感受到了。
片刻的呆滞之后，季昭缓缓抬起手，举着那张照片。
【我来画。】
因为这张照片，赵向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季昭的内心升起熊熊的创作欲望，二话不说，转身回到自己的绘图桌前，投入到忘我的绘画之中。
朱飞鹏、何明玉听不到季昭心中所想，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点糊涂，一起看着脸蛋红红的赵向晚：“怎么回事？”
在他俩的印象中，赵向晚生性冷静沉稳，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就算她在与季昭谈恋爱，也不至于当众如此主动热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决定问清楚。
赵向晚定了定心神，眼睛里绽放着极亮的光芒：“季昭说，从骨相上可以断定这人是贾慎独。虽然照片不够清晰，但他可以画出来。”
朱飞鹏与何明玉异口同声：“真是贾慎独？”
赵向晚非常信任季昭：“是。”
朱飞鹏一拍大腿：“好家伙，这货拿出15号的火车票说已经离开星市回老家，实际上却在17号出现在星市火车站广场上，他在说谎！”
何明玉也高兴起来：“太好了，终于有了点突破。”
重案组办公室的日光灯很亮，照得屋子亮堂堂的。
屋子里飘着一股松节油的味道，这是季昭在调色绘图。
要将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画成实景图，需要非常细致、敏锐的观察力，以及稳定、娴熟的绘画技巧。
季昭恰好都有。
赵向晚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端着杯子坐在季昭对面，看着他工作。
朱飞鹏与何明玉等了一个小时，却发现季昭半点没有挪窝的迹象，右手依然拿着油画笔，在画架上勾勒、描画，觉得挺没意思，便回宿舍洗洗刷刷，等到一身清爽再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两张油彩未干的图画。
两张？
朱飞鹏凑近来看，不由得瞳孔一缩，叫了一声：“好家伙！”
不像是手绘，完全就是两张一模一样的16寸的放大照片。
火车站广场前，尖顶的钟楼、两名表情严肃的京都专家、拥挤的人群……和从施桐家里拿回来的照片纤毫不差。
两张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图片，唯一不同的，是专家身后的那道穿着格子大衣的瘦小人影，一个和照片保持一致，后脑勺对着镜头，而另一个则把头略偏了一偏，露出半张脸来。
就是这半张脸，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人是贾慎独！
虽然是黑白照片，但因为颜色不同，灰度会有所变化，这个人侧脸看得出来有一点点地包天，眼睛微眯，鼻头略塌，脸颊还有几点深深浅浅的痘印，只要是见过贾慎独的人，都能认出来！
朱飞鹏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季昭，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如果把那张露出半边脸的照片拿出去，恐怕湘省大学建筑学院的师生看到了，谁都会说一句：这不就是贾老师吗？
朱飞鹏激动地在屋子里开始转圈圈。
谁说没有证据？这不就是证据吗？
就算有过微小改动，但只要在审讯中拿出来，绝对可以击破贾慎独的心理防线！
朱飞鹏与何明玉击掌欢呼：“太好了！”
赵向晚与季昭相视一笑。
接下来，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
祝康、艾辉来到翟欣莲老家调查，得知翟欣莲的父亲因病去世，其母亲与弟弟一直保留着翟欣莲的房间，等待她回到家来。
翟欣莲的母亲见到警察，泪眼婆娑，哀求他们一定要找回翟欣莲，她哭着说只要人回来就好，不管被拐到哪里，不管是不是结婚生子，不管身体是不是有了残疾，只要她活着，一切都好。
祝康与艾辉心里很不是滋味，带回来几张翟欣莲的生活照，并一再保证只要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翟母与弟弟。
高广强、黄元德来到贾慎独老家调查时，却遇到了阻碍。
贾慎独是地方名人，都知道他年少有才，考进省城大学，留校当了老师，然后成为全国闻名的大教授，贾家村的人一提起贾慎独，都竖大拇指称赞。
“贾慎独？那可是我们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他这名字取得好，是我们村里老秀才取的，特别有文化，所以他从小就像是文曲星下凡，特别会读书。”
“他赚了钱之后也没忘记村里人，从麻源乡到贾家村那条水泥路，就是他出钱修的，有良心哟。”
问及1981年春节前的事情，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1981年啊……好像是回来了，听说是大学放寒假，有什么不对？”
“和谁一起回来的？一个人。”
“这都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了，你们警察吃饱饭没事干吧？”
高广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知道越是偏僻乡村，村民越团结，有些妇女被拐案之所以很难侦破，就是因为这里的人抱成团，对外封锁消息。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高广强道：“有村民提到过，贾慎独81年春节前的确翻修过老屋。那年他爷爷得了病，贾慎独回来后说风水出了问题，得翻修茅厕和猪圈，折腾了一阵。”
赵向晚暗暗点头：对了！那茅厕底下，埋着翟欣莲的尸骨。
可是，用什么办法让大家相信这一点，并通过合理合规的方法去开挖呢？
何明玉问：“村里人团结不说实话，但昌汉县城应该不至于都偏向贾慎独吧？17号晚上在县城下车之后，总得找旅馆落脚吧？难道没有人知道贾慎独在哪里休息？”
高广强摇头：“我问过，贾慎独有一个姐姐嫁到昌汉县火车站附近，在那
里做点小生意，他应该是在他姐姐家落脚。”
何明玉继续问：“那他那个姐姐呢？”
高广强道：“也奇怪，1981年之后，贾家像被诅咒过一样，贾慎独的爷爷奶奶、母亲先后去世，那个在火车站做小生意的三姐也重病去世。”
“那他三姐夫呢？”
“听说还着孩子们离开了昌汉县，如果要找的话，还得请当地公安局协查。”
“其余几个姐姐呢？”
“还剩下大姐、二姐和四姐，三个姐姐都嫁得不远，话里话外很维护贾慎独，对1981年春节的事情都说不太记得了。”
高广强皱眉道：“贾慎独的老家恐怕还得再去一趟，我的感觉呢，他的家人、村里人似乎都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肯说。但现在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也不好过深地交流。所以我和黄元德先回来，等大家碰过头之后再来制定下一步工作计划。”
黄元德补充：“是的，我和老高的判断一样，村里人有事瞒着。”
高广强道：“我们这次到贾家村调查，恐怕已经惊动了贾慎独，我的建议是，寻找证据，迅速对贾慎独进行传唤。”
重案一组迅速行动，将贾慎独“请”到市局。
传唤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重案一组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戴敏丽被杀案的资料；
翟欣莲失踪案的卷宗；
施桐自杀案的所有调查记录。
全部文字材料都整整齐齐撂在桌面，以便于随时调阅。
贾慎独被带到市局之时，正在办公室奋笔疾书，看到警察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坐在审讯室里的铁椅中，看着墙上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嘴角依然带着嘲讽的微笑。
只有看到坐在一旁的赵向晚时，他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
【这个姑娘，曾经骂过我丑，我记得。我现在正做项目没时间对付她，如果让我找到机会，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前面说要对付“她”，后面变得让“你”死得难看。贾慎独这种内心的转换，说明他已经将赵向晚列为“必死”名单。
赵向晚听到他恶毒的心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你不会再有机会！
许嵩岭已经升任局长，这次的主审是高广强、朱飞鹏，做笔录的是何明玉，而赵向晚则坐在何明玉身旁，随时协助。
高广强第一个抛出来的问题，并不在贾慎独意料之中。
“你和戴敏丽是怎么认识的？”
贾慎独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恍神，机械性的回答：“1974年年底的时候，我回老家，村里人帮忙介绍的。我看她漂亮纯朴，便同意交往，很快就订了亲，把她从乡下带了出来。”
高广强年过五十，面容慈祥，一身警服穿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很有亲和力，他问话的态度也有点像拉家常，从某种程度上舒缓了贾慎独的警惕心。
“戴敏丽能够从农村来到城市，还能够在大学安排个正式工作，都是你的功劳，对吧？”
贾慎独的情绪有了一些波动，眼睑微微抽动：“对。”
高广强的眼中透着同情：“那她为什么不感恩你的付出，反而要找个年轻小伙子？”
贾慎独抬起头，目光与高广强相对：“那，你要问她。”
高广强没有生气，温和地回答：“可惜，她已经死了，我也没办法问到她。”
贾慎独的目光里带着阴恻恻的味道：“是啊，已经死了。”
【该死！没廉耻的女人，死得好，死得妙！敢拿我当跳板进城，再找个小白脸鬼混，那就不要怪我无情无义。】
高广强不急不恼，继续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与姜遇春有私情的？”
这个问题里，其实有个陷阱。
当年贾慎独说过，在戴敏丽被杀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她出轨，因此才会有后面的愤怒表现。
贾慎独记性很好，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广强：“直到那天晚上戴敏丽没有回家，我和隔壁邻居们一起去寻人，才知道她和姜遇春勾搭成奸。”
不愧是大学教授，事情过去十七年，回答问题依然无懈可击。
高广强点头“嗯”了一声，“发现尸体的小树林距离人行道有多远？”
贾慎独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以前没有问过他，目光无意识地转向右上方，这代表思考，某些时候代表编造谎言：“二、三十米左右吧。”
高广强态度很诚恳：“当时是凌晨，天黑，又冷，大家都顺着路找，你怎么想到往那里去找？”
贾慎独的目光一凛，整个人坐直了一些，看来，高广强的问题正击中了他的内心，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赵向晚回想走访余衡时，问到三个不合理：第一，教学向来态度应付的贾慎独从11月底开始每天固定晚上六点半出门，九点半回家，好像是特意给戴敏丽机会。第二，要面子的贾慎独大张旗鼓地带着隔壁邻居到姜遇春宿舍，好像是演给大家看的。第三，那么多人都没想到要去西北角那个小树林，偏偏贾慎独找到了那里。
当时没人怀疑贾慎独，毕竟那个年代偷情本就会坐牢，他找人把戴敏丽、姜遇春一捆扭送到派出所，就能达到报复的目的，何必多此一举去杀人？因此这些不合理，也就没有人提起。
现在终于借高广强之口把问题抛出来，赵向晚身体向后一靠，后背贴着椅背，安静等待着贾慎独的答案。
【这狗警察眼睛好毒！没有人质疑过这个问题，应该怎么答？难道说我趁着上厕所的间隙出来，守在这段路上，等那□□过来，一把将她拖到路边，一根裤腰带就勒死了她？我为什么能找到她？当然是因为我把她藏在那里，等着那些蠢货们发现，只可惜走过两遍这条路，没一个人发现。当时只怕被人看到，后来倒是怕人看不到。】
赵向晚凤眼微眯，收敛住眼中寒光：狗东西，果然是他杀的！
贾慎独干笑了一笑：“警察同志，事情过去十几年，凶手早已伏法，你突然问这么细的问题，还真是不记得了。那个小树林就在路边不远，也许是手电筒的光晃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也许是找了那么久一直没看到人我下意识地往黑处、暗处看？总之……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让我们找到敏丽的尸体，把姜遇春这个凶手抓住！”
高广强有他审讯的特点，那就是稳。
不管贾慎独怎么回话，高广强总是不急不慢，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慢慢询问。
“你真觉得，凶手是姜遇春？”
“当然！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杀了戴敏丽，然后嫁祸姜遇春？”
“就是他杀的。”
“戴敏丽出轨，看上比你有力量、比你长得好看的小伙子，你作为她的枕边人，竟然一点端倪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贾慎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高广强慢悠悠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戴敏丽当初看上你，愿意和你结婚，是因为看上你是城里人，能够把她带到城里，吃上城市统销粮。目的达到之后，她在花圃上班看上一起工作的精壮小伙。姜遇春虽然是个临时工，但架不住他长得好啊，我听说他俩床上还挺协调，不少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郞有情妾有意，背后议论纷纷，难道……你就没听说些什么？”
贾慎独的目光里似乎带着毒刺，死死盯着高广强。
【他怎么敢呢？就这样把这些丑事说出来。那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她该死！我杀了她又怎样？哼！敢过河拆桥算计我，老子让你没命享这个福！敢和我的老婆上床，老子让你背一世骂名吃枪子儿！】
赵向晚已经能够确认贾慎独杀人，现在关键是要找出有用的线索。听他一直在内心咒骂，拿出一支钢笔，轻轻拔动笔帽，发出轻轻而有节奏的“咔嗒咔嗒”之声。
高广强听到这一声咔嗒声，加快了问话节奏。
“红围巾真是戴敏丽的？”
“是的。”
咔嗒、咔嗒。
“蓝色棉毛衫真是姜遇春的？”
“是的。”
咔嗒、咔嗒。
“戴敏丽是你杀的？”
“是的。”
咔嗒、咔嗒。
高广强忽然停下问话，看着贾慎独。
贾慎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张口结舌，愤怒地叫了起来：“不是！不是！我没有！戴敏丽是姜遇春杀的，这个法院都已经审过，怎么可能错误。”
高广强板着脸：“刚才你已承认杀人事实。”
贾慎独陡然站起，却发现自己双手被手铐固定在铁椅上，气得叫了起来：“谁让你们铐我的？我是大学教授，是国家高级人才，我犯了什么事，你们要铐我？我承认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承认！是你们在那里咔嗒咔嗒地吵，害得我神智不清，所以才说错了话。”
高广强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为了防止你做出自残或行凶，我们有权力把你铐起来。你放心，你做过什么，老天都记着呢。”
贾慎独开始心慌，他用手捶着椅子扶手，发出“哐、哐！”声响，冰冷的手铐闪着寒光，让他感觉到了不妙。
【我做了那么多你们所说的恶事，从来就没有得到一丝惩罚。
朱从岭那么有名的教授，我说打就打、说吐口水就吐口水，反剪双手、剃阴阳头，那又怎么样？没有一个人敢与我对抗！后来朱老师一死，我做过的那些事便封存起来，拿项目、评职称、带研究生，谁敢当面呛一句？
戴敏丽喜欢年轻漂亮小伙子？哈哈，我让他们黄泉路上结夫妻。怎么样呢？没有一个人觉得是我杀的，连法院都站在我这边。
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只要你够恶，就没人能欺负到你！】
在高校那个相对单纯的环境里，面对的都是温良、宽厚的知识分子，阴狠的贾慎独凭着那点小聪明、小手段混得顺风顺水。今天被警察抓住审讯，面对着一屋子的橄榄绿，他终于感觉到了国法的尊严。
“你们要做什么？不要搞那套严刑逼供！你们问戴敏丽的事做什么？人都死了十几年，法院已经审理认定凶手，现在休要逼我承认什么。她是姜遇春杀的！我和她感情很好，敏丽怎么可能舍得和我分手？我要学历有学历，要文化有文化，岂是姜遇春那个穷小子、临时工能比的？敏丽不想和他好，姜遇春所以动手杀人，他才是凶手！”
色厉内荏。
赵向晚看出来了贾慎独此刻内心已经发虚。
咔嗒、咔嗒。
拨动钢笔笔帽发出的声音清脆且响亮，在略显空旷的审讯室里引发回响，令本就心虚的贾慎独内心愈发恐慌。
他努力定住心神。
深呼吸，长吁气……
【不要慌，不要怕，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只要我不承认，谁也不能定我的罪！】
朱飞鹏忽然开口说话。
“贾老师，你哪一年申请的硕导资格？”
这个问题简单，也与贾慎独的工作有关，与案情无关，贾慎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1978年。”
“那一年你已经30岁了吧？怎么那么晚才带研究生？”
“77年才恢复高考，78年恢复研究生招生考试，所以我78年才获得硕导资格。”
“每年招几个研究生？”
“刚开始人少，我每年只带一个，后来招生名额多了，我每年带两到三个。”
“79年招的那个研究生，叫什么名字？”
贾慎独忽然停了下来。
咔嗒、咔嗒。
这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催促他赶紧回答。
贾慎独忽然抬起头，目露凶光，看着赵向晚：“不要再拨笔帽了！你那个声音很吵！吵得我头疼。”
咔嗒、咔嗒。
赵向晚继续拨动，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像贾慎独这种自以为把一切都掌控在手的人，特别讨厌超出他掌控的东西，比如——异常的声响。
贾慎独没办法阻止赵向晚，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情绪开始有些失控。
朱飞鹏提高音量，厉声道：“告诉我，她是谁？！”
贾慎独败下阵来，半天才说：“翟，翟欣莲。”
朱飞鹏问：“她在哪儿？”
贾慎独这回学乖了：“不知道。”
审讯到现在，贾慎独这是第一次回答“不知道”这三个字。
如果他够狡猾，一开始就会说“不知道”，而不是有问有答。
赵向晚听到现在，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贾慎独这个人之所以能够混到今天没有露出形迹，并不是因为他反侦查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是高校。那是一个知识分子云集，学生尊师重教、崇尚师长权威的地方，是知识的殿堂，是美丽的象牙塔。
他欺负同事，老师们避而远之，最多骂几句无耻、给他起个外号叫贾半伦；
他欺负学生，学生们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忍受，严重的退学、跳楼。
不是他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他所面对的人群太过温顺。
正如一头狼冲进羊群。
这头狼吃了一只又一只羊，自以为威武无比、得意洋洋。却忘记了一件事——只要猎人出现，它必死无疑！
赵向晚有了信心，冲朱飞鹏使了个眼色。
收到赵向晚的示意，朱飞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好，赵向晚让他继续，这代表贾慎独并不难缠。
朱飞鹏拿起卷宗：“翟欣莲失踪案中，你告诉警察，买了1981年1月15日的火车回老家，是不是？”
贾慎独点头：“是。”
朱飞鹏追问：“1981年1月17日上午，你在哪里？”
贾慎独呆了呆，眼珠子不自觉地望向右下方：“我，我应该到家了吧？”
朱飞鹏将手中卷宗狠狠往下一拍。
“啪！”地一声响。
贾慎独的双肩抖了一下。
朱飞鹏双目一眯，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你说谎！”
贾慎独抬头看着朱飞鹏，先前嚣张的态度瞬间消失：“没有，我没有说谎。时间过去十一年，我哪里还记得那一天我做了什么。”
朱飞鹏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缓缓拿出一个白色相框，反扣在桌面上：“你再好好想一想，1981年1月17日，你在哪里？”
贾慎独的眼睛溜向那个相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施桐那天拿着个破相机给人照相，会不会把我拍进去了？不会是他们从施桐家里翻出来的吧？那人已经死了这么久，怎么还阴魂不散？我以为他一死，所有遗物一把火都烧了，怎么还会留着？那个乡下娘们，真是可恨，早知道把她也推下楼去，就说是殉情……】
朱飞鹏厉声喝道：“说！你在哪里？”
贾慎独慌忙摇头：“我不记得了。”
朱飞鹏再次冷笑，笑声让贾慎独感到莫名的恐惧。
咔嗒、咔嗒。
赵向晚再次拨响笔帽。
贾慎独大叫了起来：“我真不记得了！”

第82章 报应
◎我已经都讲了，可以走了吗？◎
朱飞鹏目光似电, 带着凛然正气，紧紧盯着贾慎独。
在这样强势的目光逼视之下，贾慎独的情绪渐渐开始紧绷。
朱飞鹏欠了欠身, 缓缓将桌上反扣过来的相框往前推, 他的动作极慢极慢, 慢得让贾慎独恨不得扑上去抢过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知道什么？这是什么照片？是什么？你倒是快点说啊！妈的——】
咔嗒、咔嗒！
随着这一声令贾慎独无比烦躁的咔嗒声, 朱飞鹏猛地将照片一翻。
这是一张放大了的旧黑白照片，十六寸大小，精致的白色相框，带着历史的包浆, 仿佛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火车站广场、尖顶钟楼、两名表情严肃的专家，拥挤的人群……专家身后站着一道穿着格子大衣的瘦小人影, 头往左侧偏了一偏, 露出半张脸来。
【真有！真的拍了下来！我我我……施桐明明被我推下楼去，当场咽了气, 怎么他的照片都还存着？我看到自己了，那个人就是我, 那件灰白格子的大衣是我在友谊商场买的高档货, 专门过年穿回家得瑟的，只要是和我熟悉的人，都能认得出来那个人是我。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怎么办！】
季昭画的图, 几可乱真, 只是画纸是纸面略粗糙的油画纸, 而非照相馆里那种光面的照相纸, 再加上刚刚画完, 颜料中的松香气息隐约可闻。为了遮掩刚画的痕迹, 赵向晚特地找来一张旧相框, 把图封起来，再加上封塑，乍看之下，和照片没有两样，贾慎独没有半分怀疑，惊得一颗心开始乱跳。
咔嗒！
朱飞鹏的手在桌面重重一点：“施桐拍的照片，你应该记得吧？以为把施桐推下楼，就万事皆休？路芝英把他的每一张照片都保存完好，留着呢。如果你不逼施启燕跳楼，谁能想到你与施桐的恩怨？怪只怪，你做贼心虚……”
贾慎独打了个寒颤，嘴唇紧抿，成典型的“一字形”，在微表情行为学里，这代表倔他的心理开始设防，认真分析警方的每一个问题。
观察贾慎独的长相，他与潘国庆的外貌有些类似，典型的承嘴形，上唇短、下唇突出，有一些地包天。这类人猜忌心、防备心都很重。
赵向晚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一边倾听他内心所想。
【照片就在这里，我的模样清清楚楚露出来，不承认也没有用，只能认下事实。只是……我得想想，这张照片上没有翟欣莲。施桐虽然看到了我和她拉扯，还虎着脸说了我两句，说我没有当老师的样子，要注意与女学生保持距离什么的，但这张照片里没有把她拍出来，应该是正好被挡住了。17号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火车站，怎么把自己从翟欣莲失踪那件事情里摘出来，这才是最要紧的。】
贾慎独根本没有听朱飞鹏说什么，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飞快地思考着对策，慢慢镇定下来。
“……以为把施桐推下楼，就万事皆休……”
朱飞鹏刚刚说的话明明钻进了耳朵，但似乎慢了一拍，有些滞后，等他终于想好对策，镇定下来，这句话才陡然在脑中闪过。
【他们知道是我干的？！】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扩大。整个人像被冻僵了一样，颈脖处绷成了一条直线，连呼吸都似乎遗忘。
重案组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典型的冻结反应，施桐之死绝对与他有关！
每次案件之后，赵向晚都会和大家一起讨论案情，尤其是微表情行为与犯罪心理的分析，让所有人都受益不少。现在贾慎独的表现，就像按照教科书写的一样，标准、规范、清晰，这一下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安下心来。
——难得有这么一个标准案例出现，正好让所有人练练手！
听到大家的心声，赵向晚再次拨动笔帽。
咔嗒！
响一声，代表催促。
趁他病，要他命！
朱飞鹏大吼一声：“老实交代！”
贾慎独半天才回了一句：“交代什么？”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说出来的话显得干涩无比，像钝刀子在石头上刮蹭，很刺耳。
朱飞鹏点了点照片：“翟欣莲失踪案中，你对警察说1981年1月15日的火车回老家，1981年1月17日在老家。那现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贾慎独的语速快了起来：“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忘记了。这个人是我吗？我不知道。”
他的眼珠子开始乱转，一看就知道是心虚、狡辩。
咔嗒咔嗒声中，赵向晚慢悠悠地说：“那件呢子大衣即使是现在依然看着很时尚，值不少钱吧？我们拿着这张照片在你们村里问过，大家都记得，说正是你，还有那个行李袋，也是你过年前拿回村里的袋子，所以……老实承认吧，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扰得贾慎独心烦意乱，他明知道眼前这个小女警在故意捣乱，但就是没办法控制住情绪。赵向晚的话正戳中他的心事，他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
【认出来了？躲不过了？谁能知道老子难得打扮一回，竟然还留下了口实？村里人懂什么，这件事情除了我家里人，谁都不知道。对，承认又怎样？】
贾慎独终于智商在线一回，抬起头来：“啊，我想起来了，我本来买15号的票准备回老家的，但到了火车站被个女人勾搭上，我一时之间没忍住就跟着她去了家小旅馆玩了两天，17号再买票回家。”
“为什么要对警察说谎？”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大学老师嫖.娼，传出去总是不好，所以就说谎了。”
“哪家小旅馆？收了多少钱？”
贾慎独一律摇头。
“哪一趟？几点的车？”赵向晚依然不急不慢，但拨动笔帽的声音却变得急促起来。两种不同节奏的声音，让性格敏感、习惯操控他人的贾慎独很抓狂。
“反正是上午，具体哪一趟我忘记了。”
“有没有遇到翟欣莲？”
这回贾慎独的回答非常迅速：“没有。”
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贾慎独心中窃喜，看来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
【警察能怎样？有照片又如何？我承认了又怎么样？就算和翟欣莲坐的是同一趟车，他们依然不能说我和她失踪有关。同坐一趟车的人多了，难道我一定和她有关系？那张火车票是我买的，我守在火车站等着，看到她的时候便说有紧急项目，需要她跟着我一起提前在宜岭站下车，等过几天再让她回家。
翟欣莲当时有点不高兴，但我是老师，拉下脸来训斥几句她不敢反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跟我一起上车。要不是遇到施桐，这世界谁都不知道翟欣莲是和我一起回的老家。】
赵向晚忽然开口说话，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17号的火车，在哪一站下的车？”
“宜岭。”
“几点到的？”
“晚上七、八点吧。”
“住在哪里？”
“不记得了。”
“据我们了解，17号晚上你住在三姐贾艳明家。”
贾慎独张大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我三姐，我三姐已经不在了。”
【我姐病死了，姐夫带着孩子离开昌汉县，他们从哪里知道我那天晚上住在她家？那天晚上我和翟欣莲在晚上七点多下了宜岭站，继续坐过路车往昌汉县火车站，差不多十一点多才到。我三姐家就在火车站附近，三姐夫和孩子不在家，我带着翟欣莲到她家，正好有地方住。】
赵向晚沉默不语，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贾慎独。那双凤眼闪着锐利之光，仿佛宝剑出鞘，寒意凛然。
这样的目光，让贾慎独越来越没有底气。
【那个晚上，我把她带到了我姐家，翟欣莲发脾气了，质问我：不是做项目吗？怎么到您家里来了？我放低姿态安抚她，说我喜欢她，想带她见见家人。还承诺说只要她和我结婚，我就想办法把她留在湘省大学当老师，这样就能夫唱妇随，一起做项目一起赚钱。
我想得很清楚，虽然她曾经拒绝过我，毫不客气地骂我年纪太大，不是她的理想型，但我还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同意，那就皆大欢喜，我带她回老家，生米煮成熟饭，等她一毕业就领证结婚。如果她不同意，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要她生就生，想要她死就死。
谁知道，谁知道翟欣莲竟然不同意！她甚至敢打我！在我脸上抓挠出一道血印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打过我一下下，爸妈、姐姐个个把我当宝贝，岂能容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打我？于是，我拿起台灯就把她给砸死了。】
赵向晚丢出问题，就是要听贾慎独说出真实的过程。
咔嗒、咔嗒。
再一次拨动笔帽，赵向晚看着贾慎独，缓缓开口：“在你三姐家杀人，你三姐不害怕？”
贾慎独的脸色变得煞白，汗珠从头顶滚落。
【警察知道了，警察什么都知道了！三姐虽然死了，但她生前可能告诉了三姐夫，三姐夫虽然带着孩子搬了家，从此没有再和他联系，但警察肯定找到他了！不然警察不会知道得这么细。】
赵向晚继续给他施加心理压力：“你17号从火车站带走翟欣莲，那趟车只在宜岭市停靠，你下车之后再坐慢车前往昌汉县，几点到的县城？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审讯室的氛围开始紧张。
赵向晚式的审讯正式开始！
高广强、朱飞鹏、何明玉的目光全都落在贾慎独身上，不肯放过他一分一毫的面部表情变化。
“哦，看来是十一点多，那个时候火车站人已经很少了吧？你三姐家就在车站路附近的平房里，走过去大约多少时间？十分钟、十五分钟？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对，我们走过那段路，的确距火车站很近。”
赵向晚的声音清澈而悠然，仿佛是个说书人，站在上帝视角慢慢将贾慎独曾经做过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三姐看到你来，一定很高兴吧？你是怎么向她介绍翟欣莲的？学生，还是女友？”
贾慎独的目光变得闪烁，开始逃避赵向晚的眼神。
【我先说是女友，我三姐高兴得要命，我是贾家独苗，我要是不结婚生子，我爸妈、我姐他们都着急。听说是女友，我三姐把我们安排在一间房里。可是翟欣莲一脸的不高兴，自我介绍说是学生，研究生！我三姐偷偷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排。翟欣莲把行李往客厅沙发上一放，说自己睡沙发，我把她拉到房间里，她便爆发了。不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真是给脸不要脸！】
“哦，你先说是女友，被翟欣莲拒绝了吧？她一直嫌你长得丑，是不是？也是，连戴敏丽这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女人都嫌你丑，进了城就找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那像翟欣莲这样一个眼高于底的知识女性，哪里看得上你？”
“哐！哐哐！”贾慎独的情绪激动起来，拼命抬手，手铐敲打在铁椅扶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闭嘴，你给我闭嘴！男子重才不重貌，我有才，我有才！你这个庸俗的女人，不要用你那一套标准来衡量我的价值。”
赵向晚嘴角微微一勾：“你有什么才？朱成岭的研究生吗？哈哈！朱成岭先生育人无数，何曾对你耳提面命过一句？这都是你找关系混出来的学术背景吧？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学院师生背后给你取了个外号，叫贾独食，贾半伦，贾野狗……”
野狗什么的，是赵向晚现编的。
野狗扑食，吃相难看。
贾慎独听懂了这些外号背后的含义，脖子上青筋暴露，暴跳如雷，可惜整个人被束缚在椅子上，无法跳起来，只能狂怒嘶吼：“胡说，胡说！”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他。
很会使用语言暴力？那我让你尝尝语言暴力的滋味！
“贾野狗，翟欣莲看不上你，你怀恨在心，对吧？当时夜深人静，你和她在房间理论，你姐想劝架又不敢。你从小到大都在家里地位崇高无比，你三姐也不敢说什么。然后呢？然后怎样了？”
“火车站附近平房，是六十年代盖的砖瓦房，灯光昏暗是不是？房间的床头柜旁边，有一张小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是不是？”
台灯二字一出口，贾慎独的眉心开始跳动。这一下，重案组的其他人员都察觉到了不对！他在害怕！他为什么害怕？难道台灯是重要证物？是杀人凶器？！
赵向晚的声音陡然提高：“翟欣莲是怎么骂你的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哦不，翟欣莲是读书人，不可能说话那么刻薄，应该相对隐讳是不是？比如说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我对你只有尊敬没有爱恋；又或者说你不是她的理想型，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结婚……”
贾慎独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脸上开始酝酿暴风雨。
赵向晚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他的心理屏障，此刻攻击，正是时候！
“台灯，对，你拿起台灯，狠狠砸向她的后脑！”后脑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重物击打过去，贾慎独这是根本没打算给翟欣莲留条活路。
似乎有阴风吹过，贾慎独感觉自己的后脑开始发冷。
【是她逼我的！不打死她，难道等她回到学校之后申请更换导师？难道等她告诉同学我这个老师妄图和研究生谈恋爱？难道等她告诉所有人，丑人也会多作怪，竟然敢利用老师的权力把她带到这陌生的小县城？她若是到派出所告我拐卖妇女，我的前途、我的命运、我的人生岂不是都要被她毁了！
杀就杀了，那又怎样？当时鲜血四溅，站在门口想劝架又不敢的三姐吓得眼睛翻白，一下子晕死过去，真是没用。我上去补了两下，用麻绳把她勒死，再将她装进麻袋，踢到客厅角落里放着，鲜血把我皮鞋都弄脏了。我把三姐喊醒，让她清理。三姐当时那个脸色，像张金纸一样。后来她死得早，估计也是吓破了胆吧？人又不是她杀的，我都不怕她怕什么？】
贾慎独目光放空，呆呆地看着墙角某处，无意识地重复着赵向晚的话：“我砸了吗？砸了吧？”
赵向晚的每一句话，都在一步步还原案件过程，听得重案组所有人目眩神迷。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地调查取证，面对贾慎独也一丝面部表情变化都没有放过，可偏偏就赵向晚可以从细微之处入手，仿佛亲眼所见。
赵向晚的语气非常笃定：“是！你砸了。后脑砸下去，翟欣莲瞬间倒地，鲜血流了一地，沾湿了你新买的皮鞋，你嫌脏，还在她身上踩了几下，看她没有断气，再用一根麻绳将她勒死，像勒死戴敏丽一样，是不是？”
完全就是事件重放！
贾慎独的心理防线不断回缩，继续重复着赵向晚的话：“勒死戴敏丽？”
赵向晚加快了语速：“你用什么装翟欣莲的尸体？编织袋、麻袋，还是……”
停顿半秒，赵向晚冷笑道：“哦，原来是用麻袋装的，虽然翟欣莲个子瘦小，但那么大一个人就死在你面前，你三姐吓得够呛吧？你就不怕？哦对，你已经杀过一个，间接害死一个，不怕了，是不是？”
贾慎独脑子里依然还留着一丝清明，知道不能承认杀人事实，但他现在冷汗顺着后背往下，电扇风一吹，浑身发冷，开始颤抖，思路不自觉地被赵向晚带着走。
【麻袋装着一个人，刚开始还是软乎乎的，后来便变得僵硬起来，搬动很不方便。好在三姐家有辆三轮摩托车，第二天一大早将麻袋搬上车，带回老屋去。三姐脸色一直很难看，一路上不停地念阿弥陀佛。真是可笑，这世上如果真有菩萨，早就把我给收了。我看呐，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要你够恶，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路上碰到人了吗？好像没有吧，哦，不对，虽然走得早，但进村之后摩托三轮车突突突地响，隔壁海东家过来看热闹，看到麻袋还问了句我们拖了什么货回来。三姐当时差点要哭了，还是我说了句，是我托三姐做的腊肉，顺路带回来，这才把谎圆了过去。】
赵向晚听到他心中所想，整个案件过程清晰无比地呈现在脑海之中。
“你把装死人的麻袋带回老屋，没有人看到吗？有人吧？我们在调查贾家村的时候，你隔壁那家就说过，81年春节前，你和你三姐开着摩托三轮车回来，车上有个大麻袋，是不是？”
警察都知道了！
贾慎独此刻再无侥幸之心，随着身体的颤抖，牙齿开始相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这个声音在口腔引发共鸣，让贾慎独头痛欲裂。
原来这就是语言的力量吗？这小女警只不过轻飘飘几句话，就让贾慎独内心生出一种想死的心。
【如果我现在死了，就不用再承受她的逼迫了吧？如果我现在寻死，警察就不会再追问我的罪责了吧？我是大学教授，为人师表，走出去人人崇拜尊敬，我只要说几句话，学生能吓得几天睡不着觉。我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么能够坐在这里，被这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逼问？！】
贾慎独再一次叫嚣起来，拼命地晃动着双手：“放开我！我是大学老师，我是优秀党员，我是承担着上百万科研项目的专家、人才。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台灯、麻袋、三轮车……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向晚缓缓站起，与贾慎独保持一米距离，居高临下看着一脸狰狞之色的贾慎独：“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请问你，1981年春节，你家里为什么翻修茅厕？”
一句话陡然喊破贾慎独藏得最深的心事，他眼睛发红，恶狠狠地盯着赵向晚，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我帮家里看了风水，翻修才能让我爷爷好起来。”
赵向晚忽然笑了起来。
她膝盖微屈，双拳紧握，置于身侧，双脚一前一后而立，眼睛紧紧盯着贾慎独的眼睛，以一种猛虎出击的姿态，给了贾慎独莫大的压力。
她的笑容虽美，但一丝温度都没有。
她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刀子，凌迟着贾慎独那颗早已烂透了的心。
“风水？你信风水？行善，便是最好的风水，你不知道？”
“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难，对吧？”
“将尸体藏在老屋，才是真正坏了你家的风水！三姐去世，爷爷奶奶去世、母亲去世……不过才十一年时光，你家老屋便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的父亲！”
“这便是报应！”
贾慎独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溃，浑身颤抖，泪水从泛红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他是家中唯一男丁，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四个姐姐，都把他当心肝宝贝。农村虽然穷，但他从来不缺吃穿。小时候村里人连饭都吃不饱，偏偏他天天要吃肉。如果看到碗里没有肉，他就嚎叫哭喊。有一回他爸实在是身上没有一分钱，只好和他商量：慎独啊，明天再买肉行不行？
贾慎独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他才六岁，拿起一块砖头就把锅给砸了，一边砸还一边哭：“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不给我肉吃，谁也别吃饭。”
后来他爸背着他四处借钱，硬是借来钱去镇上买了肉，他才停止哭闹。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贾慎独觉得整个世界他最大。
被娇宠着长大的他，对老家感情很深，因为这里有他最幸福、最快乐的童年。
这里是他最笃定的后方，是他不必处处设防的乐土。
当年杀戴敏丽，嫁祸给了姜遇春，尸体在小树林里被人发现；推施桐下楼，伪装成自杀，尸体被救护车拖走。都没有尸体处理的烦恼。
可是杀了翟欣莲，他才发现杀人容易、处理尸体难。
分尸？在哪里分？总有肉块、骨头吧？尤其是头颅，砍柴刀都劈不开，怎么处理？随意抛弃，肉身能被野狗吃，但骨头呢？被人发现怎么办？
埋在荒郊野岭？总要搬运尸体吧？总要开挖土层吧？村里人最爱家长里短，好奇心最强，你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挖坑埋尸？太幼稚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半夜三更趁人不注意刨坑埋尸。尸体总会腐烂，一旦腐烂肯定引来野狗刨食，岂不是尸骸就会被人发现？
想来想去，只能埋在老屋。老屋里住着人，把翟欣莲的尸体埋在茅厕那口大缸底下，谁会发现？
就算有尸臭味传来，茅厕能够掩盖掉所有异味。
于是，贾慎独和家里人商量，借着翻新茅厕、猪圈的由头，开始刨坑埋尸。
贾慎独的三姐亲眼看到贾慎独杀人，吓得已经不会说话。
贾慎独的爷爷、奶奶、爸妈看到尸体，也吓得战战兢兢，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贾慎独做得不对，都觉得：我家孙子（儿子、弟弟）是大教授，他肯定是气得狠了才杀人，这个女孩不识抬举，活该！
于是，一家子齐心协力，将翟欣莲的尸体埋在茅厕粪缸之下。
也许是报应，也许是心理恐惧，也许是尸体腐败产生有毒气体，反正住在老屋的那几个都得了病，先后去世，现在只有贾父还撑着一口气，但也瘦得脱了形，完全是等死的状态。
贾慎独无数次进行心理建设：这不是报应，这就是生老病死，没有人可以躲过。他出钱修路，想要搏一个好名声，更想为家里人积攒点福气，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今天赵向晚这一句“报应”，精准击溃他的内心，为数不多的一点点良知突然爆发，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开始哭了起来。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我长到三岁时几乎脚不沾地，我爷奶、爸妈轮流背着我，把我看得跟心肝一样，就怕我有个头疼脑热，断了贾家的后。我要是哼一声，一堆人都围过来问我怎么了。我爷说，我就是文曲星下凡，我是他的命。”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好看、最有出息的孩子，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住嘴地表扬、夸奖，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只要一回到家，就感觉到特别自在、放松。”
“我没想到处理尸体那么麻烦，我也没想到会害死我爷、我奶、我妈。我真的很后悔，不应该把翟欣莲带到家里来，随便在哪里一杀，丢在外面，让警察头痛去不好吗？为什么要带回家里？尸体明明埋在粪缸底下，为什么还会影响到家里人的身体呢？”
好家伙！
朱飞鹏与高广强同时站起，尸体，翟欣莲的尸体找到了！
高广强根本没有心思再审问下去，丢下一句：“我去汇报，请求昌汉县公安局协办此案。”
只要在他家里找到尸体，贾慎独再想狡辩，都是徒劳！
“吱呀——”
审讯室的门开了，高广强匆匆离开。
“砰！”
门又合上。
审讯室忽然安静下来，贾慎独意识到不对，松开手掌，缓缓抬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道刀一样的眉毛被手揉搓得很乱，造型奇特。深深浅浅的痘印分布在他脸上，真是一张丑陋之极的面孔。
就这样一张面孔，披着教授的外衣，这达到自己的私人目的，不断操控学生，为他做项目、为他找资料、为他写论文，最后却一句指导、一句肯定都没有，代之以冠冕堂皇的话：你们是学生，以学习为主，不要想什么钱，什么名利。玉不琢不成器，你们现在就应该吃苦、付出，要听导师安排，否则……
否则什么？导师对付学生，总会有办法。不给学分，不让答辩，不允许参加读书交流会，当着课题组所有人的面，刁难她、批评她、贬低她。
他的手上，沾着淋漓鲜血，他杀了人！
何明玉将笔录本整理好，推送到贾慎独面前：“签字吧。”
理智回归，贾慎独知道大势已去，却偏偏要面子，梗着脖子一脸的不配合：“我是一个有修养、有能力的高校教师，你们不能用这样的方法对我。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拒绝签字。”
终于问出藏尸地点，朱飞鹏此刻心情非常放松：“你签不签字都无所谓，反正……你是走不了了。”
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讯问笔录的确要交贾慎独核对，核对无误之后在笔录上逐页签名、捺指印，并在末页写明“以上笔录我看过（或向我宣读过），和我说的相符”。如果拒绝签名、捺指印的，侦查人员在笔录上注明即可，不影响大局。
贾慎独眼珠子一转，内心升起一线希望：“我最近失眠，脑子不太好使，你们说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应该是抑郁症，对吧？我有精神疾病，我请求医学鉴定。”
朱飞鹏冷冷道：“抑郁症？你还知道这个病？试图逼死施启燕、汪勇的你，很懂什么是抑郁，知道怎么放大学生的焦虑、引出学生的恐惧，达到操控他们的目的嘛。不听你话的人，都应该去死，是不是？”
咔嗒、咔嗒！
赵向晚又开始拨笔帽。
贾慎独不敢看赵向晚，这个女孩眼睛太利，刺得他眼睛疼、胸口疼、全身都在哆嗦。可是这个声音实在令他烦躁，大声叫了起来：“别拨了！好烦呐——”
赵向晚淡淡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施桐推下的，我便让你回去。”
贾慎独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审了翟欣莲一案还不够，怎么还要审施桐案？
赵向晚说：“不如，让我来猜一猜吧？”
【猜什么？我本来就和施桐关系不好，贾半伦这个绰号就是施桐想出来的，他不肯与我合作横向项目也就算了，他还和几个朱成岭的弟子联合起来抵制我，尤其有一个在科委工作，这不是断我财路吗？他该死！】
赵向晚慢慢说话：“你与施桐原本就交恶，他骂你贾半伦，就是嘲讽你卖师求荣。在火车站见到你与翟欣莲在一起拉拉扯扯，他训斥了你两句，你很不服气对吧？后来……”
咔嗒、咔嗒！
毫无节奏的笔帽拨动声响再一次触动了贾慎独的神经，刚才被逼问出翟欣莲尸骨下落的他，此刻完全进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索性叫了起来：“你别拨了、别拨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反正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贾慎独此刻精神紧绷，只想耳边那烦人的咔嗒声停下来，便将往事一一道来。
1981年1月18日，处理完翟欣莲的尸体之后，贾慎独忽然想到施桐。如果被警察问出来，施桐在17号见过自己和翟欣莲在一起，那自己杀人一事立刻就会曝光。必须趁施桐还没反应过来，封住他的嘴。
唯一能让人真正闭嘴的方法，只有弄死他。
越想越有道理，贾慎独立马买了车票往星市赶，22号到达，休整一晚之后，便约施桐见面。
17号火车站见面时，施桐训斥他，贾慎独没客气回了句：朱老师1973年去世，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倒是我端茶倒水执弟子礼，这才送他安心上路。
施桐脸色铁青，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施启燕的亲生母亲秦池荷，是朱成岭老师最疼爱的弟子，而他那个时候因为秦池荷成分问题，不得不再娶路芝英，内心觉得愧对秦池荷，更无颜见朱成岭，于是疏于联系，先生去世之时他没有及时赶到。
听到这里，赵向晚恍然：难怪施桐那段时间夜夜失眠，喃喃自语，说自己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更对不起秦池荷。天地君亲师，知识分子对老师极为尊重，或许在施桐眼里，对不起老师，就代表着对不起所有吧。国家与党培养了他，老师悉心栽培他，可是他却在老师去世之时没有守在身边，反而让一个他看不起的小人钻了空子。
接到贾慎独电话时，施桐拒绝见面，他便以朱成岭老师的遗物为诱饵。贾慎独说手上有朱老师的遗物，是秦池荷手绘赠予恩师的一个扇面，这成功打动了施桐，于是约了中午在设计院楼顶见面。
1981年1月23日，那一天很冷，行人一个个都戴着围巾，行色匆匆。
贾慎独上午用公用电话和施桐联系上，斜背着一个挎包，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来到设计院，顶楼一个人都没有。
施桐心事重重，一上来看到贾慎独就索要扇面。贾慎独假意从包里掏东西，引施桐靠近。
施桐是个瘦高个，0.9米高的女儿墙对他而言并不高。贾慎独是个矮锉子，他拿着包包一扬，作势要扔出去，施桐整个人的心神都在贾慎独手中的包包上，就怕秦池荷的扇面被毁，赶紧伸出手去接，整个人半个身体探出女儿墙外。
贾慎独身体一拧一带，左手外扬，右手伸向施桐胳膊，死命往外一推！
施桐半个身体在墙外，被这股劲一引一推，顿时失去平衡，就这样摔下楼去。
贾慎独有备而来，清除女儿墙上的擦痕、自己的脚印之后，悄然下楼。
设计院大楼是开敞式的，每天进出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人不少，贾慎独来去自如。施桐掉下楼之后所有人都慌了神，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个矮小干瘦的丑陋男人，刚刚杀了一个人。
没人怀疑是谋杀，再加上当时路芝英说施桐心理压力大、整夜失眠，派出所的同志上楼简单勘查之后没有发现异常，便定性为自杀。
贾慎独的口供讲完，咔嗒声终于停止。
贾慎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长吁一口气，看着赵向晚：“我讲了，我已经都讲了，我可以走了吗？”
赵向晚转动着手中钢笔，没有说话。
贾慎独双眼死死盯着她手中钢笔，就怕她再拨动笔帽。他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
【求求你，让我安静一下吧，你这种声音太可怕了，吵得我脑子疼得要炸掉了。】
赵向晚冷笑。
果然，对于贾慎独这种操控欲十分强烈的人，打乱他的节奏，扰乱他的心神，只需要一只钢笔而已。
你想要安静？我偏不让你如意！

第83章 控制
◎老师上课的时候最讨厌什么？◎
贾慎独低下头, 够到胳膊位置擦了擦脸，混合着汗水、眼泪、鼻涕的脏污之物，看到白色细蓝条纹的短袖上灰黑一片, 不由得悲从心起。
——没想到一生顺遂, 偏偏在这个小小审讯室里翻了船！
赵向晚问得口干, 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趁着赵向晚喝水的间歇, 贾慎独终于头脑清晰了一点，迅速将场上局势分析了一遍。
第一，他已经交代翟欣莲的尸骨埋在茅厕粪缸底下，有什么办法脱罪？要不要把罪名推到三姐头上？就说是三姐错手杀了翟欣莲, 自己为了替她遮掩，帮忙处理尸体。这样一来, 自己最多只是一个帮凶, 不是主犯。虽然可能会判刑，但至少性命能够保住。
第二, 他已经交代了推施桐下楼的过程，但好像警方除了那张照片能够证明自己在17号见过施桐, 并没有其他人证, 因此他依然可以翻供。就说时间太久记错了，其实是因为施桐太想要自己放在挎包里的扇面，跑过来抢夺, 推搡之下一不小心施桐自己掉了下去。
至于戴敏丽一案, 反正自己死不承认, 谁能逼他认罪？
赵向晚抬起头,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贾慎独已经想好对策。
好多事情死无对证, 贾慎独刚刚明明已经承认犯罪现实, 但大多数都是赵向晚讲，他边听边无意识地重复，直到最后情绪崩溃才说出埋尸之地。借着这股劲儿，赵向晚利用异常声响扰乱他心绪，引他说出推施桐下楼的事实。
但如果他真的翻供，就算重案一组将所有证据提交检方，再交由法院审理，最终能不能判贾慎独死刑，依然是未知数。
必须要让他亲口承认所有犯罪事实，必须要诛他的心！
这样的禽兽，一定要让他以命偿命！绝对不能给他一丝喘息空间。
赵向晚放下水杯，搪瓷杯子在桌面发出“哐”的一声响。
贾慎独已经对这种声音有了心理阴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钢笔拿在手中，笔帽继续拨动。
咔嗒、咔嗒……
“贾慎独，我们重新来理一下吧？”
听到赵向晚慢悠悠的语调，贾慎独紧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理，理什么？”
赵向晚道：“你们当老师的，不是最喜欢追溯过去，分析现在，畅想未来吗？那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从过去、现在一直讲到未来。”
“哼！”贾慎独转过脸，将后脑勺对着赵向晚，一脸的不配合。
【什么叫老师喜欢追溯过去、分析现在、畅想未来，那是教学需要，有时候也是为了揪学生的错误，让他听话。她一个小警察，懂什么过去、现在、未来？她那双眼睛有毒，我不和她说话。】
咔嗒、咔嗒！
笔帽拨动的声响开始急促起来。
贾慎独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头脑，又被这种声音搅成浆糊。他闭上眼睛，拼命对抗着这单调、重复、时快时慢的声响，心跳再一次加快。
“过去的你，在上大学之前一直都被家人娇宠吧？农村人重男轻女，你爸妈生了四个女儿之后，好不容易生出一个男孩，全家人都高兴得要命，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你在家里要风得风、要水得水，这种日子是不是很怀念？”
咔嗒声停止，贾慎独感觉脑子不那么疼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小时候的日子很好，只是可惜死的死，走的走，老屋现在只剩下我爸一个，一身的病，估计活不过今年。对我最好的三姐死了，大姐、二姐、四姐出嫁之后回来得少，我工作忙也没太搭理她们，这个家……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家了。】
贾慎独为人自私、狠毒、强势，都与家庭教育有关。穷家养娇儿，集所有资源于一身，有很大概率养出像贾慎独这种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恶人。
——哪怕明知道是自己杀了人，却还要拖全家人下水，警察发现之后计划将罪名推到死去的三姐身上。
仅剩的那一点点良知，不过是刚才掉了几滴鳄鱼眼泪罢了。
赵向晚继续说：“上了大学之后，一切发生了变化。从农村到城市，从万千宠爱到无人理睬，这个时候的你，一定很郁闷、很暴躁吧？”
贾慎独的注意力渐渐被赵向晚的话所吸引，身体微微前倾，侧耳聆听。这个小女警不说讨厌话语的时候，仿佛每一句都说到他的心坎里，让他感觉自己被理解，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感。
“农村里人人夸你是文曲星下凡，可是到了大学，你发现身边同学都很聪明，你的那点小聪明便不够看。而且城里不少同学见识广、谈吐佳，你拍马都赶不上他们，是不是？”
贾慎独刚才还觉得赵向晚说话顺耳，没想到舒爽了没两秒钟，她的话便开始刺耳起来。他的脸色泛青，眼睑微微抽动，情绪有了变化。
“尤其长相、外貌，是你心里的痛吧？你个子矮小皮肤黑，粗眉毛、三角眼、龅牙齿，再加上脸上长了很多青春痘，很丑，丑到女生从来不多看你一眼，不肯多和你说一句话，是不是？”
咔嗒咔嗒的声响愈发清晰响亮起来，贾慎独咬牙道：“自古男子重才不重貌，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赵向晚的声音依然缓慢悠然，仿佛在和他讲故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丑也就罢了，嘴巴还毒，得理不饶人，得罪了不少同学。大一时你才17岁，可以却没有一个人迁就你。你在老家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天上的星星，可是到了湘省大学之后才发现自己只不是地上的一颗泥点子，丑陋、孤僻、没有一个人喜欢你。”
贾慎独的内心被精准刺中，他低下头来，似乎看到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空空的，流着血。痛吗？不痛的，只有麻木。
【我17岁就上了大学，是班上年纪最小的一个。我以为老师、同学们都会像爸妈、姐姐一样什么都让着我，一点点进步就表扬我，可是没有想到，根本没有人在意我。我就像是班上的空气一样，他们都当我不存在。我不高兴，我发脾气，他们就叫班主任来和我谈话，老师劝我要合群，劝我要学会关心、团结同学，可是谁来关心我？从小到大，我都是家里的中心，所有人都该围着我转，凭什么要我去团结他们？】
赵向晚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宠坏了的男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66年大运动开始，你觉得机会来了，带头闹事，带头写大字报，只要是曾经在课堂上批评过你老师，曾经在学习上超越过你的同学，你都要把他们踩在脚底下。朱成岭老师，就是其中一个吧？”
听到这里，贾慎独嘿嘿冷笑起来：“是！没错。哪个让他对我那么严格，一点点制图错误都要当众指出来？我没有整死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还得感谢那个时代，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我振臂一呼，谁敢争锋？那个时代，是我最快乐、最得意的时代。谁要是敢和我抗辩，我就给他扣帽子，让他永远不能翻身。那帮知识分子，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不管我怎么折腾，谁也不敢放一个屁！”
朱飞鹏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无耻！”
让学生尊师重教，什么都听他的，自己却批判、整治老师，双重标准做人，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真是无耻之极！
赵向晚忽然站了起来，绕着桌子开始走路。她穿着一双白色塑料凉鞋，走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咯、咯”之声。
笔帽也在她手里捏着，时不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贾慎独不怕旁人说话，就怕这种有节奏感的声响，眉毛拧成一条线，整个人心跳开始加快，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有读心术的赵向晚，从小到大就得从各种声音里甄别出有用的信息，越混乱的环境，她的心越静。
杂音扰乱了贾慎独的心神，却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
“旁人只是怕你，却没有人爱你。你这么得意嚣张，又有什么意思呢？你一个男人，活在世上几十年，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爱恋，算成功吗？”
贾慎独再一次低下头，看着自己仿佛破开大洞的胸口，感觉生命力在不断流失。是啊，他这一生，让很多人害怕，能操控他们为自己奉献，可是……除了家里人，没有一个人爱他。
“在身边找了无数个女人，不管是自己追求，还是旁人介绍，偏偏就是没有人愿意和你交往。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可是你却孤零零一个，感觉很受挫吧？”
贾慎独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是啊，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依然是大学老师，我依然受人尊敬，我依然有钱花，走出去人人高看一眼。女人大把是，我只要稍微给她们一点点好处，保证扑上来一大堆。可是……我眼光高得很，不是好的，我还不肯要呢。”
赵向晚轻笑一声：“是吗？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最后蹉跎到26岁，同村的人早已结婚生子，就你孑然一身。你爸妈好说歹说你才放弃找个文化人的念头，娶了同乡的戴敏丽，她长得漂亮，个子高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似乎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是不是？”
听到戴敏丽这个名字，贾慎独明显烦躁起来：“不要跟我提她！”
赵向晚继续火上加油：“第一次交出一份真心，却遭遇背叛，贾慎独你可真是无能。戴敏丽虽然和你结了婚，但显然你们两个并不和谐，是不是？你为了讨好她，想尽办法把她调到城里来，又送礼说好话给她安排进了学校后期编制，可是那又怎样呢？戴敏丽从来不愿意和你同床，嫌你丑，还是嫌你……”
赵向晚的目光瞟向贾慎独的双腿之间，嘲讽意味浓得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英俊硬朗的朱飞鹏笑了：“哈哈。”
清秀温柔的何明玉笑了：“嘻嘻。”
刚刚进来顶替高广强位置的艾辉高大健壮，更是笑得嚣张之极：“吼吼。”
眼前都是俊男美女，各种声响交汇在一起，贾慎独的额角青筋开始鼓起，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抑制住羞愤的情绪，终于破了内心最隐秘的那道防线，叫了起来：“胡说，胡说！”
【谁能知道，我其实是个没用的男人？】
【我爸、我妈、我爷、我奶，他们都对我寄托无数希望，让我为贾家传宗接代，可是谁能知道我是个没有用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家里太穷，营养不良，我不仅长得丑，那个地方也很小，就算是好不容易硬起来了，却根本支持不了几下子。我试过的，我真的很努力试过，可是……我不敢和别人说，我怕他们嘲笑我。】
【好不容易找到戴敏丽，那么漂亮的她让我有了冲动，可是新婚之夜看到她失望的表情，我心里很难过。我不断地讨好她，可是没有用。她总是对我爱理不理，嫌东嫌西，最可恨的是，她勾搭上了姜遇春！】
赵向晚走动的脚步停顿下来。
啊……这？！
贾慎独的性格扭曲，原来真是因为他那里不行？
赵向晚趁机添上一把火：“你自己不行，可是戴敏丽却正青春年少，当然守不住寂寞。你人长得丑，床上表现不行，那个时代知识越多越反动，你这大学老师就是臭老九也不值钱，戴敏丽另结新欢，其实可以理解。你大人大量，就放她自由，和姜遇春双宿双飞，不好吗？做什么要杀了她？”
内心最私密的东西陡然被撕开，贾慎独的眼睛变得通红，整个人开始哆嗦：“不杀她，难道等她和姜遇春结婚生子，在学校家属院里挺着肚子耀武扬威？她和我结婚快一年了都没怀上，可是一离婚就生娃娃，那不是告诉所有人，我是个没用的男人？”
赵向晚用眼神示意何明玉赶紧做好笔录。
朱飞鹏与艾辉对视一眼，同时一拍桌子：“是该杀！”
赵向晚嘲讽一笑：“算了吧，没种的男人，哪里敢杀人？”
何明玉心领神会：“也是，没用的男人，根本没胆子杀人，不过就是过过嘴瘾。”
赵向晚开始走路，凉鞋敲击水泥地板，发出“咯！咯！”之声。
右手不断拨动笔帽，“咔嗒！咔嗒！”地响着。
机械、单调、重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压迫着贾慎独敏感的神经。
【你们都长得漂亮！所以你们笑我！】
【那个姓姜的也长得高大俊秀，所以招人喜欢，是不是？】
【漂亮怎么样？一样被老子杀了。】
【高大俊秀又怎么样？一样被老子送上了断头台。】
想到这里，贾慎独的嘴角渐渐上扬，隐秘的欢喜让他终于获得短暂的心理平衡。
赵向晚偏要戳破他这份隐秘的欢喜。
“可惜啊，戴敏丽被姜遇春杀了，没给你亲自动手的机会，是不是？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姜遇春会在刚刚云雨欢喜之后，杀人抛尸。我听说你告诉警察，和戴敏丽感情很好，她舍不得离开你、想和姜遇春分手，所以才被姜遇春杀了？你看，你和姜遇春比起来，倒是他更有种，更男人！敢离开他，就敢杀了她！”
贾慎独的手紧紧捏着，一直捏得指节泛白。
他的牙齿紧咬，嘴唇咬出血来。
“咯！咯！”
“咔嗒！咔嗒！”
贾慎独突然爆发，仰着头嗬嗬怪笑起来：“他有种？他有种怎么被一枪给崩了？杀人的是我！敢离开我，我就杀了她。”
“咯！咯！”
“咔嗒！咔嗒！”
赵向晚一边摇头一边嘲笑：“不可能，所有证据都指向姜遇春，你不是也有不在场证明？”
“咯！咯！”
“咔嗒！咔嗒！”
贾慎独神经近乎崩溃，顺着赵向晚的思路开始努力证明自己。
“真是我。我趁着指导学生的间隙跑出去，教学楼和那小树林很近，抄小道的话三分钟就到。我前一阵子就故意每天晚上出去指导学生，给那对狗男女悠会的机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学生自行练习，我悄悄离开教室。
那个时候的工农兵大学生基础差，布置任务之后就埋头画图，根本没注意到我出去了，都以为我上厕所去了。杀一个人需要多久？只需要八分钟。哈哈，一根裤腰带勒死了她，八分钟杀了那妖艳货，将那片破蓝布塞到她手心。人在临死前抓住什么就是什么，她可真是死也不肯撒手。我跑回教室，学生们还在画图。”
“咯！咯！”
“咔嗒！咔嗒！”
赵向晚突然停下脚步，所有声音消失。
她居高临下而立，微微弯腰，凑近贾慎独，压低了声音：“我不信。”
不信？为什么不信？
我说了那么多谎话你们都信了，为什么偏偏我说真话你不信？
贾慎独大叫起来：“你相信我，人真是我杀的。我书房抽屉里那本英文版的《基督山伯爵》里，还夹着戴敏丽和姜遇春的认罪书，他俩九月份被我捉.奸在床之后，跪在地上求我给条活路，我让他们写了认罪书，摁了手印画了押。他们说了，如果再有来往，就以死谢罪。所以你看，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赵向晚微笑：“你不是说，出事之前根本不知道吗？那么多人陪着你四处找人，最后才找到姜遇春宿舍里去。姜遇春的口供里也说到写了认罪书，向你保证过，但你却矢口否认，说他为了脱罪故意歪曲事实。”
贾慎独的笑容显得阴森恐怖：“我要不这么说，法官怎么会认定是姜遇春杀死戴敏丽？”
“哦——”
审讯室里传来同一声感叹。
整齐划一的声音，令贾慎独有一种回到教室的感觉。他左右张望，脑子一阵迷糊：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咯！咯！”
“咔嗒！咔嗒！”
根本不给贾慎独思考的机会，赵向晚继续加速。
“1981年1月22日你住在哪家旅馆？”
“设计院对面的港桥宾馆。”
“用什么电话联系的施桐？”
“宾馆前台的电话。”
“穿的什么衣服？”
“就那件格子呢大衣。”
“施桐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蓝色棉袄。”
只要找到当年港桥宾馆的入住信息、通话记录，再有人证，就能坐实他杀害施桐的事实。即使现场勘查记录不在，即使他翻供说只是推搡，并不想真正杀了施桐，但误杀这一条，绝对跑不了。
“咔嗒！咔嗒！”
急促的笔帽拨动发出的声音不断刺激贾慎独的神经，赵向晚乘胜追击，趁他迷糊继续追问各种细节。
“1981年1月17日上午，你在火车站见到翟欣莲时她穿什么衣服？”
“藕荷色棉袄，桔色围巾。”
“和翟欣莲一起到你三姐家时，遇到了什么人？”
“邻居洪大妈最爱管闲事，听到响动出来和我打了个招呼。”
“你用什么砸的翟欣莲？”
“台灯。”
“当场身亡吗？”
“差不多吧，我又用绳子勒了两分钟，估计死透了才装进麻袋。”
为了避免贾慎独翻供，赵向晚不断在与贾慎独对话之中找出漏洞、发现谎言、追寻线索。在笔帽拨动发出的咔嗒声中，贾慎独的自信完全被击溃，曾经在学生面前不可一世，习惯性打压、操控他人的大学老师，在这一刻彻底被赵向晚征服，有问必答，实话实说。
下一次让贾慎独进入这种状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必须一次性到位。大脑飞速运转，不断与对方斗智斗勇，如此高强度的审讯，赵向晚有点撑不住了，脸色越来越白。
朱飞鹏见状，忙走过来，关心地拉了她一把：“休息一下吧？”
从高广强开始，审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即使是铁打的勇士，也支撑不住精神如此集中的问话。
赵向晚坐回椅子，长吁一口气：“好。”
读心术的作用，已经发挥到极致。剩下取证的事情，交给大家。
贾慎独正式被刑拘。
如赵向晚所料，清醒过来之后的他，开始叫屈喊冤。
高广强汇报案情之后，市局高度重视，成立专案组，与昌汉县公安局联系，联合侦查。
三天之后，昌汉县麻源乡贾家村贾慎独老屋茅厕之下，挖出骸骨一具。后脑有钝器伤，甲状软骨、环状软骨纵向骨折。
翟欣莲家人来到星市进行DNA检测，一周之后结果出来，这具骸骨正是翟欣莲无疑。
翟母与翟弟伤心欲绝，下跪恳求政府严惩凶手。
根据贾慎独的口供，专案组同志来到开了二十多年的港桥宾馆，查找1981年1月在宾馆工作的服务员，拿着季昭绘制的照片询问她们是否有印象。
季昭根据贾慎独现在的骨相，绘制出十一前的他，穿着灰白格子呢大衣，斜背着一个挎包，面相猥琐，活灵活现。
这张照片立了大功，即使是十一年时光过去，依然有人记得他。
港桥宾馆负责打扫房间卫生的服务员一看到照片就认出他来：“啊，我记得他，一身难闻的味道，偏偏还穿着个呢子衣，丑得很古怪。他只住了一晚上，拿宾馆毛巾擦皮鞋，蹭了好多泥灰，真是恶心。我们几个服务员背后都骂，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人。”
前台服务员也跟着说：“对，我也记得他。他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用宾馆的电话打出去，好像是约什么人见面，然后就结帐背着包包出去了。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救护车、警车呜呜呜地响，外面好多人在议论，说有人跳楼了。
说实话，我们几个服务员议论过这事，总觉得这人不像是个好人。不过那个时候也没警察来问，我们只是背后说了几句。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警察来问？那我一定得说，对！就是这个人，丑得很，还穿件昂贵的呢子衣，特别滑稽的感觉。”
当另一组警察带着贾慎独、翟欣莲的画像去询问昌汉县火车站附近居民时，也有人认出来了画像上的人。
贾慎独三姐家曾经的邻居还住在原处，已经七十岁的冯大妈记忆犹新，一看到画像就叫了起来。
“对对对，就那天晚上，贾艳明的弟弟带了个秀气的丫头过来住。那丫头穿着件浅色的长棉袄，围的那条桔色棒针围巾特别打眼，让人一看就想买二两同色毛线来织。”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家里一大早就出了门，贾艳明把她那辆农用三轮摩托车开了走，我光听到外面突突突地响，估计他们是回老家去了吧。”
“那个姑娘？我只看了那一眼，后来没有再见过。”
先前高广强去村里询问时，村民的态度并不配合。可是当尸骨一挖，当地警方出动，贾慎独老父亲吓得咯咯抖时，所有人都老实了。
“那天早上蛮冷，起了霜，贾家三丫头开着个三轮摩托回来，从车上拖了个大麻袋出来，看着还挺沉的。我问那是个啥，贾家儿子说是托三丫头做的腊肉。真的是，骗人也不会骗，三丫头在火车站租房子住，做腊肉连个熏松枝的地方都没有，还做腊肉。”
“不过我真没想过，那里面是个大活人！”
“我要是知道麻袋里头装的是人，肯定会报警的嘛。”
“造孽哦，谁知道他们家翻修茅厕是为了埋尸体？想想都怕咧。难怪后来他们家翻修之后怪事连连，一个接一个地生病，去他家坐一会都觉得全身发冷，肯定是有阴魂索命！”
“还大教授？我是说贾慎独那小子怎么突然出钱修路？原来是坏事做多了睡不着觉，想得做点善事给自己积福气吧。”
贾父装死，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不停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儿子是大教授，是有大学问的人，是文曲星下凡，他是我的命！你们要是抓人，就把我抓走吧，那丫头是我杀的，对，就是我杀的。
市局出去数十名警力，联动昌汉县公安局，终于将所有证据收齐。
看到翟欣莲的DNA检测报告，贾慎独开始翻供：“人不是我杀的，是我三姐误杀，我帮他处理尸体而已。”
话音刚落，一份口袋甩在贾慎独面前：“这是贾艳明丈夫胡杰的口供，他回到家之后发现卧室有血迹，客厅地面有血腥味，还有拖拽血印，等到贾艳明回来之后立刻逼问，贾艳明告诉了他实情。”
贾慎独面色一白。
他以为三姐一死，三姐夫举家搬走再难找到踪迹，没想到警方寻人的本事一流。
所有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不容抵赖。
贾慎独终于低下头，哑声道：“我，我认罪。”
重案一组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着案件的结束，小黑板时刻再次来到。
所有人都端正坐在会议桌旁，包括季昭，都聚在一起，听赵向晚给大家答疑解惑。
这一仗，是一场硬仗，难就难在时间久远，很多证据都难以收集。
为了揪出贾慎独，大家费尽心机。想着贾慎独是社会地位高、有学问的高智商者，肯定审问起来特别困难，因此做了无数前期准备，不敢轻易打草惊蛇。
赵向晚拿起粉笔，转身在小黑板上写下“环境”二字。
刚刚写完这两个字，朱飞鹏便举手抢答。
“这一点我们其实也懂，审讯时要注意环境的影响，营造出震慑效果，让嫌疑人说出真话。包括审讯室的黑白两色、墙面仿宋标语、铁门铁椅铁桌子，还有我们注重程序的法定性、签字、写声明，都是要通过仪式感来让嫌疑人害怕。只有害怕，就容易套出真话。”
赵向晚微笑点头：“没错。审讯其实就是套话，套出对方的信息。怎么才能快速套出有用的信息，逼嫌疑人讲出真话，环境非常重要。”
得到赵向晚肯定之后，其余几个重案组的成员也都来了精神。
“咱们高组长先出马，稳住贾慎独。”
“飞鹏也是个厉害角色，当时那慢吞吞的劲儿，快把贾慎独急死了，哈哈。”
“季昭仿制的照片立了大功！”
“最厉害的，还是向晚，她一边拨笔帽一边审问，当时看得我都喘不上气来。”
朱飞鹏哈哈一笑：“向晚，你别说，你那一套微表情理论还真有用。当时我把季昭画的照片翻过来给贾慎独看，他突然屏住呼吸，眉毛上挑，眼睛瞪大，这说明他很吃惊，而且恐惧。”
何明玉说：“对对对，我记得当时看到照片时，他的嘴唇紧抿，成典型的“一字形”，这代表他的心理开始设防，而且贾慎独的嘴型有点地包天，猜忌心、防备心都很重。”
在场的人都同时说出一个词：“冻结反应！”
朱飞鹏指控贾慎独推施桐下楼时，他的表情、动作完全符合冻结反应的所有描述。
朱飞鹏问出一个一直不明白的问题：“你怎么就猜得那么准？仿佛看到贾慎独杀翟欣莲的过程，当时我们都不敢插嘴，就怕干扰了你的审问。”
赵向晚应该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听到了贾慎独的内心独白？
赵向晚微笑：“我一边问一边观察他的表情，随时调整，这和算命先生忽悠人那套一样，半猜半推理。”
重案一组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发出一声喟叹：天赋，对吧？唉！学不来。
何明玉问：“向晚，你为什么要故意发出那种咔嗒咔嗒的声音？”
赵向晚拿出钢笔，再次拨动笔帽，听到那熟悉的咔嗒声，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世上总有一类人，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权威在手，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以操控他人为乐、为荣。殊不知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没有自信，只要找准他内心的脆弱点，一击必中，便溃不成军。”
这话一说，大家都开始热情讨论起来。
“向晚你别说，还真是这样。像贾慎独这种大学教授，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不断打击学生自信，然后达到操控他们的目的。像这样的人，其实就是最没自信的一类人。真正有本事的老师，真正懂得多的人，都虚怀若谷，善于发现学生优点与长处，用心培养。”
“审讯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拿开那点教授的光环，贾慎独屁都不是！他特别在乎容貌，搞半天他那个还不行，难怪对戴敏丽出轨那么憎恨，我啐！”
“当时我们一起配合，激将法逼出他的真话时，真是爽啊。哈哈，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其实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小人。”
等到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赵向晚道：“为什么我在审讯室设计拨笔帽这么一个环节呢？是因为我想营造出一个令他失控的环境。”
对于贾慎独这样一个以操控他人为乐的人而言，他最讨厌令他失控的东西。
失控的人——1975年戴敏丽出轨、1980年翟欣莲拒绝他的求爱；
失控的事——1981年1月17号火车站遇到施桐；
失控的环境——施启燕跳楼引发群愤，纷纷声讨他这个老师不把学生的生死放在心上。
因为讨厌，所以他要把这些令他失控的东西，都毁掉。一旦不能毁掉，他便会进入一种抓狂的状态。
这一点，赵向晚在施启燕跳楼之后便看出来了。
他原以为通过前段时间的打压与逼迫，施启燕会跳楼身亡，可是没想到在顾之光、赵向晚等人的劝说之下施启燕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因此他当众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这才点燃了群众的怒火。
因此，赵向晚要在审讯过程中，营造出一个他无法控制的环境出来。
警方的强势勿容置疑，审讯室的冷硬风也没有问题，可是这样的环境，是规范、标准，是贾慎独这个从事学术研究，长期站在台上演讲的人能够控制、适应的。
赵向晚问大家：“老师上课的时候最讨厌什么？”
这个问题大家都会，纷纷抢答。
“讲小话。”
“做小动作。”
“不好好听讲。”
赵向晚再一次拿起钢笔，拨动笔帽。
咔嗒！咔嗒！
啊，多么难听的声音。
任何一个上课的老师，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抓狂吧？
如果学生在课堂上做这样的小动作，老师早就严厉制止。
可，如果在审讯室里呢？如果是警察发出这个声音呢？
赵向晚微笑：“所以，我用这个声音扰动他的心神，让他感觉所有一切都失去控制。”
所有人都冲她竖起大拇指：“牛！”
赵向晚摇摇头：“这没什么，还是大家辛苦了。”
在她看来，利用读心术问出案件真相，这是小道。从犯罪嫌疑人的微表情反应来推断真假，很多有经验的刑警也能做到。
真正起作用的，还是所有公安干警忙碌奋战的那些琐碎细致工作。
不断走访群众、询问证人、取得证据，反复不断地比对证物，最后才能让贾慎独低下那颗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头颅，认罪伏法。
高广强对赵向晚的表现满意至极，有天份、有能力，却不骄不躁，真的很难得。
他拿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实习证明递给赵向晚：“马上暑假就结束了，你在重案组实习的这段时间表现非常好，我给你打了个大大的优秀。”
在大家的鼓掌声中，赵向晚的暑假结束。
重新回到公安大学，赵向晚和章亚岚、武如欣、孟安南三个见了面都很开心，聊着暑假各自做了些什么，分享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整个宿舍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过了一个月，赵向晚接到蒋汀兰的电话。
电话那头，蒋汀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向晚，我同学，我同学出事了！”
这个暑假蒋汀兰一直在四季大酒店实习，跟着卢曼凝当助理，学到了很多，只是因为学校马上要开学才不得不离开。
经历过一段被拐的非人折磨之后，蒋汀兰好不容易才寻回自我，按理说留了一年级的她应该在京都经贸大学读大三，她嘴里所说的同学，是指现在同班的大三同学，还是曾经同学的大四同学？
不管是哪一级，都是年轻女孩子，出事，出什么事？
赵向晚冷静询问：“别急，慢慢说。是谁出了事，出了什么事？”

第84章 雨夜
◎这个案子将在二十几年之后侦破◎
蒋汀兰的声音里带着丝颤抖：“向晚, 我好怕。闻倩语，闻倩语被人害了。”
被害？赵向晚眉毛皱了起来。
闻倩语，这个名字她听蒋汀兰提起过。
她是国际贸易专业大三学生, 和蒋汀兰住一个宿舍, 关系很好。蒋汀兰被拐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开之后, 背后有一些不太好听的议论, 但闻倩语很同情蒋汀兰，温柔地关心她，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蒋汀兰曾经对赵向晚说过，有一次她拿着热水瓶打完开水回来, 还没推开宿舍门就听到里面闻倩语的声音：“蒋汀兰被拐卖不是她的错，你们为什么要排斥她？”
室友童玲嘟囔说：“我们也不是排斥她, 就是听说她怀过孩子, 还自杀过，觉得她比我们成熟好多, 完全说不到一起嘛。”
另一个室友刘佳顺弱弱地解释：“我也没说什么，就是觉得……她经历好丰富哦, 不太想和她做朋友。她也真是的, 别的宿舍不去住，干嘛和我们住一起？”
听到这里，蒋汀兰恨不得找个角落躲起来。
她原本是89级会计专业的学生, 因为被拐, 一年时间没有学习, 重返学校只能留一级进了90级。89级会计专业一共有五个女生, 先前蒋汀兰就是和别的专业拼宿舍, 与另外四个女生关系一般。重新返校后, 原先住的宿舍已经住了人, 于是插空进了90级国际贸易专业的女生宿舍。
89级同学因为一年未见已经生疏，90级同学刚刚开始认识互相不熟悉。
——听到同学的背后议论，蒋汀兰内心生出一种“天地之大，却无一处容身”的怆然之感来。
宿舍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闻倩语很不高兴地说：“成熟什么？蒋汀兰也就是比我们大一岁，哪里就成熟了？咱们90国贸专业只有三个女生，正好空出一张床位，她不住这里，住哪里？再说了，她吃过那么多苦，多可怜啊。我们都是女孩子，又是同一级、同一个宿舍，应该多多理解、多多关心她。”
听到这里，蒋汀兰无比感激，自此与闻倩语同进同出，结下深厚友谊。
万万没想到，二月入校，两人才交好了一个学期的时间，十月份闻倩语便被人害了？
赵向晚问：“人还活着吗？”
被害的类型不只一种，也许人还活着，希望人还活着。
蒋汀兰再也控制不住情感，在电话那头痛哭失声：“没有，没有，警察已经发现她的尸体。她死了！她死了……”
赵向晚心里很不是滋味。
蒋汀兰性格内向，经历过被拐的痛苦之后更是话少。她在京都经贸大学的真心朋友也就闻倩语一个，怎么就出了意外？
二十岁的花样少女，怎么就死了呢？
赵向晚轻叹一声：“你别哭，慢慢和我说说。闻倩语是怎么死的？警察那边怎么说？凶手抓到了没？”
蒋汀兰一边哭一边说，因为情绪不稳定，话语有些颠三倒四，但在赵向晚的耐心倾听与询问之下，慢慢将事情的经过整理出来。
蒋汀兰和闻倩语学习都很努力。
蒋汀兰被拐到大山里，经历过家暴、怀孕、自杀、流产之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力明显下降。再加上有一年时间没有摸书，很多专业基础知识都已经遗忘。哪怕从大二开始重读，依然捡起来有些吃力，所以她非常刻苦，每天都到自习室学习，一直学到熄灯。
闻倩语是本地人，她父母都在石化系统工作，家里条件不错。她想出国留学，但英语成绩达不到要求，因此除了专业课之外，还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学习英语，每天和闻倩语一起上晚自习，口袋里放一个随身听、耳朵里塞着个耳机，抓紧一切时间练听力。
1992年10月17日，周六，雨。
蒋汀兰和闻倩语一起在食堂打了饭，回到宿舍吃。吃过饭之后，两人一起去教学楼一楼的自习室学习。
到了九点，蒋汀兰感觉有点冷，她出门时穿了件短袖，当时没觉得，但是到了晚上寒气下来有点顶不住。蒋汀兰抬起头发现教室里只剩下自己和闻倩语两个人，便提议回家。
闻倩语还有一段听力测验没有完成，让蒋汀兰先回去，并说自己等下直接回家，不回宿舍。
闻倩语是京都人，偶尔周末会回家，蒋汀兰嘱咐她注意安全之后，拿着伞回了宿舍。
到了周一早上，闻倩语还没有回到宿舍，蒋汀兰便有点着急了。
同寝室的童玲和刘佳顺并没有在意，都说这么大的人了，闻倩语又是本地人，能有什么事？多半是在家睡懒觉想逃课呗。
周一上午会计专业有四节课，蒋汀兰坐在教室心神不宁。
蒋汀兰因为有过被拐的经历，对这些事情特别敏感。好不容易上过完四节课，蒋汀兰一问国贸班闻倩语没来上课，匆匆回到宿舍，找到电话本之后下楼，站在一楼宿管办公区拨打闻倩语家里的电话。
闻倩语是独生女，家里条件挺好，父亲在京都石化总厂基建科当科长，母亲在石化总厂财务科当科员，一家三口住在单位分配的单元楼，两房一厅很宽敞。1990年闻倩语考上大学之后住在宿舍，她父母为了方便联系，花了高额的初装费，安装了电话。
蒋汀兰知道闻倩语家里的电话，但只是写在巴掌大小的电话本上，平时从来没有拨打过。
接电话的人是闻倩语的妈妈饶湘。
“喂，你好。”
蒋汀兰很有礼貌地询问：“请问是闻倩语家吗？”
“是的。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闻倩语的室友，我叫蒋汀兰。”
饶湘的声音很温和：“啊，蒋汀兰，我知道你，你是倩倩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蒋汀兰问：“阿姨，请问闻倩语今天为什么没有回学校上课？今天上午有四节课，她都没有来。”
饶湘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倩倩不是在学校吗？为什么没上课？”
蒋汀兰有点慌：“前天晚上闻倩语就回家了啊，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家吗？”
饶倩也开始慌张：“没有，倩倩周六没有回家，我中午还给她打过电话，她说不回家的啊。”
蒋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前天晚上我和闻倩语一起上晚自习，九点我先走，她说还要一点听力测验没做完，大概十分钟做完就回家。她经常周末回家，所以就没有在意。周六晚上她没回宿舍，周日一天也没在，今天她没来上课，所以我打电话问您。”
饶倩感觉到不对劲，挂了电话就往学校跑。
蒋汀兰赶紧报告辅导员，学校高度重视，等到饶倩过来之后，问遍了同学、老师，都说没有看到闻倩语，马上报了警。
事关女大学生失踪，西山区公安局非常重视，马上立了案，派侦查人员进入学校，进行走访排查。
京都对外经贸大学背靠西山，环境悠雅，只是距离市中心比较远。如果闻倩语晚上九点多坐车回家，应该顺着主教学楼前面的水泥路出来，沿香樟路往东门而去，出了东门，便是公交车站，坐25路或者510路公交车，十站路之后在石化小区站下车，步行五分钟左右到家。
如果闻倩语九点十分左右离开教室，应该能在九点半之前坐上公交车，十点多到家。这条路线都是闻倩语非常熟悉的，大学校园也相对单纯，没有人觉得会有危险。
失踪那天是周六，大学生们的娱乐活动很多，校园里嘉伟园有舞会，灯光球场有篮球比赛，小礼堂放电影，东门临街那里有一排餐饮、录像厅、卡拉OK厅，热闹得很。哪怕下雨，也阻挡不了年轻人玩耍的心。
怎么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呢？
九点十分左右走出教学楼，闻倩语到底去了哪里？是直接去东门公交车站坐车，还是临时起兴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从周六21：00到周一中午13：00报案，失踪时间已经过去37个小时，京都经贸大学师生共六千多人，占地约四十万平方米，家属区与教学区以香樟东路、碧水沟为界，这给侦查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警察拿着闻倩语的照片，开始一条线一条线地追查。
首先是要判断闻倩语是否出了校园。
东门是开敞的小门，十一点准时关闭，没有保安值守。门口水果摊贩说周末进出的人挺多，没有留意是否有闻倩语。
公交车司机看照片之后都摇头，表示周末晚上在经贸大学站上下车的人很多，司机和售票员根本记不住晚上九点多有没有上过这么一个女生。
公交车站附的近副食店老板、小餐馆服务员、小摊贩，包括石化小区的住户问了个遍，都说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没有看到闻倩语。
坐公交车回石化小区这条线，断了。
这就代表需要搜索的范围很大。从校园到公交车站、石化小区，沿途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闻倩语的父母悔恨交加，他们平时对女儿非常信任，想着女儿将来要出国，更得锻炼她的独立能力，再加上女生宿舍只有一楼宿管处有一个电话，有事要找闻倩语的话需要宿管阿姨上五楼找人，因此家里虽然有电话但联系得并不频繁。
闻倩语父母要找女儿，一般会挑中午12点、下午6点打电话，闻倩语周六中午已经和母亲说过不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忽然起了兴要回家。阴差阳错的，这才出了事。
警察们没有泄气，打算从主教学楼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京都对外经贸大学的教学楼一共三栋，其中一栋六层大楼是主教学楼，平时使用率很高，经过两天时间，闻倩语上晚自习的那个一楼教室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她的书包、雨伞也都不在。
教学楼一楼自习室晚上对外开放，十点熄灯，保安室只有一名三十多岁、名姓冯的保安值班。
据冯保安说，17号晚上学校小礼堂放港片《警察故事》，引得很多学生去看，自习室坐得稀稀拉拉，只有二、三十个人学习。外面雨下得有点大，他没有太在意学生的进出。
警察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先是说啥事没有，一切平安，十点灯一熄他就下班回家了。后来被催问得急了才说九点多上厕所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厕所水池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冯保安看他不像是学生，便问了一句你是谁，对方神情慌慌张张地跑了。
警察听到这里，感觉到不安，带着警犬开始沿着教学楼附近进行搜查。
楼梯口休息平台之下，是一个放保洁用具的工具房，层高大约两米高，平时只有保洁人员存放拖把、水桶之类的杂物，拉开门发现里面有一件闻倩语的外衣，揉成一个团塞在几个拖把之间，要不是警犬鼻子灵，还真发现不了。
紧接着，警犬绕到墙根处，对着一处下水道狂吠。
主教学楼呈U字型，北面凹进去的地方有一处下水道。这里平时没什么人过来，杂草遍布，有几分荒凉。
警察掀开井盖，在下水道发现了闻倩语的尸体。头埋下塞进下水道，上衣被脱，只穿着一件小背心，体内留有精.液，身体各处有青紫印，脖子有掐痕，生前遭受过殴打。
最恐怖的是，法医检查之后发现，闻倩语死于溺亡。
这代表，她在塞进下水道之前，还是活着的。
讲到这里，蒋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向晚，闻倩语她是被下水道的臭水淹死的，她是被淹死的！那个时候她得多害怕啊。如果那个保安能够检查一下杂物间，就会发现她，她就能得救。哪怕被那个男人强.暴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是不是？可是……她昏迷了，没有人发现她。我不应该提前走的，我应该等等她，送她去了公交车站之后再回宿舍。咱们学校那个周末到处都挺热闹，人很多，就是教学楼自习室人少。”
赵向晚再一次叹气：“警察怎么说？能不能肯定是保安看到的那个男人是凶手？有没有人能认出那个男人？是学校职工，还是学生？有没有发现脚印？有没有刑侦画像？”
蒋汀兰哭着说：“向晚，我不懂这些，你是刑侦专业的对不对，能不能帮忙？西山区公安局的同志说，已经把闻倩语的社会关系都梳理了一遍，也开展了DNA检测，他们会努力抓到凶手。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是没有一个结果。”
赵向晚问：“我能做些什么？”
蒋汀兰说：“季昭不是会画像吗？我想请他帮忙画出保安看到的那个人。西山区公安局也说画像，可是他们肯定没有季昭画得好。”
画像？看来警察也怀疑那个九点多在一楼厕所出现的男人。
只是，也不能排除学校师生作案。
那个神情慌张的男人或许只是无意间走进校园的一名校外人员，过来借用一下厕所。
京都经贸大学的大门有保安24小时值守，但进出随意，除非遇到形迹可疑的人员，否则一般没有人查问。
赵向晚沉吟不语，没有马上答应。
西山区公安局既然说要画像，那代表他们局里有专属的刑侦画像师，自己与季昭这样贸然前往，不知道对方是否欢迎。一般警察办案有自己的流程与方法，并不愿意不相干的人员过问、插手。
蒋汀兰知道赵向晚是个有主意的人，没有多说什么，挂电话之前，哽咽着说：“向晚，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警方，早早把凶手抓到。”
赵向晚的内心很沉重。
大学校园的安全管理，一直是个问题。
不同于公安大学的严格门禁管理，很多大学都是对外开放的，教学区与家属区混杂，校外人员随意进出。
自习室里雨夜出事，完全是安全管理的漏洞所在。
保安只有一个，长期待在门厅的保安室里，平时很少巡逻，要是出点什么事，保安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是学校老师、学生或者家属，大家珍惜羽毛，一般不会干出这么残暴的凶杀案件。
但如果是校外闲散人员呢？兴之所致进校园转转，四周无人，透过玻璃窗，看到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坐着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子，突发邪性，怎么办？
凶杀案里，最难追查的，便是激情杀人。
对方与被害者根本就不认识，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间里，杀完人就走，神不知鬼不觉。尤其是雨夜，雨水冲刷掉所有痕迹，尸体藏在下水道一时之间未被发现，就算有指纹、就算有脚印、就算有DNA，又有什么用？
只要对方不再犯案，就没有办法追查。
你总不能随便拉着一个人，要求检测指纹、脚印、DNA吧？
在樊弘伟犯下的灭门惨案中，现场留下半枚指纹，那又怎样？顾文娇苦苦等了十年，一样找不到真凶。如果不是赵向晚一时兴起要查樊弘伟，这件事恐怕会冤沉海底，直到无人想起。
说实话，听完蒋汀兰的话，赵向晚更倾向于这桩案子是激情杀人。
不排除蒋汀兰身边的社会关系中，有愤怒、嫉妒、不满的男人，可是从现场状态来看，杂物间遗留衣服、厕所清理身体、将尸体塞进下水道……都不像是蓄意杀人的特点。凶手残暴、冲动、力气大，冯保安遇到的男人，无论是时间点、身形还是行为举止，也符合这一推断。
一刹那间，赵向晚想到了很多，却又觉得棘手无比。
其一，赵向晚只是一名公安大学的学生，与闻倩语素不相识，以什么身份去过问案件？
其二，季昭只是市局编外人员，他的画像能力虽然突出，但和赵向晚一样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以什么身份参与案件侦查？
京都级别比星市要高，一个区的公安局其编制人员、刑侦技术都能超越星市公安局。赵向晚虽然在星市公安局能说上话，但京都西山区公安局？她这样过去，还真不一定有人搭理她。
回到宿舍，章亚岚看赵向晚情绪低落，关心地询问。
赵向晚如实告之。
话音刚落，其他三个女孩都很愤怒，边骂边分析。
“可恶！闻倩语就这样在学校里被人杀了？学校保安是吃屎的吗？”
“杂物间有外衣脱落外衣，这说明对方犯案的第一现场就在那里，估计是把闻倩语拖进去强了，然后打晕了出来到厕所清洗。不对啊，如果凶手匆匆跑掉，为什么闻倩语的尸体会被丢进下水道？”
“恐怕是凶手离开之后想想不放心，又重新回来处理尸体，趁着没有人把她塞进下水道的吧？两进两出教学楼，学校保安真的是……唉！”
“凶手是不是以为闻倩语已经死了？唉！我只要一想到闻倩语是溺亡，就感觉全身发冷。”
“向晚，如果是激情杀人，我真的很担心找不到凶手。你想想，17号杀完人，19号才被发现，这么长的时间里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他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谁能找到他？”
大家都是刑侦专业的学生，讨论起案情来有条有理。大家所担心的，也是赵向晚所担心的。
多少激情杀人的案件，都是虎头蛇尾。看似证据颇多，但就是找不到人。
这个案子最大的优势，便是保安看到了那个可疑的男人。
只是现在刑侦画像师这个职业刚刚兴起，国内刑侦领域对画像并不重视。毕竟画出一个黑白人像，拿出来都有点似是而非，看谁都像。要想通过一张画像，在茫茫人海里精准找出这个人，真的很难。
讨论了一个晚上，大家把学校保安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依然没有想出个万全的方法。
第二天，赵向晚遇到了一件事，促使她下定决心。
中午梅清溪打电话过来，聊起房地产公司的进展，语气非常兴奋。他与顾之星合作非常愉快，已经接下市局干部宿舍楼的建设项目，准备大展宏图。
梅清溪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的思绪却飘到很远。她在想，梅清溪曾经的未婚妻、赵晨阳这个重生者，现在怎样了？
上次在赵家沟揭穿她重生秘密时，为什么没有惩治她？因为自己觉得留着她有用。
时间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线。
可是，赵晨阳打破了这条定律，重生了。
不管她是蠢还是坏，至少比所有人经历更为丰富。不管她掌握的信息有多少，至少比旁人更准确。
再厉害的警察，也有破不了的悬案。但如果将时间线拉长，十年、二十年之后呢？那个时候刑侦方法更高端、技术手段更先进，也许这些悬案已经被侦破，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被赵晨阳知道了呢？
想到这里，赵向晚匆匆挂掉电话，找周老师请了假，前往湘省财经学校，找到正在读大专的赵晨阳。
赵晨阳最近心情很不好。
原以为铁板钉钉的婚事出了纰漏，她看好的金龟婿徐清溪，好吧，他现在去派出所把姓给改了，叫梅清溪。徐俊才被警察带走，以行贿罪判刑，徐氏建筑公司分崩离析。
梅清溪从深市回来之后，忙着把徐氏建筑公司拆分，自己重新组建房地产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同时，再一次提出退亲。
今时不同往日，赵青云也看出来梅清溪非池中之物，没有再纠结这门婚事，干脆利落地退了亲，从此男婚女嫁，再无瓜葛。
明明在前世，徐俊才与周荆容夫妻恩爱和谐，徐氏建筑公司发展成为集团企业，做大做强，梅清溪也和赵向晚相亲相爱，背靠着徐氏集团创业成功，成为明星企业家。这一世，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晨阳很惶恐，总感觉自己重生回来，什么也没有改变。
哦，不对，变了很多。
赵向晚没有考上京都大学，没有嫁给梅清溪一起创业，她读了公安大学，听说还帮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包括把周荆容抓进监狱。
自己越过越差，越向晚却越过越精彩，再加上退了亲不知道何去何从，赵晨阳干什么都不起劲，大专读得也不用心，随便应付功课，经常逃课。
听说有个年轻女孩找自己，在宿舍里懒洋洋看小说的赵晨阳随便收拾了一下便下楼来。
一眼看到赵向晚，赵晨阳吓得魂飞魄散。这个煞神，她怎么来了？
赵晨阳的第一个反应是：我干了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干啊。梅清溪要退亲，我退了，我没有纠缠，你们想要谈恋爱、结婚，随便！反正上辈子你们就是两口子，一起创业一起发财。
赵向晚听到她内心所想，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晨阳。
想到几次对上都没好果子吃，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赵向晚发现，赵晨阳心里发虚，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来了？”
赵向晚没有和她啰嗦，直入主题：“有事要问你。”
赵晨阳内心慌得要命，不知道赵向晚要问些什么。她左右看看，女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不适合谈话。回宿舍呢，自己从来不收拾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也见不得人。
想来想去，赵晨阳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向晚的脸色：“要不，我陪你去操场走走？”开敞空间，哪怕赵向晚问些要命的话题，也应该没有人听到吧。何况现在是下午三点，操场除了上体育课的同学之外，应该没有什么散步的人。
赵向晚点头：“好。”
真假千金难得平和一回，从宿舍出来，走在操场四百米跑道上。
湘省财经学校很小，宿舍、操场、食堂都在一块，放眼望去，也就操场的空间稍微宽敞一些。
赵向晚思索着怎么盘问，赵晨阳先沉不住气：“你，你要问什么？先说好啊，我虽然重生回来，但实际上懂得也不多，不是什么都知道。如果我这么厉害，不是早就发财了？干嘛还要在这里受你的气，是不是？”
赵向晚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看得出来，赵晨阳虽然重生了，但并没有长多少脑子。只知道抢夺赵向晚的人生，以为占了她的父母、资源、未婚夫，就能和她过得一模一样，真是幼稚可笑。
赵晨阳看到赵向晚点头，仿佛受到鼓励，又开始说话：“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上辈子没读什么书，很多道理都不懂……”
赵向晚打断她的话：“听说过京都对外贸易大学的雨夜杀人案吗？”
赵晨阳还在酝酿情绪，想要获得赵向晚的好感，万万没有想到她张嘴问的就是案件，脚步一下子停住，站在跑道上发呆。
【雨夜杀人案？这个赵向晚是不是学刑侦学魔怔了，张嘴就是杀人案？她不会是要威胁我吧？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就把我杀了？对了，她学的专业是刑侦对吧？是不是杀了人连警察都查不出来？啊啊啊，太可怕了。】
赵向晚皱了皱眉：“听说过没？最近刚刚发生的一个案子，女大学生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上自习，结果被人先.奸.后.杀，扔进下水道，几天后才被发现。据说保安看到了凶手的模样，但警察没有找到人。”
赵晨阳“啊”了一声，不敢确认地回答道：“好像……听说过。”
【搞半天真是问案子？我，我这么了不起的重生经验，就被你拿来当破案专家？我擦——】
赵向晚没有管赵晨阳的嘀咕，径直问：“是谁干的？”
赵晨阳摇头：“我哪里记得这个，能够听说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二十几年之后才侦破，那个时候侦查手段比较高明，说是凶手的什么DNA被检测出来，和数据库里的比对上了。”
赵向晚心中一惊：“二十几年之后才侦破？为什么？”
赵晨阳看赵向晚有求于她，立马变了幅小人嘴脸：“我哪知道，就是无意中看过一个电视采访，具体内容都忘记了，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案子？什么学校，什么案情都不太记得了，也许是，也许不是呢。”
【我干嘛要说那么清楚？我看过那个电视采访，说的就是高校女大学生雨夜被杀，凶手曾与保安打过照面。警方画像之后登在报纸上全国悬赏，结果杳无音讯。直到后来那个凶手的亲人犯事，DNA比对成功，这才惊动警方，将这个早已结婚生子的凶手抓获。
那个女大学生的妈妈二十多年来一直在追问结果，等到凶手被抓，她一头白发，不停地说着感谢警方不懈地努力、二十年的坚持，还感谢呢？要是我早把那些吃干饭的警察骂得狗血淋头。】
二十几年！这个案子二十几年之后才被侦破！
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几年？闻倩言的母亲，一直等了二十几年，才等到警察把凶手抓住！
赵向晚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抬眸认真地看着赵晨阳：“凶手是谁？”
赵晨阳摇头：“就是一个电视采访，我瞟了那么一眼，关键是那个案子吧，看着挺吓人的，所以记得一点。”
【哼！当我是破案专家？没点好处，我凭什么告诉你。】
赵向晚的目光里渐渐有了寒霜：“赵，晨，阳。”
赵晨阳被她这一望，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你，你干嘛？我可没有犯什么罪，你抓不了我。”
赵向晚冷笑道：“你也就剩下这么点用了。如果不知道珍惜，我不介意把你的秘密告诉更多的人。”
赵晨阳立马蔫了，嘟囔道：“好吧好吧，我说。”
她不情不愿地说：“其实吧，我只记得那个凶手是个看上去很凶的年轻男人。杀完人之后第二天就离开了京都，好像后来开了家宠物店，还有什么……”
赵向晚问：“他叫什么名字？”
赵晨阳苦苦思索半天，摇摇头：“我不记得，只记得他名字有三个字，他的姓很奇怪，不是我熟悉的姓。”
【我真没骗你，鬼会记得凶手叫什么名字？十几、二十年前看过的电视采访，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我能够想出这些就已经算是记性很好了。】
赵向晚继续问：“他为什么杀人？”
赵晨阳这个人吧，前世是个八卦爱好者，自己没什么出息，闲极无聊的时候就爱看点社会百态的惨剧。
就像以前有本杂志，一天到晚卖惨，标题很吸睛——
《我拿什么拯救你？我那身患绝症的爱人！》
《我苦命的妹子，哥哥们为你撑起那片天空。》
《红颜女郎撒手人寰，纯情少男苦苦守候为哪般？》
《雨夜惊魂！凶手潜伏二十年终于伏法，他的作案动机竟然是……》
就因为这点隐秘的爱好，赵晨阳才会记得这个案子。
因为她没有考上大学，“女大学生校园被杀”这八个字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一边看电视还一边想：这个大学太可怕了，幸好我没有读，不然晚上就被人给杀了，还扔到下水道里淹死，唉哟，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么想想，原本觉得自己没考上大学、不如赵向晚的她心理就平衡多了。
赵晨阳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赵清瑶被拐之后，不肯出言相帮。可是今天赵向晚的问话让她忽然来了点兴趣：“你会帮忙去查？如果我帮忙抓到凶手，你给我什么好处？”
赵向晚反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赵晨阳的目光有些游离：“你帮我劝劝清溪哥哥，让他别取消婚约，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赵向晚摇头。梅清溪娶谁是他的事，和赵向晚没有半点关系。当然，如果梅清溪喜欢赵晨阳，非要娶她，那赵向晚也不会和他继续做朋友。
有些事，赵向晚永远不会原谅。
赵晨阳有些气馁：“那，我帮了你的忙，总得有点好处吧？”
赵向晚淡淡道：“1，2……”
赵晨阳吓了一大跳，忙打断她计数：“我说，我说。电视上说那个男的在京都打工，周末无聊晃到了大学里，看到那个女大学生一个人在教室里看书，课桌上摆着个随身听，长长的白色耳机线挂在耳朵上，那模样实在招人喜欢，就想和她耍耍朋友，进去搭讪了两句。那女大学生不乐意，呵斥了他几句，起身要离开。那个男抢过那个随身听砸中她后脑，然后把她拖到一个地方强奸了她，使劲掐她，掐得她闭了气。”
赵向晚继续问：“为什么把她扔进下水道？”
赵晨阳道：“那个男以为自己杀死了她，把随身听和耳机揣进口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了血，怕出去被人发现，就到厕所去清理，没想到碰上保安查问，只好逃走。走了一半吧，又怕女孩尸体被人发现，所以折返回来，拖着塞进了刚才看到的下水道。”
赵向晚再追问了一些细节，直至把赵晨阳脑中所有记忆全部榨干，这才离开。
——住在附近、外地打工男人，姓名三个字，姓氏很少见。
——案发后第二天离开京都回了老家。
——曾经两次进入教学楼。
——坐上了公交车，将闻倩语的书包、随身听、耳机、雨伞扔在某个树林的乱草堆。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对案件侦破极有用的细节。
如果自己不插手，这个案子将在二十几年之后侦破。
如果自己和季昭介入呢？

第85章 京都
◎季昭，你要帮我◎
赵向晚离开湘省财经学校之后, 直接往市局而去。
一进办公楼，便迎来热情的欢迎：“读心师妹来了？”
贾慎独案件之后，得益于朱飞鹏的宣扬, “读心师妹”这一绰号传播开来。
不过好在大家只是认为她能利用微表情行为学来揣测人心、识别谎言, 没有人怀疑她有读心术。
赵向晚含笑点头, 和市局公安干警打过招呼, 敲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之后的许嵩岭，唤了一声：“师父。”
许嵩岭见到她很高兴，站起身帮她倒了杯茶, 示意她坐下，像个家长一样关心起她的学习、生活来。
“大二专业课学得怎么样？”
“和室友们相处得还好吧？”
“饭菜票够不够吃？钱够不够用？”
说完之后又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赵向晚：“贾慎独杀人案已经侦破, 这是市局发放的奖金, 论功行赏，你也有两百块, 拿着。”
赵向晚高高兴兴地接了，放进口袋。
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还能赚到钱, 满足感爆棚。
寒暄几句之后，许嵩岭终于切入正题：“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向晚问：“师父, 京都对外经贸大学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女大学生雨夜被杀, 您听说了吗？”
许嵩岭点点头：“今天局里开了会, 让我们联系各大高校保卫处, 一定要加强校园巡逻, 尤其夜间巡逻, 保护好师生财产与生命安全。”
赵向晚说：“那个被害的女生，闻倩语，是我朋友蒋汀兰的室友。蒋汀兰，您记得她吗？”
许嵩岭想了想：“是不是那个暑假和你住了几天的女生？那天你在家里吃了饭，我送你回来的时候她在市局门口等你。”
赵向晚“嗯”了一声。
许嵩岭叹道：“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让蒋同学节哀，女生晚上外出一定要结伴同行，免得发生意外。”
赵向晚直接表明来意：“师父，我想带着季昭去参与这起案子的侦破，您有办法吗？”
许嵩岭严肃地看着她：“你以为你是游侠？路见不平一声吼，想出手就出手？这个案子京都警方非常重视，他们刑侦技术组
有专业的犯罪模拟画像师，绝对比季昭更专业，放心，一定能把凶手抓获。”
可是，赵向晚知道，不管有没有画像师的参与，这个案子都要悬到二十几年之后才能被发现。
赵向晚继续游说：“师父，你就让我去试试吧。这个案子我听蒋汀兰说了详情，我们宿舍几个同学也讨论过，更倾向于激情杀人。激情杀人您也是知道的，是凶杀案中最难侦破的类型。不管有没有用，我去学习学习也有意义是不是？您不是说，我是刑侦天才？天才更需要磨砺是不是？
季昭的画像水平您是知道的，现在咱们公安系统的刑侦画像师其实并不多，根据目击者口述画出人像，素描黑白肖像，有个七、八分像就非常不错了。季昭不一样啊，他是超写实派天才画家，能够通过骨相画出这个人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模样，也能根据口述画出对方的神魂。不仅形似，更难得的是神似。有他参与，说不定能够立功呢？”
许嵩岭依然没有松口：“咱们是地方，那边可是京都，我没有那个本事，能随便往西山区公安局安插人手。”
赵向晚一旦想要做什么事情，态度十分坚决：“那您给省厅的苗慧处长打电话，让她出面协调。她是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的人，把季昭和我派出去实习帮忙，总可以吧？”
许嵩岭被她气笑了：“你倒是会指挥人，让我和苗处打电话！你不是和她很熟吗？怎么不直接去省厅找她？”
赵向晚微笑：“您是我师父，当然得您出面协调这件事。”
这马屁拍得到位，许嵩岭神清气爽，挥手道：“你先回去，晚上到家里来。”
这场景有点眼熟，仿佛86版西游记里，师父深夜见到孙悟空，意味深长说了句：“你这猢狲，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看来有戏！赵向晚立定敬礼，应了一声“是。”便回去做准备。
到了晚上，赵向晚如约来到周巧秀家。
还是学校老家属楼，依然是那简朴的学校配套家具，书桌、绷子床、衣柜都是松木，刷着黄漆，上面写上编码，到后勤处设备科领取。
整个房间最大的奢侈品，就是摆在门口柜子上的一台收录机。
赵向晚一进屋，听到收录机里传来欢乐悠扬的歌曲。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歌声里夹杂着许珍宝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和音。
见到赵向晚，许珍宝便张开双臂跑过来，脆声呼唤：“姐姐，姐姐！”
赵向晚弯腰将她抱起，微笑问道：“宝宝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许珍宝笑得眉眼弯弯：“小螺号，嘀嘀吹……”
赵向晚夸了一句：“真棒！”
周巧秀拿来拖鞋给她换上：“向晚，你师父说你要请假一周，是不是真的？你还是学生呢，可不能耽误功课啊。”
赵向晚一听她这话，便知道许嵩岭已经打点好一切，长吁了一口气：“是的。周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早去早回，回来就把落下的课程都补上。”
周巧秀不是专业教师，她在系部办公室任教学秘书，兼任91级刑侦专业的班主任，很注重学生成绩与日常表现。听许嵩岭说派赵向晚去协办一件案子，还说了他几句，嫌浪费时间。赵向晚只是个大二学生，学生嘛，应当以学习为主，一个暑假忙案子不够，开学了还要她参与，真的过分。
赵向晚看一眼周巧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章亚岚的笔记做得很好，我回来之后就借她的笔记对照课本自学，要是有什么不懂，会找同学问，同学要是不会我就找老师请教。”
周巧秀听她安排得有条有理，这才放了心，又嘱咐了几句之后，才放她去房间里找许嵩岭说话。
许嵩岭递给她一张介绍信、两张火车卧铺车票：“你结了善缘，苗慧一听说是你的想法，马上就和京都警方联系，并出具介绍信，介绍你和季昭以省厅刑侦技术中心实习生的身份前往京都观摩学习。西山区公安局刑侦队队长、重案一组组长秦勇兵是苗慧的朋友，也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你和季昭就跟着他。”
赵向晚展颜一笑，接过介绍信和车票：“谢谢师父。”
第一次季昭离家这么久，还是去千里之外的京都，季锦茂有点不放心。他在京都也有酒店，打电话叫酒店经理接车、住店，一切安排妥帖、井井有条。
金秋十月，京都秋高气爽，正是好时节。
京都的四季大酒店的人看到赵向晚手中黑卡，又有经理耳提面命，自然恭顺热情。准备好临湖的总统套房，豪华、精致而舒适，让乡下孩子赵向晚大开眼界。
季昭早已习惯这样的服侍，冷冷淡淡不理睬人。赵向晚听多了人们的心声，也不是热情温和的主。两人入驻四季大酒店之后，引来服务员们的种种猜测。
“姓季？是我们总裁的亲戚？”
“可是拿黑卡出来的人，姓赵啊，她还没有满二十岁就有这样的实力，太羡慕了。”
“这气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唉！天生好命。”
打开一面墙的衣柜，赵向晚发现里面挂满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
季昭的服装装扮走的是贵气中带着艺术感的风格，由母亲洛丹枫负责设计、制作或购买。儿子第一次离家千里，洛丹枫提前在套房衣柜里挂好他的衣物。除此之外，特地为赵向晚准备了几套朴素简洁、纯色为主的高定衣裤。
季昭顺手挑了衣服，白衣黑裤、黑色运动鞋，即使是最简单的颜色，也掩不住他的昳丽之色。
他看一眼赵向晚，取了白衬衫、墨绿薄夹克、卡其色长裤递过去。赵向晚向来穿衣服不讲究，季昭给什么她就穿什么，再穿上绿色帆布鞋，揽镜自照，英朗中透着股利落、飒爽，挺好看的。
傍晚时分，两人如一对壁人，同时出现在京都对外经贸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下课回宿舍的蒋汀兰看到他俩，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握住赵向晚的手，哽咽道：“向晚，谢谢，谢谢你！”
这几天蒋汀兰根本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是闻倩语微笑和自己挥手告别，机械性地按照课表上课，整个人像游魂一样。
蒋汀兰整个人都陷入浓重的后悔与愧疚之中，她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就忍不住那一阵冷，非要提前离开自习室，留下闻倩语一个人在那里。如果有两个女孩，哪怕歹徒再凶狠，也能有个帮手，也能有人喊叫，至少能活着，是不是？
她的内心也愧疚无比。自己曾经被拐卖，应该知道这个世界虽然好人多，但坏人就像隐在暗处的毒蛇，趁你不注意就会扑出来咬你一口。怎么能够闻倩语让自己先走，就真的走了呢？为什么不让她到家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如果能够一直等着她的电话，或许就能早点发现她，闻倩语也许就不会淹死在那下水道里。
在电话里对着赵向晚宣泄着她的情绪之后，蒋汀兰根本没有想到赵向晚真的会来。说实话，蒋汀兰觉得自己一直在麻烦赵向晚。是她救了自己的性命，又让自己鼓起了重新开始的勇气，暑假收留并为自己安排实习机会……现在，因为蒋汀兰想要向晚帮她，早点找到凶手，赵向晚真的来了！
蒋汀兰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感动与惭愧，紧紧抓住赵向晚的手，嘴里喃喃道：“我总是麻烦你，总是在麻烦你。以后，以后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赵向晚笑着说：“你从哪里学来的江湖黑话？还肝脑涂地。”
蒋汀兰一会哭一会笑，但一扫刚才颓然之势，先打电话通知闻倩语母亲，然后坚持要请赵向晚、季昭吃饭。赵向晚没有拒绝，随她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引来一群人好奇的目光。
季昭早就习惯旁人注目，面不改色，保持高冷姿态。赵向晚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自在随意。大学食堂也好、公安局食堂也罢，哪怕是在四季大酒店，他也就是这个样子。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陪在赵向晚身边。
蒋汀兰感叹道：“向晚，你真的把季昭带来了？”
赵向晚点头。
蒋汀兰问：“季总能放心？”
赵向晚笑了笑，神态很轻松：“我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刚落，季昭点点头。
【是，向晚在，我也挺放心的。】
小云雀啾啾啾地叫了两声，以示支持。
赵向晚看着蒋汀兰眼底的阴影、眼中血丝：“我倒是不太放心你。”
一句话，又引出蒋汀兰的眼泪。
赵向晚温柔劝慰：“闻倩语已死，我们还活着。别再自责，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作恶的人。我们要做的，是打起精神来，把那个试图藏在人群里、像没事人一样活着的畜牲揪出来！”
说到后面，赵向晚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愤怒与力量。
蒋汀兰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亮光，是啊，自己这几天一直在不断自责、愧疚，为好人没好报而痛苦纠结。可是……有罪的人是那个杀人凶手，该忏悔、下地狱的人是那个畜牲！
“向晚，你说得对。”蒋汀兰站了起来，整个人有了精神，“走！闻倩语的妈妈应该已经过来了，我带你们见见，多了解一下案情。”
见到闻倩语的母亲时，赵向晚的内心一阵酸涩。
闻倩语今年刚刚大三，今年刚满二十岁，她母亲应该也只有四十多岁。可是在宿舍楼底下见到的饶湘，却佝偻着腰，头发花白，眼角下垂，嘴角布满细密的法令纹，看着足有五十来岁。
女儿被害，令饶湘差点崩溃。一颗慈母心煎熬疼痛，如果不是内心还剩下一个执念：把凶手绳之于法，她恐怕早已和丈夫一样，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只要是能够把杀人凶手揪出来，饶湘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饶湘不住嘴地说着感谢，没有因为赵向晚、季昭的年轻而有半分轻视。
“我带了倩倩的一些照片过来，你们还需要了解些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凶手？只要能够把坏人抓住，不让他再伤害别的姑娘……”姑娘二字一出口，饶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家倩倩是个好孩子，她很懂事，很体贴我们。她是学国际贸易的，和她爸爸商量着出国留学，学了本事回来和外国人做生意，赚外国人的钱。她为了学好英语，考个好成绩拿奖学金，真的很努力地学习。我没有想到，就那个晚上，她说她要做完听力测试再回家，我没有，我不知道她要回来！如果知道她晚上回来，下雨天我肯定会和她爸爸一起到车站去接她的，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我们也会去啊。”
赵向晚看着眼前即使悲伤，依然保持体面的母亲，心里一片悲凉。
赵晨阳曾经说过，眼前这个母亲，在二十几年之后案件侦破时，没有对警方有半分埋怨，而是不停地说着感谢，感谢警方不懈的努力与坚持，感谢这么多人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她或许忘记了，警方之所以如此坚持，正是因为这位母亲二十几年如一日地询问、记挂。
每隔一段时间，饶湘便会带着吃食来到西山区公安局，给忙碌的警察分着这些食物，温柔地关心着他们的身体，临走之前含着泪问一句：“害死我家倩倩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哪一位警察，面对这样的受害人家属，会不动容。
经办此案的警察都记得这个案子，哪怕退休了，也会交代接手的同事：“哪怕再难，你们也要记得把这个案子的所有资料都收好，只要发现比对成功的DNA，一定要查下去！”
赵向晚之所以如此坚决地要来插手这个案子，不仅因为同为女生，激起义愤，更因为眼前这位母亲的坚持、坚韧与伟大。
从来都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的赵向晚，慢慢走上前，展开双臂，温柔地拥抱着饶湘，声音坚定无比：“您放心，我们大家都来帮您，一定要把凶手抓住！让他血债血偿！”
年轻女孩子的馨香将饶湘包围，仿佛自己的女儿回到身边，饶湘的眼泪缓缓滑落，抬起手回抱住赵向晚：“好。”
【谢谢你，你们都是好女孩，和我家倩倩一样，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倩倩虽然不在了，但你们一定要活得漂漂亮亮、健健康康。】
大家情绪稳定之后，赵向晚在饶湘、蒋汀兰的带领下来到凶案现场。
傍晚，无雨，夕阳洒下一大片金色，为这个美丽的校园染上美丽柔光。
高大的教学楼矗立在夕阳余晖之下，开敞、宽阔的门厅以一种博大宽容之姿，看着年轻的大学生们背着书包、抱着课本进进出出。
曾经的恐怖之夜，没有在这里留下一丝阴霾。
听着蒋汀兰的讲述，来到作案现场，赵向晚的脑中渐渐有了罪犯的轮廓。
教学楼一楼南向教室的开窗面积很大，没有安装窗帘，晚上亮起灯的话，站在教学楼前面的空旷广场，能够清楚看到教室里的人。
赵向晚问：“那天晚上的雨，大吗？”
蒋汀兰点了点头：“我们刚出门的时候，雨还不大，后来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就大了起来。我记得当时抬头一看，外面黑漆漆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赵向晚看她一眼：“你说之所以九点时起身离开，是因为只穿了件短袖，感觉到冷。既然出门发现下雨，为什么不穿件外套？”
蒋汀兰垂下眼帘：“我，我只有一件薄外套，那天洗了，还没干。”
解决了一个疑问之后，赵向晚继续问，
“那天闻倩言穿的是什么衣服？”
“她穿了件黑色针织小背心，外面披了件白色披肩，下面穿的是条牛仔裤。”
“鞋子呢？”
“系带子的白球鞋。”
照片上的闻倩语，中等个，身材健美，凹凸有致，浑身上下充满着青春气息，的确很吸引人。
站在教学楼前的花坛，看向教室。教学楼比室外地坪高出60公分，三个台阶进入门厅，窗户边沿离室内地坪90公分。赵向晚挪动脚步，不断变幻位置，终于停在一个花坛边沿：“想要看清楚教室里坐着的学生，这个人个子很高，估计……”
赵向晚拖过季昭来，问他：“你看得清楚靠窗户那一行同学的长相吗？”
【能看到胸口位置。】
季昭点了点头。
赵向晚道：“凶手个子很高，大约一米八左右。”
蒋汀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警察过来侦查，在下水道附近草丛发现脚印，也说过类似的话。现在我们学校里一米八左右的男生都很紧张，为了自证清白甚至要求全都去做DNA检测，进行比对。”
对了，苗慧组建的刑事技术中心，是从京都引进的最先进DNA检测技术，那京都西山区公安局这方面的技术水平应该非常高。闻倩语被强.奸，体内留有对方精.液，就有了DNA样本。正是这一个重要线索，才让悬案能在二十几年之后得以侦破。
确认对方身高之后，赵向晚绕到教学楼发现尸体的下水道附近。
这里拉起了警戒线，有学校保安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远远看过去，下水道位于教学楼北面，从后门出来之后有一条水泥路，两边种着花花草草。不过因为位于U型建筑的内侧，平时疏于管理，花草间杂草不少，下水道就掩藏在这里。
这里的确是个管理漏洞，平时没什么人走，保安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凶手从教学楼南面进入，怎么就能发现位于北面的下水道？难道这个凶手是个熟悉建筑设计的人？
想到赵晨阳说，凶手是外地人，在附近打工，赵向晚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有没有可能，这个凶手在建筑工地打工，熟悉建筑水电设计？
将这个念头记下，赵向晚问蒋汀兰：“那个和凶案嫌疑人打过照面的冯姓保安呢？”
蒋汀兰带她走进教学楼，一楼保安室里坐着两个保安。见到蒋汀兰和饶湘，其中一个保安赶紧起身，脸色有些警惕：“你们有什么事？”
蒋汀兰询问：“那个姓冯的保安呢？”
问话的保安说：“你说的是冯兼烈吧？他今天被警察带走，协查办案，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赵向晚一听便明白过来：看来，冯兼烈是协助警方画像去了。现在刑侦画像师隶属于刑侦技术组，根据目击者的口述画出犯罪嫌疑人的肖像。这个工作是个水磨功夫，需要绘图出来之后，请目击者打分，指出不足，然后修改，以上流程反复不断，直至最后目击者认为很像，这才确认画像，复制后发布协查令，四处张贴。
像季昭这种画笔一挥，形神兼备的，实在是少数。
见不到冯兼烈，赵向晚打算先查看一下犯案现场。教学楼门厅很宽敞，足有两百多平方米，门厅正对着保安室，左后方是主楼梯口，右前方是朝北的后门，走廊左右两侧是教室。在走廊尽头转弯，形成一个“U”字型，厕所和疏散楼梯都在走廊尽头。
赵向晚按照凶手的行进路线，自门厅进入。
赵向晚皱眉问：“保安室正对着大门，坐在那张桌子前，一抬头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外面的动静，那个冯兼烈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蒋汀兰苦笑：“保安室有时候就是个摆设，我们进教学楼的时候难得看到他们坐在桌子前面，多半都在墙角那个沙发那里打瞌睡，或者干脆人都没在保安室，溜达到外面去扯闲篇。就算认真坐在桌子那里值勤，他们也是低头看报纸、杂志，怎么可能真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眼睛盯着每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赵向晚从南面走进门厅，转而向左，顺着走廊进入闻倩语、蒋汀兰那晚进入的自习教室，这个教室靠近主楼梯口，那名凶手将闻倩语打昏之后拖进楼梯口的杂物间，强奸之后将闻倩语扔在杂物间，自己则前往位于走廊西头的厕所，清理衣物。正撞上过来上厕所的冯兼烈，被喝问之后慌张跑开。
“嫌疑人往哪个方向离开的？南门还是北门？”
严格意义上来说，主教学楼并没有门，南门、北门指代门厅开口的两个方向。
蒋汀兰摇头：“你看这条走廊，很暗。保安忙着上厕所，也没在意这个人是往哪里跑的。”
赵向晚说：“他跑出厕所之后顺着走廊往前，北面出口是最先到达的，应该是从这里出去，所以留意到了下水道位置。走到一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回来，悄悄潜进杂物间，把闻倩语拖出来，搬开井盖，把她塞了进去。”
蒋汀兰面色煞白，紧紧抓着饶湘的胳膊，仿佛要从饶湘那里汲取能量，支撑着她听完案件过程还原。
赵向晚皱眉分析：“凶手力气很大，易性.冲动，行事利索，观察力强，这样的人，不管在哪行哪业，只要肯努力，应该都能出头，为什么要进入大学校园对一个女孩施暴？”
唯一能够解释的，或许只有“激情杀人”四个字。
无意间走进大学校园，无意间看到一个健美青春少女，无意间产生冲动，行事之后害怕被人发现，于是计划毁尸灭迹。
根据赵晨阳所说，这个凶手的确狡猾，若不是二十多年之后他一个亲戚犯了事，恐怕他会一直逍遥法外，开着他的小公司、过着他的小日子，曾经做过的恶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赵向晚心中燃起熊熊愤怒之火。
只可惜赵晨阳这个家伙看电视只记了个大致梗概，关键细节并没有记下来。要是她能知道凶手名字或者家庭住址，搜索范围和难度就要小很多很多。
肩膀上有沉甸甸的责任压下来，赵向晚捏着拳头，转头看着季昭：“季昭，你要帮我。”
【好。】
季昭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天边夜空最美丽的星星。
第二天，赵向晚带着介绍信来到西山区公安局，与刑侦队队长秦勇兵碰头。
秦勇兵是苗慧的朋友，苗慧特地打电话与他沟通过，因此态度很温和，带着他们来到负责这个案子的重案一组。
和赵向晚熟悉的环境很类似，秦勇兵兼任重案一组的组长，组内成员简单介绍了一下，年纪较长的两个笑容可掬，颇有点长者风范。
“李寄，叫我老李就好。”
“范文光，叫我老范就好。”
【难得来两个漂亮的年轻人，养养眼也是件开心的事。女大学生被杀案千头万绪，忙得直跳脚，多派点人来是好事，只希望不是来镀金的。】
两个年轻的爱理不理，上下打量了赵向晚、季昭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欧阳鼎。”
“孙岫。”
【湘省省厅也真有意思，派两个实习生过来观摩学习？这么大的案子，纯粹就是捣乱。要不是秦队坚持，早让他俩滚蛋了。】
一个稳重、斯文，戴眼镜的中年警察，托了托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微笑着说：“萧海，欢迎。”
【漂亮倒是漂亮，就是不知道顶不顶用。】
赵向晚挨着个地打招呼：“李警官、范警官、欧阳警官、孙警官、萧警官，你们好。我是赵向晚，他是季昭，这回我们过来，是想参与闻倩语被杀案，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持，谢谢。”
欧阳鼎抬了抬下巴，态度略显傲慢：“季昭，他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
赵向晚微笑解释：“他是市局特聘专家，刑侦画像师。他有语言障碍，不能说话，但能听到。如果需要交流，由我代劳。”
“哈！”孙岫打了个哈哈，“这么年轻的特聘专家？咱们局里也有位刑侦画像师，宁清凝，听说过没？那才是真正的专家呢。”
【真是好大的口气！上来就说自己是专家，真不知道是谁给的底气！唉，年轻人，没经过事，吹牛皮不打草稿啊。】
赵向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没有再讲客气。自己和季昭初来乍到，如果脾气太好，恐怕很难迅速介入到案件侦破之中。
她上前一步，凤眼微眯，看定孙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孙岫斜着眼睛看着赵向晚，觉得这小丫头有点意思，顿时来了兴趣：“你说，怎么遛？”
赵向晚道：“我们刚来西山区公安局，认得的人不多。不如你们说一个你们熟悉、但我们肯定没见过的人，描述他的长相，季昭来画，看看画得像，行不行？”
孙岫和欧阳鼎昨天陪着宁清凝画了一整天的肖像，可是那个姓冯的保安总是摇头：“不太像，有点点像，好像也不是这样……”画稿改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不满意，正是心烦意乱之时，突然听到赵向晚的挑战，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行！”
【我倒要看看，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刑侦画像师是什么路数。】
【老宁专门进京都美术学院学了两年素描，又刻苦练习画像，一年里画了上万张肖像，那水平拿到公安部也是数一数二，连他都画不好，难道这个季昭比他还强？】
孙岫与欧阳鼎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口述某个人的长相。
“这个人，三十岁，个子中等，微胖。”
“国字脸，下巴有点圆。”
“很深的双眼皮，大眼睛，喜欢观察人，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
“鼻子有点大，鼻头微圆，鼻子右边这儿，有个小小的黑痣。”
孙岫与欧阳鼎说到这里，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俩说的是谁，一齐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
“嘴唇比一般人厚一点，喜欢抿着，看着有点严肃。”
“眉毛嘛，很普通的那种眉毛，哦，对了，眉尾有点散。”
“短头发，头发有一点点自然卷，额角这里有个旋儿。”
季昭安静听着他们的话，却没有动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低下头慢吞吞地挽衣袖。
孙岫看季昭根本不像是在听大家说话的样子，便催促道：“快画呀，你在等什么？”
赵向晚看着季昭。
季昭挽好衣袖，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担心，我来帮你。】
画画本就是深深刻在季昭骨子里的东西，既然向晚想让他扬名，那就来吧。
季昭肌肤似玉，半堆小臂一露，耀得一帮汉子眼睛疼。
【这做派，哪里像个警察？】
【刑侦画像专家？电影明星吧。】
【他这是要干嘛？】
在一众刑警的注目之下，季昭坐在桌边，顺手从桌上拿过一张A4白纸，右手指尖微抬，眼睛看向孙岫。
孙岫被季昭这反客为主的姿态惊住：“什么意思？”
【笔。】
赵向晚听到季昭那清润的声音，嘴角一扬：“让他画画，你得给他一支笔啊。”
孙岫说：“画像得用素描纸和炭笔吧？没带吗？”
【什么笔都行。】
赵向晚重复着季昭的话：“什么笔都行。”

第86章 画像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什么笔都行？”
孙岫重复着赵向晚的话, 太阳穴有点抽抽地疼。
湘省公安厅派来的两个实习生好嚣张啊。
原本就因为案情重大最近感觉压力很大的孙岫挑了挑眉，转身从桌上顺手拿了一支蓝色圆珠笔递过去：“呶，笔。”
赵向晚接过圆珠笔, 看一眼季昭：“这笔, 可以吗？”
季昭点点头, 长臂一伸, 从赵向晚手中接过那支看着普通至极的圆珠笔。
圆珠笔的笔头微圆，笔触较软，没办法像钢笔、铅笔那样，画出那种冷硬线条。轻轻画下一笔, 干稠性油墨附着在普通A4白纸上，拖下一道软绵绵的蓝色线条。
孙岫咧嘴一笑, 有点幸灾乐祸地问：“怎么样？是不是什么笔都可以？要不, 我还是去给你找一支炭笔吧。”
【吹什么牛！还什么笔都可以，哼哼。老宁工作的时候, 画板、素描纸、炭笔，准备得整整齐齐。日常练习的时候, 也是背着画夹子四处观察, 拿铅笔画速写，把人脸拆分成几十个关键点，像拼图一样画出一张与真人有七、八分像的肖像出来, 多难呐。又不是对着照片画, 只是凭借着旁人的描述画出来, 要求多高。他还什么笔都可以呢, 嘁！】
听到孙岫的内心嘀咕, 赵向晚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她对季昭有信心, 知道他对自己见过的人、物、景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相当于瞬间拍照存档，随时可以调取出来。可是……今天不是主场作战，纸笔也很随意，季昭能镇住他们吗？
纸、笔在手，试过笔感之后，季昭的面部表情变得凝重而严肃。
将纸置于桌面，左手轻轻抚过，确认平整光滑。
左手虎口微张、腕骨轻抬，大拇指与食指呈一个大写的字母“C”，压在纸面左上角。
季昭目光紧紧盯着纸面，右手轻抬，执笔悬在半空，与纸面保持一尺距离，没有丝毫移动。
每一步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节奏感、韵律美。
在座的重案一组成员有些动容。
【这小子，手稳！是个射击的好苗子，不知道他枪法怎样。】
【停笔时，手和笔纹丝不动，控笔能力太强了！似乎有点真本事？】
【画像行不行暂时还不知道，这画画的姿势倒是漂亮得很。】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季昭身上，可是他没有动。
【描述不必这么具体，让他们直接讲观感。】
听到季昭的话，赵向晚抬眸看向屏住呼吸等待季昭落笔的警察们：“不用具体到眼睛、鼻子、嘴，你们可以直接说出对他的观感，抽象一点也行。”
重案组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目前国内的刑侦画像都是将人脸拆分成眼、耳、口、鼻等多个部分，比如眼睛分为鱼眼、凤眼、杏眼、细长眼、圆眼、吊眼、垂眼、三角眼……鼻子包括鹰钩鼻、朝天鼻、翘头鼻、厚实鼻、狮子鼻、水滴鼻……再根据目击者的口述，反复详细地询问各个不同部位的特征，最后采取拼图的方式把这些部分集中在一起，呈现出整体面貌。
没有哪位画像师会说：你给我说观感。
什么是观感？漂亮，秀气，斯文，清纯，凶悍，丑陋，猥琐……这些都是观感，千人千面，从眼到心，你想通过画像表达出来？开什么玩笑！
不过，既然这小子愿意自找麻烦，那大家也别客气，于是开始畅所欲言。
“在咱们市局算是斯文人吧，穿上警服的时候挺威风，但穿上便装的时候就像个大学教授。”
“性格和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做什么事都特别刻苦努力。”
“不喜欢运动，平时的爱好就是走路和画画，看人的时候有点直勾勾的，仿佛在把你画在纸面上。”
……
季昭终于动了。
在众人的话语中，他的右手忽然就动了。
落笔如风，没有一丝犹豫。
圆珠笔的笔头偏软，油墨滚珠易滑，一般人很少用圆珠笔画画。但此刻这支非常普通的蓝色圆珠笔到了季昭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一笔一划，一勾一点，进退有度，娴熟自如，只不过一呼一吸之间，脸庞便初见轮廓。
欧阳鼎与孙岫转到季昭身后，盯着纸面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怕一眨眼，这人像就画成了。
李寄与范文光年长一点，沉得住气，依然站在季昭对面，准备等他画完再一睹为快。反正季昭已经动笔，画的又是大家最熟悉不过的人，画完之后像不像，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重案一组只有男人，秦队又很严肃，办公室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性格内向的萧海推了推眼镜，缓缓走近，站在季昭侧面，拧着脑袋好奇地观望。
秦勇兵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来了点兴趣。
原本苗慧在电话里反复交代的时候，秦勇兵还有点不太以为然。心里想着现在案子侦破正是忙得不可开加的时候，哪有时间来应付两个实习生？但因为苗慧人缘好，他却不过苗慧的面子，只得答应下来。
就算是答应下来，秦勇兵也没想过季昭、赵向晚能够帮上什么忙。只求性格温和不傲慢，不要不懂装懂瞎说话就行，哪知道，季昭竟然还真是个画像师。
画像师有多宝贵？秦勇兵当然清楚。
既要有绘画基础，又要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还得根据口述将人像绘制出来——这样的人才，眼下公安系统的刑侦技术部门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艺术学院大把绘画基础好、素描水平突出的，但他们只会照物画物，没有经过刑侦技术训练，不具备根据口述绘制人像的能力；
公安局里很多刑警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见多了罪犯嫌疑人之后脑子里自动构建起素材库，只需要几个关键词就能从人海中把真正的罪犯给揪出来，可是，他们不会画画。
这种交叉型、复合型人才，正是公安系统最稀缺的。
尤其是眼下承担的大学校园女生被杀案，那名保安见过犯罪嫌疑人的脸，如果能够绘制出来，发往各处协查，破案的机率就会大大提高。
想到这里，秦勇兵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苗慧为人不错，非常不错，原以为她这回送来两个拖累，现在来看，至少有一个有用。
刑侦画像师？嘿嘿，这样的人才，必须留下！
五分钟之后，季昭停下笔，直起腰，右手指尖微动，蓝色圆珠笔转了个圈圈，“啪！”地一声脆响，放在桌面。
紧接着，他松开压在纸面左上角的手指，将画像缓缓前推，推到众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长时间的沉默。
白纸上，是一张由蓝色线条构成的人像。
仿佛打印出来的蓝白照片一般。
他穿着件警服，衣领扣得很整齐，短发，额角处微卷，微胖的脸庞，下巴丰厚，嘴唇紧抿，明亮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眉弓略高，看人的时候带着专注与凌厉。
只一眼，所有人都把画像上的人认了出来。
这……这是刑侦画像？
孙岫的脸色变了，忽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我去！这真是个专家！你们等着，我去把老宁拖过来——”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门响，孙岫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
“妈呀，这也太像了！蓝色圆珠笔画得出来这样的肖像？我真是第一次见到。”
“哈哈哈哈……这一看就是老宁，他干了五年的刑侦画像，没想到今天被别人画在了纸上。”
“秦队，秦队你快来看，你认得出来这是谁不？”
秦勇兵走过来，俯身一看，瞳孔陡然放大，半天没有说话。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刑侦画像师，顶尖水平的刑侦画像师！季昭才多大？怎么就能有这样的水平？仅凭刚才大家提供的那些信息，就能把宁清凝给画出来，太厉害了。】
秦勇兵抬起头看向季昭，嘴角带笑：“季昭同志，你是星市公安局的在编人员吗？什么级别？什么待遇？”
其余几个一听，就知道秦队在打什么主意——这是秦队见猎心喜，想挖人才。想当年，宁清凝就是秦队从铁路系统给挖过来的，现在一个不够，还要再挖一个？
李寄与秦勇兵共事多年，默契无比，笑眯眯地看一眼画纸上的人像，对赵向晚说：“季昭同志是人才，不会说话也没有关系。不如你和他沟通一下，有没兴趣留在我们重案组？京都地方大，接触到的案件也多，刑侦画像可以更有发挥余地是不是？”
留意到众人的反应，赵向晚眼睛一亮：成了！
季昭的能力得到认可，那自己和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参与到闻倩语被杀一案中。
见秦勇兵与李寄打算挖许嵩岭的墙角，赵向晚笑了，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苗慧处长让我们过来观摩实习，正是想多向各位前辈请教。不知道……我们的考核合格了吗？”
秦勇兵连连点头：“合格，合格。”
【这丫头嘴真紧，想要打听季昭是什么级别，她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得，不问她，我问苗慧去。】
正在此时，一道人影冲进办公室，大眼睛里满是欢喜：“画像师在哪里？画像师在哪里？”
孙岫紧随其后，一把拖过他的胳膊，冲到季昭面前，拿起桌上那张肖像，举到大眼睛面前：“老宁你看，像不像你？”
来人正是西山区公安局唯一的刑侦画像师，宁清凝，他当兵复员回来之后分配到铁路局工作，因为出色的画像能力，被秦勇兵挖了过来。公安局里上百号人，只他一个刑侦画像师，还真有点寂寞。听孙岫说湘省省厅派来一名刑侦画像专家，立马兴奋至极，丢下画笔就跑了过来。
一张用蓝色圆珠笔画的肖像出现在眼前，宁清凝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平时紧抿的唇张开着，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啊……啊！”
旁人看看肖像，再看看宁清凝，都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像了！”
“就算是照着画，也画不了这么传神。”
“专家到底还是专家，别看人家年轻，这画像水平……啧啧啧。”
宁清凝的目光紧盯画面，右手抬手，不自觉地开始用食指跟着描画，动了几下之后，他又摇了摇头：“可惜，怎么用圆珠笔画画呢？啊，不对，圆珠笔怎么也能画肖像？这线条也太牛了！”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本说要结识同行的宁清凝心神尽被这张肖像所夺，恨不得把这张画琢磨透彻，直到后面赶过来的孙岫扯着胳膊喊：“喂喂喂——老宁，老宁！”
宁清凝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办公室里的两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看看赵向晚，再看看季昭，最后从季昭的右手落到他脸庞上，主动伸出手去，笑着说：“你就是湘省来的画像师吧？你好，我是宁清凝。”
季昭没有伸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伸过来的右手。
【食指、中指、虎口处有细微磨损，他平时练习很多，不过，执笔姿势不太正确。】
赵向晚伸手与宁清凝相握，微笑解释：“宁警官您好，我是赵向晚，和季昭一起过来观摩实习，季昭是刑侦画像师，他有点特殊，不喜欢与人交流。”
宁清凝礼貌地与赵向晚握手之后，松开手看向季昭，并没有介意他的冷淡：“没事，专业人士嘛，有点特别也正常。”
孙岫在一旁大声道：“老宁，这个刑侦画像师怎么样？你是干这个的，有话语权。”
欧阳鼎斜了他一眼：“这水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一般，哪里还需要老宁来评价？”
宁清凝是刑侦技术人员，进入画像领域六、七年，基本都是自己摸索，好不容易有了同行，压抑不住欢喜，抬头看着季昭，有心要交流，又怕打扰到他，想了半天转过头看着赵向晚：“他不喜欢与人交流？那我怎么和他沟通？”
赵向晚道：“他能听到并理解你们的话，您放心说话吧。”
宁清凝拿过画像，指着上面略微突起的眉弓：“这是点睛之笔，但据我所知，很少有人会描述得这么详细，你是怎么想到的？”
【眼睛大、目光专注、喜欢琢磨人的表情，这种类型的人在绘图时会微微眯起双眼，久而久之，眉弓突起。】
提到绘画中的问题，季昭的回答绝对精准而透彻。
赵向晚将季昭的话重复一遍，宁清凝惊喜万分，看着赵向晚：“你也是画像专家？怎么这么专业！”
赵向晚摇摇头：“我只是比较了解他。”
宁清凝只对画像师感兴趣，恨不得立刻拖季昭去开始工作，只是初次见面不知深浅，又看季昭模样漂亮，态度冷淡，似乎不太好相处，有点犹豫。
赵向晚主动问：“闻倩语被杀案进展如何？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完成了吗？”
宁清凝没想到赵向晚如此善解人意，马上接过来认真回答：“我负责刑侦画像，昨天和目击者冯兼烈在画室待了一天，可总是不满意。季昭来了正好，要不一起？”
赵向晚看向季昭，季昭点头。
【你想要破案，我帮你。】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赵向晚内心温暖一片，她转过头对宁清凝说：“好，那就一起去。”
赵向晚、季昭迅速融入西山区公安局重案一组。
秦勇兵动了挖季昭的心思，态度自然有了转变，主动介绍案情。
目前这个案子影响非常恶劣，许多人开始质疑高校校园的安全性，人人自危，女学生都不敢上晚自习。
多名记者试图采访，但警方因为正在侦查阶段，所以信息都不能公开，但记者换了个思路，采访京都对外经贸大学的师生，将案件渲染得十分恐怖。
《雨夜大学校园内惊现杀人狂魔！》
《高校并非净土，女生安全受到挑战》
《独生女被害，父母呼吁警方早日破案》
一条又一条新闻出现在报纸、电视上，公安部下了命令，西山区公安局领导压力很大。
赵向晚问：“17号被杀，18号立案，现在已经是21号，进展如何？”
时间拖得越久，凶手跑得越远、藏得越深，想到这个案件要到二十多年之后才会侦破，赵向晚心里有些发急。
秦勇兵大手一挥：“正好我们重案组来了两位新人，老宁你也留一下，我们开个碰头会。”
得益于在许嵩岭手下实习的经验，赵向晚与季昭适应得很快。
西山区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放在中央的不是会议桌，而是张蓝色的乒乓球台，只要在中间安上球网就能马上对练一番，墙角搁着个记分牌，看来大家都喜欢打乒乓球。
噼哩叭啦一阵响，众人拖过椅子放在乒乓球台旁边，拿着本子、笔坐下来，等着秦勇兵发话。
赵向晚、季昭也坐在一侧，赵向晚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这个案子目前收集到的证据不少。
通过下水道旁草地的脚印，推测凶手身高1.75-1.80米，体重70-75kg，成年男子，年龄22-30岁，犯案那天身穿胶鞋，旧鞋，虽是下雨，步履依然矫健。
通过凶手（可能）遗留在走廊的雨伞，提取到他的指纹。
……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凶手个子高大、身形矫健、力气很大、凶悍。
通过梳理闻倩语的社会关系，追查符合条件的学校男生，基本都可以排除，目前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教学楼保安所看到的男子身上。
据保安冯兼烈所言，厕所灯光有些昏暗，他看到的这个男子身穿一件暗色夹克，里头是件圆领衫，什么材质没有注意。
男厕所的门口那里有一个水槽，当时那个男子正弯腰在那里搓洗着什么。冯兼烈看他背影和侧脸，感觉行为举止不像学生，所以叫了一声：“喂——”
男子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厕所门口的白炽灯光正照在他脸上，冯兼烈看得个清清楚楚。
男子明显有些慌乱，没有回应冯兼烈的话，转身就走，连水龙头都忘记关。
冯兼烈骂骂咧咧地关上水龙头，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男子步伐很快，一下子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重案组的人目前给出的结论，这是一起激情杀人案，凶手是校外人员。如果那把扔在走廊的黑色雨伞是他的，那么他是在下雨之后，也就是晚上六点之后进入校园，离开之时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没有带伞。
听到这里，赵向晚举手发言：“我听死者同学说，六点雨不大，八点才变的。男人在雨小时不喜欢带伞，所以我认为男人进校时间可以再往后推两小时，也就是八点之后才进入学校。”
重案一组都是男人，也都不爱下雨天打伞，除非雨很大。听到赵向晚的话，秦勇兵点点头：“可以这样推测，但不排除此人谨慎小心，未雨绸缪，看到天色不好习惯性带伞在身边。”
赵向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管是哪个时间点走进校园，要找到更多的目击者，还是需要画像。只要有嫌疑人的画像，就能拿着问学校附近的商贩、师生，找出更多目击者、更多信息。
接下来，所有压力都集中在刑侦画像这个环节。
昨天的画像完成得并不顺利。保安冯兼烈在刑侦技术组画像室呆了一整天，讲得嘴皮子起了皮，宁清凝画了十来张画像，可是冯兼烈总是摇头：不太像，好像不是这样的，像是有点像，可是也只是一点点像。
最后大家都有点崩溃。
冯兼烈感觉自己很倒霉。
明明17号那天不该他值班，但他为了18号周末那天陪老婆去医院看病，与同事换了班。要是不换班，他就不会遇到这种惨案，也不会遇到嫌疑人，更不会被警察不断地盘问。
宁清凝也很烦恼。
他不是学美术出身，只是自小喜欢绘画。当兵之后，闲着无事帮战士们画画肖像，被排长挖掘出他的天分，送去宣传部门。复员之后分到铁路局保卫处，一个意外机会显露出画像本领，抓住一个冒领寄存行李的小偷而扬了名，被正好出差的秦勇兵看中，力邀他进了西山区公安局刑侦技术科。
为了对得起自己身上这一身警服，宁清凝非常刻苦。花了一年时间进京都艺术学院培训了一年，专攻素描。每天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他都是认真观察每一个人，坚持每天至少画三幅人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不曾间断。
正是这样的坚韧与刻苦，宁清凝的刑侦画像水平领先同行。京都公安系统如果遇到需要画像的案子都会找他，他也因此立下无数奇功。
可是今天这个案子，他却觉得很棘手。
冯兼烈这个保安不知道是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根本没有看清楚嫌疑犯的脸，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一会说对方是四方脸，一会又说他好像是张长脸，一会说对方是大眼睛、双眼皮，一会又说好像不是双眼皮。问得细了，他便急了眼，一拍大腿说：“唉呀，反正不像。我就是和他对了那么一眼，哪里知道他是什么眼睛什么鼻子什么嘴！”
宁清凝一连画了十几张画稿，冯兼烈都说不像。
怎么可能像呢？他的话语颠倒不清，一会长一会短，一会大一会小，这给宁清凝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现在瞌睡遇到枕头，来了一个新人，季昭能够通过感性描述刻画人物脸庞，或许能够把这个案件的嫌疑人准确画出来，宁清凝终于感觉轻松了一些。
宁清凝是个工作狂，只要能够把工作完成好，只要能够在刑侦画像这个特殊岗位上发光发热，他愿意投入一切。
什么同行相轻？不存在的！什么怕季昭超越他的地位？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来，他颇有点高手寂寞的感觉，难得有人可以相互切磋、交流、学习，季昭越强，他越高兴。因此，这回季昭过来观摩学习，宁清凝非常欢迎，打心眼里欢迎。
21号上午九点半，孙岫将冯兼烈带到画像室。
冯兼烈一脸没睡好的憔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股酒气。
赵向晚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今天的任务恐怕不容易完成。
人类的记忆是件很奇怪的东西。越是用力地回想，某些画面越是想不起来。冯兼烈现在这幅模样，明显用力过猛，有些脱了力，估计记忆已经开始混乱，难怪昨天画像工作进展不顺利。
宁清凝、季昭面前各摆一个画夹，铺上一张素描纸，再加上两支削好的炭笔，面孔严肃，正襟危坐，等着冯兼烈描述自己看到的犯罪嫌疑人。
孙岫也有些着急，现在上头压下来，局里一再强调要早日破案，媒体报道、家属哭诉、学校师生请愿……件件桩桩都给重案一组很大的压力。如果再不画出嫌疑人画像，后续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刑警们都知道激情杀人最难破，离闻倩语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三天半，凶手如果当晚离开京都，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怎么找？
必须抓紧时间画像。
焦虑情绪会层层传递。
孙岫冷着脸，对冯兼烈说：“你再好好想想，在厕所见到的那个男人找什么样子。这件事非常重要，你是唯一一个可能见过凶手的人，你有责任提供准确信息。”
冯兼烈越发着急起来，呼吸粗重，嗫嚅着：“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想。”
【学校保卫处处长说了，这次我在岗期间严重失职，没有好好巡视，导致学校发生命案，将面临处分，严重的可能要开除。除非我戴罪立功，协助警方画出嫌疑人画像，成功将凶手抓获，才能考虑让我继续工作。
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学校当临时工，工资低，身体不好，看病吃药开销大，如果我被开除，家里怎么办？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想，绝对要想出来那个男人的长相。】
失眠了一晚，冯兼烈的脑子像浆糊一样。听到孙岫冷着脸说了那样的话，又看到眼前两个警察板着脸盯着画板，焦虑情绪传导过来，一颗心开始急跳。
他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着很凶，脸有点黑，大脸……哦不不不，好像也不是很大。”
孙岫与宁清凝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唉，又来了。
【这货说话颠三倒四，老宁肯定头痛】
【我这就算下了笔，画出来也不可能像啊。如果画出来四处张贴，等将来凶手落网，一对照发现完全不像，那我岂不是成为公安系统的笑话？】
赵向晚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冯兼烈手中，微笑道：“不着急，您先喝口茶。”
从闻倩语被杀之后，冯兼烈被无数咒骂、埋怨与指责淹没。记者追到他家里，学生们堵在保安室，骂他的话语他闭上眼睛就仿佛在耳边。
“晚上下那么大雨，自习室也没几个人，你就没想到可能会有危险？为什么不按照保安要求，每隔十分钟出来巡视一下？哪怕就是在走廊里走一下，坏人也不敢那么作恶！”
“你知不知道，你在厕所与凶手对照面的时候，闻倩语还活着？她就昏迷在杂物间里，只要你稍微多看一眼，就能把她救活！”
“你放走了凶手，你就是杀人凶手！当时你明明见到了他，为什么不抓住他？哪怕吓他一下，打电话汇报保卫处，他也不敢再返回来把闻倩语塞进下水道！你这个蠢货！你根本就不配当一名保安。”
冯兼烈感觉自己成了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尤其是女孩子见到他，都恨不得往他脚边吐一口唾沫，骂一句：“杀人凶手！”
陡然见到一个身穿便装的年轻女孩，微笑着递过来一杯热茶，安慰他别着急，冯兼烈的内心似乎被什么击中，喉咙口堵得慌，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忽然哭了起来。
越哭越凶，到后来泣不成声，冯兼烈索性放下茶杯，趴在桌上号啕起来。
“呜呜呜……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的！”
“我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平时教学楼都是学生，学生都很懂事，很好管理。我们在保安室什么事都没有，也就接待几个捡到什么眼镜、雨伞、课本学生，他们见到我们保安也都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叔叔，我哪里知道会有坏人进来杀人？”
“要是我知道他是凶手，就算不敢和打斗，那我也肯定会打电话给保卫处，让他们派人过来，提醒学生注意安全是不是？”
“我不是个坏人，我就是日子过得太平静了，思想有些懒惰。我以为那个男人就是过来借用一下厕所，我没想到他杀了人啊……”
先前孙岫见冯兼烈哭，有些烦躁，恨不得冲过去把他嘴巴堵上。你还有脸哭？这事还真就是赖你！人都死了，你哭个屁，赶紧支愣起来把凶手画出来，我们好找人啊！
可是听到后来，看他哭得稀里哗啦，说出来的话里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悔恨，孙岫对冯兼烈的嫌弃与愤怒减轻了许多。
怪谁？冯兼烈固然有错，但最该责怪的人，是凶手！
孙岫长叹一声：“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好好弥补，别哭了。”
宁清凝也意识到自己逼得太狠，导致冯兼烈前言不搭后语，应该是记忆有些混乱。可是他也很为难，让冯兼烈休息一下吧，怕时间一久记忆模糊；不让冯兼烈休息吧，又怕他精神紧张记忆发生错误。
赵向晚送上一杯热茶，引得双方相互理解，场上焦虑氛围明显舒缓了许多。
负面情绪累积多了，压在心上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不如让冯兼烈发泄出来。原来赵向晚还准备了一些话语，没想到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冯兼烈已经哭了起来。
看时机差不多，赵向晚轻声道：“就算受点委屈又怎么样呢？至少我们还活着，是不是？闻倩语的爸妈一个病倒在床上，一个白了头发，比起他们，听几句闲话又怎样呢？叔叔，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
听到这一声“叔叔”，仿佛回到保安室，那些单纯善良的学生来找自己，都是尊敬地喊一声“叔叔”。自己只是个初中文化水平的小小保安，那些大学生们是天之骄子，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看低过自己半分。
冯兼烈慢慢直起腰来，抹了一把眼泪，带着鼻音地说：“幸运？”
赵向晚点头：“是啊，凶手身材高大，力气很大，十分凶悍，他手中可能还有凶器。如果当时你叫住他仔细盘问，恐怕你已经被他砸死。所以……你没有惊动他，幸运地保住了你一条命。”
冯兼烈打了个寒颤，呆呆地看着赵向晚，越想越怕。
【当时他盯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凶光，把我吓了一跳。我个子没有他高，身材没有他壮，所以我怂了。是，我是自私，但如果自私能保住一条命，那他们骂就骂吧。】
赵向晚见他已经被自己的言语所安抚下来，用眼神示意季昭开始。
季昭低下头，慢慢挽起衣袖。
【你问他，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从他见到凶手的时候开始，慢慢回忆。背影给他什么感觉，侧过脸来时又是什么感觉，转过脸对着光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季昭那独有的清润嗓音，如山间清泉流淌，让赵向晚感觉整个人都空灵起来。
赵向晚转过脸与冯兼烈目光相对，凤眼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把那个凶手揪出来。”
冯兼烈被她目光所惑，点头重复她的话：“好，把凶手揪出来。”
“凶手抓到之后，你就真正安全了。”
关乎自己的生命安全，冯兼烈第一时间有了回应：“是，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那你跟着我的动作做，先深呼吸，对，就这样，吸——呼——吸——呼——”
赵向晚模样看着就是个大学生，叫他一声叔叔，不仅不骂他，还给他端茶倒水温柔安慰，冯兼烈对眼前的赵向晚印象很好，乖乖地跟着赵向晚开始深呼吸。
“吸——呼！你第一眼看到凶手的时候，他的后背是否宽阔？颈脖是不是露出来？粗不粗？头发长不长？耳朵大不大？”
在赵向晚轻柔话语的带动之下，冯兼烈渐渐进入一种半催眠状态，17号晚上的记忆被唤醒，那些差点被遗忘的画面全都浮现在脑海中。
他喃喃道：“我刚走进厕所，就看到一个男的背对着我，弯腰搓洗着衣服下摆，他的背很宽，脖子也粗，不过看起来并不觉得丑。脖子，哦，对，后脖子那里好像有块黑色印记。像个什么呢？好像什么也不像，就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黑印子。他头发留得不长，好像刚刚剪过，后头是刚推过的，很平整。他的耳朵？耳朵有一点点招，很大，耳垂很厚。”
孙岫看到这里，屏住呼吸根本不敢说话，眼睛里满是惊喜。
好家伙，原以为湘省省厅送来的实习生里，只有季昭一个是人才，赵向晚只不过是搭头，为了方便季昭与大家交流。
可是现在看来，赵向晚更是个人才！

第87章 凶手
◎怎么就这么快被警方抓获了呢？◎
赵向晚的问话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很稳、很轻, 却清晰无比。
“很好。他在搓洗衣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侧了一下脸，你看见他的侧脸了。他的额头平不平？睫毛长不长？眼珠突不突出？他的鼻子高不高？鼻梁中央有没有隆起？鼻孔大不大？有没有鼻毛？人中长不长, 嘴唇厚不厚？下巴长不长？喉结大不大？再回过头看一看, 鼻尖、嘴唇、下巴能否连成一条直线？如果不能, 哪一个部位更高一点？”
随着赵向晚的描述, 冯兼烈脑中记忆越来越清晰。
他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声音也大了许多。
“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的额头很平，睫毛不长, 眼珠有点往外突，鼻子不高也不矮, 是条直线, 有鼻毛，鼻毛很粗, 人中不长，嘴唇有点厚, 下巴不长, 喉结大，下巴与喉结之间是个向下的斜坡，鼻尖、嘴唇、下巴不是一条直线, 最低的地方是下巴。”
当冯兼烈开始说话时, 宁清凝便摁下录音机的按钮, 便于等下反复确认细节。磁带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宁清凝的内心似火一样, 眼睛眨也不敢眨, 认真地看着赵向晚。
——她问得真好、真细！尤其是侧面线条的描述, 精准而专业，有了这样的描述，他一定能画出非常逼真的侧面肖像来。
赵向晚的声音里带着鼓励与赞赏。
“很好。现在你叫了他一声，他受到惊吓，快速转头，正脸对着你。厕所门口的白炽灯光虽然不亮，但正好投在他脸上，你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冯兼烈非常自信地点头：“是！我看得很清楚。”
看对方自信已经起来，整个人进入一种极欲表现的兴奋状态，赵向晚渐渐加快了语速。
“脸庞大不大？”
“不算大，这里有点肉，上面窄下面宽，头发剃得很短，额头上的边沿很清楚，肯定是这两天刚剪过头发。”
“眉毛、眼睛呢？”
“他皱着眉毛，眉毛很浓，很平，像条虫子。眉心这里鼓出一块肉，眼睛不算大，眼角有点往上，眯着看人，样子很凶。”
“鼻子呢，大不大？”
“鼻子有点肉，鼻孔比较大，还有鼻毛露了出来。”
“人中深不深，嘴唇厚不厚？上面有没有细纹？颜色红不红？”
“人中？好像没有看到，嘴唇厚，没什么细纹，下嘴唇有点往外翻，颜色深，看不出来是什么红色。”
“看到牙齿了吗？”
“看到了，他的嘴好像没有合拢，露出一点点牙齿，不是很白，有点黄，有两颗大门牙，门牙中间还有个小小的缺口。”
“非常好。还记得他穿什么衣服吗？”
“军绿色的圆领T恤，洗得有点泛白，领口松松的，露出他这里，锁骨这里，有一块红印子，哦，不对，是块疤痕，有点像烫伤。他外面罩了件深色夹克，皱巴巴的，衣服下摆那里很湿。”
赵向晚看向季昭。
【问问他，整体观感。】
季昭没有动笔，一直在认真倾听。
赵向晚点点头。知道季昭觉得细节提供得已经足够，最后还需要对人物神韵进行捕捉。
“很好，你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凶手，第一眼的感觉怎么样？当时你心里怎么想的？”
提到第一眼的感觉，冯兼烈有一肚子话要讲。
“我当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是大学生。他身上的气质一看就不是读书人，有点像个当兵的。不过，好像又不是那种电视上非常有正气的威武军人，他看着有点恶，有点凶，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狠劲。他看人的时候喜欢斜着眼睛看，让我很不舒服。”
“我喊他一声喂，他根本没有回应我，就那么猛一回头，发现有人之后迅速转身，动作非常快地顺着走廊边边往外跑，一会就不见人影。他个子高、腿长，跑步的步幅很大，动作很好看，像《动物世界》里的豹子一样。”
“我当时就想，这人跑得真快，妈的，我还没问他是什么人呢，就这么跑了。跑什么跑，难道我还能把他怎么样？警察同志，我真没想到这人是坏人……”
听到这里，赵向晚知道他已经从半催眠状态中退出来。
像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通常只能维持五分钟左右，时间再长，就会疲惫。
赵向晚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画像室里回响，一下子将冯兼烈惊醒，他茫然抬头，看着赵向晚：“警察同志，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想起来了。”
赵向晚拿起桌上茶杯递给他：“做得很好。你先喝口水，等画像结束，你再来看看，提点意见。”
冯兼烈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画。”
心理压力陡然放松之后，冯兼烈感觉神清气爽，看着眼前两个正在画纸上奋笔疾书的画像师，悄悄问赵向晚：“能抓住坏人吗？我能立功不？”
赵向晚摆摆手：“你别吵他们工作。”
冯兼烈赶紧将呼吸声放低，不敢稍有异动。
宁清凝略一思索，右手拿起炭笔，开始在素描纸上刷刷画了起来。冯兼烈已经提供了非常多的细节，宁清凝脑中有了基本轮廓，多年的基本功、勤学苦练不是白来的，宁清凝一笔一笔画得非常认真。
季昭衣袖挽起，露出半截小臂，免得影响活动。他看着眼前支起来的画架，画架三脚立得很稳，画板上贴着一张素描纸。
纸面平整光滑，略带些粗糙毛边，炭笔落下，便会留下或硬、或软的线条。
落笔、运笔。
线、点、勾。
不必打轮廓线、季昭画画从来没有草稿，草稿就在他的脑子里。
季昭只要看过一眼的人、事、物，都会清晰刻画在脑海中，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自小不与人交流，季昭有更多时间打磨天赋。通过绘画技巧的学习与训练，他能精准无比地将它们重现在纸面之上。
这种天赋应用到绘画领域，季昭成为一名超写实派画家，在艺术界扬名。
可是，这种天赋如果应用于刑侦领域呢？
试想想，只要有目击者，季昭就能通过旁人的口述画出嫌疑人，而且还是那种堪比照片的画像，有他这个天才刑侦画像师协助，警察就能侦破更多的悬案、疑案。
从天才画家到刑侦画像师，以赵向晚为桥梁，季昭的转型非常迅速。看着他运笔如飞，赵向晚嘴角微扬。
半个小时之后，季昭停下笔，取下画好的肖像放在一旁，再换上一张素描纸，继续绘画。
宁清凝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非常专注，没有注意季昭的动作。倒是孙岫好奇，伸出脑袋看向季昭画好的肖像。
这……这是素描肖像？
仅仅是用炭笔，就画出了立体人像的特点。
虽然是短发，但一根一根竖立，仿佛风一吹还会动。
眼睛瞳仁很亮，盯着看的话能够感觉光影的变幻，再仔细看，甚至能发现瞳仁里有个倒立的人影。
鼻子大而肉，鼻毛戳出来几根，让人感觉这人毛发过于旺盛，平时也不注意个人形象。
嘴唇丰厚，有一种鼓鼓胀胀的感觉。牙槽咬着，两边脸颊肌肉紧绷，因为紧张导致嘴唇微张，露出两颗大门牙。
还有那内收的下巴，与喉咙处的连接，让人感觉只要他稍微一低头，就能挤出个双下巴来。
领口旧了，洗得泛了白——这么模糊的话语，竟然在肖像中也表现出来，只不过加了一点阴影、几点高光，就能让人明显地看出这是一件旧T恤，领口左边锁骨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形疤痕，似乎是陈年旧疤，扯着旁边肌肉有些紧绷。
不过就是一幅肖像，却成功让孙岫对这个嫌疑人有了深刻的印象——冯兼烈没有说错，这人很凶、很猛，有一种快要溢出纸面的雄性张力。
孙岫虽然不是专业的刑侦画像师，但他看过宁清凝画的肖像。
这么说吧，宁清凝画的肖像非常规整、非常标准，对人类五官及脸部其他部位进行解构，画出来的肖像四平八稳，特征明确。
可是，季昭的画的肖像艺术性非常强，张力、表现力、感染力强大，可以第一时间抓住所有人的目光，让人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把宁清凝、季昭的画像摆在一起，很容易看得出其中的不同。
宁清凝的画像专业性强，更像是一幅拼图，只要有绘画基础，再进行勤学苦练，就能达到这个效果。而季昭的画像更注重整体性，充满艺术感，灵气十足，旁人即使再刻苦，若是没有天赋那也白瞎。
孙岫没有见过犯罪嫌疑人，但看到这幅画像，他有信心：只要让他见到嫌疑人，就一定能够认出来。因为季昭画的不仅是形，他还将那种内在的、永远不会变的神韵给画了出来。
孙岫的信心顿时来了，兴奋地抬头，想看看季昭又打算画什么。
不过十分钟，一张犯罪嫌疑人的背影图便出现在纸面上。宽阔的后背、粗壮的颈脖，刚剪过的短发、大大的耳朵、肥厚的耳垂，最显眼的，是后脖右下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胎记。
“刷！刷！刷！刷！”
画纸边沿用来粘贴在画板上的胶带纸被撕下来，季昭重新换上一张新的素描画纸。
这回，是一张侧脸素描。
最显眼的，是那丰厚的嘴唇，内收的下巴。下唇略微突出，下颌线条弧度不明显，看着有点粗鲁。
“刷！刷！刷！刷！”
侧脸素描从画板上拿下来，季昭再贴上一张。
这一回，他画的是对方奔跑的速写。
暗夜、昏暗的走廊，一个高大奔跑的男子，行动间带着股生猛劲，眼神凶猛望向前方，让人一看便不寒而栗。
孙岫的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季昭还能画一赠三。
刑侦画像师的任务，是画出嫌疑人的正脸，此后协查令发放下去，就是那张标准的正面肖像。刑侦画像介于素描与速写之间，既有线条勾勒，也有阴影变化，主打一个“突出特征”。
可季昭这个搞法，完全是反套路，主打一个“360度全方位无死角”，除了把犯罪嫌疑人的正面，还有背面、侧面、全身动态画像。
你这是想要公安系统的刑侦画像师都累吐血吗？
谁会像你一样，刷刷刷刷一口气画出四张不重样的来！
万一要是不像呢？孙岫在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之后，又自己把这句给否定。怎么可能不像呢？光是看到这三张图，他的脑子里已经构建出一个立体人物。如果凭借这样的画像去找人，绝对一抓一个准！
沉浸于工作状态的宁清凝丝毫不受季昭的影响，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画完了正面肖像，正想按流程让冯兼烈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抬头看到傻乎乎的孙岫张着大嘴盯着季昭的画板，这才想到今天画像室还有一个同行。
宁清凝好奇凑过去，拿起季昭的画。
这一看不要紧，宁清凝久久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既有佩服、有欢喜，也有一种惆怅。
佩服季昭年纪轻轻便能画出这么有表现力的人像图；欢喜有季昭的加入能够加快这个案件的侦破。
至于惆怅……即使再努力，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追赶上，因为季昭就是人们嘴里经常说的——天才。
宁清凝不是天才，他只是爱好加坚韧，这才成为行业内顶尖的刑侦画像师。他也接受过无数赞誉，也得到了同行的认可，在工作中获得许多成就，原本还有点小骄傲，可是当他看到这四张人像图，终于明白什么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宁清凝长叹一声，收起自己的画像，将季昭画的肖像推到冯兼烈面前：“来，你看看，画得像不像？”
不出所料，冯兼烈一看到画像，立马跳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变了形：“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他拿过正面像，指着那双眼睛：“唉呀，当时我就觉得这人的眼睛怎么那么凶呢，原来是因为眼珠子颜色浅，光一照看着有些古怪。”
他拿过侧面像，指着下巴处：“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他的下巴和一般人长得不一样，反正不太好看。”
紧接着他又拿着背面像、全身奔跑速写图啧啧称奇：“这完全就是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人，就是他！”
宁清凝将心里升起的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压下，再次确认：“你确定，就是这个人？有没有哪些地方需要改动？”
冯兼烈连连摇头：“不用改，不用改，就这样挺好的。”
他只看了两眼，便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看，将画像放在桌上，自己站得远远的，仿佛害怕画上的人活过来，从纸上跑出来把他给杀了。
孙岫兴冲冲拿起四张画稿，正要去汇报，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宁清凝，犹豫道：“老宁，你的画……”
宁清凝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个笑脸：“不用管我，过稿了就行，谁画不一样？”
【唉，人比人气死人，有季昭在，我们画像师都没饭吃喽。我入行六、七年，画了上万张画像，参与过几十起刑侦大案，立下二等功三项，三等功五项，我以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可是……和天赋比起来，努力算什么？！】
听到宁清凝的心声，赵向晚担心影响到他的工作热情，更担心无形中为季昭树敌，便走到宁清凝面前，诚恳道：“宁警官，借一步说话？”
宁清凝不知道赵向晚是什么意思，抬眼看着这个眉眼间稚气犹在的姑娘：“什么事？”
赵向晚看向季昭：“我和宁警官说几句话，你在那边帮我画幅图吧。”
【你愿意让我画？】
季昭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马上拿出素描纸，准备给赵向晚画像。他其实一直有些蠢蠢欲动，想画一幅赵向晚的半身油画，只是怕她不愿意，便没有动手。现在赵向晚开了口，季昭立刻在脑中构思，拿过纸来开始描画。
安排好季昭之后，赵向晚与宁清凝走到门外。
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每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忙碌中，没有人关注到赵向晚与宁清凝。
赵向晚的声音很轻，但却能让宁清凝听得清楚。
“季昭是一位天才画家，十五岁开个人画展，开创超写实油画流派，在湘省艺术圈里很有名气。”
天才画家？十五岁开个人画展，开创画法流派？不论是哪一条，宁清凝都难以望其项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那，他为什么进公安系统？”
【难怪画得这么好，原来是天才画家啊。季昭这一生已经达到巅峰，名利双收，干嘛要来公安局当一个刑侦画像师？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赵向晚微笑：“他，是我的专属刑侦画像师。”
季昭之所以进入重案组，是因为季锦茂知道自己能与他交流，能让他融入社会，不至于成为“地主家的傻儿子”。
旁人说话，季昭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全看心情。但对于赵向晚，季昭的脑袋里安装了雷达一样，自动接受，不管何时不管何地。
想让季昭画像，必须有赵向晚在场，否则他不会动笔。
所以，说季昭是赵向晚的专属刑侦画像师，并不为过。
看到赵向晚的笑容，宁清凝自认为懂了，“啊”了一声之后，“哦哦哦。”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啊，季昭性格内向，只听赵向晚的话。啊，虽然是天才，但好像又有点可怜？】
赵向晚懂人性。
嫉妒心理，存在于人类的潜意识。看到别人比自己强，心理产生不服气的情绪，就会产生一种愤怒、怨恨的情绪。
如何消除嫉妒心理？
第一，亮出弱点。
宁清凝看到季昭性格内向，不愿意与人交流，受制于一个小姑娘，事业难得有大的发展，不由自主开始同情季昭。只要他开始同情，嫉妒情绪自然就消散了。
第二，拉开差距。
两人差距越大，嫉妒心理越强，但如果达到某个极值，拍马也追赶不上时，对方自然就懒得嫉妒：反正也比不过，嫉妒有用吗？
姐妹俩长相一般的可能会嫉妒长得漂亮的那一个，但却不会嫉妒银幕上艳光四射的电影明星。
同学之间成绩差的可能会嫉妒成绩优秀的，但却对传说中十三岁考进天才少年班的人产生不了一丝嫉妒之心。
天才画家成为刑侦画像师，对于宁清凝这样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而言，完全是全方位碾压。宁清凝现在只有仰望，只有惊叹，却一丝嫉妒、不满都没有。
接下来，赵向晚要做的，是建立宁清凝的自信。
这个世界那么大，刑侦案件那么多，画像难道全靠季昭一人？不可能的！必须要扶持起来更多的刑侦画像师，不然今天季昭冒了尖，未来他会累到吐血。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嘛，是不是？
赵向晚笑了笑，态度诚恳地对宁清凝说：“宁警官，季昭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观察力极为敏锐；他母亲是知名画家，自小培养，有出色的绘画根底；他虽然不能说话，但理解力出色，能将感性的文字转换成画面。这样的季昭，刑侦领域能寻出几个？”
宁清凝听得目眩神迷：“还几个？绝无仅有！”
赵向晚道：“所以，他是无法复制的，他的刑侦画像技法，旁人也学不会，是不是？”
宁清凝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过来，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对！”
赵向晚道：“您将人脸分成不同部位，并区分出不同类型，采取拼图的方式构建出一张与嫌疑人相似度高达七、八分的人像，这种方法，是可以复制，也可以标准化、量产，是不是？”
未来如果像赵晨阳所说的那样公安系统用电脑建立起什么“数据库”，这套拼图方法将更加行之有效。
赵向晚的话语似春风拂过宁清凝有些郁闷的心，那股受挫感一扫而空，哈哈一笑：“赵向晚，你说得对。”
赵向晚建议道：“趁着这几天我们在京都，你们不妨多多交流，或许对您的事业有所帮助。咱们公安系统如果能有更多优秀的刑侦画像师，那些作恶者将无处可逃，是不是？”
宁清凝激动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正好我有一些疑问，可以请教一下季昭。”
赵向晚看一眼他的手，将季昭当时见到宁清凝时发现的问题说了出来：“季昭曾告诉我，说您食指、中指、虎口处有细微磨损，说明平时练习很多，不过执笔姿势不太正确。”
宁清凝现在对季昭那是心服口服，连声道：“是的是的，我画画执笔姿势一直都是那样。我是自学成才，虽然后来进艺术学院培训了一年，但毕竟不是童子功，在学院的时候老师也说过我执笔姿势不正确，只是改不过来。走走走，我得赶紧向季昭学习。不然等你们离开，就学不着了。”
宁清凝正准备进屋向季昭请教，孙岫跑过来，大声道：“老宁，秦队通知开会，快来快来。”
特案特办，现在整个西山区公安局全部配合10&#183;17大案，也就是发生在1992年10月17日京都对外经贸大学主教学楼的闻倩语被杀案。
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一出，整个市局都惊动了。
这可是首次，公安系统的刑侦画像采用正、背、侧三面素描，外加全身动态速写的360度全方位画像。
协查画像以正面像为主，背面、侧面、动态速写则缩印之后与正面像排版成一页，这样的协查画像发出去，肯定会让同行惊掉下巴。
画像复印件一拿到，秦勇兵立刻通知重案一组开会，布置任务。
大家刚一坐下，秦勇兵便将画像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除了孙岫、宁清凝早就见过，态度相对理智外，其余几个都完全坐不住了：“老宁，这是你画的画像？我的天，水平突飞猛进啊。”
宁清凝并不居功，欠了欠身，正准备说这是季昭所绘，却被赵向晚打断：“谁画的，都不重要。我和季昭只是过来观摩实习，这一切都是西山区公安局的集体功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画像发下去，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宁清凝与孙岫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钦佩与欣赏。湘省公安厅送来的两名实习生，有才、不居功、不自傲，真的很难得。
秦勇兵道：“对，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发动所有公安干警的力量，将画像发出去。”
李寄建议：“秦队，时间过去这么久，嫌疑人恐怕早就离开京都，我们利用媒体的力量，在报纸发布悬赏令吧，局里应该还有经费。画像这么逼真，只要是熟悉他的人一定能认得出来。”
秦勇兵立刻同意了李寄的这个建议：“好，这一点你负责。”
范文光观察了一下画像：“嫌疑人似乎是刚剪过头发，我带人走访大学附近的理发店，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线索来。”
秦勇兵点头：“行，那老范你带两个人去查，要人的话，你找隔壁组。局长发了话，局里所有人手归我们重案一组调配。”
范文光“嗯”了一声，拿起画像看了又看，啧啧称奇，“这画像，真是绝了！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排版。一大三小，什么胎记、疤痕都一目了然，连鼻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嫌疑人底裤恨不得都要扒掉，哈哈。果然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创新。”
萧海也对画像很感兴趣，仔细观察之后，他给了一个推断：“从这人的奔跑姿态来看，极有可能在军队受过训练，是复员军人、军转干部、还是在编军人，这些得了需要认真查。只是这样一来，范围太大了。”
他略一思索，继续分析：“从他那件泛白的军绿色T恤来看，极有可能刚刚退伍的军人，他来京都如果是打工，那一定在京都对外经贸大学附近，可以走访附近工地询问。这么有特色的男人，应该很快就有人能够认出来。如果他是来旅游，也一定会住在学校附近，可以走访附近旅馆，尤其是18号退房离开的人，更要重点关注。”
赵向晚越听越高兴，内心一片火热。
太好了！这里的刑警都非常专业。赵晨阳曾经提供过模糊的线索——住在附近，外地打工人员，他们都已经想到！
只有一条，赵晨阳曾提到凶手坐上了公交车，将闻倩语的书包、随身听、耳机、雨伞扔在某个树林的乱草堆，目前还没有人提到。
等到萧海走访这条线安排好人手后，欧阳鼎发言：“我带人抓公交车这条线。我去隔壁组叫两个人，一起拿着画像询问公交车站附近的商贩、公交车司机与售票员，看能不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赵向晚问：“秦队，蒋汀兰曾经说过，闻倩语上晚自习的时候带着书包，书包里装着课本、作业本、英语听力测试卷以及笔盒，另外还有随身听、耳机等物。这些物品，现场都没有发现，是不是？”
秦勇兵点头：“对，现场没有发现，可能被凶手扔掉了。”
孙岫举手示意：“这条线我来负责。只是过了几天，学校垃圾恐怕都已经处理完了。只能走一走附近几个垃圾处理站，碰碰运气。”
赵向晚问：“学校附近有没有与公交车站靠近的隐蔽地方，比如树林子、小巷子、垃圾堆？”
孙岫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问这个？”
赵向晚道：“我在想，凶手有没有可能是用随身听砸昏闻倩语？那他逃跑之时可能会把随身听这些东西都塞进书包，匆匆带出学校。这些东西就像个定时炸弹，他也不敢乱扔，有没有可能一直带上了公交车，然后下车之后找个隐蔽地方扔了？”
赵向晚刚才催眠冯兼烈的画面让孙岫印象深刻，眼前这个凤眼秀眉的姑娘给他一种沉静、稳定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
听到赵向晚的分析，孙岫取出一张京都地图，铺在乒乓球台上。所有人都凑近地图，开始以京都经贸大学为起点，顺着公交车线路开始搜寻。
圈出几处可疑地块之后，孙岫道：“我来走这条线吧。”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重案一组的所有成员投入到全力以赴的登报悬赏、张贴协查画像、走访、调查、搜寻工作中。
赵向晚与季昭不熟悉京都地形，没有跟着出去，便每天来找宁清凝，一边讨论刑侦画像的技巧，一边等消息。
原本赵向晚想着等到周六，再晚周日也得回学校，不然周巧秀老师得着急死。可是她没想到，消息回来得这么快！
孙岫立了大功。
他21号周三中午出发，开车顺着公交线路前行，走过五站路，看到距离香庵路公交车站五百米左右，有一片树林，便走了进去。
杂乱的草堆、树枝底下，藏着一个书包。
孙屾心中一阵急跳，戴上手套，认真检查书包，看到课本上“闻倩语”这三个字，立刻向上汇报。
搜索范围再次缩小。
所有人开始在香庵路附近进行走访，效率迅速得到提高。
22号周四。
范文光组：一家理发店的老板认出了画像上的人，笑着说：“这不是沟哥吗？上周刚在我这里剪了个平头，我还记得他后脖子上的那块胎记，黑不溜秋，像个小蝌蚪。”
范文光立刻询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在哪里工作？”
理发店老板摇头：“只知道人人喊他沟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在前面那个工地打工，水电工。听说以前是干工程兵的，不知道为什么受了处分，就离开了部队。”
水电工、工程兵、后颈胎记。
——都对上了！
范文光组立刻前往理发店老板所说的工地询问。
工地项目经理一眼就认出了图上的人：“是小缑（gou）啊，他犯了什么事？”
范文光没有解释，问：“他叫什么名字？”
项目经理说：“他的姓很奇怪，一开始我以为他姓侯，后来他写给我看了才知道那个字念沟，小缑做事很利索，力气又大，我还想着以后带着他一起干呢，没想到他匆匆忙忙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范文光继续问：“籍贯哪里？去哪里了？”
项目经理摇头：“只知道是Y省人，具体籍贯哪里我也不知道。”
范文光问：“你们领款不需要身份证吗？”
项目经理摇头：“他来工地大约三个月，平时都是独来独往，工钱周结，拿现金。听他那口气，来京都也就是见识见识，他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询问了一圈工地上的人，都说不知道他的名字。年长的人叫他小缑，年轻的人叫他沟哥，他不爱说话，住在工棚里，很有生活规律，爱干净。
范文光搜查他曾经居住过的工棚，提取刷牙杯上的指纹，回到市局之后，痕检科连夜进行指纹对比，可以确认这个小缑就是嫌疑人！
西山区公安局上下一片振奋。
缑姓是极为罕见的姓氏，全华国不到三万人，再放到Y省，搜索范围一下子又缩小了。
公安部下令，Y省公安厅协查，把所有缑姓之人都找出来，再拿画像对照，不到一周，缑未平落网。
缑未平被带到京都的那一天，又是一个下雨天。
秋风秋雨愁煞人。
饶湘在蒋汀兰的陪同下，执着地坐在公安局接待室。她要见到这个杀死女儿的凶手，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死闻倩语，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好女孩！
警车停在门口，闪烁着红灯。
饶湘没有撑伞，冲到门口，盯着那个从车上被带下来、面色苍白、佝偻着腰的缑未平。
饶湘满头白发，雨水从她头顶滴落，她声嘶力竭地喊：“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
缑未平双手被铐，瘦得脱了形，心如死灰。听到这一声喊，不由自主抬头，茫然地看着那个一头白发的瘦弱妇人。
每个人都是爹生妈养，为什么有的人发财致富，有的人却成为阶下囚？
缑未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公安部的悬案多了去了，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呢？
他回到老家偃县，这里是缑姓聚居地，算是大家族。
缑未平准备盘下老家镇上一家店面，开一家建材门店。他在京都打了几个月的工，发现砂霸、石霸横行，利润非常高，打算先开家门店，再联络几个工地，大展事业宏图。
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祸成天上来。
他父母吓得战战兢兢，拿着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的悬赏令：“儿啊，这……这是不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发了红头文件，全国通缉你？”
缑未平定睛一看，魂飞魄散。
——自己的画像怎么出现在报纸上？
这是谁画的？自己就算是到照相馆拍张个人照放大，挂在相框里，都没有这么像！
别说熟悉自己的父母，镇上随便哪一个熟人，都能认出他来。
缑未平知道大事不妙，收拾行李便准备逃走。
刚刚走出家门，十几个叔伯兄长拿着铁锹拦住他的去路，一口唾沫正吐到他脚边：“丢我们姓缑的脸！咱们家族没你这样的人！赶紧去投案自首，不然我们打断腿送你去。”
缑未平仗着在部队练出来的身手，杀出重围。
冲出来的时候，身上背包不知道遗落在哪里，身上有多处伤痕。他悲凉地发现，现在的他已经是众叛亲离，再也回不去缑氏家族。
他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发现电线杆上、旅馆墙上、汽车站站台上贴着自己的肖像。
神似、形似，细节真实得可怕。
即使隔着几米远，也能一眼发现这张艺术感十足的照片，哦不，画像。
缑未平以前也见过贴在电线标上的通缉犯画像，说实话，黑乎乎的一张，模糊的脸，看谁都像。如果把人和画像搁一块或许能够发现相似之处，但想凭着画像找到人？难度真的很大，除非是那些熟悉的亲人才能辨认出来。
可是现在这张画像，像得可怕。
即使是陌生人，见过这张正面、侧面、背面、全身像之后，都能在见到他的时候一眼认出来。
他想住店，服务员眼神游离，嘴里应付着，转背就打电话报警；
他想坐车，售票窗口的人低下头看到他的脸，立刻支支吾吾，打电话叫来保安；
他想吃饭，刚进饭馆，老板和服务员脸色就变了，兴奋地搓手：报纸上悬赏一万块，今天不是到手了么？
仓皇逃命的缑未平，只能躲进深山，风餐露宿，趁着天黑偷进农民屋里偷点吃的，撑过几天之后又饿又乏，被堂兄一铁锹挖伤的小腿开始发炎，他昏死在鸡窝旁。
缑未平已经落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无处可逃。
缑未平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他处事周到无比。
明明他已经弄死那个女生。
明明他第二天就离开了京都。
明明他在京都没有朋友，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全姓。
明明他从来没有把身份证拿出来过。
自己不过就是在厕所和那个小保安打过那么一个照面，怎么就这么快被警方抓获了呢？

第88章 诛心
◎他原本，真的可以拥有这一切！◎
缑未平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被抓获, 赵向晚却非常清楚。
从来到京都之后，赵向晚便在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节奏推动案件的侦破。
第一步，进入犯罪现场, 重现案发过程, 寻找与赵晨阳提供的细节相吻合的地方；
第二步, 进入重案组熟悉案件, 以强势之姿快速融入，参与刑侦画像工作；
第三步，诱导唯一目击证人冯兼烈进入催眠状态，重现记忆画面, 让季昭完成画像。
第四步，参与重案组案件侦破, 将赵晨阳提供的细节巧妙插入到任务安排之中, 引孙岫发现重要证物、缩小调查范围、发现嫌疑人打工之地，最后因为“缑”这个十分罕见的姓氏而迅速抓捕凶犯。
随着这个案件的侦破, 刑侦画像师这个职业正式进入大众视野。
先前大家对刑侦画像并不了解，悬赏的那些凶犯画像规范、标准, 不考虑什么艺术性, 没多少人留意。
可是这次缑未平案中，从报纸登载的悬赏令，到四处张贴的协查令, 季昭的作品艺术性、感染力惊人, 让人一见就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逼迫感, 不论是认得缑未平的, 还是不认得他的, 都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管是谁, 看到这样的画像, 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我擦！这是高清照片吗？画得太好了。
等见到缑未平，所有人都会张大嘴、瞪大眼，说一声：我擦！太像了。
甚至有些画室把季昭画的画像留下，当作范例作品，让学员模仿、学习。
记者将缑未平的画像转载，附上图名：《天网》，配字说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也有附上图名：《一瞥》，配字说明：只不过人海一瞥，你便锒铛入狱。
甚至还有报纸公开有奖征名，引来无数读者投稿。
一时之间，西山区公安局刑侦画像师宁清凝被推到风口浪尖。
宁清凝有口难辨，面对媒体赞誉，他慌忙解释：不是我画的，是……
可是领导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老宁谦虚了啊，老宁是我们系统不可多得的人才，勤学苦练、自学成才，深耕刑侦画像，立功无数。
宁清凝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勇兵拉住，附耳几句之后，宁清凝老实坐下，没有再说话。
秦勇兵说的是：“我问过湘省省厅那边，苗慧说季昭只是特聘专家，没有编制，不宜对外宣传，季昭本人也不愿意露面。这个功劳啊，你就受着吧。”
宁清凝是个直肠子，冒领了季昭的功劳之后心里发虚，愣愣地问：“没有编制？他那么牛，那就给个编制啊，这样出色优秀的刑侦画像师，咱们公安部怎么能放过？编制什么的，这也有难度？”
不都说特事特办？这么出色的刑侦画像师，哪怕性格有缺陷，哪怕有语言障碍，也应该想尽办法留下来啊，别说是给编制，高薪聘请、灵活上班等条件也是可以谈的。
秦勇兵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啊，我还想挖季昭过来呢，可是苗慧没有松口。”
孙岫对赵向晚印象很好，催促道：“秦队，把赵向晚也挖过来吧。这姑娘不仅能够与季昭交流，行事冷静，处事大方，还是个福将。要不是她说什么小树林，我也不可能鬼使神差地发现香庵路公交车站附近的树林，不可能找到闻倩语的书包，不可能缩小调查范围，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出他姓缑！”
范文光也笑着说：“对，赵向晚的确是福将。我听孙岫说，是她催眠冯兼烈，说出头发像是刚刚理过，这才让我想到追理发店这条线。咱们警队里，有催眠能力的心理师有几个？啧啧啧……人才，这样的人才，我们不抢，恐怕湘省那边不肯放。”
秦勇兵苦笑道：“你们以为我不想？赵向晚这个丫头嘴严得很，不是我去找苗慧问，根本不知道她只是公安大学的大二学生！她还在读书呢，怎么挖？”
孙岫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说：“她才这么点儿大？这，这也太厉害了吧。想当年我读大二的时候，整天只知道打球，啥也不懂。”
萧海摇了摇头：“此子非池中之物，咱们不一定能挖得过来啊。”
李寄慢条斯理地说：“挖不挖的后面再说，眼下咱们局里还有点经费，给他俩申请奖金吧。人家好歹跑了这一趟，不容易。”
欧阳鼎挤了挤眼睛：“知道他俩在京都的时候住在哪里吗？四季大酒店！咱们这点奖金，只怕他俩看不上眼。”
李寄道：“你别管人家有没有钱、缺不缺钱，咱们应该做的，就得做到位。”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先把奖金送过去，打好关系，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如果遇到疑难案件，不妨把赵向晚、季昭接过来帮忙。
缑未平被捕，指纹、鞋印、DNA检测全都对得上，案件已经侦破，等待他的将是审判与处决。
赵向晚功成身退，过来道别，秦勇兵将两个装着厚厚奖金的信封交给赵向晚，热情挽留她与季昭多留几天，好好在京都玩一玩。
赵向晚接过信封，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请秦队安排一下，让我见见缑未平。”
饶湘、蒋汀兰都想当面质问缑未平，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残害闻倩语，想亲口听他说一声对不起。虽然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却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似乎只有弄清楚当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们才能真正放下过去，勇敢地活下去。
这已经成为她们内心的执念。
可是她们没有办法见到，便来央求赵向晚。赵向晚在重案组实习了一年，当然知道现在还是侦查阶段，受害人家属不能见嫌疑人的规则。
她们不能见，但赵向晚作为办案人员，是能够见的。
秦勇兵看了她一眼：“唉！嫌疑人态度非常不配合，最近我们几个审得都心头冒火。你来参与，这不是徒增烦恼吗？”
赵向晚摇了摇头：“目前还在侦查阶段，虽然所有证据都已经收集齐全，但还是需要嫌疑人的口供，要了解所有犯罪细节。让我见见缑未平，让他听听死者家属是怎么想的，让他知道他杀的闻倩语不只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还是未来前途美好的大学生，是她父母的希望，或许能激发他的良知，让他认罪伏法。”
在赵向晚看来，这样穷凶极恶的作恶者，只是枪毙未免太便宜他了。
诛他的心、让他忏悔，这些都必不可少。
秦勇兵想了想，点头道：“好，我来安排。”
当天下午，隔着铁栅栏，赵向晚见到了凶案嫌疑人缑未平。
被抓之后，缑未平的精神反而放松了许多，好吃好睡，胜过躲在山里风餐露宿，脸上养了点肉回来。
他知道自己既然被抓，只有死路一条，整个人便有些自暴自弃起来，无论警察问什么都闭口不言，一身的反骨，仿佛在叫嚣：你们想杀就杀，老子死了，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当警察再次提审，将他带进审讯室，双手铐在铁椅之上。缑未平低着头、闭上眼，对眼前一切不看不问。在他看来，审问什么的都狗屁，左右是个死，不如光棍一回。
铁栅栏的另一头，赵向晚端坐在一张方桌之后。脑中闪过饶湘那张已经哭干了眼泪的苍老面庞。
饶湘对着赵向晚哭诉：“我守了一整天，就是为了看到他戴着手铐从警车上走下来，就是那个人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今年刚满二十岁，她努力刻苦学习，为了出国学本领，打算回来从事国际贸易工作，可是……她的人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赵向晚安静地看着缑未平，脑中闪过赵晨阳说过的话：这人二十几年之后才被抓，他开店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娶妻生子还养了两条狗，在当地名声很好。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赵向晚抿了抿唇。很好，你的人生止步于此，永远不可能再有事业、家庭和后代。
呼吸声可闻，等了半天没有任何人问话，缑未平终于耐不住，抬起头，睁开眼。
他有些诧异，对面除了一个面熟的年轻警察外，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赵向晚穿一件雪白衬衫、一条浅蓝百褶裙，清冷秀美。
和他杀死的闻倩语是不一样的风格。
这一刻，缑未平忽然发现，原来这世间有无数美丽的女人。他原本有机会认识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和她认真谈恋爱，一起牵手进入婚姻，然后生两个聪明可爱的孩子，听着他们叫自己爸爸，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这一切，被他自己一手给毁了。
妻子、儿子、女儿、家庭、事业……对他这个将死之人而言，一切都不可能存在。
缑未平终于开始后悔。
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向晚慢慢开口：“缑未平？”
缑未平机械性回答：“是。”
赵向晚问他：“为什么杀害闻倩语？”
缑未平没有回答，转过头看向铁窗之外。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蓝天、没有白云，也没有小鸟飞翔。
【这什么杀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活到二十五岁，从来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在军队里素了几年，根本压抑不住那股子冲动，偷偷出去嫖了一回，妈的，那滋味可真好。只是可惜，后来被人举报抓了个正着，被部队除了名。】
【开除就开除呗，男子汉大丈夫，到哪里不能活？我没脸回家，打算到京都见识一番，琢磨琢磨能够干点什么。随便找了家工地，干了一段时间，赚了一点钱，又找了两回女人，妈的，太贵了！】
听到这里，赵向晚双手捏拳，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让她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京都真好，到处都是漂亮的女人，最最好看的，还是那些满脸是笑、走路轻快、抱着书本从工地旁边走过去的大学生。她们有文化、有修养，她们什么都懂，说起话来像黄雀儿一样清脆，只要看到她们，我的骨头缝里都恨不得钻出虫子来，痒得浑身难受。】
【我就想着，到附近大学转转，说不定能够哄住些单纯的小姑娘，交个女朋友？】
【那天下雨，简陋的工棚让人难受，拿把伞我就出了门。来到公交车站，看着站牌上的名字，找到一个大学名，就上了车。】
【京都对外经贸大学？这个名字一听就很高级，在这里面读书的女生，怕都是高贵的有钱人吧。雨越下越大，我打着伞进了学校，根本没有人管我是谁，走过那条悠静的路，我看到一栋亮着灯的大楼，那里，应该就是大学生读书的地方吧？】
随着缑未平的心声流淌，赵向晚仿佛看到了那一段画面。
【透过玻璃窗，亮着灯的教室看得好清楚。黑板、讲台、粉笔、整齐的座位，一个戴着耳机的女生安静地靠窗坐着。她头微微低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像天鹅一样美丽。我看了一阵，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大雨让大家都躲在屋里。我忽然胆子就大了起来——机会就在眼前，怎么就不能试一试？】
【我看到她起身，收拾书包，怕她走掉，便赶紧走进教学楼。保安室正对着入口，不过我看里头有个人趴在桌上睡觉，估计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轻手轻脚走过保安室，左转进了走廊，推开教室门。】
【她正站着，背着书包要离开，我俩面对面站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笑着向她问好，说要不要交个朋友，她骂我是神经病，从我身边扬长而过。】
【窗外雨真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很响。我看到她那雪白的后颈，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猛地一抬手，一记手刀劈过去，她便昏了过去，软绵绵倒在我怀里。】
【教室里头太亮，外面只要有人经过，就能看到我在做什么。所以我把她抱起，带到楼梯间那个杂物间。我在来教室的路上就留意到了，那里没有上锁，隐蔽、安全。】
【事后，那丫头清醒过来，被我拿起书包里砸下去，书包里的书真重，砸得她鲜血直流，我再用两只手狠狠掐住她脖子，直到她气息都没有了，才放开手。看到她死了，心里有点慌，也没了兴致。我身上穿的这件夹克是最近才买的新衣服，下摆沾了很多血，我怕等下洗不干净，所以起身到厕所，没想到被保安看到，我只好跑了。】
【跑了一半，我淋了个透湿，忽然就清醒过来。如果今晚被人发现我杀了人，只怕火车站、汽车站都会封锁，到时候我就跑不脱了。所以，我又转回去，把尸体抱出来扔进下水道，碍事的书包被我无意识地拿在手里，不知道往哪里扔。】
听到这里，赵向晚已经明白了整个案发过程。
她捏了捏拳头，凤眼里寒光凛冽：“知道吗？其实你把她塞进下道的时候，她并没有死，只是昏迷。”
缑未平呆呆地看着赵向晚：“不可能，当时我明明已经把她砸死了！”
赵向晚的声音冷冰冰，似秋雨打在缑未平的脸上：“法医检查结果显示，她死于溺亡。”
缑未平“啊”了一声，呆呆地看着赵向晚。
【她没死吗？我以为她死了。唉！早知道她当时没死，我何必吓到把她扔进下水道？人没死，强.奸罪判刑，在监狱里待个十几年就能放出来，那个时候我还没老，重新开始，低下姿态，娶个普通女人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唉！我聪明一时、糊涂一时啊。】
缑未平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真以为，她当时死了。我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心里还是怕的。看到她眼皮一动，知道她会醒过来，想到她见过我的脸，要是放任她活着，我肯定得坐牢。我还没活够呢，我刚从那个纪律严明、管理严格的军营出来，我不想再进监狱，我想赚大钱，过好日子。”
赵向晚：“所以呢？因为害怕失去自由，所以选择失去生命？”
缑未平被她这一句话噎住，半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是啊，就因为害怕进监狱，所以现在得吃枪子儿，这这这……越想越懊恼，缑未平的话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当时我把她扔进下水道的时候，以为她已经死了，我其实也不想杀她的，只怪她长得太好看，只怪她太高傲，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不怕你话多，就怕你不说话。
不怕你花言巧语，就怕你一心求死。
只有让你产生希望，再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这点希望之火掐灭，这个时候你的忏悔，才是真正的忏悔！
赵向晚听到缑未平的话开始变多，双眼熠熠生辉，整个人进入高度集中的状态。
“我听说，你回到偃县之后打算盘一家店面，做建材生意？”
缑未平听她与自己拉家常，一根紧绷的神经突然便放松了下来：“是。”
“国家大搞经济建设，未来老百姓想要住房都要从市场上买，你这个决策非常有远见，不到五年你就能成为县城有钱人，十年之后你应该会把建材生意做到省城，腰缠万贯下扬州，不是梦。你在缑姓家族中，将扬名立万。”
听到赵向晚的话，缑未平的腰杆渐渐挺直：“对吧？我就是这样想的。虽然军队把我开除，但我当工程兵这么多年，对建筑行业并不陌生。京都这三个月我在几个工地打工，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我有信心，将来一定能够成为有钱人。”
赵向晚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我们的人生，只要方向准确，勤奋努力就一定会有个好结果。你是个聪明人，善于观察、胆子大、有魅力、敢闯敢干，我们秦队曾经说过，你这样的人才，不管在哪个行业，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够出人头地。”
缑未平的脸上有了笑意，眼睛里也多了一丝光彩：“对吧？我也是这样觉得。我是镇上也有过当兵入伍的人，他们复员回来之后分配到县城政府单位，吃上了公家饭，我读书不行，高中还没毕业就动了当兵的念头。我身体好、有文化，到了军队当上工程兵，原本也有机会考军校当军官，只是我守不住寂寞，违反了部队纪律，被开除了。”
说到曾经的过往，缑未平有滔滔不绝之势。
赵向晚恰到好处地询问：“然后呢？”
往事如风，缑未平略有些惆怅地摇了摇头：“开除了，我的前途在哪里？其实当时我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我没脸回家，索性来到京都，想要找一找未来的路。”
赵向晚道：“你的眼光很准，做建材生意这条路，非常对。我有个朋友做房地产开发，刚一起步就赚了八百多万，这一行真的很赚钱。”
缑未平眼睛一亮：“八百万？！这一行果然赚钱！”
【只要有了钱，什么女人找不到？清纯的、妖艳的、有文化的、懂风情的，任老子挑。】
赵向晚眉毛微挑，这货心心念念的，一直是女人。
赵向晚道：“只要沿着这条路做下去，依你的能力，赚钱根本不是问题。镇上女人漂亮吗？喜欢你的人一定不少吧？”
秦勇兵推开审讯室的门，负责笔录的孙岫忙站了起来。秦勇兵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准备旁听，看看赵向晚这小丫头到底想审问些什么。
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这一句“镇上女人漂亮吗？”秦勇兵不由得打量着这个凤眼秀眉的姑娘。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审讯凶犯用的是什么招？
缑未平根本没有留意有人进来，他的心思都被赵向晚的话语牵动：“我刚回家，就有人来找我妈打听，正打算相亲去。我们镇的女人可能没有京都女人那么有见识，但胜在纯朴、温柔。我那天在镇上转了一圈，看到了好几个眉眼漂亮的。”
赵向晚道：“是啊，找一个懂事、温柔的老婆，生两个听话的孩子，等赚了钱……”
缑未平接过她的话，开始畅想未来：“再找两个漂亮情人，走到风月场所，大把的钞票撒下去，要什么女人没有？”
赵向晚突然闭上嘴，抬眸与缑未平目光相对。
缑未平刚刚想得欢乐，突然赵向晚不说话了，这让他有一种拉屎拉了一半被人叫起来的憋屈感，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催促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向晚目光似电，紧紧盯着缑未平，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烧得缑未平突然不知所措起来：“我，我怎么了？”
【我说错了话吗？我只不过是在回忆过去，畅想未来，没有错啊。】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
【哦，对了，我杀了人……】
赵向晚继续等待。
【我杀了人，我被抓起来了，这一切都成了梦。】
【什么赚钱，什么老婆、孩子，什么漂亮情人，这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
如果刚才缑未平的懊恼只是一闪念，那现在的悔恨却是真真实实、深刻无比。他的过去，赵向晚认真倾听、温柔鼓励，他对未来的决策，赵向晚参与谋划、真心夸赞，他对美好将来的畅想，赵向晚比他还要积极，描述出无比美好的画面。
就仿佛时间突然拨了快进键，杀人的那一段被揭过不提，缑未平已经创业成功、家庭幸福、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画面太美，却被突然按下关机键，不管是谁，都会觉得难受。
缑未平的手开始颤抖，带动双肩抽动起来。有一种尖锐的疼痛感从心脏处传来，刺得他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趁你病，要你命！
赵向晚终于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冷似铁、硬如冰，仿佛锋利的尖刀剜着缑未平那颗本就因为懊恼、悔恨而疼痛的心。
“可惜啊，一切都不存在了。”
“如果你没有冲动杀人，也许现在你已经在镇上盘下了一家店，接受父辈们的安排开始相亲。”
“相到喜欢的女孩，她有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或许不够文雅，但她崇拜你、喜欢你，挽着你的胳膊走在大街上，心里美滋滋的。在她心里，你高大威猛、有能力、有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汉。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你，她会温柔地吻你，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你。”
“这个女孩有着健美的身段，和你的身体无比契合，你们俩结婚后，你会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因为她爱你，她渴望你，她夸赞你，她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缑未平痛得无法呼吸，他原本，真的可以拥有这一切！
“一年后，你们的大儿子出生，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那张酷似你的脸蛋，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的事业越做越大，你有了更多的朋友，缑姓家族的人以你为荣，只要有节日、庆典，一定要请你坐最前面的一桌。”
“你成为创业明星，你上了电视，你有过很多女人，可是你还是最爱你的妻子。她在家里操持家务，为你又生了一个女儿，帮你赡养父母，家里家外处理得周周到到。虽然脸上有了风霜，但是
她的眼睛里只有你，她觉得你是她的天，你是她的全世界。”
缑未平额角青筋暴露，猛地抬起下巴，双手疯了一样砸着铁椅扶手，吼叫道：“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赵向晚冷笑：“美好吗？可惜啊，这一切都不属于你。”
“啊啊啊——”
缑未平开始哀嚎，他想伸出手挽回那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可是……他的手被牢牢束缚在铁椅上，手铐砸在椅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哐！哐！哐！”
每一记声响，都仿佛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痛不可抑。
时间无法重回，失去的便永远失去了！
赵向晚拿出闻倩语的照片，高高举起，面向缑未平。
“睁开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你杀的人，她的名字，叫闻，倩，语！”
赵向晚的声音里，带着凛然正气，让缑未平的内心产生出有一种无处逃遁的慌乱，逼迫着他不得不抬头看向那张照片。
这是一张闻倩语十八岁时拍摄的艺术照，饶湘坐着，笑得温柔，闻倩语站着，手放在母亲肩膀上。母女俩相依相偎，幸福感满满。
“看到了没？她也是爹生妈养，她也应该有美好的前途！”
“你想开一家建材店，趁着城市大搞建设赚钱；她想出国留学，学好国际贸易专业知识，将来和外国人做生意，赚外国人的钱。”
“你有梦想，她也有！你想找一个爱你的女人结婚，生两个孩子，成为缑姓家族的荣耀；她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生一个漂亮的宝宝，成为父母的骄傲。”
宛如被一支利箭身穿胸膛，缑未平终于感觉到了愧疚。
先前杀人的时候，只知道逞一时之快，只想着奸了也就奸了，不能让她发现不能让她事后报警，不能让她毁了自己的人生。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叫闻倩语？真的是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她母亲，照片上的母亲看着保养得非常好，温婉慈爱。可是那天在公安局门口看到的，却是个面容苍老、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是因为女儿死了，所以难过伤心吗？当时下雨，下得还不小，这个老妇人没有带伞，头发被打湿，好像听到她在骂。她骂的是什么？
缑未平在脑海里努力回想，好像是骂他不得好死？
不用她咒骂，现在的他，还能活吗？杀了人，抛尸下水道，逃逸，他难道还能活下去？
赵向晚继续往他心上扎刀子：“闻倩语原本是打算和室友一起回宿舍的，之所以留在自习室，是因为她还有一套听力测试卷没有做完。这样一个刻苦努力、目标明确的人，是不是和你很像？原本，你和她都将成为社会的佼佼者，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啊啊啊，呜呜呜……”
缑未平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呜咽。
审讯室所有公安干警面露鄙夷：现在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赵向晚终于站了起来，站到铁栅栏旁，拉近与缑未平的距离，高高举起那张照片，句句诛心。
“原本你应该家庭事业双丰收，原本你应该前途美好人人称赞。”
“原本闻倩语应该和同龄的女孩子一起读书，一起欢笑。”
“原本你的父母应该以你为荣。”
“原本闻倩语的父母应该为女儿骄傲。”
“可是这一切，这一切美好，都被你毁了！”
“人生只有这一段，永远没办法重来。”
“你这个无耻的杀人犯，到地狱里去忏悔吧！”
明明心脏处尖锐的疼痛不断在提醒缑未平，不要再听，不要再想，做了就做了，没办法后悔。
可是赵向晚的声音却仿佛带着冰冷的杀意，逼得他不敢不抬头，不得不看着那张照片。
泪眼模糊里，缑未平仿佛回到那个雨夜。
如果他只是远远欣赏一下大学校园里苦读的学子，不要靠近呢？
如果他推开门见到闻倩语，客客气气说几句话，哪怕被她拒绝也不要生气呢？
如果他看到那美丽的身段，闻到那少女的馨香，能够压住体内不断叫嚣的冲动呢？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在偃县开一家小店。
闻倩语会在大学继续读书、自习。
他会通过相亲认识一个好姑娘。
闻倩语会在校园谈一场恋爱。
原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人生线，为什么自己非要犯罪？
缑未平低下头，佝偻着肩，将脸埋进那双因为被铐住而不能抬高的双手里，喃喃道：“我认罪，我认罪……”
赵向晚看向负责做笔录的孙岫：“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转身离开。
凶手虽然抓获，虽然认罪，可是被他杀害的人，却再也活不回来了。
白衫蓝裙。
宛如芙蕖绽放，清冷里飘散着悠香。
走出西山区公安局的大门，见到等在门口的饶湘，赵向晚内心的悲伤终于找到安放的地方，伸臂抱住她，轻声道：“我帮您，帮闻倩语出了一口恶气。”
饶湘紧紧抱着赵向晚：“谢谢，谢谢，你是一个好姑娘。”
蒋汀兰泪如雨下：“向晚，谢谢你。”
书包找到，蒋汀兰终于知道为什么闻倩语会突然起兴周六晚上回家。因为她说冷，想到她只有一件外套，闻倩语打算回家给蒋汀兰找两件旧衣服。
闻倩语怕自己忘记，在英语听力测试卷旁边写了一行字。
——记得给汀兰带外套。
赵向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饶湘道：“所有的人生，都无法重来。阿姨您是想悲伤地过完这一生，还是代替闻倩语完成她的梦想？”
饶湘愣愣地看着赵向晚：“倩倩想到国外留学，想从事外贸工作。”
赵向晚道：“您才四十五岁。”人生若能活到八十，饶湘还有三十五年时光。
饶湘的眼中忽然迸射出无比明亮的光芒：“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赵向晚点头：“只要你想，一切都来得及。”
饶湘颓废的状态终于有了变化，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赵向晚听到她的心声，微笑着直起腰，看向蒋汀兰。
蒋汀兰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挺起腰杆，含泪道：“向晚你放心。”剩下的话，蒋汀兰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放在心上，比说出来更有力量。
和季昭一起离开京都，坐在火车卧铺车厢里，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电线杆，赵向晚沉重的心变得轻松。
一桩原本会在二十几年之后才能侦破的悬案，因为自己和季昭的介入，迅速侦破。
缑未平没有一丝机会享受人生，他将接受法律的制裁。
闻倩语的母亲不会苦等二十几年才等到一个公道，她会有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赵向晚与季昭刚下火车，便被许嵩岭接到重案组，一进办公室便受到所有人的热烈欢迎。
“英雄归来！”
“替我们湘省公安长了脸啊。”
“季昭的画像本事传到了公安部耳朵里，咱们许局长的电话快要打爆了！”
“哈哈哈哈——”
欢笑声、欢呼声快要掀翻屋顶。
回到熟悉的环境，看到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赵向晚感觉心里暖暖的，道：“放心吧，京都警方挖不走我和季昭。”
许嵩岭等的就是这句话，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我就说嘛，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徒弟，怎么能秦勇兵张张嘴，就挖了过去？”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好棒棒！”
赵向晚迅速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岁大小，梳着童花头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嘴，一说话便露出两颗兔子牙，软萌软萌的。
赵向晚有些惊喜，看向刘良驹：“刘师兄，这是你家刘栗子？”
刘良驹一把抱起萌妹娃，笑得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可不就是我家宝贝刘栗子？来，和赵姐姐打个招呼。”
刘栗子依在父亲怀里，咧开嘴笑了，冲着赵向晚挥挥手：“赵姐姐好。”
赵向晚笑着打趣：“你爸是我师兄，你得叫我姨。”
刘栗子一拧腰：“就是姐姐！”
赵向晚从包里拿出一根糖葫芦，拆下包装纸后递给她：“好乖，姐姐请你吃糖葫芦。”
京都糖葫芦是特产，赵向晚喜欢那种小包装的糖葫芦，便买了一大包准备回来送人。一根牙签串起两颗糖汁山楂，红艳艳、糖津津，酸酸甜甜很可口。
刘栗子一看到糖葫芦，立马笑得也成了眯缝眼，美滋滋地含在嘴里。
赵向晚随口问了一句：“刘师兄，今天怎么舍得把栗子带来上班？平时不都是送幼儿园的吗？”
没想到这一问，引出了刘良驹的满腹心事。
“唉，我老婆不是在三泰路小学当老师吗？平时就把刘栗子送到旁边的三泰路幼儿园上学。这回三泰路小学宿舍楼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学校停课一天，所有老师接受讯问，刘栗子没有人管，我只好把她带回来了。”
赵向晚问：“小学停课，幼儿园应该开学啊。”
刘良驹叹气：“发生命案的那家人，孩子也在三泰路幼儿园上学，三泰路派出所已经立了案，幼儿园老师也要接受调查，我怕没人管栗子，就把她带来了。”
赵向晚“哦”了一声。
听到命案，其余几个来了点兴趣：“刘师兄，来来来，给我们说说？”
何明玉白了他们一眼：“是不是工作狂啊？一听说命案就一个个精神百倍。咱们今天难得清闲，主要是欢迎向晚和季昭，为他们接风、洗尘、庆功，不要在这个时候谈案子，好不好？”
刘良驹一听便笑了起来：“是是是，是我不应该说这些事情。反正这个案子现在是三泰路派出所接手，不归我管，我也乐个轻松。今天呐，我们为向晚师妹庆功！”
赵向晚摆了摆手：“也没什么，这回主要是季昭露了脸，有了他的画像，找线索、寻人，一切都变得容易多了。西山区公安局也豪气，悬赏一万登报，上万份协查画像张贴出去，缑未平的画像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他走到哪里都有群众的眼睛盯着，人海战术奏效。”
正介绍着京都之行的经历，有人敲门进来，看到许嵩岭便松了一口气：“许局，三泰路发生命案，派出所那边请求支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良驹脸上。

第89章 表姐
◎我建议你，赶紧见见这个男的◎
这不就是刘良驹刚才说的案子吗？
好不容易重案组今天清闲一天, 上头没有派任务下来，正打算给赵向晚、季昭接风、洗尘，哪知道眼看着要下班了, 来这一出？
许嵩岭无奈地看了高广强一眼：“就剩下你们一组有空了。”
高广强毫不犹豫站起：“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体移动, 从刘良驹脸上挪到赵向晚脸上。
赵向晚微笑：“我和季昭没关系的, 案子重要。”
朱飞鹏有些懊恼：“本来还说要请你大吃一顿, 让你好好介绍一下京都那边侦查方法与特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任务了。”
何明玉瞪了刘良驹一眼：“好的不灵坏的灵，就你这乌鸦嘴，一说案子就落我们头上来了。”
祝康帮刘良驹说话：“何师妹你也莫怪老刘, 他刚才不是美滋滋说这个案子归三泰路派出所接手，准备休息休息呢, 哪知道这么快就丢我们重案组来了？”
刘良驹摊开手, 一脸的无辜：“我也不想啊，哪里知道然落到我们头上来？”
许嵩岭满是歉意地看着赵向晚：“派出所那边要求支援, 看来案情很复杂，我们恐怕要马上开始工作了。这样, 我派人把你和季昭送回去……”
赵向晚道：“不用这么麻烦, 我给季总打电话，让他过来接吧。他这么多天没有见到季昭，只怕是慌得一颗心都乱糟糟的。”
许嵩岭想了想：“行, 那你联系吧, 我们讨论案情。”
季昭向来稳得住, 一切听赵向晚安排。
重案组忙重案组的, 他安安静静拿出他的速写本, 开始为赵向晚画像。
自从得到赵向晚的允许之后, 季昭一闲下来就为赵向晚画像。
动态速写, 面容小像，画了一张又一张，如果不是因为人在外地画具不全，季昭已经开始进行油画创作了。
赵向晚刚经历过一起女大学生校园被杀案之后，因为投入了真情实感，赵向晚感觉有些疲惫，想要歇一歇，也就没打算过问这个小学宿舍楼的命案。打电话和季锦茂沟通了几句之后，带着刘栗子在一边玩积木。
刘栗子这一次带了一盒积木过来玩，用不同形状的木头搭建成房子、桥梁、花朵……玩得不亦乐乎。
三岁的刘栗子非常可爱，聪明伶俐，而且嘴很甜，一边指挥赵向晚拿这个、摆那个，还模仿幼儿园老师的口气说“你真优秀！”、“棒棒棒！”、“姐姐你好厉害！”，搞得赵向晚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而刘栗子是老师。
和这样的小娃娃在一起，整个人的心神是放松的，不必担心她心口不一，不用揣摩她的真实意图，这种感觉令赵向晚很愉快。
重案组办公桌那边时不时飘来一点两点案件信息，但赵向晚并没有刻意去听，也没有认真去记。
【唉，又是女性受害人，我这心呐……】
——这是何明玉在发感慨。
听到这一句，赵向晚不由得陷入思考。进入重案组这么长时间，也接触过大大小小不少案子，翁萍芳、湛晓兰、魏清婉、闻倩语……受害人多以女性为主，为什么？
从生理角度来看，男女在体格、力量上有明显的强弱之分。男人力气大，女人力气小，有道是“一力降十会”，男女一旦发生冲突，被压制的那一方往往都是女性。比如家庭暴力，通常施暴者都是男人。有没有女性施暴者？有，曾听何明玉说过，一个女性柔道运动员，长年对文弱丈夫施暴。但这种男弱、女强的家庭结构比例很少。
从情感角度来看，女性偏感性，尤其是成为母亲之后，怀孕、生子的磨难让她们更为坚韧、容忍、宽厚。男性现实理性，凡事从利弊视角出发进行分析，在社会结构中处于强势地位。这样的差异让男女之间发生冲突时，女性天然处于弱势地位。
像闻倩语这个案子，男人的性冲动引发惨案，她根本无力反抗。同样身为女性，赵向晚看多了这样的案子，真的会心累。
教育女性如何规避风险，如何保护自己，警方是不是应该组织一下这样的讲座？想到这里，赵向晚拿出本子写了两行字，准备等有时间了找许嵩岭汇报一下。
季锦茂来得很快。
季总虽然平时很忙，但他一向将家人放在首位，接到赵向晚电话之后亲自开车过来，接上赵向晚与季昭之后，直奔四季大酒店顶楼。
这是赵向晚第二次来到四季大酒店的顶楼。
上一次过来，还是因为季昭失踪，正赶上重案组在这里吃饭，所以许嵩岭带着大家一起进行搜寻。
四季大酒店的顶层视野非常开阔。
碧空如洗，站在上面往下往去，周边都是一堆五、六层楼，远处的苍翠山、金莲湖、枣河尽收眼底。
屋顶的装修花了大心思，不仅铺上了大片草皮，还用紫薇、木槿、桂树、女贞竖起绿色篱笆，其间点缀着绣球、玫瑰、山茶、杜鹃等花木，东面竹架子上爬满粉紫色花朵，葡萄架上挂着一串串的葡萄，西南面还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游泳池。
豪阔气派的屋顶建花园别墅，让生于乡间的赵向晚大开眼界。虽然来到星市之后跟着大家见过不少世面，但此刻站在四季大酒店的屋顶，那感觉依然是震撼的。
季昭拉着赵向晚的手，带到葡萄架下。
【你喜欢吃葡萄吗？这个品种还挺甜的。】
季昭虽然不说话，但只要心里有这个人，那他的观察力是非常认真仔细的。他知道赵向晚喜欢吃酸甜口味的水果，比如葡萄、桔子，八分甜、两分酸最好，酸度要是过了，她会嫌酸，甜度要是过了，她会觉得无味。
他还知道赵向晚不喜欢过于繁复的食物口味，四季大酒店做的佛跳墙，她也只是吃个热闹，可真正喜欢的，却是那些乡野重口味的菜，比如土豆饼、红烧肉、家常茄子、小葱煎鸡蛋。
酒店顶楼虽然花园锦簇，但最能让赵向晚开心的，应该就是这个果满枝头的葡萄架。
葡萄架并不高，下垂的一串串绿紫色葡萄十分诱人。赵向晚听到季昭的话，微微踮脚，伸手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水汪汪的口感，两分酸、八分甜，赵向晚眼睛一亮，又摘下一颗。
一颗、一颗接一颗，赵向晚不知不觉把一串都吃完了。
季昭没有打扰她自摘自乐自尝的快乐，坐在一把白色躺椅之上，看着赵向晚吃葡萄。
等到赵向晚吃尽兴了转过头来，季昭起身让她坐在躺椅上，自己则搬了把方凳子坐在她身边。
两人一起坐火车从京都回来，四点多到达重案组，再回到四季大酒店，已经是五点多，夕阳西下，沉向苍翠山那边，西边的天空披上美丽霞光。
水红、粉红、橙色、金色、黄色、橘色……
各种各样的颜色在天空铺陈开来，顶楼洒下绚烂光芒，宛如仙境一般。
赵向晚躺在椅中，仰头看着变幻莫测的天空，内心一片平静。
虽然这世间罪恶总在发生，但此刻的天空，却美得令人窒息。
活着，真好啊。
【好看吗？我最喜欢看夕阳。】
“好看，西边的云彩多美。”
【这样的颜色很难画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一定要一模一样，画出那种震撼的感觉就好了。”
季昭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视线变得灼热起来。
赵向晚其实也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季昭突然激动起来。她迎着季昭的目光，微微挑眉：“怎么？”
季昭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手。
肌肤相触，柔软而温暖。
小云雀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啾啾啾地叫了起来，在枝头上不停地跳跃。
【不需要一模一样吗？只需要把那种感觉表达出来，对不对？】
赵向晚点头：“对啊，我们看到的东西那么多，到底哪一帧是最美的？谁也说不清楚。将那些美好的画面在脑子里进行加工，再表达出来，这不就是创作吗？”
季昭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似冲破云层的太阳，刹那间光耀大地。
也耀花了赵向晚的眼。
弯弯的眉眼，眼睛里满是喜悦，乌黑幽深的瞳仁里，闪烁着亮亮的光，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人所有的情绪都吸引进去，感动、喜悦、痴迷、欢乐……
赵向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看得到季昭的小世界里有了变化。
先前那棵云雀站立的大树只是斜斜地伸出一根树枝来，云雀孤独地在枝头歌唱，在枝桠缝隙间筑巢，现在这个大树显露出全部姿态。
枝繁叶茂，缀满花苞，看着这满树的花苞，仿佛能够闻到那浓郁的花香。
【你说得太好了。原来，不是所有的画面都需要记下来。】
季昭说完这句话，忽然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小世界开始有风流动。
呼，呼，呼——
无数落叶、杂草被风卷到半空，飞散开来，消失不见。
赵向晚的嘴角渐渐上扬，有了一丝笑意。
季昭这是清扫脑中多余的记忆吧？
人们常恨记忆太差，不能将往日美好都记在脑海。殊不知记忆其实是有一定容量限定的，过多的荷载将令我们痛苦。
试想想，你能记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情。任何一天，那一天你发生的什么事，你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你通过电视、报纸、杂志了解世界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包括你走过街口的时候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穿着什么衣服，脸上什么表情，说着什么话……所有所有，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多么恐怖！
季昭虽然不是超忆症患者，但他对画面有超强的记忆，只要是看过的场景，都能完美复刻，这样的天赋，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折磨。
因为不懂得什么是遗忘，所以他被迫将生活中每一天的画面都存入脑海，他不敢与外界交流，不敢和人说话，因为这样他将会拥有更多的记忆。
现在赵向晚无意间一句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遗忘。
小世界里的风，是他主动掀起的遗忘之风。
把那些不紧要的、不相干的、不愉快的画面，尽数吹出脑海。
安排好了晚饭的季锦茂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看到季昭闭着眼睛坐在凳子上不言不语，有点紧张，看了看赵向晚，用手势、嘴型比划：他怎么了？
赵向晚伸出一根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季锦茂看赵向晚态度轻松，知道没什么大事，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等着。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这股风才止住。
小世界里的画面也有了变化。
干净、澄澈、简洁。
草地、野花、大树、云雀随时出现、随时隐没，季昭的世界全由他一人做主。
季昭睁开眼，往日冰冷的面庞多了一分暖意，他伸出手抱住赵向晚。
【谢谢你。】
【原来过去一切，都可以选择遗忘。】
【现在的我，感觉好轻松。】
季锦茂就在一旁站着，赵向晚微笑着伸出右手，拍了拍他后背：“好了，好了，你爸来了，咱们吃饭吧。”
季昭松开手，直起腰，转过头看向季锦茂。
季锦茂第一次被儿子如此认真地凝视，一颗心提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季昭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纸包装好的糖葫芦，左手抬起父亲的胳膊，右手将糖葫芦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季昭的右手轻轻盖在季锦茂的掌心，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现在灵动而温暖，仿佛在说：爸，给你吃。
季锦茂怔在当地，一动没有动。
季昭拢了拢季锦茂的掌心，推了推他。
季锦茂忽然眼眶一红，忍了半天才没有掉下泪来。他连连点头，紧紧捏住掌心，像得到至宝一般将糖葫芦收好：“好！爸爸吃，爸爸吃。”
一直到入桌吃饭，季锦茂都舍不得松开手。
赵向晚在一旁看着，既开心又有点羡慕。季昭真的有个非常好的父亲，季昭给他一点点阳光，季锦茂的心就无比灿烂。
季锦茂知道赵向晚刚刚开始和季昭谈恋爱，还需要更多的共处时光，不敢催得太紧，并没有把洛丹枫带过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招呼着赵向晚落坐。
“来来来，你们这回出差辛苦了，我做了几道菜，为你们接风洗尘。季昭的妈妈、奶奶其实也想来，不过怕你觉得不熟悉放不开，所以就被我拦下来了。改天，改天你要是有空，到家里去坐会？”
赵向晚摇摇头：“暂时没空。今晚还得赶紧回学校，补上落下的功课。”
季锦茂略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
【只要向晚对季昭好，什么时候见家长都是一样的。她肯见我，主动给我打电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听到季锦茂的心声，赵向晚感觉轻松了一些。说实话，和季昭谈恋爱是一回事，但见他妈妈、奶奶这类女性长辈，赵向晚很有压力，就仿佛自己必须得融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
宽阔的餐厅装修得很有艺术感，拼花的大理石地板、三色花瓣吊灯，白色餐桌上摆放着缤纷、清新的插花。
精致的餐具，洁白的骨瓷，漂亮的摆盘，丰盛的菜式。
这一切，与赵向晚的童年生活相差太远。
可是，这里有季昭。
赵向晚看一眼在她身边泰然自若坐下，动作优雅地拿起筷子的季昭。
季昭感受到赵向晚的目光，接过管家送上来的饭碗，送到她面前。
【这个米饭还不错，香软可口。】
季昭的手指很长，肌肤很白，不过与这雪白的骨瓷饭碗相比，还是多了些肌肤柔润之色，四指托在碗底，大拇指扣在碗沿，与饭碗周边镶上的两道金边映照在一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季昭的温柔，抚慰了赵向晚初到陌生豪华之地的不自在。
不管是哪里，不管是贫还是富，不管是草堂茅棚还是别墅宫殿，也不过就是一餐饭而已。
赵向晚内心释然，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接过季昭递来的饭碗，赵向晚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细细嚼了嚼，眼睛亮晶晶的：“果然，很香软。”
【对吧？我最喜欢这一款，我爸可能是发现了，所以后来都是从那里买。听说是北方极寒之地，稻米经过长时间的生长，糖分更加沉淀，香味更加浓郁。】
难得听到季昭唠唠叨叨，赵向晚笑了。
看到两小口甜甜蜜蜜的模样，季锦茂老怀大慰，挥手示意管家退下，亲自盛饭、布菜。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当然看得出来赵向晚来到这里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季昭还算有眼力劲儿，把她哄得开心起来。
赵向晚抬眼看着桌上的菜，一个土豆丝饼，一个农家小炒肉，一个炕茄子，一个红烧鱼块，一个炒空心菜，非常接地气的菜。除了土豆丝饼复杂一点，其余几道菜都是湘省农家接待客人时宴席上常见的菜，也是赵向晚喜欢的几道菜。
能够被人记住喜好，这种感觉真的挺好。
赵向晚看着季锦茂，微笑道：“季伯伯，谢谢你准备这些菜，都是我喜欢的呢。”
季锦茂眼睛一瞪，一脸的惊喜：“唉哟，是你喜欢的吗？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妈经常做的菜，我非常喜欢。说实话，虽说我季家厨艺自宫廷传下来，我做过那么多山珍海味，可是真心喜欢的，还就是我妈妈做的一些家常菜。我就是照着自己的口味来做的，难得你也喜欢，来来来，吃吧吃吧。”
嘁！这人真会说话。
虽然明知道他是在哄自己，但赵向晚脸上的笑意更深，心情更加轻松愉快，再也没有半点不自在，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喝了口热茶，赵向晚这才想起秦勇兵给她和季昭发的奖金。
赵向晚从挎包里拿出牛皮纸信封，将其中一个放到季昭手里。
季锦茂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季昭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迭子一百块钱钞票。季锦茂一看到钱，眼睛顿时就放出光芒来：“这是你们去京都赚回来的钱？”
赵向晚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听到季锦茂唏嘘不已，听说季昭的刑侦画像得到嘉奖，这就是奖金，季锦茂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家季昭这么有出息吗？我在湘省还真没留意这件事。”
当着赵向晚的面，季锦茂没有叫儿子的小名“昭昭”，怕儿子不好意思。
赵向晚笑道：“您不知道，季昭一出手，把那边的刑侦画像师都镇住了，京都西山区公安局的领导想要把季昭挖到那边工作呢。”
季锦茂越听越欢喜，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原来，是我家季昭画的画像立了功？他们说会给你记一个二等功？季昭不是公安系统内的所以没办法奖励，只能发点奖金？挺好的，挺好的，咱们不图钱，就图个成就感，是不是？这钱呐，你收着，以后季昭赚的钱你都收着。反正季昭也不会花钱，更不会管钱。”
赵向晚看向季昭。
季昭把钱郑重交到赵向晚手中。
【我赚的钱，都给你。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专属刑侦画像师吗？】
听到季昭的话，赵向晚愣了一下：“我和宁清凝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季昭点点头。
【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以后，就是你的专属画像师。】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同样一句话，自己说出来，和对方说出来，完全是不一样的。
就像一个女孩子告诉闺蜜：他属于我。
女孩子的男友站在她面前，将她轻轻拥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是的，我属于你。
感觉完全不一样，对不对？
赵向晚此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的内心满溢着幸福与欢喜。
整个人就像是泡在热水里，很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都暖暖的，一颗心晃晃悠悠，如飘在天边的云彩，被霞光染上绚烂的色彩。
自己一直以来缺失的、想要的，就是这一份偏爱。
是的，偏爱。
我只要你，我只属于你。我的所有天赋，只为你展示。
季昭感受到了赵向晚的欢喜，伸出手温柔地将她拥在怀中，让她的头轻轻偏在胸前，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头发，嘴角含笑，满足无比。
季锦茂早就悄悄离开，这个私人空间里只有季昭与赵向晚。
季昭低下头，在赵向晚额角上印上一个吻，眼神温柔而缱绻。
他的小世界里天空澄澈，鸟语花香。
这个世界，只对赵向晚呈现。
赵向晚轻轻闭上眼，倾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这个人，全身心属于自己，真好。
再回到宿舍，赵向晚的嘴角一直微微上翘，眼睛里洋溢着温柔，这和她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不太一样，引得章亚岚绕着她打圈圈，嘴里啧啧有声：“看来，你这回和季昭去京都办案，感情升温很快啊。”
赵向晚难得豪爽一回：“这个案子破了！京都公安那边给我发了奖金，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章亚岚“哟”了一声，眉开眼笑，“好呀好呀，奖了多少钱？”
赵向晚从信封里取出钱来：“一千块。”
厚厚一迭，崭新的百元大钞，拿在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武如欣不是差钱的主儿，但她还在读书，零花钱并不多，苗慧一个月给她一百块，比起其他同学来说已经算是很大方的了。公安大学学生在校期间都是穿制服，学校分发夏装、秋装、冬装，每个月发饭菜票，吃、住不花钱，平时管理严格，外出要请假，因此根本没多少花钱的机会。
一下子看到一千块钱摆在眼前，这种冲击感让宿舍里另外三个女孩都尖叫起来，冲过来抢夺着赵向晚手中的信封。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一千块钱，这么多！赵向晚你真有钱。”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吃饭就算了，咱们学校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买点零食回来请我们吃就行。”
和同年龄女孩子在一起，赵向晚心情很好：“好，你们想吃什么？哦，对了。”她想起自己从京都带回来的土特产，站起身将挎包打开，倒出一大堆塑料包装纸包好的糖葫芦、茯苓饼、桃酥……
“哇哦~”女孩子们欢呼一声，拿过一个就撕包装纸，一边吃一边夸：“算你有良心，知道带吃的回来。”
对于读书的年轻女孩子而言，和闺蜜在一起，有零食吃，就是最快乐的时刻。
听赵向晚说完闻倩语案件的侦破过程，寝室里有片刻沉默。
过了一阵，章亚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唉，闻倩语好可怜。以后咱们上晚自习一定要小心点。”
武如欣白了她一眼：“姐姐，咋个这里是公安大学，别说外人进不来，就算进来了，难道我们会怕？”
她比划了一下拳脚，得意洋洋地说：“咱这拳脚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孟安南一直没有说话，这让武如欣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喂，你怎么了？”
孟安南说：“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当女人好难。”
这话一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
“性别我们也没办法选择。”
“是啊，孟安南，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孟安南愁眉苦脸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现在头痛的，是表姐遇到一件烦心事，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孟安南的表姐龚安怡，在星市一家幼儿园当老师，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因此关系很好，每周都会和孟安南打电话聊天，寒暑假两人就腻歪在一起。
章亚岚撕开塑料包装纸，往孟安南嘴里塞了个小小糖葫芦：“别担心，先吃点甜的。书上说，吃甜食会让我们心情愉快。有什么烦心事，慢慢说，我们听着。”
孟安南是个假小子，短头发、直脾气，可是她表姐龚安怡却是个温婉秀气的江南美人。龚安怡声音甜美，笑容温柔，也许是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多，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鼓励与表扬。
赵向晚曾经在学校门口见过龚安怡，对她印象不错。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闻倩语被杀案，听到孟安南一说烦心事，便下意识地有些紧张，抬眸看向孟安南。
孟安南嘴里含着糖葫芦，说话便有些含含糊糊起来，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表述清楚。
“我表姐今年二十三岁，幼师毕业之后顺利分配到公办幼儿园当老师，她性格温和，未语先笑，会讲故事会跳舞，特别招孩子们喜欢。我表姐性格单纯，一直没有谈过男朋友，虽然也有人追求，但她都没看中，一心要找个能力强、性格好、长得俊的完美男人。”
章亚岚、武如欣正是对爱情十分向往的年龄段，一听到孟安南的讲述就知道和情感有关，立刻来了兴趣，拉着孟安南坐在书桌前，围站在她身边，着急地问：“后来呢？你表姐谈朋友了没？”
赵向晚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原来是感情问题，那还好。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孟安南继续往下说。
“我表姐对待感情的方式非常认真，她一直觉得与其谈了一个又一个，不如认认真真谈一个，然后携手进入婚姻，一生一世一双人。”
章亚岚重重点头：“你表姐是对的。”
“先前也有人追求、有人介绍，但我表姐都觉得差了点意思。长相俊的吧，性格 总有点傲气；能力强的吧，又生得不够俊俏，总之一句话，难得三样都好，她也就没有继续，只简单了解之后就礼貌地断了交往。”
听到这里，武如欣忍不住发表意见：“男人嘛，要那么俊俏做什么？又不是挑电影明星。我觉得能力强、性格好，身体结实，不就行了？”
孟安南摇头叹气：“没办法，我表姐就是喜欢俊俏小生。她看西游记看入了迷，就喜欢唐僧那样子的，一心要找个那样的男人，将来生个粉嫩嫩的宝宝。”
武如欣实在不能理解这样审美：“唐僧？唉呀，太娘了，不行不行，我不喜欢。”
章亚岚一把捂住武如欣的嘴，冲孟安南说：“你继续，别理她。她就喜欢高大威猛、能征善战型的勇士。”
一个宿舍混久了，大家的性格都比较熟悉，相处也随意放肆起来。
武如欣经历过家庭变故之后，性格没那么傲了，被章亚岚捂住嘴不怒反笑，笑得前仰后合，使劲掰她的手，嘴里发出“唔唔唔——”地声音。
好不容易让章亚岚松开手，武如欣笑得喘不上气：“好了好了，我不打岔，孟安南你赶紧说吧。”
孟安南白了她一眼：“你要是再乱讲话，我就只说给她俩听，憋死你。”
武如欣连连点头，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拉链”姿势，表示自己保证不再说话，让孟安南继续讲她表姐遇到的烦心事。
孟安南说：“九月份吧，有人给我表姐介绍了一个对象，倒是真的非常符合我表姐的要求。在一家杂志社当编辑，长相白净俊秀，性格温和，谈吐文雅大方，一看就是那种文秀书生，我表姐一见到他，特别满意，两人开始交往。”
武如欣不敢说话，章亚岚问了一句：“后来呢？”
孟安南的眉毛皱了起来：“我表姐先前只要一谈起她对象就眉飞色舞，把他夸上了天，什么他文采特别好，很受主编器重；什么他说话很有礼貌，两人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不管遇到谁都会笑脸相迎，请、您这样的词语使用频率很高；什么他特别爱干净，穿的袜子都是雪白的，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一看就很有教养。”
她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可是昨天她跟我打电话，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好像遇到了什么为难事。我问她这是怎么了，她云山雾罩地说了半天，最后逼急了才说她对象太完美，她现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对方提出和她见家长、商议结婚的事，她觉得太快了，有些犹豫。”
章亚岚说：“是不是婚姻恐惧症啊？有些女孩子因为太渴望爱情与婚姻，反而在即将进入婚姻的时候产生莫名的恐慌感。”
孟安南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像。我表姐这个人吧，表面上看着像个恋爱脑，但实际上她挺冷静的。先前定下三个条件，前前后后也见过五、六个，只要是不满意她都会及时抽身，现在这个追求得也很认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按理说她应该很高兴才对。现在她这个反应，我觉得不太对。”
章亚岚有点不理解：“很符合你表姐的标准，又喜欢你表姐，交往一个月就提出求婚，这么说来对方也很满意你表姐啊。为什么觉得不真实？完美不好吗？你表姐不就是想找个完美男友吗？怎么完美了反而又犹豫了？”
孟安南抓了一把短发，将额前刘海抓得竖了起来，像只小刺猬，看得武如欣笑了起来。
孟安南道：“我们学校管理太严了，平时不给出去，我一直说见见这个男的，帮我表姐掌掌眼，可是没找着机会。”
听到这里，赵向晚开口说话：“我建议你，赶紧见见这个男的。”

第90章 骗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向晚道：“对于女性而言, 一切让她感觉犹豫、不安的因素，最好远离。要相信直觉，直觉往往能够救命。”
这么一说, 宿舍里所有女孩子都紧张起来。
章亚岚说：“赵向晚说得对啊, 咱们上课听到的案子里, 好多女性被杀案, 其实刚开始都有端倪，是可以提前察觉到的。”
武如欣若有所思：“我妈也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怀疑我弟是我爸亲生的。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对的。”
孟安南越发不安起来, 将糖葫芦从嘴里拿出来，盯着赵向晚的眼睛问：“那你帮我分析分析, 我表姐找的这个男朋友, 有什么不对劲？”
武如欣脱口而出：“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
这一回，章亚岚没有捂她的嘴, 而是点头道：“是啊，连你表姐都觉得不安, 估计这个男的有问题。”
孟安南很疑惑：“有介绍人, 有正式工作，两边父母随时可以见，能有什么问题呢？”
是啊, 感情骗子不会把自己的个人信息都展示出来。这个男人在杂志社工作, 有正式编制, 不可能轻易辞职离开；有双方都认识的介绍人, 两边家庭条件都互相了解, 知根知底, 能有什么问题？
赵向晚说：“完美到不真实, 这种情况下你表姐犹豫是对的。了解一个男人，不要先看优点，你得先看他的缺点。知道对方最不堪的一面，如果这一面你能够接受，再来考虑是否走进婚姻。到目前为止，也许你表姐还没找到对方有什么缺点，所以才会犹豫吧？”
沉思片刻，赵向晚继续说：“另外，进展太快也是个问题。通常两人交往，需要一个相互熟悉、了解的过程。不仅你表姐要了解，那个男的也需要了解。组建家庭是件严肃的事情，越是优秀的人越谨慎，因为爱惜羽毛。那个男的与你表姐交往了不到两个月就谈到结婚，这一点……换成任何人都会犹豫吧？”
孟安南“啊”了一声，“对对对，难怪我听表姐说完之后也感觉心里不舒服，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就是睡不着觉，心里总挂着这件事。”
赵向晚点头：“这就是女人的直觉，或者说，第六感。你虽然说不出来具体原因，但就是会感觉哪里不对劲。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赵向晚在宿舍有绝对的话语权，听到她的话，孟安南二话不说，马上拿出纸笔，开始写申请，准备找班主任申请出校。写到一半，她有些拿不准，抬起头问：“姐妹们，我的出校理由写什么？总不能说是帮我表姐掌掌眼，鉴定一下她男朋友吧？”
武如欣给她出主意：“你就写表姐生病，一个人在医院，你得去陪她。”
孟安南不敢说谎，犹豫着没有下笔：“可是，我表姐没病啊。”
章亚岚笃定地说：“是病了，恋爱病。”
孟安南没绷住，扑哧一笑，开始认真书写申请书。
第二天下午，孟安南得到允许，顺利离校。到晚上八点，孟安南回到宿舍，一脸的纠结。
等了她半天的其他三个室友，忙把她拖着坐下，急急地问：“怎么样？见到了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孟安南皱着眉，长吁了一口气，目光从章亚岚、武如欣、赵向晚三个脸上扫过，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
赵向晚抬眸看着孟安南，话音柔和：“别急，慢慢说，我们一起帮你出主意。”
孟安南拧着眉，慢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的观感和室友分享。
孟安南今天下午出了校园，到幼儿园找到龚安怡之后，说要见见那个男的，龚安怡与孟安南一起长大，非常信任她，又正好犹豫不决，听到这个要求马上就打电话给对象，约好一起吃晚饭。
龚安怡的对象名叫曲又哲，今年二十六岁，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非常守时。约好晚上六点吃饭，他提前十分钟到达，一看到姐妹俩，立刻起身，态度十分礼貌。
曲又哲身穿一件蓝底白条纹的衬衫，外面一件深蓝色夹克衫，黑裤子、黑皮鞋，左手腕上戴着块机械手表，左手托在右手腕底，冲着孟安南伸出手来，微笑道：“你好，孟安南是吧？常听安怡提起你。我是曲又哲，你表姐的追求者。”
孟安南穿的是运动装，维持一惯的利落风格。她伸出手与曲又哲相握，感觉到他的手很软。
“和女人一样的手一样，软绵绵的。”这是孟安南对室友们说的第一观感。
这回是赵向晚主动打岔，询问了几个细节：“你看到他的指甲了吗？是否修剪整齐？有没有污垢？”
孟安南想了想：“好像留了点点指甲，不过修剪得很圆，每个指甲都像贝壳一样，比我精致多了。”
寝室里四个女孩同时伸出手来，粉嫩的小手，指甲整齐而干净，但没有留长指甲，因为每天都要体能训练，都剪得光秃秃的。
孟安南看一眼自己短粗的手指头，感慨了一句：“唉，我这手算是废了，比你们丑也就算了，比那个曲又哲的手还丑，这就过分了啊。”
赵向晚再问：“他留胡须吗？”
孟安南摇头：“应该是刚刚刮过吧，脸上挺光滑的。他脸庞白净，卧蚕眉、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长得还真就是我表姐喜欢的款。他的衣服很干净，看得出来是个爱卫生的人。凑近的时候，能够闻到一股好闻的气息，不知道是剃须水的味道、洗发香波、香皂的味道，还是什么别的。”
赵向晚问：“有没有可能，是香水的味道？”
孟安南有些愕然：“香水？男人也会喷香水吗？不可能吧。”
赵向晚微笑：“有些男人，尤其是西方男人，会在社交场合喷洒香水。”
其余三个女孩同时打了个寒颤。
316寝室里，没一个女生喷香水。
一个男人，活得比女人还精致？这让女人情何以堪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赵向晚道：“好，我没问题了，你继续说吧。”
孟安南继续说下去。
龚安怡将晚饭安排在一家西餐厅，隐隐流淌的音乐、西式的装修风格、漂亮精致的餐具，环境温馨而优美。曲又哲细心地为大家点了牛排、红酒，还有水果沙拉，吃饭期间很认真地倾听、礼貌地回答，表现得无懈可击。
龚安怡喜欢小朋友，曲又哲就询问她今天带的班级里有没有孩子捣乱，乖不乖，教了些什么东西，辛苦不辛苦？
孟安南是个假小子，曲又哲就关切地问她在学校都有什么功课，有没有什么训练，运动会什么时候开。
看到孟安南不太会使用西餐刀叉，曲又哲还耐心细致地教她左手拿叉右手执刀，将牛排斩成小块再叉着吃。
孟安南也问了他一些问题。
在哪个学校读的书，什么专业，哪一年毕业，为什么到杂志社工作，以前有没有谈过朋友，平时喜欢做什么，日常有些什么消遣，单位分了什么住房，未来有什么打算……
孟安南问得细，但曲又哲半点不高兴都没有，一一作答。
听到这里，武如欣压不住好奇心：“他喜欢什么运动？”
孟安南道：“他说他会偶尔打网球。”
“网球？咱们星市也没几个网球场吧？他去哪里打？”
“我问了，他说三泰路小学有一个网球场，他平时要是有空，就会去那里打。”
“一个小学竟然还有网球场？这个小学挺高级啊。”
“是这样，三泰路是市委所在地，政府机关挺集中，小学修得非常漂亮。”
听到“三泰路小学”，赵向晚有点出神。昨天听刘良驹提到了那个命案，就是发生在三泰路小学吧？
赵向晚甩了甩头，应该只是巧合。
孟安南表姐谈了个对象，偶尔会去小学打网球，这与命案有什么关系？星市只有这么大，有些行动轨迹交集，很正常。
武如欣有点想不通：“孟，你不是说他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吗？怎么会爱打网球？网球运动量很大啊，拍子很沉，寻常人挥几下拍就胳膊痛。”
孟安南仔细想了想：“我说过他像文弱书生吗？好像没有吧。”
章亚岚很肯定地说：“你是没有说，但是从你表姐的描述、你的话语里，我也有这个感觉。什么手很软、面庞清秀、爱卫生、留指甲、细心体贴……这样的男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个文弱书生。可是你现在又告诉我们，他爱打网球，真的很违和，你不觉得吗？”
孟安南恍然大悟：“对啊！这就是我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他就像是按照大众审美打造出来的一个完美角色，爱运动、爱干净、懂女人、有文化。可是有些优点，其实是相互矛盾的，对吧？爱运动的人，像我，就比较随性，不会这么爱干净，平时老是动，老流汗，谁会耐烦不停换洗衣服，更别说留指甲、修指甲这样的细节活，绝不可能活得这么精致。”
章亚岚继续问他：“你一直在说他的优点，缺点呢？有没有。”
孟安南想了半天，摇摇头：“还真没有。温柔、体贴、细心、大方、有礼貌、说话声音不高也不低，问的话总是恰到好处，既不让你觉得冒犯，又能让你有说话的兴致。”
唉哟，这么完美？
反正大家都是不信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
章亚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这么优秀，都有容易冲动的缺点。我说话有些不过脑，不太会关心别人，我连妈妈都很少夸奖。要不是小赵同学批评帮助，我连我妈受过那么重的伤都不知道。”
先前听章亚岚说“我这么优秀”，武如欣翻了个白眼，可是听到后来情真意切的，又有些感动，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本来就是！我妈很优秀吧？可是她太过重情重义，过于宽容，反而助长了我爸的气焰。我姐很优秀吧？可是她也有原则性太强、不懂得变通的毛病。至于我嘛……”
武如欣犹豫了一下，显然不太想承认自己的缺点。
章亚岚帮她说了出来：“你呀，你就是自私、小心眼儿，见不得别个比你更显眼。”
武如欣脸一红，哼哼唧唧：“那个，我不是在努力改嘛。”
赵向晚听一个宿舍的姐妹们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不由得笑了起来。
赵向晚心知肚明自己的缺点是什么，她嘴上说难得糊涂，但其实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她性格尖锐、黑白分明，不热情、不周到，行事太有个性，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接近。
像季昭那样单纯、漂亮、温暖的人，也有自闭症、语言障碍、不与他人交流的问题。
可是，这个曲又哲怎么就一个缺点都没有呢？
章亚岚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非常喜欢你表姐，所以努力表现自己，将缺点藏了起来？”
武如欣也认可这个观点：“也是。谈恋爱嘛，男人肯定要展示自己的优点，哪个会堂而皇之地把缺点暴露出来？”
孟安南道：“你们的意思，是还得慢慢了解？”
章亚岚、武如欣异口同声：“对喽~”
三个人同时看着赵向晚：“赵，你说，应该怎么办？”
女孩子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称呼便变得丰富起来。刚开始连名带姓地叫，赵向晚、章亚岚。后来混熟了，亲昵地唤一句，晚晚、岚岚。到后来熟不拘礼，嫌这样的叠称复杂，不如叫姓来得痛快，只有一个字，简单。正好316四个女生姓都不一样，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赵向晚，晚晚，赵，叫什么，全凭心情。
赵向晚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继续询问：“他这么优秀，那他对伴侣的要求也会很高吧？”
孟安南道：“不啊，曲又哲对伴侣要求不高，他对我表姐说过，只要温柔持家、相夫教子就行，她想工作那就继续工作，若是不想工作，那结婚就当家庭主妇，也行。”
赵向晚摊开手：“换句话说，你表姐对他而言，最大的作用就是做家务、生孩子？”
孟安南呆住：“好像是这样。”可是，很多男人都是这样，择偶就是为了结婚、生子、安家。
赵向晚再问：“有没有问他，为什么喜欢你表姐？”
孟安南歪了歪头：“他说对我表姐一见钟情。我表姐你也是见过的，温柔爱笑，小鸟依人，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挺招男人喜欢。”
赵向晚：“除了性格好之外，你表姐还有什么地方吸引他呢？”
孟安南：“我表姐爱笑啊，经常和小朋友打交道，说话也是温柔得很，还特别喜欢夸奖人，她为人善良，孝敬父母、友好同事，曲又哲肯定喜欢。”
章亚岚好奇地问：“说了半天优点，你表姐有什么缺点？”
孟安南想了想：“我表姐个子不高，有点小胖，这是她最不满意的地方。说实话，单从外表上来讲，我表姐没有曲又哲好看，也没他会打扮。”
孟安南这样的描述已经是带点偏爱。赵向晚见过龚安怡，胜在温婉、胜在性格讨喜，容貌比较普通。
这就有点意思了。
一般来说，男子重色，像曲又哲这样一个完美男人，自然想找个漂亮的，怎么就看上了龚安怡呢？
有两种可能。
第一，曲又哲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女人，对容貌并不计较，或者说各花入各眼，曲又哲就是喜欢龚安怡这种微胖型温柔女性。
第二，曲又哲有大问题，所以他降低条件找个差一点的，好掌控。
联想到龚安怡的犹豫、孟安南的直觉，赵向晚给出一个建议：“稳妥起见，趁早分手。”
孟安南最欣赏赵向晚这利落劲，一拍大腿：“我也是这样想的！”
痛快完了之后，孟安南说：“可是，你得给个合理的理由啊。你不知道，现在我表姐身边的人都在夸曲又哲，一个一个地都羡慕得不得了，说我表姐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以她的条件，竟然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好男人。都撺掇着她赶紧结婚把他抓牢，还说要她给介绍人买皮鞋穿呢。”
章亚岚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呢，买什么皮鞋。”当地习俗，新婚夫妻要送给媒人一双鞋，寓意感谢对方操心受累跑腿，辛苦了。
女人都很感性，容易受环境影响。原本龚安怡还有几分清醒，但架不住身边的人一边倒地夸曲又哲，也有些意动。如果不是孟安南主动来找，龚安怡已经打算答应曲又哲的求婚了。
“理由？”赵向晚道，“你和你表姐联系一下，找时间让我见见这个曲又哲吧。”
结合孟安南的描述，赵向晚有点怀疑，但不能确定。
是忠是奸，读心便知。
孟安南大喜，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抓着赵向晚的胳膊：“赵，你真是太好了！你懂微表情行为学，让你去掌眼，绝对没问题！”
武如欣、章亚岚都笑了起来：“对呀，以后我们找了男朋友，都让赵向晚去审一审，看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赵向晚板起脸：“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来找我。我若出手，多半都是大案。”
其余三个女孩都吓了一跳，讷讷无言。
赵向晚轻轻一笑，寝室里顿时活跃起来。一个一个都冲过来捶赵向晚的肩：“我让你吓人！”
我若出手，必是大案。
赵向晚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十一月的周末。
秋凉顿起。
赵向晚穿着浅灰羊毛衫、深蓝牛仔裤出了校园。比起刚入校时那翠绿色毛衣配绛红色外套的搭配，现在她的衣品有了大幅度提升。
依然还是定在那家西餐厅见面。曲又哲显然很喜欢这种西方情调，也很享受那种教导别人使用刀叉的过程。
刚一坐下，曲又哲以主人之姿叫来服务员：“四份牛排……”
赵向晚不按常理出牌，打断他的话，问服务员：“有没有中式套餐？我用不惯刀叉。”
服务员礼貌微笑：“有的，有各种煲仔饭，也有套餐，您可以看看菜单。”
赵向晚拿过菜单，和孟安南商量了一下，点了两份辣椒炒肉煲仔饭，又让服务员拿来筷子，这才看向曲又哲：“我们点好了，你和表姐想吃什么自己点。”
曲又哲没想到眼前这个还在读大二的学生这么有主意，眼睛微眯，眼睑处微微抽动。
【这姑娘看来不是个好相处的，没有安怡和她表妹好控制。也不知道安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找个表妹过来掌眼也就算了，今天又拖了个厉害角色。】
他心里嫌弃，但嘴里却依然客气周到：“好，你们年轻女孩子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自己点挺好的。安怡你想吃什么？中式套餐还是牛排？”
龚安怡坐在他身旁，柔柔一笑：“西餐我也不太懂，你做主就好。”
曲又哲很满意龚安怡的温顺，点了两份牛排，这才放下菜单，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向晚、孟安南。
【公安大学的两个女大学生，刑侦专业？听着挺唬人。可惜啊，漂亮是漂亮，但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接受的类型。】
赵向晚目光一敛，我们这种人？什么人？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闪过脑海，赵向晚顿时警惕起来。
点完菜之后，便是无聊的等待时间。
曲又哲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低沉中带着点嘶哑，有点男中音的味道，轻松地开着玩笑：“表妹今天又带了个同学来，这是对我不放心，要三堂会审吗？”
孟安南尴尬一笑：“没没没。”
龚安怡也忙着解释：“也不是不放心，就是好奇吧。安安她们学校平时管得严，难得出来一下，赵向晚是安安的好朋友，所以就一起出来找我玩。”
曲又哲微笑，薄薄的嘴唇唇角微微翘起，真是个俊俏好儿郎。
【简腾没有说错，罗织罪名、让她解释，只要让她陷入这种自证的状态，就能达到控制的目的。】
控制？赵向晚最恨的便是控制人心。
这世间人心难测，相互尊重不好吗？为什么要试图控制他人？
长着张人脸，做的却不是人事！
简腾是谁？
赵向晚听到他心中所想，微笑道：“曲又哲编辑是吧？我今天过来，还真是打算审审你，你敢接受我们刑侦专业学生的审问吗？”
你想让我不断自证，我偏不让你如意！
曲又哲的眼睑处再次抽动，瞳孔一缩。
【赵向晚？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哪来这样的底气对我进行审问？简直不知所谓！看来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今天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的魅力。】
曲又哲放下双手往椅背上一靠，眉眼带笑，一脸的轻松：“来吧，真金不怕火炼，我对安怡一片真心，没什么不能说的。”
龚安怡听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一片真心”有些羞涩，悄悄碰了碰他胳膊，压低声音娇嗔：“你说什么呢？别对妹妹们瞎说话。”
当龚安怡的胳膊碰到曲又哲的胳膊时，赵向晚留意到他的身体一僵，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忍耐？
这个反应不对！
身体不会骗人，身体永远比内心更诚实。
如果是恋人，如果是真心喜欢，你会渴望与她身体接触，无时不刻想要和她腻歪在一起。
赵向晚终于那种违和感在哪里——这个男人，对龚安怡不是真心的！他在逃避龚安怡的身体碰触。
赵向晚目光似电，紧紧盯着曲又哲。
经历过无数次审讯的她，眼神中带着某种力量，会让心虚者害怕、逃避。
曲又哲扛不住这样的眼神逼视，转过脸看着孟安南，自我解嘲道：“你们公安大学的学生，是不是都要练习审问犯人？我看你这位同学，眼神好犀利，仿佛我就是个罪犯一样，这样……不太礼貌吧？”
龚安怡有些不安，冲孟安南使眼色，让她按着点赵向晚，别把曲又哲惹得不高兴。
孟安南还没有说话，曲又哲已经笑了起来：“没事，我心坦荡，请问。”
赵向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哪一年毕业？”
“88年。”
“工作四年了？”
“是的。”
“一直在杂志社工作吗？”
“是的。”
“职称、职务？”
“编辑，没有职务。”
“和同事相处怎样？”
“还行。”
“单位有房吗？”
“现在住单身宿舍，如果结婚，可以申请住房。”
“交往过几个女友？”
“没有，我对感情很谨慎，只与安怡通过介绍认识。”
这些都是客观条件，曲又哲也没打算隐瞒，对答如流。赵向晚早就从孟安南那里了解到了这些情况，现在询问不过是松松他的筋骨而已。
问到这里，赵向晚的目光一凛，语速突然加快。
“你一个人生活，还是与父母同住？”
“一个人住。”
“衣服都是自己买，自己洗？”
“是的。”
“每天都洗头、洗澡吗？”
“是的，我比较爱干净。”
赵向晚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你喜欢香水？”
曲又哲有一刹那的呆滞。
【我用了一点点男性用的古龙香水，他怎么闻出来了？女孩子不喜欢这种香味吗？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是发现什么了？】
“应该是剃须水的气味吧？”
赵向晚眉毛微挑：“你说谎。”
曲又哲有一种莫名其妙被言语攻击的愤怒感：“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道：“我的鼻子很灵，这种香味是以柑桔类的清甜新鲜香气为主，配以橙花、迷迭香、薰衣草香。男人用香水一般不喷，而是把香水倒在手中，两手轻拍，然后轻轻拍打在颈部或者身上，所以你的掌心、颈部香味更加浓郁。”
曲又哲被人揭穿使用香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狼狈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向龚安怡解释：“我喜欢香水，偶尔会使用一点男士香水，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九十年代人们的思想相对传统，男人以阳刚为美，像这种往身上搽香水的行为，一般会被人定义为“娘”。曲又哲被赵向晚揭穿，脸上挂不住，只得承认并向龚安怡解释。
龚安怡勉强笑了笑：“那个，是你的爱好，我尊重。”
龚安怡在幼儿园的集体宿舍居住，除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之外，再没有其他家具。她日常护理自己这张脸的，就是一瓶雪花膏。
两人相处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过以为是刚刚洗过澡留下的香皂气息，也就没有说什么。
香水？这么精致、洋派的爱好，感觉离小县城出来的自己好遥远。
这一刻，龚安怡那颗想与曲又哲共度一生的心，有些动摇。
不是嫌弃曲又哲搽香水，而是忽然觉得两个人的生活习性很不一样，未来不知道能不能合得来。
因为被赵向晚直接指出说谎，罩在曲又哲身上的那一层“温文尔雅”的外壳有了裂缝，他看着赵向晚，态度不再和蔼，冷冷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不对，不可能的。我藏得这么深，不会有人知道。简腾说过，只要我们不往外说，谁也不会知道。这本来就是我私人的情感选择，和旁人有什么关系？我看过文章，说我们这样的人，是天生的，是基因决定的。我真的很努力，真的很努力。】
赵向晚越听越不对劲。
再一次听到“简腾”这个名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自脚底升起。
简腾是谁？私人的情感选择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样的人”到底是指什么样的人？！
想到刚才曲又哲对龚安怡的身体排斥，赵向晚几乎能够断定一件事。
先前只是隐约的怀疑，但此刻怀疑得到了证实。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再一次抬眸打量曲又哲，从他丝毫不乱的头发、干净俊秀的面庞，到一丝脏污都没有的黑色衬衫、白色西装、条纹领带，再看看他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修剪得干净漂亮的指甲，赵向晚长吁了一口气。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么完美的男人，想在短时间内与一个长相中等、温顺爱笑的年轻女子结婚，很反常。
他根本不爱她。不，他根本不爱任何女人。
他是个同性恋。
九十年代思想传统，男人连喷香水都会被认为“娘”，那同性恋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如果发现某人是同性恋，家人看不起、同事看不起，社会上大多数人都看不起，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就是他，他是个不要脸的同性恋。
他在伪装，他努力让自己成为大多数女孩的理想对象，努力让自己完美无缺、勾得女孩心动，骗得她同意与他结婚，帮助他完成传宗接代的需求，在世人面前遮掩自己的真实性取向。
说实话，赵向晚并不鄙视同性恋。
诚如曲如哲所言，同性恋是基因决定的，是天生的，他对女人无感，产生不了任何冲动与欢喜的情感。
可是，为了遮掩自己，骗取单纯女孩的感情，和她结为夫妻，生下孩子，这样的同性恋，可耻！可恶！该死！
只要一想到，如果不是孟安南觉得不对劲，如果不是自己过来吃这一顿饭，那眼前这个爱笑、温柔的龚安怡将嫁给一个同性恋，还要承受他的精神控制，赵向晚就感觉不寒而栗。
好在，还来得及。
赵向晚压住心中的愤怒，克制住动手的冲突。
赵向晚的声音很冰冷：“曲又哲，你爱龚安怡吗？”
曲又哲点头：“当然。”
赵向晚冷笑一声，嘴角带着嘲讽：“请你紧紧握着她的手，再来告诉我答案。”
曲又哲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眼中闪过慌乱之色。
孟安南瞪大眼睛，目光从赵向晚转到曲又哲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曲又哲咬了咬牙，缓缓伸出手，握住龚安怡的手。他的手在轻微颤抖，整个人的肌肉都呈现紧绷状态。
他的笑容很僵硬，但却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说出他认为大家都在期待的答案：“我，爱龚安怡。”
赵向晚眼中寒光一闪，指着他的手，看向孟安南：“注意到他身体的僵硬了吗？他并不爱你表姐。”
孟安南霍地站起，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看着曲又哲。
她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曲又哲嘴上说爱表姐，但他从来没有牵过表姐的手，也没有充满爱意地看过她。他礼貌、客气，用温文尔雅将行动间的生疏遮掩。
就算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孟安南，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先前以为曲又哲是思想传统，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但眼神呢？眼神里为什么没有光？
赵向晚从来不打诳语，她说曲又哲不爱表姐，那就一定是不爱。不爱，却着急结婚，他到底想干嘛？！
孟安南的目光太过凶猛，曲又哲有点忐忑。他忙调整自己的脸部表情，温柔一笑：“小赵同学，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强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爱不爱安怡，还轮不到你来下结论。”
赵向晚同样站起，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恶心男，眼中寒光一现：“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清楚，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龚安怡陡然被曲又哲握住手，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听到赵向晚与曲又哲的对话，脑中一片浆糊，怎么回事？赵向晚是什么意思？
赵向晚这话一说，曲又哲吓得一哆嗦，抽回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摩挲，面色变得煞白，强装镇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龚安怡：“我对你一片真心，愿以此生相托，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疑神疑鬼，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分手吧……”
说罢，他便要离开。
龚安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分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龚安怡整个人都是懞的。不就是问了几句话，揭穿他搽香水的事，这也没什么呀。结婚这件事她虽然有些动摇，但并没有下定决心分手。这一下子被曲又哲先下手为强提出分手，龚安怡觉得不甘心，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女性柔软的手缠上自己胳膊，曲又哲感觉到恶心，下意识一挥手，将龚安怡重重甩开。
兔起鹘落之间，孟安南出手了。
她一拳头捣向曲又哲面门：“敢欺负我表姐？我打死你！”
曲又哲左眼被打中，痛不可抑，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尖声叫道：“你打人？你这个野蛮人，你敢打人！”
动静太大，餐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服务员忙奔过来：“怎么了？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赵向晚摆了摆手：“没事。”
服务员不敢再说什么，悄悄退到一旁，但目光依然关注着这一桌。
曲又哲没有动怒，他现在一颗心七上八下。对方态度越是强硬，他越是恐惧，压低声音：“你别太过分！”
龚安怡是个聪明人，察觉到不对，直接问赵向晚：“怎么回事？”
赵向晚冷声道：“龚表姐，他在骗婚。”
孟安南不懂：“为什么骗婚？他有什么问题？”
赵向晚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孟安南打了个冷颤，上前就是两拳头，狠狠砸在曲又哲脸上：“不要脸！”

第91章 完美
◎无数女人梦想中的好男人◎
曲又哲生来爱洁, 发现自己性取向有异之后，在男友的带动之下，生活愈发精致起来。
衣服干净整洁、指甲修剪整齐、胡子天天刮, 头发天天洗, 出门搽香水, 似乎只有这样, 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活得像个女人一样活得有滋有味。
现在被孟安南二话不说捶了三拳头，眼角、口角火烧燎燎地痛，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他又干呕了两声。
他干呕的时候，嘴唇微张, 下巴前伸, 右手抚胸，行动举止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娇媚。
龚安怡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 神情有些呆滞。她没有听到赵向晚在孟安南耳边说的三个字，但“骗婚”二字却听得清清楚楚。看到表妹突然动手,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搽香水、过分爱干净、动作这么娘,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龚安怡和曲又哲谈恋爱这两个月，他表现得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行事大方, 再加上外形俊秀、学历高、工作好、家庭条件好, 各种条件叠加, 让龚安怡有些迷失自己, 以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对象。
但她犹豫的地方在哪里呢？有些话不好和表妹讲, 但龚安怡自己心里清楚。
曲又哲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太生疏、太客气、太守礼了。
虽然说婚前发生性行为是件丑事，会被父母臭骂、朋友指责，但既然是恋人，有些亲密行为总是可以的吧？两个人也有单独相处的时候，拉拉手、搭搭肩、亲吻、拥抱总会有的顺？偏偏曲又哲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太过君子，即使是压马路都不曾主动牵她的手。
看过的爱情电影、爱情小说那么多，不都说男人对性更为主动吗？
龚安怡看到清爽、干净、俊秀的曲又哲，有时也会试探着伸手想要挽住他胳膊，可是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每周他去打网球，也从来不带她，理由是她不会打球，一起过去没办法照顾到她，怕她觉得无聊。
可是除了这一点之外，曲又哲各方面又表现得很好。上班期间会打电话和她闲聊，工作上的烦心事愿意和她交流，带她到不同餐厅尝试各种美食，给她买花、送小礼物，隔两天就会来接她下班、和她一起晚饭、闲聊、逛街，没有一丝不耐烦。
所以，龚安怡才会犹豫。
一方面，曲又哲的暗示、他父母的言语、身边人的羡慕，无一不在给她施加一种压力，劝她接受这段婚姻：她不是大美人，学历也不算很高，家在小县城，父母是普通职员；曲又哲外形气质佳，重点大学本科生，父母是星市机关的中层干部。难得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自己好很多的男人，得抓住机会。
可是另一方面，理智却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再看一看。也许他还没有爱上自己，也许他被父母逼婚不得不应付，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言情小说里不是也有写吗？男人有一个生死契阔的初恋情人，可是这个情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他，于是男人心如死灰，在父母的安排下相亲结婚，但只要那个情人出现，男人立刻就会抛妻弃子。
就因为这个担忧，龚安怡没有马上答应曲又哲的求婚。哪怕曲又哲委屈地指责她不真心实意，哪怕曲家父母对她百般呵护，又是新衣又是金器，她依然没有马上同意，只说再缓缓，要和家里人商量。
今天表妹把同寝室的女生赵向晚带过来，说她很厉害，能够通过人们的微表情行为看透人心，已经协助警方破了几起疑案，这次特地带她过来掌掌眼，看看曲又哲能不能托付终生。龚安怡与孟安南一起长大，自然是信任她的，正好自己也心存疑虑，便欣然同意。
哪里知道，饭还没吃呢，已经动上手了！
龚安怡第一时间选择站在表妹这边，问孟安南：“怎么了？为什么说骗婚？”
餐厅里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孟安南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压低声音在表姐耳边说：“他是个同性恋。”
什么？
同性恋不是只喜欢男人吗？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
龚安怡像见到怪物一样，快速站起来，绕过桌子和孟安南站在一起，死死盯着脸上满是青紫淤青的曲又哲，声音颤抖：“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曲又哲听到了孟安南的话，恐惧感令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知道了，她们知道了！怎么办？不能让她们说出去，要是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怎么做人？杂志社会把我辞退，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抬不起头，不能，绝对不能！】
曲又哲顾不得脸上被打，颓然地伸出手，哀求地看着龚安怡：“我没有打算骗你的。我……我会对你体贴，对家庭负责，我们一样会幸福的，是不是？”
龚安怡耻于说出“同性恋”这三个字，眼眶里有泪水在滚动：“幸福？没有一丝爱，怎么可能幸福？”
哪怕九十年代的女性很少接受性教育，哪怕龚安怡家教很严，但感谢电视剧、电影、小说，龚安怡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也许男人可以，但女人却不行。对于感性、重情的女人来说，不爱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与他一起养儿育女、同一桌吃饭、同一张床睡觉？
哦，不，也许对曲又哲来说，同睡一张床都不可能，他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回避上床吧？对他而言，娶个老婆，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应付父母的催促，为了堵住亲戚朋友的嘴。
至于这个老婆会不会孤枕难眠、会不会有情感需求，会不会寂寞无助，全不在他考虑的范畴。
为了让未来的妻子不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他学会了很多控制老婆的方法，比如眼神打压、无端指控、各种找茬，让她以为是自己在婚姻中做得不够好，不断努力、拼命改变自己，为了让他满意，让他回家，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将自尊放在地上任他践踏。
龚安怡越想越气，到最后气得浑身哆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被这样一个人欺骗感情，愤怒、羞耻、羞愧……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龚安怡完全忘记这里是公共场所。
旁边桌有人指指点点，悄悄议论。
“怎么这个男的会被打？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那女人的事情？”
“你看那个女的在哭，还骂他是畜生，肯定是男的有问题。”
“男的看着倒是挺绅士的一个人，怎么就……唉！”
旁人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曲又哲脸皮火辣辣地痛。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恐惧感将他的心脏死死捏住，让他喘不上气来。
半天，他低下头，哑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分手吧。我以前送你的那些首饰、金器、衣服鞋子我都不要，另外我补偿了两千块钱，行不行？我只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还要做人，我爸妈还要做人呢。”
【不能让她们再说下去，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堵住她们的嘴。剩下的事情，让简腾去处理。他处理这样的事情很熟练，一定会有办法的。三泰路小学的事，不就是他办的吗？虽然血腥，但好歹没有后顾之忧，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这群人的存在，我们依然可以活得逍遥自在。】
三泰路小学的事？
赵向晚脑中警铃大作，忽然想起自己十月底从京都回来之后，在重案组听到的一件案子。
——三泰路小学宿舍发生命案，受害人是一位女性。
再结合刚才听到曲又哲所说的话，赵向晚有理由怀疑，这件事与简腾有关系！
处理这样的事情？虽然血腥、好歹没有后顾之忧？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名同性恋骗婚，婚后被妻子发现，妻子愤怒要揭穿，于是找来简腾帮忙处理。
什么处理？那是杀人！
颤栗感，自脚底升起，顺着后脊那一条线直冲上头顶，赵向晚整个人都被震惊与愤怒包裹。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罪恶！
为了掩盖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骗婚骗生子；
被人发现之后，让同伙出手，把妻子杀害。
这已经超出赵向晚对人性之恶的认知。
那边龚安怡听到曲又哲的话，眼前闪过他父母那两张慈爱的面庞，于心不忍，长叹一声：“算了吧，你的东西我不要，从此以后不要再见。”
曲又哲大松了一口气，满脸感激：“谢谢你，谢谢你，安怡你是个好女孩，只怪我没有这个福气，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赵向晚冷静下来。
绝对不能让曲又哲回去，更不能给他有机会与简腾联系。否则，不仅自己和孟安南、龚安怡有危险，三泰路小学命案的侦破也会受阻。
服务员送上四个人的餐食，食物的香气弥散开来，服务员有些紧张地问：“还，还上菜吗？”
曲又哲哪有心情吃饭？正想买单走人，却听到赵向晚点头道：“上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曲又哲只得点头，食不知味地吃着。
煲仔饭的汤汁淋在香软的米饭之上，被滚烫的煲边激出“滋滋”声响，辣椒炒肉的香味袭入鼻端，赵向晚拿起筷子、勺子，开动。
热乎乎的饭菜下了肚，汤汁浓郁、口味独特，赵向晚的心情好了许多。
孟安南是个直肠子，原本窝了一肚子气，不过看赵向晚吃得高兴，也就跟着坐下来，安安心心地吃晚饭。
龚安怡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长得俊、能力强、性格好的男人，没想到却是个同性恋，这种感觉实在糟糕，实在没有胃口，随意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刀叉。
赵向晚吃得快，三下两下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道：“我上个洗手间，你们等我一下。”
曲又哲有心要提前离开，却被赵向晚一眼钉在座位上：“你要是敢走，我就在这里喊……”
曲又哲现在对赵向晚真是又怕又恨，偏偏自己短处被拿捏住，无计可施，只得一边保证自己不走，一边招手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赵向晚很快就回来。
曲又哲再一次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赵向晚悠然坐下：“急什么？我们聊聊吧。”
曲又哲紧张地问：“聊什么？”
赵向晚抬眸与他目光相对：“你爸妈知道吗？”
曲又哲目光闪躲：“不知道。”
赵向晚嘴角微勾：“哦，那就是知道。”
儿子只爱男人不爱女人，当父母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捏着鼻子哄眼睛，只求儿子早点结婚生子，以为这样就能修正他的“错误”。
曲又哲如坐针毡。
【这丫头到底想问些什么？有些事能说，有些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简腾说了，我们是一群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他就是我们的光亮，听他的准没有错。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我得马上去找简腾，让他帮我出出主意，实在不行……也只能对不起她们了。】
赵向晚问：“你有男朋友吗？”
此话一说，所有人都有些坐不住。龚安怡、孟安南一阵恶寒，摸了摸胳膊，感觉寒毛都竖了起来。
曲又哲的脸胀得通红，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你，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若要问话，那绝不会让对方有喘息机会。
她微笑道：“别急眼。做了，就不要怕人说。看来，你是有男朋友的。”
曲又哲想站起来，又有些不敢，冷着脸道：“请你，尊重一下人，好吗？”
赵向晚脸上笑意不变，眼中却闪过一道寒光：“尊重？你也知道要尊重别人？骗女孩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要尊重？”
曲又哲刚刚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怒火，瞬间又被她扑灭，苦笑道：“是是是，是我有错，是我有罪。你们骂吧，只要能够让你们消气，怎么骂都行。”
赵向晚问：“你男友，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
曲又哲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牙槽紧咬，目光中投射出怨恨：“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耸耸肩：“总得把你这些人都揪出来，我才能安心。听说像你这样的同性恋，都隐藏得很深，将来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万一又是一个同性恋，我怎么办？”
曲又哲听她毫不避讳，一口一个同性恋，感觉内心被赵向晚深深地扎了一刀，鲜血淋漓。
他气得浑身哆嗦：“这是我的隐私，我拒绝回答！”
赵向晚将身体前倾，与曲又哲的脸庞更近了一寸，压低了声音：“让我来猜一猜，怎么样？听说你喜欢打网球？我看你胳膊上一点肌肉都没有，只怕是借着打网球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很好，我猜对了。你的男友是网球爱好者？网球教练？哦，看来是网球教练。”
孟安南第一次见识到赵向晚的审讯手段，感觉到目眩神迷。
龚安怡有一种喘不上来的逼迫感，攀着孟安南的胳膊，暗自庆幸被赵向晚问话的人不是自己。
曲又哲嘴唇紧闭，什么也不肯说，但他粗重的呼吸，愤怒的眼神，紧绷的肌肉，无一不彰显着他的紧张与恐惧。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什么都知道！
赵向晚还在继续：“三泰路小学有一个网球场，听说你经常去那里？那里是不是你们经常聚会的地方？你男友在那里教体育？嗯，我又猜对了。三泰路小学的体育老师有应该不少吧？六个，七个，八个？哦，原来是八个。你男友今年多大？二十六、二十八、三十？很好，原来已经三十岁。他是哪里人？本地？外地？哦，原来是本地人……”
八选一，三十岁，本地人，信息量如此巨大，分分钟就能把这个简腾揪出来！
曲又哲越听越怕，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他从椅中站起，二话不说就要离开。
赵向晚凤眼一眯，从西餐厅的双人沙发走出，长臂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曲又哲从椅中拖下。
“哐——”地一声响，曲又哲哪知道赵向晚会突然出手。他刚要反抗，却被赵向晚左肘一顶，左腿一压，右手一拧，一把将他双手反剪，整个人扑在地上像只王八。
“啊——”胳膊反剪，肩胛处剧痛袭来，曲又哲再也顾不得被人关注，惨叫起来。
赵向晚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警告：“闭嘴！”
眼睛余光看到朱飞鹏、祝康等人在餐厅门口出现，赵向晚这才直起腰来，安抚脸色苍白的龚安怡：“别怕，我已经报警，不能让其他姐妹被他祸害。”
孟安南一点也不怕，眼里跳动着兴奋的小火苗：“报警好，报警好，这狗东西皮囊好，留着也是个祸害。”
曲又哲听到赵向晚已经报警，恐惧似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终于崩溃，狂叫起来：“你敢报警？你敢报警？你这个骗子！你明明答应过我，什么也不说。龚安怡，你答应过我，什么也不说的。我对你那么好，我爸妈对你那么好，你不能这样毁了我，我还要做人啊……”
看到曲又哲被赵向晚压在地板，嘴里狂喊乱叫，和平时文雅模样完全不同，龚安怡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拉了拉孟安南的胳膊：“咱们报警，是不是有点过了？他，其实也没骗到我，要不就算了吧？”
孟安南“嘁！”了一声，“不报警难道让他继续害别人？你是运气好没有上当，万一他以后学乖了先霸王硬上弓，别的女孩不得不和他结婚怎么办？咱们只管报警，至于他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坐牢，让警察处理去。”
等把人带回市局，一问，朱飞鹏顿时傻了眼：“什么？同性恋骗婚？这事儿……辖区派出所处理不就行了？哪里轮得到我们重案组出马？”
赵向晚摆摆手：“你们先把他控制起来，不要让他联系任何人。我把他带过来，自然有我的用处。”
赵向晚笃定自信的态度，令朱飞鹏下意识地听从，安排好一切之后，几个住在市局的单身汉们围坐在办公桌旁，问赵向晚：“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把老高、刘师兄叫过来？”
高广强、刘良驹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没有住在市局。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因为赵向晚的召唤，其他几个都在办公室，但老高和刘良驹下班回家了。
赵向晚笑笑：“不急，我想先了解一下上次你们接手的三泰路小学发生的命案。”
朱飞鹏看着赵向晚，总觉得她今天的行为有些神神秘秘，心里有点痒痒的，凑近她身边：“喂，一个多星期不见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起来？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命案线索？我告诉你，最近我们大家都焦头烂额。难怪三泰路派出所要请求支援，这个案子实在是离奇得很。”
赵向晚示意他安心：“今天让你们抓回来的这个人，绝对是案件突破口，你们相信我就对了。但到底如何突破，总得先让我了解一下案件全过程吧？”
何明玉挨着赵向晚坐下：“向晚，我来给你介绍案情吧。”
案情发生在1992年10月底的一个晚上。
三泰路小学位于市委所在地，面向多个政府机关招生，规模很大，是三泰路辖区最大的小学，师生一共两千多人，教学楼、办公楼、体育馆、图书馆、操场、篮球场、网球场……配套齐全。
教职员工一共一百六十二名，共建了四栋宿舍楼。
一栋宿舍楼被称为领导楼，住的都是校领导、高级教师，一共两个单元，三房一厅，南北通透，户型设计很超前。
两栋宿舍楼被称为老师楼，每栋都是三个单元，两房一厅，每户建筑面积六十平方米，也很宽敞适用。
一栋单面走廊式单身宿舍楼，每一层有八个房间，每个房间十八平方米，厕所分设于东、西两头。
四栋楼都是五层，砖混结构，斜屋顶，不上人屋面。这在当时来看，住房条件非常优越，吸引不少优秀教师前来，因此教学质量非常好，远近闻名。
乌菱容，就是其中一名优秀的语文老师。
乌菱容今年三十二岁，丈夫鲍嘉俊是学校副校长，今年三十五岁。两人住在领导楼的五楼，夫妻俩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儿，半岁时意外身亡，后来生了个儿子，今年五岁，就在三泰路幼儿园上学。
乌菱容带的班级今年进入四年级，她不仅书教得好，严中有爱，春风化雨，而且为人和蔼可亲，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乌妈妈。
这样一位好老师，却在10月26日发现被害。
那一天是周一，他丈夫鲍嘉俊早上七点起床，走出房间之后发现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放在桌上，孩子在房间里喊妈妈，推开妻子卧室，竟发现她倒在血泊之中。
鲍嘉俊吓得魂飞魄散，打电话报警。
三泰路派出所的刑警出动，对现场进行勘查，发现床头处、衣柜上有大量喷溅式鲜血，乌菱容倒在床与衣柜之间的狭长通道，打着赤脚、穿着睡衣，头朝门边，一只手死死抓住床沿。
从这个死亡姿势推测，应该是乌菱容听到动静想要起床查看，却被冲进来的凶犯用重物击打倒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手抓住床沿，但显然凶手没有给她机会，继续击打她的头部，这才导致她死亡。
现场门锁没有撬动痕迹，没有发现陌生人指纹，应该是配了钥匙，并戴手套作案。找到一组穿着拖鞋的脚印，客厅也有带血的脚印，但在门口这双带血的脚印随即消失，这说明凶手是穿拖鞋进来，到了门口之后换上自己的鞋子出门。
因为是拖鞋，没有办法确定鞋码大小，只能从步距与步幅大致推测，凶手是一名成年男子，身高1.70-1.80米之间，体重65-75公斤之间。从床头、柜门上的血迹来看，对方力气很大，使用的重物为长柄状物体，可能是棍棒之类。
三泰路小学晚上封闭式管理，大门禁闭有门卫住在传达室，四周有围墙，如果有外人进出一定会留下痕迹。门卫表示自己晚上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应该不是从大门进出。沿着围墙勘察，在操场东南角发现一组球鞋脚印，并有攀爬痕迹，可以肯定有人从这里进出。
经法医检测，死亡时间为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这个时候一般人都已经熟睡。三泰路小学宿舍楼的楼道间装的是感应灯，如果有人上下楼，灯光会亮。楼梯间是那种开敞式的，休息平台装有一米高的栏板，也就是说，只要有人从楼上下来，对面楼的人就能看到。
只是四栋家属楼呈行列式布局，领导楼位于宿舍区的最南面，其他三栋楼都在领导楼的北面。领导楼的楼梯间正对着一大片树林，除非刻意站在树林里观察，没有人能看到楼内的动静。
用学校普通老师的话说：领导楼嘛，进进出出送礼的人多，哪愿意被对面楼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这样特殊的地理环境，警方没有发现那天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有目击者。
听到这里，赵向晚问：“鲍嘉俊那个时间段在哪里？”
何明玉说：“他在办公室加班，一起还有两个老师。据说是为了迎接市里的大检查，需要准备很多材料，一起加班的一个是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个是体育老师。校长办公室在二楼楼梯间东侧，那天晚上灯一直亮到一点钟，传达室门卫师傅说的确能够看到里面有人在加班。”
体育老师？赵向晚瞬间警惕起来：“办公室主任参与材料整理很正常，体育老师凑什么热闹？他叫什么名字？”
何明玉回答：“他叫简腾。因为这回市里检查德、智、体三项，简腾是体育组组长，所以参与了这次的材料整理。”
简腾！
这么快就露出形迹，不必自己一点点引出这条线，很好。
赵向晚继续追问：“加班的办公室与领导楼有多远？”
何明玉拿来一张简易地形图，这是三泰路小学的地图，地图上显示，办公楼二楼到家属区五楼如果抄近路，需要穿过操场、树林，五、六分钟路程。如果走水泥路，则要绕一点路，十分钟左右。
赵向晚道：“能确认，简腾、鲍嘉俊两人一分钟都没有离开办公室吗？”
所有人都看着赵向晚：“你怀疑他们？”
赵向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朱飞鹏摇头：“应该不是。一来简腾、鲍嘉俊、办公室主任曾祷这三个人当时都在校长办公室里埋头整资料，互相证明，三人都没离开。二来，围墙处有攀爬痕迹，应该是外人偷偷进去小学，杀人之后从容离开。这说明凶手很熟悉学校地形，也了解鲍嘉俊在加班。三来，上周乌老师掉了钥匙，有可能被凶手捡了去。四来，乌老师房间有翻动痕迹，据鲍嘉俊说，床头柜有一套金首饰被偷，可能是求财。”
仇家报复？意外捡到钥匙闯进抢劫？
线索太多，太混乱了。
赵向晚问：“三人没有离开办公室，连上厕所都没有吗？”
祝康皱眉道：“上厕所的话，那天晚上东边厕所灯坏了，要两人结伴同行，其中一个打手电筒照亮，所以都有不在场证明。”
赵向晚继续说：“如果简腾、鲍嘉俊是一伙的呢？”他俩互相证明，那不场证据就是张废纸。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朱飞鹏道：“那要是这样的话，这个证据暂且可以不管。可是，为什么鲍嘉俊要杀害妻子，简腾又为什么要帮他？”
赵向晚问他们：“你们这段时间调查了一些什么？最终给出的结论是什么？”
何明玉说：“因为简腾、鲍嘉俊有不在场证据，也找不到杀人动机，所以我们把这两人排除，并对乌菱容的社会关系进行梳理，对小学教职员工进行走访调查，找出疑点。最终将嫌疑人锁定为：与乌菱容或鲍嘉俊有仇的人，亲自动手或者雇凶杀人。
鲍嘉俊提供了一些与他们夫妻俩关系不好的人，包括与乌菱容竞争语文年级组组长、高级教师职称的六名语文老师，其中两名已经调离；鲍嘉俊主管学校基建工作，曾因为新教学楼、网球场等项目与施工单位有争执。”
听到这里，赵向晚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多嫌疑人，你们调查得很辛苦吧？”
何明玉点头：“腿快要跑断了，笔录本足足写了两本。”
赵向晚问大家：“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迅速消除了对鲍嘉俊的怀疑？”
这个问题大家都能答，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赵向晚。
“邻居们都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从来没有红过脸。鲍嘉俊温和谦逊，事业有成，人前人后提起乌菱容都笑眯眯说我家乌老师。乌菱容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女友，也都证明了这一点，说乌菱容从来没有说过鲍嘉俊一句坏话，每次提起自家老公都是一脸的幸福，让她们羡慕不已。”
“乌菱容前面不是生了一个女儿吗？鲍嘉俊的母亲过来帮忙带孩子，结果在女儿六个月的时候，乌菱容和婆婆一起，将女儿放在婴儿车里推着出去散步，经过一段下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乌菱容手滑松了手，婴儿车滚落下坡，意外而死。因为这件事，乌菱容有一年时间走不出来，整个人糊里糊涂地，鲍嘉俊不离不弃，带着她一起去医院做心理辅导，直到怀上二胎之后，乌菱容才慢慢好起来，开始带班上课。”
“我们调查了鲍嘉俊的社会关系，他洁身自好，从不与女同事嘻笑打闹，也没有出轨迹象。因为是副校长，又主管基建，鲍嘉俊手中权力不小，偶尔出席一些酒会或者其他一些应酬，曾经有承包商想用女人贿赂他，也被他严词拒绝。我们还听学校老师说，有长得漂亮的女老师想和他亲近，也被他拉下脸训斥。”
说到这里，赵向晚再一次看到一个完美男人。
爱老婆、爱家庭，事业心强，尊重女性。哪怕妻子害死亲生女儿，哪怕妻子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依然守在她身边，真正做到了“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真是无数女人梦想中的好男人。
可是，真是这样的吗？
如果不是听到曲又哲的心声，赵向晚真的就相信了这一切。
幸好老天有眼，让赵向晚知道真相。
——鲍嘉俊是同性恋，骗婚、骗生子，被妻子发现之后他找来简腾，两人合伙谋杀了乌菱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引导众人发现他们的问题，揪出这一对无耻之徒！
赵向晚耐心听大家说完对鲍嘉俊的调查结果，问：“鲍嘉俊与他妻子分房睡？”
何明玉点头：“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恩爱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鲍嘉俊解释说乌菱容睡眠轻，容易被声响吵醒，一旦醒过来就难再入睡。那几天因为他加班得比较晚，怕吵到妻子，所以临时搬到客卧休息。他们家一共三间卧室，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朝南，另有一间客卧朝北。”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但赵向晚知道并不是这样：“有人进过他们家，证明他们夫妻俩平时住一间房吗？”
何明玉道：“知识分子注重隐私，不可能推开卧室去查看。不过孩子说了，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赵向晚换了个问话方向：“简腾，在学校的口碑如何？”
回答有点五花八门。
“科班出身，能力突出，带的学生参加全市小学生运动会，次次名列前茅。”
“长得很俊，眉眼特别干净，一看就是那种阳光、开朗型。”
“身材不错，非常结实、健美，听说还开了个成人网球培训班，经常组织活动。”
“唯一不足的一点，是他一直没有结婚。听说以前在大学里有个初恋情人，后来初恋出国了，他情深难忘，别人介绍了好多个他都不满意。”
好吧，这是赵向晚今天遇到了第三个完美男人。
就连何明玉都一脸的向往：“重情重义，长相、能力、性格都是上佳，好男人啊。”
朱飞鹏拉下脸：“喂，何明玉，简腾那么好，难道我就差了？”
何明玉故意白了他一眼：“你呀，一身的臭汗，喝起酒来像喝水，看到电视上的泳装美女眼睛就发亮，哼！”
旁边几个开始挤眉弄眼，拍桌子起哄：“换！换！换！把小朱朱换掉！”
朱飞鹏一瞪眼：“你们懂什么？我这样的才叫男人，哪有没一点毛病的人啊……”
朱飞鹏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皱：“鲍嘉俊的确可疑，他在婚姻里表现得太过完美。”
也是啊，夫妻相处，哪有不拌嘴的？每个人的脾气、性格、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同，想要捏拢在一起过日子，肯定少不了有矛盾。真正的恩爱夫妻，都经历过争吵、谈判、妥协的阶段，最后因为爱各退一步，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在一起。
怎么左邻右舍从来没有听过鲍嘉俊、乌菱容争吵？连一句埋怨都没有？
除非……是假的。
除非……是演的。
这个念头一起，重案组的所有人都感觉眼前现出一道曙光。
鲍嘉俊这是故意布下迷阵，引得众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一条线索追一条线索，但条条线索都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大家都恨得牙痒痒。
这个案子从三泰路派出所转过来，就是因为鲍嘉俊提供的仇家名单太多，再加上钥匙丢了之后到底是谁捡了去，要追查的东西千头万绪，他们实在人手不够。重案一组接手之后，顺着先前三泰路的调查思路，继续调查走访，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这两天大家正在讨论是不是调查方向出了问题，赵向晚便来了。
来得好，来得妙！
朱飞鹏说：“既然鲍嘉俊的嫌疑仍在，那重点就该放在那天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他到底有没有离开办公室。”
何明玉补充一句：“还有简腾和曾祷，这两个人也非常可疑。如果人是鲍嘉俊杀的，那他俩就是在为鲍嘉俊作伪证！”
赵向晚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你们得谢谢我，我为你们找来了一个很有用的证人。”
朱飞鹏反应最快：“曲又哲？”
赵向晚点头：“曲又哲是个同性恋，他的男友在三泰路小学当体育老师，那个所谓的成人网球培训班，就是圈内人聚会的场所。”
何明玉霍地起身，脱口而出：“简腾，是同性恋？我擦！”

第92章 请教
◎最大的秘密被人戳破◎
如果说, 简腾是同性恋，可能说明不了什么。
如果说，鲍嘉俊也是同性恋呢？那问题就大了！
如果说, 两人是同伙, 一个做伪证、打掩护, 另一个抽时间去杀人呢？那这个案子先前的侦破方向完全是错误的！
围墙处的攀爬痕迹——说明凶手是校外人员；
一周前丢掉的钥匙、房间里丢失的金器——说明凶手可能是捡拾在钥匙、并入室抢劫的人；
夫妻俩在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不断树敌——说明凶手可能是曾经得罪过的人。
这些线索牵着侦查人员的鼻子走, 疲于奔命。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障眼法呢？
越想越气，重案组几个年轻人同时一捶桌子：“狗东西！”
抓紧时间提审曲又哲。
曲又哲向来遵纪守法，平生第一次进公安局, 被周边的严肃气氛所影响，一颗心七上八下。
被板着脸、默不作声的警察带进审讯室, 曲又哲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慌得两条腿都要发抖。见到两名面容和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走进来，简直如同看到亲人, 扑过去就喊：“我没有犯法，我只是谈个恋爱而已, 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我要和家人联系。”
朱飞鹏、何明玉对视一眼, 何明玉微笑道：“你别急，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你如果老实回答, 就放你回去。”
曲又哲的内心顿时升腾起浓浓的希望, 连连点头：“好好好, 你们问。”
何明玉坐下, 拿出笔录本, 准备做记录。
朱飞鹏也坐在曲又哲对面, 双手放在桌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似乎在等待什么。
曲又哲有点慌，催促道：“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啊。”
随着他的话语，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身制服的赵向晚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她腰细腿长肩平，脖子细长，穿上警服有一种柔美的力量感，让人眼睛一亮。
曲又哲却丝毫感觉不到赵向晚的美，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是警察？”龚安怡姐妹俩骗了他！赵向晚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安大学的学生，她是个警察！
【早如果龚安怡有个这么厉害的警察朋友，我何苦要找她？找个农村出来打工的妹子，分分钟搞定。只怪简腾说，找老婆还是找个老师的比较好，一来老师要面子发现问题之后不敢嚷嚷，甚至还会帮你遮掩；二来老师有寒暑假可以管孩子，能够把家庭打理好。如果找个农村打工妹，结婚倒是容易，但脱身难。】
听到曲又哲心中所想，赵向晚眼中寒意更盛。
曲又哲固然可恶，但他的男友兼“人生导师”简腾更加该死。
他们真是步步为营，事事考虑得周周全全。
女性教师社会地位高、受人尊敬，这也造就了她们爱惜自己的羽毛、重视名声。发现丈夫是同性恋，大多数人不会嚷嚷出去，要么为了家庭的完整选择隐忍；要么默默、坚定地选择离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性教师其实也是弱势群体。她们没有社会资源，不掌握权力，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再加上有些人书读多了思想受到束缚较多，校园人事关系又相对单纯，一旦发现真相，没有什么办法惩治丈夫。
曲又哲他们这类人敢招惹女性警察、法官、律师、拳击、柔道教练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柿子专捡软的捏，这些人打的算盘可真响。
赵向晚穿的是实习警察的制服，但曲又哲显然分不出来区别，一看到她穿的是制服，立马紧张起来。吃饭的时候她不断逼问他男友是谁，曲又哲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一颗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简腾说过，千万不能把他说出去，不然后果很严重。我说了什么吗？我好像什么也没有说，都是这个警察猜出来的，她，她是怎么猜出来的！我以前是不是对龚安怡说过一些细节？她连网球班都知道，太可怕了。】
赵向晚特地换上警服，就是要营造出一个严肃、端正的审讯环境。
制服挺拔英武，警徽闪闪发亮，对作恶者是一种巨大的威慑力。
赵向晚坐在一旁，目光炯炯，紧紧盯着曲又哲的一举一动。
朱飞鹏单刀直入：“你认识简腾？”
曲又哲不敢说谎，只能点头：“是。”他认识简腾并不是秘密，随便一打听都知道，说谎很容易被揭穿。
第二个问题，就很让他难受了：“你和简腾是什么关系？”
曲又哲嘴唇紧闭，一个字不说。
朱飞鹏将脸一板，面孔肃然，提高音量：“你和简腾是什么关系？”
曲又哲受不住这气氛，嗫嚅道：“朋友。”
朱飞鹏继续问：“什么意义上的朋友？”
曲又哲的声音像蚊子叫：“就是一般的朋友。”
朱飞鹏看到他那扭扭捏捏的模样，想到他是个同性恋，就觉得刺眼睛：“是那种上床的朋友吧？”
曲又哲的心脏一阵急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朱飞鹏想到赵向晚所说的话，谆谆善诱：“你每周要去参加一次网球培训，那是你们这类人聚会的地方，是不是？”
曲又哲不承认：“没有，就是正常地训练、练习。”
朱飞鹏挑了挑眉：“你们经常去参加的网球培训，最近还在举行吗？”
这题曲又哲会答：“那是个网球俱乐部，定期举行网球训练，不过最近停了两周。”
“从哪一天开始停的？”
“好像是从10月27号开始的吧？我们一般周二、周五晚、周日下午聚。”
乌菱容10月26日早晨发现被杀，警方立刻介入，27号停止训练，也正常。
只是，10月26日是周一，头一天是周日，他们聚过？
朱飞鹏继续问：“知道原因吗？”
曲又哲迟疑了一下：“听说，是三泰路小学那边出了人命案，警方要搞调查。”
“10月25日下午，你参加网球训练吗？有哪些人？”
曲又哲点头说自己参加了，并列出了几个人名。
朱飞鹏问：“有鲍嘉俊吗？”
曲又哲不知道为什么警察要问这个人，不过他依然老实地回答说：“他没参加训练，只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过来说了几句话，让简腾晚上加班，迎接检查准备资料。”
何明玉插话：“鲍嘉俊和你一样，是同性恋？”
曲又哲没有说话。
朱飞鹏冷笑：“你不说，旁人一样会说。我们只要把网球培训班的名单拿过来一个一个地调查，总能问出来。你现在说呢，还能戴罪立功，如果有意隐瞒，那后果就严重了。”
场上一阵安静，只有呼吸声可闻。
日光灯发出丝丝的电流声，更引人焦躁。
秋日的晚上，微微的寒意袭来，曲又哲的内心一片冰凉。
【如果我说出去，我在这个圈子还怎么混？我在这个城市还怎么待得下去？简腾说过，我们是一群可怜人，更需要守望相助。可是我今天已经说了好几人的名字，在餐厅，当着龚安怡的面已经默认，骑虎难下，怎么办？】
赵向晚听到曲又哲的心声，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说穿了，还是社会舆论压力，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赵向晚欠了欠身，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不复西餐厅里的强势、冷硬，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煦之感。
“曲又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旁人不一样的？”
曲又哲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敢随便回答。
赵向晚微微一笑：“你别紧张，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这个人。其实有时候，我们恐惧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后果，是不是？”
曲又哲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愁苦：“是的。”
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吗？为什么当他诚恳地告诉父母自己是同性恋时，他们如临大敌，惊慌失措？
曲又哲能够接受自己是同性恋，但是他接受不了旁人的眼光，更害怕自己会成为父母心中的耻辱、成为同事朋友嘴里的笑话。
赵向晚说：“其实，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为什么不把眼界放开一点？”
曲又哲的眼中多了一点亮光：“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说：“我听说M国1969年发起了一场石墙暴动，同性恋者举行游行，反对歧视，直到今天，同性恋者反歧视的运动一直没有停止。”
第一次听到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同性恋反歧视”这五个字，曲又哲眼眶有些湿润，他转过脸，半天没有说话。
赵向晚知道他已经意动，继续在他心上添上一把火：“说不定有一天，同性恋者能够得到尊重，男男、女女也能走进婚姻？我们国家虽然思想传统，长辈们无法接受男人与男人谈恋爱，但世界那么大，难道就没有你容身之处？”
曲又哲眼中有泪光闪动。
【如果能够得到尊重，如果大家不再歧视同性恋，我何苦要骗人和我结婚？我从青春期开始就只对男人产生冲动，对女性带目的的触碰感到恶心。根本没办法想象怎么和一个女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可是我父母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我这是有病，只有结婚生子了才能治好。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赵向晚说：“你见识浅，认识的人的不多，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圈子里那些人是你真心实意的朋友。据我听知，很多同性恋圈子对性非常随意，滥.交、吸.毒、聚众淫.乱的事情并不在少数。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洁身自好的人，真的要为这样一群不值得结交的所谓朋友，丢掉你的节操、道德底线、前途未来吗？”
曲又哲声音有些哽咽：“我这样的人，还有前途未来？”
赵向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蛊惑：“怎么没有？你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积攒力量，等到将来M国的同性恋结婚合法化了，干脆移民出国，谁能管得了你？谁能知道你的过往？”
曲又哲被赵向晚的话语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眼睛渴望地看着她：“未来，真的有可能同性恋不被歧视？能够当着所有人的面坦诚地说自己是同性恋？能够与真心相爱的男人一起结婚？”
赵向晚肯定地点头：“当然，这是一种社会的进步。只是，相互尊重、不伤害、不欺骗、不迫害，不应该只是要求别人这样对自己，你也应该这样对别人，是不是？”
听到这里，曲又哲惭愧地低下了头。
赵向晚知道已经唤醒他的良知，便轻声道：“很多事情，我们已经开始调查，很快就会得到反馈。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请你告诉我们真相。”
曲又哲加入简腾那个圈子的时候尚短，洗脑还不彻底，赵向晚给他指明了未来努力的方向之后，他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是啊，好男儿志在四方。离开星市重新开始，不用担心会成为父母的耻辱、朋友的笑话，何必在这里作茧自缚？
想到这里，曲又哲叹了一声：“那，你们问吧。”
朱飞鹏大喜，抓紧时间开始讯问。
“鲍嘉俊是同性恋吗？”
“是的。”
“他与妻子关系怎样？”
“他很会做人，是简腾经常和我们说起的成功范例。说他的妻子没有一点怀疑，经常当着朋友、同事、家人的面夸奖鲍嘉俊。”
“简腾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圈子的发起人，也是核心人物。我们一周聚三次，打完网球之后都会去酒吧喝喝酒放松一下，他会和我约会、聊天，还有……那个。”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两年前吧，在一个酒吧，他说他嗅得到同类的气息。”
“他在此之前，还有其他男友吗？”
“我不知道，应该有吧，毕竟，他那么出色，又是少有的主动型。”
“鲍嘉俊呢？主动型还是被动型？”
“主动型。”
“命案发生之后，你与简腾见过面吗？”
“见过。”
“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就一些日常，警方调查问了些问题之类。”
曲又哲的眼神有些游离，朱飞鹏看得出来他在说谎，提高音量道：“曲又哲！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关乎一条人命！你们渴望旁人不要歧视，可为什么视旁人性命如草芥？”
何明玉拿出现场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曲又哲面前。
鲜血迸射的床头、死状惨烈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在向苍天呐喊：为什么？我一退再退，为什么还要杀了我？
何明玉叹息道：“对一名弱女子都能下手，拿棍棒重物击打头部，颅骨凹陷致死，你觉得……这样的人能够和他共度一生？说不定，因为你吐露出圈子秘密，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你！”
曲又哲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抬起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
“简腾说，要不是因为他与鲍嘉俊在一个单位，这件事情解决起来更加容易。他说想要一个人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死亡。我没敢仔细问，但他当时喝了点酒，很兴奋，一边和我欢好，一边在我耳边畅想着未来。
他说只要我找个女人结婚，生下儿子，再把那个女人赶走，就能永远和他生活在一起，他让我不要担心被人知道，凡是那些不老实的女人，都被他处理掉。我们只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我们是这类人，那就不怕，警察也好，家属也罢，谁也不可能追查到这条线上来。”
朱飞鹏追问：“简腾用什么凶器打死乌老师？”
曲又哲摇头：“他没有讲这么细，他那天精神很亢奋，说的都是些对未来的畅想，偶尔提到那起凶杀案的时候，他的动作幅度会加快。那一天我的感觉并不好，很痛，但他并没有察觉。我想，他可能杀了人之后情绪需要发泄，也没敢说什么。”
想象着男男doi的画面，何明玉想吐。可是为了审出乌菱容的案子，必须得忍着。
何明玉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提问：“鲍嘉俊的圈内爱人是谁？”
曲又哲犹豫了一下：“我加入的时间不长，只知道鲍嘉俊喜欢年轻的，年纪超过二十岁他就不和对方交往。而且，他有施虐倾向，所以每一个都交往不了多少时间。最近的那一个，叫席常，还在读大学。”
随着曲又哲的讲述，一个星市同性恋圈子的混乱现象展现在警察面前，别说何明玉、赵向晚这两个没有结婚的年轻姑娘，就连身为男人的朱飞鹏都有些生理不适。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朱飞鹏让曲又哲在笔录供词上签字，嘱咐道：“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千万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今天对警察所说的一切。如果有人问你，你知道怎么回答吗？”
说谎，对曲又哲而言并不是件难事。他顺从地点头：“嗯，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西餐厅里并没有熟人，谁会知道他进了一趟公安局？家里人只知道他在与龚安怡约会吃饭，圈里人也都知道他打算结婚，就算是简腾追问，他只需要打个马虎眼就能混过去。
曲又哲打算明天就出差，去北方采访几天，避过风头再说。
曲又哲离开之后，看着笔录中密密麻麻的名单，朱飞鹏内心有些沉重：“我们市里，同性恋竟然有这么多吗？”
何明玉终于可以吐槽，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之后，她愤愤然开口：“咱们是不是得搞个宣传，让女孩子们警惕同性恋骗婚啊？谁能知道，外表看上去干净清爽的小伙子，竟然是同性恋呢？”
朱飞鹏办这样的事情有经验：“等这个案子侦破，可以联系一下报社记者，做一期宣传，多一个人看到，就少一个受害。”
何明玉、赵向晚同时肯定：“好主意。”
拿到曲又哲的口供之后，重案一组重新明确了侦查方向。
第一，锁定嫌疑人为鲍嘉俊、简腾。
第二，重新核实两人的不在场证据。
第三，对鲍嘉俊的男友席常进行调查，了解鲍嘉俊的情感生活，明确杀人动机。
第四，对网球培训班的学员进行全面调查，全面清查市内男同性恋圈子。
……
这一回，重案一组的人兴致高昂。
先前无用的信息实在太多，让侦查人员疲备不堪。追查校外翻墙人员、调查钥匙丢失情况、走访所有与乌老师、鲍嘉俊有嫌隙的同事或学生家长，还要对两人所有社会关系进行梳理，真的是千头万绪，太难太难。
可是现在，有了赵向晚带过来的证人，拨云见日，案件一下子便清晰起来。
不到一周，证据到手，重案组正式批捕鲍嘉俊、简腾两人。
赵向晚作为见习警察，参与审讯。
终于见到鲍嘉俊，赵向晚与何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真是一个谦谦君子。即使是被警方从学校办公室带走，即使是戴着手铐坐在冰冷的审讯室，他依然看不出一丝慌乱与狼狈。一身浅灰中山装，头发三七分，戴着金边眼镜，鲍嘉俊的外表看着儒雅和善。
高广强是主审，率先开口询问：“鲍嘉俊，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来吗？”
鲍嘉俊不慌不忙地回答：“高警官，咱们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有什么事直接问就是了，怎么搞出这么严肃的阵仗？我是受害人家属，不是嫌疑犯吧？为什么要给我戴手铐？”
高广强冷笑道：“你是受害人家属没错，可也是始作俑者吧？”
重案一组的调查一直在他们外围进行，圈内人受过警告，不敢吭声，再加上风声紧一直没有聚，以至于鲍嘉俊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已经曝光。
鲍嘉俊一脸无辜：“高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与菱容夫妻感情深厚，又有共同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是始作俑者？”
高广强为人正直，最恨欺骗，一拍桌子：“席常是谁？”
鲍嘉俊的眉头抖了抖，面色有了变化。
【警方怎么会知道席常？难道我们的事情真的都被他们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强装镇静，但越跳越急的心跳声却暴露出他的心虚。
高广强拿出证词，示意朱飞鹏展示。
朱飞鹏叹了一口气，接过证词。
“鲍嘉俊是今年年初和我好上的，他是小学校长，权力挺大的。我是县城考上来的，读的是师范类数学专业，如果毕业后能够留在市里，分到三泰路小学，当然最好。就算到不了三泰路小学，将来帮忙安排一所好小学任教，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而已。所以……我就和他交往，加入了那个网球俱乐部。”
“我其实也不想的。我不算是同性恋，我喜欢女孩子。不过因为鲍嘉俊有一回到我们学校来讲座的时候，他看中了我，和我私下里联系，带我去高档餐厅，送了我很多衣服、鞋子，再加上简腾在一旁说了不少话，我没顶住诱惑就和他发生了关系。”
“鲍嘉俊很粗鲁，做的时候会掐我、打我，但事后会哄我，给我很多钱。我听说他不喜欢二十岁以上的男子，想着再熬一年我满二十他应该会把我抛弃，到时候我就能得到自由。”
朱飞鹏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感情，但字字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鲍嘉俊那颗敏感骄傲的心。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说！
“鲍嘉俊上一周见过我，他好像很兴奋，说终于把他家黄脸婆处理掉，从此可以挂着悲伤的面具名正言顺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问我要不要毕业之后过来当校长助理。我当时有点害怕，说处理是指什么。鲍嘉俊狠狠地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让我不要再问。”
听到这里，鲍嘉俊一张脸胀得通红，原本儒雅和善的面孔变得狰狞，双手被铐活动不便，只能小幅度地扯动，频率非常高地上下挥舞，发出“哐！哐！”的声响。
“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竖子敢尔！”
听鲍嘉俊在那里文绉绉地抗辩，高广强假装听不懂：“你的意思，是他说的是对的是吧？我也想知道，把你家黄脸婆处理掉，是怎么处理的？”
鲍嘉俊拧过脸去，薄唇紧闭。
【这是要命的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你们警察也查了半天，怎么能因为我是个同性恋就认定我杀人？我有不在场证据，只要我不承认，谁也不能定我的罪。】
听到他的心中所想，赵向晚暗自思索。
先前审曲又哲的时候，曲又哲刚入这个圈子不久，还没有完全被简腾洗脑，良知尚在。再加上曲又哲是被动型，易感、情绪化，容易被周边环境、别人的话语、图片等影响，这才使得审讯相对顺利，很快就撬开了他的嘴，让他说出所知道的一切。
可是鲍嘉俊完全不一样，他年纪大了，又是领导见惯各种场面，心肠冷硬，熟悉法律，深知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完全是死路一条。
总之一句话，这是个硬茬。
想要让他说出实话，除非有实锤证据。
高广强甩出曾祷的证词，冷冷道：“你的不在场证据，根本就是谎言！你们三个虽然在一间大办公室工作，但里面有一间小小档案室。曾祷说了，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左右，你便安排他到档案室找资料。然后你便与简腾一起上厕所，出去了大约三分钟，回来的时候只听到你的声音，简腾似乎轻声回答了几句，但那都是你压低声音帮他说的话吧？大概十分钟之后，曾祷曾经出来了一下，没有看到简腾，还奇怪地问了一句，你当时怎么回答的还记得吗？”
鲍嘉俊渐渐镇定下来：“高警官，我当时说简腾累了，在走廊站站，有什么问题吗？事实就是这样。曾祷问过之后又回了档案室，左右他出来，我们三个一起整理材料，差不多十二点半了才把所有工作完成。周二专家组进校，这些事情都得在周日准备好，不然周一大家都要上课哪里有时间？
菱容被害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我那个时候一直留在办公室，这一点门卫师傅、曾祷、简腾都能证明，你们非要说是我杀了妻子？是不是过分了一点？我妻子这么年轻就丧失生命，儿子还只有五岁，我作为受害人已经非常痛苦，你们警察不抓紧时间破案、抓获凶手，莫名其妙地来怀疑我，有什么意义？”
高广强一直掌控着问话节奏，不急不忙：“你是同性恋，这总没有冤枉你吧？”
鲍嘉俊没有吭声，呼吸声变粗。
高广强晃了晃手中多份证词：“这一点，你没办法狡辩，我有多名证人。你不仅是同性恋，还是主动型，喜欢二十岁以下的男孩……”
鲍嘉俊挣扎了半天，目光盯着那一迭子证词。
【警察已经把我们那个圈子的人都揪出来了？简腾不是说这群人什么都不敢说吗？怎么就这样被警察全翻了出来？该死！】
【怎么否认？我就算否认，这么多人证明，还有谁信我的话？】
【除了席常这个狗东西，还有谁？会不会是去年简腾看上的那个姓曲的？还是……】
一连串的名字从鲍嘉俊脑中闪过，他迅速做出决策，镇静以对：“是。”
高广强冷笑一声：“既然是同性恋，为什么娶乌菱容？”
鲍嘉俊等的就是这句话。
“警察同志，你可能不了解同性恋群体。其实，我是双性恋，我既可以爱男人，也可以爱女人。我虽然在外面花，但对妻子非常好，这一点，菱容的娘家人都能作证。”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重案组的成员们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
九十年代思想相对传统，同性恋都不被接受，哪里还能容忍双性恋的存在？
太无耻了！
高广强当然有乌菱容家里人的证词，乌菱容是家中老大，底下有一个弟弟，父母、弟弟都一边倒地说着鲍嘉俊的好话，都说他出手大方，不仅出钱帮父母在老家盖了房子，还为弟弟解决了工作问题，是个大大的好人，是全村人最羡慕的好女婿（好姐夫）。
可是，这样的证词有意义吗？乌菱容家在农村，在娘家人眼里，女儿能够留在星市当小学老师，找个校领导当丈夫，还能帮助娘家人，已经是顶顶好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被杀，乌菱容娘家人没一个怀疑鲍嘉俊，听警察问起都说他对女儿（姐姐）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高广强深吸一口气，准备结束这次审讯。
这才第一个回合，只要他承认是同性恋，就达到了目的，不着急。
警察的反应令鲍嘉俊松了一口气，这一放松，心门便打了一些，不自觉地带出一线往事。
【要我说，找老婆就应该找这种娘家人贪财、无知、重男轻女的家庭。出了事，只要钱到位，屁都不放一个。】
【当年朵朵意外去世，乌菱容要死要活，非说是我妈害死了朵朵。要不是我把丈母娘请出来，她还得不依不饶。】
【不过才半岁，死了就死了，死了正好再生一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放不下，国家这计划生育政策真是害死人。她要是肚子不争气，一举得男，我何必费尽心机弄死那碍事的小丫头？】
赵向晚双手死死捏住，这才控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打死他的冲动。
这个人，是畜生！
不，说他是畜生都是污辱了畜生！
高广强站起身，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何明玉起身，让鲍嘉俊在笔录上签字。
眼见得审讯已经结束，赵向晚站起来，苹果小脸上布满寒霜：“鲍老师，我有个问题不太懂，想向你请教一下。”
鲍嘉俊看她面容稚嫩，便有了一丝轻慢：“请教不敢当，你请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向晚目光似电，牢牢盯紧他的眼睛：“上男人，和上女人，有什么区别？”
一语既出，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这这这，这也太敢问了吧？！
鲍嘉俊刚刚放松的情绪，再一次紧绷，斜着眼睛看着赵向晚：“这和案件有关系吗？”
赵向晚的目光下移，看向他的档部：“所谓的双性恋，一般都是精神障碍疾病。在与女性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因为获得不了快感，所以才会希望从男性身上获得。难得遇到一个自称是双性恋的男人，所以我要向你请教，到底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要让你流连其间、不能自拔？”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被一个年轻姑娘羞辱，这是鲍嘉俊的平生第一次。
鲍嘉俊努力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绪，转过头看向高广强：“高警官，你就这样让你的手下胡乱说话吗？我只是嫌疑人，我也有自尊！我拒绝这样的言语污辱。”
赵向晚冷笑一声：“你做得，我却说不得？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明玉激动得眼睛里恨不得冒出无数颗小星星，悄悄挥舞了一下紧捏拳头的手：太痛快了！果然遇到这样无耻的人，还得赵向晚出手。
赵向晚要是想刺激谁，保证几句话就能让对方跳脚。
“哐！哐！哐——”鲍嘉俊被气得双手死命捶打着铁椅，发出的声响充满整个审讯室。
赵向晚的声音清晰而严肃，仿佛在做一项科学实验，非要在他身上探索出伟大真理：“我想，唯一的区别，只是某些地方的匹配问题吧？尤其像你这种有施虐行为的男人，多半都是因为能力不行，需要在过程中增加更多刺激，否则，不管是哪一个方面，都无法让人满足……”
赵向晚的目光，一直在鲍嘉俊的身体扫描，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上前验证一下他的大小问题。
鲍嘉俊是个斯文人，人前人后极重名声，从农村读书出来，一步步走到领导岗位，围绕在身边的全是阿谀奉承，一颗心早就膨胀，听不得半点贬低之语。
第一次有人当众言语贬低，尤其还是最最隐私的、质疑他的性能力，他那颗膨胀的心仿佛被人用针狠狠一扎，顿时漏了气，萎了。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儒雅之态，额角、颈脖间青筋暴露，浑身直打哆嗦，尖声叫了起来：“我要杀了你，你给我闭嘴！”
无端指责，这不就是你们这群人惯用的伎俩吗？不断打击对方自信，让对方陷入不断自证的怪圈，这不就是你们这群人控制人的手段吗？赵向晚的目光里带着喷涌而出的怒火，仿佛要将鲍嘉俊这个杀妻、杀女的无耻恶徒烧成灰。
“杀了我？”
“没用的男人，才会通过杀戮来获得满足。”
“无能的男人，才会通过虐待来获得快感。”
“既然喜欢男人，觉得男人才能满足你那可笑的尺寸大小，为什么要结婚祸害别人？”
“口口声声想要别人的尊重，为什么你却对妻子没有半点尊重？她和你一样，也是农村读书出来，费尽艰辛万苦才在城市立下脚跟，你怎么就忍心利用一个和你有着同样境遇的女人？”
“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放过，你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吧！”
最大的秘密被人戳破，鲍嘉俊那敏感的神经根本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开始嘶吼：“没有！没有！”

第93章 简腾
◎所有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审讯室里, 赵向晚突然出手，重案组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先前大家商讨好的战术，是先审鲍嘉俊, 让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然后再审简腾, 让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理顺两人的关系之后, 再来抓不在场证词中的漏洞。
赵向晚这么一来，虽然节奏没有乱，但却是事先没有约定的桥段。
“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放过”这句话之后，鲍嘉俊不同寻常的激烈反应让朱飞鹏警惕, 脑中灵光一现，紧随着赵向晚最后一句话, 提高音量：“说！你对你的亲生女儿做了什么？”
高广强想到调查走访过程中了解到的往事：乌菱容生下女儿之后, 鲍嘉俊的母亲过来照顾，女儿朵朵半岁时, 乌菱容推着小童车出门，在一个下坡路不知道怎么松开手, 小车滑下, 女儿当场摔死。
如果这件事是鲍嘉俊所为，那他简直禽兽不如！
高广强深知赵向晚的能力，她若不是知道些什么, 绝对不可能这样贸然开口。他紧随其后, 跟着逼问：“说！朵朵之死到底有什么内情？”
鲍嘉俊双唇紧闭, 万万没有想到警察不追查乌菱容被杀案, 却转过头来讯问女儿之死的真相。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但正是他的惊慌失措, 让高广强、朱飞鹏、何明玉瞬间明白过来：哪怕他没有亲自下手, 也绝对是背后推手！
【警察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审讯怎么突然就歪了风向？不是在查乌菱容被杀一事吗？追问我女儿之死做什么。我没亲手杀她，到底是我的亲骨肉，半岁的她小嘴叭啦叭啦，会无意识地发出ba——ba的音节，看到我会伸出手要抱。如果不是计划生育，我也不想的。】
赵向晚冷笑一声，笑声宛如催命的钟点，令鲍嘉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个女警，每一句话都刁钻古怪，却直击灵魂，让鲍嘉俊有了心理阴影，哪怕只是一声冷笑，都能让他反应强烈。
——你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吧！
赵向晚最后骂出来的这句话，是鲍嘉俊经常对乌菱容所说。当朵朵摔死之后，他白天在前来慰问的同事、朋友、亲戚面前扮演心碎的父亲、温情的丈夫，到了晚上就在乌菱容耳边说这样的话。
——你连女儿都照顾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当老师？
——你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给朵朵陪葬吧。
——如果不是还有我不离不弃，你恐怕早已千夫所指，你得感谢我，听我的话。
女儿的死，终于折断了乌菱容的最后一根傲骨，变得老实乖顺，再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只是，脑子时好时坏，陷入长期失眠、焦虑之中。
这样的妻子，才是鲍嘉俊真正想要的。
老实、听话，不会关注他的行踪；
脑子时好时坏，不会留意到他的异常；
长期失眠、情绪化，可以名正言顺不在一张床上睡觉。
于是，鲍嘉俊逍遥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与简腾两人志同道合。鲍嘉俊以权力之便，批准同意在三泰路小学建网球场，允许校外人员一周三次使用网球场。简腾则亲任网球教练，办起星市第一个网球俱乐部，特色心仪的队员，成员从一开始的四、五个人到现在二十来个，规模越来越大。
简腾、鲍嘉俊表面上只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平时见面也是客客气气，没有半点亲密，但私底下却勾肩搭背，宛如一对亲兄弟。这个网球俱乐部，就是简、鲍二人为自己开的后宫。
可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今天鲍嘉俊坐在审讯室里，感觉自己被剥得一干二净，灵魂接受拷问，偏偏他平时最拿手的那些控制人心的手段，在警察面前根本施展不出来。
他死死捏着拳头，小手指留的长指甲刺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渐渐清醒。他不敢抬头看赵向晚，目光停留在高广强身上，苦笑道：“高警官，朵朵的死是我心里永远的痛，您这个时候问我，是要剜我的心吗？那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骨肉啊……”
【女儿有什么用？女儿将来长大了就会嫁出去，生下的孩子也只能跟随夫姓。我老鲍家在乡下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祖上也是出过大将军的。血脉传承那么重要，怎么能够在我这里绝了后？乌菱容把朵朵看得像性命一样，容不得我说半句再生一个的话，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叫没办法！
同为女性，赵向晚对重男轻女的思想深恶痛绝。
这么厌恶女人，怎么还要和女人结婚，让女人生孩子？
赵向晚开口说话：“鲍嘉俊，你是谁生的？男人，还是女人？”
鲍嘉俊咬了咬牙，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
赵向晚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径直说了下去：“身为同性恋，你渴望大家不要歧视。反过来，你为什么歧视女人？为什么生了女儿就要弄死？”
鲍嘉俊大叫道：“没有！我说了我没有！”
赵向晚凤眼微眯，盯着他的眼睛：“证明给我看，你没有动手。”
鲍嘉俊开始语无伦次：“是乌菱容和我妈一起出去，她们推着小车出去，学校有一段长长的下坡水泥路，乌菱容没有抓稳，小车溜下去。我根本不在场，我怎么可能动手？那是意外，就是个意外！”
【我妈和乌菱容一起出门，趁着老师们和她打招呼的时候，我妈趁机解了朵朵身上的绑带，到了下坡路，又撞开她的手，小车溜下去的时候，我妈假装去追，实际是阻挡乌菱容，她抓到车，手一抖，孩子飞出去。】
为了除掉一个半岁大的女娃娃，老太太亲自上手，真是处心积虑。
【我妈这两年精神出了问题，说一闭上眼就看到朵朵在哭，当时朵朵脑袋磕在石头上流了一地血的惨状把她吓到，她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要不是我拦住，她恐怕早就来城里找乌菱容忏悔，这回我不得不动手把乌菱容杀掉，不就是因为她漏了口风，让乌菱容突然反抗起来？女人，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向晚一直站着，此刻更是腰杆挺直，一身制服英武无比。她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外？是不是意外，问问你母亲，是不是就知道了？”
鲍嘉俊的心脏开始急跳，整张脸变了颜色，一会红一会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扼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好吧，现在不必赵向晚说什么微表情行为学，只需要有过审讯经验的刑警都能看出，鲍嘉俊心中有鬼。
要抓出这只鬼，只需要往乡下走访一趟就行。
高广强转头看向朱飞鹏。
朱飞鹏立刻明白，立定、敬礼：“是！我这就跑一趟鲍嘉俊的老家。”
鲍嘉俊目光里似乎带着毒刺，恶狠狠地看着赵向晚：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提起朵朵，警察根本不可能去查！
高广强走上前，示意赵向晚退后，挡住鲍嘉俊的目光：“鲍老师，你下去好好想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大字，就写在墙上，看清楚了吗？”
高广强体型微胖，将赵向晚挡得严严实实，鲍嘉俊看不见那个让他牙痒痒的女警，敛了目光，不停地思索着后续应该怎么办。他太了解母亲，年纪越大越迷信，一天到晚在家里请神婆做法驱邪，警察一上门，估计就顶不住，只是希望她能嘴上能够把个门，不要把什么都秃噜出来。
鲍嘉俊被带下去之后，重案组召开紧急会议。朱飞鹏、何明玉、艾辉三人前往鲍嘉俊老家，询问六、七年前，朵朵死亡的真相。
赵向晚提醒了大家：“老太太一般都迷信，你们只管把因果报应、地狱轮回的故事多准备几个，好好给她上一课，一定要把当年死亡的真相挖出来。我怀疑，乌菱容的死与这个老太太有一定关系，你们也要问清楚近期是否有过接触，是不是因为乌菱容知道真相，所以鲍嘉俊才非要除掉她。不然，夫妻相处这么多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总要有根导火索。”
何明玉点点头：“好，我们知道。”
朱飞鹏三人离开之后，高广强、祝康、黄元德与赵向晚一起，提审简腾。
曲又哲嘴里的简腾，是人心控制大师；
何明玉嘴里的简腾，是阳光开朗的美男子；
三泰路小学老师、学生嘴里的简腾，是热情、敬业、温和的好老师。
前期调查赵向晚没有参与，今天是请假来到重案组，参与审讯，与简腾是第一次见面。
或许有季昭天天在眼前晃，赵向晚对美男子免疫。
但即使是这样，赵向晚依然得客观地承认，简腾五官轮廓分明、身体肌肉线条明显、笑起来牙齿雪白，让人眼前一亮。
简腾是在上体育课时被警察带来的，穿一身天蓝色运动装，一双白色球鞋，额头薄汗将头发打湿，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还是别的原因，简腾一进审讯室便咧开嘴笑了：“警察同志，你们把我带来做什么？”
或许因为简腾看上去和自己那个爱打球的儿子气质有几分相似，高广强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开场白。
祝康看一眼组长，主动接过任务来，例行公事询问了几个关于简腾个人身份的问题。
简腾正襟危坐，认真回答警察提出来的问题，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场上几个重案组的警察。
赵向晚屏息凝神，低头在本子上做记录，但心神却全在努力捕捉简腾的心声。
没有，什么也没有。
这个简腾是个精神控制的高手，也是个伪装高手，他的内心有一道厚厚的屏障，让赵向晚根本了解不到。
赵向晚心中一凛，如果读心术失灵，那她的能力便要大打折扣。
她抬起头，与简腾目光相触，简腾的眉眼弯弯，似乎总带着温暖的笑意，让人很容易放松戒备。
赵向晚故意冷哼一声，还不忘抖了抖肩，一脸的嫌恶。
【死女人……出去弄死你！】
终于听到一句气急败坏的咒骂，赵向晚很满意这个结果。看来，简腾也不是刀枪不入，他对旁人的嫌恶反应强烈。
心里骂得有多凶，简腾脸上的笑意便有多浓。他甚至咧开嘴，满脸好奇地看着赵向晚，主动询问：“这位小同志以前没有见过，是你们重案组的新人？”
高广强冷声打断他的自来熟：“严肃点！这里是审讯室，不是公司酒会。我们问，你答。”
简腾笑了笑，将脸转向高广强：“高警官，你们警方先后在三泰路小学调查了几轮，我每一次都认真配合了吧？今天为什么突然把我铐了过来？乌老师被害我也很难过，但是……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高广强反问：“没有关系吗？”
简腾摇摇头，脸上笑意更深：“当然没有。我是体育组，乌老师是语文组，井水不犯河水，我干嘛要害她？”
高广强板着脸，越看简腾越生气。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哪怕是同性恋又怎么样呢？你不结婚不生子，低调上班过一个人的日子，不偷不抢谁会歧视你、骂你、干涉你？偏偏不做好人，杀人、精神控制、聚众淫.乱……一件件、一桩桩，毁了别人的人生，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高广强道：“简腾，你是同性恋，对吧？”
简腾瞳孔一缩，双目一眯。
人类微表情中，瞳孔变化与情感有一定的联系。瞳孔缩小，代表厌恶，拒绝光线进入眼睛，从而避免接受到更多信息。
简腾这个表情，说明他对于高广强所说的“同性恋”三个字，第一反应是厌恶。
这就有些奇怪了。简腾自己是同性恋，为什么会厌恶同性恋呢？
赵向晚听不到他的心声，只能用微表情行为学中的理论，对他的反应与表情进行分析、解构。
简腾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们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这个反应，与鲍嘉俊完全不同。
简腾听到警察的提问，聪明地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否认。
高广强提高音量：“我问你，是不是同性恋，请你正面回答！”
简腾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嘴角歪了歪，头部无意识地左右摆动：“是。”
简腾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告诉赵向晚：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可是他却承认了！
曲又哲说过，简腾是同性恋，是主动型。
网球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也证明了这一点。
鲍嘉俊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简腾内心厌恶，行为上却迎合、喜欢？
赵向晚的内心升腾起一丝小小的兴奋感，但凡不合理的，往往就是突破口！
高广强继续发问：“你只喜欢男人？鲍嘉俊说他是双性恋。”
简腾内心的抗拒愈发明显，整个人从头、颈、肩到背，都开始变得僵硬。他肌肉线条非常漂亮，这一紧绷，好身材便显露无疑。
重案组能够与简腾拼一拼肌肉的，只有朱飞鹏和艾辉，可惜都被外派出去。赵向晚看一眼审讯室的其他三个，老高年纪大了身材开始发福，祝康偏瘦、黄元德文弱了一些。看来，警队也得像公安大学一样，体能训练常态化。
赵向晚悄悄转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一边想着要加强格斗技巧训练，一边仔细观察着简腾的反应。
简腾眉头一皱：“我只喜欢男人。”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尖厉。
高广强继续问：“你和鲍嘉俊是什么关系？”
简腾道：“他是我领导。”
高广强有耐心：“私下里呢？”
简腾停顿了一下：“同道中人，偶尔会在一起喝喝酒。”
高广强陡然直指核心：“鲍嘉俊让你杀他妻子？”
一语出，审讯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简腾却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没有的事。”
眉毛、眼睛纹丝不动。
鼻翼没有扩张。
嘴角什么变化也没有。
观察到他的反应，赵向晚发现杀人这件事对他而言，根本不是梦靥，而是寻常事。
他更为在意的，反而是同性恋这个身份。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生理上的同性恋，而是由于某种特殊原因选择做一名同性恋？
那有什么特殊原因，会逼得一个不喜欢男人的男人，变成同性恋者？
赵向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简腾。
和曲又哲一样，简腾也很爱干净，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整洁，不过因为他是体育老师，指缝里有些泥垢。即使戴着手铐，他依然像有强迫症一样，低头将手在大腿裤子上反复擦拭，想要把那些泥垢擦干净。
可是擦了很久，指甲缝里的一些泥垢总是弄不干净，除非借助指甲刀等其他片状工具。
简腾有些烦躁，死死盯着手指头，突然抬起头恳求道：“高警官，能不能给我一把指甲刀？我想修修指甲。或者，让我洗个手好吗？”
高广强犹豫了一下。
“我来。”赵向晚已经站起，打来一盆清水，还贴心地带过来香皂、指甲刀。
当着一屋子的公安干警，简腾戴着手铐将一双手清洗得干干净净，又把指甲缝里那一点点黑印子剔掉，这才长舒一口气，坐回椅中，感激地看着赵向晚：“多谢。”
赵向晚微微一笑：“有洁癖？”
简腾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因为她刚才的客气周到，简腾对赵向晚印象很好，报以微笑：“有点儿。”
赵向晚脸上笑意加深：“一般来说，洁癖是因为有心理疾病。”
简腾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眯起双眼。
近距离观察，简腾的瞳孔明显缩小，这说明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赵向晚的面部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心理疾病的形成，通常要追溯到童年。”
简腾的鼻翼微张，呼吸声渐渐变粗。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也开始加快。
有门儿。
赵向晚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简腾面前，苹果小脸微笑时显得稚气清纯，可是那双凤眼却凌厉无比。
“让我来猜猜看，你童年有什么样的痛苦遭遇……”
【闭嘴！我让你闭嘴！】
只不过轻飘飘一句话，竟然将简腾厚重的心墙推开一扇门。
简腾内心在狂吼，脸上却努力克制着。他牙槽紧咬，面色开始有些发白，显然这段记忆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画面。
【不要说，不要猜，我不要听！】
【那只猪，那个畜生，已经被我捅死了，可是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能够一笔勾销吗？】
【那个时候我才八岁，根本反抗不了他的力量，就这样被他压在身子底下做那样恶心的事，我拼命地哭喊，我叫妈妈来救我，可是妈妈呢？她只会在事后一边哭一边给我上药，让我忍一忍。】
零碎的话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赵向晚仿佛看到了八岁的简腾，无助地被一个胖男人□□，可是他的母亲却柔弱无助，不敢反抗。他隐忍到力量足够，终于把那个男人杀死。
洁癖，就在那个时候形成。
杀戮的种子，就在那个时候种下。
赵向晚闭了闭眼睛，硬起了心肠。
再可怜的身世，都掩盖不了他犯罪的事实；再残忍的过往，都抵消不了他做下的恶事。
赵向晚的声音似清泉流过草滩，蜿蜒而平缓：“简腾，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是憎恨某个人，长大后却成为了那个人？”
简腾猛地抬头，定定看着赵向晚：“我，我也不想的。”
赵向晚道：“其实，很多人都有过那样的心理：越是用力阻止，越是会不由自主去做。比如越是讨厌闻的臭味，你越想去闻；越是邪恶不想让它出现的念头，这个念头越强烈。”
她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警察都暗自点头，尤其是有爱闻臭脚丫子、臭袜子恶趣味的人，更是眼中有了笑意。
简腾不明白赵向晚到底想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初听时，以为她想揭穿自己的不堪过往，现在一听，她又成了个贴心人，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她要做什么？她……】
不等他琢磨清楚，赵向晚接下来的话，便如瀑布自山顶喷涌而下，激打着青石，发出巨大的声响，宛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简腾，你童年时遇到过性虐待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你却成为了那个连自己厌恶、看不起的人。”
“杀害同性恋的妻子，毫不手软，是因为这样的女人，正是你憎恨的对象吧？你恨你的母亲，在你无助哭泣的时候没有保护你，所以你要杀了她，杀了所有嫁给同性恋，为了一口吃的、为了自己脸面，不敢离婚，不敢反抗的女人。”
简腾的眼睛陡然瞪大，整个人无意识地绷直，因为坐在椅中束缚了行动，只能颈脖拼命向后拉伸，两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努力向下伸展。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模样像个发羊角疯的病人一样，恐怖至极。
高广强、祝康冲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肩膀，黄元德伸出手按住他人中，死命地按压着。
被简腾死死压在心底二十几年的往事，那痛苦的、不堪的画面尽数涌上脑海，简腾仿佛重回到八岁时光，开始拼命地挣扎：“不要！不要！不要压我，我听话，我会听话——”
他的叫声无比凄厉，透着深深的恐惧，让高广强等人听着头皮发麻。
赵向晚大喝一声：“简腾，你已经长大，怕什么！为什么不反抗？！”
简腾此刻整个人处于精神崩溃状态，听到赵向晚的话，下意识地回答：“我反抗了，我反抗了，我拿刀把他杀了！”
赵向晚追问：“他是谁？你杀了谁？”
简腾咬着牙：“那头猪，我继父。”
很好，有问有答。
赵向晚厉声喝问：“为什么杀乌菱容？”
简腾一边抽搐一边尖叫：“她是个没用的女人，她连自己的娃娃都保护不了，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鲍嘉俊要她死，她就必须死。”
赵向晚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你怎么进的房间？”
“鲍嘉俊给的钥匙。”
“钥匙放在哪里？”
“办公室抽屉。”
“用什么砸她的头？”
“网球拍。”
“拍子呢？”
“器械室。”
“拖鞋呢？”
简腾忽然停止了挣扎，人也随之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看着一左一右按住他肩膀的警察：“你们，做什么？”
高广强与祝康对视一眼，暗道一声可惜，松开手退回去。
好家伙，赵向晚这一出手，线索便到手了！
简腾看着凤眼里闪着寒光的赵向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暴跳起来，想要把赵向晚扑倒，可是被手铐束缚住身形，重重落回椅中，发出刺耳的噪声。
他口中大叫：“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赵向晚丝毫没有在意简腾的威胁，冷笑道：“你先想想，怎么在监牢中保持个人卫生吧。”
说罢，赵向晚坐回桌后，仿佛刚才那个字字如刀的人，不是她。
剩下的工作，根本不需要赵向晚出手。
不断有新的线索与证据出现。
鲍家的钥匙，在体育组办公室一个抽屉里被发现；
对体育器械室所有网球拍进行检查，发现其中一个球拍把手处有未被清洗干净的血迹，经DNA检测，正是乌菱容的。
……
诚如赵向晚所言，鲍嘉俊的母亲是个极为迷信的人，家里常年烧香，一股子香火味。朱飞鹏他们三个来到村里的时候，鲍嘉俊的母亲请了道士上门，正在卧室做法，画符舞剑，装神弄鬼地驱小鬼。
看到警察上门，道士以为是自己坑蒙拐骗被人告了，吓得连连求饶。
鲍嘉俊的母亲本就心中有愧，被何明玉诈了几句，一骨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当所有证据摊在鲍嘉俊、简腾面前时，两人不得不低下头。
能不交代吗？
铁证如山，躲不过、逃不开，不如交代清楚，求个坦白从宽。
当警察押着两人来到现场指认犯罪过程时，整个三泰路小学都轰动了。
“不能吧？鲍校长雇凶杀人？”
“简老师是个好老师啊，他为什么要杀乌老师？”
“用网球拍柄狠狠敲打头部致死？这得多大的仇怨呐。”
简腾是体育老师，身手敏捷跑得快，趁着曾祷在档案室整理资料之时，快速越过球场、树林，上了领导楼的五楼，用钥匙打开门。
乌菱容把儿子哄睡以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听到门口动静以为是鲍嘉俊回来，没有理睬。这几天夫妻两个正在冷战，她不想见到鲍嘉俊。
婆婆上周给她打电话，支支吾吾了半天：“你不要怪我，这件事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朵朵是个女孩。我以为摔出去，最多落个残废就能再申请生二胎，哪知道就死了呢？我在庙里给朵朵点了油灯，我天天给她念佛吃斋，你莫怪我。我这也是没办法，谁叫老鲍家三代单传，谁叫你第一胎是个女儿呢。”
乌菱容这才知道，朵朵的死另有隐情，气得浑身哆嗦，怀疑这件事鲍嘉俊也有参与，逼问他真相。但鲍嘉俊却理直气壮说：“你自己的错，不要推到别人身上。好好的日子你不过，这么吵吵闹闹做什么？”
乌菱容内心一片冰凉，呆呆地看着鲍嘉俊：“好好的日子？你觉得这是好好的日子？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咱们的日子真的好吗？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上床的次数有多少？我是个女人！我也有需求的！你是不是不爱我，还是……你爱的根本就不是女人？”
见妻子开始怀疑，鲍嘉俊丢下一句：“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你真是不知羞！”便出了家门。
夫妻开始冷战，但鲍嘉俊已经起了杀心。
简腾拿钥匙打开门，戴上手套，打开鞋柜，取出鲍嘉俊提前为他准备好的网球拍、新拖鞋、长雨衣，从容换好鞋子、雨衣之后，经过客厅，走向主卧室。
客厅拉着窗帘，简腾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主卧室，拧开门把手将门推开。
屋外的动静与鲍嘉俊进屋之后做的事情一模一样，乌菱容没有半点怀疑，以为是丈夫，翻了个身，背对着卧室门，嘟囔一句：“滚！”
话音刚落，简腾看准位置，下了手。
一记闷响之后，乌菱容昏死在床上。简腾走过去，拎着乌菱容的头发拖下床，继续挥舞网球拍敲打。
一下，两下，三下……
乌菱容一只手死死揪住床沿，头部朝外，倒在床与衣柜之间的狭窄通道。鲜血飞溅而出，衣柜门、床头、墙上到处都是。
简腾的手上、身上、脚上也沾上了许多。
确认乌菱容死亡之后，简腾从卧室出来，轻轻带上门，走到水池旁清洗了手脸，换回自己的鞋子，将沾血的网球拍、拖鞋、雨衣装进塑料袋，放在鞋柜旁，转身离开。
再一次回到校长办公室，这一切只花了十分钟。
曾祷曾经出来问过一回：“咦，简老师呢？”被鲍嘉俊糊弄过去。
等到加班结束，鲍嘉俊回到家，隔着房门闻到屋子里的血腥味，心中欢喜万分。清理过简腾留下的痕迹之后，他拿着塑料袋下楼，将带血的物件交给守候在楼下的简腾。
简腾翻墙而出，将塑料袋里的拖鞋、雨衣焚烧后丢进垃圾桶，网球拍则清洗干净带回器械室。
所有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唯一的疏漏，是简腾错信了曲又哲，在他面前透了口风。
最大的变数，是曲又哲招惹了龚安怡，龚安怡是孟安南的表姐，孟安南是赵向晚的室友。
赵向晚，有读心术。
乌菱容被杀案顺利侦破，重案组的人再一次感叹赵向晚是福将。高广强为赵向晚申请奖金与三等功奖章，公安大学校长在学校小礼堂为赵向晚颁奖。
这一回，武如欣没有像上次学校给赵向晚授予英杰奖时一样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而是和大家一起拼命鼓掌、欢呼。
孟安南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一阵后怕。幸好找赵向晚为表姐掌眼，不然表姐嫁个同性恋，岂不是害了她一生？
没想到赵向晚还真说对了，她若出手，必是大案。
想到这里，孟安南一边鼓掌一边说：“赵向晚这刑侦水平，太牛了！你们不知道哇，当时我和她在一起，她就这么噼哩叭啦一阵说，曲又哲什么都招了。”
章亚岚笑眯眯地看着高台上身穿制服英姿飒爽的赵向晚，与有荣焉，雷鸣般的掌声里大声道：“当然牛！她就出去吃个西餐，结果帮助重案组又破了一桩大案！”
旁边同学们也羡慕不已。
“赵向晚才大二呢，就又拿了一个三等功，她将来毕业了肯定能分配到最好的单位。”
“听说她早就在市局重案组实习了，将来多半会分到那里去吧？”
“太厉害了，她又是发论文又是破大案，怎么我们就只知道坐在课堂上读书呢？”
成为话题中心的赵向晚站在台上，看着底下拥挤的人头，挺直腰杆，制服左胸上挂着的那枚三等功奖章，在灯光的映照下亮闪闪，闪得耀花了她的眼。
她知道，能力越强，责任越重，未来的路还很长。
1995年6月，赵向晚从湘省公安大学毕业，漂亮的实习经历、丰富的立功履历，让她顺利分配到星市公安局。

第94章 垃圾场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1995年六月, 初夏。
赵向晚身穿新领的制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重案组办公室，剑型橄榄色底板的肩章很显眼：两条横杠、三颗漂亮的四角星, 刚入职就是三级警司。
“哗——”热烈的掌声响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发自内心的欢喜与欢迎, 让赵向晚心里暖暖的。
许嵩岭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向晚, 你可终于来报到了。你不知道，你一天不来报到，我这一天的心就是悬着的。京都警方的秦勇兵、辽省警方的劳志锐、咱们省厅的苗慧都来抢人，要不是我老许脸皮厚, 还真不一定抢得赢。”
赵向晚微笑：“放心，师父。这里我熟, 而且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大案子, 比坐办公室搞行政更适合我。”
朱飞鹏已经与何明玉结婚，即将为人父, 神态举止间多了一份成熟，不过他咧嘴一笑, 依然阳光爽朗：“你这么想就对了！重案组需要你, 你也离不开兄弟们的默契支持，是不是？”
何明玉身怀六甲，已经显怀, 挺着个肚子站在一旁, 笑容温柔：“向晚, 你可算是来报到了, 宿舍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吧？”
因为怀孕, 何明玉暂时调离重案一组, 在政治科做点轻松的资料整理工作, 刚开始坐办公室的时候何明玉还不太习惯，三天两头地往重案组跑，可是肚子越来越大，她也只好慢慢适应。今天为了欢迎赵向晚，何明玉特地和领导打了招呼，高高兴兴地过来。
赵向晚走到何明玉面前，看着她突起的小腹，伸长胳膊，温柔地抱了抱她。拥抱的时候，她努力不让自己碰触到何明玉的肚子，以免造成挤压：“我没申请宿舍，市局对面不是新开发了一个金苑小区吗？我在那里有套房子，一个人住，上班也方便。”
三年时间，让赵向晚成为一个富婆。
参与侦破大案的奖金、学校的奖学金、论文稿费……再加上指点季锦茂、梅清溪公司运作所获得的咨询费用，赵向晚早早买房。
虽说男友季昭非常有钱，但作为农村孩子，赵向晚更喜欢那种一点点积攒财富的感觉。说实话，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多，亲手买房子，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个过程真的很快乐。
90年代的商品住宅七、八百块钱一个平方米，赵向晚买下一套位于三楼的两房一厅，加上装修、家电、家具一共花了八万多。小窝很舒适，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厨房里灶具、餐具齐全。终于在这个城市拥有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住宅，赵向晚觉得有了避风的港湾。
小区不大，只有五栋三个单元的六层砖混住宅，层间绿化，以花坛为主，路旁种的香樟树还没有长高，只是一排排的小树苗，不过好在离市局近，上班方便。
听说赵向晚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祝康、艾辉、黄元德这几个有了女朋友正在谈婚论嫁的小伙子都有些意动。
“小师妹速度快啊，这么早就买房子。”
“我还在申请单位住房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安排上。”
“要不，咱也咬咬牙买房子吧？跟着向晚做，准没错！”
赵向晚笑了笑：“买吧，未来住房只会越来越贵。”这一点预知，还是从赵晨阳这个重生者那里得来的。
一语出，重案组所有人都下了决心：“买！借钱也要买。”
就连马上要退休的高广强都决定，提前给儿子准备婚房。
闲话几句，赵向晚坐在专属办公桌前，整理抽屉里的物品。以前过来只是实习，现在正式上班，个人物品便多了起来。
自从读公安大学之后，赵向晚几乎没有买过衣服。制服不是大学发，就是单位发，日常便装全由季昭负责打点，偶尔还有姑姑、表姐送，衣服、鞋子这些全归置在自家小窝里。
放在办公桌的大都是与文书、档案整理有关的物件，包括笔记本、笔、学习文件等，这一回报到之后，赵向晚还领到了一个小巧的、黑色的BB机，中文留言的传呼机，这在当时可是最高级的联系工具。
赵向晚看一眼BB机，又取出个巴掌大小的电话簿，把同事们的传呼号码都记了下来，这才将这两样东西放进口袋。万一要是有外勤，用这个相互联系，没有距离限制，挺好的。
电话铃声响起，高广强接了过来。
等他放下电话，脸部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有任务。”
赵向晚立刻站了起来，进入工作状态。
这一回，与实习不同，赵向晚将从头到尾参与案件全过程。
坐上警车，高广强简单交代了案情。
位于星市西北的望阳区属于近郊区，有一大片农田、菜地，这里既有种田、种菜的农户聚落点，包括向阳村、山南村等六个城中村，也有罐头厂、电机厂等多个小工厂，还有一个十年前建成的大型废旧垃圾堆放场。
大型垃圾堆放场的建成，让这里曾经干净清透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与市区相比，这里无论是交通、配套、教育还是热闹度，都差得很远。
早晨七点，向阳村三个二年级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田埂边走边玩。三个孩子都只有七、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每人折了一根竹村挥舞着当剑，假装自己是游侠儿，嘴里发出“豁豁”声响，玩得很是高兴。
三个孩子完全忘记了还要上学，越跑越偏，追追打打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口井，顿时好奇心起，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瞄准井口往里头扔。
原以为会听到“咕咚”石头落水的声音，可是石头扔进去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再扔了几块，依然没有。三个孩子好奇地跑到井边，探头往里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赫然发现一只脚丫子。
“啊！妈妈，妈妈——”孩子们吓坏了，嗷地一声叫，哭着跑回家，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有死人！”
孩子们冲回家告诉父母，这才报了警。
听到这里，车上几个重案组成员便开始相互提问，梳理等下要调查的细节。
“抛尸井里，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在附近。”
“是啊，不知道井边能不能发现一些痕迹。就怕当地村民胡乱过来踩踏，现场环境被破坏。”
“死者是男是女？尸体情况怎么？”
“当地派出所那边已经介入，男性，没有穿衣服，三十岁左右年龄，脸被高度破坏，无法辨识。”
“这样啊，那应该是本地人作案。”
“是的，死者应该是当地人，凶手害怕他被人认出来，所以才会捣烂面孔，扒光衣服。”
“这样一来，侦查范围就小了许多，是好事。”
几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对话，赵向晚坐在一边认真倾听。以前她参与的案子大多已经找出嫌疑人，进入审讯阶段，现在从发现尸体开始，进入第一现场，连死者的身分都是未知，更别提嫌疑人了，这对她而言是一项挑战。
事实证明，重案组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现场围了一大堆村民，周边脚印混乱，痕迹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赵向晚走到井边，发现井底已经被沙土填满了，现场民警告诉她，当时到达现场是发现沙土将尸体深深掩埋，可能因为前两天下了一场雨，泥土陷下去，这才把半只脚丫子露出来，被好奇的孩子们发现。
朱飞鹏拍下现场照片，问：“井口没有盖？”
现场民警摇头：“没有，当地人说这口井早已废弃很多年，这里位置又偏僻，旁边那个废旧垃圾场又脏又臭，平时根本没有人过来。要不是三个孩子偏离了大路，恐怕一时半会发现不了这口废井。尸体头埋下，身体被埋在一堆泥沙底下，弄上来费了老大的力气。”
高广强戴上手套、口罩，走近盖着白布的尸体。
赵向晚有样学样，亦步亦趋。
掀开白布，尸体被脱得精光，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捣得稀烂，只能隐约分辨出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尸体已经腐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臭味。
赵向晚屏住呼吸，没有再靠近。
高广强看了尸体一眼，示意法医上前，自己则起身走到赵向晚身旁，带着她走远一些，压低声音道：“你刚来上班，还不适应，别靠太近，免得沾得尸臭洗都洗不干净。尸体让法医检测就行。我估计，死了得了四、五天，具体的特征，等尸检报告吧。”
【向晚这丫头擅长审讯，对罪犯心理把控到位，但毕竟刚刚上班，还是要保护一下，不能让她被尸体的惨状吓坏了。想当年，我上班第一次看到尸体、闻到尸臭，苦胆都快吐出来了。】
前辈们的爱护，让赵向晚内心有几分感动。
重案组的人整天都在与凶杀案打交道，看尸体成为日常功课，哪一个不是从见到尸体呕吐的菜鸟走过来的呢？
入职第一天，来到第一现场，看到死去四、五天的尸体，赵向晚终于知道，尸臭味是全世界最恐怖的臭味，一旦沾染在身上，鼻端总像是萦绕着一股说清、道不明，久久散不去恶心气息。
赵向晚没有逞强，绕开尸体，查看着周边地形。
一口废弃的老井，位于一片旷野之中，据说这里曾是吴姓聚集地，族人为了灌溉请人打了一口井，后来随着城市扩张，吴姓族人渐渐外迁，这口井便荒废了。井旁当年铺砌的青石板仍在，依稀还能看到井栏的石雕刻花。
旁边老房子都已经拆除，只看得到一些残余的夯土墙基。
距离老井西南面一百多米处，有一个废旧垃圾堆放场。当地民警说，当年建这座垃圾堆放场的时候，遇到了居民的集体抑制，没奈何政府选址已定，只能默默接受。
建成之后，垃圾越堆越多，如果赶上刮西南风，这一片都是臭味。虽然现在政府建起多个垃圾填埋场，这个垃圾堆放场基本已经废弃，但那积累多年的气味却依然难闻。
就是因为这个垃圾场的存在，吴姓人才会不断外迁，直到全部离开，只剩下一口老井，默默诉说着当年的人气与热闹。
朱飞鹏见惯了尸体，正蹲在法医身旁查看，低声交谈着。
“面部被毁，不过手指完好，可以提取指纹。”
“死亡时间大约在四、五天前，致命伤应该来自后脑重击。”
“后跟、手肘有磨损，尸体各处有擦伤，应该被拖拽了一段距离。”
听到最后一句，朱飞鹏站起身，和赵向晚一样四处查看。查看之后，他目光一凛，快步走到高广强身边：“老高，尸体有拖拽伤，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高广强点点头，叫来赵向晚、艾辉：“你们跟着朱飞鹏，到那个垃圾堆放场查看一下，记得戴好口罩。”
一百多米之外，虽然闻不到尸臭味，但大量生活垃圾堆放在一起，散发出来的那种臭味依然强烈到令人窒息。
赵向晚戴上口罩，和朱飞鹏、祝康一起，往那个垃圾堆放场走去。
这里据说因为当地居民不断上访、抵制，政府今年已经停了这个垃圾堆放场，路旁堆放了一些准备砌围墙的砂石、黄土、砖块。
越走近，气味越重，令人作呕。
顺着一条水泥路往前走，看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串锁链，里面一丝声响都没有。
朱飞鹏走近，戴着手套拉了拉那串铁锁链。
“呲呲……哗啦……啪！”铁链从锁扣之中滑脱，掉落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祝康蹲了下来，查看铁锁：“被人打开了？”
显然是这样。
祝康将铁锁装进证物袋：“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三人忍着恶臭继续前行。
如果这个废弃的垃圾堆放场被人打开，那极有可能案发第一现场就是这里。
进入垃圾堆放场的管理室，眼尖的朱飞鹏立刻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血痕。
咔、咔、咔……
朱飞鹏与祝康相互配合，一个做好标记，另一个拍下照片，赵向晚在一旁看着，四下里观察。
角落有几个垃圾小推车，看着脏兮兮的，脏得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赵向晚走近，发现其中一辆推车的侧边有局部擦拭痕迹，边角还带着一根浅蓝色布条，看着似乎是布料撕裂后的纤维。
赵向晚转头喊了一声：“师兄，这里有点东西。”
朱飞鹏与祝康走过来，继续重复刚才的行为，并将布条小心取下，装进证物袋中。
再提取血迹之后，三人又察看一遍现场，又找到一块沾了血迹的旧砖头，提取到两组脚印，一组脚印是皮鞋，鞋码40，另一组脚印是运动鞋，鞋码也是40。
小心完成案发第一现场的勘查，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赵向晚等人与大部队会合，通知当地警方封锁这个废弃的垃圾堆放场。
一早出发，回到重案组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赵向晚抽空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依然觉得身上一股味儿。
闻过尸臭、在垃圾堆放场呆了两个小时，鼻孔里充斥着各种难闻的气息，赵向晚根本吃不下午饭。
身为公安大学的毕业生，又多次参与案件侦破，赵向晚深知当刑警不容易。
今天正式入职第一天，考验来得太快，她有点措手不及。
画面血腥，她不怕；
案件离奇，她不怕；
凶手残忍狡猾，她也不怕。
可是……死亡4-5天的尸体与废弃垃圾场叠加，这对嗅觉良好的赵向晚而言，真是一种折磨。
赵向晚取出一瓶薄荷油，在鼻子人中处抹了一层，闻到这清凉的味道，终于神清气爽，这才精神抖擞地回到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高广强便递过来一瓶风油精：“用这个搽一下手。要是觉得哪里有味道，就抹哪里。”
朱飞鹏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柠檬：“呶，在抽屉里放一下这，切开来挤出汁搽手，提神醒脑去味。”
祝康指着她桌面上的两小瓶子的医用酒精喷雾：“帮你领了，这玩意去异味也有点用。”
赵向晚左手接过风油精，右手接过柠檬，看着医用酒精，嘴角微微上扬。读书时候就听同学们讨论过，尸臭味是全世界最恶心的味道，用风油精、柠檬汁、酒精都有一定的驱味效果，没想到今天重案组同事们一骨脑都送到自己面前。
坐下来之后，大家开始讨论案情。
照片还没有洗出来，朱飞鹏拖出小黑板，画出简易地形图，将案情陈述了一遍，他一边比划一边说话。
“从案发第一现场的脚印来看，有两人一起进入垃圾场管理室，经历了一场打斗之后，其中一个被砖块砸中倒地而死，另一个继续拿起砖块砸烂他的脸，抱上垃圾小推车，推到废弃的水井旁，剥光他的衣服，将尸体扔进井里，然后再取来路旁的砂土，倒在尸体上，直至看不到尸体了，这才把小车还回原处，并将衣服带走。离开垃圾堆场时，还没忘记掩上铁门，把铁链锁挂回原处。”
祝康提问：“从脚印能否推测出两人身高体重？”
朱飞鹏道：“从鞋码大小、步幅等数据，大致可以推测出穿皮鞋的那个，身高165-175cm，体重65-75公斤，偏胖，与死者特征相符；穿球鞋的那个，身高165-175cm，体重50-65公斤，偏瘦。”
艾辉道：“这么瘦？如果体重只有50公斤的话。穿球鞋那个，有没有可能是女人？”
朱飞鹏摇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女人穿40码鞋的很少，而且搏斗中杀死一个比自己体重更重的男人，难度较大。”
黄元德道：“两个男人争斗，可能是仇杀、经济纠纷、情杀，两人一起走进废弃的垃圾堆放场，多半是熟人，而且是非常亲近、信任的人，否则谁会愿意进那个满是恶臭的破地方？”
听到这里，案件侦破的重点便集中在一点：死者是谁？
高广强总结道：“从前面分析，我们大致可以推断以下几点。”
“第一，废弃老井、垃圾堆放场的存在，只有当地人才知道，这说明凶手是望阳区常住人口，或者曾经在附近住过很久、后来迁走的人；
第二，死者衣服衣服被剥光，连条内裤都没留，说明凶手非常害怕死者身份被发现。这反而欲盖弥彰，说明死者与凶手关系密切，并且死者是当地人，通过衣物很容易很认出来；
第三，死亡时间为4-5天，从当地派出所反馈的消息，并没有条件吻合的失踪报案。”
说到这里，高广强在小黑板上点了点：“当务之急，是找出死者身份。”
朱飞鹏接了一句：“像这种类似的案子，只要找出死者身份，侦破进度就差不多完成80%。”
接下来的三天，开始拉网式排查，重案组所有人都参与了附近走访行动。
望阳区地广人稀，因为垃圾堆放场常年散放异味的缘故，只剩下电机厂、机修厂、废品站等还在经营，其余像不少以食品加主的小工厂，比如罐头厂、酸菜厂、酱油厂等都已经倒闭。随着这些六、七十年代老工厂的倒闭，留下一些破旧居民楼，居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年轻的、有点门路的，纷纷离开了这个空气质量极差、每天推开门窗都是臭味的望阳区。
第三天上午，赵向晚、朱飞鹏、高广强一组，来到酱油厂。
破旧的大门，破败的厂房，残缺的大酱缸、疯长的野草，处处透着荒凉。
高广强感慨了一句：“唉！这个地方算是废掉了，可惜。”
朱飞鹏也看着心酸：“这个鬼地方，谁愿意留下来？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估计早就搬走了吧？”
赵向晚虽然在农村长大，但山青水秀，比这个远离中心城区的所谓城里好多了。
酱油厂老宿舍楼一共有三栋，都只有四层，砖木结构，坡屋顶，清水砖墙已经开始风化，楼道里堆满了煤球、木柴、旧鞋等各种杂物。
一家一家地敲响房门，来应门的人大多都是面容憔悴的老人。问他们近期有没有住户失踪，一个个摇头说没有。他们的子女通过读书、打工、调动等方式，早就离开原址，偶尔联系一下，根本不愿意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没有钱，谁愿意住在这个荒凉、发臭的地方？
再拿出尸体照片，老人家们吓得直念阿弥陀佛，根本不敢多看，都说不认得。
敲开最后一栋的东头单元二楼，开门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瘦而高，她的眼睛有点突出，颈脖偏大，面色潮红，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她的声音略显尖利：“什么事？”
赵向晚亮出警官证，简单说明来意，询问是否知道谁家有人近一周没有归家，或者失踪。
女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有。”
房里跑出来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也很瘦，但眼睛很亮，穿着一条漂亮的花裙子，头发梳了两条小辫子，发尾还结着蝴蝶结，看得出来被母亲照顾得非常好。
小姑娘奶拉着母亲的手，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身穿制服的赵向晚，眼中满是崇拜：“警察姐姐，你穿警服真好看。”
赵向晚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小姑娘继续说：“警察姐姐，你能不能让我爸爸回家？他有好久没回来了。”
小姑娘这话一出，赵向晚便有些警惕起来：“你爸爸离开家多久了？”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歪着脑袋一脸天真：“一个星期了吧。”
高广强看着那瘦高女人，温和一笑：“你丈夫离家一个星期了？去了哪里？”
女人低下头，伸出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抚过：“我丈夫出去做生意了。他也不容易，得赚钱。”
【这么快……被发现？】
断断续续的心声传到赵向晚耳边，令赵向晚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女人。
这么快被发现？什么被发现？尸体吗？
赵向晚目光微敛：“您丈夫做什么生意的？在哪里出差？”
女人不敢与赵向晚目光相对，推着女儿肩膀往屋里去，嘴上敷衍着：“做点建材生意，常年都在外面跑。酱油厂倒闭，大家都活不下去，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朱飞鹏听了之后，更加同情。
垃圾堆放场酱油厂倒闭也有七、八年，这两口子竟然还住在这里，可见日子是真的过得很糟糕。
男人外出做生意，不在家也正常。这么想着，朱飞鹏便想转身离开，可是赵向晚却没有动。
赵向晚问道：“你丈夫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照片？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这里有照片，想请你辨认一下。”
女人根本不想理睬她，急急进门：“没有没有，我丈夫活着挺好的，你莫咒他！”说罢，将门一关。
“砰！”地一声，木门在赵向晚面前关闭。
朱飞鹏笑了：“你看你，哪能这么问，让她生气了吧？”
警察办案也得讲究流程，不得随意扰民。如果对方抗拒，当然不能破门而入。
面对紧闭的房门，赵向晚抿了抿唇：“老高，想想办法。”
高广强问：“什么办法？”
赵向晚道：“这个女人在说谎。”
说谎？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高广强与朱飞鹏立刻询问：“哪里说谎了？”
赵向晚道：“她目光游离，不敢与我对视，提到丈夫的时候瞳孔缩小，明显是厌恶而非欢喜。我怀疑，死者正是她的丈夫。”
高广强追问一句：“你确定？”
赵向晚点头：“是。”
想了想，赵向晚亮出小小笔记本：“我们这三天一共调查了八十六户，总体没有人长时间失联。但是酱油厂这一户母女，女儿说爸爸一周没有回家，这和失踪时间对的上。母亲说是去做生意了，明显是说谎，听说警方发现尸体，也不追问，显然并不关心，总之……我高度怀疑。”
高广强听她说得合理，点了点头：“走！我们先回去，让派出所的人过来和她对接。”
派出所民警熟悉当地情况，查过户籍资料之后了解到开门的那个高瘦女人名叫桂右莲，她丈夫廖超勇这几年过生意据说赚了一点钱，但是不太拿钱回来。
廖超勇、桂右莲都是本地人，不过双方父母都已经去世，兄弟姐妹陆陆续续离开这一片，都联系不上。
民警拿着死者照片，重点走访酱油厂以前的老职工。说实话，一张面目尽毁的尸体照片，除非至亲或者特别熟悉的人，真的很难认出来。
桂右莲拒绝看照片，不断强调：“我丈夫在外面做生意，我们有联系，他没事，你们别瞎说。”
考虑到案情重大，重案组第二天办理好手续，上门采集指纹。
再一次敲开门，桂右莲的表情更加抗拒：“你们到底要干嘛？我说了，我丈夫活得很好，他只是外出做生意，你们这一次两次的，到底要做什么！”
小姑娘小名珠珠，这一回也没有上次那么友善，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赵向晚，表情有些紧张、害怕。
【警察要做什么？是爸爸出事了吗？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屋里哭，我好怕！妈妈身体不好，家里没有钱，妈妈连买药的钱都没有。爸爸再不回来，妈妈会不会死掉？我好怕！】
小姑娘的心里话，那两句“我好怕”让赵向晚感觉有些心酸。
可是，心酸又能怎样？
赵向晚要追寻的，是案件真相。
高广强安慰桂右莲：“你放心，我们只是采集一下指纹。另外，还需要你女儿的血样。”
桂右莲紧张地护着女儿，将珠珠牢牢抱在怀里，鼻翼微张，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不要，不要，不准给珠珠抽血。”
高广强态度一直很温和：“好，那就不采集血样，取几根头发总可以吧？”
桂右莲的眼睛有些泛红，她喘着粗气，大声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我说了，我丈夫还活着！他昨天和我打过电话的。”
赵向晚问：“怎么打的电话？”
桂右莲道：“就是打的电话啊。”
赵向晚追问：“他打过来的？”
桂右莲拼命点头：“是，他打过来的。”
赵向晚：“你们家里没有安装电话。那这个电话你是在哪里接的？”
桂右莲张口结舌：“小，小卖部。”附近只有一家小卖部有电话机，她如果要接电话，只能去那里。
可是她如果这么回答，警察还会追问什么时候打的？然后，他们可以问老板、可以查电话记录，到时候，谎话迅速就能揭穿。
桂右莲这才发现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她眼珠子乱转，紧紧抱着女儿。
因为力气太大，珠珠喘不上气，开始哭泣：“妈妈，我疼。”
桂右莲慌忙松开手，拍着女儿后背，笨拙地安抚着她：“对不起，妈妈力气大了点，珠珠不哭啊。”
赵向晚耐心等在一旁。
等到珠珠不再哭泣，赵向晚这才继续问话：“廖超勇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吧？据我了解，您这一周一直没有出门，孩子也没有上幼儿园。”
桂右莲再也没办法自我欺骗，开始号啕大哭：“他不要我了，他在外面有了野女人，他不要我和孩子了……”
她的哭声很有穿透力，听得在场的公安干警都有些脑子发木。
赵向晚弯下腰，柔声道：“不用怕，珠珠还在这里，只要你在、孩子在，这个家就不会散。”
赵向晚的话语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感，让桂右莲渐渐止住了哭，她仰起脸，看着赵向晚，泪眼模糊，问道：“他，死了吗？”
赵向晚道：“目前并不确认，不过，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调查。”
桂右莲发泄了一回之后，情绪稳定了许多，看着公安干警在屋内采集指纹，又取了几根珠珠的头发，身体僵硬地坐在客厅那个破旧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辈子，就这样了。】
【垃圾场建在这里，一切都完了。】
【为什么永远离不开这里？】
赵向晚听到这些话，想到十年前这个垃圾堆放场的修建，污染了周边环境，导致多家工厂关闭，居民生活艰难，内心也有些沉重。
听当地菜农说，这几年种出来的菜都带一股苦味，根本卖不出去了。赵向晚猜测，可能下雨之后垃圾堆放场的垃圾污物渗透进地面，渐渐扩散开来，造成整个区域的土壤被污染。
采访当地医院，医生、护士都反映这一片区的皮肤病、呼吸道疾病、内分泌疾病增多。
桂右莲、廖超勇的父母早早离世，应该也和环境污染有关。
赵向晚观察到桂右莲不正常的亢奋状态、消瘦的体型、鼓出来的眼珠子、粗大的脖子，即使不是医科生，她也能看出来桂右莲身体很差，极有可能得了甲亢。
甲亢，俗称大脖子病，学名甲状腺功能亢进症，既有免疫因素、遗传因素，也有环境因素。垃圾污物释放出来的重金属超标，是否也会引发她这种症状的出现？
朱飞鹏走近阳台，桂右莲忽然不安起来，颈脖开始摆动，呼吸声变得粗重，心跳也加快。赵向晚与她站得很近，看到她那发青的嘴唇，有些担心她身体扛不住。
【阳台，他去阳台干嘛？】
【不能让他们发现……】
【衣服我洗了，我洗了，不怕。】
衣服，指的是廖超勇被害时穿的衣服吧？衣服我洗了，指的是桂右莲试图清洗衣服上的污渍。难道廖超勇是她杀的？
按理说，赵向晚应该立刻走到阳台，去查找证物。
可是，赵向晚却没有动，耐心倾听着。
【不能怪我，真的不能怪我。】
【如果不是你要杀我，我不会反抗！】
【如果警察把我抓走了，珠珠怎么办？】
——这起谋杀案，另有隐情。
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之后，赵向晚看一眼桂右莲，慢慢走向阳台。她的动作很慢，却给了桂右莲极大的压力。
桂右莲目光紧紧跟随着赵向晚的动作，内心慌得快要尖叫出声。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阳台衣柜……不要打开。】
【左边抽屉，啊！】
在桂右莲的引导之下，赵向晚准确地找到了阳台西北角的衣柜里，一件袖口有缝补痕迹的蓝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裤，还有放在地面的一双黑色皮鞋。
衬衫袖口有缝补痕迹，肩头、胸口处有暗色污渍，一看就是血渍。
赵向晚转过头看向桂右莲，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桂右莲，这是你丈夫的衣服吧？你都带回来了？血渍不好洗吧？”
桂右莲的双手哆嗦，嘴唇发乌，整个人处于极度恐惧之中，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指着赵向晚手中的衬衫，眼神涣散，眼珠泛红。她本就瘦得有点脱形，现在这么一哆嗦，看着就跟电影里索命的鬼魂一样，瘆得慌。
“不好洗，真的不好洗。我用热水泡，用了半袋洗衣粉，我使劲地搓，使劲地搓，可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我洗了三遍，晒干了又洗，我还用盐水泡，可是再怎么想办法，那衬衫就是洗不干净。”
“没办法，血太多，我根本洗不干净。”
“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我只是不想死啊，我还要把珠珠带大，让她走出这个破地方，过好日子……”
听到她这么颠三倒四地说着话，再看到赵向晚手里拿着的蓝色衬衫，重案组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过来。
祝康戴上手套，在门口鞋架上拿起一双洗得泛白的运动鞋，问桂右莲：“这是你的鞋子？鞋码多大？”
小姑娘珠珠代替妈妈回答：“这是爸爸的鞋子，妈妈的鞋子都坏了，只能穿爸爸的。”
难怪现场采集到的另一组脚印，鞋码是40码，但步距偏小，中央深，两边浅。祝康点点头，默默地将运动鞋子装进证物袋。
朱飞鹏走到桂右莲面前，询问道：“一周之前，你有没有到过那个废弃的垃圾堆放场？”
桂右莲拼命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朱飞鹏再问：“你丈夫有没有联系方式，有没有BB机？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眼泪，顺着桂右莲的面颊往下滑落，她的眼中满是凄苦。

第95章 新证据
◎你与他丈夫非法同居，是否属实？◎
将嫌疑人带回来, 重案组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欢喜。
按理说，才三天时间就找到嫌疑人，发现血衣、鞋子这些重要证物, 大家应该欢呼庆贺才对。
可是, 面对桂右莲的不断哀求：“让我把珠珠带上, 让我把珠珠带在身边吧, 她还只有五岁，没有人照顾，不行的。”连朱飞鹏这样的汉子都有些不忍心，更别提家有娇娇女刘栗子的慈父刘良驹。
刘栗子今年六岁, 刚刚上小学，正是可爱得不得了的时候。看到与她年龄相仿的珠珠眼中含泪, 却不敢哭喊的模样, 刘良驹的心都要碎了。
好在派出所民警终于联系到桂右莲的姐姐。将珠珠交由她照顾。安排妥当之后，重案组提审桂右莲。
戴上冰冷的手铐, 坐上警车，桂右莲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逃离垃圾堆放场的方式, 竟然是被警察抓捕。
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中, 看着白墙上冰冷的八个仿宋黑色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桂右莲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快得似乎下一秒钟心脏就会不堪负荷, 停止跳动。
赵向晚看着嘴唇发乌的桂右莲, 想到曾听到珠珠在心里想过——妈妈身体不好, 家里没有钱, 妈妈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心中一缩, 耐心地询问：“桂右莲，你有什么病？在吃什么药？”
桂右莲喘着粗气说了两种处方用药。
赵向晚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先审，自己则出了门，来到医务室，按照她的病症以用提到的药物，和医生沟通。
医生说：“这都是治疗甲亢的药物，需要坚持服用。”接着他开了药，用小纸袋装着，在上面写上服用方法。
赵向晚拿着药片返回，端上一杯温开水，这才推开审讯室的门。
赵向晚在重案组实习了四年，大家早已有了高度默契，看到她询问了几句病情之后出去，都知道她要干什么。高广强例行公事问了一些个人信息问题之后，便没有再就案件进行讯问，看赵向晚推门进来，点头示意她上前。
赵向晚递过药和水：“袋子里都写了服用方法。这个袋子，一天三次，一次两颗；这个袋子，一天三次，一次一颗。”
桂右莲眼眶热热的，颤抖着抬起手，她的手被铐住，活动不方便，只能接过杯子喝一口水。赵向晚从袋子里倒出小药片，放到她另一只手上，协助她完成了服药这个动作。
药片落肚，不知道是真的药效发挥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桂右莲感觉急跳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呼吸也回归正常，她抚了抚胸口，满是感激地看着赵向晚：“谢谢，谢谢你。”
赵向晚摆了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
高广强继续开始审问：“被抛尸井里的那个人，是你丈夫廖超勇吧？”
桂右莲没有吭声。
高广强耐心地给她科普：“尸体虽然面部被破坏，但指纹仍在。我们已经在你家里提取指纹，也采集了你女儿的DNA，只要进行检测对比，就能确认死者身份。你早一点说出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桂右莲不懂，抬起头问：“什么指纹、什么D什么A？”
朱飞鹏叹了一口气，举起右手：“我们每个人的手指头上，都有纹路，对不对？”
桂右莲这个倒是懂：“我知道，有箩筐和簸箕嘛，老人说一箩穷二箩富，三箩四箩打豆腐，五箩六箩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我手上只有一个箩，所以我穷。”
朱飞鹏耐着性子解释：“你那个是迷信，我现在讲的是科学。每个人手指上的纹路都不一样，根据指纹可以判断这个人的身份。废井里的尸体手掌指纹完好，只要与你家里取到的指纹比对成功，就能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你丈夫。至于DNA……”
朱飞鹏想了想，估计就算自己讲干了口水，桂右莲也不会理解，于是放弃科普：“总之，这和古代滴血认亲是一个道理。通过珠珠的头发，我们就能判断尸体是不是与珠珠有父女关系，同样也能确认尸体是不是廖超勇。”
桂右莲感觉嘴里开始发苦：“原来，警察破案这么厉害吗？”
她力气不大，又找不到铁锨挖坑，想到不远处有口废井，是小时候玩熟了的地方，现在居民都嫌这里臭根本没人来，因此才想出把尸体丢到井里、再埋上砂土的方法处理尸体，没想到才四天时间就被警察找到。
原以为脱光了衣服、捣烂了面孔，哪怕尸体被人发现警察也找不到这个人，没想到现在警察这么厉害，可以通过什么指纹、头发判断那个人是不是珠珠的爸爸。桂右莲越想越气馁，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中，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早知道，把手指头也砸个稀巴烂。】
【可是也没用，珠珠还在呢。】
【唉，怎么办？警察这么快就找到了尸体，找到了我，我斗得过政府吗？斗不过哇~】
【那么多人闹着不要建垃圾堆放场，政府听了吗？还不是一样建了，没用的，没用的……】
高广强举起尸体照片，提高了音量：“这个人，是不是廖超勇？”
桂右莲怯怯地看一眼照片，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有些事，当时强撑着做了。可是事后再回想，她没有一刻不害怕。再看到满是尸斑的尸体照片，头皮发麻，桂右莲的眼泪再一次流下，颤抖着说：“是……是吧？”
高广强道：“是，还是不是？”
桂右莲被警察的气势所迫，打了个寒颤：“是！”
高广强继续追问：“是你杀的？”
桂右莲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杀他。”
高广强问：“家里为什么有他的血衣？”
桂右莲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我不知道，我就是洗了件衣服，不行吗？”
高广强道：“血衣上有他的血迹，也有你的血迹，现场发现的衣服纤维能与衣服对得上，这说明这件衬衫正是案发现场廖超勇穿的衣服。他被剥光了扔进井里，可是衣服却在你家里，你怎么解释？垃圾堆放场管理室的地面，有你的血迹，这又怎么解释？”
桂右莲被逼得无处可逃，弯下腰、抱着脑袋开始哀号：“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审讯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全都看向做笔录的赵向晚。
——这是向晚的强项，让她上！
赵向晚领会到了同事们的意思，轻轻点头，放下钢笔。
祝康接过她的工作，开始做笔录。
赵向晚轻叹一声，看着还在哀号的桂右莲：“桂右莲，你别怕。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她的声音似夏日小溪潺潺流过，让桂右莲那颗恐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桂右莲放下双手，慢慢直起腰来，愣愣地看着赵向晚：“可是……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公道，好人都命不长，坏人才能活长久呢。”
赵向晚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胡说。我们经手的案子里，好人都活得好端端的，坏人才不得好死呢。”
赵向晚的话，让桂右莲有了一点信心：“真的吗？”
朱飞鹏、祝康异口同声：“真的！”咱们重案组经手的案子，哪怕好人被害，也一定要为他或她鸣冤，把坏人揪出来严惩！
桂右莲努力弯下腰，掀起裤腿：“我，我也受伤了。”
小腿上一条长长的刀伤，自脚踝一直划到膝盖，皮肉翻了出来，已经结了疤，但看得出来当时一定流了不少血。
桂右莲又展示出身上多处伤口，有刀伤，有淤青，有掐痕……
桂右莲含泪道：“他在外面有了女人，要离婚，我不肯，他就打我。”
【不能离，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经历过章亚岚父母离婚这件事之后，赵向晚对这类家庭纠纷的理解比同龄人来得深刻。很多时候，女人深陷不幸福的婚姻里却不肯离婚，一是因为钱、二是因为孩子。
因为没有独立生活能力，因为没办法独自抚养孩子，所以她们选择隐忍。
她们总认为，只要坚守，将来男人总是发现她们的好，回归家庭。
殊不知正是因为她们太害怕失去，男人才会有恃无恐。
赵向晚没有纠结家暴一事：“告诉我们，垃圾堆放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桂右莲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要杀他。是他要杀我，你们相信我，他真的要杀我！”
赵向晚的态度很温柔：“我们相信你，你慢慢说。”
桂右莲的表述能力不太行，还是在赵向晚的引导之下，才慢慢将这个过程还原。
廖超勇与桂右莲是一对贫贱夫妻。
两人老家都在山南村的，从小青梅竹马，一起摘山莓、摸泥鳅，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初中毕业之后正赶上城市扩张发展，山南村归并进了星市望阳区，兴办小工厂，两人便顺理成章招工进了酱油厂，有了城市户口。
结婚后分了两房一厅的职工宿舍，在八十年代算得上是人生赢家。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随着那个废旧垃圾堆放场的建设，空气时不时飘散着难道了气味，酱油厂的产品质量大打折扣，根本卖不出去。
不久，工厂倒闭，工人下岗。
桂右莲怀过几个，都不幸流产，好不容易生下珠珠，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生怕她再有什么闪失。
桂右莲得了甲亢，需要长期吃药，没办法出去闯荡，于是拿出家里所有积蓄，让廖超勇出去做生意赚钱。夫妻俩商量着，只要廖超勇赚了钱，就马上在城里租房子，一家人离开这个臭烘烘的地方。
万万没有想到，廖超勇这一出去，一颗心慢慢就野了。
一开始，廖超勇没有赚到什么钱，把家里所有钱都赔了个精光。
桂右莲没有责怪他，变卖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金手镯，又找人借了点钱，再一次交给廖超勇，嘱咐他在外面好好做。
廖超勇当时感激地抱住桂右莲，一再保证自己好好干，将来给她和珠珠买大房子、买大大的金首饰。
这一回，廖超勇真的赚了钱。他攀上了一个搞水电管材销售的离异女人焦莉莉，两人合伙开店。廖超勇有力气、肯吃苦，负责进货、送货。那女人能喝酒、会说话，负责联系业务。两人配合默契，门店越开越大。
廖超勇有了新想法。
他要离婚，和焦莉莉结婚。夫妻开店，利益捆绑更加紧密。
廖超勇也不遮掩，直接告诉桂右莲，他可以补一万块给她，酱油厂的房子留给她，但他要女儿。
或许因为人过中年，又经历过几次流产，女儿珠珠得来不易，廖超勇对女儿是真心实意。再加上焦莉莉不能生育，廖超勇对女儿势在必得。
夫妻俩发生了争执，桂右莲对女儿爱若性命，绝不可能放弃对女儿的抚养权。两人达不成一致，进入一个死循环。
廖超勇每周都会回来两趟，陪女儿玩耍、吃饭，每次回家总会和桂右莲爆发一场战争。廖超勇对她又打又骂，最狠的一次曾拿菜刀砍，桂右莲这个人也执拗，不管他怎么打、怎么说，她不反抗、不报警，只是摇头，坚决不离婚。
打完人，廖超勇终归还是舍不得女儿，甩下一点钱离开。
就这样拖到今年，眼看着明年珠珠就要上小学，廖超勇心里有点发急。上周回来一趟，再一次谈到离婚事项。
桂右莲依然没有松口。
廖超勇退让了一步，不过提出了一个要求：“算了算了，我真的拿你没办法。我可以放弃抚养权，也可以每个月给你抚养费，但是有一个条件。”
桂右莲只求能够把孩子带在身边养大，当时便焦急地问：“什么条件？”
廖超勇说：“晚上，你和我去一趟垃圾堆放场。”
桂右莲有点害怕：“那里荒了一个月，又脏又臭，只有一些收破烂的人过去翻捡，晚上你要过去做什么？”
廖超勇瞪了她一眼：“未必我还会把你拐卖了？告诉你，我有一批货，是别人偷来的，约好了在那个垃圾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批货要价便宜，转手卖出去便宜不少，焦莉莉不肯和我一起过去，你陪我去。”
桂右莲听他说舍不得焦莉莉吃苦，却逼着自己过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这个条件诱惑实在是大。只要陪他去一趟，把货物装上货车，他就不会再和自己抢女儿，还能每个月给抚养费。
她犹豫着说：“赃，赃物？会不会犯法？”
廖超勇粗声大气地说：“不犯法，怎么赚钱？你以为我给你们娘俩的钱，是大风吹来的？说吧，去不去？不去拉倒！”
于是，桂右莲同意了。
大约八天前，那是一个很黑的晚上。
月亮在云层里穿行，时而出现，里面隐没。
将女儿珠珠哄睡之后，和廖超勇一起走在去往废弃垃圾堆放场的路上，桂右莲一颗心七上八下：“你的货车呢？为什么要走路去？”
廖超勇的回答很不耐烦：“货车我白天就放那里了，大晚上的开车过去，灯一亮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你读书少、人又蠢，从来没出来做过事，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再问了！你再多一句话，我就去法院起诉！我打听过了，像你这种没有收入来源的女人，法官根本不可能把珠珠判给你。”
桂右莲被他吓得脸色都白了，闭上嘴不敢再说话，可是绝望却像那泛滥的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人穷志短，她没有赚钱能力，所以才会被他这样欺负。
垃圾堆放场的大门虽然挂着铁链锁，但因为废弃了近一个月没有人管，早就被捡破烂的人弄坏，随便一拉就会下来。两个人打开铁门，走进那个管理室。
管理室里相对干净一些，角落里堆放着几辆垃圾推车，又脏又臭。垃圾推车上隐约能看到编码，这是政府资产，没有哪个敢偷。哪怕捡破烂的来来去去，依然还存放在这里。
脚刚迈进管理室，桂右莲便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廖超勇一把薅住，剧痛让她叫了起来：“啊——”
廖超勇恶狠狠地说：“闭嘴！”
他死命一拽，桂右莲身体向前一扑，踉跄摔倒，一路被廖超勇拖行。屋子里很黑，桂右莲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边惨叫一边求饶：“超勇，超勇，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痛。”
黑暗放大了廖超勇心中的邪恶，此刻他像一只凶兽，一路拉着桂右莲往前，月亮恰好在这个时候从云层里钻出来。
月光自窗户斜斜而下，这一刹那，桂右莲看清楚了廖超勇的脸。
那是一张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面部扭曲、眼睛瞪得很大，闪着莫名的兴奋，他的嘴张得很大，仿佛要将压抑的那一份嗜血释放出来。
这一刻，女人的直觉令桂右莲终于察觉到了廖超勇的杀意：“你是不是要害我？你是不是要害我？”
廖超勇右手拖拽桂右莲往前，右手伸向管理室的抽屉。
他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尖刀。
他转过头，冷笑道：“你死了，就没人和我抢珠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这么多年来一分钱不赚，还敢和我抢珠珠？我呸！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没有珍惜。”
死亡的恐惧，令桂右莲清醒。
从来没有一刻，有这样的清醒。
她知道，今天廖超勇把她骗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了她。
为什么要杀人呢？
一刹那间，桂右莲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好好说，不行吗？
不离婚，不行吗？
我们青梅竹马，拉着手一起上学，两家父母早早订下婚事，一起招工进厂，我们有感情基础啊。
为了怀孕，我流产三次，医生都说如果再怀就是赌命。可是我为了有个与你的爱情结晶，咬着牙怀了第四次。怀胎十月，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七个月！
为什么要杀我呢？
珠珠那么可爱，你忍心让她没有妈妈？
你条件好，你要珠珠，可是我怎么舍得把珠珠给你？
老人都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你有新欢，你会对珠珠全心全意吗？
……
似乎过了很久，其余只不过一瞬间。直到拖拽挣扎间，桂右莲的手碰到一个硬物。
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把抓住这块砖头。
寒光一闪，廖超勇拿着刀向她逼近。
“珠珠！”桂右莲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呐喊。
廖超勇一个愣神。
桂右莲猛地翻身站起，抄起手中砖块，狠狠砸向廖超勇后脑。
“扑呲——”
暗夜里，砖头带着凌厉之风，带着桂右莲满腔的怒火，狠狠砸在人类最脆弱的后脑处。
后脑下部，是脑干所在，是控制人的呼吸、心跳的生命中枢。
一击必中，廖超勇应声而倒。
恐惧令桂右莲脑中一片空白，她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喊，扑上去又补了十几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底下这个人一动不动，直到她脸上、身上到处是血。
月光再一次倾泻而下，将这一幕血腥呈现在桂右莲眼前。
神智回复，桂右莲这才知道害怕，摔倒在地，拼命往外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跑到垃圾堆放场的铁门那里，月光亮得耀人眼，桂右莲忽然停住了脚步。
——就这样走了吗？
说到这里，桂右莲呆呆地看着赵向晚：“我当时就想，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杀了人，我不想坐牢，我还得照顾珠珠。于是，我又折返回去，我害怕他被人认出来，就把他衣服剥光，再在脸上补了几砖头，用小推车装上，丢到那口废井里。我又补了两车砂石，把他的尸体盖住，确认没有能够发现，这才把车子还回去，抱着衣服回了家。当时做这些事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可是到家之后，却全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过了好几天了，手脚还在抖。”
赵向晚知道这种情况很正常。
极度的恐惧状态下，会激发出人类最大的潜能，所以瘦、病、弱的桂右莲才能反杀高、胖、壮的廖超勇。但这股劲过去，确认安全之后，整个人就会脱力。
但眼下赵向晚关心的问题是：廖超勇用来杀她的那把刀去哪里了？
赵向晚抬眸看着因为回忆过去而满头冷汗的桂右莲：“那把刀呢？我们在管理室并没有发现有刀。”
桂右莲木头木脑地回答：“抽屉里不只一把刀，有两把，用报纸包着。我很害怕，拿着那两把刀出来，顺手扔进垃圾堆里。”
赵向晚皱眉：“为什么没把衣服也扔进去？”
桂右莲茫然四顾：“那，那是珠珠爸爸的衣服啊。”
唉……
众人都有些无语。
接下来，在桂右莲的指认下，重案组的人从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两把用报纸裹着的刀。
一把尖刀，尖头、薄刃、极其锋利的一把切肉刀。
另外一把，是采用高碳钢和弹簧钢锻打的砍骨刀。
寒光凛冽。
看到这两把刀，想到管理室门口随意乱放的几个农用编织袋，重案组的人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桂右莲没有一砖头干掉廖超勇，恐怕不仅会被他捅死在管理室，还极有可能当场分尸，用肮脏的编织袋装成一袋一袋，抛弃在这垃圾场里。
等到未来填埋场建成，所有垃圾填埋进地下，桂右莲将列入失踪名单，谁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
廖超勇名正言顺接珠珠到身边教养，四年之后，桂右莲将因为下落不明而被法律宣告死亡，廖超勇从此逍遥快活。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暗骂一句：无耻！
这废弃的垃圾堆放场散发出来的气息再恶臭，也没有廖超勇的灵魂肮脏。
废旧垃圾堆放场的外围，忽拉拉地围过来一群人。
都是当地人。
看到几辆警车开过来，联想到前段时间的废井抛尸案，好奇心驱使之下，众人顾不得恶臭，都围拢了过来。
看到刑警押着桂右莲从垃圾堆放场出来，人群里有人认出她来，一下子叫了起来：“桂右莲，那不是廖家的吗？她怎么被抓了？我靠！不会是她把姓廖的那个有钱人给杀了吧？”
旁边人叽叽喳喳打听情况，听明白了之后开始议论。
“难怪要把衣服剥光，姓廖的赚了几个钱之后整个人都飘了，皮带扣子都是金的！他那高档衣服一亮相，早就被人认出来了。”
“夫妻哪有隔夜仇，干嘛要杀人？”
“这女人狠呐！一板砖上去把丈夫的脸捣了个稀巴烂。”
“完了完了，杀人抛尸，性质恶劣，桂右莲肯定会被枪毙，那她家娃娃怎么办？珠珠乖巧可爱得很呢。”
桂右莲本来情绪还算平静，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就激动起来，戴着手铐的手伸出去，死死抓住赵向晚的胳膊，泪眼婆娑：“我真的会枪毙吗？我杀了人，肯定会死对不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都坦白了，是他要杀我，我是没有办法……”
原本不喜欢身体接触的赵向晚，被犯罪嫌疑人紧紧抓住胳膊，却没有推开她的手，而是看着桂右莲那张满是凄苦的脸，声音轻微而坚定：“别怕。”
桂右莲从她的眼神里，获得了某种力量，慢慢松开手：“你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我相信你，我相信警察。我坦白从宽，我要活下去，我要看着珠珠长大。你说过的，好人会有好报，是不是？”
收集了所有证物之后，重案组所有人回到办公室，开始讨论案情。
和往常一样，小黑板再次被推了上来，大家各抒己见。
这一回，刘良驹第一个站了上来。
他在小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两个字。
——自卫。
桂右莲哭着说“我相信你、我相信警察”的时候，他就站在赵向晚身边，同为父母，他感同身受。想要抚养女儿成人，想要看着她幸福地长大，因此，桂右莲不求脱罪，只求不死。
哪怕是坐牢，也能隔一段时间见到女儿；哪怕是隔着铁网，也能知道女儿的消息。只要没死，一切都有希望，是不是？
刘良驹面色严肃：“杀人，不一定判死刑，法官也要视情况而判。致人死亡包括故意杀人、间接故意杀人、过失致人死亡，按照桂右莲的口供，她这明显属于过失致人死亡，廖超勇试图故意杀人，她为了自卫不得已反抗。”
朱飞鹏摇头叹息：“唉，法盲啊。如果她能在一砖头砸死廖超勇之后马上报警，保留好现场，说不定还能判她无罪。”
祝康补充一句：“是的。这样一来，刀具上肯定只有廖超勇一个人的指纹，现场拖拽痕迹清晰，比对伤痕、伤口，很容易还原整个案发过程。我不知道法院最后会怎么判，但过失伤人致死这一条，至少能让桂右莲活下去。”
黄元德道：“可是，桂右莲不仅杀了人，还拿砖头捣烂面部，剥光衣服，抛尸井中，埋上砂石，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谁能相信她是自卫？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的特征。”
听到这里，刘良驹也有些受挫。就算他想帮桂右莲，也有些束手无策啊。
赵向晚站起来：“首先，我们要判断桂右莲有没有在细节上说谎。”
朱飞鹏摇头：“应该没有说谎。”
高广强也叹了一口气：“先前她的确有意隐瞒，但开口认罪之后，细节上都能对得上，应该没有说谎。”
赵向晚当然知道桂右莲没有说谎，但证据呢？
——应该没有说谎？
检方提起公诉之时，可没有“应该”二字。
赵向晚拿出两把刀的照片，走上前去，将照片贴在黑板上：“谁能证明，这两把刀是廖超勇事先放在垃圾堆放场管理室，而不是桂右莲准备好的？”
这……
祝康皱眉道：“刀上有两个人的指纹，向晚，按照你的这个思路，的确有可能刀是桂右莲提前准备好，准备杀人分尸。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直接抛尸废井。”
朱飞鹏不服气，抗辩起来：“没道理。如果刀是桂右莲提前准备好的，那她是什么时候买的刀？为什么杀人后连衣服都带回家，那么重要的刀却丢弃在垃圾场？这恰好证明，刀不是桂右莲的。”
祝康摇摇头：“也许桂右莲只是准备好了刀，以备无患呢？她这个人行事并没有太多章法……”
朱飞鹏冷笑一声：“你这前言不搭后语。没有太多章法你从哪里看得出来？再说了，没有章法的人，会提前在管理室准备好刀？如果准备好了刀，为什么不直接拿刀捅，却要用砖头？如果刀是她准备的，为什么上面会有廖超勇的指纹？”
艾辉突发奇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桂右莲听到丈夫说晚上去交易赃物，内心有些害怕，她熟悉环境，知道那个垃圾场平时没有人去，于是趁大家不注意提前过去，在抽屉里放了两把刀，想着万一要是黑吃黑打起来，她能帮帮忙。后来进了管理室之后，她察觉到丈夫要杀她，于是先下手为强，拿出其中一把刀来，却被廖超夺了刀要杀她，厮打之中，她抄起一块砖头把他给杀了。”
黄元德的思维更为发散：“还有一种可能，桂右莲从头到尾说的就是谎言。约定在垃圾堆放场晚上见面的人，不是廖超勇，而是桂右莲。桂右莲长期经受家暴，怀恨在心，再加上不愿意把珠珠交给廖超勇，于是决定杀死他。廖超勇一死，她就能顺理成章接手他的生意，养女儿自然就没有问题。”
就连高广强都点头道：“的确，桂右莲有杀人动机。”
赵向晚知道一旦提出质疑，桂右莲很多话都经不起推敲。
别说办案人员有这个争议，围观群众一样会有疑惑。
听到这里，赵向晚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证据。
“从微表情反应，我能肯定，桂右莲没有说谎。但这只是我的判断，要让法院判定桂右莲是自卫，我们必须拿出证据。”
听赵向晚说相信桂右莲，刚才发散的思维瞬间都收了回来。相处四年，赵向晚无数次证明，她是对的。不管是微表情行为学，还是女性直觉，赵向晚的刑侦方向从来没有出过错。
大家第一时间选择信任赵向晚，开始思考如何证明桂右莲口供的正确性。
丽嘉
朱飞鹏道：“要证明桂右莲说的话是真的，不容易。刚才我们随便一讨论，漏洞就很多。第一，她与被害人关系不好，常有争吵，她有杀人动机。第二，她为什么毫无防备地在夜晚跟着廖超勇走进垃圾堆放场？第三，她明明是自卫，为什么不报警，却要抛尸？她为什么要把刀丢弃？”
太多不正常的地方，仅凭桂右莲的口供，恐怕法院不会考虑自卫因素。
赵向晚赞许看向朱飞鹏：“朱师兄说得对！所以我们要找，找新的证据。”
朱飞鹏眯了眯眼：“去哪里找？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赵向晚说：“桂右莲这边的证据基本齐全，想要找新证据，只能从廖超勇那边入手。”
朱飞鹏总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焦莉莉？”
赵向晚笑了：“对。”
祝康一拍桌子：“对啊，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审桂右莲，在现场勘查，却漏掉了这个重要证人。焦莉莉是廖超勇的情人，又是他的生意伙伴，廖超勇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有听到她有任何消息？”
高广强站起身：“还等什么？走！”
众人一起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分配任务。
高广强负责与当地派出所民警沟通。
朱飞鹏、赵向晚与刘良驹一起，与焦莉莉见面。
祝康、艾辉、黄元德一组，到建材城走访调查，了解廖超勇的为人，并询问周边刀具店，看他是否近期购买刀具。
从刀具形状与新旧程度来判断，刀具应该是还未使用过的、全新的刀具。如果能够找出这项证据，那就能证明廖超勇的杀人事实，从而反证出桂右莲的自卫行为。
星市建材城位于星市的城西区，这里是老城区，商业繁华。
一进建材城，就看到来来往往的货车、面包车、小推车在人群中穿梭，有的门面很大，门前有宽敞的停车场，有的门面比较小，但也有一块水泥地停放推车。
总之一句话，这里很热闹。
找到焦莉莉的门面，看着门面上方挂的店面名字，赵向晚与朱飞鹏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嘁！”
——红心管材批发店。
红心？叫黑心差不多吧。对青梅竹马的发妻如此心狠手辣，准备尖刀一把还不够，再来一把剁骨大刀，这是要分尸的节奏哇。
门面里头，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齐肩头发，描眉画口红的中年女人。
朱飞鹏走进：“焦莉莉？”
中年女人脸上搽了不少粉，一说话粉就往下掉，看得出来是个努力与岁月抗争，想要留住青春与美貌的女人。
她一见到帅气英武的朱飞鹏，眼睛一亮：“啊呀，这位先生以前没有来过吧？你要进什么货？”
朱飞鹏亮出警官证，面无表情：“你好，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看到警官证，焦莉莉瞳孔一缩，显然有些慌乱，她左右看看：“你们，你们都是警察？为什么没有穿制服？”
【警察怎么找过来了？】
【是不是小廖的事发了？】
【他说回去处理掉那个黄脸婆就回来，结果一去就是十天，个死鬼！男人都靠不住。】
赵向晚认真倾听着焦莉莉内心冒出的每个字，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廖超勇杀人的事情，焦莉莉是知道的。
——他被反杀的事，焦莉莉还不知道。
朱飞鹏打开包，准备取出廖超勇的尸体照片让她辩认。
赵向晚迅速上前，压住他的手，用眼神制止他的动作。
朱飞鹏愣了一下，不过他反应快，马上将照片放了回去，将包拿在手中。
赵向晚看向焦莉莉：“你与廖超勇同居了吧？”
焦莉莉轻佻地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怎么？警察管天管地，还要管我和谁睡觉？”
朱飞鹏冷着脸：“严肃点儿！”
赵向晚道：“桂又莲报警，说你与他丈夫非法同居，是否属实？”
焦莉莉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妈的，那个黄脸婆敢报警？这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人，是不是？我哪里和他同居了？谁能证明？”
赵向晚淡淡道：“当然有人证明，不然我们为什么会过来？”

第96章 感激
◎世人难救，救一个是一个◎
不出赵向晚所料, 一听说有人能证明，焦莉莉整个人便炸了。
“肯定是廖超勇那个狗东西说的，是不是？”
“男人要是靠得住, 母猪都能上树！我以为他真的准备回去处理掉那个黄脸婆, 哪知道全是骗我的。”
“狗东西, 上一秒还抱着老娘说要和我双宿双飞, 做一对长久夫妻，下一秒翻脸不认人，又和他老婆勾搭在一起，我呸！”
赵向晚迅速抓住她话语中的关键词：“处理掉那个黄脸婆？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据廖超勇所说, 是你逼他除掉桂右莲，他左思右想, 觉得你蛇蝎心肠, 不敢再和你过下去，所以在桂右莲的陪同下, 一起报了警。”
有读心术在手，赵向晚要是说起谎来, 绝对是一流。
焦莉莉马上就信了她的话, 气得脸色变成了猪肝色，连厚厚的粉底液都没办法掩藏。她重重一跺脚，努力证明自己：“没有, 没有, 我没有逼他杀人。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 我就是个生意人, 因为生不了孩子和前夫离了婚, 这几年好不容易赶上政策好赚了点钱, 哪里会好日子不好好过？”
【教唆杀人, 这可是犯法！】
【廖超勇这狗东西当着我的面赌咒发誓，说回去就干掉那个黄脸婆，还装模作样带两把刀回去，结果呢？妈的！】
【装得可真像啊，难怪十几天不联系，原来早就变了心。】
听到这里，赵向晚明白了两点。
——第一，焦莉莉知道廖超勇的谋杀意图，不但没有阻止，而且乐见其成，有可能就是她唆使。
——第二，那两把刀的确是廖超勇带回去的。
她还知道教唆杀人是犯法？
明知道对方有家室，却非法同居。不仅如此，还教唆杀人？这个焦莉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飞鹏明白了赵向晚的意图，但不知道她要怎样撬开焦莉莉的嘴，他聪明地站在一旁，将进门的顾客引到旁边店里去，免得有人打扰赵向晚的讯问。
焦莉莉现在也是焦头烂额，顾不得做生意，她说了一堆话，却发现站在面前的女警面色淡淡的，似乎压根就不信，心里愈发着急起来。
“是真的，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啊。”
“我没有教唆廖超勇杀人，是他自己买了刀说要带回去。”
赵向晚等的就是这一句，她立刻跟上：“什么时间，在哪里买的刀？有没有收据？”
焦莉莉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完了，刀是我买的。】
【警察不会认为是我出的主意吧？】
【我年过四十，再不结婚，用什么办法拴住小廖？他比我年轻，赚钱能力又强，万一他看上个年轻漂亮能生养的，我怎么办？】
赵向晚冷笑一声：“廖超勇说，刀是你买的，钱是你出的，这总没有冤枉你吧？”
焦莉莉听到赵向晚这么说，哪里还有半分怀疑？这么私密的事情，除了廖超勇谁也不可能知道。完了！肯定是他诬告自己！
“刀，刀是我买的，我半个月前到小市场买了一套厨房用的刀，我有收据，你们也可以去问，是在一家叫万里风的店买的，店老板叫阿强，当时我们还聊了几句。你们可以去调查，我肯定没有说谎。一套一共五把，我拿回家之后一直放在厨房里，什么时候被姓廖的拿走，我也不知道。”
赵向晚一脸的不相信：“你买的，廖超勇拿走十几天你能不知道？肯定是你把刀给了他，让他回去杀桂右莲。要不是廖超勇后来良心发现，你不就得逞了？”
焦莉莉苦笑：“我得逞了？我得逞什么？他老婆死了我能有什么好处？这家店是我的名字，前期投入也是我拿出来的钱，姓廖的对外说是店老板，其实就是我的员工。我唆使他杀老婆做什么？”
听到这里，赵向晚问：“收据呢？剩下的刀具呢？”
焦莉莉现在只想清洗自己身上的罪名，对于警方的询问十分配合：“在家里，我带你们去拿。”
焦莉莉与廖超勇开的这家店并不算大，并没有请员工坐店，平时都是焦莉莉坐店，廖超勇开着小货车四处送货、进货，这十几天廖超勇没有回来，焦莉莉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打了几次传呼都没有消息，心里着急，只能临时请了个送货的小伙子。
现在要离开，焦莉莉和旁边老板打了声招呼，带着赵向晚三人走出建材城。
她这两年的确赚了钱，在市区建材城附近新开发的小区买了套住房，三房一厅一厨一卫，装修得简单适用，这里应该就是廖超勇与她同居的地方。
赵向晚问：“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
焦莉莉顾左右而言它：“都是开店赚的钱，一共花了三万多，装修又花了一万，我一个单身女人开店赚的钱也不容易啊，都是辛苦钱。”
【杀千刀的，当初我怎么就被他给骗了？】
【说什么店是我的，那房子就得是他的。】
【狗男人！】
房子写的是廖超勇的名字？真是太好了。
先前听说门店名字是焦莉莉，廖超勇只是她员工时，赵向晚暗道可惜。因为这样一来就算廖超勇身亡，也没办法从焦莉莉这里拿到任何钱财。珠珠才五岁，她未来生活怎么办？虽然有大姨抚养，但是钱呢？钱从哪里来？与其指望大姨的良心，还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赵向晚道：“到房管局一查，就能知道房子是谁的。”
焦莉莉咬着牙：“你们警察为什么总是偏向那个姓廖的？是！这房子是他的名字，但钱可都是我掏的！他要是想要房子，让他来找我，看我不打他个满脸开花！”
赵向晚瞟了她一眼：“打人犯法。”
焦莉莉被她这一眼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气愤愤打开门，也懒得换鞋，径直走到房间，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一股脑倒在茶几上，带着情绪胡乱翻找，最后找到一张收据甩给赵向晚：“呶，买刀的收据。”
她还不忘记补了一句：“如果是我教唆杀人，肯定不会老实交代买刀的事情，更不可能拿出收据，是不是？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姓廖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他是个骗子！他现在就算和桂右莲和好了，谁知道憋着什么坏呢，你们别信他的话。”
赵向晚面无表情地接过收据，看一眼之后交给朱飞鹏。
朱飞鹏戴着手套，收进证物袋。
焦莉莉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是我的收据，你们为什么拿走？”
刘良驹走到厨房，翻出另外三把刀具，同样装进证物袋，冲赵向晚扬了扬袋子：“另外三把已经找到，的确与那两把是一套。”
赵向晚没有理睬焦莉莉的疑惑，冷冷询问：“刀没有鞘，他用什么包住那两把刀？”
焦莉莉被赵向晚的气势所慑，指了指电视柜旁边堆放的报纸。
赵向晚走近，找到与案发现场同一期的《星市晚报》，果然发现缺了1995年5月31日的两张。《星市晚报》一共四个版面，除了都市新闻、财经报道，还有小说连载、市井消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一些情感故事，很受当地人喜欢。
其它日期的报纸四个版面都保存完整，只有5月31日的报纸缺了两页。
这说明，这两把刀的确是廖超勇用家里报纸包上之后，带去垃圾堆放场。
不等赵向晚说话，朱飞鹏心领神会，走过来取走5月31日的《星市晚报》，再一次装进透明的证物袋。
警察的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焦莉莉内心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如果只是非法同居，如果只是教唆杀人，警察为什么要把刀、报纸、购买收据郑重其事地装进袋子带走？
他们的表情太过凝重、动作太过娴熟，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派出所民警。
【不会是姓廖的真的杀了人，然后潜逃了吧？】
【现场留下了刀，所以警察上门来搜查？】
【完了完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他不是说了，会小心分尸，保证不会被人发现吗？】
【蠢货！蠢货！】
赵向晚示意焦莉莉坐下。
焦莉莉现在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听从赵向晚的安排，乖乖坐在客厅的布沙发上。
赵向晚目光似电，紧紧盯着焦莉莉的面部表情。
朱飞鹏也来了兴趣，站在赵向晚身后，眼神灼灼，细心观察着焦莉莉的一举一动。
被两名刑警这么盯着，焦莉莉如坐针毡：“警，警察同志，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向晚拿过一把装在证物袋中的刀，摆在茶几上。
刀还没有被使用过，锻打过的高碳钢，坚硬无比，闪着寒光。
赵向晚没有正面回答焦莉莉的话，而是直接从刀入手开始询问。
这一回，赵向晚的声音里透着冰冷，带着强势的压迫感，让焦莉莉的紧张情绪愈发强烈。
“刀，是什么时候买的。”
“借据上有日期。”
赵向晚抬了抬手，朱飞鹏拿出借据，摆在茶几上：“你来告诉我，刀是什么时候买的。”
焦莉莉看一眼借据，开始放弃自我思维，顺从地回答：“5月27号。”
“今天是几号？”
“6月12号。”
“廖超勇哪一天离开？”
“1号，他说要陪女儿过儿童节。”
发现尸体的日期为6月5日，死亡时间4-5天，案发时间为6月1日，缺失报纸的日期为5月31日，买刀时间为5月27日，时间上完全吻合。
“他中间回来过吗？”
这个问题一出，焦莉莉立马警惕起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他一号一早，拿报纸把刀一包，带着刀就回他那个家了。”
“带刀回家，一把切肉刀，一把剁骨大刀，为什么？”
焦莉莉哪敢回答这个问题，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我不知道。”
赵向晚冷笑一声：“你买的刀，你不知道用途？”
焦莉莉的心跳逐渐加快。
【我当然知道，可是不能承认啊。】
【谁让那个黄脸婆不肯离婚？我已经过了四十，再不结婚怎么办？】
【他说杀了她，一分钱不用给她，我当然说好。】
【可是……我能这样告诉警察吗？不能！】
焦莉莉现在心虚至极，只求脱身，拼命解释：“是他让我买的，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赵向晚一个字不说，她的眼睛里透着逼人的寒光，令焦莉莉越说越没底。
【是不是他说是我教唆的？】
【他肯定想把罪名推到我头上。】
【警察不会真信了吧？】
越想心越慌，焦莉莉大叫起来：“警察同志，我要举报！”
刘良驹有些激动。如果焦莉莉能够指认是廖超勇带刀前往，准备杀人，那桂右莲就能定义为正当防卫。哪怕防卫过当，死罪可免！
赵向晚很镇定：“举报什么？”
焦莉莉大声道：“我要举报廖超勇谋杀！他让我买刀，又带刀回家，就是为了杀掉他老婆。”
赵向晚摇摇头，嘴角带着嘲讽：“可是……”
不等赵向晚把话说完，准备先下手为强的焦莉莉便一五一十地将廖超勇计划杀人的所有过程说了个清清楚楚。
——五月回了一趟家，气得破口大骂，便嚷嚷着要杀了那个黄脸婆；
——廖超勇让焦莉莉买了一套刀具；
——六一那一天，因为刀太利，廖超勇用报纸将刀一包，塞进他的黑色皮包里，便回了家。
——廖超勇一直没有回来，焦莉莉传呼台打了无数个电话，给他的BB机留言，但他一直没有回话。
朱飞鹏坐在一旁做笔录，笔走如飞。
等焦莉莉说完，他走向让她签字。焦莉莉老老实实签了字，紧张地看着眼前三名警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同志你们和我说实话啊。真的是廖超勇和他老婆和好，然后告我非法同居？”
她突然反应过来：“啊，不对，如果是姓廖的告我，非法同居难道不是要把我们俩抓起来？他干嘛要告我？不对不对……”
焦莉莉眼神恐惧，愣愣地看着赵向晚：“警察同志，不会是姓廖的真把他老婆杀了吧？我已经举报了，我刚才已经签字举报了对不对？我不知道这是真的，我以为他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赵向晚拿到了所有证据之后，这才让朱飞鹏把尸体照片取出来。
她将这张照片送到焦莉莉面前，凤眼微眯，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威严感：“认得出来，他是谁吗？”
焦莉莉与廖超勇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一眼便看出是他，但这惨白的皮肤、满身的尸斑、腐烂的面孔……怎么会？！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陡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小廖？！”
“为什么？”
“他不是去杀人的吗？怎么死了？”
“这不可能！怎么他死了？”
赵向晚冷笑道：“你知道他是去杀人的？”
焦莉莉这才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
她刚刚举报过廖超勇，说他要杀老婆，而且还指挥她去买刀，自己也是看着他带刀离开的。为了美化自己的行为，焦莉莉一直声称自己并不知情，只以为廖超勇开开玩笑。
可是，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如果她知道廖超勇计划杀人，却没有报警，那就代表她默认，并且协从。
焦莉莉慌得摇头、摆手两个动作一起上：“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他要去杀人，我只以为他是去吓唬吓唬他老婆。”
赵向晚将照片送得更近一点，与焦莉莉的眼睛只相隔一尺之距。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怒意，让焦莉莉不寒而栗。
“看清楚了，是不是廖超勇？”
“是，是他。”
“他将桂右莲带到垃圾堆放场，拿刀准备杀人。可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挣扎间桂右莲摸到一块砖头，反击成功，将他打死。”
焦莉莉听得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口来，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照片上的情人尸体，巨大的恐惧感将她笼罩。
赵向晚的话语仍在继续。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人死之后的样子。”
“死后一天，肌肉开始僵硬，血液凝结，皮肤发黑。”
“死后三天，内脏开始腐烂，这种腐烂使得尸体散发出恶臭。”
“死后五天，开始出现浮肿，带着血液的泡沫从口和鼻子中流出来……”
焦莉莉被她的话吓破了胆，再看到那骇人的照片，精神全盘崩溃，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泪水将粉底液冲开，一张脸斑斑驳驳、沟沟壑壑，模样难看至极。
赵向晚的怒火勃然而发。
“现在知道害怕了？”
“买刀的时候不知道害怕，拿报纸包刀的时候不知道害怕，看着杀人凶手离家的时候不知道害怕，怎么现在看到尸体照片就害怕了？”
“杀人者，被反杀，你才害怕了？”
焦莉莉先前把杀人想得简单，一来动手的人不是她，没心理压力，二来廖超勇抱着她畅想未来，无比美好。
可是看到廖超勇死后惨状，听到赵向晚的话语，她这才知道，原来人死之后，这么恐怖。
早知道会是这样，干嘛要杀掉桂右莲？给点钱打发了她，不好吗？等她病重了再把珠珠接过来养，不好吗？
因为想轻松解决问题，因为想不花钱得到好处，结果丢了性命。
你想杀人，就得做好可能会被别人反杀的后果。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焦莉莉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不自觉的颤抖，让她的牙齿也在咯咯抖，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我，我没有想到。”
“我就是太想结婚了，我生不了孩子，我愿意把珠珠养在身边的。”
“是，是我怂恿小廖杀人，我错了。”
“我认罪，我认罪……”
“我愿意补偿，我愿意补偿她们母女。”
补偿？必须要有。
但法律的惩罚，也必须接受。
将焦莉莉带回市局，将所有证物提交，双方证词一对，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移交检方之后，废井抛尸案，就此破案。
赵向晚入职后的第一个案子，就这样破了案。
证据链完整无缺。
杀人动机清晰明了。
可是这个结果，却让人唏嘘。
桂右莲听警方告知焦莉莉已经认下教唆杀人的罪名，并愿意补偿珠珠，激动得泪水长流，连连鞠躬，声音哽咽地表达着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为我，为珠珠做了这么多，我是知道的。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我知道的。你们是好警察，好人会有好报。”
被带下之前，桂右莲又跑到赵向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你是个非常非常好的警察，将来我家珠珠长大了，我让她也像一样，当一个好警察。我能够看着她长大，都是你的功劳，我知道的。”
赵向晚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直到桂右莲离开她的视线，赵向晚依然没有说话。
何明玉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搂过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你帮珠珠争取到了房子、赔偿，又帮桂右莲找到正当防卫的证据，如果不是你，哪能那么容易让焦莉莉认罪？珠珠能够顺利长大、桂右莲不会判死刑，你能做的，已经够多。”
朱飞鹏道：“小师妹刚入职，就遇到这样的案子，的确劳神费力。我和你说，先前你是实习，可能感受不太深。现在真的入行了，每天接触到的不是犯罪嫌疑人，就是受害人。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由此带来的负面情绪会很多。以后啊，不要太投入感情，不然你会很累。”
赵向晚转过头看着他：“不要太投入感情？”
朱飞鹏点头：“是的。咱们重案组接触过那么多大案、要案，你以前也接触过的，哪一个不是有着可怜之处？”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始细细地列举：“你刚进组时接触到的无头女尸案，曹彩雁杀了那么多女人，难道不是因为丈夫出轨、付出所有被喂了狗，心理变得扭曲？翁萍芳被杀的那个案子，潘国庆难道不是因为妻子出轨、虚荣败家，这才生出杀意？就连简腾杀人，是不是也有一个可怜凄惨的童年？”
赵向晚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刘良驹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拍了拍赵向晚的肩膀：“咱们重案组，就和医院重症室一样，接触到的都是病入膏肓的人。不是死，就是残，所以心态一定要好。向晚以前读大学，偶尔过来实习一下，大学单纯快乐，可以充当缓冲地带，消化掉难过、无助的情绪。现在一整天的时间都在这里，每天有无数琐碎的工作要做，更要学会调整心态。”
赵向晚是个聪明人，拥有读心术的她，对于消化不良情绪的能力远超于常人。
之所以有些怅然，是她突然发现，世人难救。哪怕她有一颗追求公平、公正的心，哪怕她立志要为善良的人们讨个公道，但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微小。
听到师兄、师姐们的话语，她立刻想通了关键：“好，我知道了。”
世人难救，救一个是一个；
力量微小，尽力而为就好。
想通透之后，豁然开朗，赵向晚笑了起来：“师兄、师姐们，我入职后的第一个案子破了，想个什么办法庆祝一下？”
何明玉眼睛一亮：“好久没有见到季昭了，要不把他也叫出来，大家一起吃一顿？”
赵向晚点头：“好，那我们直接去四季大酒店，他平时都在那边画画。”
酒店顶楼是季昭的私人空间，画室非常大，有两间大卧室，其中一间是赵向晚的。赵向晚为了上班方便住在金苑小区，但周末会到这里和他约会。
一通电话打过去，重案组的所有成员齐聚四季大酒店宝珠厅。
许嵩岭出差在外，没办法参加，只能遗憾缺席。
季昭候在酒店大堂，长身玉立，宛如修竹临风。
一看到和众人一起走过来的赵向晚，季昭展颜一笑，迎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你来了。案子破了吗？】
季昭的眼睛里似有星光闪烁，神秘而耀眼；他的眼神似清溪自山涧流下，悠深而透亮。见多了叵测人心之后，赵向晚最渴望的便是见到季昭。他身上有一股让她平静、轻松的力量。
赵向晚微微一笑，与他十指相扣：“是，案子破了。”
其余几个都热情地冲着季昭打招呼：“嗨，季昭，好久不见。”
赵向晚忙毕业论文期间，很少来重案一组，这让季昭也没有露面，大家与他几乎有四、五个月没有见到。
季昭的灿烂笑容只对着赵向晚一人，面对朱飞鹏等人的热情，他敛了笑容，目光挨着个地从他们脸上掠过，轻轻点头。
季昭的目光如蜻蜓点水，但却亮得让人心生欢喜。大家相处这么久，当然知道他不会说话，全都笑了起来。
“季昭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可不是，几个月不见，越发平易近人。”
“不愧是我们公安系统刑侦画像第一人，这气质，真是绝了。”
听众人站在大堂马屁滚滚，赵向晚忍俊不禁：“喂，季昭不喜欢这些虚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朱飞鹏“啧啧”两声，“向晚，在我们公安系统，你的名声不如季昭大。京都那个宁清凝只要出去讲课，一定要提到季昭的名字。目前经他之手培训出来的刑侦画像师遍布全国，个个对季昭佩服得五体投地。咱们要不是你的关系，恐怕难得见到季昭大师啊。”
季昭看一眼赵向晚。
【老宁很有名？我很有名？】
现在的季昭，自从与赵向晚谈恋爱之后，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学会了遗忘、清除掉不必要记忆，也学会了观察外面的世界，对社会结构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可以说，除了语言障碍之外，他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外人眼里，季昭是个深藏不露、不言不语、高冷内向的画家，兼任刑侦画像师。
在赵向晚眼里，季昭依然是那个单纯、阳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云雀。
听到季昭的话，赵向晚微笑：“是，很有名。”
季昭皱了皱眉。
【烦人。】
赵向晚捏了捏他的手：“不理他们，你做你的事。”
季昭的内心世界已经呈现出敞开状态，曾经封闭的那棵树、那片草地、那只小云雀的画面不复存在，但他依然只愿意与赵向晚交流。
何明玉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羡慕地笑道：“向晚和季昭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朱飞鹏将她肩膀一搂：“咱们俩的感情还不是挺好？革命友情坚不可破。”
革命友情？众人都笑了起来。
赵向晚道：“走吧。”
一行人走过大堂的拼花大理石地板，在水晶灯的照耀之下上了楼，顺着红地毯走过一条走廊，便是豪华包房所在。
经过第一个包间，门开着，听到里面嘈杂的贺喜之声，一晃眼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赵向晚站住了脚。
一张大圆桌旁坐着二十个人，每个人都站起身、举着杯，望向坐在主位的那个四十来岁男人。
“唉呀，姐夫，恭喜恭喜，恭喜小天金榜题名！”
“虎父无犬子，还是哥哥你会培养人，小中已经在公司上班帮忙，小天保送京都大学，真是优秀啊。”
“昊天计算机集团公司越做越大，盛总功不可没啊。现在二公子马上就要进最好的学校，读计算机专业，等毕业之后一定能让公司走上辉煌！”
那个坐主位的中年男人，赵向晚曾在季锦茂的别墅里见过一回，姓盛，开了家计算机公司。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年轻人，赵向晚没有见过。
一个身穿一套深蓝色西服，个子中等，面容沉稳憨实，咧开嘴笑得很欢喜。
另一个身穿黄色棒球衫，个子高挑，少年稚气，长相英俊，眉眼与那中年男人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他抿着唇，没有笑，一屋子都高高兴兴，就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还有一道赵向晚觉得熟悉的身影，身穿藕荷色套裙，身形苗条，风韵犹存，正是朱飞鹏的母亲、何明玉的婆婆，季锦茂的左右手，卢曼凝女士。
卢曼凝举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出来，看到赵向晚等人，眉开眼笑地说：“你们来了，走走走，我陪你们过去。”
包厢门合上，刚才的喧闹也被隔绝开来。
卢曼凝看赵向晚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包厢方向，便笑着问：“昊天集团的盛承昊，你应该见过吧？”
赵向晚点点头：“有点眼熟，在季家见过。”
卢曼凝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说：“盛承昊也是个人才，87年从华夏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出来之后，带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创业，创新汉字显示系统，不断升级硬件，还非常重视团队管理，才七、八年时间就把昊天集团做到全国闻名。他和政府搞了不少合作开发，帮助政府建机房、建数据库，真的很会做生意。”
数据库？听到这个名词，赵向晚有点耳熟。
好像赵晨阳曾经提过，未来公安系统会建起指纹、DNA数据库，只需要把相关信息输进去，就能通过计算机迅速匹配。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办案人员一点一点地比对数据，大大提高了办案效率。
赵向晚再看一眼包房名，把盛承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
卢曼凝看她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
“盛总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盛载中，学习成绩一般，中专出来之后进公司帮忙。小儿子叫盛载天，听说读书很有天分，今年拿到了京都大学的保送资格，不必参加七月份的高考，盛总这一高兴，把亲戚朋友请到四季酒店来吃饭，我就陪坐了一下。”
赵向晚“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
坐在圆桌主位的那个中年男人，赵向晚在季家别墅见过一面，是个非常精明、有才的商人，从科学院高级工程师到公司总裁，转型非常成功。
只不过，赵向晚对他印象并不好，因为他对妻子并不好。
记得当时盛承昊是携妻子一起过来的，他妻子姓谢，但人前人后他介绍她时，说的是“我夫人”、“贱内”，有事要叫她的时候，无名无姓地喊：“喂，你！”
他妻子娇小玲珑，老实木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每当他介绍她的时候，她总是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客气而拘谨，看得赵向晚有点难受。
季锦茂等盛承昊走后，曾与洛丹枫吐槽：“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尊重他夫人？既然要带夫人出来应酬，感情再不好，面子功夫总是要有的吧？”
洛丹枫很不喜欢盛承昊：“以后你别和他来往，这种人，再有能力、再有钱，咱也不稀罕。”
盛承昊买下季锦茂那个片区的一栋豪华别墅，算是季家的邻居，因此才有那一回的拜访。后来盛承昊但凡有商务宴请、大型活动，都选择在四季大酒店举行，季锦茂也不好与他断交，只能应付着来往。
赵向晚有时候和季昭一起回季宅的时候，会经过盛家别墅，遇到过两回她妻子在院子里浇花、除草，瘦弱娇小的身影，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故事。
赵向晚不敢触碰她的心事，于是一直保持距离。
刚才那一大桌子宾客，似乎没有看到那位谢女士。
赵向晚问卢曼凝：“盛总的妻子呢？今晚没有参加宴会？”
卢曼凝笑道：“是没来，盛总解释说妻子生病在家，但盛载天有点不高兴，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盛总瞪了他一眼，他就没再说话，只是全程绷着脸。明明一桌子人都是来给他贺喜的，但我看他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朱飞鹏亲密地搭着母亲的肩膀：“儿子嘛，肯定是关心他妈妈的病情，所以不高兴。”
卢曼凝不耐烦儿子过来表达亲近，快走几步扶着媳妇：“明玉，身体怎么样？在单位上班吃不吃得消？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啊。”
何明玉身体素质好，虽然怀孕五个月依然身姿矫健，她哈哈一笑：“妈，你放心，我没事。上班轻松得很，就是无聊。我告诉你，最近重案组又破了一个案子，惊险呐~”
卢曼凝来了点兴致，一边将大家安排进包房坐下，一边好奇地问：“怎么个惊险法？”
何明玉没有参与，但不妨碍她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来。
一屋子欢声笑语。
过得几天，赵向晚再一次见到盛承昊，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第97章 盛载中
◎我们家里，我爸的权威至高无上◎
接到报警, 案发现场为繁龙湾别墅区。
那是季家别墅所在的片区，上风上水之处，北有望岳山矗立, 南有清泉溪流淌, 小区内环境优美, 花木繁茂, 曲径通幽。
每栋别墅相隔较远，私人空间很大。
别墅区一共只有十栋别墅，有专门的公司负责物业管理，无论是园林绿化、保洁、保安都做得非常到位, 能够进入这个别墅区的，都是星市顶级的富豪。
报警的人, 是盛承昊的妻子, 谢纤云。
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过去，重案组第二拔到达。
听说死者是盛承昊, 赵向晚有些吃惊，也有些遗憾。
这个盛承昊, 虽然就个人情感上来说, 她并不喜欢，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能够从计算机研究中心辞职下海, 创办公司, 推广计算机、数据库的应用, 对社会的贡献还是蛮大的。
赵向晚原本打算找机会和许嵩岭说说, 在星市公安系统推广计算机的应用呢,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 盛承昊便死了。
到达繁龙湾别墅区, 盛宅外围已经拉起警戒线，一群身穿制服的保安守在入口处，周边住户有人站得远远的，悄声议论着。
赵向晚一眼便看到季昭的奶奶，周芳溪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出身乡野，但在城里住久了，居移气、养移体，周芳溪心宽体胖、慈眉善目，看上去很有几分富贵老太君的模样。她看到赵向晚，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悄声问：“出了什么事？”
同样都是农村长大，赵向晚与朴实的周芳溪相处愉快，看到这个胖乎乎、笑眯眯的老太太，她也报以微笑：“没事儿，您先回去休息，别凑这个热闹。”
周芳溪眨了眨眼睛：“怎么可能没事儿，你在这里，就说明出了大事。我听邻居们说了，盛家别墅死了人，是谁？”
【会不会是盛老虎把他老婆打死了？上周小谢还报了警的。】
听到盛老虎这个称呼，再听说谢纤云上周报了警，赵向晚默默将这份信息记下，压低嗓子道：“奶奶，我们有纪律。”
季昭全家都非常支持赵向晚的工作，周芳溪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好好好，那我不打扰你工作。”她还不忘和重案组其他几个挥手致意，这才退回去。
高广强一边走一边微笑：“季昭奶奶挺有意思。”
刘良驹也感叹一句：“先前许局长不同意，我们也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愿意和季昭谈恋爱。现在来看，真的挺好，季昭对你真心诚意，他家里人又都懂道理，那么支持你工作。”
赵向晚笑而不语。
朱飞鹏问：“向晚，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赵向晚落落大方：“过完年吧，我到时候带季昭回一趟老家，见见我大姑。我家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家里长辈我只认大姑一个。”要结婚，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朱飞鹏笑着冲她拱了拱手：“恭喜恭喜，那我们就等着吃你的喜糖了。”
祝康、艾辉几个也跟着凑趣，赵向晚道：“放心，会请你们吃饭。”
不仅有喜糖，还有喜宴？
重案组的人都高兴起来。
只可惜这股高兴的劲，没有维持两秒。
刚踏进别墅大门，一股难闻、恶心的气息顿时让大家的心向下一沉。
这是尸臭味。
人至少死了一天。
难怪保安都站得远远的，这样的味道谁愿意靠近？
尸体在二楼书房。
书房铺着浅灰色桦木地板，满墙的书柜，书柜里满是书籍。一张大书桌，桌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个人电脑，主机摆在右下方，屏幕与键盘就摆在桌上。桌上也整齐地摆着一撂厚厚的专业书，扫过一眼全是英文原版。
这是一个真正读书人的书房，不是那种暴发户装有文化、摆看的书房。
前几天才见过的、意气风发接受亲朋好友恭维、贺喜的盛承昊，此刻正倒在书桌旁，脸朝下，右手捂着胸口，左手向前，右脚绷直，左手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攀爬的姿态。
鲜血，从他头部流出，浸湿了地板。
鲜血已经凝固，暗黑色，几只苍蝇在鲜血附近嗡嗡地飞着。
赵向晚戴上口罩、手套、鞋套，细心观察现场。
祝康负责摆放标识，朱飞鹏负责拍照，艾辉在尸体身旁画白线，刘良驹取指纹、黄元德采集脚印。
地板上，散落着几本书箱，不知道是死者挣扎前推倒的，还是争斗中故意砸出的。
书房很宽敞，足有二、三十个平方米，摆了书柜、书桌、电脑之后，依然还有充足的空间可以走动。书桌正对着房门，书柜则布满三面白墙。房门右侧有一排陈列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奖杯、奖章、奖状与照片。
陈列柜没有柜门，但一丝一毫的灰尘都没有，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
走近这个陈列柜，看到照片的主人公、获奖的主人，除了盛承昊，就是盛载天。
照片上的盛承昊意气风发，从青年到中年，每一张都透着浓浓的自信，全国明星企业家、十佳创业明星、最诚信企业……可以看得出来，盛承昊的人生处处都是鲜花。
照片上的盛载天从幼儿到少年，粉嘟嘟的小婴儿，漂亮俊秀的少年，浓眉大眼、自信满满，他的奖状、奖杯、奖章特别多，小到幼儿园唱歌比赛第一名、小学书法大赛一等奖，大到星市十佳少年、全国数学竞赛金奖……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父子俩的合影也不少，有盛承昊抱着几个月大的盛载天，眼里满是欢喜；有盛承昊扶着自行车后座，大声对七、八岁的盛载天说着什么；有盛承昊与高中毕业的盛载天在校园合影留念。
刘良驹凑过来看一眼，“啧啧啧”了几声，“这当爸的可真是偏心眼子，一整面柜子，只有他和小儿子，老婆、大儿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朱飞鹏过来拍照，也提出了这点质疑：“怎么没有全家福？”
这个疑惑在一楼客厅那里得到解答。
客厅电视柜两旁的陈列隔板上，摆放着全家福。全家人一起旅游、玩耍的照片，每张照片右上角都标着时间。从1980年开始，四个人每年都会去照相馆拍一张合影，看着两个儿子从一点点高慢慢长大，让人看着不由得唏嘘。
——好好的一家四口，就这样散了。
现场勘查完毕，高广强冲赵向晚招了招手，示意她跟在他身边，与报案人沟通交流。
报警人谢纤云女士，坐在客厅真皮沙发上，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里默默渗出。面对警察的询问，她的双肩一直在抽动着，显然正陷入极度痛苦之中。
“是你报的警？”
“是的。”
“什么时候发现尸体？”
“上午十一点多，我从医院回来，一开门就闻到臭味，顺着味道向上，看到书房门开着，老盛他……”
“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我和司机小秦在一起。”
“司机上楼了？”
“啊，没有，小秦只是接我出院，回来之后他把车停进车库，没上楼。”
“家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这周我先生要去京都出差，我在医院，家里没有其他人。”
“家里没有请人吗？比如厨师、保姆、保洁？”
“没有，老盛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你的两个儿子呢？”
“最近公司有个项目上马，载中一直在公司加班；载天……”
谢纤云眼神忽然有些游离，犹豫片刻：“载天，他一直在医院陪我。”
高广强立刻察觉到不对：“你是哪一天入的院？”
谢纤云想了想：“6月18号。”
赵向晚那天与同事在四季酒店聚会，无意间看到盛承昊在隔壁包房请客，是6月19号。
难怪那天宴会上的盛载天一脸的不高兴，原来是因为他们坐在酒店大吃大喝，为他被保送而欢呼庆贺。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却在住院，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盛载天一直在医院陪你？没有离开？”
谢纤云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他一直在医院陪我。偶尔，他有时候会出去一下，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医院，我请了个护工晚上陪床，他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房休息。”
“哪个酒店？”
“天喜乐大酒店。”
高广强继续追问：“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谢纤云摇头：“办完出院手续后，小天让司机先送我回家，他在酒店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盛载天中途有回过别墅吗？”
谢纤云的回答非常迅速：“没有！”
说过之后，她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解释了一句：“别墅离医院有点远，我病床边也离不得人。”
法医夏若斌走过来，在高广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赵向晚耳朵尖，听得分明：“死亡时间2-3天，头部遭受锐器伤，死因需要做进一步检测。”
今天是6月25日，死亡时间2-3天，案发时间为6月22-23日。这个时间段进出别墅的人，都有嫌疑。
赵向晚问了一句：“6月18日您曾经报警，因为什么？”
谢纤云听到这句话，身体一僵，慢慢放下捂住脸的双手。
一张满是青紫伤痕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
这一刹那，办案人员都明白过来。
谢纤云苦笑一声，她的嘴角裂开，虽然已经结疤，但因为这一笑，嘴角一咧又带来巨大的疼痛，她赶紧收了笑，轻声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被打得狠了，我也扛不住的。”
家暴，又见家暴！
【可恶！总有这样的禽兽男，坏了我们男人的名声。】
这道心声，是朱飞鹏愤愤然发出的。
【唉，可怜的女人。】
这道心声，是高广强发出的感慨。
【会不会是因为家暴狠了，扛不住了所以把丈夫杀了？】
这是刘良驹的猜测。
赵向晚认真倾听着每一道心声，但奇怪的是，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谢纤云的内心，非常非常封闭。
一个字也没有泄露出来。
赵向晚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遭受过巨大的伤害之后，这个人会将自己封闭到一个茧壳里，这是人类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想要打破这个茧壳，需要一定的语言刺激，现在显然不合适。
高广强还在继续询问：“家里有没有财物丢失？”
“应该，应该有吧。”
“有，还是没有？”
谢纤云瑟缩了一下，并没有起身，良久低下头：“书房我没敢进。我看到老盛倒在地上，吓得慌了神，也没检查。”
高广强看了她一眼：“那请你查一下吧。”
如果有财物失窃，那有可能是入室盗窃，被盛承昊发现后将他打死。这样一来，侦查方向就集中在小区内是否有外人进出这一点。
谢纤云并不想动，但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起身，在赵向晚的陪同之下上了二楼，在卧室随意翻动了一下，怯怯地回答：“没，没有丢什么东西。”
看她这模样，赵向晚有两个推断。
要么，盛承昊的去世让她大受打击，并不关心家里有没有丢失财物；
要么，她早已知道家中没有财物丢失。
如果没有财物丢失，那恐怕就是熟人作案，仇杀、情杀？
联想到刚才提到小儿子的时候，谢纤云反常的表现，赵向晚问：“谢女士，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您丈夫？”
谢纤云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肩，整个人变得极度紧张，拼命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很好，赵向晚基本可以判断，谢纤云是知情者。
这样一来，嫌疑的范围倒是缩小了许多。
不过，这只是赵向晚的判断，目前并没有证据支持。更何况，没有读心术的辅助，赵向晚也不能确定。
读心术的最大作用，是为侦破指明方向。
有时候办案人员容易被过多的线索所惑，以至于疲于奔命。但如果听到了犯罪嫌疑人的心声呢？那就能够迅速锁定对象，明确侦查方向。
像三泰路小学的那个案子，如果不是赵向晚无意间听到曲又哲的心声，知道简腾与案件有关，恐怕朱飞鹏他们还在不断走访调查死者、死者丈夫的仇家、对手呢。
赵向晚认真观察着谢纤云的表情与举止。
谢纤云上了一趟二楼再回到一楼客厅，面对办案人员时，她整个人处于紧张、恐惧的状态。
高广强问：“6月22-23日，你有回家吗？”
谢纤云抖了抖肩膀：“没有。”
高广强再问一句：“你再好好想想。”
谢纤云依然摇头。
高广强问：“盛载中呢？”
谢纤云：“他，他在公司加班。”
高广强问：“盛载天呢？”
谢纤云紧张抬头：“小天？他，他肯定也没有回家，他住酒店。”
这么着急撇清关系？高广强开始怀疑，盯着她的眼睛：“我问的是，你的两个儿子现在哪里？你有没有和他们联系？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回来？”
谢纤云有点喘不上气来，她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喷雾，张大嘴往里头按了两下，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我，我有哮喘，你们让我缓一缓。”
哮喘要是急性发作，那可是要死人的。
高广强不敢逼得太狠，打算先找旁人询问。
接下来，重案组开始询问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民警小郑、三名保安，以及周边邻居。
民警小郑说，他们接警之后迅速来到现场，别墅大门打开，谢纤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拿着电话发呆。小郑带人上到二楼看到书房里的情况，立刻封锁了现场。当时别墅里除了谢纤云外，还有一个司机站在别墅门口徘徊，没敢进去。
高广强问：“书房有没有发现沾血的重物？”
既然死者头上有重物击打伤，那凶器呢？
民警小郑摇头：“我当时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从柜子、桌面到地面，都没有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凶手收起来了。”
再询问保安，为什么别墅里死了人都不知道，保安也觉得冤枉。
别墅区的保安24小时都有人巡逻，三人一班，每隔一小时就会巡视一次，但毕竟那是发生在别墅内部的凶杀案，他们不可能进别墅去查看。
高广强问：“你们没有闻到异味？”
保安摇头说：“业主一般不让我们靠得太近，我们只查看一下有没有陌生人、异常响动。”
别墅大门一直紧闭，二楼的气味一时半会没有透出来，也正常。
高广强问：“22、23号这两天，有没有关注到陌生人进出？”
保安继续摇头：“我们繁龙湾别墅区是高档小区，管理很严格的，遇到陌生人一定会询问、登记，如果是外来车辆，也会拦下来问清楚之后才放行。”
刘良驹看一眼赵向晚，眼神里明显有着不信任，在她耳边嘀咕道：“保安这是在甩锅，什么高档小区，什么24小时巡逻，这些人会偷懒得很。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别墅区，只有十栋楼，整个片区全是树林子，那围墙看着也不高，就没有人能摸进来？”
其中一个保安听到了刘良驹的嘀咕，忙解释道：“警官，我们说的是真的。围墙全都装了铁丝电网，根本没人能够翻进来。我们一小时巡逻一次、陌生人登记也是有记录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们保安室的记录本。我们小区建成也有五、六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失窃偷盗、打架斗殴的事件，非常安全。”
辖区派出所民警证实了这一点。
刘良驹便换了个问题：“22号、23号盛家的车子进出了多少趟，有哪些人回了家，你们有记录吗？”
保安又开始摇头：“这个我们不会记录，不过我21号当值的时候，傍晚见过盛总那辆尾号999的奔驰回来，盛先生见到我的时候还降下车窗和我打了个招呼，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们这些人都挺客气。”
刘良驹问：“盛承昊自己开车，还是司机开车？”
保安说：“那天是盛大少开的车，盛总坐副驾驶。”
盛载中21号和盛承昊一起回家的？
刘良驹继续追问：“盛载中人呢？”
保安说：“不到一个小时，盛大少就开车出来了。”
赵向晚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保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因为盛大少出门的时候送了我一盒蛋糕，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降下车窗递给我，然后就走了。”
赵向晚再问：“什么样的蛋糕？”
保安回忆着：“一个很精致的纸盒子，里头放着一块三角形的蛋糕，上面还有一颗红樱桃，厚厚的奶油，蛋糕又香又软，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赵向晚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笔：6月21日，蛋糕。
刘良驹继续问：“22号、23号呢？没有注意到盛家车辆的进出情况吗？”
另一名保安努力回想，半天才不敢肯定地说：“盛家有两辆汽车，尾号999的那辆一般都是盛总和盛大少开，另外一辆白色的蓝鸟给谢太太用，配了个司机在开。我好像记得这两天晚上吧，这辆蓝鸟有进出过，但是又不肯定。”
记不清，这就不好当作证据了。
晚上车灯亮，保安有时候根本看不清楚车牌与车型。白天或许保安还会认真盯一下，但到了晚上瞌睡一来，就懈怠了。只要有车灯扫过，大致扫一眼确认是业主的车辆，立马就开门。但让他说出那一天晚上有哪些车辆进出，还真说不上来。
赵向晚在本上再记下一笔：22、23号晚上，白色蓝鸟车进出别墅区。然后缓缓在旁边打了个存疑的问号。
接下来，警察开始走访另外九栋别墅的住户。
有一些线索，但指向都很杂。
住户A说：“21号晚上七点吧，见过盛总在那条路上跑步，他很喜欢运动，以前带着儿子一起跑，这两年儿子住校，就跑得少了。”
刘良驹问：“哪个儿子？”
住户A笑了：“哪个儿子？当然是小儿子。都说爹疼满崽，盛家就是这样。盛总整天提起小儿子就眉开眼笑，对大儿子比较严格。”
湘省人将最小的那一个孩子称为满，满崽就是指最小的孩子。
刘良驹“哦”了一志，“那22号、23号呢？”
住户A摇头：“那两天下雨，路面湿滑，我没出门散步，没注意。”
住户A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这么看来，21号晚上七点之前，盛承昊还活着。
住户B是位女性，她谈起盛家便摇头叹气：“谢姐真不容易，也就她能忍得了盛承昊那个坏脾气。别看盛总赚钱多、能力强、在外面一副精英范儿，但为人非常强势，在家里说一不二，谢姐根本没有一点话语权。盛承昊说不能容忍有外人在家里晃，谢姐便不敢请住家保姆，家里的卫生、打扫、做饭都是谢姐自己一个人做。偶尔趁着盛承昊出差不在家的时候，才请人过来清扫。”
盛老虎，这是季昭奶奶周芳溪老太太给他背后取的外号。看来，在别墅区的女性眼里，盛承昊这个丈夫做得非常不合格。
结合盛承昊家暴，在谢纤云身上、脸上留下的伤痕，再加上赵向晚亲眼所见，赵向晚对盛承昊的印象更坏了两分。
赵向晚问：“他们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
住户B回答：“关系？反正盛承昊这个人吧，对他老婆不好，但是对小儿子挺好。”
赵向晚问：“哪里看得出来他对小儿子好？”
住户B说：“从哪里看出来？哪哪都能看出来。他们家小儿子像爸爸，特别特别像的那种。眉毛、眼睛、鼻子、嘴，会读书的脑子、爱运动的身体，真的是一模一样，也难怪盛承昊喜欢他。我要是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我也把她疼到骨子里去。”
赵向晚继续问：“盛承昊对大儿子怎么样？”
住户B说：“盛承昊其实对两个儿子都严格，只是说因为小儿子更优秀、更像他，所以盛承昊显得偏爱小儿子一些。我听说他大儿子读书不太行，所以早早出来帮他爸爸打理公司。”
赵向晚有点好奇：“那兄弟俩关系怎么样？会不会因为父亲的偏爱而生出嫌隙？”
住户B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他们兄弟俩关系挺好的。这一点我挺佩服谢姐，她将关系平衡得很好。人前人后都夸老大孝顺、懂事、贴心，要小儿子多听哥哥的话，将来做父亲的左膀右臂。”
从住户B的话语里可以看出，虽然盛承昊这个人强势、偏爱，但因为谢纤云忍让、柔弱、温和，将家庭关系维持得非常好。
住户C是个高中生，他谈起盛家的时候，更关注的却是盛载天：“小天哥很厉害的！他不仅成绩好，体育也好，他周末回家的时候经常带着我们几个在小区的篮球场打球，他特别和气。我有一回到他家里问功课，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给我讲了半个小时。他妈妈还拿可乐给我喝，他妈妈也挺好的。”
刘良驹问：“盛载天和他妈妈关系怎么样？”
住户C说：“特别好。盛妈妈很会做饭，还会做糕点，她还会插花，哦，对了，盛妈妈还会唱花鼓戏，唱得可好听啦。小天哥说起他妈妈的时候，特别骄傲，就那种……我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那种，你们懂吧？”
刘良驹问：“那盛妈妈对盛载天怎么样呢？”
住户C瞪大了眼睛：“当然好啊。小天哥只要在家的时候，他妈妈就做最好的东西给他吃，小天哥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妈妈买的，他妈妈和他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比我妈好多了，我妈一天到晚骂我。”
刘良驹问：“盛载中呢？你有和他说过话吗？”
住户C想了想：“小中哥啊，他话不多，也不怎么和我们玩，总感觉他好像背上背了什么特别沉重的东西一样。不过他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会陪我们一起打球。他不打球，坐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鼓掌，送水送零食。小中哥对小天哥很好的，我在小区里经常看到他们勾肩搭背一起走，有说有笑的。我听小天哥说，他上学的时候，小中哥会偷偷给他零钱，给他买零食，带他吃好吃的。我一直很羡慕小天哥，有这么好的哥哥。”
询问一圈下来，重案组的成员们对盛承昊一家有了初步的了解。
眼见得几个小时过去，现场勘查结束，尸体运回市局做进一步检验，谢纤云呆呆地看着尸体装进裹尸袋，抬上担架，突然扑了上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哽咽着说：“你们，你们让我再看看他，让我再看看他。”
高广强劝她：“谢女士，死者已矣，节哀吧。”
尸臭味袭来，刚靠近担架的谢纤云一阵干呕，呼吸急促，差点闭过气去。她慌忙退开，哆嗦着从手包里拿出喷雾剂，可是半天都按不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手中喷雾，娴熟地“呲呲”按了两下。
谢纤云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顿时像有了主心骨一样，趴在他肩膀上，哀哀哭泣：“小中，你爸，你爸他……”
来人正是盛家大儿子，盛载中。
他将母亲扶到一旁坐下，温柔地搂过她肩膀，安慰道：“别怕，别怕，我回来了，我来处理。”
终于见到盛家第二个活人，赵向晚认真端详着盛载中。
上一次在四季大酒店匆匆一面，只记得是个憨实模样。今天近距离观察，他的眉眼与谢纤云有五、六分相像，细眉细眼，嘴唇厚实，皮肤白净，说话的时候能够看到一颗小虎牙。
准确来说，盛载中长了一张讨喜无害的面孔，所以才会给人一种“这孩子真憨厚，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感觉。
谢纤云个子娇小，盛载中只比她高出半个头，显然没有遗传父亲的高挑个子。他穿一套深色西服，白色衬衫，打着条宝蓝色的领带，领带上还别了一个金色四叶草领带夹，看上去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盛载中应该是听说了父亲被害的事，面露戚容，搂着母亲，抬头看着年纪最长的高广强：“警察同志，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爸？”
高广强道：“我们正在调查。”
盛载中眼里闪过泪光，声音有些哽咽：“辛苦你们了。”
高广强面色严肃地看着他：“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盛载中点头：“你们问吧。”
在高广强的嫌疑人名单里，盛载中是其中之一，因此问题相对犀利。
“21号你把盛总送回家，为什么？”
盛载中略一思索：“我爸和华夏科学院那边约好了22号见面，谈关于一项计算机显示系统专利转让的事项，定好了21号去京都的机票，我正要送他去机场，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会面取消、暂时不考虑专利转让，他很生气，便让我把他送回家。”
高广强问：“为什么不回公司？”
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专利转让，对方临时变卦，不是应该回公司与团队成员商议吗？
盛载中道：“这个专利转让是我爸一手谈下来的，本来都说好了二十万转让费，可是突然变了，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华夏科学院是我爸以前工作的地方，专利人也是他多年的好友，他心里很不舒服想要安静一下，所以直接回了家。送他到家之后，他便让我回公司，抓紧和研发团队沟通，一定要在七月份开发出新的产品。”
高广强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懂计算机公司的运作，但盛载中并没有提到什么专业名词，把事情说得非常清楚。
“你几点离开别墅的？”
“我没有看时间，不过我到公司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吧，这一点你们可以问问公司的人，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22号、23号这两天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
“一整天都在公司？中途没有离开？”
“我在公司有单独的办公室，里头带卧室、洗手间，我爸给我下了命令，要研发团队七月份开发出新产品，研发小组都在加班，我哪里好意思回家？”
高广强听得很认真，默默在嫌疑人名单上把盛载中划去。
21号离开别墅之后，盛载中都没有回别墅，他在公司那么多人看着，也没办法说谎。
赵向晚突然插话，问道：“你最后一次与盛总电话联系，是什么时候？”
盛载中被她突然一问，愣了一下神，不过他凝神思索片刻，回答道：“21号晚上我回公司之后，与研发团队开过会，向父亲汇报过一次。”
赵向晚继续问：“那是几点？”
盛载中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十点多了吧？我没留意。”
公司有电话，家里也有电话，盛载中与盛承昊联系非常容易。
“22号有没有联系？”
盛载中停了一下：“有联系，22号中午十二点，我爸打电话来询问项目进展，我又汇报了一回。”
“后面呢？”
“后面，我爸再没打电话过来。”
“你没有打过去？”
盛载中苦笑了一下，他苦笑的时候右边那颗小虎牙露出来，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俏皮可爱。
“警察同志，你们可能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家里，我爸的权威至高无上，谁也不敢反抗。哪怕是我爸最疼的小天，也不敢和他顶嘴。产品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才一两天的时间哪里会有什么进展？我爸不打电话过来催促、训话我恨不得高呼万岁，哪里敢主动打电话找骂？”
这样一来，盛承昊的死亡时间又可以往后推一推，至少22号中午12点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
赵向晚没有再问，但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不仅谢纤云的心声她读不到，盛载中这个看上去讨喜无害、畏父如虎的年轻人，他的心声赵向晚也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星半点。
【我要护着妈妈。】
【警察问题真多。】
【小天怎么还没来？】
这些心声，并没有提供对案情有帮助的线索。
赵向晚的目光，落在谢纤云与盛载中紧握的双手上。
谢纤云那只手，骨节泛白，显然在用力。
盛载中一只手握着母亲的手，默默承受着她的用力抓握，没有一丝不耐，另一只手搭在母亲肩膀，温柔地轻轻拍打着，像母亲呵护哭泣儿子一样，努力安抚着谢纤云的情绪。

第98章 盛载天
◎错了，就得自己担着◎
晚上六点, 赵向晚留在季家别墅吃饭。
季宅与盛宅的平面格局差不多，只是装修有所区别。
自门厅、玄关进入客厅，偏中式风, 红木家具, 墨绿软装, 烟雨迷蒙的山水画, 让人一进就有一种如入江南美景的感觉。
读大学这几年，赵向晚渐渐和季家人熟悉起来。
季家奶奶周芳溪朴实热情，季昭妈妈洛丹枫随性淡然，都不是那种心眼多的人。季锦茂虽然有心眼, 一开始的讨好有算计之嫌，但他护短, 确认过赵向晚是自己人之后, 便对她处处维护，令赵向晚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
一来二去的, 赵向晚由最初的拘谨到现在的熟稔，她渐渐放下心防, 融进了这个家。
像今天, 周芳溪在盛家别墅门口看到赵向晚，第一时间就和季锦茂打电话，让他把季昭接回家里来, 说赵向晚在附近办案子, 吃完饭还得加班, 赶紧回来饭桌上聚一聚。
知道赵向晚喜欢吃腊味, 周芳溪炖了一锅腊猪脚, 亲自下厨做好青椒炒腊肠、酸菜炒笋干、小葱煎鸡蛋、土豆丝、蒜蓉空心菜, 满当当一桌农家菜, 乡土气息浓厚，香气扑鼻。
洛丹枫为人清雅，以前在家当小姐的时候很挑嘴，从来不吃腊味。但后来在乡下当知青，什么苦都吃过，也变得接地气了许多。她身穿一袭真丝家常服，示意保姆拿来赵向晚的专属餐具，微笑道：“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吗？真辛苦，晚上多吃点儿。”
季锦茂端来两碗甜酒冲蛋，撒上枸杞、红枣、桂圆，一碗放在赵向晚面前，一碗放在周芳溪面前：“来来来，家里就你们俩喜欢吃这个甜酒。”
【今天上班累吗？】
季昭坐在她的左手边，转过脸专注地看着她，那双黑呦呦的眼睛里写着关怀与眷恋。
浓浓的，家的味道。
这就是赵向晚一直渴望的家。
慈爱的奶奶、温雅的妈妈、和善的爸爸，还有一个不离不弃的爱人。
季家吃饭以前很安静，因为季昭太过沉默，大家都不敢开口，怕惊扰了他。现在有了赵向晚，季昭想什么她都知道，餐桌上也热闹了起来。
周芳溪挟了一大块腊猪脚放在赵向晚碗里，打听案子：“今天你们每家每户地询问，是因为什么？盛老虎死了，谁杀的？”
腊味的香气钻进鼻子，唤醒了赵向晚的童年记忆。
腊猪脚，往年在老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两回，口味特别筋道，肉香味混着松柏枝的烟熏味，这就是过年的味道。
一边啃猪脚，赵向晚回了一句：“细节不能透露给你。”
周芳溪有点着急：“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别搞得那么死板好不好？好歹说一点，让我也心里明白一点。”
季昭抬眸看了周芳溪一眼。
被孙子这么一看，周芳溪顿时就老实下来：“好吧好吧，我懂了。你是刑警，是破大案子的刑警，是要遵守规定。”
看老太太那悻悻然的模样，赵向晚笑了：“有些事，您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周芳溪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那你说。”
赵向晚说：“盛承昊被害，目前我们正在调查。”
这一点，周芳溪其实已经猜到了。
盛家别墅门口围了那么多人，有人抬着一具尸体上了警车，谢纤云、盛载中站在门口目送警车离开，警察走访询问周边住户，详细询问盛家的基本情况……
——所有信息汇总，多半是盛老虎死了呗。如果是小儿子死了，只怕谢纤云连站都站不起来。
季锦茂消息灵通，早就听说盛承昊被害的消息，但再一次在饭桌上听到，依然有些唏嘘：“唉！盛总死了，这可真是……”
洛丹枫淡定道：“我早说过，家和万事兴。盛家四口，也就那个小的是个乖的。”
刚才同事们没调查洛丹枫吗？没听到有谁反馈过这个信息。
洛丹枫迎上赵向晚略带疑惑的眼神：“刚才警察上门的时候，我正在画室没有出来，是你奶奶接待的。”
赵向晚便问：“那您说说，为什么盛家四口，只有小的是乖的？”
洛丹枫慢悠悠说起一些旧事。
“盛家是两年前搬过来的，以前他们住京都，生意做大了，想着叶落归根这才慢慢将公司迁到星市来。盛承昊刚来的时候，也曾到我们家里拜访，当时向晚也在，还记得吗？”
赵向晚点了点头，顺便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椒炒腊肠。
青椒是奶奶在别墅门前菜园种的，腊肠是奶奶托乡下亲戚做的，加了豆豉和蒜末，地道的农家风味。
赵向晚冲奶奶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周芳溪顿时眉开眼笑。
【我家孙媳妇就是好，这口味和我一个样儿。以前在家不好意思常吃老家腊味，怕熏到丹枫，现在好了，名正言顺地吃！】
祖孙二人悄悄交换过眼神，那边洛丹枫依然在慢慢讲述。
“盛承昊对他夫人半点尊重都没有，我当时很看不惯，觉得这个人高学历、高智商，怎么就生了个猪脑袋？可是后来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我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这话成功地吸引住了赵向晚的注意力。
“固然，盛承昊人前人后不尊重夫人，但她夫人也没有维护他的形象。盛承昊为人强势、家暴、偏心……这些话，如果不是谢纤云说出去，我们小区的人怎么会知道？”
周芳溪觉得媳妇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丈夫都打人了，难道还要维护他的形象？这要是在我们乡下，早就娘家人上门闹腾，鸡飞狗跳了，谢纤云能够忍到现在没有离婚，够不容易了，你还要求她闭口不言，难道要她昧着良心告诉我们，盛承昊特别好，对她关爱有加？我们又不是没有眼睛，他对老婆好不好，难道看不出来？”
洛丹枫性子柔和，面对婆婆的嘲讽依然不急不气：“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芳溪守寡带大季锦茂，骨子里也是个要强的老太太。她向来同情弱者，听到媳妇说谢纤云没有维护好盛承昊的名声，立马来了脾气：“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季锦茂听她口气有点冲，往母亲碗里挟了一筷子腊肠：“来，妈，吃吃这个，这个菜也就你和向晚爱吃。”
季昭有样学样，挟了一筷子笋干放进洛丹枫碗里。
赵向晚道：“奶奶，都是别人家里的事情，我们背后讨论几句，别较真。”
赵向晚这一声“奶奶”成功让周芳溪愉悦起来。想着这一辈子，养了季昭这么多年，没听他喊过一声奶奶，背着人的时候不晓得掉过多少眼泪。可是自从季昭认识赵向晚之后，脑子渐渐灵光起来，家里多了欢声笑语，也多了个叫她“奶奶”的人。多好的姑娘啊，就冲这个好姑娘，周芳溪决定不再计较洛丹枫说的那些话。
周芳溪转嗔为喜，冲洛丹枫说：“向晚想听，那你就说吧。”
洛丹枫与周芳溪相处了二十多年，早就摸熟了她的脾气，老太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一口季昭送过来的笋干，洛丹枫心里也挺美，含笑道：“好，那我就再说点别人的事。”
“我有一种感觉，谢纤云有时候是有意为之，故意引得盛承昊动怒，在人前展示出盛承昊的强势，努力营造一种弱者的姿态，从来博得众人的同情。我曾有一次看到她在院子里除草种花，她身手矫健，动作利索，眼神狠厉，与平时和盛承昊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赵向晚停下吃饭的动作，认真看着洛丹枫。
一个画家的观察力，赵向晚是绝对相信的。
如果谢纤云人前人后两张面孔，那……就有意思了。
赵向晚问：“那，她为什么要扮演弱者？”
洛丹枫摇摇头：“不清楚。我只是客观陈述，不持任何观点。”
赵向晚陷入沉思。
有一种可能，谢纤云扮演的角色，是盛承昊喜欢的女性形象。因为一个强势的男人，对柔弱、听话的女人更感兴趣。
但如果是这样，那盛承昊应该很受用、很喜欢，不至于人前有尊重，人后家暴。
还有一种可能，谢纤云刻意扮演受害者形象，就是故意膈应盛承昊。她是盛承昊的枕边人，当然知道他的喜好，她故意在人前装出一幅畏畏缩缩的模样，气得盛承昊牙痒痒，忍不住脾气喝斥。至于家暴，也可能是她挑起事端，引得盛承昊动手，然后报警。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谢纤云并没有刻意扮演，而是正常状态。
她有社交恐惧症，与外人交流时胆小、怯懦，即使是和丈夫在一起也内向、老实，让开公司创业、雷厉风行的盛承昊看不惯。但只要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她便会感觉自在舒服，表现出洛丹枫所看到的利索模样。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目前还没办法下结论，得做进一步的观察。
赵向晚抬眸看着洛丹枫：“您刚才说他们家只有小的是个乖的，现在只说了一个谢纤云。其余三个呢？”
洛丹枫是大家族出身，家教很严，吃饭的动作非常优雅。如果不是因为下乡当知青，根本不可能与在公社当厨师的季锦茂认识、相恋、结婚。
虽然旁人可能会觉得明珠暗投，可惜了洛丹枫这个仙女一般的人物落在季锦茂这个俗人之手，但季锦茂用行动证明了洛丹枫的选择是正确的。
洛丹枫非常喜欢赵向晚，也很懂得尊重人，对于赵向晚对警察工作的热情与执着，洛丹枫表示尊重、理解、支持，从来没有一点豪门阔太太的趾高气昂。
听到赵向晚的问题，洛丹枫笑了：“向晚，你这是开始工作了吗？”
赵向晚也笑了：“也算是吧，谁叫你刚才警察上门的时候忙着画画呢。”
洛丹枫道：“盛承昊这个人，我不了解，但能够在八十年代从华夏科学院辞职出来创业，这需要眼光、勇气与能力，从这一点来看，他很成功。如果就家庭情况来看，他人前不尊重妻子、人后家暴妻子，对两个儿子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他没有处理好家庭关系，从这一点来看，他是个失败者。”
赵向晚叹了一声：“人，真的很复杂。”
洛丹枫晚上吃得少，吃了点青菜、鸡蛋、米饭之后便放下了筷子。她知道赵向晚想要破案的心情，便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盛家大儿子，整个人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在小区里见了谁都会客气地打招呼，态度非常和气，笑起来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只是……太过八面玲珑的人，我不喜欢。”
季锦茂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洛丹枫与他结婚二十多年，早已默契无比，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一样。你做生意八面玲珑那是没办法，但是对家人，你很真诚。”
季锦茂嘿嘿一乐，忽然想到一件事：“那，洛一辉……”那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怎么没见洛丹枫说不喜欢？
洛丹枫眼中眸光一黯：“唉！我待他以诚，但他心思太多，可惜了。只是，他终归是我哥的孩子，小时候父母离异让他没有安全感，所以想拼命抓住更多有形的东西，这才走偏了。算了，季昭也没什么，反而还因祸得福认得了向晚。把他打发到珠市酒店，当个大堂经理就行，以后少来往吧。”
想到洛一辉曾经对季昭表现出来的恶意，赵向晚若有所思。
洛丹枫察觉到赵向晚的目光，笑着说：“季昭是我儿子，一辉是我侄子，亲疏有别，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放心吧。”
说了两句闲话，洛丹枫言归正传：“还剩下最后一个小儿子，对吧？那孩子我见过，没什么心机，见谁都是一脸笑，阳光灿烂的。听说他成绩很好，参加全国数学竞赛拿了金奖，又爱运动，回到家就和游家、李家那几个小子一起打篮球，在他眼里什么贫富，什么贵贱，都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赵向晚对盛家有了更全面的认知。
吃过饭之后，赵向晚回到市局。
重案组成员也已经吃过晚饭，准备开会。赵向晚一进办公室，朱飞鹏便站了起来：“来来来，师妹快来，就等你开会呢。”
已经是晚上八点，但重案组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
有案子来的时候，加班加点是常态。
盛承昊是全国知名企业家，他创办的计算机集团公司开发创新了不少产品，汉字显示技术世界领先，他的死亡是市里的重大损失，因此市长亲自发话，必须尽快破案、抓出真凶，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所有的压力，都压在重案一组头上。
市局副局长许嵩岭亲自坐镇，高广强组织会议，大家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
高广强一边在小黑板上记录，一边理顺时间线。
6月18日。
傍晚，谢纤云报警。晚上八点半，两个儿子陪她去省人民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住单人间。
据了解，当时警察到达别墅，谢纤云满脸是伤，嘴角、眼角出血，坐在沙发上流泪。盛载中、盛载天一左一右守在母亲身边，与父亲盛承昊怒目相向。
盛承昊非常客气地解释地几句，说只是家庭纠纷，不好意思让派出所的警察跑这一趟。警察看盛承昊态度良好，征询谢纤云的意见之后，口头教育了盛承昊几句便离开了。
许嵩岭冷着脸问：“出警记录呢？盛承昊为什么动手？有没有异常？”
高广强取出当天的出警记录复印件，摆在桌面：“有记录，盛承昊没有提原因，只说是家庭纠纷，两个儿子也没有说话，基本都是盛承昊一个人与警察沟通，谢纤云只在最后点了点头。”
一众刑警都摇了摇头：盛承昊太强势了。
只有赵向晚，因为洛丹枫提到谢纤云的多面性，暂时没有表态。
6月19日。
傍晚，盛承昊宴请亲朋好友，庆贺盛载天顺利保送京都大学，两个儿子出席。
赵向晚举手补充了一句：“当时我们也在四季大酒店吃饭，我记得盛载天满脸不高兴，盛载中倒是笑容满面，一脸憨实。另外，给盛承昊敬酒的人，有称呼他姐夫的，有称呼他大哥的，不知道是不是亲戚。”
这句话里，信息量很大。
不等众人发表意见，许嵩岭说：“别绕弯子，直接说结论。”
【许局长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市里给的压力不小啊。】
【看来最近都别想按时下班，啊……】
听到同事们的嘀咕，赵向晚站起身，声音清亮而利落：“报告局长，我的结论是：盛载天对母亲感情深厚，对父亲的权威不以为然；盛载中虽然也心疼母亲，但因为在公司上班，努力讨好父亲。另外，盛承昊的亲戚朋友还有哪些，我们应该进行调查走访。”
赵向晚的端正态度，令许嵩岭面色稍霁，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他扫了一眼众人，“就应该像向晚这样汇报，打起精神来。”
朱飞鹏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抿着唇没有说话。
【小师妹是你徒弟，你当然护着她。】
【这是嫌我们声音不够响亮，得嘞，等下我扯着嗓子说话。】
【老许在搞什么鬼，今天才接手的案子，连家庭关系都没有理顺，哪能马上破案？这么着急做什么。】
赵向晚再一次挺直腰杆，大声道：“报告许局，您在这里，官威太盛，大家有点紧张。不如先等我们内部讨论之后，再来一次性汇报？”
许嵩岭瞪大眼睛看着赵向晚，半天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他自己没憋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行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汇报。”说罢，背着手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伸出手指，遥遥指着赵向晚，虚空点了点。
等到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朱飞鹏走到门口探头查看了一下，转回头道：“走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往椅子靠背一瘫，发出一声长叹：“唉！妈呀——”
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也亏得有向晚在这里。”
“可不是？官威太盛？哈哈！也只有向晚你敢这么说。”
“许局以前在当重案组组长的时候，我就怕他。当了局长之后，更怕了。”
“好久没有见到他冷着脸，真不愧许黑脸这个外号。”
赵向晚微微一笑：“好了，许局回办公室了，咱们可以畅所欲言。”
高广强咳嗽一声，敲了一下小黑板，在6月19日这条时间线下划了一道横杠，再引出一个圆圈，里头写上刚才赵向晚所提到的两点。
“第一，关注兄弟俩与父母之间的关系”
“第二，梳理盛承昊、谢纤云的亲戚关系。”
许嵩岭不在，大家都自在多了。
朱飞鹏举手道：“没有失窃，没有门锁撬动痕迹，别墅四周没有攀爬痕迹，是熟人作案。我个人觉得，谢纤云、盛载中、盛载天，还有经常来盛宅、有机会拿到钥匙的那些盛承昊的亲朋好友，都有可能。”
这样一来，就需要一个一个地排查，工作量不小。
高广强点了点头：“小朱说得对，今天晚上我们先梳理一下时间线，缩小调查范围。”
众人都端正坐在会议桌旁：“老高，你继续。”
高广强继续在小黑板上写下一行数字。
8月21日。
傍晚，盛承昊与盛载中回到别墅，一小时之后，盛载中离开。
黄元德道：“我调查过航空信息，21号盛承昊的确订了下午五点的航班。”
刘良驹也说：“保安的口供与盛载中的口供对得上。”
按照盛载中的说法，盛载中原本打算坐飞机去京都，但对方临时取消专利转让，于是盛承昊取消航班，很不高兴地回了家。父子俩在别墅商量了一阵公司事务之后，盛载中离开。
赵向晚一直很疑惑送蛋糕这一个细节：“8月21日盛载中出门前送给保安一份精美包装的蛋糕，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要送蛋糕，他回答说是临走时看到冰箱里母亲做的蛋糕，想着母亲住院，怕蛋糕过期，便顺手带了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祝康道：“邻居们说，谢纤云手很巧，会做蛋糕。她提前做好放在冰箱，因为住院没办法吃，所以送人，很正常，你为什么觉得不对？”
赵向晚回忆着当时问话时的场景：“如果只是顺手送出去一份家里可能会过期的食物，一般人都不会放在心上，被人问到的时候通常都会思考一下。可是你们注意到了吗？盛载中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早就背熟了一样。”
朱飞鹏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这么做就是要刻意加深保安的印象，让保安记得他这个时间已经离开别墅？”
其余几个同时道：“你们怀疑盛载中？可是他没有作案时间。”
艾辉道：“对，我们趁着晚饭时间到昊天公司走访了一下，员工都表示盛载中22、23号都在公司。只有22号下午三点吧，盛载中开车出去，说是前往医院探望母亲，大约晚饭时间就回来了。”
赵向晚、朱飞鹏异口同声：“22号下午三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他不就有作案时间吗？”
祝康说：“医院那边我还没有时间调查，明天去核实情况。”
高广强：“行，那明天祝康、朱飞鹏跑医院这条线。别忘记了，医院对面的天喜乐酒店，也查一查盛载天的住宿出入情况。”
时间线继续向下。
6月22日、23日。
22号中午盛载中曾与盛承昊通话，这说明他在那个时候是活着的。
黄元德冷静地说：“电信局、电话记录这条线我来跑。”
6月25日。
上午11点，谢纤云出院回家，发现尸体报警。
这代表，从22日中午到25日上午11点，足足71个小时，盛宅一直没有人，而且也没有人与盛承昊联系。
用盛载中的话说，盛承昊是一言堂，非常强势，底下人都怕他。只要他不找人，没人敢主动找他。或许这三天时间里没有他的声音，大家都暗自庆幸，觉得终于可以偷偷懒、放松放松。
理顺了时间线之后，高广强在小黑板上划分工作内容。
目前，盛家母子三人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医院、酒店、公司、电信局、别墅，一定要把盛家母子三人的行踪调查得清清楚楚。
众人正在热烈讨论之时，重案一组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许嵩岭推开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盛载天，自首了。”
“自首？”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许嵩岭：“盛载天承认，是他杀害了父亲，现在人已经被抓捕，准备审讯吧。”
赵向晚脑中突然闪过洛丹枫的话：“盛家那四个，就小儿子是个乖的。”
因为乖，所以他来自首了。
已经保送到京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承认是他杀害了父亲。
真的，还是假的？
高广强很欢喜。
这么大的案子，市里给局里压力，局里把压力传递到重案一组，说实话，高广强真有点紧张。
案发第一天，有人来自首，真是太好了。
他马上将手中资料一收，点名道：“朱飞鹏，赵向晚，祝康，你们三个跟上，和我进审讯室。其余几个，把今天的照片洗出来，资料整理好，再催一催法医那边，尽快出尸检报告。”
晚上九点，赵向晚在审讯室见到了盛家最优秀的小儿子，盛载天。
盛载天显然是刚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皂气息。头发修剪得很有型，刘海自然下垂，宽阔的额头、漂亮的卧蚕眉，一双眼睛黑眼仁多、白眼仁少，看上去有几分稚气，透亮清澈。
他里头穿一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外面穿了件薄牛仔外套，牛仔裤、球鞋，衣袖挽起，露出半截小臂，小麦色的肌肤，流畅的肌肉线条，看着就是个运动、阳光型的少年。
他个子高，坐在铁椅中腿弯着感觉有点不适，便歪了歪身体，一条腿伸直了一些。见到有人进来，马上收回腿，坐得端端正正。
察觉到这个细节，赵向晚有点明白为什么洛丹枫要感慨盛家就盛载天一个是乖的。他这模样，完全就是个见到老师进教室的好学生，乖巧而单纯。
几名刑警坐下之后，祝康负责做笔录。
高广强的态度很温和：“盛载天？”
盛载天垂下眼帘：“是。”
高广强问：“多大？”
盛载天很老实：“十七。”
赵向晚皱了皱眉，今天高三的他，还不到十八岁？
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犯故意杀人罪，会被从轻或减轻处罚。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前途、未来也将毁于一旦。
高广强问：“你前来自首，因为什么？”
盛载天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眼眶红红的，忍了半天，也没有忍住，忽然就哭出声来。
可能意识到这里是公安局，对面坐着的是警察，他只哭了一声，便紧紧闭住嘴，拼命眨眼睛，努力控制着眼泪。
【这里好严肃，我好怕。】
【爸死了，爸爸真的死了。】
【爸爸，呜呜呜……】
听到盛载天的心声，赵向晚松了一口气。终于，盛家这三个人里，她能清楚听到盛载天的内心所想。
谢纤云的内心非常封闭，一丝心声都没有泄露。
盛载中的心声偶尔会漏出来一些，但却都是细微末节。
只有盛载天，他的内心坦诚而简单。
感受到盛载天浓烈的悲伤，赵向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这个可怜的少年，他是在替谁顶罪呢？
高广强没有催促，他走上前，给盛载天递上一张纸巾。盛载天接过纸巾，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这才擦拭泪水。
真的，非常礼貌。
深吸了几口气，盛载天的悲伤情绪终于平静了一些，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我爸，在家里对我妈不好，经常打她。”
【我爸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那样对妈妈？我和他吵过的，可是劝不住。有一回，我拦住了他的拳头，将妈妈护在身后，结果……我被爸打了一拳头。】
“18号那天，我爸又打了我妈，我妈报了警。我和我哥赶到家的时候，妈妈被打得鼻青脸肿，我吼了我爸，可是我爸根本不听我的。警察过来，教育了他，可是他却恶狠狠地说我妈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就该受着这份苦。”
“我和我哥没有和他吵，带着我妈去了医院，办了住院手续。第二天检查，我妈的鼻梁被他打骨裂了，需要静养。我妈躺在床上的样子，真的很可怜。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22号下午，我哥过来看望妈妈，趁着我哥在医院陪我妈，我管他要了车钥匙，开车回了别墅，直接冲上二楼书房。我爸见到我的时候还挺高兴，可是当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妈妈的时候，他冷冰冰地说，让我不要管他的事。说我妈是咎由自取，他让我好好读书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我生气了，我真的很生气。我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我马上就能上大学，离开家独立生活，如果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再打我妈，怎么办？难道让他打死我妈妈吗？于是，我大声对他说，我非常严肃地说，我说如果你再敢动手打妈妈，我就揍他。我现在个子比他高，力气比他大，我必须保护我妈妈。”
“我爸听到我的话，脸气得通红，他从书桌那里走出来，上来就扇了我一巴掌，说白疼了我一场，骂我是个白眼儿狼。我并不想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他，我就是被他打得脑袋一片空白，正好我站在陈列柜那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抄起柜子上的那个奖杯，一下子砸了下去。”
“那个奖杯，是我参加省数学竞赛拿到金奖的时候，省里奖励的一个水晶奖杯，有机玻璃做的，很重，棱柱尖锐，只一下，我爸就捂着脑袋，我看到鲜血从他头顶渗出来，我吓坏了，拿着奖杯就匆匆跑出来，开车回到医院。”
“我一直存着侥幸心理，我希望那一下不要紧，我爸没有事。我没敢告诉我妈，更不敢告诉我哥，我就忐忑不安地等着。25号我妈出院，我都不敢跟着回家，就扯了个谎，说酒店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其实……我是在逃避，我害怕一回家就会看到我爸被我打死了。我躲在酒店，一直等着我妈和我联系，我希望她打传呼过来，叫我回家吃饭，说我爸已经原谅我了，一切都没事了。”
“可是，我错了。”
说到这里，盛载天抬起头。
“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死我爸，我就是失手。我爸对我很好，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他哪怕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带我去游泳、溜冰、骑自行车、打篮球，我爱运动的习惯，就是我爸培养出来的。
他是个非常成功的人，他以身作则，教我做什么事都要专心专注，读书要读通、读透，要一边学习一边思考，要不断努力拼搏向上，要不畏艰苦困难。我什么都听他的，我认真学习、参加各种比赛，我待人以诚，友好团结同学，我懂得感恩，我真的非常崇拜我爸。”
一行泪水，顺着盛载天的脸颊流下。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可是，错了，就得自己担着。我来自首，你们……把我抓去坐牢吧。”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逻辑清晰，非常合理。
因为要保护母亲，在与父亲理论之时，失手打死父亲。因为不敢面对，因为存着侥幸心理父亲没有死，所以不敢回别墅，不敢面对这一切。
直到发现父亲已死，母亲报了警，知道躲不过去了，所以来自首。
真的是这样吗？
高广强举起手中用证物袋装好的水晶奖杯：“用来击打盛承昊头部的，就是这个？”
一樽三十厘米高的水晶奖杯，说是水晶，其实就是有机玻璃，下窄上宽，呈风帆状，四边棱角的确尖锐。如果用这个击打头部，尤其是后脑，极容易造成致命伤。
盛载天抬头看一眼：“是的。”
高广强问：“你打了几下？”
盛载天：“一下。”
高广强：“为什么要把它带走？”
盛载天：“当时害怕，所以顺手就带走了。”
“带着上车的？”
“是的。”
“当时奖杯上有没有沾上血迹？”
“血迹？”
盛载天的表情有些茫然。
赵向晚知道高广强问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从现场情况来看，盛载天头部出血较多，地板、墙面均有喷溅式血点。他要确认一点，如果当时就是这个奖杯砸中盛承昊头部，造成这种喷溅式血点，那一定力气非常大，并且上面一定沾满了鲜血。
盛载天的目光朝向视线的右上方，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有，肯定有。”
高广强继续询问：“拿回去之后，你清洗过奖杯吗？”
盛载天点头：“洗了，我洗了好多好多遍。”
高广强皱眉：“在哪里洗的？”
盛载天：“酒店的水池。”
高广强问：“有没有发现水变红？”
盛载天的目光再一次移向视线的右上方：“有，肯定有。”
好吧，不用倾听他的心声，赵向晚从他的微表情就能确认，他在说谎。

第99章 血迹
◎血迹，会告诉我们真相◎
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右上方, 眼珠左右转动，这代表他在制造想象画面，在创造、在构思。
当人们思考时, 大脑的不同区域被激活, 眼睛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运动。朝向左上方看, 说明大脑在回忆过去的情景或事物, 可以判断说的是真话；朝向右上方看，说明大脑在想象一幅全新的画面，可以判断说的是谎话。
刚才高广强询问盛载天作案细节时，他的话语有些停顿, 视线转向右上方，这说明一个事实——他在说谎。
是全部说谎, 还是局部说谎？还有待验证。
刚才盛载天陈述作案过程时, 他的精力高度集中，并没有泄露真实所想。赵向晚看一眼高广强, 目光里带着征询。
高广强知道她的意思，微微颔首：“你来问吧。”
赵向晚凤眼闪亮, 声音清澈, 似泉水流淌，她的问题并不难回答，这让坐在冰冷审讯室里、内心忐忑不安的盛载天渐渐放松了下来。
“今年高三？”
“是的。”
“已经毕业了？”
“是的。”
“为什么没有在学校上课？”
“我已经保送, 不用参加高考, 老师让我不要去学校, 免得影响同学们的复习劲头。”
“你在学校朋友多吗？”
“挺多的, 我爱打球, 组建了一个篮球队, 每个星期都会打几场, 哥儿几个关系很好。”
“打篮球你是和谁学的？”
“我爸……”
说到这里，盛载天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
眼眸低垂，看着地面发呆。
赵向晚没有打扰他，朱飞鹏看他一直不开口，想要提醒一下，却被赵向晚抬手制止。
【爸爸死了。】
【我要保护妈妈。】
【妈妈身体不好，刚刚出院，她有哮喘，不能让她坐牢。】
【如果必须有人来承担罪名，那就我来。我不满十八岁，罪不致死，我年轻身体好，不怕吃苦。】
【刚才那个警察问问题的时候我好紧张，明明准备得很充足，哥哥还让我背了一遍，怎么他一问我就卡壳了？】
从盛载天的讲述中，赵向晚推测出两点。
第一，杀人者是谢纤云。
第二，盛载中是知情者。
这样一来，至少重案组的侦查范围大大缩小，只需要集中在这母子三人身上即可。
赵向晚问：“你爸在四季请客的那一天，你为什么不高兴？”
盛载天的眼神转向左上方：“我妈住院孤零零一个人，我们却在这里吃香喝辣，我当然不高兴。”
赵向晚问：“你爸和你妈关系怎么样？”
盛载天摇头：“不好。我爸对我很好，我妈也对我很好，可是他们俩关系不好。我问他们，他们就说我还小，不要管大人的事。”
赵向晚问：“你妈胆子小吗？”
盛载天说：“是，我妈害怕和陌生人说话。要是有人和她说话，她要么不吭声，要么就是你问我答，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讲一句谎话。”
社交恐惧症？
社交恐惧症，书面描述是指对社交场合产生各种预期，以至于引发紧张、焦虑和恐惧感，过分、不合理畏惧某种客观事物或情境。
简而言之，就是还没开始社交，就脑补出一系列令人恐惧的画面，从而害怕与人打交道、不愿意进入社交场合。
赵向晚问：“她要是一个人在家呢，会是什么样子？”
盛载天的脸上有了一丝欢喜：“我妈一个人在家，或者没有人注意她的时候，她就特别开心。她会做饭、做各种糕点，她还会唱戏，我曾经碰到过她一个人在大厅里边唱边舞，真的很漂亮。”
在盛载天的心目中，母亲是最美的。
所以，他要保护好她。
感觉到盛载天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赵向晚突然加快了语速。
“22号下午几点从医院出发？”
“三点二十分。”
“几点到达别墅？”
“四点左右。”
“几点离开别墅？”
“四点二十？”
“几点回到医院？”
“快五点了吧。”
“你不到十八岁，有驾照？”
盛载天愣了一下神：“我，我没有驾照，但我会开车，我哥教我开的。”
“你五点到达医院，直接去的病房？”
“是……”
他的眼神开始游离，视线移向右上方。
【说谎好累，我想想，当时我哥和我妈，是五点差十分到医院的吧？他们是直接上病房的是不是？】
很好，三点二十离开病房的人，不是盛载天，而是盛载中和谢纤云。
“到了病房，你见到了谁？”
“我哥和我妈。”
“然后呢？”
“我把车钥匙给了我哥，然后回酒店。”
赵向晚突然问了一个细节：“奖杯在哪里？”
盛载天的额头开始冒汗：“什么？”
赵向晚凤眼微眯，带着压力：“你把车钥匙给你哥的时候，奖杯在哪里？”
盛载天犹豫着回答：“在，在我身上。”
赵向晚举起证物袋，这个三十厘米高的奖杯根本放不进口袋。
赵向晚的声音突然提高：“来，你演示一下，怎么把这么大的奖杯放在身上。”
盛载天看着这个奖杯，张口结舌。
一个谎话，需要一百个谎话来圆。
【当时，我哥应该是把奖杯放在车上的吧？可是换成我来，这一点突然就说不过去。】
盛载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拿外套裹着，拿在手上，所以他们没有看到。”
赵向晚的嘴角微勾：“你那天穿了外套吗？哪一件？”
盛载天努力回想。
【那天下午有点闷，从酒店出来往医院去的时候飘了点雨，我穿的是一件长袖运动T恤，真没穿外套。】
盛载天硬着头皮回答：“穿了外套，就是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牛仔外套。”
赵向晚的声音变得冰冷：“不，你没有穿外套。”
盛载天呆呆地看着赵向晚，不知道她为什么态度变得这么冷硬。
赵向晚道：“只需要走访医院护士、酒店大堂服务员，就能知道你那天穿的是什么。你想好再回答，如果发现你在说谎，后果很严重！”
盛载天的额头有冷汗流下。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接受这样的审讯，心理压力倍增。
他终于意识到，话越多，错越多。
赵向晚没有继续追问，她在等待盛载天的内心独白。
【怎么办？我哥根本没有交代这些细节。】
【不是说，只要我自首，警察就会欣然接受吗？这件案子，只要有人认下，不就行了吗？干嘛要问这么细？】
【让我想想，让我想一想……】
【三点十分左右，我哥来到医院，坐下来说了几名话就对妈说，爸要他回家一趟。妈说她也要回去拿点东西，干脆跟他一起回家。然后呢？我哥让我守在病床这里，要是护士过来就说我妈要休息。等到五点左右，哥和妈终于回来，他们俩的脸色都很不好，妈妈哆哆嗦嗦地换了带血的衣服，踡在被窝里哭。我很怕，抓住我哥的手，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向晚听分明前因后果，厉声道：“法律不容践踏、正义不容亵渎！我们公安干警破案，求的不是有人认罪，而是寻求真相。盛载天，你欺骗公安干警，包庇杀人凶手，是把我们公安干警当成傻瓜了吗？”
盛载天被赵向晚这一说，顿时便急得直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想践踏法律，更不敢亵渎正义，我哪敢把你们当傻瓜，我……我只是自首。”
赵向晚冷笑一声，紧紧盯着盛载天的眼睛：“盛载天，请你把事实告诉我们，至于是对是错，应该接受什么制裁，一切交给法律判决。”
盛载天不敢与赵向晚目光对视，目光闪烁，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爸爸死了，他对我这么好，我要承认弑父吗？】
【可是，我不承认的话，妈妈就要去坐牢。虽然肯定是误杀，但也要坐牢。她身体那么差，哪里扛得住？】
【哥哥说了，他会请最好的律师，我不会有事。我只要向警察承认，是争吵中无意间打了爸爸一下，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他。】
盛载天挣扎半晌，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无比：“我没有说谎，是我动的手。我很怕，我很乱，可能有些细节记不太清楚，但是……真的，我爸是我杀的。”
到这一步，赵向晚知道，他的内心建设已经完成。
盛载天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一旦他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会排除万难，勇往直前。
现在和他对抗，恐怕要费很大的力气。
赵向晚合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看一眼高广强，示意自己已经问完了。
高广强点点头。
他有经验，也能看得出来盛载天的讲述里，虽然有些细节不相符，但这些细节是可以修改、完善的，大致的时间线、逻辑线都非常清晰。
必须再重新找证据，来验证他的话。
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高广强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盛载天松了一口气，腰、肩一下子便垮了下来。
【终于撑过了第一波。】
【希望明天警察能够和善一点，这两个太厉害了。】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她今天已经足够和善。
夜深了，赵向晚终于回到自己的小窝。
忙碌了一天，几乎沾枕即睡。
闭上眼睛都是各种豪门恩怨，心累。
第二天一早，重案组先到医院询问22号下午母子三人的行踪，然后赵向晚、朱飞鹏、刘良驹三人重回繁龙湾别墅区，开展进一步走访。
第一步，从保安开始。
“6月22号下午3点半左右，有没有看到尾号999的黑色奔驰开进来？”
保安思索了一下，有些犹豫。
“可能有吧？过了几天，真不太记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出去。21号那天之所以能够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盛总和盛大少都和我打过招呼，还送了块蛋糕。”
挨着个地再一次排查周边住户，终于有人记得起来。
“有，22号下午我见过盛总的车回来，不过很快就走了。”
“我下午开车出去的时候，正与盛总那辆车相对而开，时间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
别墅区虽然住户不多，但大家互相都熟悉，做什么生意，开什么车，请没请保姆，家里有几口人……
开车进出，对面而过，看清楚对方车牌，这很正常。
朱飞鹏得到这个重要证词，非常高兴，与刘良驹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好了，22号下午四点，盛家尾号999的私家车，的确是回了别墅。这说明盛载天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三人再一次拜访盛家别墅，谢纤云在卧室休息，接待他们的是盛载中。
盛载中表情很沉重，见到警察过来便关心地询问：“小天，在那里还好吧？没有受苦吧？他还小，请你们多担待。”
朱飞鹏询问了他几个问题，盛载中对答如流。
“22号下午你几点从办公室出发？”
“三点。”
“大约几点到达病房？”
“公司到省人民医院还比较近，大概十分钟车程，再加上停车、上楼的时候，估计三点十几分吧。”
“探望母亲都聊了些什么？停留了多久？”
“就了解一下病情，问问小天妈妈睡觉、饮食怎样，还要不要再请护工这些。我妈不喜欢外人在身边，所以只晚上请了一个护工睡走廊，防着晚上她起夜。”
“几点离开？”
“五点左右吧。”
一切都与盛载天的供述严丝合缝。
赵向晚突然发话：“你弟弟为什么找你要车钥匙，他为什么要回家？”
盛载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他只说开车回一趟家，我向来对他百依百顺。”
【所有人，都对他百依百顺，呵。】
终于听到盛载中内心的一丝不满，赵向晚知道问话方向准确，继续问：“他没有驾照，你怎么放心让他开车？”
盛载中道：“他会开车，从十六岁开始他就经常开车了。”
【盛承昊宠他，谁敢说个不字？】
赵向晚说：“如果出了事呢？他这可是无证驾驶，违反交通法规。”
盛载中淡淡道：“没事，我爸的律师团队，自然会处理这样的小事。”
朱飞鹏有点生气：“这是小事？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这个“好”字，咬字特别重，盛载中转过脸，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不对小天好，难道等盛承昊吼我、怀疑我、开除我？】
盛载中的内心里，从不称呼一声“爸”，而是直呼其名，显然对父亲并不尊敬。
赵向晚继续询问案情：“盛载天回家后，你在做什么？”
盛载中回答：“我带妈下去检查，医生开了CT，但因为上午要打针，所以没有去。”
从住院部三楼下来，走到门诊一楼，中间要经过一个小花园。
赵向晚问：“你们三个一起下去的？”
盛载中点头：“是的。下楼之后，小天拿钥匙去停车场开车，我带妈去门诊楼检查。”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检查报告单显示，谢女士是23号检查的。”
盛载中显然早有准备：“是，那天下午我妈一直说头晕，不愿意去检查，她又不肯回病房，看小花园环境好，所以就在那里坐着。”
赵向晚问：“从三点半一直坐到五点？”
盛载中道：“是的，快五点的时候，我妈觉得人舒服了一点，就和我一起回了病房。后来小天过来，把钥匙给我，我看他神情慌张，就问了一句，可是他没有说话，匆匆离开。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长长的……”
朱飞鹏：“什么东西？”
这货比弟弟狡猾多了，肯定要说是奖杯，
盛载中点头：“就是个水晶奖杯。我当时还想，怎么弟弟回家就拿了个那？谁知道，那竟然是凶器呢，唉！现在想起来真的挺后悔。如果当时我多问一句，了解到小天回去后和爸爸吵了一架，又一时冲动打了爸爸，我一定会赶回别墅，尽早送医院抢救，说不定我爸就不会死，一切都会和平时一样，我真的非常非常后悔！”
这个细节，盛载中圆得比盛载天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两人没有对好证词。
朱飞鹏问：“然后呢？”
盛载中道：“然后？然后小天回了酒店，我开车回了公司。直到25号，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说我爸死了，我回来才知道，是小天不小心杀了爸。唉！你们走了之后，小天回来了，他和我们把实情一说，我和我妈都傻了眼。”
朱飞鹏问：“你们就这样让他到市局自首了？”
盛载中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没有办法。我妈做了饭菜，小天洗了澡，一家人吃了一顿饭，然后小天就走了。我妈拦不住他，我也没办法，唉！不过，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只希望，他在那里你们对他好一点。他不是个坏孩子，他就是失手，真的是不小心。我爸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会想杀爸呢？”
【给他一百个胆儿，他也不敢和盛承昊动手。失手？怎么可能失手。】
【真是个傻子。】
【妈只要掉几滴眼泪，他就主动跳出来顶罪。】
赵向晚站了起来，礼貌询问：“可不可以带我上去看一看案发现场？”
盛载中起身：“行。”
盛载中在前面走，赵向晚突然发问：“22号中午，你和盛总聊了些什么？”
盛载中目光微敛：“就是工作上的事。”
赵向晚道：“工作上的事，能聊一个小时？”
盛载中迈步上楼：“你不懂我爸，他谈起工作来，可以一口气谈几个小时。”
赵向晚道：“工作狂？”
盛载中苦笑：“是啊。”
赵向晚道：“所以，连你生日也会遗忘？”
盛载中停住了脚步。
赵向晚道：“21号，是你生日吧？你妈即使住院，也在冰箱里给你留下做好的蛋糕，可是你的父亲，只知道工作，恐怕
连那天是你生日，都忘记了吧？”
昨天晚上查看盛家四口的户口信息，赵向晚终于明白为什么6月21日这天，盛载中会给保安送蛋糕。
盛载中的脸色有了变化，那张讨喜的面孔上有了阴云。
【他的心里只有小天，他记得小天的每一个生日，再忙也会参加他的家长会，陪他一起打球，为他的每一点进步而感到骄傲，可是我呢？他连那天是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他只知道要求我接来送去，让我去逼开发部的那班科研人员。我是他儿子，我不是司机！哦，不，我根本不是他儿子。】
不是他儿子？
盛载中不是盛承昊亲生儿子？
赵向晚的内心再一次受到冲击。
不过分神两秒，盛载中迅速调整好心情，他继续往上走，淡淡道：“我爸工作忙，又不是什么整生日，过不过的都无所谓。”
嫉妒，是盛载中的心结。
只要不断刺激这份嫉妒之心，盛载中就会展示出他最真实的一面。
赵向晚跟着他上楼，站在书房门外。
看着门口左侧的陈列柜，赵向晚道：“真的是因为工作忙吗？我看这陈列柜，盛总最在乎、最宝贵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吧？”
盛载中猛地转过头，盯着赵向晚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耸耸肩，一脸的无辜：“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第一次过来勘查现场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柜子里没有你的照片，也没有你的奖杯、奖状和奖章？哦，当然，也有可能你不如弟弟优秀，什么奖励都没有获得过？”
盛载中的眼睑抽动了几下。
【我没有奖励吗？不是的！我也拿过三好学生，我也有过绘画获奖，我也曾有过歌咏比赛一等奖，为什么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妈妈说，不要紧，她知道我有多优秀。可是……为什么他就完全看不到呢？如果不是去年他们吵架我偷听到，我都不知道，原本我竟然是我妈偷生下来的野种。】
偷生的野种？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
谢纤云曾经与人有染，珠胎暗结生下盛载中？婚前、还是婚后？
赵向晚继续刺激他：“我听说，盛总是研究生学历，华夏科学院的高级工程师，盛载天也继续了他的优秀基因，不仅成绩优秀，而且体育能力非常出色。你作为盛家长子，盛载天的哥哥，是不是偶尔也会有些不平衡呢？”
盛载中咬着牙道：“赵警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挑拨我和弟弟的关系吗？我告诉你！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我和弟弟都姓盛，关系很好。他优秀我一样为他感到骄傲，我在公司管内务，将来弟弟计算机专业出来之后做研发，兄弟齐心协力一起把公司越办越好，这就是我爸、我妈的心愿！”
赵向晚微笑不语。盛载中还真说对了，她就是要挑拨。
朱飞鹏是神队友，立马接了一句：“可是，现在你弟弟要坐牢，就没办法搞研发，他的前途尽毁，你难道不心疼吗？”
盛载中道：“我当然心疼。所以我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一定会好好为小天辩护，他只是误杀，又是未成年人，他不会有事。”
赵向晚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对盛载中不再感兴趣，而是蹲下.身体，细细观察尸体周边的血迹，并示意朱飞鹏过来。
朱飞鹏这两天一直在做血迹研究，早就发现了问题，再一次来到现场，感受更为深刻，低声对赵向晚说：“看到这喷溅式血迹了吗？绝不可能是一次击打所造成。应该至少有七、八下，才能造成这样的喷溅。”
赵向晚点头：“是的，盛载天说他只打了一下，明显是说谎。”
盛载天心善，以己度人。想着母亲是被迫反抗，肯定不可能凶残地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拿硬物打父亲的头，因此当警察问他打了几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说只打了一下。
两人站起，走到陈列柜观察。
“用来打人的奖杯原本放在哪里？”
先前勘查现场的时候，朱飞鹏发现最底下一格有一个位置明显空置着，当时推测是否被凶手带走，现在结合盛载天的陈述，应该就是奖杯放置的位置。
赵向晚伸出手，在陈列柜方向虚抓一把，站在盛承昊倒下的方向，左手正好抓住这个奖杯。
她的身高，与个子中等的盛载中差不多。
她退开一步，对朱飞鹏说：“你来试一试。”
朱飞鹏站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再伸出左手来，却发现一抬手就到了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如果要伸手去抓那个奖杯，非常不顺手，势必碰倒旁边的两个相框。但当时警察到达现场时，这两个相框并没有碰倒。
朱飞鹏的身高，与盛载天相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朱飞鹏戴上手套，取下奖杯周边物品，全都装进证物袋。如果这些物品上没有发现盛载天的指纹，那就说明取下奖杯砸死盛承昊的人，根本不是盛载天。
盛载中站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他并不笨，看着这两名警察的动作，明白他们是在还原现场。
【小天个子高，他拿下来的应该不是那个奖杯，而应该是上面两排的物件。百密一疏，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砸了几下？我都忘记了。】
【那个老匹夫，敢无视我的存在，我就让他去死！】
赵向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一张讨喜无害的脸，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怎么偏就是蛇蝎心肠？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盛承昊虽然对他不算亲近，但也没有缺他吃穿，供他读书，将他带到公司，手把手教他管理，又将人事部门交给他，这样的信任，难道不足以抵消忽视与偏心之错吗？
看完现场，明确了几个关键点之后，赵向晚对盛载中说：“麻烦你，叫一下谢纤云女士，我们有些话要和她沟通。”
盛载中思忖片刻，压住越来越紧张的情绪：“那，你们请先到一楼客厅等一下，我去叫妈妈。”
赵向晚、朱飞鹏、刘良驹下楼，坐在沙发上。
四周很安静，透过一楼落地大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盛开的蓝紫色绣球花、粉色蔷薇，还有那如茵的绿地。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谢纤云终于下楼来。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原本就有些青紫瘀痕的面孔更显憔悴，她穿着拖鞋，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朱飞鹏记得昨天见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这样一瘸一拐地走路，便询问道：“你的脚怎么了？”
面对外人，谢纤云很紧张，一个人远远地坐在单身沙发，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昨晚崴了脚。”
盛载中站在母亲身后，坐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母亲肩头，似乎要传递力量给她。
赵向晚突然问：“为什么崴脚？因为晚上见了鬼吗？”
谢纤云愈发紧张，整个人缩成一个团，但依然老实回话：“没，没有。”
看来，盛载天没有说错，谢纤云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她一个人的时候很自在，但一旦有旁人在，立马就会进入一种自我封闭状态。
不过，她有一个优点——不管谁问，她有问有答。
赵向晚冷笑一声：“谢女士，你心虚吗？”
但凡赵向晚用这样的口气问话，基本都是对方有问题。
朱飞鹏与刘良驹立马明白过来，对视一眼，将主场交给赵向晚。
谢纤云开口说话：“不，不心虚。”
赵向晚看着她，句句似刀一样刺进她灵魂：“谁杀的人，你最清楚。为什么要牺牲掉小儿子？你要保护谁？”
谢纤云嘴唇紧闭，成“一”字形。
盛载中立刻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说：“赵警官，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我家，不是公安局的审讯室！小天已经自首，你们还想要做什么？难道要逼死我家里所有人吗？”
赵向晚没有理睬盛载中的警告，而是转过头，指着窗外那盛开的绣球与蔷薇。
“这都是你养的花吧？绣球花团锦簇、蔷薇清新秀美，各有各的好，都是你亲手栽培，为什么你喜欢蔷薇，不喜欢绣球？”
谢纤云顺着赵向晚的手指，看向窗外盛开的花朵，喃喃道：“我有吗？”
偏爱，这是谢纤云的心结。
被戳中心事，谢纤云身上那层厚厚的茧壳终于打开了一些。她伸出手，握住盛载中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只喜欢小天，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更爱小中，这样小中才不会难过。】
谢纤云面色发白，右手横过胸前，紧紧握着大儿子搭在左肩上的手。
【小中，不怕。】
【不怕不怕，有我呢。】
【我们都不会有事。】
【小中是对的，小天未成年，律师会帮他辩护，他不会有事。只要他认下来，我们三个都不会有事。】
谢纤云此刻一颗慈母心全都在盛载中这里，对自首的盛载天，没有半分想念、不舍。
想到盛载天宁可抛掉大好前途，也要维护母亲，赵向晚便为年少的他感到不值。
赵向晚没有再留情面，加快了语速。
“盛承昊为什么那么偏心，谢女士知道吗？”
谢纤云木然回答：“小天像他，更聪明、更会读书。”
“可能还会有其他原因吧？”
谢纤云的手紧了紧：“没有，就是这个！”
“盛载中是盛承昊亲生孩子吗？”
谢纤云的眼神明显开始慌乱：“当然是！”
赵向晚冷笑一声：“谢女士，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已经有DNA检测技术的存在？”
谢纤云当然知道。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一点，倒是与盛载天有几分相像，一紧张就会额头冒汗。
赵向晚看着谢纤云，目光如矩：“看来，我没有猜错，盛载中不是盛总亲生的。”
谢纤云没有吭声，盛载中大吼一声：“你说什么？你这个警察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赵向晚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盛载中：“闭嘴！”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分鄙视，成功激怒盛载中，他一把甩开母亲的手，走到赵向晚面前，伸出手推搡她：“你才给我闭嘴！”
朱飞鹏飞快起身，想要阻止盛载中。
他的动作虽快，却没有赵向晚快。
赵向晚一把抓住盛载中的胳膊，一扯一扭。
“啊——”
盛载中胳膊被反扭到背后，痛得叫了起来。
赵向晚取出手铐，迅速将盛载中双手手腕扣住，大喝一声：“敢袭警？你给我老实点！”
盛载中努力想要挣脱赵向晚的束缚，可却发现是徒劳。
谢纤云吓得双手交叉抱胸，一边哆嗦一边道：“你，你放开他。他不是袭警，他没有袭警。”
赵向晚借机控制住盛载中，将他推到一旁，交给朱飞鹏。
朱飞鹏一把压住盛载中肩膀，将他推进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不要乱动！”
谢纤云心疼儿子，继续哀求：“你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不要铐他。”
赵向晚身体微微向前，紧紧盯着谢纤云的眼睛：“心疼了？大儿子只是被铐，你就心疼了。可是你知道吗？盛载天现在关在看守所，手铐、脚铐，一样没有少。只有一把长椅，坐、躺、睡，全在那一张椅子上。”
许嵩岭与刘良驹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吧，小师妹又开始忽悠人了。
谢纤云受不住良心的拷问，颤抖着声音说：“小天是我儿子，我也心疼他。”
赵向晚：“让我来猜一猜，盛载中的父亲是谁吧？”
谢纤云最怕揭起这段痛苦往事，顿时尖叫起来：“不要说，不要说！”
赵向晚步步紧逼：“为什么不能说？”
谢纤云拼命摇头：“不能说的，不能说的……”
赵向晚的态度突然柔和下来：“那是你的私事，我不追问。”
谢纤云终于松了一口气，瑟缩着身体，双手环抱住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赵向晚道：“盛总知道盛承中不是他亲生的吧？”
谢纤云点头：“知道。”
赵向晚道：“盛总虽然偏心，但他可曾亏待了盛承中？”
两行泪水顺着谢纤云的面颊往下流，她颤抖着声音道：“没有。”
赵向晚陡然提高音量：“为什么要杀他？”
谢纤云被赵向晚这一番忽软忽硬的操作搞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撒谎，下意识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倒在地上，我拼命地叫，拼命地叫，我害怕得要命。”
赵向晚问：“谁打的他？”
谢纤云拼命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
【小中也不想的，只砸了他一下，他就倒了。】
赵向晚目光冰冷，扫向窝在沙发上的盛载中：“你打了几下？”
盛载中觉得赵向晚简直有毒，那双眼睛亮得像火一样，灼得他整个人都在痛。
他叫了起来：“没有，没有。”
谢纤云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大儿子。
【我说了什么？明明我们已经约好，小天自首，检察院那边以杀人罪起诉，律师做无罪辩护，小天是未成年人，法官会网开一面。就算坐几年牢出来，公司还是有小天的份，他们兄弟俩一起齐心协力，家业蒸蒸日上，谁还会记得盛承昊的死？
没有人再质问孩子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再打我、骂我，从此我只有两个儿子，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不好吗？我觉得很好，非常好。】
赵向晚听到这里，不由得咬牙。
很好吗？不好！
按照他们的安排，承认杀父罪名的盛载天一定会被判刑，等他从监狱出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疼他的父亲，没有了。
光明的前途，没有了。
公司早就被盛载中牢牢控制在手中，根本不会属于他。
至于偏心的母亲，谁知道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到了那个时候，盛载天再来后悔，有意义吗？
时光不能重来。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盛载中除掉了两颗眼中钉，拿到公司掌控权。
谢纤云摆脱家暴的丈夫。
他们母子俩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可是，谁会记得那个一脸懵懂、天真，一心为了保护母亲而自首的少年？
警察职责，惩恶扬善，维护公平正义。
赵向晚既然遇到，那就必须要为那个阳光、善良的少年，讨回公道！
赵向晚的笑容里透着冰冷的寒意，目前从谢纤云脸上，慢慢移向盛载中：“是谁，拿着奖杯狠狠砸向盛承昊，令他倒地？又是谁，拿着奖杯，一下、两下、三下地击向盛承昊的后脑？盛承昊虽然死了，但柜子上、墙上、地板上的血迹，都会告诉我们真相！”

第100章 贪婪
◎话似尖刀，刀刀见血◎
听到赵向晚的质问, 谢纤云如受重击，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面色慌张的盛载中。
“为什么？小中，为什么？”
【不是说, 不小心砸了一下, 看着他倒地吓坏了吗？怎么警察会说, 一下、两下、三下？】
对上母亲那双痛苦的眼眸, 盛载中拼命摇头：“妈，你别听她瞎说。”
砸了一下，还是两下、三下，这是母子俩之间的矛盾所在。
盛载中告诉母亲, 他被骂得脑子充血，无意识抓东西砸了一下, 父亲倒地之后他仓惶而紧张, 让谢纤云心疼怜惜。
可是，如果他不只砸了一下呢？两下、三下、四五下……那是泄愤, 是凶性大发。
赵向晚看出谢纤云的心已经动摇，趁胜追击：“谢女士, 如果你不信, 我带你上楼，仔细分析给你听。我们刑侦人员，就是要让尸体、血迹、指纹……让所有的证据说出真相。”
谢纤云还没有动, 盛载中却急得叫了起来：“妈, 我是我儿子, 难道还会骗你？你信我, 还是信她？你不要理她, 你听我的安排, 肯定没有错。”
赵向晚转过头看着盛载中, 目光中透出税利的光芒，灼得他头皮一麻。
“养你二十三年，你可真下得了手！若不是天生坏种，谁能拿着那么坚硬沉重的奖杯，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砸向你的父亲？盛承昊，是你法律上的父亲，是出钱、出力、花心思抚养你成长的爸爸，是领你进入计算机行业的贵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你有帮助，你妈妈何必忍让到今天？”
最后一句话，成功击中谢纤云脆弱的灵魂，她一边流泪，一边站起身，哽咽道：“赵警官，请你带我去，请你告诉我。”
此刻的谢纤云，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天生坏种？真的会是天生坏种吗？】
【我以为，我的偏爱，我的忍让，会让他成才，谁知道……】
【不，我不信，我不信！】
盛载中还想说话，却被赵向晚一个冰冷的眼神丢过来，顿时就闭上了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母亲的一举一动，生怕惹得母亲不高兴。
【这个家，我只有妈妈，我只有妈妈！如果她放弃我，如果她不爱我，我该怎么办？不行，我要想个办法，我得想个办法。】
赵向晚与谢纤云一起上了二楼。
谢纤云一只手扶住木制扶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动。明明在害怕，明明不敢面对，但内心那股要努力证明“小中是个好人、他只是误杀”的执着，让她咬牙坚持着。
赵向晚指着柜子边沿的几滴血迹：“这是盛承昊站立时，重物击打头部所造成的血迹，看到了没？只有星星点点，说明伤势并不严重。这应该就是某人陈述的——情急之下拿起奖杯，砸了他一下，他就倒下了。”
赵向晚弯下腰，指着那个白线勾勒出来的人影周边地板：“看到了吗？这是喷溅式血迹，以头部为中心，而且，血液喷溅出来之后形成抛物线有轨迹叠加。这说明，有人在盛承昊倒地之下，弯下腰，拿着奖杯多次击打盛承昊头部，力气很大，下手非常狠毒。”
地板是桦木，灰白的颜色，血迹抛洒在尸体白色轮廓线四周，稍一低头，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谢纤云知道丈夫身亡，六神无主，根本不敢察看尸体，更别说细细观察血迹。她的卧室在二楼，每次经过这个书房的时候就心惊肉跳，总觉得阴风阵阵，昨晚更是一紧张崴了脚。
现在被迫和赵向晚一起进入书房，听到她的话，谢纤云感觉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开始剧烈地颤抖，一股寒气从脚跟一直窜到头顶，内心一片冰凉。
【天生坏种？】
【难道真是天生坏种？】
【我疼他、爱他，小天敬他、亲近他，盛承昊用心培养他，难道这一切，都抵不过那无耻的基因吗？】
赵向晚直起腰，与谢纤云面对面而立。
谢纤云个子娇小，赵向晚身材高挑，两人对视，谢纤云不得不抬起头来。
身后是书房窗外，树影婆娑。
赵向晚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听到谢纤云内心的纠结，赵向晚轻声道：“看清楚了吗？他在下手的时候，丝毫没有容情。这不是误杀，而是谋杀！”
谢纤云脑子一片空白，喃喃地重复着赵向晚的话：“谋杀？谋杀，谋杀……”
赵向晚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还要为他遮掩吗？还要让另一个儿子为他顶罪吗？有些人，就是一条毒蛇，永远也养不熟。”
谢纤云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她再一次重复着赵向晚的话：“养不熟？养不熟……”
赵向晚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现在盛承昊已经死了，你自由了，可以选择和哪一个儿子生活在一起。你认真想一想，是选择一个前途光明、心地纯善的儿子，还是选择一个狠毒弑父、内心阴暗的儿子？”
赵向晚的话语，对谢纤云有无比的诱惑，她犹豫了。
【是，他死了，我自由了。】
【再也没有人会打我了，再也没有人会逼问我当年那个男人是谁了。】
【我有钱了，我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小中，还是小天？】
虽然赵向晚内心充满了对谢纤云的鄙视，但为了引她说出真相，赵向晚不急不慢，以利诱之。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不必有心理压力。你现在不能感情用事，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生活。你爱哪一个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个儿子对你好，哪一个儿子会真心实意为你着想，将来有一天你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哪一个儿子会不离不弃守在病床，陪伴你、侍奉你。”
【如果说出真话，警察抓起小中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他的亲生父亲就是被人抓走之后枪毙了，我不能让小中也走他的老路啊。】
赵向晚的话成功地打动了谢纤云，可是她依然在犹豫。情感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倒向盛载中，一时半会根本没办法调整过来。谢纤云后退两步，靠着走廊栏杆站立，颤声道：“小中、小天都对我很好，很好。”
赵向晚摸清她的内心所想之后，说出来的话句句窝心：“老大今年二十三岁，马上就会结婚生子，他的妻子以及娘家人都会出现别墅里。你有社交恐惧症，没办法帮助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到时候你的家庭地位可能会下降。对不对？”
谢纤云点头：“对。”
赵向晚继续说：“老二今年才十七岁，马上就要去京都上大学，离结婚生子至少还有五年时光。这五年里，他的人生只有你。他在京都读大学，别墅里只有你一个，你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你想跳舞就跳舞，你想唱戏就唱戏，多好。哪怕将来老二结婚，这栋别墅已经是你的王国，你的家庭地位已经奠定，谁能撼动？”
谢纤云被她语言所惑，再一次点头：“对呀。”
赵向晚说：“老大杀死盛承昊之后，是不是想求你顶罪？”
谢纤云已经被赵向晚诱到入瓮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吐露真相，老老实实回答：“是。他说因为盛承昊骂他是野种，所以气坏了，这才动了手，他说他很害怕。我安慰他说没有关系，他哭着求我，要我承认是我杀的，是盛承昊打我，所以我才还手。他说我是自卫，警察不会判我死刑，他说我有报警记录，有家暴记录，法官会考虑自卫因素，我不会判死刑。”
赵向晚听得心头火起，声音里不自觉地带出一丝生硬：“后来呢？”
好在谢纤云视线朝向左上方，正陷入回忆之中，没有觉察到赵向晚语气的变化：“然后？然后我就同意了。我舍不得他啊，虽然他亲生父亲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他用一条性命赎了罪。小中是我十月怀胎、费了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啊，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说到这里，谢纤云的思绪被拉回到1970年的时光。
【荆霄和我同在一个花鼓戏团，我唱花旦，他唱丑角，他追我，我不同意。有一回，他趁着团里后台没有人强行和我发生关系，我哭着冲出去，团里的人把荆霄给抓了，送到革委会去斗争。那个时候，流氓罪好重，荆霄就这样被卡车拉到野外一枪给崩了。我虽然恨他强迫我，但我和他在一个团里唱戏，天天见面，我并不想让他死的。
荆霄一死，我脑子就病了，我不敢见人，害怕被人指指点点，根本没办法再登台唱戏，只能从团里出来，回到农村老家。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我爸要我莫慌，把下放到村里来的大学生知青盛承昊叫到家里，几杯酒下肚，他就迷糊了，然后我爸让我和他睡了一觉，我们俩就结婚了。
盛承昊一开始以为小中是他的种，高高兴兴地带着，可是后来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些闲言碎语，他质问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知道哭。我爸跪在盛承昊面前，说一切都是他的安排，求盛承昊看在我被人强.暴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不要抛弃我。我爸曾经在一次洪水救灾中救了盛承昊一命，再加上我当时怀了小天，盛承昊便没有再提离婚。
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小中越长，越像他亲爸，盛承昊气不打一处出，刚开始只是骂我，后来就打我。我不敢反抗，我这样的人，唱不了戏、上不了台，又失了清白，还亲自把小中亲爹送上了断头台，我是个罪人。幸好小天和盛承昊长得一模一样，让盛承昊喜得天天捧在手心里，我的日子才有了一点起色。】
赵向晚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打断谢纤云没完没了的往事回忆，问道：“你同意替老大顶罪，然后呢？”
谢纤云长期生活在“我是罪人”阴影之下，自我意识渐渐消失，听到赵向晚提问，她立刻停止回忆，顺从回答着赵向晚的问题。
“虽然我决定顶罪，可我还是害怕的。我身体不好，有很严重的哮喘，如果到了监狱里，那里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脏兮兮的，我肯定会扛不住的。没有判死刑又怎样呢？说不定我会孤单死在监狱里。”
赵向晚适时插话：“盛载天看到你害怕的模样，主动关心地询问，是不是？”
谢纤云嘴角微微一勾，显然很受用小儿子的体贴：“是，小天一直都很好，他担心我有什么事，就来问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小中告诉他，是我不小心打死了爸爸，吓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赵向晚“哦”了一声，“所以，盛载天主动提出替你顶罪？”
谢纤云良心发现，似乎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地道，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是，小天是个好孩子。他担心我身体不好没办法坐牢，主动提出由他自首。我当时也舍不得，坚决不同意。我总存着点侥幸心理，盼着盛承昊没有被打死，他还活着。”
赵向晚有点明白，在审讯室里盛载天为什么说自己不敢回家，存着侥幸心理盼着父亲没有被打死。因为盛载中告诉谢纤云、盛载天的话是一致的，都是只打了一下，就把盛承昊打倒在地。
谢纤云面露戚容：“一直到25号我办了出院手续，不安地回到家，一进门闻到臭味，再上楼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我才慌了。他真的死了，就那么一下就死了？我不敢相信，可是又不敢不信。”
盛载中将盛承昊打死，谢纤云为了保护儿子，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盛载天又为了保护母亲，将罪责一力承担，主动自首。
听到这里，赵向晚往谢纤云内心里那个自私的天平上添了一份砝码：“一个杀了人之后求你顶罪，丝毫不考虑你有哮喘病史；另一个听说你杀了，主动帮你顶罪，生怕你有一丝闪失。哪一个更爱你，哪一个更适合给你一起生活，谢女士，你还不明白吗？”
谢纤云终于下了决心。
她缓缓抬头，眼中闪着点泪光：“是，是小中杀了盛承昊。”
赵向晚将头探出走廊，冲着坐在客厅的刘良驹大声道：“刘师兄，拿笔录本上来。”
刘良驹一听，心知有戏，马上站了起来：“来嘞~”
盛载中感觉到不妙，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朱飞鹏再一次押着坐下：“不许乱动，老实点儿！”
朱飞鹏冲刘良驹使了个眼色：“师兄，你去吧，这孙子有我看着呢。”
等刘良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赵向晚带着谢纤云在二楼会客厅坐下，谆谆善诱：“所以，22号那一天发生了什么？请把真相告诉我们。”
谢纤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1995年6月21日，是盛载中的生日，谢纤云在去医院之前，便做好了蛋糕放在冰箱。
即使被盛承昊打得鼻梁骨裂，谢纤云依然关心着这个儿子。因为荆霄的死，愤怒渐渐被愧疚代替，因为愧疚，再加上盛承昊的偏爱，谢纤云努力弥补，将一腔慈母之爱尽数倾泻在盛载中身上。
21日晚，盛载中送父亲回别墅，回公司之前拿出蛋糕，想让父亲和他一起吃。结果盛承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生日什么的没什么，你还是把心放在公司上吧。”说完，便上楼了。
盛载中看着盛承昊的背影，内心充满不甘，却不敢质问，只能带着蛋糕出门，顺手送了一份给保安，也算是有人和他一起过完了生日。
1995年6月22日，盛承昊中午与盛载中打电话，听他说起缓慢的研发进度，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顿，骂他无能、骂他无用，最后咆哮着骂了一句：你不配做我盛承昊的儿子！
盛载中心中充满愤怒，下午探望母亲的时候忍不住潸然泪下，将这些话告诉了谢纤云，并不断地询问：为什么爸爸对他这么不好，为什么小天做什么事都是好的，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谢纤云抚摸着大儿子的头，一颗心痛得要命，她安慰说：“你爸就是那个性格，你别怪他。你有妈喜欢，我觉得你是最好的。”
盛载中告诉母亲说，爸让他下午回家汇报工作，可是他不敢回去，怕再一次被骂，想要母亲和她一起过去壮壮胆。难得见到儿子撒娇，谢纤云温柔道：“我陪你回去好了。”
于是，母子俩一起回别墅，临走前把盛载天也拖下了楼，让他在楼下花园等着。盛载天最近不用上学，一边在医院陪伴母亲，一边自学父亲交代下来的计算机语言编程，他也没有过多询问，带着书下楼，坐在小花园里看。
到了别墅，谢纤云坐在一楼给盛载中壮胆，盛载中上楼去找盛承昊汇报工作。
楼上传来盛承昊的咆哮声。
几分钟之后，咆哮声消失。
脚步声响起，谢纤云抬起头，看着盛载中拿着那个水晶奖杯一步一步走下来，脸上、衣服上满是血迹。
谢纤云吓得魂飞魄散，动都不敢动，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怎，怎么了？”
盛载中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抱住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怀里，哭着告诉她，失手把父亲打死，他很害怕，怕得要死。
于是，就有了后来谢纤云准备替他顶罪，盛载天又来替母亲顶罪的那一幕。
听到这里，赵向晚开始询问细节：“盛载中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与盛承昊发生争执？”
谢纤云回答：“具体没有说，就说是工作上的问题，因为专利没有拿到，盛承昊不断责怪小中，说他工作不用心，怪他坏了事。这些事情，我也不懂的。后来又骂了他一些话，小中一时气愤，所以失手打死了他。”
谢纤云提到盛承昊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叫。提到盛载中的时候，却是小中、小中喊得很亲密。
原本就是算计得来的婚姻，经历过这么多年的家暴之后，仅存的那一点感情早就被磨得不复存在。而那个被奸之后生下的孩子，因为始作俑者被枪毙，愧疚的谢纤云对他爱得深沉。
只不过，再深沉的母爱，也没有抵住赵向晚那冷静的分析——两个儿子，选哪一个？选年少好控制、处处护着她的儿子；还是选算计她、让她顶罪的儿子？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性。
何况谢纤云这个自私到了极致的女人。
赵向晚再问：“失手打死，只打了一下，为什么脸上、衣服上满是血迹？”
谢纤云呆了呆：“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那一刻，听说盛承昊被打死，其实谢纤云的内心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根本没有怀疑盛载中的话，下意识地全盘接受。
赵向晚问：“盛载中沾满血迹的衣服呢？”
谢纤云说：“他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他的衣服式样和颜色少，都是白、蓝、黑，换下来的衣服他说扔掉算了。”
赵向晚问：“扔哪里了？”
谢纤云摇头：“不知道。”
赵向晚继续问：“你身上也沾了血？”
谢纤云说：“我当时答应顶罪之后，心里慌得很，根本没有察觉到小中抱我的时候，鲜血也沾到了我身上。到医院之后，小天问起来，我才发现。我当时穿的是件墨绿色真丝长袖衬衣、一条黑色裤子，沾上血并不显眼。”
赵向晚问：“衣服呢？”
谢纤云说：“我在医院洗了个澡，把衣服交给小中，让他在回公司的路上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沾了血，也洗不掉，我不要了。”
赵向晚不理解她的脑回路：“为什么不扔进医院的垃圾桶？你进医院的时候身上有伤，扔掉一件带血的衣服，并不显眼。”
谢纤云愣了一下：“啊，也是。可当时我有点害怕，总觉得丢在医院里太显眼，怕被人发现，所以……”
赵向晚与刘良驹对视一眼，脑中同时冒出一个词——做贼心虚。
接下来，赵向晚与刘良驹进入盛载中的房间、尾号999的汽车内进行搜索，在浴室角落、汽车驾驶位、副驾驶位发现多处暗色血迹，马上进行取样。
所有证据到手，赵向晚等人将盛载中、谢纤云带回市局。
DNA检测的结果显示，在盛载中的浴室角落、汽车座位上发现的的血液均为盛承昊的。
医院方面反馈的信息，22号下午一直坐在小花园的人，是盛载天。住院部一位老人是湘省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教授，看到盛载天看专业书籍，曾停留接近一个小时，与盛载天讨论专业知识，一老一小聊得很开心。
与华夏科学院方面联系之后得知，盛承昊之所以会对盛载中如此愤怒，正是因为盛载中曾打电话告诉汉字显示关键技术的负责人，昊天集团研发的相关技术很快就能问世。华夏科学院感觉盛承昊没有诚意合作，因此21号那天才会单方面停止专利转让。
铁证如山，重案组批捕盛载中。
盛载中被带进审讯室，整个人很平静。
他穿的还是从别墅带回警局时的蓝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但衣服有明显的褶皱，头发乱七八糟，胡子没有刮，原本那张讨喜无害的脸，看着成熟了几分。
他看到赵向晚，扯了扯嘴角：“赵警官，是你啊。你到底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不惜把我推进火坑？”
赵向晚淡淡道：“推你进火坑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盛载中嗤笑一声：“我妈怎么说我的？她说是我杀了父亲？”
高广强道：“盛载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盛载中转头看向高广强：“高警官，我没有杀人，你让我坦白什么？”
高广强皱了皱眉：“22号下午你开车进入别墅，上楼杀害你父亲，然后求你母亲顶罪，是不是？”
盛载中的表情出乎意料的轻松，他耸耸肩：“是吗？我妈说的？”
高广强没有想到，盛载中这个时候了还嘴硬：“你母亲指控你杀害盛承昊，在你的浴室里、车厢内均发现了盛承昊的血液，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盛载中忽然笑了起来，一笑，便露出一颗漂亮的小虎牙。
“我妈指控我杀人？警察同志，是不是谁弱谁有理？我妈看着是个弱者，其实……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她先前不是说小天杀了我爸？现在又说是我杀的了？”
赵向晚的心跳陡然加快，盯着盛载中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盛载中回别墅一定要把母亲带上？
他明明可以悄没声息地回别墅，为什么一定要到医院把还在住院的母亲带回家？
难道他当时就已经做好了让谢纤云顶罪的打算？
在赵向晚的怀疑之中，盛载中的笑容更加灿烂。
“恐怕，你们对我妈并不了解。你们想，她怀着我和我爸结婚，瞒了我爸这么多年，我爸都没有和她离婚，她多厉害。”
“我爸是打她了，可是那又怎样？那样地打她，她一样活着。我爸生意越做越大，不知道多少漂亮女人扑上来，可是她却一直稳稳坐在盛夫人的位置上，无人撼动。她人前一张面孔，人后一张面孔，你们可别被她柔弱的模样给骗了。”
“她说是我杀了我爸？证据呢？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了？”
如果赵向晚听得到谢纤云的心声，恐怕也会被盛载中的言语所迷惑。
高广强的眉毛越皱越紧，沉声道：“好好交代，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警察办案，摆事实、讲证据。”
盛载中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转颈脖，这才开言。
“其实，我爸是我妈杀的。”
在所有警察惊诧的目光中，盛载中开始慢慢讲述，分明每一个字大家都听得懂，可是当这些字组成一句一句的话时，每个人心头都泛起寒意——这小子，够狠！
“22号下午，我到医院探望妈妈，告诉她我被爸骂了。妈妈听说我爸骂我不配当他儿子，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她催我带她回家，说要和爸理论，我劝不住她，只得带她回家。”
“到了别墅，她径直冲上二楼，我在楼下等着。”
“我听到她和父亲争吵，吵得很凶，其中提到了我的身世，我这才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亲儿子，内心非常失落。”
“过了十几分钟吧，争吵声忽然停止，过了一会妈妈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奖杯，脸上、衣服都是血。她下来之后，抱着我哭泣，说失手把父亲打死了，很怕。”
“我也有点害怕，等她情绪稳定之后上楼看了一下，发现父亲一动不动趴在地板上。然后我发现自己身上沾了血，便到房间里冲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这才下楼来。”
讲到这里，盛载中抬头看着高广强：“您刚才说，我的浴室里有我父亲的血液？那是我沾了我妈身上的血，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至于车上的血迹，那更好解释，我带着我妈回医院，奖杯也被随手带着，车上沾了血，很正常。”
赵向晚目光微敛，飞快思索着对策。
盛载中继续说：“回医院的路上，我妈说小天老实，只要她装出可怜的样子，小天一定会为她顶罪，她让我对好词，不要走漏了风声，我其实挺心疼小天的，可是……那是我妈啊。再说了，小天是未成年人，他顶罪的话罪不至死，是不是？所以我就同意了。”
说到这里，盛载中嘴角一勾：“不过，我也留了一个心眼。我原本想过几天就把我妈送去国外，然后等到小天自首之后检察院起诉、法院审理时，我会提交一件证据，证明是我妈杀人，那小天就能无罪释放。现在既然我妈反咬一口，说是我弑父，那就只能提前交出这件证据了。”
高广强咳嗽一声：“证据呢？”
盛载中将身体往椅后一靠，轻松道：“我妈杀人之后，把身上的血衣交给我，让我帮她扔掉。可是，我并没有扔掉，而是收了起来，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你们去拿吧。”
血衣！盛载中竟然保留着谢纤云的血衣。
审讯被迫中断。
走出审讯室，高广强冷着指挥人去取新的证物。
血衣拿到之后，血迹取样检测，重案组对衣服上的血渍进行分析。
看到这件血衣，赵向晚松了一口气。
朱飞鹏一拍桌子：“这个孙子果然不是好东西！他妈妈一心想着替他顶罪，他却存着算计，把血衣留着。”
祝康哈哈一笑：“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狗东西什么也不懂。他以为只要有血，就能证明谢纤云杀人？”
黄元德也笑了：“咱们读书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就讲解过，犯罪现场的血迹形态包括四种类型，滴状血迹、抛射状血迹，撞击状血迹和接触状血迹。这血衣上的血迹，明显是接触状血迹，绝不是用重物击打盛承昊头部所造成的抛射状血迹。”
赵向晚凑近血衣，指着两处不同的印记：“后背这一块明显是接触转移状血迹，应该是盛载中手上血液沾染所致，靠近小腹的这一块是接触擦拭状血迹，应该是盛载中抱着谢纤云时，脸上血迹沾上之后又蹭了几下所造成，边缘模糊，成雾状。”
高广强看着这几个科班出身的刑侦人员，内心升腾起浓浓的自豪感：“多读点书，看来还是有用啊。”有这一批懂理论、敢实践的年轻刑警，公安力量将越来越强大，前景美好啊。
根本不必等待DNA检测结果，重案组重新提审盛载中。
刑警们举着血衣，现场给盛载中上了一堂关于血迹痕迹学的刑侦技术分析课。
盛载中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智商被碾压的痛苦，让盛载中那张讨喜的面孔不再讨喜。
他颈脖间青筋暴露，大叫起来：“闭嘴，闭嘴！”
朱飞鹏原本还想卖弄一番，但看他情绪激动，也懒得再嘲讽他，收起血衣，坐在桌旁，哼了一声。
这货，自以为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盛载中毁掉了他身上血衣，但这件血衣却被他保留下来。
这件血衣，成功地证明了谢纤云的供述。
——当时别墅只有两个人，谢纤云、盛载中。谢纤云身上的接触式血迹从哪里来？只能是从盛载中身上蹭来的。盛载中的血迹又从何而来？只能是从盛承昊身上而来。
盛载中脸色发白，嘴唇紧闭，但内心却在翻腾。
【难道要认罪？我为公司呕心沥血，可是却换不来盛承昊一句肯定，只有不断的谩骂、苛责、嫌弃。我也是有自尊的，我也是个人！】
【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我不配姓盛？盛承昊把小天送去读计算机专业，又手把手教他编程，这是打算让小天将来接班吧？等到小天大学毕业回来，这个公司肯定会交给他，那我呢？我这么辛苦全是为小天做嫁衣裳吧？】
【原本计划得很好。故意激怒盛承昊，借机杀了他，在妈妈面前扮可怜，妈妈肯定会愿意顶罪。然后再和妈妈回到医院，小天看到妈妈这样，那个小傻子一定会主动跳出来自首。小天坐牢、盛承昊死掉，这个公司就是我的！】
听到这里，赵向晚心头火起。
盛载中，根本就不配做一个人！
什么嫉妒？什么不甘？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婪。
赵向晚开口说话，她眼神锐利，声音冷硬，整个人似一把锋利的宝剑，要劈开盛载中那颗自私、无耻的心。
“盛载中，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盛承昊的亲生儿子？”
一开口就揭开盛载中最隐秘的角落。
朱飞鹏与刘良驹对视一眼，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小师妹这揭伤疤的手法，越来越直接，越来越利落了。
盛载中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道：“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还是……”
一边观察盛载中的表情反应，赵向晚道：“很好，看来一年之前你就知道了。知道之后，你是怎么想的呢？是感谢盛承昊二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还是任嫉恨之心泛滥？”
盛载中依然没有说话。
赵向晚也不在乎他开不开口：“嫉恨吧？先前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还能骗骗自己，虽然盛承昊更喜欢弟弟，但爹疼满崽，没办法，谁叫小天比你更像爸爸、更会读书呢。可是知道身世之后，你的内心便崩溃了吧？”
盛载中的眼睛眯了起来，咬着牙，仿佛要一口把赵向晚吞下去。
比他更凶残的敌手，赵向晚都面对过，岂会怕他？赵向晚丝毫不惧，目光径直迎向他。
一正一邪两道目光相遇，空气里弥散着火.药味。
赵向晚冷冷道：“崩溃吧？你根本就不是盛承昊的血脉，所以你没有小天优秀，所以你只配在公司打工，等将来小天长大，这个公司，盛家的产业，所有的家产，都会传给盛载天，而你……将一无所有。如果小天还认你这个哥哥，或许你能在公司里讨一口饭吃。如果小天知道真相，恐怕昊天集团公司里将没有你立足之地。”
赵向晚的话似尖刀，刺进盛载天的心脏，刀刀见血。
“昊天集团，盛承昊的昊，盛载天的天，有你盛载中一席之地吗？”

第101章 何美玉
◎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赵向晚的话成功撕开盛载中那平静的伪装。
他鼻翼一张一翕, 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赵向晚, 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闭嘴, 闭嘴……”
最后, 他的声音似乎终于冲破阻碍, 陡然变大：“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盛载中那凄厉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响，朱飞鹏厉声喝斥：“不许大声喧哗，老实点！”
盛载中却根本不理不睬，大叫大喊, 到最后变成了呜咽。
“就算我不是亲生的，我也喊了他二十三年爸爸, 他怎么能这么偏心？小天放个屁都是香的, 可是我呢？我生日他连蛋糕都不肯吃一口。”
“小天的一点点进步，盛承昊都记在心上, 你们也看到了吧，书房是他最重视的地方, 书房的陈列柜里, 只有他和小天的荣誉和照片，我和妈妈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能这样呢？如果不把我当儿子，那就和我妈离婚, 给点钱让我妈带着我滚, 不行吗？非要这样羞辱我！他打我妈, 他骂我, 他这是报复, 是虐待, 你们懂吗？”
“他就是个心理变态。你们别以为盛承昊是什么好东西！他虽然学历高、能力强、眼光好, 但他就是个心理变态。他明明憎恨我妈欺骗，明明憎恨我这张根本不像他的脸，但他偏不放手，他就是要折磨我们，我受够了！”
盛承昊已死，他的内心所想到底如何，重案组成员不得而知。他是个好人也好，他是个坏人也罢，其他人都无法对他进行审判。
警察能做的，就是寻找真凶，找出证据，让法律来进行制裁。
赵向晚的情绪并没有受盛载中牵引：“你已经成年，你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如果你想，你完全可以离开昊天，打工也好、创业也罢，到哪里都能养活自己，为什么不走？你觉得他在折磨你，为什么你不走？”
盛载中垂下头，肩膀也垮了下来：“你不懂。我和我妈，都是被盛承昊圈养的废物。我们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我们早就不懂得反抗。只有顺从他，讨好他，我们才能活下去。”
赵向晚盯着盛载中低垂的头，后背有寒意升起。
如果盛载中所言属实，那盛承昊真的非常可怕。控制型人格、家暴妻子多年、故意养废养子，以此来衬托亲生儿子的优秀。
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盛载中的性格变得阴暗而扭曲。
如果盛承昊真的好好对待妻子、养子，或许他的死还值得同情，但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难怪洛丹枫说，盛家只有小天一个人是好的。
盛载中被赵向晚的语言刺激，话变得多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我试过的。我学的是酒店管理，我曾经想找家酒店打工，可是盛承昊不同意，他打我妈，责怪我妈没有教育好我，明明家里有公司却不肯帮忙。所以你看，我只有杀了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赵向晚此刻终于明白一句话：这世上，唯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
她总以为自己听得懂人心，就能看通透所有一切，可是这桩案子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她的相像。案子涉及到的人，人性叵测多变，令人琢磨不透。
她怒斥盛载中是只喂不熟的白眼儿儿狼，可是她并不知道盛承昊曾经对盛载中做过什么；她鄙视谢纤云自私自利，可是她并不知道谢纤云经历过什么。
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恶，也不要忽视人性的多变，更不要因为读心术的存在而自高自大。
——这是赵向晚调查这个案子到现在，对自己的一句忠告。
盛载中越说越激动：“都是他逼的，都是他们逼的！我亲爸被他们弄死了，是他们欠我的，是他们欠我的！”
想到从谢纤云的心声中听来的往事，赵向晚抬眸询问：“你亲爸被谁弄死了？谁欠你的？”
盛载中知道今天只要认了罪，那便离死不远，他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人倾诉。
听到赵向晚的询问，盛载中抬头看着她，眼睛泛红，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你们让我见见我妈，我问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就把什么都告诉你们。”
高广强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
谢纤云走进审讯室，看到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之中，被公安干警牢牢看守，隔着一道铁栅栏的盛载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小中……”
盛载中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妈，是你告诉警察，我杀了盛承昊？”既然身世已经不是秘密，盛载中也懒得再表演父慈子孝，开始直呼其名。
谢纤云用手捂住嘴，哽咽着说：“对不起，小中，我也不想的。”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内心十分复杂。
盛载中冷笑道：“当年眼睁睁看着我亲爸被枪毙，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个样子，一边流泪一边摇头，说：对不起，荆霄，我也不想的？”
谢纤云被儿子这句话刺痛，痛得无法呼吸，开始大口喘息。
赵向晚熟练地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喷雾剂，往她嘴里喷了两下。
谢纤云终于缓过神来。
她满面泪痕，悲伤地看着儿子：“小中，你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我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的父亲不是盛承昊，而是……”
这是压在谢纤云心中最大的秘密，就连盛承昊再三逼问她都没有说出来过。她只说自己被强.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她想彻底遗忘过去，不愿意回想那段往事。
盛载中突然笑了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妈，你还记得这颗虎牙吗？我的亲生父亲，就长着这么一颗小虎牙吧？你和他从十二岁开始就一起吃饭、一起练功、一起吊嗓子，明明感情深厚，明明是青梅竹马，怎么出了事，你就那么着急撇清，非要把他逼上绝路？”
谢纤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抖得连坐在一旁的朱飞鹏都看不下去了：“谢女士，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纤云定定地看着盛载中。这是她怀胎十月、拼尽全力才生下来的儿子啊，这是她哪怕被盛承昊打也咬牙支撑下来的动力源泉啊，怎么就这么护着荆霄？
荆霄为盛载中做了什么？除了贡献一颗小蝌蚪，他还做过什么？
盛载中连他一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就一边倒地为他说话呢？
这难道就是血脉之力？
谢纤云缓缓抬起双手，哆嗦着搁在桌上，再借力站了起来：“小中，你这是要责怪我吗？怪我在被强.暴之后没有忍下来，然后装成没事人一样嫁给那个强.奸.犯？青梅竹马怎么了？感情深厚又怎么了？难道他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和我发生关系吗？我是你妈妈！是生你、养你、疼你，差点为你顶罪，愿意牺牲掉你弟弟，替你隐瞒罪行的妈妈！”
谢纤云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细若蚊吟，到后来声嘶力竭，配合着那一张惨白、满是泪痕的脸，在座的每一位公安干警都有些动容。
盛载中的反应却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面大笑起来。
“妈妈，你别自己骗自己了。明明是你和荆霄情到深处无法自拔，在后台苟合被人抓了个正着，你为了撇清自己谎称是荆霄强.奸，把自己的爱人推上了断头台之后，愧疚不？难受不？剜心一样地痛吧？所以你才得了病，所以你才得了那个什么社交恐惧症，那是你的报应，是你活该！”
谢纤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疼爱了二十三年的大儿子会这样说自己，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目光也呆滞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为什么他会知道？】
赵向晚不敢置信地看向谢纤云。
——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读心术，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如果谢纤云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对过去进行加工、整理、掐头去尾，那赵向晚听到的心声，就是假的！
如果不是盛载中揭穿，赵向晚真以为谢纤云是个被强暴之后生下孩子的可怜女人。
现在想来，赵向晚当时听到谢纤云的心声之后，其实是有些违和感的。
被强奸之后生下的孩子，怎么会爱若珍宝？即便因为荆霄的去世有所愧疚，但也不至于爱到愿意为他顶罪，除非……谢纤云非常非常爱荆霄。
盛载中笑得很夸张，可是他的眼睛里却透着悲凉：“你看，你们都以为她可怜是不是？可是你们知道吗？她才二十岁，就害死了她青梅竹马的爱人，我的亲生父亲。”
谢纤云的后背渐渐挺直，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盛载中道：“你以为这段往事只有你知道？从去年听到你和盛承昊吵架，知道了自己不是盛承昊亲生儿子之后，我就一直在探听，到底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您还记得去年我曾经独自旅游过一段时间吗？我回到了你的老家，找到了当年县城花鼓戏剧团的老人，一个阿姨看到我就哭了。
她给我看了当年你们的照片，我看到了荆霄的模样。我的亲生父亲，虽然个子不高，但眼睛亮晶晶、身板笔笔直，是个非常俊俏的小伙子。他和你恋爱偷尝禁果，有什么错呢？你大大方方承认，和他结婚不行吗？为什么要告他强.奸？！”
往事被戳穿，谢纤云没有再掩饰。
“你以为，我只要承认和荆霄在谈恋爱就会没事？你根本不懂那个时代！如果我那样说，我们俩都会打上流氓的烙印，会被剃光头发游街，我的脸面、我的人生将会被毁掉。是荆霄主动承认的，是他为了保护我，主动说是他强.暴，只有这样，我们俩才能保存一个下来。只是，我没有想到强.奸犯的判决会那么严！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绑卡车，眼睁睁看着他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声：爱你，眼睁睁看着他冲我笑，我的心……从此就缺了一大块。如果不是因为怀了你，我也想去死的。”
字字含泪，情真意切。
盛载中却并没有被感动：“你总是这样！是，所有事情都是别人愿意，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装出一幅柔弱可怜的模样，让爱你的人当恶人，你却哭哭啼啼地装成受害者。让荆霄承担一切是这样，让你爸替你向盛承昊下跪求饶是这样，让小天替你顶罪也是这样！”
谢纤云感觉自己的脸面被儿子剥了个一干二净，冷嗖嗖的，很痛。
【我没有装，我没有装！本来我就是害怕，我只是害怕。荆霄爱我，宁可被枪毙也不愿意说出我们两情相悦，我那个时候才二十岁，什么也不懂。我爸爱我，看盛承昊知道真相只能下跪求情，我那个时候怀着小天，不能下跪不能激动。小天爱我，他刚刚失去父亲，不愿意再失去母亲，他是未成年人罪不致死，我有哮喘要是坐牢会死的。我错了吗？我没有做错啊……】
这个自私透顶的女人，终于坦露心声，让赵向晚大开眼界。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遇到困难，自己缩在一边，等待爱她的人主动站出来为她排忧解难，不管这些人是否会丢掉性命、是否会丢弃尊严，在她看来这都是人家自愿的，和她没有关系。享受着被保护、被关爱的她，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身边亲人的能量，而她，永远是那个柔弱的、可怜的女人。
这一刻，赵向晚无比佩服洛丹枫的眼光。
——没人在身边的时候，她行事利落、身形矫健、眼神狠厉。
换而言之，谢纤云人前柔弱，人后狠辣，完全是两幅面孔。
谢纤云从来没有想到，顺风顺水了一辈子，竟然是她最爱的儿子，毫不容情地揭穿了她最真实的一面。
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再伪装，淡淡道：“可是，你在我的保护之下，享受了二十三年。这一点，你认不认？”
“你六岁之前，盛承昊根本不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带着你一起读书、一起做游戏，你跟在他屁股后头天天喊爸爸的时候，怎么不骂我？
78年盛承昊考进华夏科学院读研究生，把我们母子三人接到京都，你从一个乡里娃娃，一下子成为城里人，上最好的小学、初中、中专，那个时候，你怎么不骂我？
盛承昊创业成功，日子越过越好，他带着你应酬，手把手教你怎么管理人才，怎么运营公司，公司上下见到你，哪一个不尊你敬你？那个时候，你怎么不骂我？”
谢纤云冷笑一声：“一边享受我的无耻所带来的好处，一边指责我自私、伪装，盛载中，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盛载中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嘲讽之意却丝毫不减：“这不是和你学的吗？我亲爱的妈妈。你看，我杀了盛承昊，只要装作害怕的样子，你就跳出来要为我顶罪；只可惜啊，你没有荆霄那么伟大，你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来维护我。
如果你能有我亲生父亲一半的良心，你就会安心认罪。砸一下，和砸两下、三下有什么区别，你吓坏了，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这还要人教吗？有家暴记录，有报警记录，有医院伤情报告，你罪不致死，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在监狱里过得舒舒服服。
小天知道是你杀了父亲，一定会原谅你，也会与我一起齐心协力发展公司。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我的身份，小天这个傻子会成为我公司最得力的技术骨干，心甘情愿为我卖命，多好啊。”
盛载中的眼中喷射出愤怒、责备、鄙视的火焰：“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他怒视母亲，大声叫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把我供出来？为什么？小天顶罪顶不了，那就你认下罪名，不好吗？”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见到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你，你……”
你，你了半天，盛载中道：“难道，难道我杀盛承昊，也在你的算计之中？你早就恨他恨得要命吧？所以你巴不得他死掉。可是你不敢亲自动手，所以装作可怜的模样，又故意透露我的身世，就是想让我动手吧？”
谢纤云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想过。”
盛载中却已经认定是谢纤云下的手，将身体往后一靠，笑容阴冷：“你放心，你会有报应的。我会把这一切告诉小天，让他彻底明白你的真实嘴脸。”
谢纤云身体如筛糠：“小中，我真的没有，我根本没有想过你会动手杀掉盛承昊。是！我恨盛承昊，他每打我一次，我就多恨他一次。他事业越做越大，可是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纵使我欺骗了他，算计了他，那又怎样呢？我生下了小天，我用心为他打理家务，做饭洗衣带孩子，哪一样他操过一分心？我为他稳住后方，这才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闯事业。只是一次错误，难道要用我的一生来还？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想过要杀了他，更没想过要让你去杀他。”
只可惜，无论谢纤云再说什么，已经认定是她算计的盛载中不愿意再听她说话，他冷着脸对高广强说：“高警官，我认罪，让她走吧，以后，永远，我都不会再见她。”
谢纤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我是你的妈妈——”
盛载中冷冷道：“即使是死，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害死荆霄，现在又算计我，我们父子俩一起栽在你手里，你够狠！活着吧，你继续活着吧，带着愧疚、带着悔恨，孤独地过完你这无耻、自私的一生吧。”
盛载中转过脸，不再理睬谢纤云。
那绝然的态度，刺伤了谢纤云的心。
她一步步往审讯室门口走去，可是却一步一回头。那是她养育、关爱了二十三年的儿子啊，哪怕她指认他杀人，也应该原谅她的，是不是？
盛载中说出了积压在内心的话，心愿已了，痛痛快快认了罪。
盛载天无罪释放，整个人有点懞。
他与哥哥见了面，了解到事情的全过程之后，沉默了很久。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一夜之间长大。
过来接他的谢纤云哀怨哭泣，盛载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搂过她的肩膀安慰，而是像看陌生人一样审视着她。
盛载天的态度礼貌而克制：“妈，我爸已经走了，你也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别墅我会留给你，至于公司……我打算卖掉。”
“卖掉？”
谢纤云惊叫起来：“为什么要卖掉？让你舅舅他们继续打理，等你大学毕业之后你就能接手，为什么要卖掉？我听你爸说过，未来我们国家计算机行业还会有很大的发展呢。你爸虽然不在了，但你还在啊，咱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
盛载天看了母亲一眼：“抱歉，我已经决定。”
盛载天只是单纯，并不是傻。
母亲能够放任他自首认罪，这就说明她根本不在乎他。
——明明是哥哥杀了父亲，她却说是她杀的，还穿着血衣、抱着肩膀坐在床上哭泣。通过这样的方式，引得他心软，愿意为母亲放弃光明未来的前途。
这样的母爱，他要不起。
说完，盛载天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为你自首，心甘情愿替你顶罪，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阳光灿烂的六月，天空澄澈无比。
站在市局门口，赵向晚看着盛载天远去的背影，心情终于愉快了起来。
这个少年，善良勇敢、敢做敢当，摆脱家庭的束缚，他将走得很远很远。
——不枉我为你奔走一场。
谢纤云看到赵向晚，像见了亲人一样扑过来，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从她那里汲取能量。
赵向晚迅速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谢纤云被她的目光烫伤，哭泣起来：“赵警官，是你劝我的呀，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性，我这样做，难道错了吗？为什么小中、小天他们都不要我了？”
赵向晚淡淡道：“谢女士，你可能忘记了，这个世界除了利字之外，还有礼义廉耻、孝悌忠信吧？”
说罢，踏着晚霞，赵向晚走出市局，回到自己温馨的小窝。
一进屋，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季昭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
“呲呲”爆锅的声音，混杂着“嗡嗡”排风扇的声音。
季昭略显笨拙的动作、高挑的侧影显得格外诱人。
赵向晚靠在厨房门边，静静地看着炒菜的季昭。
厨房闷热，烟火缭绕之中，季昭白皙的脸上挂着几滴汗珠，自额角缓缓滑落，经过颧骨、脸颊，一直到漂亮的下颌。
季昭盛出西红柿炒蛋，转头看到赵向晚，展颜一笑。
这一笑，那汗珠便掉落下来。
画面太美，美到可以治愈一切负面情绪。
赵向晚走近，伸出手环抱住季昭的腰，偏过脸贴在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季昭感觉到了赵向晚的情绪变化，抬手关上排气扇，嗡嗡声顿时停止，厨房变得安静下来。
【下班了？我做了西红柿炒蛋，还有虎皮青椒，都是你喜欢吃的。】
赵向晚嘴角微微上扬，“嗯”了一声。
季昭的腰很细，背很平，微弯时那肌肉的力量感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抱起来手感很好，她舍不得松手。
季昭转过身来，环抱住赵向晚，低头在她额角轻轻印上一个吻。
【怎么了？不开心？】
赵向晚抬起头来，扁了扁嘴：“有一点。刚刚破了一个案子，可是这个案子里，除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单纯无辜外，其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季昭再将腰扭过来一点，双手抱住赵向晚，与她脸对着脸，认真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你帮助了好人是不是？】
赵向晚点点头：“那当然。”
季昭微微一笑，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旖旎而温柔，许久不见的画面再一次在脑海中展开。
春风拂来，绿色如茵的草地上，一朵、两朵、三朵……各色鲜花次第开放，颤巍巍的花瓣绽开，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云雀在枝头欢唱，仿佛在叫：爱呀、爱呀、爱呀……
唇瓣压来，赵向晚的唇角一直勾着。每次和季昭亲密的时候，这个久违的内心世界画面就出现，就有一种“有声有色”的感觉。
“咕噜……咕噜”
赵向晚的肚子开始喊饿，季昭听到这个声音，直起腰来，松开赵向晚，转身端出两盘菜。
【饿了吧？吃饭吃饭。】
赵向晚盛了两碗饭，两人坐在餐桌旁。
因为赵向晚开始上班，季昭被父亲和奶奶拉到厨房紧急培训、现场教学，学会了几道家常菜。
包括但不限于西红柿炒蛋、虎皮青椒、蒜蓉菜心、香菇肉片、青椒炒肉……
赵向晚是农家孩子，从六岁开始站灶台、炒菜做饭、喂猪种菜，无一不会。没想到现在当上警察之后，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心中温暖。
西红柿用开水烫过，剥了皮，炒得软烂，微酸，汁水浓，特别下饭。再加上乡土气息满满的虎皮青椒，赵向晚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
季昭看赵向晚吃得开心，嘴角含笑看着她。
【好吃吗？】
赵向晚的一双凤眼，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没了审讯时的威严，看上去稚气十足。她点点头：“非常好吃，昭昭你这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昭昭，这个名字赵向晚非常喜欢。
昭昭，明亮，光明。
天理昭昭，老天能主持公道，善恶报应分明。
多么美好的愿望。
赵向晚这一声“昭昭”，让季昭的脸颊微霞。他很喜欢赵向晚这么亲密地称呼他，可是又有点不好意思。
【晚晚，你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做给你吃。】
赵向晚微笑：“你让司机送你来的？”
季昭老老实实点头。
赵向晚道：“你怎么和他沟通？”
季昭从口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上面写着几个漂亮的字：“去晚晚家。”
现在的季昭，在赵向晚的耐心引导之下，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已经可以用简单的文字与旁人沟通，这样一来，交流便变得轻松起来。
他与赵向晚沟通没有障碍，现在他与外人沟通也有了途径，这让季昭的家人欣喜若狂——这代表，季昭已经走出自闭状态，与正常失语者没有两样。
赵向晚笑了：“挺好的，你今晚还回去吗？”
【不回去，可以吗？】
季昭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叮铃铃……”电话响起。
赵向晚走过去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周芳溪：“向晚啊，季昭是不是在你那里？”
赵向晚道：“是的，他正吃饭呢。”
周芳溪快言快语：“就让他在你那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让司机来接，对了，要不要把阿姨送过来做卫生？”
赵向晚想了想：“好。”
她平时工作忙，的确没有时间做卫生，有人帮忙也省点心。
安排好之后，周芳溪挂了电话，季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知道赵向晚同意了让他住在书房，喜得美滋滋的。
赵向晚买了个两室一厅，屋子小了点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书房里有一张折叠床，是为季昭准备的。
季锦茂有心要为她买套大房子，却被赵向晚拒绝。
虽然她的确打算与季昭结婚，但在婚前她想凭自己的力量买房。
不管怎样，季家是季家的，她是她的。
两人吃完饭，赵向晚负责洗碗，季昭则高高兴兴从衣柜里取出床上用品，铺在书房折叠床上，两人虽然隔着一堵墙，但同在一套房里，睡觉前能够说很多很多话，季昭非常满足。
赵向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收拾，这种体力劳动让人能够放下繁复的思想，清空大脑。所以说，劳动改造思想，真没说错。
季昭收拾好书房之后，站在厨房门边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容。
【要帮忙吗？】
赵向晚微笑：“不用，我很快就洗完，清理一下灶台就出来，我俩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话。”
季昭最喜欢和赵向晚说话，因为他不用费神、不必写字，只需要想一想，就能让赵向晚听到，准确地回应他。
【你刚才说，除了一个是好人，其余三个都是坏人，有多坏？】
赵向晚取下围裙挂在门后，擦拭干净双手，坐在客厅双人沙发里，接过季昭递过来的热茶，拍拍身边位置，示意季昭坐过来。
季昭坐在她身边，怕碰到茶杯，动作很轻柔。
赵向晚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到茶几，依偎进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这才开口说话。
“一个被杀的是父亲，控制欲很强，家暴妻子，对两个儿子态度完全不同。一个疼爱呵护，另一个苛责谩骂。”
【坏人！】
“凶手是大儿子，不思半点养育之恩，故意激怒父亲，残忍杀害，哄母亲为他顶罪，再引诱弟弟自首，一箭双雕，企图将公司占为已有。”
【嗯，坏人。】
“其中的诱因，是妻子。她假装柔弱，一遇到困难的事情，便让爱她的人出头。初恋被枪毙，丈夫被杀害，大儿子关进监狱，小儿子弃她而去，最后落得个孑然一身。”
【恶有恶报，活该。】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白色镂空纱帘随风飘动，季昭专注地倾听，有问有答，氛围很温馨。
赵向晚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说：“昭昭，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人心真的好复杂。有的人看着可怜，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让人恨得牙痒痒。有的人看着可恨，可是也许他经历过很多痛苦的折磨。”
季昭伸出左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抱在怀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抚弄着她的头发。
【人心复杂，那就化繁为简，就事论事。】
【不用管他们的曾经、过往，只看眼下。】
赵向晚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管他以前是怎样的，咱们警察摆事实、讲证据，破案就行。谁犯的罪，那就谁去承担责任，谁去接受法律制裁。”
赵向晚的眸子亮亮的，勾得季昭心里麻酥酥的。
两人窝在沙发里腻歪了一阵，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笃、笃、笃！”
还夹杂着呼唤声：“向晚，向晚，在家吗？”
赵向晚目光一闪，何明玉，她怎么来了？
自从赵向晚建议大家买房，重案组的人都动了心思，陆陆续续在金苑小区买房。朱飞鹏家里有钱，动作最快，立马在赵向晚这一栋买了一套两房一厅。
只不过他下手慢了一点，赵向晚这一栋只剩下一楼没卖出去，于是就选了一楼。正好何明玉肚子大了，也不方便爬楼，这里的一楼南门有个小院子，可以种点花花草草，何明玉很喜欢。
赵向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与衣服领口，这才开了门。
何明玉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到赵向晚表情就轻松下来，侧过身指着她带过来的一个陌生女人介绍：“向晚，这是我大姐何美玉，她最近遇到了一点为难的事情，想听听你的主意。”
仔细看的话，何美玉与何明玉眉眼有几分相像，都是圆脸、长眉、杏眼，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不同的是，何美玉年过三十，烫着大波浪卷发，体型有些发胖，看着比何明玉成熟很多。
赵向晚将她们领进门，季昭从沙发上站起身，冲着何明玉点了点头。
“啊，季昭也在呀。”何明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赵向晚，“抱歉啊，打扰了你们小两口谈恋爱。”
何美玉看到季昭，有一秒的呆滞，被何明玉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唉呀，对不起对不起，原来你就是我妹妹常说的天才刑侦画像师季昭，长得可真好看。”
季昭看都没有看何美玉，长腿一迈，进了书房，顺手关上房门。
何美玉以为季昭这是表达不满，一脸的歉意：“我，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赵向晚倒了杯茶递到何家姐妹手里，微笑道：“没事，他不喜欢与外人说话。再说了，我们女人说话，他不在还自在一些，是不是？”
不必使用读心术，赵向晚也能看得出来。何明玉一个人带着何美玉上楼来，朱飞鹏没有跟着，显然是要说一些只适合女人交流的话题。
何美玉坐下，一拍大腿：“难怪我妹说你善解人意，真的是！句句话都说到我心坎里了。”
何明玉坐在大姐身边，看一眼大姐：“大姐，我说，还是你来说？”
何美玉咬了咬牙：“赵向晚，你是明玉的朋友，我不把你当外人。虽说是我家里那位的丑事，但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意见。明玉说你识人心、懂人性，多少大案、悬案都破了，我们家里这点子破事，你肯定也有办法。”
赵向晚看着何美玉：“你丈夫出轨了？”
何美玉呆了呆，眼圈一红，转头看向何明玉：“你，你怎么到处说啊……”
何明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天地良心，我可一个字都没有说。”
赵向晚打断这对姐妹的对话：“何大姐，你刚才说是你家里那位的丑事，这个信息透露得已经足够多。你家那位还能有谁？这事与你丈夫有关。看你和明玉的表情，并没有悲痛，说明人还活着。你又说是家里那点子破事，破事，这说明与您丈夫的事业无关，应该是情感纠葛。综上，我判断你丈夫出轨，对还是不对？”
其实，还有更多的信息，只是赵向晚不忍心说出来。
三十多岁的女性，孩子应该还小，家庭关系里最容易出问题的，让何美玉焦急到求助于妹妹的同事的，多半是丈夫情感转移，也就是出轨。
看过章石勇出轨、赵青云出轨、汪乾坤出轨之后，赵向晚对婚姻内男人的忠诚度，一直是执怀疑态度的。
何美玉心中的痛苦被赵向晚一下子揭穿，眼眶一红，眼泪有点忍不住。她低下头，抬手压了压眼角，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意，强笑道：“赵向晚，对不住啊，我也不想哭的。只是我和他是初恋，从无到有一起生活了十年，突然遇到这样的事，真的很，很……”
想了半天，何美玉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很害怕？是害怕的。害怕未知的生活，害怕他会将这个家抛弃。
很伤心？是伤心的。曾经的初恋情怀、曾经的相濡以沫，全都被他遗忘。他虽然还是回家，但一颗心却不知道飘荡到了哪里。
很气愤？是气愤的。恨他明明答应过她，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哪怕她变老、变丑，他永远只爱她一个。可是十年过去，他却将山盟海誓抛在脑后，将这些话对着另一个女孩诉说。
更多的，却是自信被摧毁后的惶恐、卑微与无助。
明明同处一室，可是他却心里、眼里都没有了她。他把她当作空气，不愿意与她亲热，哪怕睡在一张床上，哪怕她主动去抱他，他也转过身冷漠地说一句：我累了。
这样的忽视与冷漠，让何美玉觉得自己是丑陋、肮脏、可耻的，一无是处。
何美玉不知道从何说起，赵向晚却将她心中所想听得明明白白。赵向晚主动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道：“你很好，不是你的错。”

第102章 白莲花
◎想全身而退？休想！◎
听到赵向晚这窝心的话, 何美玉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泪如雨下。
发现丈夫吴义信出轨的这段日子，每一天对何美玉都是煎熬。
白天上班、带孩子、做家务, 事情多、忙碌起来还好。
可是晚上只要闭上眼睛, 就仿佛看到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 明明人就躺在身边, 心却隔得千里万里，她的眼泪便不由分说地往下淌。
一开始，她想着要挽回夫妻感情，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敢吵不敢闹，怕把丈夫推得更远。何美玉不敢对娘家人诉苦, 只能默默承受着, 期盼着吴义信看在夫妻情分、看在女儿还小的份上，慢慢收心回归家庭。
没想到吴义信看到她不敢声张, 愈发变本加厉起来。以前还不敢明目张胆晚上出去，这段时间下班回家吃了晚饭之后便出了门, 连理由都懒得再扯, 一直到很晚才回到家。
闻到吴义信身上的廉价香水味，何美玉也试图和他争吵，可是刚一开始说话, 她的眼泪便控制不住, 泣不成声, 话都说不完整。吴义信不耐烦地转过身去, 丢下一句：“能过就过, 不能过就离。”
何美玉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终于忍不住向娘家人诉苦。一开始她怕被妹妹们看低, 只敢找妈妈说。
何家妈妈陈淑香是个老派人，这辈子嫁人生女，一口气生了四个女儿，自觉在丈夫面前低人一等，一味忍让。要不是四个女儿还算争气，她恐怕现在还要忍受丈夫有事没事的哀叹与埋怨。
听到大女儿的哭诉，陈淑香脑子有点发木。
吴义信出轨？怎么可能？！
大女儿何美玉1956年出生，是家中第一个孩子，那个时候还没有生儿子的压力，都说先开花后结果有福气，因此美玉是在受宠的氛围中长大的。
后来妹妹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何美玉帮母亲做家务、带妹妹，懂事、勤快、乖巧，她学习成绩优秀，只是可惜赶上大运动，1971年初中毕业之后，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当知青，在那里与同学吴义信谈起恋爱，1977年高考恢复之后，两人一起参加高考，1978年考上星市财会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国营单位当会计。
何美玉与吴义信是有感情基础的。
两人是初中同学，一起下乡当知青，相互鼓励着考上大专，学同一个专业，1982年大专毕业后结婚，1983年生下女儿吴晓红，夫妻俩虽然一个在电机厂、一个在化工厂，但两个单位隔得不远，夫妻俩同进同出，羡煞旁人。
吴义信的父母与何美玉的父母都是工人，门当户对，两家经常走动，关系良好。吴义信工作认真、友好同事、孝顺父母、疼爱孩子，认得他的人，谁不夸一句吴会计是个好男人。
他出轨？陈淑香压根就不信！
可是向来好强的女儿泪眼婆娑，陈淑香又不得不信，只能犹犹豫豫地说：“是，是不是真的？不会是别人乱说，或者你胡思乱想吧？男人有时候在外面应酬，被人传点花边新闻，你别当真。义信对你、对晓红那么好，怎么可能出轨呢？”
何美玉的一颗心痛得快要死过去，她哭着告诉母亲实情，包括怎么发现吴义信不对劲，怎么跟踪，怎么看着他进了一家发廊，看到他与发廊里的一个小妹子亲密互动，吴义信怎么承认自己动了心，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淑香还是不信：“也许，也许他只是逢场作戏？美玉啊，义信现在是单位的总会计师，有钱有权，女人往他身上扑，蛮正常的。你别急啊，你先缓一缓，说不定他想通了、玩腻了，就会回来的。”
想到自己忍了三个多月，却只等来吴义信变本加厉，何美玉又气又急，忍不住发起脾气来：“凭什么我要等他玩腻？明明是他做错了，为什么你要让我等他想通？”
陈淑香心里难过，可是却又无可奈何，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美玉啊，妈妈有什么办法？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啊，你要是想维持这个家的完整，就得忍。忍字心上一把刀咧，我晓得你生气，可是没办法啊，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
从母亲那里，何美玉只听到一个字——忍。
不忍，难道离婚？女儿还小，离不开爸爸。吴义信事业正在上升期，好不容易日子越过越好，难道要把他拱手让人？
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何美玉的心被割得很痛、很痛。
再找三个妹妹诉苦，她们的反应很不一样。
当警察的何明玉很激动：“离婚！姐，我支持你离婚。出轨的男人绝对不能忍。你说姐夫找了个发廊妹？是不是钱色交易？哪个发廊，我让扫黄办的去查一查！要是嫖.娼，我让吴义信吃不了兜着走。”
当医生的何青玉很冷静：“先把钱管好，然后静观其变吧。他要是还有良心，舍不得晓红，那就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一意孤行，那就到他单位去把工资卡拿着。男人嘛，换哪一个都差不多，不如留着吴义信，以后就当他是为你们娘俩赚钱的机器。”
当小学老师的何金玉客观而理性，喜欢说教：“大姐，你是不是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大姐夫和你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一直对你、对晓红、对爸妈都很好，下班回来的路上顺便买菜，回到家就做饭，我们这四姐妹里，大姐夫真的是最顾家的一个。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出轨呢？是不是你忽视了他的情感需求？我觉得吧，你要是想挽回婚姻，还得从改变自己开始。”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何美玉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这一回，她想到何明玉经常提起赵向晚，说她年纪虽小，但为人通透，能够通过微表情行为来分析内心真实所想，便鼓起勇气来找赵向晚，希望能够从一个中立的外人这里，寻求到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赵向晚没有让她失望，那一句“你很好，不是你的错”成功地击中何美玉的内心，让她那摇摇欲坠的自信心终于有了一点点底气。
何美玉的泪水滚滚而落，看得出来她情绪非常激动。她紧紧握着赵向晚的的手，泣不成声：“可是……金玉说，我应该反省自己。”
赵向晚淡淡道：“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反省。”
说完这句话，赵向晚看一眼何明玉，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没看到你大姐已经快要精神崩溃、自信崩塌了吗？这个时候还火上浇油说什么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姐妹？
何明玉忙解释道：“那是我二姐说的，她那个人就这德性。干什么都喜欢说教，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的，烦死了。大姐，你别理她，你信我的，直接离婚，把吴义信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一巴掌拍死！”
何美玉一边哭一边摇头：“他是晓红的爸爸，我也不想害他。”
她其实并不想离婚。
初中同学，一起下乡当知青，一起挑灯夜读考大学，一起在校园里花前月下，再一起上班、结婚、生女，这点点滴滴的时光，怎么能说丢就丢，说忘就忘？
清官难断家务事，每家都有每家的情况。
不同的人，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有不同的选择。
赵向晚不能代替旁人做选择，她只能提建议。
“何大姐，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呢？”赵向晚没有跟她绕弯子，直接了当地询问。
何美玉悄悄看一眼何明玉，嗫嚅着没有吭声。
何明玉急了：“你说呀，看我做什么。”
何美玉心一横，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我想你去见见吴义信，通过微表情判断一下他的内心所想。他是不是真的想离婚？对我和孩子还有没有感情？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挽回他的心？”
何明玉翻了个白眼，真是恨得牙痒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挽回？你这个人呐！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就不带你过来。”
赵向晚从茶几上拿起一盒果糖送到何明玉面前：“来，吃颗糖。你怀孕了，不能动气。”
何明玉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心情渐渐回复平静。
赵向晚再将果糖递给何美玉：“你要不要？”
何美玉先拈起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果香味驱散了她的忧闷。
赵向晚问何美玉：“你觉得，你们的婚姻还有机会挽回吗？”
何美玉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她摇头道：“我不知道，所以想请你帮我判断一下。”
赵向晚再问：“如果我的判断是没有挽回机会呢？”
何美玉脸色一白，半天才说：“怎么会没有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那么深厚的感情基础呢。”
赵向晚安静地看着何美玉，没有说话。
何明玉算是看出来了，大姐根本就不想离婚，她不停地诉说、不停地哭泣，就是想要让别人帮她去把吴义信劝回来。
赵向晚的沉默，让何美玉也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赵向晚：“我，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向晚摇摇头：“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婚姻出了问题，到底是果断离婚、积极修复还是被动隐忍，其实很难有个统一的标准。
章亚岚的父母，父亲出轨、家暴，母亲却坚决不肯离婚，章亚岚劝了无数回，母亲都没有松口，究其原因，为钱。
只要解决钱的问题，袁冬梅同意离婚。
无头女尸案的涉案人汪乾坤，那个开艳阳卡拉OK厅的汪老板，出轨是家常便饭，他妻子曹彩雁从来没有想过离婚，因为她有三个孩子，她从农村出来跟着他生活多年，离开这个家，她根本没有生存能力。
所以她将所有问题归结于那些不要脸的女人，认为只要把汪乾坤身边的女人都杀人，那家庭就会回归正常。
魏美华和赵青云一个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女儿，一个是乡下穷孩子，因为下乡当知青的时候相识、相恋，不惜抛弃襁褓中的女儿，也要回到城里，此后结婚生子，有钱有权有闲。利益与感情纠葛在一起，两人的社会关系早已错综复杂，赵青云出轨一事暴露，魏美华第一时间选择原谅。
离婚？魏美华赌不起、输不起。
何美玉听赵向晚的口气似乎不愿意帮忙，有点着急：“你刚才说，不是我的错。既然不是我的错，那就一定是他的错。他错了，他得认错，他得改啊。古话说得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对不对？”
赵向晚目光沉静：“可是，他并不觉得错。或许是错，但他并不愿意改，你能怎么办？”这不是犯罪，不能采取法律手段进行制裁。何美玉对吴义信感情深厚，投鼠忌器，赵向晚有什么办法？
何美玉极得眼泪又掉了下来：“那，那你就想办法让他认错啊。”
赵向晚道：“认了错又怎样？想挽回婚姻的人是你，不是他。”
听到这句话，何美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捂着脸开始呜咽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何明玉见大姐如此伤心，想到小时候她经常背着自己到处玩，心中不忍，搂过她肩膀：“大姐，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你有什么用？你能给我钱用吗？你能天天给我做晚饭吗？你能让晓红叫爸爸吗？你能抱着我说甜蜜情话、一起上床吗？呜呜呜……你什么都不能，我要你有什么用？】
唉，婚姻里有钱、有性、有关爱，还有儿女亲情，这么多复杂的内容，还真不是外人简单一句“你还有我”能够支撑起来的。
看到何明玉心疼大姐，想到盛承昊一案带给自己关于家庭关系复杂性的思考，赵向晚决定多说几句。
人类的焦虑，往往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
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你不知道它是否会带来危险，担忧、恐惧的同时就会感到焦虑。
当初打破铁饭碗的国企改革为什么会引来下岗职工的广泛焦虑？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事实上，事情真正发生之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很多人反而越过越好。
何美玉之所以害怕离婚，就是因为害怕现状改变之后她的未来生活。
“何大姐，你别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我们来设想一下，你离婚后的生活好吗？”
赵向晚的声音轻柔、清澈，似溪水流过心田，让何美玉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止住泪水，抬起头来。
赵向晚递给她一张纸巾，等她清理脸上泪痕之后，这才慢慢开口说话。
人是英雄，钱是胆。
第一步，先谈钱。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谁的？”
何美玉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音：“我们单位的。结婚的时候考虑到我将来要怀孕、带孩子，为了方便我，所以选择在我们单位分房子。”
赵向晚微笑：“很好，那哪怕离婚，你依然会有房子住，不会流离失所，对吧？”
何美玉点头道：“我有单位、有工作，流离失所，倒不至于。”
赵向晚道：“你说得对。你有正式单位，从事会计工作，每个月的收入养活自己足够。如果你觉得抚养女儿有困难，在离婚协议里让你丈夫出一部分抚养费就行了。所以……虽然可能短时间内你的生活会有些影响，但并不是过不下去，是不是？”
一直以来，家人要么劝她离婚，要么劝她忍，从来没有人和她分析过离婚后的生活，何美玉被赵向晚的话语所吸引，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是的，能过得下去。”
第二步，再谈性。
国人羞于谈性，总觉得一沾到性，就显得不正经。
婚内女性遇到冷暴力，很多都是性方面的冷淡。这种无声的折磨，会让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女性陷入不断地自我怀疑之中——我是不是不要脸？我这样索取是不是不应该，是不是和那些低贱的女人一样？
可是，婚姻的内核，本来就包括性，安全的、可靠的性。
女人相对保守，习惯在婚姻内寻求性的滋润。男人却可以通过其他一些方式获取，花钱享受到比婚姻内更高质量的性，所以男人比女人更容易抛弃婚姻。
赵向晚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她懂人性。
“何大姐，虽然这个问题有些私密，但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自从你丈夫出轨之后，你们的夫妻生活频率是多少？”
何美玉脸色一红，然后一白，半天没有吭声。
何明玉瞟了赵向晚一眼：“向晚，你怎么……”
赵向晚用眼神制止了何明玉。
凤眼晶亮，凛凛生威。
何明玉闭上嘴，没敢打岔。
何美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头狠不得拧成麻花，纠结了半天，她终于开口说话：“他，他不肯和我……有半年了……”
何明玉一听，气得头皮发炸，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个畜生！”
看到她挺着个大肚子动作如此突兀，赵向晚忙扶住她的腰：“你小心点，别激动，别激动。”
何明玉没有再坐下去，一只手托后腰，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吴义信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是不是男人？别的男人出轨，好歹还不敢这么冷落家中老婆，他倒好，明目张胆啊，他想干嘛？为他那个小情人守节吗？守他妈的节！”
听到妹妹帮自己出头，没有鄙视自己渴盼性，何美玉的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扑簌簌往下落：“我，我，我不敢说，怕你们骂我不要脸。”
何明玉咬着牙，伸出手指在大姐额头上重重地戳了一下：“你呀你呀，咱们姐妹俩一个屋长大，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哦，就兴他们男人在外面嫖，还不许女人找丈夫要？”
何明玉是刑侦大队重案组最温柔的一个，没想到怀孕了脾气变得火爆许多。
赵向晚在一旁轻声道：“何大姐，如果你丈夫一直不与你过夫妻生活，这样的婚姻对你还有什么意义？”
何明玉也大声骂道：“对，大姐，我支持你离婚！这狗东西肯定是在外面吃饱了、吃撑了，所以回到家才装死喊累，不是个好东西。当年他娶的时候说得多好听啊，什么会一辈子对你好，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看呐，大姐受的委屈全是他一个人给的。”
把压在心底的委屈说出来，何美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在外面吃饱了、吃撑了，所以回到家才装死喊累，不是个好东西”这样的话，一下子把捆在她身上的道德束缚解开，何美玉坐在沙发上没有起来，但却直起腰，拉着何明玉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
钱，她有。
性，他不给。
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可是，情呢？曾经的山盟海誓呢？一点一滴的幸福时光呢？在乡下劳动时的相互帮助，借课本一起复习的拼搏奋斗，结婚后一起买菜一起做饭，牵着孩子的小手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这些美好的时光呢？就全都丢弃了吗？
何美玉喃喃道：“我知道，道理我都知道，我是事业女性，我一个人带着晓红也能活下来，可是……家里茶几上铺着的蕾丝桌布是我用钩针钩出来的，客厅窗帘是我买了布在缝纫机上踩出来的，相册里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门口、在照相馆、在学校拍了那么多照片，就这样都不要了吗？”
赵向晚最头痛的，就是婚姻中的第三件东西。
——情。
钱，没了可以挣。
性，换个人一样可以有。
可是情呢？那些用感情编织出来的岁月，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美好回忆，能够随着离婚一笔勾销吗？
“大姐！他都已经出轨了，你还沉浸在过去，有什么意义呢？你舍不得那些，有什么用？他舍得，他舍得！”何明玉跺了跺脚，恨不得敲开大姐的脑袋，把自己的果敢、坚定装进去。
赵向晚离开，给两姐妹换上热茶。
一杯递给何明玉：“茶热，慢慢喝，别急。”
另一杯递给何美玉：“茶凉了，就别喝了。”
两姐妹接过茶，若有所思。
都是聪明人，一刹那间忽然就明白过来。
何明玉叹了一口气，接过热茶，安静坐下，没有再说话。
何美玉接过热茶，握在手心，呆呆坐在沙发，心如刀绞：真的要放下吗？真的要舍弃吗？真的要把过去的所有岁月都归零吗？
赵向晚的声音似夏日清风，将何美玉心头的焦躁抚平。
“曾经的幸福，都是真实存在的。你和他结婚这么多年，肯定也有过快乐时光，就让它留在相册里，留在家具上，留在每一个角落里，何必粗暴丢弃？”
“离婚，离婚，只是离开那段婚姻，并不是说把过去全部忘掉。”
“何大姐，强扭的瓜不甜。你丈夫以前爱你，但他现在感情已经发生变化，何必强求？不如放手吧。”
何美玉左思右想，把赵向晚的话听进了心里，脸上露出坚毅之色，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离！”
何明玉大喜，正要夸几句大姐，忽然门外传来朱飞鹏的声音：“明玉，明玉……”
随即，一阵敲门声传来。
何明玉感觉有些奇怪，对赵向晚说：“小飞来了。”
赵向晚走过去打开门，何明玉慢悠悠走到朱飞鹏面前，嗔怪道：“慌什么，我和向晚还有话要说呢。”
朱飞鹏的面色有些焦急：“省三医院急诊室打电话找大姐，四处找不到，后来打电话找到我这里，说大姐夫出了事，让大姐赶紧去。”
刚刚下定决心要离婚的何美玉听说丈夫出了事，吓了一跳，忙跑到门口，看着朱飞鹏问：“怎么了？义信出了什么事？”
朱飞鹏快速回答：“省三医院急诊室打电话过来，说大姐夫被人用刀捅了，正在抢救，需要家属签字。到处找不到你人，最后找到我这里来了。”
虽然决定离婚，但陡然听说丈夫被人捅了，何美玉还是有些发急：“走，我马上过去。”
何明玉想要陪大姐过去，朱飞鹏不放心：“你都怀孕六个多月了，不能乱跑。”
赵向晚主动站了出来：“我陪何大姐跑一趟吧。”
朱飞鹏和她熟悉，也不讲客气，点头道：“行，我去开车。明玉你回家休息，等我电话啊。”
赵向晚和季昭打过招呼之后，便和朱飞鹏、何美玉一起赶往医院。
何美玉坐在车上，双手捏拳，嘴里不停地说着话：“怎么会被人捅了呢？好好地怎么就被人捅了呢？是谁下的手？有没有危险？报没报警？凶手抓到了没有？”
朱飞鹏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大姐的话：“被刀捅了小腹，流了不少血，医院那边已经开始抢救，只等你过去签字交钱。有没有生命危险，目前还不知道，到了医院自然就知道了。”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朱飞鹏，如果被刀“砍”，一般问题不大。刀砍在身上，刀口长，接触面大，有骨头、肌肉保护，外伤居多。但如果是被刀“捅”了，尤其是腹部、腰部、胸口，刀尖锋利、接触面小，刺入身体，伤及内脏，那就难说了。
何美玉心急如焚，不断地催促：“快点、快点。”
赵向晚道：“刀伤进了手术室，没有两个小时出不来，你别急。”
何美玉抓着赵向晚的手，面色苍白：“你说，是不是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不应该惹的人，所以结了仇？要不然，好端端的谁会捅他？他就是个单位会计，平时上班下班，根本没有机会认识那些社会上的人。”
赵向晚提醒她：“会不会是那个出轨的对象？”
虽然憎恨丈夫出轨，但何美玉从来没有诅咒过他，也不希望他出事。不管怎样，结发夫妻十几年，又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何美玉并不希望吴义信死。
听到赵向晚的话，她咬着牙骂道：“该死的！谁叫他在外面和人鬼混？报应来了吧？我呸！”骂着骂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义信啊，你可不能死啊。等这一关过去，我就和你离婚，以后你是死是活，随便你。”
三个人匆匆赶到医院。
急诊室的护士听说何美玉是吴义信的妻子，忙拿来手术同意书让她补签字：“患者过来的时候，神智还算清醒，不过他失血过多，小腹入刀很深，情况紧急，直接推进手术室处理了，送他来的人说不是家属，不能签字，就等你来呢。赶紧签字，交钱去。”
何美玉已经乱了分寸，忙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朱飞鹏帮着交了钱，赵向晚则询问护士：“谁送他来的？报警了没有？”
护士指着坐在走廊的一男一女：“呶，这两个送他来的。他们不肯报警，是我们值班护士报的警，估计等下警察就会过来了。”
赵向晚走到这两人面前，亮出警官证：“你们送他来的？”
男人年纪约二十多岁，头发染成了黄色，黑色T恤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看着像个小混混，不过他现在没有嚣张姿态，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吓得不轻：“我，我也没有想到，我只是气不过他一个已婚男人，还要死缠着燕子，所以和他争执了几句。我只捅了他一刀，看到血我也吓到了，我送他来的医院。他，不会死吧？”
【如果死了，我怎么办？我会不会被枪毙？我才二十二岁，我还不想死，妈妈……妈妈……】
捅了人，这个时候晓得喊妈妈了？
赵向晚在心中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坐在他身旁的女子。
非常年轻的一个女孩，脂粉不施，长发披肩，一张清秀、柔弱的面孔，红色连衣裙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十分性感，她双手紧握，指节有些泛白，看得出来也很紧张。
红裙女子察觉到赵向晚的目光，抬起头来，抿着唇，没有说话。
【警察？警察来了又怎样？人不是我捅的，就算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
赵向晚站在她面前，语气十分冷硬：“姓名？”
红裙女子侧过脸去，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缪春燕。”
赵向晚问：“缪春燕，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缪春燕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
小混混抢着回答：“那个老男人纠缠她，她没办法。”
赵向晚再看向小混混：“你，姓名？”
小混混顿时垂头丧气起来：“警察同志，我叫单正豪。”
赵向晚指了指缪春燕：“你和她什么关系？”
单正豪道：“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看来，何美玉丈夫出轨的这个缪春燕脚踩两只船啊。
正在问话间，何美玉一阵风似地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
缪春燕的脸被何美玉狠狠地扇了一下，脸颊顿时就红了。
缪春燕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捂住脸，呆呆地看着何美玉。
单正豪脸色一变，霍地站起，正要动手，却被飞奔而来的朱飞鹏一把掀倒在地，朱飞鹏单腿压住单正豪后背，将他扭在身后，快速铐上手铐。
何美玉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缪春燕大骂：“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害我丈夫在手术室抢救！你这个害人精！”
单正豪即使被朱飞鹏压在地上，依然大声为缪春燕辩护：“不关她的事，是我捅的，你有什么冲我来！”
朱飞鹏右膝用力，狠狠将单正豪后腰一顶，痛得他嗷嗷叫。
朱飞鹏冷声道：“自身难保，还想逞英雄！”
省三医院是五福路派出所管辖之地，看着匆匆奔来的黄毅与姚国诚，赵向晚挑了挑眉：又见故人。
姚国诚即将退休，不过依然坚守岗位，黄毅升任派出所副所长，师徒二人兢兢业业，一接到医院电话报警，立刻赶了过来。一眼看到朱飞鹏将人铐住，赵向晚严肃地站在一旁，心一缩：“怎么了？出了人命案？”
如果死了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
市局重案组的人来了两个，看来问题很大啊。
赵向晚看到是熟人，点头打了招呼：“姚警官，黄所长，你们好。伤者是何明玉的大姐夫，目前正在抢救。”
听到伤者还没死，黄毅略松了一口气。
派出所的人与重案组的人碰了头，一齐看向单正豪、缪春燕。
单正豪倒是光棍：“我就是看那个老男人纠缠燕子，燕子和我说那个叫吴义信的老男人总是到发廊对她动手动脚，她年纪轻又在老板手下打工，不敢得罪他。我一时气愤不过，让燕子约了他出来，争吵了几句，然后就动了手。”
黄毅问：“你带的刀？”
单正豪点头：“我见过那个老男人，又高又胖，我怕打不过，就带了刀，想要吓唬吓唬他。可是没想到，这货嘴硬得很，口口声声是我缠着燕子不放，他要替燕子出头，我一气之下，就动手了。”
黄毅做好笔录，让单正豪签字。
这个案子看着似乎没有多复杂，只看吴义信是死是活。
何美玉恶狠狠地看向缪春燕：“害人精！扫把星！不要脸！”
她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句骂人的话，变不出什么新鲜花样。
缪春燕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长发乌亮柔顺，半低着头，模样看着很是可怜：“大姐，是我害了吴大哥，对不起。你打我，我不怪你。”
何美玉被她气得四仰八叉，吴义信被她害得被人捅了一刀，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她还有脸说不怪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缪春燕身上，她咬着唇继续说话：“吴大哥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他不怪我，我这心里，真的很难过。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早就和吴大哥说得很清楚，我有男朋友，我不能和他交往，可是他总是来找我，又是送花又是送礼。我是个打工妹，也不敢得罪顾客，只能随便应付了几句，哪里知道他竟然动了真心，三天两头地跑来找我。对不起，大姐，我知道吴大哥和你是患难夫妻，我祝福你们，也请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不想害他。”
这一番话说下来，缪春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真是一朵绝世白莲花。
和谢纤云一样，一切都是别人做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美玉被她气得浑身直哆嗦：“你，你真不要脸！我丈夫半年前就和你勾搭在一起，前前后后买首饰、买衣服不知道用了多少钱，他连我这个患难妻子都不要，闹着和我离婚，现在你却说他纠缠你？你并不想和他交往？我……我活到三十九岁，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没皮没脸的女人！”
缪春燕抬起头，一双泪眼似林中小鹿一般惊恐：“大姐，你别冤枉我。我可没有找吴大哥要过什么首饰、衣服，我也没有要他离婚，我是有男朋友的。吴大哥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你是不是误会了。”
【像你这种黄脸婆我见多了，每天只知道讲什么脸面、谈什么感情。切！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要脸，能要到钱吗？感情，能生出钱来吗？我缪春燕手底下不知道死过多少男人，还在乎那个快秃顶的老男人？哼！】
手底下不知道死过多少男人？赵向晚凤眼微眯，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想全身而退？休想！
赵向晚迈前一步，站在何美玉身旁，冷冷地看着缪春燕：“缪春燕，将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好手段啊。”
缪春燕垂下眼帘，淡淡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警察才是好手段，要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吗？”
单正豪再一次叫了起来：“你们别欺负她。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燕子没关系。”
赵向晚瞟了他一眼：“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得起吗？故意伤害导致重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如导致死亡或残疾，十年以上、无期或死刑。这样的后果，你受得起吗？”
单正豪心一缩，其实怕得要死，但美人在旁，不得不逞英雄：“我不怕！为了燕子，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老天保佑，那个姓吴的可千万别死啊。他要是死了，我去坐牢，我妈怎么办？她年纪大了，又瞎了一只眼睛，万一病了谁来管她？】
赵向晚嘲讽一笑：“你要是坐牢，你的燕子女友就会飞走。你要是坐牢，你的家人天天流泪。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蠢货！”
单正豪张了张嘴，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03章 菜地
◎又挖出一个大案◎
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这个说法很形象。
朱飞鹏冷冷地瞥了缪春燕一眼, 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和谢纤云一个德性，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遇到什么事就伤心落泪, 引得男人一个一个为她前赴后继, 偏偏这样你还真没办法判她的罪。
——拿刀捅人的, 是单正豪，不是她。
——拼命拉架，送受伤的吴义信上医院的人，是她。
——刚刚她还恬不知耻地说, 吴义信
拉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不怪你。
越想越气, 朱飞鹏咬了咬牙, 恶狠狠地盯了单正豪一眼。要不是有纪律规定，朱飞鹏真恨不得把这个蠢货的脑袋砸几下, 看能不能砸聪明一点。
大姐夫还在医院抢救，不管是死是伤, 都是单正豪接受法律的制裁, 而这个女人却逍遥法外，真是气得牙痒痒啊。
何美玉抽了缪春燕一巴掌之后，听到她抽抽噎噎说出“我没有要他离婚, 我是有男朋友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顿时便怒了, 上前推搡了缪春燕一下：“老吴给你买金项链、金镯子、新包包、新鞋子, 前几天才从家里存折取了一万多块钱出来, 都花你那里去了, 你还有脸说我误会？你嘴上说没打算和你在一起, 背地里却和我家老吴勾勾搭搭，唆使你男朋友把他给捅了，你还有脸哭！”
缪春燕被何美玉推得向后一仰，重重在椅背上磕了一下。她“唉哟”了一声，娇滴滴地看了黄毅一眼：“警察同志，她打我。”
黄毅咳嗽一声，劝何美玉道：“这位同志，我们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不要动手啊。如果你丈夫真的拿钱给了她，只要你出示证据，也是可以报案的。”
何美玉被黄毅提醒，抬起手指向缪春燕：“我报案！告这个女人诈骗！我有证据，我家老吴是会计，做什么事都要留发票、收据，还会记帐。”
黄毅点点头：“行，那等一下你们两个到派出所来。”
听到报案二字，缪春燕斜了何美玉一眼，即使努力掩饰，也掩不住那股不屑。
【才花了他两万块，哪里就算多了？像这种猪仔，玫瑰姐说了，根本就不算什么。什么时候猪仔养肥了，就找小刀来宰。报案就报案呗，大不了退她一部分钱，免得她闹腾。这一票闹得有点大，是我操之过急了。玫瑰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
猪仔？小刀？
职业习惯让赵向晚警觉——这是黑话。
猪仔如果代表的是像吴义信这种心甘情愿为她花钱的蠢男人，那小刀代表什么？
在这桩案子里，拿刀捅人的是单正豪，难道小刀就是指这类随时可以为缪春燕两肋插刀的冲动鬼？
玫瑰姐？
好家伙，这是团伙作案。
越是大案，越要沉得住气。
赵向晚静下心来，任由何美玉发泄情绪，而缪春燕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一旁鄙视着何美玉这个有学历、有工作、有能力的妻子。
何美玉骂：“吴义信你这个蠢货！蠢货！赶紧给我醒过来，看清楚这个死女人的真面目，看看她这撇清一切的嘴脸吧！”
缪春燕在内心里冷哼一声。
【他就算醒过来，只要我掉几滴眼泪，捏着他的手说一句，只要你好起来，我怎么样都可以，他保管被我迷得七荤八素。要不是看他是单位的总会计师，有办法接触到单位的钱，哪个看得上他那口大黄牙、快秃的头顶、一点肌肉都没有的松垮身村？也就是何美玉这样的傻女人，一天到晚把他当宝贝！
男人嘛，都贱。你越对他好，他越不在乎你。得用点甜头吊着、勾着，一会捧一会踩，这样才能让他对你欲罢不能。原计划好好勾搭一下姓吴的，等到过年前让他挪用一批公款出来，我带着他一起回北方老家提亲，到时候扯个理由引得小刀把他宰了一埋，万事皆休，这才算完美收官。可惜，唉！】
听到这一切，赵向晚后背有些发寒。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老吴被缪春燕团伙选中为“猪仔”，今天就算侥幸没死，春节也得死。
何美玉还在一边流泪琏骂：“吴义信你完全是瞎了狗眼，错把鱼眼当珍珠。鬼迷心窍了吧，你！这么一个发廊妹，脚踩两只船的女人，你也看得上眼？你对得起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吗？你对得起我们这个家吗？”
缪春燕转过脸，看着手术室门口发呆。
【脚踏两只船怎么了？能够把男人勾在手上，这叫本事！玫瑰姐教过我们三姐妹，男人嘛，不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女人越会装，在男人那里越吃香。这个大姐自己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家里带孩子，追着男人要他爱，啧啧啧，快四十岁了还没活明白。】
看来，玫瑰姐是团伙之首。
和缪春燕同样身份，负责钓男人的女子有三个，不然不会有“三姐妹”之说。
手术室的灯灭了。
朱飞鹏、何美玉同时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单正豪也跟着站起来，探头探脑。
只有缪春燕没有起身，一脸漠然地坐在长椅上。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的沉痛：“吴义信的家属在哪里？”
何美玉看医生的脸色不对，吓得腿软，扶着墙半天没有动。
朱飞鹏走过去，盯着医生的脸：“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我们尽力了。”
刀口刺入太深，失血过多，吴义信早已是命悬一线。再回上单正豪打了个出租车送他来医院，缪春燕拉着他的手哭着发嗲，一路颠簸、劳神费力，医生救不了必死之人。
病床推出来，看到全身被盖上白布的人形，何美玉终于找回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到病床前，哆嗦着手掀开脸上的白布。
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中年男人脸庞，显露出来。
虽然不英俊，还有点秃顶，但这却是相伴了十几年的丈夫。
何美玉凄厉地叫出声来：“义信——”
朱飞鹏看了一眼，也叹了一口气。
大姐夫出轨之后，大姐纠结了很长时间，一直下不了决心离婚。今晚明玉说找赵向晚问问意见，没想到这对夫妻就这样天人相隔。
真是……内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伤心吗？也是有一点的，毕竟与明玉结婚之后，朱飞鹏和吴义信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也算有些交情。感觉他话不多，为人憨厚老实，对孩子、妻子也很关照。
痛恨吗？也是有一点的。看着这么老实的一个人，竟然会感情出轨，而且还是那种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出轨。听说他已经明确表态，哪怕失去全世界，也不能失去他的真爱，真是把人气个半死。为这么个男人，何明玉和朱飞鹏在家里闹过几次别扭，声称朱飞鹏若是敢出轨，她就举报他嫖.娼，让他干不成刑警，然后一拍两散。朱飞鹏为了安抚怀孕的何明玉，赌咒发誓了无数次，保证绝不变心，这才让何明玉安静下来。
可惜吗？也是有一点的。这个人若是活着，哪怕大姐和他真的离了婚，至少晓红还有个念想，有个父亲可以依靠。
吴义信这一死，还死得这么不光彩，真的是……可恨、可叹、可惜啊！
单正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喃喃道：“怎么会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我，我就是随便捅了那么一下，只有一下。”
黄毅真是被他气死，大声喝斥道：“你还想捅几下？”自己辖区出了人命，麻烦了。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交给我们吧。”
黄毅大喜：“你们重案组要接手？”
听到“重案组”这三个字，缪春燕面色一白，心跳陡然加快，眼神左右瞟了一下，显得有些慌乱。
【刚才不是说到派出所报案吗？想着了不起就是调解、退钱，没什么大不了。可是重案组？那可是专管大案、要案的地方！吴义信认得重案组的人？完了完了，玫瑰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我打死。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就算重案组又怎么样？我什么也没有做，杀人的是小刀，被杀的是猪仔，我只是一个被他们争抢的弱女子。最多，最多也就是拿了吴义信一点东西，退给他老婆就是了，破财消灾，真是晦气！】
想到花心思勾搭了吴义信近半年时间，到今天彩礼钱还没到手，却还要退回从他那里哄来的金饰、衣服、包包，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缪春燕又气又恨，忍不住白了单正豪一眼。
单正豪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我杀了人，会不会被枪毙？陡然看到缪春燕的白眼，往事种种浮现脑海，不知道怎么地糊涂的脑袋突然就清醒过来，突然跳了起来，铐在一起的两只手没办法分手行动，便索性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缪春燕的脑袋。
“哐！”拳头带着手铐，砸中缪春燕额头。
单正豪是个粗人，一天到晚在外面打架斗殴，年轻力气大，只一下就让缪春燕的脑袋开了花，鲜血一下子从额角流了下来，糊了她的眼。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我要死了，你还敢瞪老子！你算什么狗屁？！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婊.子……”污言秽语滚滚而出，比何美玉骂的难听了一百倍。
黄毅忙拉住单正豪，喝斥道：“你干嘛？住手！”
“啊——”缪春燕眼睛被血糊中，眼前一片血色，吓得魂飞魄散，开始尖叫。
护士走出来，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安静！”
黄毅控制住单正豪，让护士查看一下缪春燕的伤势。好在这里是医院，医生迅速处理，缝了两针，包好纱布。
朱飞鹏懒得理会这两人狗咬狗，将赵向晚拉到一旁：“你想接手这个案子？”
赵向晚点点头：“是。”
朱飞鹏悄声道：“这么小的案子，派出所处理就行，有什么好管的。”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嘴角渐渐漾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若出手，必是大案。”
朱飞鹏这才来了点精神：“什么大案？”
他打量了单正豪一眼：“这小子有案底？”
赵向晚摇摇头，冲缪春燕抬了抬下巴：“这只楚楚可怜的燕子，有问题。”
朱飞鹏眼睛一亮，刚才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这个女人有问题？简直太好了！
向晚一旦说某某有问题，那问题绝对不小。
还记得当年赵向晚对着贾慎独教授问出那句：“贾老师，你杀过人吗？”
自此挖出一段尘封十几年的杀人案。
缪春燕在单正豪面前说吴义信纠缠她，转眼又在吴义信面前说单正豪逼她和他交往，装出一幅可怜模样，引得两个男人争斗，法律上却不必承担任何责任，这种无耻的白莲花，朱飞鹏恨不得揪出来抽两巴掌。
从治疗室里出来的缪春燕也感觉到今天恐怕走不脱，她站在吴义信的病床前，冲着何美玉深深一鞠躬，眼泪扑簌簌往下落，配合着微红的眼睛，包着纱布的额头，看着真的是无辜又可怜。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只是……事已到此，请大姐节哀。我只是个在美发厅打工的乡下妹子，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吴大哥说喜欢我、送我一些小东西，我就收了，大姐你要是生气我都退给你，只求你放过我，不要和我这个可怜虫一般见识。”
何美玉此刻悲痛万分，哪里有耐心听她在这里哔哔，转过头大吼一声：“闭嘴！”
何美玉眼中喷射着怒火，头发零乱的她看上去就像是燃着火的一堆木柴。
缪春燕柔弱似水，丝毫不受何美玉的影响，依然哽咽着说话：“大姐，你要是难过，就打我几下吧，我没关系的。吴大哥虽然不是我所杀，便却因我而起……”
何美玉气不打一处出，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缪春燕没想到何美玉会真打，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
何美玉冷冷道：“既然你说没关系，那我就不客气了。”
缪春燕赶紧闭上嘴，退后一步。左右环顾，却发现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就连平时最心疼她的单正豪也对她怒目而视，嘴里骂骂咧咧：“打死你个臭婊子！”
缪春燕哽咽着请求这一群人里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黄毅：“警察同志，我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店长？我晚上要是不回去，我怕她炒我鱿鱼。”
黄毅指了指赵向晚：“你现在归她管。”
缪春燕最怕与女人打交道，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赵向晚：“警察同志，我，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赵向晚道：“你要和谁打电话？”
赵向晚的语气很冷淡，公事公办的口吻，令缪春燕稍微放松了一些：“给我店长。”
【警察应该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是例行问话吧？我得听话点、配合点，千万别把我们玫瑰美发厅的秘密说出去。】
赵向晚看着缪春燕，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哪个店的店长？”
缪春燕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美，美发厅。”
赵向晚个子比她高，腰杆挺得比她直，看起来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哪家美发厅？”
缪春燕不得不交代：“玫瑰美发厅。”
赵向晚继续追问：“哪条街？”
缪春燕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警察同志，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她：“你紧张什么？不是你说要打电话吗？”
缪春燕的眼珠子开始左右转动。
【不会给玫瑰姐惹事吧？】
【后边院子埋着银珠的尸体……不能被警察发现。】
【玫瑰姐说会让我们赚很多很多钱，她很厉害，我们都怕她。】
缪春燕的心跳越来越快：“我，我没紧张。您要是不同意，那我不打电话了。这个美发厅就是我打工的一个地方，在多福南路。”
【玫瑰姐说过了，这里就是我们姐妹的最后一块净土，不许带男人在这里过夜。绝对不沾黄、赌、毒，不管谁来查都不怕。】
赵向晚转过头，对朱飞鹏说：“走，回局里。”
朱飞鹏看一眼伤心欲绝的何美玉，犹豫了一下：“我打个电话通知岳父岳母，大姐这个样子一个待着怕是不行。”
赵向晚点点头，对黄毅说：“黄所长，你帮我送一下人，我送你一份功劳？”
黄毅知道赵向晚是许嵩岭的徒弟，在湛晓兰失踪案中表现得十分聪慧、英武，不过，赵向晚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公安大学学生，三级警司，她说送他一份功劳？黄毅不由得笑了起来：“送你没问题，功劳什么的，就免了。”
赵向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不要？”
黄毅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吧。”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月之后，当他看到电视台报道一综大案侦破全过程时，会捶胸顿足后悔万分。从此只要赵向晚有吩咐，黄副所长跑得飞快。
赵向晚点点头，微笑道：“师兄好风范，那就麻烦了。”
留下朱飞鹏在医院处理吴义信的身后事，赵向晚将缪春燕、单正豪带回市局。
办公室里，高广强、刘良驹还在整理卷宗。
盛承昊被杀一案已经侦破，但归档工作还没有完成。他们两个年纪最大，便放年轻人按时下班，他们留下来加班。
看到赵向晚进来，高广强抬起头，笑眯眯地问：“怎么回来了？难得正常下班，不和季昭散散步、看看电影？”快退休的高广强现在性格越来越慈祥，就愿意看到年轻人恩恩爱爱。
黄毅开车把赵向晚、缪春燕、单正豪送到市局，办完手续之后就回去了，根本没有把赵向晚所说的“功劳”二字放在心上。
赵向晚一进办公室，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组长汇报。
高广强听完，皱眉问道：“缪春燕欺骗吴义信的感情与钱财，又利用单正豪捅死吴义信，并没有什么离奇之处，交给派出所民警处理就行，该立案的立案，该调解的调解，该退钱的退钱，你把他们带回来做什么？”
赵向晚道：“我询问了缪春燕几个问题，发现了蹊跷之处。”
高广强来了点兴致：“什么？”
赵向晚分析道：“缪春燕在一家名为玫瑰美发厅的地方打工，负责给客人洗洗头、按按头颈。我记得扫黄组以前查过一批发廊妹，具有一定的共性：来自农村、学历不高、年轻漂亮。她们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谈吐举止之间有一股粗野的媚态。”
刘良驹在一旁听了，连连点头：“对，我记得当年我们一起侦破那个司机劫案的时候，季昭还帮着画过图。粗野的媚态？哈哈，这个词描述得还挺精准。”
赵向晚道：“可是我观察了一下，这个缪春燕很不一般，她走的是人淡如菊的路线，一袭红裙却敛了艳光，只让人感觉她楚楚可怜。她言语间很会示弱，三句两句就把自己的责任摘得一干二净，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高广强来了点兴趣：“然后呢？”
赵向晚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在过来的路上询问了缪春燕的基本情况，她从农村来到星市才三年时间，却结识了修车工单正豪，又勾搭了吴义信，据何美玉说，吴义信给她买金饰、买衣服，还送钱，前前后后花了小两万。你不觉得，这是经过训练的惯犯吗？”
刘良驹听赵向晚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放下手中卷宗，坐过来认真倾听，提问道：“经过什么训练？”
赵向晚严肃地说：“当年劫杀司机的案子里，那些女孩子不就是受过训练的惯犯吗？勾引司机停车，与团伙一起将其劫杀，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今天缪春燕正好撞到我手里，我感觉她有问题，所以……”
赵向晚站起身，敬了个礼：“高组长，我请求将此案追查到底，请批准。”
高广强抬起头，看着一身便装的赵向晚，英姿飒爽、眉眼间正气凛然，胸膛间不由得升腾起一股自豪感：尽职尽责、坚毅勇敢，这就是他手底下的兵！
高广强点点头：“好，批准了。”
赵向晚眼睛一亮，她原以为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高广强，没想到他这么信任和支持自己，整个人放松下来，称呼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老高，咱们先把玫瑰美发厅的人全控制起来吧？”
高广强沉吟片刻：“行，就用吴义信被杀案为切入点，把玫瑰美发厅所有人都请到市局来。只不过，十二小时内需要找到切实证据。”
赵向晚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为防止玫瑰美发厅的人逃脱，必须立刻出发，一旦被玫瑰姐察觉到不对，再想抓到她，可能就难了。
赵向晚道：“走！现在就出发。”
重案组行事向来干脆利落，高广强带队，警车开进多福南路，玫瑰美发厅依然亮着灯，门上那朵闪着黄灯的玫瑰花、门边那转啊转的灯远远看着特别显眼。
警车一开过来，旁边店铺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高广强与赵向晚、刘良驹走进美发厅，看到椅子上坐着两名中年男人，两个年青漂亮的女子衣着清凉，正在帮他们按摩。
高广强一亮警官证，坐在椅子上的那两名男子便变了脸色，慌着站起身。
【晦气，还没干什么警察就上了门。】
【万幸，老子也就真只是洗了个头。】
听到他俩的心声，赵向晚示意跟过来的几名公安干警核实对方身份之后放人。她的主要精力，全在眼前这两个女子身上。
“名字？”
一个圆脸女子身穿黑色紧身背心、牛仔短裤，老老实实回答：“魏采绿。”
一个瓜子脸女孩身穿深V花衬衫、白色包裙，轻声道：“左碧桃。”
帘子掀起，一个身穿黄衣黑裙的成熟艳丽女郎走出来，看到是警察上门，她快步上前，挡在魏采绿、左碧桃面前，很有老板风范地问：“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我们这都是正经生意，给人洗洗头、捏捏肩颈，放松一下筋骨，犯法了吗？”
高广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老板？”
艳丽女郎眉眼间有一丝桀骜：“是我。”
高广强问：“你的名字。”
“黄玫瑰。”
果然是她。
赵向晚看向黄玫瑰，想要探听一丝她心中所想。
【神经病……】
【扫黄吗？切！】
她此刻心神全被警察突然上门所扰，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赵向晚问她：“缪春燕是你的店员？”
黄玫瑰有些警惕地看向她：“对。她怎么了？”
【是不是猪仔出了问题？我就说，她一口气喂得太多，有点过了。猪肥了，心思就多了。】
赵向晚道：“缪春燕涉嫌一起凶杀案，请你们到市局走一趟，配合调查。”
黄玫瑰皱了皱眉：“缪春燕娇弱弱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杀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刘良驹冷着脸强调：“请你配合调查！”
黄玫瑰显然很服刘良驹这一套，立马闭上嘴，没敢再问东问西。
【春燕这回估计要吃点苦。】
【她太快用到小刀。】
【只要配合警方调查，不会有事。不过是例行讯问罢了。】
赵向晚问她：“店子后面还有人吗？”
黄玫瑰摇头：“没有，那是我们几个姑娘住的地方，没有其他人。”
赵向晚掀起布帘，作势要进，却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黄玫瑰。
黄玫瑰被她这一动作搞得心里七上八下，不由自主地大喘气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刘良驹目光一冷：“干嘛这么紧张？”
黄玫瑰很快调整了心情，笑了笑：“不是说请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吗？你们出去问问嘛，玫瑰美发厅里只有我们四朵金花，再没有旁人，怎么还要搜屋？有搜查证吗？”
赵向晚退回来，走到黄玫瑰面前，认真打量着她：“黄玫瑰？真是个好名字，你很懂法？”
面对警察，一般女子早就慌了神，黄玫瑰却巧笑嫣然，淡定自若：“像我这样的弱女子开店做生意，懂一点法律不是更能保护好自己吗？”
赵向晚向她出示了搜查证。
高广强出发之前已经申请签发了对玫瑰美发厅的搜查证，搜查原因、被搜查人的基本情况、搜查场所、执行人员和日期一应俱全。
黄玫瑰没有想到公安局的人准备如此充分。
只不过是缪春燕下手没有轻重导致猪仔提前被宰，和玫瑰美发厅有什么关系？公安局的人上门传唤证人可以理解，但是搜查后院……为什么？
黄玫瑰没有再说话，抬眸看向魏采绿、左碧桃这两个店员，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可是魏采绿、左碧桃两个明显慌了神，两条腿开始发抖，因为穿着短裙子，这一哆嗦便看得十分分明。
赵向晚冷冷道：“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黄玫瑰迎上她的目光，眯了眯眼睛：“有什么见不得人？不过就是几个女孩子的卧室，屋里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你也是女人，应该懂的吧？我们不想让男人闯进去，你能够理解吧？”
【完了完了，怎么办？要是警察查到银珠的尸体，怎么办？虽然人是玫瑰姐杀的，但我也帮忙挖了坑。玫瑰姐说了，要是让警察知道我们都会被枪毙。】
这道颤抖的声音，是魏采绿的心声。
赵向晚转过头，看向面色发白的魏采绿：“你陪我进去吧。”
黄玫瑰急了：“警察同志，我陪你进去吧。采绿胆子小，怕警察。”
赵向晚不急不慢，若有所指：“要的，就是怕警察。”
黄玫瑰不知道赵向晚到底知道些什么，只觉得这个警察眼神犀利，每一步都出乎她意料，只得赔笑道：“警察同志，你可真幽默。”没办法，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幽默？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评价自己幽默。
赵向晚看了黄玫瑰一眼，对魏采绿说：“走吧。”
魏采绿果然怕警察，走在前面带路，眼神根本不敢与赵向晚相接触。
美发厅的后院，包括两间卧室，一个厕所、一个简易厨房，还有一块空地，开辟出三畦菜园，里面种着青椒、包菜、黄瓜，黄瓜搭了架子，已经开花，看着很有几分田园之乐。
魏采绿领着赵向晚走进卧室，一间是黄玫瑰的房间，上着锁。另一间是魏采绿、左碧桃、缪春燕的卧室，房门敞开着，从里面透出一股廉价香水的气味。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样，魏采绿的态度很坦然，甚至主动说：“我去找玫瑰姐要房间钥匙，她一个人住，因为店里的现金都放在那里，所有每天都会上锁。”
赵向晚没有浪费时间进屋搜索，而是观察着魏采绿的表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畦青绿：“你们还有闲功夫种菜？”
魏采绿来得最晚，心理素质比较差，刚刚放松了一点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有，有功夫。我们都是农村妹子，这里正好朝南，又有空地，所以种了点菜，有，有什么不对吗？”
赵向晚观察着她的表情，凤眼微眯，目光锐利：“对啊，这里，有什么不对？”
魏采绿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没什么不对啊，就是种了一点菜。包菜还没开始卷心，辣椒开始结果，黄瓜，搭了架子，开了花。”
赵向晚慢条斯理地说话。
“谁在管这些菜？”
“菜长得这么好，是不是施肥做得到位？我听说……在种菜之前要施足底肥，你们用的是什么肥？”
魏采绿的心跳越来越快，赵向晚这慢吞吞的问话节奏给了她极大的心理压力。
【警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完了，肯定春燕都招了。】
【害人精！这个害人精！她自首了是不是？】
赵向晚的声音陡然加大：“说！是谁？”
魏采绿吓得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是我！和我没有关系，都是她们干的。”
刘良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什么情况？
赵向晚冷声道：“我问你，是谁在管这些菜，到底施了什么肥？”
魏采绿满脑子都是“春燕招了”这四个字，根本没有认真听赵向晚的话，哆哆嗦嗦指着那块黄瓜架下：“那，那里……银珠在那里……”
听到这话，刘良驹面色一变：埋尸？好家伙！
赵向晚转头看向刘良驹：“师兄，找人来挖吧。”
挖了两米深，一具女尸出现在众人眼前。
玫瑰美发厅的后院灯火通明，被黄玫瑰杀害并埋尸菜地的冯银珠，就这样重现天日。
重案组正式批捕黄玫瑰、魏采绿、左碧桃、缪春燕。
赵向晚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这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里。
季昭听到门响，立刻从书房出来，迎上前送上一个带着慵懒的拥抱。
【这么晚才回来？又有案子？】
听到季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赵向晚问：“是啊，又挖出一个大案。你还没睡吗？”
【我等你。】
季昭将她一把抱起，送到床上，亲亲额头，盖上被子，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
【很累吧？别说话了，先睡。】
季昭斜坐在床边，看着赵向晚沾枕即迷糊的困倦模样，微笑着摇摇头，起身关了灯，轻轻掩上门。
关门声音轻而柔，仿佛在遥远的天边响起，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先睡吧……

第104章 弱点
◎纯情的男孩子，多么可爱◎
又是新的一天。
赵向晚精神百倍来到重案组办公室。
高广强与刘良驹打着呵欠, 羡慕地看着才几个小时就恢复精神的赵向晚。
高广强说：“还是年轻好啊，睡五个小时就恢复了。”
刘良驹应和着他的话：“可不是？不服老不行呐。”
高广强瞪了刘良驹一眼：“我快退休的人了，你和我比？我像你这个年龄, 熬一一夜洗把脸一样干活。”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朱飞鹏没有笑, 顶着两个黑眼圈, 一脸的疲倦。
赵向晚问他：“怎么样？”
朱飞鹏没精打采地说：“明玉的大姐一晚上没有睡, 两家父母、亲戚都跑了过来，今天估计大姐夫单位的人也会过去，今天他们得忙身后事，两边亲戚真多。”
高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婚姻就是这样, 不仅娶了这个人，还娶了她背后的所有社会关系。明玉的大姐夫意外身亡, 还涉及到刑事案件, 处理起来肯定复杂。明玉怀着孕，你得多多关心她, 别让她太累了。”
朱飞鹏点点头：“我知道。”
他喝了一口浓茶，打起精神来：“向晚, 你果然厉害, 一出手就是大案！这么快就在那个美发厅后院挖出一具女尸。”
赵向晚点点头：“或许，这只是冰山一角。”
重案组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冰山一角？除了杀人案还能有什么更狠的？”
赵向晚淡淡道：“审审不就知道了？”
审审就知道了？
重案组的人同时发出一声“哦——”
在座的哪一个没有与狡猾的罪犯斗智斗勇过？谁不知道审讯的艰难？
有谁能像赵向晚一样，只要和嫌疑犯打过照面, 就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迅速探寻到真相？
祝康霍地站起：“说吧, 从谁开始？”正好多观摩几次赵向晚的审讯手段, 说不定下一个看穿罪犯伪装的人就是他。
赵向晚胸有成竹：“从缪春燕开始吧。”
黄玫瑰最狡猾, 必须从她带出来的小喽啰入手, 个个击破之后, 再来集中火力进攻她。
因为发现女尸，缪春燕身上的案件升了级。
不只是诈骗了吴义信几个钱，不只是唆使单正豪动了手，她有可能杀人、或协助杀人。
因此当缪春燕被带进审讯室时，戴上了锃亮的银手铐。
市局审讯室也升了级，中央装上了铁栅栏，将嫌疑人与办案警察隔离开来，更显严肃。
白墙、铁栅栏、铁椅、手铐、橄榄绿制服……这种氛围让缪春燕紧张到小腿抽搐，她坐下来之后，看着坐在对面的警察，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和重案组其他同事一样，审讯时赵向晚穿上了制服。
警服笔挺，衬得她更加英气勃勃。
看到昨天还穿着T恤、牛仔裤的女警察，今天穿着制服，缪春燕内心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了什么事？不会是玫瑰美发厅那边出了什么纰漏吧？我只是骗了点钱，算不得什么吧？一般这种情况我只要退了钱，说几句好话，双方调解就行，干嘛要这么严肃地审问？】
高广强示意赵向晚开始。
赵向晚点点头，审视着惶恐不安的缪春燕，例行询问了几个关于身份的问题之后，开始对她的人生历程进行了解。
缪春燕生于1970年。
“学历？”
“初中毕业。”
“哪一年初中毕业？”
“1985年。”
“毕业之后呢？”
“先在县城当了两年小保姆，后来跟着我们村其他女孩一起南下到深市打工。一开始在电子厂当工人，可是当工人苦啊。南方太热，厂房里像蒸笼一样，每天下班之后回到十几个人住的工棚，想换身衣服，可是连个洗头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警察同志，你没有吃过那种苦吧？”
深市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从一个小渔村发展到现在的大都市，凝聚着成千上万打工者的心血与汗水。
十几个人住的工棚？赵向晚没有住过，不过她曾经在报纸上见过一篇新闻，新闻里用悲悯的文字报道了八十年代末深市打工妹的恶劣生存环境，照片上几十个人拿着脸盆，在水龙头下面排队洗脸洗头，那画面到现在都让赵向晚心酸。
农村人从农村来到城市，为城市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些从农村到城里打工的年轻女孩，的确吃了很多苦。
女孩们经历过艰辛苦难之后，会有不同的人生道路选择。
谁对、谁错，赵向晚无意评判什么。
今天，赵向晚只想探寻“猪仔、小刀、女尸”的真相。
赵向晚没有回答缪春燕的问题，继续询问：“你南下找工了几年？”
缪春燕的目光看向左上方，陷入回忆之中：“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我足足打了三年工。一开始真的很开心，我老家穷，一年到头都穿不上新衣服。进厂打工的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深市给的工资高，我做事勤快，拿了一百二十块钱，比我们县城里的老师收入还高呢，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么多钱！我给家里寄回去九十块，剩下三十块钱给自己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一瓶雪花膏，那个时候的我，多容易满足。”
赵向晚道：“后来，便不容易满足了吧？”
缪春燕不自觉地跟随着赵向晚的节奏，点了点头：“是啊，深市有钱人多，厂里两个星期休一天假，我和姐妹们出去逛街的时候，看到那些有钱人穿得好、吃得好，有见识，慢慢就不那么满足。你说，都是爹生妈养的，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穿金戴银，而我却要在厂里打工，供养我的弟弟妹妹们呢？”
赵向晚问：“不满足，然后呢？”
缪春燕道：“我长得漂亮，厂里追我的人不少，可是我一个都看不上。嫁给这样打工仔，还不是一样要穷一辈子？然后，我在一个姐妹的介绍下，离开厂子，去发廊洗头。赚钱是多了，可是开销也慢慢增加，赚钱的速度永远改不上花钱的速度。”
赵向晚继续问：“然后，你遇到了黄玫瑰？”
缪春燕看了她一眼，突然闭上了嘴。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永远也不能说。这个警察一步一步地诱我说出过去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向晚看着她，声音变得冷硬：“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吗？”
缪春燕被她声音里的冰冷吓住，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遇到的玫瑰姐。”
她的目光转向右上方，开始思索，这代表她准备编造故事：“我……”
赵向晚打断她的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不要编故事！”
缪春燕心一颤：我还没说话呢，你就知道我准备编故事了？
赵向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审讯室很安静，只有做笔录的祝康在“沙沙”地写着字。
这一声“嗒！”的声响，落在缪春燕耳朵里，有一种特别的警告意味。她紧张地抬起眼睛，看着赵向晚：“警察同志，我，我想一想。”
缪春燕的脑子飞速地将与黄玫瑰相识的过程过了一遍，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她要做的是这个工作。
赵向晚的手指再一次点了点。
随着“嗒！”地一声轻响，赵向晚问了一个问题：“银珠是谁？”
这一句话，似惊雷在缪春燕头顶炸开。
她昨晚左思右想本没有睡好，原本就脸色发白，现在更是眼睛瞪大，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冯银珠？你们都知道了？！”
赵向晚的态度却很轻松：“我们知道不知道，这不要紧。关键是，你的认罪态度如何。看到那八个字了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到“抗拒从严”时，赵向晚的音量增大。她那清亮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响，给缪春燕极大的精神压力。
缪春燕不知道警察到底知道了什么，做贼心虚的她眼珠子开始乱转。
【警察怎么连冯银珠的事情都知道了？那她们是不是把玫瑰姐也抓住了？】
赵向晚趁着她分神的间隙，问：“冯银珠是谁？”
缪春燕警惕地停下思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赵向晚的表情：“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赵向晚没有表情，她眼神锐利，态度沉静，缪春燕从她这里获得不了任何信息。
赵向晚看她还存着侥幸心理，取出一张照片，隔着栅栏展示给她看。
缪春燕死死盯着照片。
很熟悉的场景。
却是噩梦一般的场景。
玫瑰美发厅的后院，几个女孩亲手布置的菜地被挖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白骨森森。
赵向晚目光冰冷：“看到了吗？她是谁？”
缪春燕的心理防线几近崩塌，整个人开始哆嗦。
她拼命握紧双手，努力控制着这份哆嗦，却发现完全是徒劳。
杀人的时候，她害怕。
埋尸的时候，她也害怕。
但是，那种害怕，只是因为朝夕相处的姐妹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咽气，死状凄惨。死的人不是自己，死亡没有落在自己头上，缪春燕当时只想躲开，只想回避。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在赵向晚的目光逼视之下，缪春燕终于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到了她的身上。
此刻的她，不仅仅害怕，更是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警察不会枪毙她吧？她不会死吧？
赵向晚放缓了语气：“我们第一个审的人，是你。知道为什么吗？”
缪春燕茫然抬头：“为什么？”
她的柔弱、她的挑逗、她的美貌、她的善解人意，曾经是捕获男人真心的利器，此刻坐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却毫无用处。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容貌、她的眼泪，警察只在意一件事：真相是什么。
赵向晚道：“我在给你机会。”
缪春燕：“什么机会？”
赵向晚微微一笑：“坦白从宽的机会。”
缪春燕眼前似乎看到了一条活下去的道路，恨不得扑通一声跪在赵向晚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道：“我坦白，我坦白！”
喊出这一声之后，缪春燕那控制不住的哆嗦突然止住，代之以异样的亢奋。
【只要我坦白，就能活下去！】
【人不是我杀的，警察不会枪毙我。】
【玫瑰姐，不要怪我。】
祝康忙碌地记着笔录，听到这一声“我坦白”，抬起头看一眼赵向晚，再与刘良驹、高广强交流了一个佩服至极的眼神：向晚审讯，果然手到擒来。
随着缪春燕的讲述，一个从打工妹到风尘女，再到诈骗犯的故事在众人面前展开。
缪春燕在发廊打了一阵工之后，免不了和男人有一些情.色交易，见多了那些有了钱之后就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之后，渐渐对爱情失望。只是她见识有限，从男人手上要不到几个钱，再加上抽烟、喝酒、蹦迪、泡吧，整天把“今朝有酒今朝醉”挂在嘴边，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直到家里打电话过来，说父亲伤了腰，需要一大笔钱治病，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根本没有攒下几个钱，只得四处找人借。
借钱方知人情冷暖，那些整日里说爱她、喜欢她的男人们跑得不见人影，那些平时和自己一起玩耍、享乐的姐妹们一个个推三阻四，只有黄玫瑰向她伸出了援手，豪爽地借给她五千块钱。
黄玫瑰是缪春燕结识的一个经常来发廊洗头的富婆。她被一个港商包养，过着养尊处优的阔太太生活。港商承诺她，只要生下儿子，就把她和儿子带回港城。
后来，黄玫瑰果然生下了儿子，只可惜那个港商把儿子带回港城之后杳无音讯，从此不见人影。她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黄玫瑰从此就冷了心肠。
黄玫瑰借钱给缪春燕的时候，提了一个条件：和她一起开发廊，一切都要听她的话。
缪春燕虽然放任自己堕落，但对家里人感情很深，父亲生病急需用钱，只有黄玫瑰肯借，别说一个条件，十个、一百个条件她都答应。何况，开发廊而已，当发廊妹而已，她早就失了清白，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呢？
就这样，缪春燕成为黄玫瑰手底下的第一张王牌。
第二个被缪春燕拉进来的，就是曾在一家工厂打工的冯银珠。
第三个是左碧桃，第四个是魏采绿。
玫瑰美发厅的五朵金花，都是农村女孩，也都曾为厂妹，聚在一起之后，黄玫瑰拿出港商离开之前留下的几万块钱，开了一家美发厅。
但黄玫瑰不在美发厅内做情.色交易。
黄玫瑰教缪春燕她们学会打扮自己、约束自己的行为，洗去身上的土气，学着城里姑娘一样谈吐优雅、善解人意。
黄玫瑰教女孩子们懂男人。
她说：男人，不要去爱，要学会了解。只有懂得男人真正的需求，才能把他们的钱哄到手。
她一再交代：不要动心、不要用情，女人一旦动心用情，你就输了。
黄玫瑰曾经恶狠狠地警告过四个女孩：谁如果不听她的安排，累及大家，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简短培训之后，黄玫瑰安排的猪仔盘正式开始。
第一步，每一个女孩立一种人设。燕瘦环肥，各有特色，观察男人的喜好，相互挑选。
缪春燕模样清纯、眼睛勾魂，走的是人淡如菊的路线；
冯银珠五官明艳、身材有料，是一朵妖艳的红玫瑰；
魏采绿模样老实、圆脸可亲，那便打造成温柔解意的邻家妹妹；
左碧桃人如其名，慧黠可爱，小家碧玉一枚，
四个女孩四种类型，黄玫瑰则走的是白领丽人的路子，以老板娘自居，迎来送往，对女孩子们选择的猪仔进行甄别，并进行风险把控。
猪仔，顾名思义，就是那些蠢如猪的男人。
已婚男人，有钱的男人，欲求不满的男人，蠢蠢欲动的男人。不同于南方开放城市，内地城市的男人思想相对传统，婚姻稳定、事业有成。结婚七年之后，男人不满足于一个女人，对妻子渐生不满，这个时候出现一个与他审美完全一致的女人，那就是老房子着了火，完全迷了心窍。
给点甜头之后，再装作无辜的模样，欲拒还迎，勾得男人们心痒痒，让他们觉得家里的黄脸婆完全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对玫瑰美发厅的女孩欲罢不能。这个时候，就由其他几个起哄，营造出一个她特受欢迎、被很多人追求的氛围，引得猪仔不得不放血，拼命花钱哄女孩开心。
一点一点，男人投入越多，越舍不得离开。
一开始只要一枝花，接下来是新衣服、新包包，直到某一天，以结婚为借口，索要高额彩礼，并承诺彩礼只是走形式，会全部陪嫁带回来。等到男人答应，带着现金一起去老家见父母。
彩礼到手，就代表猪仔已养肥，可以宰杀了。
杀猪的人，是小刀。
这把小刀，有一个共同特点：年轻、冲动、家中人口简单，敢打敢拼。四朵金花在养猪仔的同时，也要养一把小刀。
用情、用爱来软化小刀，让他真心实意地投入，可以为她生、为她死。
在小刀眼里，金花是可怜的、被黄玫瑰逼良为娼的好女孩。她因为欠下巨额债务，不得不听命于黄玫瑰，被迫与猪仔周旋。
等猪仔带来的钱到达金花手中，金花便以被强.暴、被胁迫等借口，让小刀出手。小刀冲动杀人之后，金花再劝他跑路避避风头。
一单生意到手，玫瑰美发厅立刻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因为猪仔送钱都是心甘情愿，小刀杀人也是冲动为之，金花们一直扮演弱者角色，在法律边缘游走，因此黄玫瑰带着姑娘们每一次都全身而退，渐渐胆子越来越大。
就这样，黄玫瑰带着四个姑娘从南方城市慢慢挪到内地，去年在星市租下一家门面，准备大干一票。
刚刚开张做生意，冯银珠却要求退出。
她养小刀养出了感情，看着小刀为她出生入死动了真情，上一单从猪仔那里赚到三十万之后，她分到了五万，希望金盆洗手，和小刀一起逃亡，自此浪迹天涯。
冯银珠想得简单，赌咒发誓说绝对不会把猪仔盘的事情说出去。她说在小刀逃走之前，她已经和他约定，过年时两人在她的老家会合，回去结婚做房子，种田种菜过完后面的人生。
黄玫瑰气不打一处出。
小刀之所以能够被金花利用杀人，本就是因为头脑简单、为人冲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安心在老家隐姓埋名种田？
就算两人能够结婚生子过日子，可是未来呢？猪仔养过一只又一只，难道冯银珠不了解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吗？他一旦不和你好了，事情不就败露了吗？
冯银珠一旦退出，这个团队便面临着被警察盯上的风险。
五个女人坐在刚租下的房子里，争吵了一番。
冯银珠动了情、铁了心，哪怕不要钱也要离开。到后来她甚至对着黄玫瑰嚷嚷：你这是限制我的人生自由！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每天提心吊胆怕警察上门，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你不让我走，我偏要走！
黄玫瑰下手狠毒，一根麻绳勒昏了冯银珠，并要求缪春燕她们三个都上来勒紧绳索，最后指着冯银珠的尸体威胁她们：谁敢退出，冯银珠就是榜样！你们都参与了杀人，警察要是知道你们一样是杀人犯，都得枪毙。
这一招很厉害，缪春燕她们三个从此死心塌地跟着黄玫瑰，一只又一只猪仔被杀，一万又一万的钱财进了她们的腰包。
今年年初，缪春燕勾上吴义信。
——年近四十，身材走样，一辈子只交往过何美玉一个女人，老实本分，同情弱者，在婚姻生活里习惯性付出。单位总会计师，有机会接触公款，
迅速锁定他为猪仔。
黄玫瑰最了解这类男人，越是看着老实的男人，越是被人夸是好丈夫的男人，越有一颗叛逆的、不安分的心。
哪个男人没有一个后宫梦？吴义信之所以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不是因为他有多爱何美玉，也不是因为他多么有责任心，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机会罢了。
从吴义信走进玫瑰美发厅的那一刻起，他那颗骚动的心，便昭然若揭。
吴义信爱什么样的女人？并不重要。
只要是一个与何美玉截然不同的女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就足够了。
给他视觉上的冲击、新鲜的性的刺激，给他温柔的话语，给他当家做主的机会，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就能迅速把他拿下。
果然，吴义信入了局。
吴义信以为自己寻到了梦中情人，却不知自己离死期不远。
只是没有预料到的是，小刀单正豪太过年轻，才轻轻挑拨了几句，就动了杀念。原本只是想让两人见见面，让吴义信知道自己有男人追求，制造出一种“争夺”的紧张感，没想到单正豪一刀捅过去，把事情闹大了。
缪春燕说到这里，刘良驹不由得摇了摇头。
【好吧，我得承认这个黄玫瑰真的很懂男人。】
【结了婚的男人不都是这个德性？只看哪一个能够控制住自己这份冲动。】
【说实话，婚姻本来就有点反人性。出轨不出轨，不仅要看诱惑有多大，还要看代价有多大，衡量利弊之后，若是诱惑不足，或是代价过大，可能就不会出轨，反之……恐怕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吧？】
听到刘良驹的内心独白，赵向晚扫了刘良驹一眼。
刘良驹心一抖：“喂，小师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师妹聪明犀利，这一眼看得我有点心虚啊。】
赵向晚淡淡道：“你紧张什么？”
刘良驹那心虚感愈发强烈起来，他不得不向高广强求助：“老高，你管管向晚吧，她竟然审起我来了！”
高广强有点想笑，不过场合不对，只得冷着脸对赵向晚说：“向晚，还审不审？”
赵向晚懒得和刘良驹计较，转过脸看向缪春燕：“除了吴义信，你还养过几只猪仔？”
缪春燕不敢与她目光对视，瓮声瓮气地说：“我，我就勾了吴义信一个。”
【珠市我养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银行干部，从他那里弄到了六十多万。他贪污了那么多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为了和老婆离婚，闹得妻离子散，我拿到钱之后小刀把他杀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可怜得很。】
【江城还有一只猪仔，真的是人傻钱多，骗了他三十多万。】
赵向晚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不说，可以。魏采绿、左碧桃肯定很乐意举报，毕竟……坦白从宽。”
缪春燕一想，反正已经一锅端，玫瑰美发厅另外那两个也不是吃素的，万一被他们抢先说了，戴罪立功，自己岂不是吃亏了？一咬牙，抬头道：“好，我说，我都老实说。”
她犹豫了一下，语带恳求：“警察同志，我要是把我们这几年养的猪仔和小刀都说出来，你们能不能对我宽大处理？”
高广强拉长了脸：“不要讲条件！除了坦白，你没有其他路可以选择！”
高广强声若洪钟，在审讯室里引发回声，震耳欲聋，吓得缪春燕一抖：“我说，我说！”
一件件，一桩桩，令人发指。
珠市的银行干部；
江城的国企领导；
乌县农业局出纳；
……
黄玫瑰选择的猪仔，都是已婚男，看着老实本分，守着老婆过了十几、二十年婚姻生活，早已生出厌倦之心。有了一点钱，渴望改变，渴望叛逆一回。
总体来说，就是想变坏，还没有完全变坏的蠢货。
如果真是坏透顶的男人，反而不会上当。他们见过太多女人，什么类型的女人都经历过，更在乎功名利禄，知道取舍之道。
只有这种还没有彻底变坏的男人，才好勾搭，才容易上当受骗。
做笔录的祝康叹为观止，感觉自己也被黄玫瑰上了一课。
这些搞诈骗的女人，还真是把男人摸得透透的。
单纯、冲动的年轻男人，还没有经历过情爱滋味的，养来当小刀。老实、世故的中年男人，想要尝试婚外性与爱的，养来当猪仔。
总结出一套话术，让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花钱。姐妹们一起营造虚荣场景，用小刀制造被争夺的紧张感，一环扣一环，不上当都难。
赵向晚听缪春燕已经交代完毕，让她在笔录上签字之后，将她带了下去。
临走之前，缪春燕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警察同志，我都老实交代了，还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只管吩咐。我没有杀人，你们不会枪毙我吧？”
赵向晚冷冷地反问：“你没有杀人？”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喂肥了猪，就是为了宰杀。
杀猪的虽是小刀，吃肉的却是你。
你说你没有杀人？
缪春燕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脚一软，完全站不住，只知道哀哀哭泣，最后还是公安干警将她搀扶着才带了下去。
紧接着，提审魏采绿、左碧桃。
她俩的说辞与缪春燕基本一致，这证明她们没有说谎。
最后，才是黄玫瑰。
被带进审讯室时，黄玫瑰的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赵向晚问得累了，换高广强上。
问完身份信息之后，高广强问：“冯银珠是谁？你为什么杀她？”
黄玫瑰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反客为主，将身体往椅上一靠，姿态悠然：“我今年三十二岁，去过最豪华的餐厅，穿过上万一件的礼服，背过世界名牌的包包，看过那么多农村女孩看不到的风景，活够本了。你问的这个问题，春燕她们几个应该都已经回答了吧？何必还要费这个神再问我一遍？”
高广强皱眉道：“严肃点！”
黄玫瑰浅浅一笑，指尖微动，烟瘾犯了。
她抬头看向刘良驹，礼貌询问：“警察同志，可不可以给我一根烟？”
刘良驹冷声道：“不行。”
黄玫瑰笑了：“这么多警察，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最好勾引，知道为什么吗？”
刘良驹刚刚被赵向晚看过一眼，本就心虚，现在被黄玫瑰再一次拎出来鞭打，脸上挂不住，胀得通红，连反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
黄玫瑰也没指望他会回答，悠悠地说道：“你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类型。长相好，有爱心，怜惜弱小，有责任感。只是啊，你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容易心软。如果我要勾引你，只要不断提要求，让你不断拒绝，然后我不急不恼笑脸相迎。等到你拒绝得都不好意思了，我再来以退为进。”
刘良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黄玫瑰。如果真有一个女人这样对待他，他真的不敢肯定，会不会上钩。
黄玫瑰再看向祝康。
祝康吓得一个激灵，将笔录本往刘良驹那里一塞：“师兄，你来记。”
黄玫瑰抿嘴一乐：“你还是个雏儿吧？”
祝康又被她闹了个大红脸。
黄玫瑰摇了摇头，一脸的怀念：“唉，纯情的男孩子，多么可爱啊。”
见自己完全掌控了场面，黄玫瑰有点小得意，瞟向场上唯一一位女警察。
赵向晚只一句话，便让她收住了脸上的笑容。
“你儿子呢？找到了吗？”
黄玫瑰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你说什么？”
赵向晚道：“你赚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到港城寻找亲生骨肉吗？”
黄玫瑰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神情，完全消失不见。
她突然就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手铐在铁椅扶手上撞击发出“哐！哐！”的声响。
“我去不了！我去不了！港城人来深市容易，可是我去港城困难。我想过的，我想申请探亲，可是公安局要求我提供在港直系亲属的邀请函，我没有。我参加旅行社跟团游，我到了港城，可是旅行团管理很严，在港期间全程跟团，不得随意脱团出行，我拿钱给导游都没有用。”
“他给我的信息，全都是假的！我花钱请人帮我到港城找，根本就找不到。有人说，这个人说不定早就去国外定居，他包养我就是为了找个人生儿子。我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儿子啊，我生孩子的时候因为没有准生证只能找私人诊所，结果大出血拿掉了子宫，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母亲，我一定要找到我儿子。”
是人，就有软肋。
赵向晚的判断没有错，儿子，就是黄玫瑰的软肋。
赵向晚道：“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钱？钱，能帮你找回儿子？”
黄玫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一丝欢喜都没有。
“警察同志，我可不只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报复！我要报复那些无耻的男人，我找不到伤害我的男人，那就让那些有老婆还想着嫖女人的男人，都去死吧！”
赵向晚继续追问：“报复？你真的报复了吗？”
黄玫瑰被赵向晚的节奏带动，整个人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当然！看着这一只只猪仔走进我的美发厅，伸出咸猪手摸东摸西，自以为魅力无穷勾引小妹妹，我就觉得很有意思。怎么样？我给他们取名叫猪仔，是不是很形象？”
“一只只肥头大耳，只知道拱在女人怀里，把自己的老婆、孩子丢在脑后，这样的男人，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让小刀把他们宰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是不是？”

第105章 小学
◎这朵花，名为眷恋◎
为民除害？
审讯室里, 突然就安静下来。
高广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如果她这是为民除害，那要警察做什么？
黄玫瑰听到这一声叹息, 斜着眼睛看向高广强, 忽然冷笑一声：“你在替我可惜吗？你以为, 什么事情都能找警察解决？”
黄玫瑰环顾四周：“我的儿子丢了, 我去报警，可是警察说我没有准生证，没有出生证明，根本无法证明我曾有过孩子。哈哈！可笑不可笑？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竟然不被法律所承认。”
按照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婚后夫妻在生育之前需要申领准生证, 生下孩子之后医院会出具出生证明, 像黄玫瑰儿子这种非婚生子，既没有准生证、又没有出生证明, 的确算是“黑户”，因此被港商抱走之后根本无法追查。黄玫瑰因此而怪责警察, 还真是怪错了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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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警察扫黄, 也只能抓些卖.淫.嫖.娼的，可是那些婚内出轨的男人呢？你们抓不抓？不说远的，就说缪春燕最近养的那头猪仔, 我听说他还是单位里出了名的好丈夫、好父亲、好男人, 什么一下班就买菜回家做饭, 一到周末就陪着老婆回娘家。他出轨了, 你们警察能抓他吗？”
赵向晚没有说话。
何明玉四处求助, 找亲人哭诉, 想要劝吴义信回头, 可是他一条道走到黑，说宁可背弃全世界也绝不抛弃缪春燕，这种强烈的出轨欲望，警察还真是束手无策。
黄玫瑰抿唇一笑，风情万种：“还有，你们以为我们黄玫瑰美发厅为什么开在多福路？为什么我们到任何一个城市开店都全身而退？还不是有你们派出所警察的保护？”
高广强一听，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警察队伍里，竟然有她的保护伞？！
众人都在等黄玫瑰的下文，偏偏黄玫瑰是拿捏人心的高手，她停在这里，不愿意继续交代。
审讯一时之间进入胶着状态。
缪春燕、魏采绿、左碧桃三个女人只知道猪仔是谁、小刀是谁，却不知道黄玫瑰的保护伞是谁。她们辗转了几个城市，除非黄玫瑰开口，否则谁也没办法追查出她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
黄玫瑰指尖动了动，眉眼间多了一丝烦躁：“能给我一支烟吗？”
这一回，高广强没有拒绝，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取出一支，递给了她。
黄玫瑰将香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中段，小指微翘如兰花，姿态优美地送到眼前看了看，忽然笑了：“这位老同志，你是个好人。别的警察随便拿出一包烟都是六块钱一包的阿诗玛，可是你……你这烟，红梅，才一块多钱吧？”
高广强向来节俭，说他的烟便宜，并没有觉得不好，点点头：“这烟没有过滤嘴，烟劲儿大，香味足，价廉物美，挺好。”
黄玫瑰问他：“你这么节省，是为了什么？”
高广强道：“想给儿子买套房子，警察工资不高，不节省不行啊。”
黄玫瑰点上烟，深深吸上一口，满足地吐出，任烟雾在眼前弥散。
【世间父母都为子女，这个警察也不例外，偏偏我黄玫瑰的儿子，满月之后便再也寻不见了。】
赵向晚内心忽然一动：“黄玫瑰，当年骗你生儿子的港商，你有照片吗？”
黄玫瑰摇头苦笑：“他早有准备，从不与我照相。”
赵向晚继续问：“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那个男人与黄玫瑰朝夕相处，身份信息可以做假，但容貌举止却无法伪装。
黄玫瑰咬牙道：“记得！”说完，她定定地看着赵向晚：“你有办法？”
赵向晚点头：“有。我找人来帮你画像，把他找出来。”
黄玫瑰被包养、被骗生子，固然是她爱慕虚荣的缘故，但那个欺她年少无知，诱她生子之后将她抛弃的港商，难道就没有罪吗？
如果说，黄玫瑰的报应是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那欺骗她的男人呢？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
既然黄玫瑰的软肋是儿子，那就帮她找儿子。
同为女人，赵向晚也想为黄玫瑰做点什么。
黄玫瑰眼睛亮了起来，眼中盈满热泪，声音颤抖：“真的吗？你们警察真的愿意帮我找儿子吗？”
赵向晚再一次点头：“是，我们市局有全国最优秀的刑侦画像师，可以根据你的描述准确把画像画出来。虽然他给你的都假信息，虽然事情过去这么久，但只要有画像，我们就能协助你与深市警方沟通报案，帮你追查那个港商的下落。”
听到这里，黄玫瑰难掩激动，猛地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地面。
她连声道谢：“多谢，多谢，多谢……”
不知道她一口气说了多少声感谢，一直说到让众人都心酸起来。
接下来，重案组开始帮助黄玫瑰追查她儿子的下落。
重案组的调查重点由一综猪仔盘诈骗案转向另一综婴儿拐卖案。
季昭出手，画像手到擒来。
在黄玫瑰的讲述里，一个白净无须、眉清目秀、颧骨高、厚嘴唇的男人现于纸面。他个子不高，脚步虚浮，行为举止间看得出来家境优越。
看到画像上的这个男人，黄玫瑰眼中喷射出怒火，指着画纸大声道：“是他！就是他！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就是这个男人，在那一批厂妹里看中黄玫瑰，甜言蜜语哄得黄玫瑰动了心、用了情，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在他的话语之间，黄玫瑰以为自己终于遇到良人，只要生下儿子就能和他一起赴港过阔太太的生活。
就是这个男人，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与黄玫瑰生活了一年之久，对着她渐渐鼓起来的肚子念诗词、读故事，让黄玫瑰第一次感受到被爱与被珍惜，心甘情愿在黑诊所生产。等她千辛万苦生下儿子，在诊所大出血拿掉子宫之后，他带着儿子销声匿迹。
重案组拿着画像，亲赴深市，与当地警方协同追查。深市与港城毗邻，警方联动，季昭的画像唯妙唯肖，此人又在港城有名，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了这个人。
再一次在审讯室见面，黄玫瑰眼中满是急切：“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赵向晚拿出一张照片，摆在黄玫瑰面前。
豪华别墅里，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坐在秋千架里玩耍，他眉眼灵动、神情很像黄玫瑰。
“黄玫瑰，这就是你的儿子，取名黄继宗。骗你的那个男人，真名黄伯伟，去年发生车祸，已然身亡，黄继宗现在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黄氏家族做服装生意，在港城有些名望，只是子嗣艰难，黄继宗是他们家唯一男丁，如果你想……”
“不，不用了。”黄玫瑰打断赵向晚的话，她眼神贪婪地拿着照片，久久舍不得离开。
良久，她摇摇头，找高广强要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两个烟圈。
烟雾缭绕之中，她看了高广强一眼，又看着赵向晚：“你，你们都是好人，只可惜……我黄玫瑰遇到你们的时候太晚。让你们奔走这么长时间，我无以为报，就送你们一份功劳吧。”
她长叹一声：“我肯定是活不成了。只希望，我黄玫瑰生的儿子，能够带着我这条性命，好好地活着，成为一个上等人，好好地活着。以后，你们也别打扰继宗，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等到一支烟抽完，黄玫瑰情绪完全放松下来，不等赵向晚询问，她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黄玫瑰所说的，比缪春燕等人交代的更详细、更准确。
黄玫瑰美发厅开到哪一个城市，她都会找到辖区派出所，想办法勾搭上一名领导，为自己撑起一把保护伞。
星市五福路派出所所长高得胜，是她在星市的靠山。
如果不是这回吴义信被杀一案惊动了重案组，如果不是赵向晚横插一手，一旦缪春燕被黄毅带回五福路派出所，恐怕早已被高得胜处理得周周全全。
黄玫瑰手底下四朵金花，同时养猪仔、小刀，什么时候要什么礼物，什么时候吃饭营造气氛，这些黄玫瑰都有安排，到养肥宰杀之时，黄玫瑰会将时间错开，但基本都在年底收尾，然后以回老家为由退租、换地方重新开始。
随着她讲述的深入，负责做笔录的刘良驹额头有汗珠滴落。
好家伙，四年时间横跨四个城市作案，四个派出所副所长以上职务的公安系统领导被拖下水，每个城市三至四只猪仔、小刀，涉案人员多达三十多名。
十一条人命。
十一名在逃人员。
诈骗金额高达数百万。
毁掉了无数个家庭。
……
大案！特大案。
需要协同四地警方同时追查，对照名单一一寻找尸体、联系家人、确定金额，工作量十分巨大。
先前抓缪春燕的时候，赵向晚有预感这是一个诈骗团伙，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夸张的特大案件。
死亡人数之多、诈骗金额之多，令人发指！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重案一组忙得天昏地暗。
但成绩斐然。
星市警方破获警方破获杀人诈骗案一起；
协助珠市警方破获杀人悬案三起；
协助江城警方破获杀人悬案三起；
协助乌县警方破获杀人悬案四起。
等到九月中旬，所有证据收集齐全，提交检方之后，重案一组终于大功告成。
下班之前，许嵩岭到重案一组，身后跟了一个人。
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人。
赵向晚一见到她，立马站了起来，来人身穿制服、眉眼温婉，是周如兰！
周如兰展颜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许嵩岭介绍道：“周如兰，大家都熟悉。经她本人申请、市局指示，现将她从金莲湖派出所调上来，安排进你们重案一组，大家欢迎！”
周如兰要来重案一组？赵向晚举双手赞成！
以前何明玉在重案组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何明玉调去坐办公室，赵向晚一个女警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不方便。多一个心细如发的周如兰，出警就好多了。
许嵩岭看了一眼赵向晚：“向晚，周如兰这回打的请调报告里，专门提到了你，说要协助你完成微表情行为学的案例整理。”
赵向晚微笑：“多谢。”
周如兰，省厅刑事技术中心苗慧的女儿，金莲湖派出所档案管理组组长，一级警司，愿意来重案组工作，众人全都精神一振——来得好啊，又多一名虎将！
高广强带头鼓掌：“欢迎，欢迎。”
一片欢呼掌声中，周如兰立定、敬礼：“愿与诸位共同进退。”
许嵩岭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好了好了，听我说两句。”
他咳嗽两声，板着脸停顿了一下。
场面突然变得严肃。
朱飞鹏第一个没忍住：“许局，你莫吓我们，今天咱们重案组进新人，是好事，得庆贺，你这脸一板，我心脏病都要给你吓出来了。”
许嵩岭哈哈一笑：“开个玩笑。我今天过来呢，一是送人，二是表扬！”
表扬？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这回赵向晚从五福路派出所黄毅手里抢回来一个案子，没想到却是一个极大、极大的功劳！
案件涉及四个城市，十一条人命，数百万诈骗金额，啧啧啧，这样的大功劳，市局近两年都没有出现过。
哪怕放在公安部，也绝对是本年度最大案件，没有之一！
许嵩岭大手一挥：“本次7&#183;12大案中，重案一组协助多地破案，表现突出，拟记集体一等功一次，报公安部审批。高广强、赵向晚成绩显著，及时发现问题、追查到底，在审讯中展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对案件侦破有着重大贡献，记个人二等功，其余所有人，个人三等功。”
哇！集体一等功。
所有人再次欢呼起来。
高广强激动得满眼放光，他立了个人二等功！他当警察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也只拿过两次三等功。可是这个案子一破，他拿了二等功！
赵向晚也挺开心的，六月份来重案组报道，九月份就能拿到个人二等功，重案组拿集体一等功，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
朱飞鹏、刘良驹、祝康、艾辉、黄元德也都咧开嘴，笑得春花灿烂。这个案子因为有黄玫瑰的供述，虽然涉及范围广、人员多，但也就是繁琐，难度并不大，个人三等功、集体一等功，太好了！
许嵩岭笑眯眯地说：“这一个案子，干得漂亮！今天给你们送了个新人来，希望你们再接再励，再立新功。”
所有人都抬头、挺胸、立定、敬礼。
“是！”
“继续努力！”
“再立新功。”
许嵩岭看着赵向晚，赞许点头：“向晚表现不错啊，继续。”
赵向晚微微一笑。
许嵩岭看她不骄不躁，愈发满意：“今天正常下班，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一群小伙子们都嚷嚷了起来。
“哗，难得许局请客，必须吃顿好的。”
“火锅火锅，我要吃火锅。”
“不不不，我要到三医院门口的如意饭馆吃炒小菜、吃冰啤酒。”
“去四季大酒店……”喊出这句话的人，是朱飞鹏。
朱飞鹏话未说完，已经被祝康捂住了嘴：“太贵了，许局不会同意的。”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之后，许嵩岭道：“行，启明小学对面新开了一家羊肉火锅店，那就去吃火锅吧。”
羊肉火锅？一群馋肉的小伙子都乐得嗷嗷叫。
启明小学距离市局大约要走十几分钟的路，正是下班之时，自行车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去，场面很是壮观。
九月的星市，天气还有点热。傍晚阳光斜斜投射下来，引得赵向晚眯了眯眼。
周如兰与她并肩而行，贴心地从包包里取出一把折叠阳伞，撑开来帮她挡住西边映过来的阳光。
阴凉之下，赵向晚看着周如兰：“多谢。”
周如兰的笑容温柔而欢喜：“谢什么。我早就想调到一线，打过几次报告。这回能够能进重案组，我高兴得很。能够与你共事，是我的荣幸。我妈、我妹在家里总念叨你，要不是有你，我早就被人撞死了，哪里还能站在阳光下和你并肩站着。”
赵向晚问她：“说起来，武如欣现在怎么样？”
毕业之后，316寝室的四个女孩各奔东西，武如欣、章亚岚被分配到苗慧底下工作，成为刑事技术中心的技术员。
周如兰道：“公安大学刑侦专业的女生少，个个都是宝贝，你被市局抢走，我妈就下手抢了章亚岚和欣欣，她俩一入职就送到京都参加计算机培训，准备建犯罪人员DNA数据库。”
赵向晚眼睛一亮：“犯罪人员DNA数据库？这个好！”
如果能够把犯罪人员的DNA数据录入电脑，将来在犯罪现场遇到DNA样本，如血液、精.液、唾液等，比对成功之后就能将罪犯抓获。像闻倩语案，如果没有赵向晚插手，十几年后悬案能够得以侦破，就是因为罪犯亲属DNA录入时比对预警。这样一来，就能大大提高办案效率，在侦破悬案、洗刷冤情方面做出巨大贡献。
周如兰道：“你也觉得好，是不是？我妈说计算机的发展趋势不可逆转，未来咱们公安系统技术都要升级，与其等待，不如主动更新。她还说年轻人学习能力强，女孩子心细沉得下来，等武如欣、章亚岚两个人回来，立马组建计算机中心。”
赵向晚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苗处这眼光！”
周如兰乐了：“这不是你上次到我家吃饭的时候，提起计算机的发展前景吗？你走了之后，我妈把你夸成了一朵花。你们俩，你夸她，她夸你，比起我和欣欣，你更像我妈的女儿。”
赵向晚不敢居功，数据库什么的，这得感谢赵晨阳。
她摇摇头：“我只是一句话而已，真正做实事、将这一切付诸于实践的人，是苗处、武如欣、章亚岚她们。”
周如兰看着赵向晚，那张漂亮的苹果小脸，被夕阳映照得光采照人，想到她才大学毕业就立了二等功，带领重案组立集体一等功，不由得佩服不已。周如兰的内心升腾起一股豪气——在这个女性一样可以发光发热的时代，她也要像赵向晚一样，做一个让母亲骄傲、夸赞的警察。
走近小学，一大群孩子们从校园里走出来，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孩子们的笑容美得像花朵一样，跑跑跳跳的模样引来重案组的人内心都欢喜起来。
刘良驹家的刘栗子今年刚刚上小学，他看着这一群小学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感叹一句：“多好的孩子们呐。”
高广强点头道：“可不是？小孩子最幸福了，看到他们在阳光下奔跑，真是什么阴影都没有了。和那些犯罪份子打交道，真的心累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恶之人也许有伤心过往，虽说我们只管破案，不管判刑，但是……还是会累。现在看看这群小朋友，忽然就开心起来。”
朱飞鹏将来的宝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一看到小朋友更是兴致盎然，他现在纠结的是，到底女儿好还是儿子好：“儿子不怕摔打，女儿得娇养着，各有各的好。要是生一对双胞胎，该多好啊。”
刘良驹斜了他一眼：“别做梦了，我听你家明玉说过，产检只有一个胎心音。”
朱飞鹏哀嚎一声：“刘师兄，你就让我做个梦吧，别叫醒我。”
看到朱飞鹏那滑稽的模样，旁边听到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嵩岭摇摇头：“小朱都快当爸爸了，还是这个德性。”
高广强与他走在一起，笑着说：“男人成熟得晚，正常。”
艾辉突然冒出一句：“男人，至死仍是少年。”
这话一出，连赵向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如兰微笑：“重案组的氛围真好。”
赵向晚点头道：“是的，你来了之后就会知道，大家真的挺好。”有读心术的她，能够在重案一组安心待下来，真的是因为大家都单纯、正直、热情。一个好的团队氛围，才能让赵向晚的读心术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对面走过来一个喝得醉熏熏的男人。
黑T恤、黑裤子、黑皮鞋，左手拿着一件黑色外套，一身的黑。男人三十来岁模样，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走路跌跌撞撞，眼神有些涣散。
大下午的，就喝成这样，顿时引来路人嫌弃，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男人的行走方向与重案组这一群人的方向相反，越走越近。
对面相逢，周如兰拉着赵向晚向旁边避让。
【狗日的！】
【狗日的你不是人！】
【你让我怎么活得下去？】
【姑娘啊，我的姑娘啊……】
这个醉酒男人的心声里，透着强烈的情感，饱含心酸、愤怒与悲伤，赵向晚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朱飞鹏扶了他一把，男人警觉地让开，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刑警直觉，让朱飞鹏紧紧盯着他：“你喝了很多酒？”
男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管我？”
朱飞鹏向他出示警官证。
醉酒男人一看到那闪亮的警徽，立马端正了态度，鞠躬、假笑：“是是是，喝了点酒，我来接孩子。”
听他是来接孩子，朱飞鹏放松了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注意点，你这身上酒味太浓，莫把孩子熏到了。”
醉酒男人连连点头，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清醒了一些：“好好好，多谢提醒。”
朱飞鹏放他离开，赵向晚看着他略带沉重的步伐，僵硬的左手，遮住左手手掌的外套，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违和感。
【警察？警察总是这样，不去抓坏人，一天到晚拦着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
小老百姓？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赵向晚的警惕感也随之消失。
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醉酒的男人吧。
只是，依然有一种直觉，牵动着赵向晚的心，让她即使与他错身而过，依然关注着他的内心所想。
【孩子们，对不住了。】
【不活了，谁也别活了！】
【老子的姑娘活不下去，谁家孩子也别活着——】
随着这一声内心的呐喊，赵向晚心跳陡然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头皮发炸，她快速转身，朝着那男人的背影大叫一声：“站住！”
赵向晚这一声喊，让那个醉酒男人一惊，整个人像草地上的兔子一样飞奔起来，他左手外套一甩，寒光一闪，那竟是把钢刀！
男人这一奔，重案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赵向晚反应最快，看着那男人像疯了一样，见到一个孩子便挥刀劈砍下去，急得银牙紧咬，像离弦的箭一般飞扑而去。
钢刀在阳光下闪着锐利寒光，带着凌厉风声，霍地劈向一个奔跑而来的、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
女孩子笑嘻嘻地躲避跑来抓她的同伴，嘴里娇声叫着：“来呀，来呀，来抓我呀。”浑然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降临。
电光火石之间，赵向晚最先到达。
她左手扣住男人左手手腕，右手成掌砍向他手肘处。
男人下刀速度放缓，但他喝了酒力气变大，竟然挣脱了赵向晚的手。他一拧身，挥刀直下，霍霍风声中，重重砍向小女孩。
眼见到小女孩的脑袋就在刀口之下，赵向晚顾不得危险，以虎扑之势，揉身向前，一把抱住小女孩。
她个子高挑，一抬手间正迎上那把钢刀的下落之势。
“呲！”地一声响，赵向晚感觉到肌肉火辣辣的。
兔起鹘落之间，赵向晚抱着女孩滚到一旁，迅速远离那个男人。
随后而来的刑警们一扑、一掀，醉酒男人手中钢刀被击落，整个人被朱飞鹏、艾辉扑倒在地，他双手反扭在身后，被铐上手铐。
危险解除，赵向晚抱着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如兰飞奔而来，拉着赵向晚的胳膊，眼睛红通通的：“向晚，你……”
赵向晚笑笑：“我没事。”
高广强也跑过来，急得满头是汗，一把抓住赵向晚的胳膊：“快，去医院。”
许嵩岭的眼中也闪着焦灼，一把抱过吓傻了的小女孩，送到周如兰怀里，搂过赵向晚的肩膀：“走！去医院。”
迎上众人关切、紧张、担忧的卡尔，赵向晚后知后觉，这才感觉到左边胳膊完全麻木。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她低下头，看到左边胳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汩汩鲜血自撕裂的衬衫不断渗出，她受伤了？
难怪这么多人都围过来，原来自己竟然受伤了。
尽管赵向晚一再保证：受伤不重，我没事。
但重案组所有人都不放心，强行给她办了住院手续，安排病床休息，又让医生检查再检查，确定骨头没有受伤，只是胳膊被砍了道口子，缝针、消炎就可，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向晚靠在病床上，周如兰在旁边照顾她，温柔地在她背上垫了个枕头，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许嵩岭气得脸色发白：“歹徒太猖狂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执刀袭击小学生。”
高广强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兵被砍伤，心疼得要命，赵向晚六月份正式到重案组报到，没想到才三个月就受了伤，这让他怎么向领导、向她家里人交代？
高广强咬着牙向赵向晚保证：“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砍人的小子。你安心养伤，我们会好好审，好好审！”
朱飞鹏后悔得要命：“明明我已经拦住了他，怎么就被他几句话给骗了呢？他左手拿刀，用衣服遮掩着，我竟然没有看出来，可恶！”
赵向晚是农村娃，不娇气，在学校参加体能训练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摔、打、滚、爬，哪怕一身脏泥也勇往直前。这一回胳膊虽然受了伤，但救下一个孩子，她心里很是安慰，微笑道：“我没事，真没事。只是小小砍伤，那刀也不锋利，缝了几针，流了点血。”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飞一般地冲进病房。
赵向晚定睛一看，正是季昭。
赵向晚在这个城市的亲人，只有季昭。
通知季昭的人，是朱飞鹏。说实话，一开始朱飞鹏有点不敢通知季昭，怕他见血就发疯。可是想来想去，他不敢不通知。
季昭听说赵向晚受伤，飞速赶来。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让季昭的心一阵刺痛。他飞奔进了病房，看到赵向晚好端端地坐在床头，身边围着一大群同事，急跳的心脏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同事们让出一条路来，季昭放缓了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向晚。
他不能说话，但一双眼睛却似碧潭，深沉得可怕。
季昭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漩涡在形成，把所有的光线都吸引了过去，周围突然变得暗了下来。
季昭抿着唇缓缓靠近。
曾经占据了季昭近二十年时光的白茫茫内心世界，再一次出现。
风卷走地面白雪，世界变成灰蒙蒙一片。
重新看到季昭这个孤寂的世界，赵向晚柔肠百结。
做刑警，哪有不受伤的？
追缉凶犯，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次，真的是个意外。
只不过是一次寻常受伤，没有想到引来季昭如此难过、伤心，赵向晚既感动，又不舍。
从来没有人，如此在意自己。
从来没有人，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哪怕亲生父母都只考虑她是否有利用价值。
可是在季昭眼里，赵向晚是他的光，是他在乎的唯一存在。
赵向晚长叹一声，朝着季昭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笑着安抚：“我没事。”
季昭抿着唇缓缓靠近。
走到触手可及的位置，他右手紧握赵向晚的手，左手轻轻盖在她头顶，怔怔地落下泪来。
季昭现在心思越来越通透，看到赵向晚自己受了伤，却还要安抚他的情绪，心疼得无法呼吸。
【没事，就好。】
【你不用这么懂事。】
不用这么懂事？
这一回，轮到赵向晚出神。
好像，她的确一直在安抚旁人的情绪。
明明受伤的是她，可是面对同事们的关心、担忧，她丝毫不敢表露出害怕，不断微笑着说：我没事，没关系，伤不重。
她真的不怕吗？
还是怕的。
面对钢刀落下，她下意识地抬手抵挡，以肉身对抗凶器，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勇敢，而是担心伤到孩子。
那是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灿烂的笑容，漂亮的蝴蝶结，背着的书包是粉红色的，一看就是个被父母疼爱着的孩子。
这一刀砍下去，砍到脑袋怎么办？
时间根本容不得赵向晚害怕。
她必须护这孩子周全。
刀砍下来，火辣辣地痛。
好在她经过训练，迅速收手、下沉、扑倒，卸了那下砍之势，抱着女孩翻滚，这才保护了自己，胳膊只拉了一道长长刀口，肌肉受伤，没有殃及骨头。
现在想起来，依然紧张得喉头发涩，浑身肌肉僵直无比。
季昭的到来，忽然唤醒赵向晚的记忆。
十岁时被雷劈，头顶一麻，电流穿过，一股焦糊味传来，眼前一阵黑暗，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她醒来，躺在一张门板上，全身酸麻无力，头脑昏沉。
那个时候，赵向晚以为自己要死了。
读心术告诉她，父母也好，妹妹也罢，根本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
可是，现在的赵向晚，有季昭。
他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的所有一切。
一颗心，忽然就软成一滩泥。
在这一滩泥里，生出一朵花来。
这朵花，名为眷恋。
迎上季昭那双落泪的眼睛，赵向晚轻声道：“胳膊好疼。”
季昭内心世界里的风，渐渐停下。
他的手从赵向晚的头顶往下轻抚，托住她后背，将她搂进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像哄孩子一样。
【不疼，不怕。】
【不疼，不怕。】
【我家向晚，是最好、最好的。】
反反复复的呢喃里，赵向晚闭上眼，唇角微弯。曾经童年不愉快的记忆画面退却，剩下的只有季昭这温暖的怀抱、母亲一般的爱抚。
第一次见到赵向晚喊疼，许嵩岭眼眶有些湿润，转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重案组的其他人也像看稀奇一样，盯着眼前这一幕。审讯室里赵向晚英明神威，目光所到之处，没有人敢对她说谎。可是今天，她竟然一见到季昭就像个孩子一样，不仅喊疼，还会撒娇？
周如兰第一次见到季昭，以前听说是个自闭症画家，她曾腹诽过，想着赵向晚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就找了个不如她的男人？可是今天真正见到，看到他俩的相处模式，顿时就放下心来。
——就冲赵向晚肯对着她展现出软弱的一面，周如兰投赞成票。
季昭守在赵向晚身旁，寸步不离。
柴鱼汤、龙骨汤、猪肝汤、牛奶、新鲜水果……
各种各样的食物，流水一样地送过来。
季昭的奶奶周芳溪不放心，不断地嘱咐着：不要吃酱油，免得留疤；不要吃鸡、羊，免得上火；葱、姜这些也要少吃，辛辣更不行。
季锦茂、洛丹枫也来到医院，心疼地劝她：虽然说警察职责，但你是女孩子，不要太拼了。打打杀杀这些事情，让那些男的上，你别太逞能。
赵向晚这一次住院，不仅享受了特级护理，还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虽然养父母、亲生父母都不行，但因为季昭的原因，赵向晚有了新的家。
虽然黄玫瑰说，每个男人都有一个后宫梦，婚姻要求忠诚完全是反人性的，但冲着这份家庭温暖，赵向晚愿意试一试。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有那么多黑暗、欺骗，但因为有爱、有信任，我们才愿意活下去，是不是？

第106章 孤儿
◎那，怎么现在分离了呢？◎
在医院住满一周, 赵向晚感觉自己胖了一圈。
看着渐渐圆润的胳膊，虽然洛丹枫、周芳溪一再要求她趁机休息，便赵向晚实在是躺不下去了, 要求出院。
拆了线, 伤口愈合很好。
赵向晚回归工作岗位, 得到掌声一片。
“英雄归来！”
“今年局里的先进个人, 必须给向晚。”
“孩子家长送来了一面锦旗，挂在你桌子后头了，怎么样？欢喜不？”
赵向晚抬头转向自己的办公桌，身后白墙上新添了一面锦旗, 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那个小姑娘安然无恙，一个家庭幸福完整, 这种成就感蛮浓的。
现在想想, 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
如果不是正好撞上案组的人，这人将钢刀砍向无辜的孩子, 正是放学的时候，人群密集那么大, 挥刀下去、血流成河, 多少家庭会为之流泪？多少父母会伤心痛苦？后果堪忧。
感谢过各位关心之后，赵向晚还是忘记不了那个醉酒男子砍人之前的心声，问道：“他交代了没？为什么砍杀孩子？”
高广强笑着摇头：“你呀你呀, 感觉越来越像个工作狂。吃饭路上和歹徒搏斗, 拼死救下一个孩子。这刚一出院, 每一句话又是工作。”
朱飞鹏知道她闲不住：“审了几回, 只说喝醉了酒一时冲动。我们调查了他的社会关系, 是个不得志的银行职员, 最近因为错了几笔帐被领导骂, 就喝了酒，拿把刀出来见人就砍，神经病吧。”
赵向晚问：“他有老婆孩子吗？”
朱飞鹏点头：“有。你说他是不是有病？自己也有个八岁的女儿，偏偏还要砍杀孩子们，真是败类！”
赵向晚再问：“你们见到他老婆、孩子吗？”
朱飞鹏皱眉回答：“没。他说老婆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具体原因他没有说。他老婆没有工作，一直在家里养病，女儿刚上小学三年级，据班主任说开学才一周，他就匆匆跑到学校，说女儿有事要和她妈妈回老家，要请一个月的假。”
再具体问下去，周如兰将几次审讯笔录取出来。
“凶手名叫闵成航，在新华路金穗银行上班，柜台业务员，在单位表现一般。领导对他的评价是：业务能力一般、守成老实、到点上下班、绝不多加一分钟的班。同事对他的评价是：沉默寡言、不喜欢与人闲聊、不太好打交道。邻居对他的评价是：顾家好男人，妻子早已下岗，身体不好，常年看病吃药，女儿乖巧懂事，能歌善舞，长得很漂亮。”
赵向晚赞许地看了周如兰一眼：“闵成航没有交代砍人动机？”
周如兰摇头：“我个人觉得，他在说谎。像他这样的男人，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对家庭特别在乎。他老婆下岗失业，女儿八岁多正在读小学，两个亲人都要靠他抚养，他不可能做出这么冲动的决策。”
刘良驹也同意周如兰的观点：“是，我也觉得他说被领导骂了之后心情不好，喝了酒突发酒疯这一个理由站不住脚。哦，对了，还有一点……”
刘良驹停顿了一下：“现在正是开学季，代入我自己，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我绝对不可能让我家刘栗子请假不上学，可是闵成航却给女儿请了足足一个月的假。当我们询问他妻女去了哪里，平时有没有联系时，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句娘家有事，她们回了娘家就交代过去，我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赵向晚问：“他妻子的娘家在哪里？可否请求当地警方协查？”
刘良驹摊开手：“没有人知道他妻子娘家在哪里。我们查了户口本，他妻子闵家槐也是孤儿，他与妻子同在慈心孤儿院长大，两人感情非常深厚。不知道是不是近期闵家槐找到了亲生父母？这件事闵成航要是不说，还真没有人知道。”
事情忽然有些扑朔迷离。
想到闵成航动手那天，他的心声里透出来的关键信息，赵向晚沉吟不语。
【孩子们，对不住了。】
【不活了，谁也别活了！】
【老子的姑娘活不下去，谁家孩子也别活着——】
第一，闵成航动手是被迫的。他良心上感觉到不安，觉得对不住孩子们。所以才会喝那么酒，酒壮怂人胆。
第二，闵成航的女儿有危险，极有可能被人约束自由，要挟闵成航动手砍杀儿童。否则，闵成航不会说“老子的姑娘活不下去”这句话。
到底是什么，逼得闵成航由一个本分的银行职员，变成一个杀人犯？
赵向晚有预感，必须把这件事情弄明白，否则可能会有一桩大案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赵向晚沉吟之时，朱飞鹏取出钢刀的照片仔细观察，忽然发现一丝端倪，兴奋地对祝康说：“喂，你记不记得前年珠市有一桩入室抢劫案，当时珠市公安局给我们发了协查令，请了季昭来画像？这刀看着似曾相识，而且他这砍杀姿态，是不是也有点眼熟？”
祝康经他一提醒，点头道：“好像是，我记得是三组协办的案子吧？一家三口被砍，室内财物洗劫一空，事后女主人苏醒之后描述了凶手的模样，顺利抓捕归案，指认之后证据确凿，经检方提起公诉，最后法院好像判了死缓吧？我记得，现场留下的钢刀与这把刀一模一样。”
朱飞鹏与祝康两人顿时来了兴致，两年前的旧案，没想到今天在闵成航这里找到相似之处，是巧合还是有关联？会不会是一个团伙成员？两人立刻站起，跑到重案三组那边去调阅卷宗、了解详情。
赵向晚则坐下来，认真察看闵成航的个人信息、审讯笔录。
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闵成航的妻女，了解详情。或者，要从闵成航那里问清楚他妻女面临什么状况，他背后的那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要撬开闵成航的嘴，困难重重。他连性命、声誉、工作都能置之度外，此事必定关乎重大。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朱飞鹏与祝康兴冲冲跑了回来。
“同志们，重大发现！重大发现。”
“这回怕是要让三组刮目相看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高广强原本就是从重案三组调过来的，对那边的人员非常熟悉，站起来询问：“怎么，三组说什么了？”
艾辉最喜欢凑热闹，兴奋地说：“有什么发现？三组为什么要刮目相看？”
就连最安静的周如兰，都抬起头来竖起耳朵关注着接下来的动静。
朱飞鹏将调过来的案卷打开，将两张凶器照片摆在一起：“看看，你们觉不觉得凶器很像？”
所有人都凑到跟前来查看。
刘良驹眉毛一挑：“你别说，还真像。”
这是一种开路型砍刀，刀身比较薄，大约4毫米厚，刀刃长度为240毫米，重量在600克左右，这种砍刀属于管制刀具，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同一款砍刀，两年前的入室抢劫案出现过一次，这回小学门口砍杀案再次出现。
难道闵成航与这起劫案的凶手有关联？
祝康拿出凶手照片，示意大家再来仔细看看：“呶，这就是当时根据女主人口述抓到的凶手，经指认就是他。”
这一看不要紧，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擦！这也太像了！”
“不能说很像，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怎么搞的？不会是搞错了吧？”
一说到有可能抓错了人，高广强紧张起来：“小飞，凶手抓到之后认罪了没有？”如果抓错了人，那……三组就是妥妥打脸。
朱飞鹏道：“1993年11月6日，珠市火车站附近一栋两层平房发生入室抢劫案。一楼临街有两层铺面，做建材生意，二楼两室一厅，住着一家三口。凶手先是撬开一楼关闸门，翻找之后没有找到现金，于是再从左侧室外楼梯上楼，撬开大门。因为弄出的动静太大，惊动男、女主人出卧室查看，他挥刀相向，砍杀数刀之后将他们砍晕在地，再从容将室内财物洗劫一空，其间还砍倒哭闹的三岁小儿。”
刘良驹心一缩，问：“孩子没事吧？”
朱飞鹏道：“一家三口经过抢救性命无忧，但孩子脑袋被劈砍两刀，受伤严重，智力受损。男主人落下残疾，至今走路一瘸一拐，女主人面部留下疤痕，毁了容。”
所有人都摇头叹息：太惨了！
朱飞鹏继续说案子：“这个案子太过凶残，在当地影响恶劣，惊动了省厅，责令迅速追查凶手。向晚你记不记得？当时珠市公安局没有刑侦画像师，听说季昭的名声之后过来请他画像，根据当时受伤较轻的女主人描述完成画像，很快就锁定了凶手，将他缉拿归案。”
赵向晚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她有印象，虽然她没有全程参与，但因为需要季昭画像，她有协助沟通。虽然是半夜，但因为女主人曾经拉亮过灯，在那一刹那看到了凶手的面貌，因此描述非常完整。两年过去，赵向晚已经遗忘了凶手长相，但现在看到眼前照片，她的记忆被唤醒。只是酒醉男子当时胡子拉碴，与画像有较大差别，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
当时她感觉凶手行事嚣张至极。
一般劫匪入室，还会蒙个面。他倒好，一个人就这样大剌剌提刀撬门进去，见人就砍，也不管是死是活，拿了钱财便走。
凶手名为邱三勇，被当时报纸称之为“悍匪”。
赵向晚问：“凶手认罪了吗？”
朱飞鹏摇头：“没，邱三勇嘴硬得很，一直不肯认罪。但据目击证人所说，当晚曾在案发现场楼下看到一辆黄色出租车。邱三勇虽然狡辩说他晚上喝了酒在家里睡觉，但由于没有证人，案发当晚行踪成谜。脚印痕迹比对一致，在他屋内搜出照片上的这把砍刀，关键是认人环节里女主人一眼就认出他来，说就是他。证据收集齐全之后，检方起诉、法院审理，我印象中最后好像是判了死缓，目前应该在沙洲监狱服刑。”
赵向晚再问：“凶手的基本情况是？”
祝康看着卷宗认真回答：“邱三勇，1962年出生于罗县天武乡后湾村，高中毕业当兵入伍，当过汽车兵，还有军械验枪员。1983年复员回来之后，邱三勇进了珠市运输公司，1986年出来当了一名出租车司机，收入水平在当时算是高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不满足于现状，和战友、朋友在一起喝酒吹牛，话里话外都是觉得老天不公，想要一夜暴富。结过婚，生了个儿子，但婚后夫妻关系紧张，两年后离了婚，儿子归前妻抚养。”
赵向晚若有所思：“当过汽车兵、军械验枪员？这说明邱三勇对汽车修理和枪械都十分熟悉。这样的人，如果不满现状、想要报复社会，破坏力很大啊。”
祝康点头道：“是啊，所以当他抓捕归案之后，虽然他没有认罪，但因为证据链完整清晰，法院判定他罪名成立。”
朱飞鹏道：“案发当天，他说和朋友们喝了酒，喝得醉熏熏的，回到家倒头就睡。问他为什么家里有刀，他说买来放在出租车里防身。他穿的是解放牌胶鞋，鞋印比对吻合。”
高广强问：“刀上有没有血迹？”
朱飞鹏回答：“刀已经被清洗过无数遍，没有发现血迹残留。”
高广强再问：“血衣呢？”
朱飞鹏：“应该是被扔掉了，家中没有发现。”
高广强皱了皱眉：“财物呢？”
朱飞鹏：“抓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案发后一周。他开车与两个朋友一起到了星市，住酒店、购物、喝酒，估计是把钱花光了。”
高广强继续追问：“不是说被抢走的还有金饰？都处理掉了？”
朱飞鹏有些语结，想了想：“好像……被他卖掉了，不过他没有交代销赃的渠道。”
赵向晚道：“这就是你说的证据链完整清晰？他开车与朋友外出一周，这些朋友是谁？有没有交代去向？那一周他们做了什么？有没有证人？”
朱飞鹏将卷宗所有资料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嘛，这些外围调查还是蛮详细的。正是因为涉及到了星市，所以珠市才会请求我们市局协办。当时三组的办案人员走访了邱三勇在星市的行踪轨迹，抓了一批地下钱庄、地下赌场的人，基本能判定，就是他干的！”
赵向晚接过卷宗，一边快速浏览一边问：“既然可以肯定是他干的，那你刚才说这回能让重案三组刮目相看，是什么意思？”
提到这个，朱飞鹏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对的。我怀疑，当年重案三组抓错了人！闵成航与邱三勇是一对双胞胎、或者是亲兄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失散多年。当年珠市抢劫的人是闵成航，只是因为他人在星市，一直在银行老老实实上班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举报。邱三勇人在珠市，又是出租车司机，认识的人多，这才被人认出来抓了去。”
从照片上来看，闵成航与邱三勇外形极为相似，都是菱形脸庞，颧骨高，眉毛浓，眉梢与眼角斜斜向下，嘴唇很厚，唇角微圆，看上去憨厚老实。一定要找出不同的话，闵成航在孤儿院长大，有点营养不良，相对瘦弱，邱三勇则因为当过兵的原因，更为健壮。
双胞胎？兄弟？联想到闵成航在孤儿院长大，的确有这个可能。
高广强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提审吧。小飞、小康、向晚，你们三个跟我一起来。”
如果真是抓错了人，那可是大事！
虽然此案不是星市公安局主办，但作为协办单位，也会觉得丢脸。
邱三勇当年拒不认罪，可是却在牢里关了两年，现在你说是我们搞错了？公检法威信何在？
赵向晚一边走，一边沉思。
闵成航人在星市，有家有口，为什么深夜跑到珠市犯案？
他的砍刀从哪里买来？
这一回为什么突然醉酒当街砍人？
朱飞鹏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边走边叨叨：“你说这算不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估计这货也是喝多了酒，不由自主地拿着砍刀挥舞，结果被我们抓了个正着。没想到啊，这货自己暴露了！”
高广强冷着脸喝止朱飞鹏：“不要先入为主！当年既然法院能判邱三勇的罪，那说明证据充足，岂是那么轻易就推翻的？再说了，退一万步讲真的是判错了，你兴奋个什么劲？因为我们办案人员的疏漏，导致真凶隐藏，而无辜人员锒铛入狱，很光荣吗？！”
被组长这么一喝，朱飞鹏顿时就蔫巴了，不敢再说话。
审讯室里，闵成航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紧张地看着走进来的四名警官。
看到赵向晚，他瞳孔一缩。
【她没事。】
【还好她没事。】
【反正已经被警察抓住，我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赵向晚坐下，制服笔挺，态度沉静。
闵成航低下头，抿着唇，看着脚下地板，等待着警方的讯问。
高广强再一次询问：“闵成航，你老实交代，为什么挥刀当街砍人？”
闵成航老老实实回答：“我喝了酒人有点迷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拿了砍刀出来，走上了街。后来你们拦住我问话，我很紧张，又喊了那么一嗓子，把我吓得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拿刀砍了下去。至于砍的是谁，我真没注意。”
高广强反问道：“砍的是谁，你真没注意？”
闵成航瓮声瓮气地回答：“是。”
高广强大声道：“你抬起头，好好看看她是谁？”
闵成航抬起头，顺着高广强的手指方向，望着赵向晚，装出一脸恍然模样：“我砍的是她的吗？抱歉啊，警察同志。”
如果不是赵向晚一进来就听到他的心声，还真被他给骗了。
高广强表情严肃：“明明一进来你就认出了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微表情行为学什么的，对经验丰富的刑警而已，就是一种直觉。
不过一落眼，高广强就能看出此刻闵成航在说谎。
闵成航再看一眼赵向晚，敷衍地点头：“当时她没穿警服，真没认出来。”
【认得出，认不出又怎么样？】
【这些警官怎么一直在纠结这些事情。】
【他们不让我主动交代，说必须自然，唉！怎么才叫自然？】
赵向晚听到这里，双目眯起，敛了光华。
他们？他们是谁？先莫打扰他的思路，听听他后面会怎么说吧。
高广强加重语气：“闵成航，你当街砍人，性质恶劣，我们必须通知你家人……”
一句话没有说完，“家人”二字立刻让闵成航变了脸色：“不要，不要通知她们。我妻子身体不好，女儿只有八岁，不要让她们知道我的情况。”
高广强冷着脸说：“你也知道妻子身体不好、女儿只有八岁？那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入狱，她们将生活艰难？你妻子慢性肾炎常年需要服药，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女儿还在上小学，我问你！你在喝酒之前、挥刀砍人之前，就没有想想她们吗？”
被触动心事，闵成航眼眶渐渐红了，他咬着牙努力控制着情绪，但那上下起伏的胸膛、粗重的呼吸无一暴露出他压抑的痛苦。
【你们以为我想吗？】
【谁让他们非要把那个狗东西弄出来？】
【他们把我老婆孩子绑了，我能怎么办？】
赵向晚现在能够确定，闵成航的妻儿被绑架，他被迫按照绑匪的要求，执刀砍杀儿童。
现在新问题来了——把哪个狗东西弄出来？
赵向晚有了一点怀疑，但不能确定，抬头看了一眼朱飞鹏。
朱飞鹏接受到赵向晚的示意，拿起装在透明证物袋中的钢刀：“刀，从哪里弄来的？”
前面几次审讯中，闵成航都消极对抗，一个字不说。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赵向晚，还是与所谓的“他们”有约定，总之，这一次审讯闵成航非常配合。
听到朱飞鹏的提问，他抬头看着眼前钢刀，面无表情地说：“买的。”
“哪里买的？”
“火车站那里有个小市场，二楼到处都有的卖。说是说管制刀具，可是只要有人买，就会有人卖。”
朱飞鹏与高广强交换了一个眼神，可恶！马上进行查处。
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问清楚刀具来源，了解闵成航的杀人动机。
“具体哪一家买的？什么时候买的？”
闵成航目光闪烁：“我忘记了。”
朱飞鹏一拍桌子，声音陡然加大：“闵成航，你大错已经犯下，只有老实交代所有才能争取宽大处理。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女儿，难道你想与她们永不相见吗？”
闵成航垂下头，不情不愿地回答：“店名我早就不记得了，只知道老板叫阿强。”
祝康的笔录本上，重重记下了“阿强”这个名字。
朱飞鹏再问：“为什么买刀？”
闵成航侧过脸，声音有点小：“爱好。”
朱飞鹏没有听清：“什么？”
闵成航提高了一点音量：“爱好。我喜欢收集刀具，看到这个形状挺有意思，所以顺手就买了。”
一个老实巴交、不爱与人打交道的银行职员，他的爱好是收集刀具？不怕吓着孩子？
朱飞鹏果然问了：“你女儿知道你的这个爱好吗？”
闵成航摇头：“不知道的。我不敢吓着孩子，平时也舍不得花钱买，就经常去火车站小商品市场逛逛。那天也是凑巧，手上有点钱，所以就买了，一直收在抽屉里，没让孩子看到。”
朱飞鹏再问：“哪一天买的？因为什么手上有闲钱？”
闵成航对答如流：“七月份吧，单位正好发了半年的绩效。”
朱飞鹏用意核实：“两个月前买的？”
闵成航点头：“是。”
审讯到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朱飞鹏突然单刀直入：“两年前的11月6日晚，你在做什么？”
闵成航猛地抬头，眼中透出一抹反常的亢奋：“你说什么？”
【来了来了，警察终于问到这个问题。】
朱飞鹏再次询问：“1993年11月6日，晚上10点之后，你在做什么？”
闵成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幅慌乱神情。
可是，他那慌乱表情在脸上停留时间过长，显得很假。
在微表情心理学理论中，微表情是内心的自然流露，是人类在试图隐藏某种情感时无意识做出的、短暂的面部表情，通常在脸部停留的时间不超过0.2秒。像闵成航这种停在脸上超过一秒种的慌乱表情，明显是一种伪装，刻意为之。
朱飞鹏看到闵成航如此慌张，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你好好想一想，那一天是星期六，你在哪里？”
闵成航的目光转向视线的左上方，这代表回忆，而非编造。
“警察同志，两年的事情，谁能记得那么清楚？我前年一直都在星市，没有离开。如果是星期六的话，我一般都是下班之后陪着双双一起看电视。我家双双是六岁半上的小学，如果你讲两年前的话，1993年双双刚上小学，没什么作业，我就陪她看看电视。小孩子嘛，跟着电视唱歌跳舞，可爱得很。”
朱飞鹏一边观察他的微表情，一边与向晚所说的相印证，内心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岂不是代表1993年11月6日他并没有离开星市？那……入室抢劫的人真是邱三勇？
朱飞鹏不死心，再追问一句：“有谁能证明你那一天在星市？”
闵成航目光游离：“我在家里陪孩子，我老婆孩子知道。但事情过了这么久，谁也能记得那么清楚。”
朱飞鹏尝试采用赵向晚的审讯方式：“总还是有人能够证明的吧？邻居？朋友？同事？还是领导？”
提到领导二字时，闵成航的眼睑抽动，明显在紧张。
朱飞鹏眼睛一亮：有戏！
他目光炯炯，大声道：“很好，你领导能够证明你的行踪对不对？哪一个领导？客户经理、网点负责人还是……”
朱飞鹏再一次把握到闵成航的表情变化：“非常好，看来客户经理可以证明你的行踪！”
【很好，这个警察非常好。】
【很快就能得到反馈消息。】
闵成航的心声让赵向晚的疑惑愈发深刻。
他一步步引得警察怀疑，到底想干什么？如此费尽心机替邱三勇脱罪，终极目的是什么？
付出越多，所求越多。
——这个道理赵向晚很懂。
眼下她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朱飞鹏再抛出一个问题，他举起邱三勇入狱前的照片，展示给闵成航看：“看清楚了，认得这个人吗？”
闵成航凑近一看，表情有些夸张：“他，他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他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身体前倾，恨不得扑到桌前：“是不是我的兄弟？我的父母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把我丢到孤儿院？”
朱飞鹏犹疑地打量着闵成航：“你不认得他？”
闵成航连连摇头，神情间难掩渴望：“不认得，他是谁？你们告诉我，他是谁？他祖籍哪里？有没有父
母？有没有兄弟姐妹？”
【谁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他！】
【这狗东西，如果不是因为你，家槐、双双就不会被人带走！】
赵向晚没有打断闵成航的表演。
他妻女被绑架，为了做到绑匪的要求，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把入室抢劫藏在心底、却在一次醉酒后无意中露出马脚的劫匪。
真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朱飞鹏问到这里，感觉无话可说，便将目光投向坐在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赵向晚。
赵向晚欠了欠身，问了几个与案件无关的问题。
“闵成航，你是从小就被丢弃在孤儿院吗？”
“是，慈心孤儿院的保育员说，我是1960年春天丢在院门口的。”
1960年春天？那与1962年出生的邱三勇不是双胞胎，可能是兄弟吧。
“当时你身上有没有身份信息？”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身世都非常敏感，对家人十分渴望。闵成航并没有反感赵向晚的问题，反而主动地攀谈起来。
“没有。59年到61年，我们国家我国遭遇严重的经济困难，农业大幅度减产，我出生的时候不好，可能家里根本养不活吧，所以把我丢了。我其实能够理解父母的心情，院长说那几年孤儿院收留了很多孩子，要不是有好心人资助、有国家政策帮扶，我们这一批孩子都得饿死。”
“听说你和你妻子是在孤儿院认识的？”
说到妻子，闵成航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
“是的。家槐是夏天送来的，比我小几个月，听保育员说当时她瘦得跟豆芽菜末将，原本以为养不活，没想到她很有韧性，很坚强地活了下来，还越长越好看。只是因为先天不良，一直养不胖，生下双双之后检查出肾炎，没办法，这是富贵病，只能慢慢养着。”
赵向晚继续问：“你们的名字，有什么讲究？”
闵成航没有想到警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过他兴致很高，很详细地回答：“我们这一批孩子都和捐款资助人一个姓，姓闵，名字里的第一个字按照成、家、立、业四个字排辈，对应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送来的时间，最后一个字就翻字典，翻到哪个字就取哪个字。我是春天送来的，就叫闵成航，我妻子是夏天送来的，就叫闵家槐。”
赵向晚微笑着点头：“那你们的女儿呢？”
提起自己所爱的人，闵成航一扫刚才的颓废，他的眼睛在发光，语速也变得快了一些：“我俩都姓闵，所以女儿就叫闵双双。我和家槐在一个孤儿院长大，得政府资助读完初中，我进了银行学校，她则招工进了厂，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块馒头都要分成两半来吃，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所以，孩子就叫双双。成双成对，永不分离。”
赵向晚话风一转：“那，怎么现在分离了呢？”
上一秒种，春风化雨，温馨回忆。
下一秒种，凄风冷雨，直戳心底。
闵成航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的颈脖变得僵直无比，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陡然变冷，直勾勾地盯着赵向晚。
【她这是要挖我的心吗？】
【我怎么舍得和家槐分离？我和她从懂事的时候就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游戏、一起读书，走到哪里都要手牵手。从小没有亲人疼爱，我们就是对方的亲人。】
【有了双双之后，我们这个家终于完整。抱着双双的时候，我哭了一个晚上。我闵成航，姓是资助人的，名是由丢弃时间和字典来决定的，只有双双，是我的骨血，是与我血脉相牵的最亲、最亲的人。】
赵向晚打断他的自我煽情：“你砍伤我之后，我被送进医院。我的父母、奶奶、男友轮流守护着我，柴鱼汤、龙骨汤、猪肝汤、牛奶、新鲜水果……各种各样的食物，流水一样地送过来。奶奶让我不要吃酱油，免得留疤；不要吃鸡、羊，免得上火；父母让我不要太拼，不要为了救旁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闵成航被她的话语所吸引，对那温馨画面十分向往。
【真好啊，这个警察真幸福。如果我也能够享受到这一切，我愿意被她砍上十刀。】
赵向晚突然停止描述，脸上挂着一个嘲讽，安静地看着闵成航。
闵成航愣愣地迎向她的目光：“怎么了？你说呀，继续说呀，我想听的。”
赵向晚淡淡道：“这一周，我在医院享受家庭温暖。可是，你呢？孤零零在看守所忏悔吗？”
闵成航被她这一句话直击心底，厚厚的嘴唇有些哆嗦。
赵向晚继续刺激他：“你的妻子闵家槐呢？你的女儿闵双双呢？她们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看你？”
闵成航突然暴怒起来，猛地站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狠命在头上砸了起来。
“哐！咚！”
这自残的行为立刻被公安干警制止。
闵成航瞪着赵向晚：“闭嘴，你给我闭嘴！”
赵向晚双手放在桌上，将身体挺直，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无比：“想要让我闭嘴？除非你告诉我，她们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第107章 线索
◎可是他的妻女呢？◎
在审讯室里被嫌疑人狂吼闭嘴,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赵向晚早已习惯。
刺激嫌疑人，挑动他们的情绪，这是赵向晚的长项, 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朱飞鹏、高广强询问了这么久, 闵成航一直不急不忙, 他甚至还有心情故意引动朱飞鹏警惕, 按照他的思路一点点发现所谓的真相。
可是赵向晚只不过几句闲聊，就让闵成航激动到自残。
赵向晚责问闵成航，他的妻女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朱飞鹏与高广强对视一眼，脑中闪过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难道……向晚怀疑他的妻女已遭不测？或者说这人凶残到将妻女杀害？
如果真是如此, 闵成航酒醉砍人, 其行为就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闵成航把老婆、孩子砍死了？】
【因为妻女丧生，所以他凶性大发, 采取极端行为来报复社会？】
【难怪他一直不肯说出妻女下落，原来是因为她们已经遭遇不测！】
听到同事们的反应, 赵向晚有些无奈。闵成航砍死妻女？不至于、不至于……
闵成航听了赵向晚的话, 整个人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委顿在椅中，半天没有动静。将他摁进椅中控制不让自残的两名公安干警也松开了手, 站到一旁, 但依然警惕地盯着。
赵向晚重复刚才的问题, 声音依然冰冷：“闵家槐呢？闵双双呢？她们在哪里？”
闵成航感觉胸口被一柄尖刀扎入, 痛得无法呼吸。他抬起被铐在一起的双手, 紧紧按住左胸,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挣扎着挤出几个字：“她们, 她们回老家了。”
赵向晚步步紧逼：“老家？哪个哪家？你们俩都是孤儿，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家！”
闵成航再一次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那天下班之后，刘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等我回到家，她们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封信在茶几上，让我不要报警。】
【过两天就会有人来取钱，递给我一张纸条或者照片。】
【动手之前，我接到了家槐的电话，看着她们都活着，我能怎么办？】
赵向晚眼中闪过一道锐利光芒：“两条路摆在你面前，选择相信警方，还是选择他们？”
他们，什么他们？
朱飞鹏很懵，高广强若有所思，祝康只知道埋头奋笔疾书。
审讯室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闵成航猛地抬头，眼珠子定定地看着赵向晚。
【不行，不能说。】
【她们是我的命，我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只要惊动警方，任务失败，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闵成航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打破审讯室里的安静：“警察同志，我说了，我妻子带着女儿回老家了。双双开学后一周，有个女人找到我家里来，说是家槐的娘家人，家中老母亲一直在想念她，现在身体变得很差，卧床不起，嘴里一直念叨着要找到她。我因为单位有事没办法陪，所以就让她们跟着去了。家槐认亲心切，立刻收拾行李带着双双就去了。”
朱飞鹏问：“你们怎么能肯定对方是娘家人？”
闵成航：“丢弃时间、襁褓花纹都对得上，模样也很像，肯定不假。”
朱飞鹏追问：“娘家地址在哪里？”
闵成航：“罗县哪个村吧，具体地址……我现在记性不好，记不得了。不过警察同志你们放心，她和双双很安全，我和她通过电话，你们不用担心。”
朱飞鹏再问：“你们什么时候通过电话？在哪里接的电话？”
闵成航回答：“14号中午吧，打的是刘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我们储蓄所不算大，就所长、经理办公室有两台电话。因为刘经理人比较好，所以我们要是有什么事，一般都是中午休息的时候打刘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朱飞鹏问：“电话里说了什么？”
闵成航：“也没什么，就是说找到了家人，相处很好，还要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
朱飞鹏道：“你妻女和陌生人离开，你不担心？”
闵成航对答如流：“我们都是无权无钱的小老百姓，不是真正的亲人谁会来找？家槐和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幻想过无数次，如果亲人来找应该怎么办，见到父母应该问些什么，我想她和亲人相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所以也没有再追问。家槐想在那里多住几天，就住吧。”
朱飞鹏真是被他气死。
刚才口口声声爱妻爱女，现在却一走半个月丝毫不担心。
这里面一定有鬼！
赵向晚站起身来，面色冷峻：“看来，你的选择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很好。”
看到赵向晚起身，朱飞鹏有点焦急：“向晚，两年前那个案子……我还没问我呢。”
赵向晚轻轻摆头：“不用问了，他连家人去向都在说谎，这些事更不可能说实话，我们走吧。”
闵成航万万没有想到，赵向晚竟然起身就要走，他直了直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闭上了嘴。
【自然，必须自然。】
【我要是着急承认，就不像是真的。】
赵向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愚蠢！”
说罢，率先离开审讯室。
等到祝康他们完成后续笔录签字手续，回到办公室，朱飞鹏第一个没有忍住：“向晚，你怎么走这么快？你说他在说谎，没错，正是因为他在说谎，所以我们要逼问出真相啊。”
赵向晚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用左手准备拿起桌上搪瓷茶杯，微微皱了皱眉。左手受伤之后肌腱有些受损，使不上力气。
她换了右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抬头问他：“对，他在说谎，在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之前，再问能问出什么？妻女是他的软肋，可是他连妻女下落都在说谎，我们能怎么办？”
朱飞鹏叹了一口气，坐回椅中，骂了一句：“蠢货！不相信我们警察。”
他忽然想起刚才审讯室里赵向晚那一句“选择警方，还是他们？”，看着赵向晚的眼睛追问：“他们，是谁？”
赵向晚耸耸肩：“谁知道是谁？反正除了警方，其余都是他们。”
朱飞鹏“哈”了一声，“你在诈他？”
赵向晚低头再喝一口茶，不置可否。
朱飞鹏没有等来赵向晚的回答，便与高广强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老高，我看呐，两年前的案子绝对与闵成航有关！从他的回答里我找到了两条线索。第一，火车站小商品市场二楼刀具店那个叫阿强的人，可以追查一下闵成航是否购买过这把砍刀，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第二，金穗银行新华路储蓄所的客户经理，说不定能够记得两年前的11月6日，闵成航是否逗留珠市。”
高广强在现场见到朱飞鹏像赵向晚一样一步步审问闵成航，渐渐逼近真相，夸赞了他一句：“不错，那就这样做吧。”
高广强再指挥黄元德：“你带人去电信局查一下金穗银行新华路储蓄所的电话记录，看看14号中午是否有电话打入，号码归属地是哪里。”
黄元德立即道：“是！”
高广强对艾辉说：“你多带点人，再带上闵成航的照片，到火车站小商品市场二楼刀具店找一个叫阿强的人，把他带回来，询问闵成航的刀具购买时间与纪录，顺便严查刀具店。那里竟然可以随意购买到管制刀具，太危险了！”
艾辉兴致勃勃地接了任务：“是！”
高广强沉吟道：“至于那个客户经理……”
朱飞鹏与赵向晚同时站了起来：“我去吧。”
高广强点点头：“行，你们两个，”他再看向周如兰，“把小周也带上，让她做笔录吧。”
一切井然有序地安排好之后，重案一组全体出动。
朱飞鹏开车，赵向晚坐副驾驶，周如兰坐后座。
车子一启动，朱飞鹏便迫不及待地问赵向晚：“我刚才逼问闵成航的时候表现得怎么样？通过他的微表情反应我揪出客户经理这条线，怎么样？”
看到他一脸“求表扬”的模样，赵向晚哑然失笑，点头道：“挺好，非常好。”
刀具城阿强、客户经理刘商军，这两个线索是闵成航主动抛出来的线索，被朱飞鹏信以为真地接过。不得不说，闵成航“认罪过程要自然”执行得非常彻底，是个人才。
不过，虽然是闵成航主动抛出来的，但对赵向晚而言这依然是两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既然是“他们”安排的，那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挖出萝卜带出泥，赵向晚希望见到更多的“萝卜”。
新华路位于城中心区域，地段繁华，开在这里的金穗银行储蓄所每天进出的人都不少。坐柜台的业务员有三个，但上午十点左右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闵成航以前是其中一个。
坐在玻璃窗口之后，从玻璃下方一个窄小的通道，接过顾客递来的存折，头也不必抬起，公式化地沟通几句。
“存钱还是取钱？”
“取多少？”
“请输入密码。”
“好的，请拿好所有物品。”
可是现在，闵成航却被关进看守所，原先他坐着的3号窗口，现在被一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子所代替。
赵向晚三人从侧门进入储蓄所的后面办公区域。
客户经理刘商军笑容可掬地接待了他们。
刘商军三十多岁年龄，模样周正，身材没有走样，看着他的行走姿势，赵向晚问了一句：“刘经理以前当过兵？”
刘商军愣了一下，马上笑了起来：“女同志心细，我以前在N军区服役。”
赵向晚追问了一句：“N军区哪个连？什么兵种？”
刘商军：“炮兵连，通信兵。”
赵向晚再问：“哪一年复员的？”
刘商军看了她一眼：“84年。”
【她为什么问这么细？】
【女人就是讨嫌，问东问西，要不是因为她是警察，早就让她闭嘴了。】
赵向晚移开视线，开始打量储蓄所的布局，似乎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刘商军松了一口气，领着三人进了办公室，倒上茶水。
刘商军坐在办公桌后，主动询问：“闵成航同志在看守所表现还好吗？他其实在单位平时表现得还可以，谁知道怎么就突然像失心疯一样拿着刀去砍孩子们呢，唉！可惜了……”
朱飞鹏咳嗽了一声，周如兰将笔录本摊开放在茶几上。
刘商军忙让出位置：“来来来，警察同志你请坐在这里来，方便你记录。”
周如兰没有讲客气，与刘商军交换位置，坐到办公桌边，而刘商军则与朱飞鹏、赵向晚一起坐在沙发上。
朱飞鹏先前来过这里，对闵成航的工作表现等基本情况有所了解，这回再来，与刘商军寒暄了几句之后直接进入主题。
“刘经理在这家储蓄所当经理有多久了？”
“三年半。”
“主管哪些工作？”
“存储信贷、对公账户、大客户资源……反正五花八门，和业务有关的都管。”
“前年11月有过哪些业务活动安排，还记得吧？”
【来了！】
【闵成航做事老到，果然引得警察过来调查了。】
【闵成航是个人才。】
刘商军心头一阵惊喜，但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用心思索了一下，视线无意识地停留在右上方某处：“前年，也就是1993年？我想一想啊。好像11月份我曾经出过一次差，具体的我得查一查。”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翻开来仔细查找：“1993年11月……找到了，11月5号我到珠市出差，关于一笔贷款业务。你们看，在这里。”
周如兰接过他的记事本，准确找到其中的一条记录，墨迹陈旧，的确是真的。
朱飞鹏问他：“你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同行？”
刘商军肯定地说：“我们银行业务出差，不可能是一个人，我应该和行里同事一起去的，让我想一想……”
一秒之后，刘商军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和闵成航一起去的。他那个时候说家里遇到些事情，老婆治病急需要一笔钱，所以想要好好表现拓展业务，主动要求和我出差。对对对，我们11月5号一起去的珠市，就住在火车站附近，应该是过完了周末一起回来的。”
朱飞鹏一听，整个人精神都亢奋起来：“你肯定，1993年11月5号到11月7号，你和闵成航都在珠市？住在火车站附近？”
刘商军重重点头：“是的！火车站附近不少旅馆，具体是哪一家？好像叫什么站前宾馆吧。按照住宿标准要求，我当时和闵成航住一间。”
“那你记不记得11月6日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你这一说我还真记起来了。我们到了之后办了一天的事，6号晚上喝了点酒，然后一起睡了。我睡得迷迷糊糊，他好像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我当时想他是不是出去找小姐了，看着这么老实的闵成航竟然也不老实了一回，早上起来我调笑了他几句，他脸色有些慌张。”
朱飞鹏咬了咬牙，闵成航案发当天在珠市，然后晚上还出去了一趟，他说什么陪孩子看电视完全是在说谎！现在有了人证，看他怎么狡辩。
想到这里，朱飞鹏看了赵向晚一眼，心里嘀咕了两句。
【你不是说视线看上右上方代表编造，左上方代表回忆？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嘛。】
赵向晚低下头，没有与朱飞鹏视线相触，她沉下心细细倾听刘商军的心声。
因为整个人进入一种相对亢奋的状态，刘商军一边将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一边碎片化地闪过一星半点的真实所想。
【我说谎？90%都是真话。】
【珠市出差……站前路宾馆……啊，对，只是同去的人……】
【小钱嫖了，离职了。】
结合刘商军刚才说过的话，赵向晚有理由怀疑，刘商军的陈述里有90%是真实的。诚如他的记事本里所写，1993年11月他与同事到珠市出差，正好住在火车站附近，的确同事那晚外出。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同事小钱换成了闵成航。
朱飞鹏问：“93年11月6日晚上火车站附近发生命案，你知道吗？”
刘商军愣了一下，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是吗？我不知道。早上好像是看到有警车呜呜呜地响，但因为我们着急离开，所以没有在意。”
朱飞鹏点点头，转头问赵向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赵向晚看一眼坐在办公桌后专心做笔录的周如兰，抿了抿唇，思索片刻，指着办公桌上显眼的红色座机问道：“你们储蓄所有几台电话？如果平时有事要找这里的职工，一般会打哪一个电话？”
刘商军的态度很自然：“行长那里有一台，我这里有一台，安保部那里有一台。平时职工有什么事，打哪一台电话都可以，我们都会帮忙叫一下。”
【来了！警察问到电话了，这代表闵成航已经将妻女打过电话的消息说出去。按照我们的约定，要想让他认罪，必须把他妻女放回来。】
听到这里，赵向晚目光一凛。
闵成航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竟然能够人在看守所，却利用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一点点线索，让警方替他传话？
虽然有一种被动的感觉，但为了闵成航妻女的安全，赵向晚依然尽职询问：“这个月14号中午，闵成航到你的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当时是你转的吧？”
刘商军点头：“是的。”
“那边打电话的人，是男是女？”
刘商军的目光迅速从左转到右：“女的。”
赵向晚再问：“闵成航就在你的办公室接电话？”
“是。”
“打了多久的电话？”
“我没有看时间。”
“说了些什么？”
刘商军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警察同志，同事接电话我哪里好意思听？我当时站在门外。”
赵向晚点点头：“这一周闵成航被抓，有没有人打电话找他？”
刘商军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拍了拍脑袋：“你看我这个记性！还真有个女的打电话过来，留了几句话，你们等一下给闵成航带回去吧。”
刘商军在桌面的台历上撕下一页，在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和双双很好，下个星期回来。”
赵向晚接过：“应该是闵成航妻子打过来的电话吧？哦，对了，她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
刘商军说：“前天中午。”
赵向晚点点头，准备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脑中闪过闵成航的话：我们储蓄所不算大，就所长、经理办公室有两台电话。
可是刘商军说得很清楚，储蓄所有三台电话，除了所长、经理办公室之外，还有一台在安保部。
赵向晚看一眼刘商军，又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储蓄所每天现金存取量大不大？”
“算比较大的。”
“每天的现金用什么运送？安保情况怎么样？”
“有运钞车，专人看守，配枪，我们的保安还是很尽责的。”
“运钞车几点到达？负责几家储蓄所？”
“从我们新华路开始，一共有五家，我们因为是第一家，所以会早一点，八点就得守着。”
“如果发现异常，请及时汇报。临近国庆，安保一定要小心。”
“是是是，一定注意，警察同志请放心。”
刘商军打起精神认真回答赵向晚的问题，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到底要干嘛？】
【不是追查闵成航的事情吗？问运钞车做什么？】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听到最后一句，赵向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刘商军想要做的事情，与运钞车有关！
——刘商军，是“他们”中的一员。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赵向晚选择不打草惊蛇，微笑道：“我也只是好奇，银行嘛，一走进来就是金钱的味道。”
刘商军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好奇蛮正常的。我们银行看着好像到处都是钱，可那钱顾客存进来、取出去，银行不过就是搬运而已。”
三人站起离开，站在办公室门口，赵向晚转过身对刘商军说：“刘经理请留步。”
刘商军停下脚步，笑着说：“那行，那我就不送你，警察同志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赵向晚扬了扬手中纸条：“放心，我会转告闵成航。”
刘商军点头：“哦哦，好——”
【那狗东西最好快点认罪。】
【再拖下去我得调分行去了。】
赵向晚从侧门走出来，赵向晚将纸条顺手交给周如兰，观察着储蓄所人流及四周布局。
这家储蓄所的大门是一道玻璃门、一道卷闸门，门宽大约六米，门厅很大，约有六、七十个平方米左右，三个对私业务窗口、一个对公业务窗口，厅中央有三排坐椅，让人等候。
走出大门，是一个平台，三级台阶下去，正对着新华路中段位置，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运钞车如果开进来，必须开上人行道，才能到大门口位置。
朱飞鹏凑近了一点：“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向晚轻声道：“回去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声音虽轻，朱飞鹏却听着有些紧张，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到了下午四点，重案组全体成员碰头。
黄元德第一个汇报：“电话查到了，是罗县汽车站红玉副食店的公用电话。”
赵向晚问：“前天中午的电话，也是从那里拔过来的吗？”
黄元德：“是的，同一个电话。”
他补充道：“我拔过去之后了解了一下情况，老板说他们副食店位于汽车站，每天人来人往，这个电话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一天差不多有几百个人拔打电话，根本记不住14号、前天中午是哪些人使用了电话。”
周如兰拿出刘商军从台历上撕下来的那一页纸，指着上面的留言道：“我和双双很好，下个星期回来。这应该是闵家槐打过电话来，告诉他，她们母女很安全，下周回来。因为闵家没有安装电话，所以他们联系通过储蓄所的办公电话。”
高广强总结道：“看来，闵成航没有说谎，他妻子闵家槐人在罗县，他们之间有联系。下周她回来的话，我们再调查走访一下。”
朱飞鹏看着赵向晚龇牙大笑：“你猜错了。”
赵向晚反问：“我说了什么？”
朱飞鹏道：“你不是质问闵成航，妻女是否安全，他当时那么激动，搞得我们都怀疑他的妻女已遭不测，嗐！哪知道闵家槐她们啥事没有，我们白担心了。”
赵向晚摇摇头：“不一定。”
朱飞鹏不服气：“电话就能说明一切，哪里就不一定了？”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朱飞鹏感觉自己智商被碾压：“如果他们真的通过电话，闵家槐安然无恙，审讯时他为什么要自残？你好好想一想，我一开始与他谈的是关于孤儿院的一切对吧？”
朱飞鹏点头：“对啊，听你和他闲聊，聊得很愉快轻松。”
赵向晚说：“闵成航与妻子自小相识，感情极为深厚，如果他笃定妻子安全，只是因为找到了家人暂时没办法回家，那么……他在听到我问他妻女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他的时候，他应该是个什么反应？”
朱飞鹏代入自己，快速回答：“那他应该会有点惭愧，因为他被警察带到审讯室，对不住妻子、女儿。”
赵向晚道：“对啊，可是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朱飞鹏回忆上午的审讯画面。
——闵成航突然暴怒起来，猛地站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狠命在头上砸了起来。“哐！咚！”声里，他瞪着赵向晚：“闭嘴，你给我闭嘴！”
赵向晚站起身，走到小黑板之前，写下一个字：“情”。
“情之一字，牵动闵成航的心。从上午的审讯来看，闵成航与妻子感情非常好，对女儿更是倾注了所有的爱。这种苦难中建立起来的情感，其依赖程度远超过一般夫妻。他们都是孤儿，对亲情的渴望程度也远超于一般人。”
“正常来说，如果闵家槐真的找到了家人，那闵成航在与他们谈到她娘家人的时候，应该是兴奋、欣喜，而不应该那么平静。”
“如果闵家槐真的是去罗县娘家人那里去了，那应该会很快与丈夫联系，每天都会通电话，可是你们看，到现在为止，闵成业只收到两通电话，而且通话时间都很短，这正常吗？”
高广强听到这里，不自自主地点头：“的确是这样。我们破案讲证据，但也不能脱离人之常情。如果证据链齐全，但是有悖常情，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经过这一天的走访、分析，赵向晚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这里是重案一组，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便大胆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来。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准确，但可以拿出来和大家讨论一下。”
“能够让闵成航这样一个重视家庭的人做出当街砍杀儿童的犯罪行为，酒醉、冲动、被领导骂……这些理由都不成立。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让闵成航铤而走险，那就是他的妻女性命受到危险。”
“什么？”朱飞鹏霍地站了起来，“有人绑架，威胁闵成航砍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费尽心机绑架闵成航的妻女，只是为了让他当街砍人？
刘良驹第一个提反对意见：“一般绑架案，都是求财。闵成航只是一个银行小职员，家里负担重，条件并不好，绑架他妻女做什么？”
周如兰想到另外一个可能：“难道是因为闵成航在银行上班？想要里应外合抢劫？可是……他现在被我们抓了，关进了看守所啊。”
祝康与艾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向晚你这个推测太过大胆，虽然这样一来，闵成航的犯罪行为更为合符情理，但为什么要逼他犯罪呢？这完全没道理！”
赵向晚在小黑板上再写下四个字：李代桃僵。
“大家今天上午不是已经有一个猜测，觉得闵成航可能是两年前11&#183;6劫案的凶犯，是不是？”
朱飞鹏点头：“没错。无论是行凶凶器还是行凶手法，闵成航都与11&#183;6劫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艾辉举手回答：“是，今天我们到火车站小商品市场二楼的刀具城，把那个叫阿强的人带了回来。阿强称他记得闵成航，因为他经常来这里晃，和他混熟了。阿强说闵成航人穷瘾大，最喜欢看各种刀具，对这种砍刀情有独钟。今年和前年的7月都买了同一款刀。我们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他说闵成航看了几年的刀，只花钱买了两回，这事儿他印象太深刻，想忘都忘不了。他还拿出收据给我们看，的确是今年7月买了刀，至于1993年7月买刀一事，并没有证据，只有口供。”
艾辉汇报完今天调查阿强的结果之后，对高广强汇报道：“老高，咱们市局还是得加强群众举报机制的建立啊。要不是闵成航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咱们市火车站小商品市场的二楼有那么多管制刀具卖。就这样一把砍刀，只卖三十五块钱，还有各类警用物品，军用匕首，什么都能买到！这一回我们就算全面整顿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又会死灰复燃。必须多听听群众的声音，随时进行查处。”
高广强欣慰点头：“好，这个我记下来了，回头就找许队汇报一下。现在刀具泛滥，的确太危险。像上次闵成航当街砍人的流血事件，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万一真有犯罪份子或者受了委屈一时想不开想要报复社会的危险人物，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路人，或者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们，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必须防微杜渐。”
赵向晚将大家的话题收了回来：“阿强的证词，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将阿强、刘商军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再写上邱三勇的名字：“有没有可能，这三个人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把闵成航送进监狱，要让他认下11&#183;6劫案，从而把邱三勇捞出来呢？”
大家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什么意思？他们又是绑架、又是砍人、还要费尽心机地栽赃，就是要把邱三勇从监狱里捞出来？”
“为什么这么费事？直接让闵成航良心发现，到市局来自首不行？”
“对啊，搞什么烧脑高智商剧情！自首最简单。”
赵向晚问：“闵成航来市局自首，承认他两年前到珠市杀了人，你们会信吗？”
朱飞鹏道：“为什么不信？他只要讲出细节，再让受害人指认，我们为什么不信？”
赵向晚：“好，他承认杀人，出示证据、讲明细节，警方迅速将他抓获，然后呢？”
所有人都有点糊涂：“然后？什么然后，然后对他进行审理，定罪之后放出邱三勇啊。”
赵向晚长叹一声：“可是他的妻女呢？他自首简单，绑匪迅速达到目的，是不是就可以撕票了？”
说到这里，赵向晚忽然把所有关键点都想通了。

第108章 三村湾
◎那小姑娘漂亮得像朵花一样◎
闵成航用心良苦。
“他们”要干一票大案, 需要找到会开车、懂枪械的狠人，四处搜寻同伙，也许早就认得邱三勇, 于是邱三勇入了他们的眼。可是邱三勇人在监狱, 离出狱遥遥无期, 没办法弄出来。
无意间发现闵成航与邱三勇长相酷似, 他们动了心思。
绑架闵成航妻女，威胁他去警局投案自首，把邱三勇换出来。
妻女被绑架，生死未卜, 这个时候的闵成航被激发出了无穷的智慧。
闵成航与“他们”谈判，同意投案, 但必须用他的方式来进行。
具体是什么样的方式, 有一些细节赵向晚还没有想明白，但她目前已经大致能梳理出闵成航的安排。
第一阶段, 妻子用当地电话拨打刘商军办公室电话，确认妻女安全之后, 闵成航以自己的方式投案。
第二阶段, 闵成航在审讯期间，对方必须保证妻子再打一个电话过来，然后闵成航透露办公室电话这个细节, 待警方上门之后, 刘商军证明闵成航11月6日在珠市, 并传递递纸条进来明确妻女返程时间。
前面两个阶段已经顺利完成, 一切都在闵成航的掌控之中。他算准了警方会察觉到不对, 也算准了警方会怀疑抓错了, 所以一步一步安排证据, 不断让警方逼近“真相”。
第三阶段，如果赵向晚没有猜错的话，人证、物证皆全，闵成航眼见得是跑不掉了，“他们”会将妻女放回，在警察的视线下见面，闵成航心甘情愿顶罪。
但目前赵向晚还有几点不明白。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邱三勇捞出来？是否旧相识？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运钞车吗？准备怎么动手？
——入狱之后，闵成航怎样才能保证妻女安全？他是否留有后手？
而这一切，只有见到闵成航之后才能真正了解到。
真没想到，这人心思如此深沉。自己的读心术只能听到表层，而他内心的打算却藏得极深极深，根本探听不到半分。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闵成航为什么不信任警察？
第一个可能是，他心忧妻女，行事谨慎小心，害怕走漏风声？
第二个可能是，“他们”手眼通天，市局内部有人，可以互通消息。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赵向晚都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若是第一种可能，怎样才能消除闵成航的戒心、让他选择与警察合作？
若是第二种可能，怎样才能揪出内鬼，清除警队渣滓？
赵向晚倍感压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她思考的时候，重案组的每个人也陷入了沉思。
高广强问：“如果真的是有人逼闵成航自首捞出邱三勇，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绑架案只是前奏，那高潮你们说……得多澎湃！”
祝康也说：“对，那他们所图绝对不小！能是什么？”
艾辉撇了撇嘴：“对这些亡命之徒而言，绝对是求财，而且是大大的财。不是劫巨富，就是劫银行。”
黄元德也接过话头：“如果是抢劫，又要用到邱三勇，我估计与枪支有关。”
持枪抢劫？！
大前年三地联合抓捕一个持枪抢劫的犯罪团伙，罪犯极为凶残，牺牲了三位公安干警，代价惨重。
至今想起，依然心有余悸。如果再来一起，光一个重案组可扛不住。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高广强皱眉道：“如果有枪，有多少？从哪里弄来的？自从上次那起持枪抢劫案之后，国内对枪支的管制更加严格，全面清缴管束，一般人根本弄不到枪支弹药。”
周如兰开口说话：“有没有一种可能，邱三勇手里有枪，所以他们才非得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毕竟他入狱前的那几年，枪支的管理还没有那么严格，我听说有人能从YN边境买到。”
赵向晚转过身，在小黑板上再写下一个字——枪。
有了大家这点推测，他们要做的事情、捞邱三勇的动机都有了答案。
赵向晚看一眼重案组的同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今天我们到金穗银行储蓄所，发现每天早上、下午均有运钞车运送现金，我怀疑，他们打的就是运钞车的主意，曾为通信兵的业务经理刘商军，便是银行内应。”
高广强面色一冷：“如果是这样，那我必须向领导汇报，银行那边也要加强安保力量。”
赵向晚还没开口说话，朱飞鹏提出一个疑问：“可是，我们目前只是猜测，根本没有办法证实。如果贸然告知银行，可能有人要对运钞车下手，谁信？而且，刘商军是银行内部人员，一旦打草惊了蛇，行动取消了怎么办？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的确是这样，所以目前我们只能以静制动。”
朱飞鹏看着赵向晚：“你就这么肯定他的妻女被绑架？明明闵家槐打过两次电话，而且还说了下周，也就是四天后回来。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并没有证据。闵成航不开口说话，我们根本没办法下结论。”
朱飞鹏的话提醒了赵向晚，她脱口而出：“对呀。”
对啊，问题症结是闵家槐母女。
问题关键是要让闵成航配合警方。
从闵成航前面的几次行动来看，警方一直被闵成航牵着鼻子走。
自己先前考虑的，一是要争取他的信任，二是要揪出警队内部可能的内鬼。
不管是哪一条，都是在努力配合闵成航的节奏。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按照闵成航的节奏走呢？为什么不另辟蹊径？
与其等待“他们”费尽心机拿着闵家槐与闵双双的性命来要挟闵成航，不如直捣黄龙，丢开眼前这些人与事，到罗县解救人质去！
朱飞鹏原本只是提问，没想到会被赵向晚肯定，有些惊喜地反问：“你真觉得我是对的？”
赵向晚摇头：“不是，我只是另外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待，这样，你和我一起到罗县跑一趟，看看情况。”还有什么，比直接解救闵家槐母女更能消除闵成航戒心？
朱飞鹏惨叫一声：“去罗县做什么？”
赵向晚微笑道：“你不是说我没有证据证明闵家槐母女被绑架吗？那我就到罗县去找证明啊。”
高广强觉得赵向晚的话很有道理：“向晚说得对，与其我们被动等待，怀疑有人绑架了闵家槐，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不过我们目前只有人名、照片和一个电话号码，找人难度很大啊。”
赵向晚道：“我去试试吧。我在罗县读了三年高中，我姑姑在火车站附近开米粉店，那里我熟，如果四天后闵家槐回星市，肯定要从火车站、汽车站出发……”
朱飞鹏打断她的话：“说不定歹徒有私家车呢？”
周如兰看了一眼朱飞鹏，觉得这人真是喜欢抬杠，有点讨人嫌。
赵向晚并没有介意，破案就得这样，不错过任何一个疑点，也不容忍任何一处疏漏。她点头道：“也有可能。不过闵家槐是在汽车站附近副食店打的电话，这说明她住在那附近。不管是否有私家车，火车站、汽车站都必须搜寻。”
高广强道：“可以找罗县公安局协查，让火车站、汽车站附近派出所警方帮忙寻找闵家槐、闵双双。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找不到。”
赵向晚摇头：“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建议还是我和朱师兄私下寻找吧。老高你就当给我放个假，回老家看看。”
说到这里，赵向晚转头看一眼朱飞鹏，忽然想到何明玉的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星期，这时候让朱飞鹏出差似乎不太合适：“算了，我一个人去吧。明玉快生了，朱师兄还是留在市里。”
高广强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与绑匪打交道，想了想：“那让祝康和你一起去吧，他是男人，心细、身手灵活，外出你也有个帮手。”
赵向晚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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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罗县，听到熟悉的罗县口音，赵向晚感觉很亲切。
季昭要同行，却被赵向晚拒绝。理由是他长得太显眼，容易被人盯上。
季昭有点气馁，却又无可奈何。
赵向晚做的是正事，要解救一对母女，他可能真的是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因为他拖累了赵向晚，导致任务失败，反而不美。
九月下旬，天气渐渐凉爽，赵向晚穿一件简单的墨绿长袖衬衫，一条白色休闲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背着个精致的白色小挎包，与祝康并肩从长途汽车站走出来。
祝康个子不高，脸黑、体瘦，穿花衬衫、牛仔裤，戴墨镜，胳膊下面夹着个黑色手包，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傲气，看着像个在外地做生意赚了点钱的乡下小子。
他将墨镜从眼睛一直推到头顶，额前刘海被推得竖了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赵向晚道：“你这样子，和我们村里打工返乡的人很像。”
祝康咧嘴一笑，黑瘦的脸上满是骄傲：“我赚钱回老家，还拐了个漂亮女伴，美滋滋。”这一回出差，是执行秘密任务，祝康与赵向晚扮演一对情侣，便于行动。
赵向晚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警告。
祝康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我怕。”
两人有说有笑，但精神却都高度集中，观察着四周。
罗县是个小县城，因为火车站经停的车次有限，而且火车票难买，因此这里大多数人外出会选择汽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些外出务工的农民挑着大包大包的行李，行走间避免不了撞到人，不停地道着歉。
祝康看到这个画面，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回忆片刻，不由自主地站住，有些出神。
赵向晚疑惑地看向他。
【好眼熟。】
【好像……小时候也有个男人，这样扛着山一样的行李，在人群里走着，撞到人之后不停地道着歉。是谁？】
某些熟悉的画面，会触发回忆，这很正常。不过祝康的表情太过严肃，看着似乎有些痛苦，赵向晚提醒一句：“怎么不走了？”
“走走走。”祝康抬起手敲了敲脑袋，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六岁的时候撞了头，以前的记忆都消失了，为此还留下了后遗症，偶尔会头疼。”
赵向晚随口问了一句：“淘气摔了？”
头越来越疼，祝康皱眉强忍着：“不知道，我爸妈没有说。他们还开玩笑说幸好忘记的是六岁之前的记忆，不影响我读书。就是偶尔会头疼，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
听到祝康说头疼，与他共事几年的赵向晚关心地看着他：“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毛病？”
祝康笑笑：“到星市读书、上班之后就很少犯病了，我还以为是长大后身体越来越好的缘故呢。没想到今天一到罗县，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曾经见过。这头，又开始疼了，奇怪得很。”
赵向晚道：“是不是六岁前你在这里生活过？”
祝康摇头：“应该没有。我爸、我妈都是农村人，一直生活在珠市城郊，后来做点小生意，从来没听说他们到过罗县。”
赵向晚想了想：“罗县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县城，咱们湘省类似的小县城挺多的，到处都差不多。也许你小时候的记忆错乱了，记混了也是有的。”
祝康笑了，疼痛感瞬间消失：“是，有可能是记混了。”
说罢，两人继续前行。
走出汽车站前面的广场，经过一排临街铺面，看到街角一家副食店，店面上方“红玉”二字十分醒目。两人对视一眼，径直往店面走去。
这家副食店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顾客挺多，有的买方便面，有的买洗漱用品，有的买礼品，进去的人都不会空手出来。
装烟酒的柜台上面有一台收费电话机，时不时有人过来说一声：“老板，打个电话。”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收银，随意回了句：“打吧。长途一分钟一块钱。”
一分钟一块钱的高价收费，也阻挡不了大家打电话的热情。
赵向晚站在店门口，不过才十分钟已经有三个人过去拨打电话。不过大多对话都很简洁，盯着收费机上的时间显示，卡着点挂电话。
等到人稍微少一点，赵向晚走过去，拿起电话拔打了重案一组办公室的电话。
“老高。”
“是，我们已经到了。”
“现在还好。”
“你们那边怎么样？”
老高简单地说了几句，闵成航收到妻子留言之后，反应更为奇特，不言不语，沉默以对。哪怕朱飞鹏拿出阿强、刘商军的口供，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向晚知道，闵成航在等待妻子到警局来见他。只有见到妻子，他才会承认自己是11&#183;6劫案的真凶。
挂断电话，赵向晚交了电话费给老板娘，又买了一盒奶糖、两瓶水果罐头，趁机攀谈起来。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嫂子，见赵向晚花钱痛快，又听到她的本地口音，态度很亲切：“姑娘你是我们罗县人？出去打工了吧？看着赚了不少钱呐。”
赵向晚笑了笑：“是啊，离家一年了。在省城做点小生意，还好吧。”
老板娘探出脑袋看一眼站在门口没进来的祝康：“那是你对象？看着不太体贴啊。怎么不让他进来花钱？你呀你呀，怎么都是你出钱？”
赵向晚压低声音：“钱都在我这里。他看着光鲜，其实荷包空空。”
老板娘被她成功逗笑，笑得前仰后合的，一边笑还一边拍桌子：“你这姑娘，好样儿的！不愧是我们罗县出去的，脑袋就是灵光。”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
老板娘好奇地问：“好好的，你叹什么气？”
赵向晚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找我大姐，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老板娘立马打听起来：“你大姐？她怎么了？是不是丈夫出了问题？”
女人嘛，都喜欢听八卦。赵向晚一说大姐跑了，那多半和家庭纠葛有关，听着就故事性满满，老板娘很感兴趣。
赵向晚开始现编故事。
“我大姐夫出轨，找了个发廊妹，把家里的钱都花在那个臭女人身上，我大姐生气和他大吵一架，带着姑娘就跑了。前一阵打了个电话回家，说人在罗县，可是死也不肯说出住哪里，把我和我妈急死了。”
这个故事里，何美玉的经历正好可以拿来一用。
老板娘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感同身受：“我跟你讲，小妹妹，男人都这个德性，你大姐还是太年轻了！干嘛要自己跑了？就得在家里守着，把钱都捏在自己手里，男人要是没有钱，哪个女人会跟他？切！”
赵向晚觉得老板娘很有生活智慧，点头附和道：“姐，你说得真对。要是我大姐有你这聪明利索劲，我大姐夫绝对不敢在外面找女人。”
老板娘年过四十，儿子都已经二十岁，被赵向晚这一声“姐”一叫，顿时眉开眼笑，越看她越觉得喜欢，凑近了说：“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要不要给我当媳妇？我跟你说啊，别看我这小店不起眼，其实每年能赚不少。我儿子今年二十岁，在星市读大学，挺俊的一个小伙子。”
赵向晚笑了笑，冲着店外呶呶嘴：“我这不是有对象了吗？”
老板娘哼了一声：“不行就换，我不介意。我儿子比他高多了，还是大学生咧，再说了，咱家还有钱。”
赵向晚假意思索：“那行，等我把他踹了，就来找姐，你给我介绍介绍？”
老板娘一听，立马喜笑颜开，不管这小妹子是开玩笑还是当真，这话说得让人舒服啊。
人一开心，就愿意敞开心扉。
“妹妹，我跟你说，赶紧把你大姐找回去，一定不要离婚，耗都要耗死那个臭男人。只要把钱捏在手里，管他找哪个臭女人，随便。等他惹一身病回来，别出钱给他治，就让他烂在床上。就算没病，等到他将来老了、动不了了，再可劲儿地欺负他。他当年怎么欺负你的，你就怎么欺负回去。”
老板娘指了指正在店子后面搬箱子的矮胖男人，一脸的不屑。
“看到了没？就我家这个死鬼，还不是赚了点钱就发飘、在外面找小姐？我把娘家兄弟叫来，揍了他一顿，把家里的钱都握在手上，立马变得老老实实，安分了这么多年。妹妹，我告诉你，女人不狠，地位不稳，想要保住这个家，你哭哭啼啼离家出走有个屁用！你以为男人还能心疼你，会良心发现？切！男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只有贼心。”
赵向晚连连点头：“姐，你说得真好。我要是这回找到我大姐，一定把她带到你这里来，你好好教育她。”
话说到这里，赵向晚的饵下得足够，老板娘果然上了钩：“你大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天天在这里坐店，说不定见过她。”
赵向晚犹豫了一下：“那个，姐，我大姐、大姐夫都是个要面子的人，我这次也是悄悄出来找，可不敢闹得人人都知道。”
老板娘瞪了她一眼：“这还用得着你说？你大姐肯定是不想离婚，所以才离家跑了，要是搞得人人都知道，她脸上抹不住说不定就真的离了。你把照片给我看看，也许我见过呢，我保证不跟别人说，放心吧。”
得到老板娘的保证，赵向晚这才拿出闵家槐与闵双双的照片来。
闵家槐身形娇小，面有病容，但眉目清秀、温婉可人，看得出来是个贤惠人。闵双双集中了父母的优点，眉目如画，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般。
老板娘一看到照片，“啊”了一声，“唉呀，这个，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有两个男人跟着呢。”
赵向晚一听，一脸焦急：“啊？不会吧！我大姐不会被人拐了吧？唉呀、唉呀，这可真是急死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柜台前急得转起圈圈来，眼眶泛红，完全就是一个为大姐担忧的小妹，看得老板娘有些心酸起来，安慰道：“你别慌，让我想一想啊。”
老板娘乔红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记性也很好，她能够八十年代借钱在汽车站附近盘下这家店面，闷声发大财，眼光、胆量、魄力缺一不可。当她想帮助一个人的时候，聪明才智发挥到极致，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些细节。
“这孩子长得漂亮，我记得。当时我还想，谁家娃娃生得这么好，比挂历上的小明星还好看。当时孩子被抱在一个男人手里，你大姐跟着另一个男人，低眉顺眼的，一幅老实模样。”
“后来吧，你大姐和一个男人一起过来，到我这里打过一次电话。她当时满脸都是泪，让我觉得奇怪，多看了一眼。”
赵向晚听到这里，有些后悔没有把季昭带过来，如果他在，就能画像寻人。
赵向晚继续问：“你还记得那两个男人的长相吗？”
乔红玉比划了一下：“和你大姐一起来打电话的男人模样很凶，个子不高，瘦瘦 的，和你那个对象长得有点像。抱娃娃的那个，长脸、又高又壮，走路带风。”
赵向晚没有季昭的本事，只能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继续问：“姐，你知不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有可能住哪里？”
乔红玉也是个人才：“你大姐过来打电话的时候，我看她穿了一双拖鞋，手上也没带什么东西，估计就住在这附近。当时好像是顺着这条街往前走的，我记得前头有一大片老房子，不知道是不是住在那里，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赵向晚听到这里，知道老板娘能够提供的信息大致就是这些，感激地鞠了一个躬：“姐，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我这就去打听。如果找到了我大姐，我带她过来，让你给她好好上一课！”
乔红玉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好好！妹妹你放心，姐我嘴严得很，保证谁也不说。”
赵向晚转过头喊了一声：“喂，过来拎东西。”
祝康收到讯息，立马走进店里，帮着拎起装奶糖、罐头的塑料袋。乔红玉嫌弃地看了祝康一眼，对赵向晚使了个眼色：“你把他那个以后，记得来找我啊。”
祝康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赵向晚问：“把我那个，是哪个？”
赵向晚忍住笑，白了他一眼：“拎你的东西吧。”然后转过头对乔红玉递了个眼神。
乔红玉越看越喜欢赵向晚，觉得这姑娘很有她的风范，如果让她来继续这家副食店，一定可以把家业发扬光大，殷勤地把她送出店，哪怕走出十几米了，还不断地挥手：“记得回来找我啊。”
祝康悄悄问：“向晚，你是怎么把老板娘哄成这么热情的？”他提起袋子看了看，“好像也没花多少钱嘛，至于吗？”
赵向晚终于笑了起来。
难得见到赵向晚咧开嘴，笑得这么开怀，祝康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感动，心里想着：能让向晚笑得这么开心，哪怕当一回小丑也值了。
不过，到底还是被赵向晚笑得有些糊涂，祝康一边叹气一边说：“你们女人呐，唉！不懂。”
赵向晚收了笑，四处观察着。
从长途汽车站出来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大马路，马路两侧以枫树、杨树为主，名为枫杨路，马路两侧的商铺琳琅满目，以小餐馆、箱包店、小商店居多，另外还有一些平价小旅馆，方便外出的旅客。
顺着枫杨路延伸出去，眼前有些灰蒙蒙的。这里人来人往、车来车往，有农民工、有小生意人、有归家的游子，有出行的县城居民，水泥路面被货车压得坑坑洼洼，四处扬灰。
总体来说，这是个鱼龙混杂、热闹喧嚣的地方。
隐藏在这里，就像一滴水落在一杯暗红色浓茶里，根本觉察不出来。
难怪“他们”会选这里作为收留人质的地方。
赵向晚与祝康风尘仆仆，一只手拎行李包，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看着和赶路的旅客没有太大的区别。虽然赵向晚高挑漂亮，祝康打扮得像个暴发户，但因为两人都是农村娃，哪怕在省城读大学，又当了刑警，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看得出来那股子纯朴气息，走在路上一丝违和感都没有。
两人本色出演，走在县城没有引来异样的目光。
赵向晚高中是在罗县读的，对这里很熟悉，带着祝康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右转，来到一片旧住宅区。
这里名为三村湾，是三个以种菜为生的村庄动迁之后合并而成，都是农民的自建两层楼，一部分住一部分出租。因为出租价格便宜，出行又方便，不少在罗县做小生意、打工的人会选择住在这里。
正是中午时分，三村湾里飘散着烟火气、饭菜香味。
赵向晚走到一栋两层楼前，堂屋大门打开着，里面坐着一家人，正准备吃饭。看到赵向晚是陌生人，一个男人走出来，皱眉拦住：“你们找谁？”
【看着不是我们湾里的人，要做什么？】
赵向晚用本地话说：“我和我对象打算在这里租一间屋子住，不知道叔你知不知道哪家还有屋子出租？”
对方一听是来找房子的，脸色顿时就好转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有倒是有，只是不知道你们要住多久。”
【我家楼上不就空了一间？看他们是有钱人，多要点！】
有读心术之后，赵向晚谈判砍价绝对是一把好手，几番对话之后，成功让对方以每天五块钱的超低廉价格租了房子给她和“对象”住。祝康傻愣愣站在她身边，成功扮演了一个“没什么主见，处处听女友安排，没什么用的”有钱的傻子。
楼上靠西头有间房，房里有两间单人床，廉价的窗帘、陈旧的家具，简单的床上用品，赵向晚将行李放下，看着祝康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们这是执行任务，任务！”
祝康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了半天，慌手慌脚地将行李袋放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旧楼，楼与楼之间连接起来的电线，还有那狭窄的水泥路，眼前再一次闪过记忆画面。
夜晚，二楼，大床，衣柜、钢刀、惨叫、鲜血……
一个又一个片断快速在脑中闪过，剧烈的疼痛感袭来，祝康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跌坐在床上。
赵向晚正在收拾东西，察觉异常之后快步走到祝康身旁，托住他的后背：“怎么了？头又疼了？”
祝康的脸色变得煞白，冷汗自额角流下，他双手抱头，连连摇头：“有血，好多血！”
怎么回事？
想到他先前提到过六岁时摔下伤了头，导致失忆，从此偶尔会头疼，赵向晚柔声道：“没事，那是你摔破了头流了点血。”
记忆画面不断闪过，却全是碎片，让祝康根本抓不住，就仿佛大脑里突然涌进来大量拼图，却怎么也拼不成一副完整的画面。
祝康心很慌，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忍不住，抱着脑袋开始喊了起来：“疼，好疼！头好疼！妈妈，姐姐，你们在哪？”
姐姐？祝康没有提到过他有姐姐。
【下雨、好黑、刀光、鲜血、尖叫、我好怕……】
祝康的脑子里冒出的这些词语，无一不在指向一个恐怖的画面。
赵向晚观察他这种情况，似乎是幼年受过极大的心理创作，这才造成失忆。
而现在熟悉的周边环境触发他的记忆，让大脑不堪重负，因此都会剧烈头痛。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迅速安抚他的情绪，恐怕会有后患。
赵向晚抬起手，按在祝康手背上，轻声道：“祝康，别怕，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声音似山间清泉流淌，空灵而柔和。
手背触感温暖而柔软，祝康被动抬起头来，与赵向晚目光相对。
赵向晚凤眼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别急，你先把脑子放空。”
祝康被她目光所惑，点头重复她的话：“好，把脑子放空。”
“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祝康却开始剧烈反抗：“不是！是真的，我看到了。”
赵向晚皱了皱眉：“别管那些画面，你跟着我深呼吸，对，就这样，吸——呼——吸——呼——”
赵向晚是祝康崇拜的对象，顺从地跟着赵向晚开始深呼吸。
“吸——呼！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你已经长大。”
“吸——呼！你是警察，你可以保护自己。”
在赵向晚轻柔的话语中，祝康渐渐平静下来。
“对，我已经长大。”
“我是警察。”
“我能保护自己。”
这些充满暗示的话语，不断让祝康内心充实、强大。
疼痛感消失，碎片拼图消失，祝康的神智终于恢复正常，眼神变得清明。
目光相对，赵向晚收回手，微微一笑：“好了，没事了。”
她的笑容似春风和煦，吹暖了祝康的心。他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头疼了两回。真的，我以前小时候时不时会疼一下，但从初中之后就很少疼了。”
赵向晚安慰道：“没事，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我建议你深呼吸，尽量不让去回忆。毕竟你小时候应该是大脑受过伤，这才造成失忆。如果现在是记忆恢复，那最好不要太猛，应该徐徐图之。等回去之后，找心理师聊一聊，慢慢疏导吧。”
祝康拍了一句马屁：“向晚，我觉得你比那些心理师强多了。”
赵向晚摆摆手：“得，我们是战友，这些溢美之词就免了。还有任务呢，我们一起下去调查吧。”
祝康站了起来：“好。”
赵向晚往口袋里抓了一把奶糖，拎着两瓶糖水罐头来到楼下。
这栋住户以前是以种菜为生，罗县修汽车站的时候征了他们村的菜地，还了这块地给他们建起两层楼，靠出租房子、做点小生意为生。见到赵向晚下来，女主人抱起两岁的孩子，招呼他们坐下。
赵向晚将罐头送给女主人，掏了几颗奶糖分给几个孩子，迅速拉近了大家的距离。祝康在一旁带着两个大孩子一起玩耍，空地上翻了个跟斗，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女主人羡慕地看着赵向晚：“你对象待你真好。”
赵向晚不解地问：“他哪里待我好了？整天像个二傻子一样。”
女主人摇摇头：“妹妹你还是年轻，男人就要找这个样子的，太漂亮了不放心，太聪明了更不放心。”
赵向晚将身体靠在椅子后背，翘起二郎腿，右手盖在左手之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姿势显得有些轻挑。她一脸见惯风月的不屑：“嘁，男人——”
女主人看她这个样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向后让了让。
【这女人，不会是在外面做小姐的吧？看着不像个正经人。】
【管他的，租客嘛，给钱就行。】
赵向晚冲她笑了笑：“不瞒你啊，姐，我是罗县本地人，出去打了几年工，赚了点钱，就想着来老家找几个女孩子养在身边。”
女主人抱手中女儿抱得紧紧的，口气变得生硬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唉，我们女人的青春也就只有这么几年，我现在倒还好，哄着那个二傻子捞了点钱，可是人总会老的嘛，所以我都为自己打算打算。我过来找你呢，就是想买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带到大城市去养着，养到十八岁了带她一起赚钱。”
女主人看一眼罐头，再看一眼赵向晚，内心有些挣扎。
【她要买女孩子？】
【这可是犯法的事！】
【她有钱，我缺钱，赚她的钱，有什么不好？】
赵向晚继续加码：“只要小姑娘够漂亮，钱不是问题。不知道你们这里谁家有漂亮小姑娘？卖给我，我出两万块。你要能说合成功，我给你五千，怎么样？”
女主人明显意动。
【五千块？我的天呐，这么值钱吗？】
【龚家不是刚拐回来一对母女？那小姑娘漂亮得像朵花一样，她肯定看得中！】
龚家？
闵家槐与闵双双找到了！

第109章 闵双双
◎姨，我会听话的◎
女主人罗小菊被金钱所迷, 哪里还在意什么拐卖孩子犯法？
【我只是做个介绍，就能赚五千块，人不是我拐的, 也不是我卖的, 关我什么事？咱们这个三村湾上百多栋房子, 不晓得藏了多少脏的、臭的, 我就是给龚长水家里介绍一下，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罗小菊换了个手抱孩子，对赵向晚说：“那, 我给你介绍一个？”
探听到了消息的赵向晚将身体往靠背竹椅上靠了靠，一副懒骨头的模样：“一定得漂亮啊, 我要是相不中, 我肯定是不要的。”
罗小菊先前还有点犹豫要不要赚这个昧良心的钱，现在看赵向晚一脸挑剔的模样, 忽然就着起急来：“肯定漂亮啊，我带你去看嘛。”
赵向晚慢吞吞站起身：“那行吧, 我先去瞅一眼。”
想着马上就能赚到钱, 罗小菊心头火热，赶紧将手中孩子交给老人，换上胶鞋：“走, 我带你过去。”
赵向晚看向正兴致勃勃带着孩子们玩的祝康, 喊了一声：“你在这里等着我, 我去去就来。”
赵向晚与祝康是慢慢熟悉起来的。
1991年寒假进重案组实习, 参与翁萍芳被杀案时, 祝康刚刚从公安大学刑侦专业毕业分配进组, 算起来祝康是1991届, 正好大了1995届的赵向晚四届。
祝康是农家孩子，个子瘦小、性格内向，不像朱飞鹏那么爱抢风头，默默地做笔录、细心完成现场勘查，赵向晚一直将他定位为一个尽职尽责、辅助破案的刑警。
真正给赵向晚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两次。
一次是在火锅店与樊弘伟相遇，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出来之后，赵向晚感慨了一句：樊弘伟一个当年受了蔡畅恩惠的小混混，十年后日子过得为么滋润，可当年帮助过他们的蔡畅却英年早逝，只剩一座孤坟、一份卷宗、一声喟叹。公平吗？不公平！
赵向晚第一次听到祝康骂了一句粗话：妈的，不公平！
当时赵向晚就想，这个小个子刑警看着内向，其实还是有血性的啊。
还有一次，是费家劫案，祝康在现场对费家的每一个角落进行检查，一会在地上趴着，一会爬到窗框上取样，连卧室窗帘、卫生间洗漱杯、厨房碗筷都没有放过，总共取了多组鞋印、指纹，并针对现场三组脚印进行分析。祝康展露他出色的刑侦能力，看得出来他对足迹学很有研究。
再后来，赵向晚与重案一组的人接触越来越多，祝康虽然话少，但做事一丝不苟，笔录做得比一般男生细致，字体也不大，从这些细节来看，赵向晚判断他是个不太有自信、但自律严谨的同事。
这一次与他出任务，看到他默默承受着剧烈的头痛、自我消化着不为人知的心理创伤，赵向晚这才知道，祝康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祝康听到赵向晚的话，屁颠颠跑近，一脸懵懂地问：“你去干嘛？”
赵向晚看了一眼罗小菊。
罗小菊“嗐！”了一声，“我带你对象在湾子里转转。你一个大男人，就别乱跑了。”
祝康“哦”了一声，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说，“我，我还是跟着你吧，这里我们也不熟悉，莫被她骗去拐了。”
罗小菊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这真是个二傻子。赵向晚不晓得多精明的一个女人，想拐人的是她呢，傻子还担心她被别人拐了。
赵向晚抿着唇，给祝康递了个赞许的眼色：嗯，人傻钱多的形象表达得非常生动自然，继续。
祝康“哈”了一声，指着罗小菊说：“你别拿白眼翻我，我又不傻。我告诉你，我就在你家里等着，要是我对象半个小时不回来，我就把你家房子给烧喽！”
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威胁果然有效，罗小菊只得放软了态度：“好好好，我知道了，就带你对象出去最多半个小时，一会就把她送回来行不行？”
祝康低头看一眼手表：“嗯，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五十之前要是不回来，我就烧房子。”
罗小菊看到祝康这无赖的一面，再也生不出半点懈怠之心，拉了赵向晚一把：“走走走，快点，龚家住湾子里头，走过去也得七、八分钟咧。”
赵向晚甩了她的手，略带些嫌弃地说：“你莫催，我晓得轻重。”
罗小菊是从其他村嫁过来的，在三村湾住久了，汽车站附近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她见识多了心也有点野，一心想要赚大钱。赵向晚那一句中介费五千块把她脑子激得一热，第一时间想到被龚长水他们拐过来的母女俩，想都没有想就带着赵向晚过去相看，走在路上才想起一件事：龚长水他们打不打算卖孩子？
自古财帛动人心，罗小菊没有往下细看，管它呢，走一步是一步，等赵向晚看中了孩子，再来打听龚长水这边想法呗。大家都在一个湾子里生活，谁不知道谁啊，龚长水这人自从到珠市打工之后就没学好，一天到晚坑蒙拐骗，有钱不赚是傻子！
赵向晚安静倾听罗小菊心中所想，对这个龚长水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应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与邱三勇同为罗县人，住在三村湾，因此绑架了闵家槐与闵双双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带回家来。
罗小菊带着赵向晚走到龚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桂婶儿，在家吗？”
龚长水的母亲，被罗小菊称为桂婶的有些警惕地走了出来，看到是罗小菊，这才将她和向晚让进屋来。
罗小菊介绍赵向晚说是自己的表妹，名为小晚，湾子里的人也不讲究，什么小碗、大碗都无所谓，只要是亲戚，那就是自已人，不必提防。
同样也是两层楼房，不过龚家的条件就差远了。只有一楼简单装修了一下，楼梯、二楼完全是毛坯状态。楼梯连个栏杆扶手都没有，只有预制梯段一截压在墙里，另一截悬挑出来。客厅里也只摆了张旧桌子，五、六把竹椅子，连个开水瓶、茶杯都没有，不像是经常有客人来访的场面。
罗小菊眼珠子转了转：“长水哥不在家？”
龚长水先前结过婚，不过因为他赌博欠债，老婆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两人离了婚。他现在家里只有老母亲一个，屋里冷清得很。
桂婶叹了一口气：“和他那个兄弟出去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唉！我老了，帮不上忙了，就指望着他结婚生子，家里能热闹点儿。”
罗小菊嘻嘻一笑：“前一阵子不是看长水从外地拐了个老婆回来吗？还有个小姑娘，多了两个人，不挺热闹？”
桂婶欲言又止，指了指西头那间房门紧锁的屋子：“还没养熟，不听话咧。”
罗小菊道：“女人嘛，都舍不得孩子。你把她和孩子分开关着，她心里一慌说不定就听话了。”
桂婶可有可无地点头敷衍：“嗯嗯。”
罗小菊却很积极，自告奋勇站起身：“我来帮你，婶子。免得被她给跑了。”
桂婶年纪大约六十，头发花白，不过腰板还算硬朗。看到罗小菊这么积极主动，有些意动。
【长水把人带回来，一天到晚锁在屋里，也不知道到底做没做成夫妻。那小姑娘倒还听话，不哭不闹，见到我了还知道喊奶奶，礼貌得让人心疼。作孽哦，把人拐了过来做什么？女儿都出嫁了，我只剩下这一个儿子养老，虽然拐卖妇女丧良心，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女人嘛，只要做了夫妻，上了床，就有了感情，到时候再哄一哄，不就成了？她孩子都在这里，还能跑到哪里去？】
桂婶一边想，一边也跟着起来，从裤腰带上扯下一片钥匙，对罗小菊说：“我开了门，你把那小姑娘抱出来，我还得赶紧再锁上门，不然那病秧子跑了，我儿子要骂我的。”
罗小菊满口答应：“行，我手脚麻利得很，婶子你放心。再说了，咱们这湾子里的人都沾亲带故的，她能跑得出去？前脚出门，后脚就得捉回来！”
她转头看一眼赵向晚：“你也过来帮帮忙。”
桂婶拿着钥匙把门打开，门一推开，一股子屎尿臭味扑面而来。
桂婶一边骂一边去拎尿桶，罗小菊则走进去抱起坐在床边的闵双双，闵家槐苦苦哀求：“求求你们，不要抢我孩子。”
赵向晚站在门边，正看到罗小菊抱着闵双双快步出来，桂婶将瘦弱的闵家槐推倒在床上，两人联手，迅速把母女俩分隔开来。
闵双双今年八岁半，模样漂亮，表现得很乖巧懂事，顺从地跟着罗小菊一起出了门，看着桂婶锁上门，目光盯在桂婶挂钥匙的腰上。
【我要乖，不能吵，讨好她之后把钥匙偷来。】
嗯，不愧是闵成航的女儿。
不到九岁的年龄，就知道先装乖麻痹大人。
闵双双上小学三年级，八、九岁的年纪，体重也有四十几斤，抱在手上沉甸甸的。罗小菊抱了一下就受不住，弯腰把她放在地上，双手放在她肩膀上，推到赵向晚面前，示意赵向晚好好相看一下，满意不满意。
赵向晚蹲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杏眼、秀鼻、樱花粉的小嘴，漂亮精致的瓜子脸，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赵向晚抬起手，抚了抚她脸庞，又拉了拉她胳膊和腿，一脸的挑剔。
闵双双圆睁双眼，任由赵向晚摆布，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将她的内心的恐惧表达出来。
【她们是不是要卖掉我？】
【卖掉我了，妈妈怎么办？妈妈还要吃药，不能难过不能累。】
【妈妈说，坏人要威胁爸爸做坏事呢，爸爸做坏事的话，警察会不会把他抓起来？】
赵向晚站起身，冲罗小菊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个小姑娘还不错。
罗小菊眼睛一亮，凑近她耳边：“真给我五千？”
赵向晚点头：“真的。”
罗小菊再一次确认：“真愿意出两万买？”
赵向晚犹豫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罗小菊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急得一把将赵向晚拖到一边：“怎么了？哪里不满意？”
赵向晚做出一副肉痛的模样，撇了撇嘴，对罗小菊说：“还是太小，得养十年才能接客，啧啧啧，不划算，我得想想。”
深谙人性的赵向晚知道，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急切，罗小菊反而会警惕。赵向晚越是不情不愿，罗小菊越当真。
罗小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喂，你莫嫌她小啊，这么漂亮，你买回去先让她学点表演，上台演出嘛。这孩子长这么漂亮，干点什么不赚钱？你在外面有门路，肯定有办法的嘛。放在我们这里，只晓得吃饭、拉屎，什么用都没有。”
桂婶听着不对劲，走过来问：“小菊，你这是想干嘛？”
罗小菊说话也不避着孩子，开门见山：“我这表妹在南方大城市里，是做那种生意的，你懂不？很赚钱的咧。她现在年纪大了，想买两个漂亮小姑娘养在身边好好培养，将来接她的班。我这不想着长水拐来两个，大的可以当老婆，小的留在家里也没用，不如把这小姑娘卖给她。”
桂婶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你肯出多少钱？”
赵向晚没有说话。
罗小菊帮腔：“我表妹还在犹豫咧，她愿意出两万买，就是嫌孩子太小。”
门外隐约有脚步声传来，赵向晚低下头看看手表：“喂，半个小时快到了。”
罗小菊一听，吓得赶紧把闵双双往桂婶那里一推：“婶儿，这孩子你带着啊，你问问长水的意见，要是想卖呢，就过来找我。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个二傻子，我怕他烧了屋子。”
桂婶还以为罗小菊在说她那个赌鬼丈夫，忙催促道：“好好好，你快去吧，从后门走。”
罗小菊与赵向晚一起从堂屋后门离开。
桂婶做惯农活平时根本闲不住，屋后种了不少菜。赵向晚从堂屋后门出来，穿过一大片菜地，抄近路回了罗家。
祝康站在罗家地坪前，一边看手表一边朝着路那头张望。
看到赵向晚的身影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等到罗小菊走近，他没好气地说：“只剩下两分钟了，我跟你讲，我打火机都准备好了……”
罗小菊钱还没到手，心烦气躁地回了一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催了，真烦人！”
等到三人都回了屋，罗小菊继续游说赵向晚：“别嫌孩子小，我敢说，你到哪里都找不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表姐，既然你说我是你表妹，那就是自己人，我跟你说实话实说。两万块是多少钱，你知道不？在我们村，一万块可以买一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八千块可以买一个两岁不到的男娃。你以为我这两万块钱挣得容易？就算是皮.肉生意，那也是血汗钱呐，我还是觉得孩子小了点。不过……你看看那边的想法吧，如果真心实意卖，一万吧，一万我就买了。”
买货的才会嫌货，付钱的才会压价。
表现得太痛快，绝对不是做生意，对方肯定要怀疑。
只有这样一边嫌弃，一边压价，才是真正做生意的态度。
罗小菊紧张地看着赵向晚：“那，我五千块钱的中介费呢？”
赵向晚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中介费给你20%，两千吧。表姐你出去打听一下，我在南方做生意，中介费都是10%，我给你20%。”
先用大钱把罗小菊砸晕，等她上了钩之后再来砍价，这就是赵向晚的套路。
一下子从五千降到两千，罗小菊很烦恼。她看着赵向晚，又转头看一眼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祝康，很不高兴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五千，现在怎么就掉到了两千？太少了！”
赵向晚微微一笑，作势要走：“你租房子，一个晚上五块，两千块得租上四百天，一年多呢。上下嘴皮子一动，赚两千块，还不多？你要是嫌少，那就算了，我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本来呢，那个孩子看着只有七、八岁，太小了，我并不满意。”
罗小菊慌忙拦住她：“好好好，两千就两千，你坐着，我去帮你跑一趟。”说完，似乎是害怕赵向晚反悔，她飞快起身，往龚长水家跑去。
看着罗小菊狂奔的背影，祝康对赵向晚的敬佩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向晚，你，你怎么想出这一招的？”
赵向晚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上了楼。
关上门，再拉上窗帘，确保没有人偷听之后，赵向晚这才坐在床边，悠哉哉地和祝康聊起天来。
“你还记不记得，刘商军给闵成航传了一个纸条，说他妻子打电话说下周回来？”
祝康点头：“记得。”
“那你觉得，三天后闵成槐会不会出现在星市？”
祝康摇头：“不是被绑架了吗？怎么可能回去。”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那你小看了闵成航的决心。从他拿刀砍向小学生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目的只有一样：护妻女周全。如果他没有亲眼见到妻子，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他既然有能力安排证据，那同样也有办法推翻。”
祝康似乎有点明白了：“哦，我明白了。这是闵成航与绑匪之间的约定，除非绑匪放出他妻女，他才会乖乖自首。”
虽然想通了这一点，但祝康心思缜密，立刻找到漏洞所在：“可是，绑匪怎么可能乖乖放人？要是放了人，闵成航反手把他们举报了怎么办？”
赵向晚转头看着那廉价布料做成的窗帘，硬而厚的布料，俗气的花纹，却是这个县城最常见、最华丽的装饰。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一定要买双双那个小姑娘？”
赵向晚的声音淡淡的，落在祝康耳朵里却很有力量感。他大为震撼，呆站在窗边：“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扣着孩子？”
祝康想通了这些关键，看向赵向晚的眼神里带着崇拜：“你说你，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绑匪要干一票大的，所以绑了闵成航的老婆孩子。闵成航为了保护妻女，只得不断与他们周旋，不仅让我们警方开始怀疑他、不断寻找证据，还逼得对方不得不安排他妻子主动联系他。这一回绑匪同意放回他妻子，但是一定要捏着一样东西，保证闵成航不会反水。还有什么，比孩子更有效？”
可是转念一想，祝康又觉得不对：“如果绑匪要拿孩子来钳制闵成航，那怎么可能把她卖给你呢？”
赵向晚瞟了他一眼：“绑匪是什么人？他们哪里有耐心带孩子？多半是把孩子丢在三村湾这里，或者直接撕票。反正只要闵成航认了罪，邱三勇放出来，干完一票大的，他们拿着钱远走高飞，还管什么闵成航，管什么闵双双？”
祝康眉头紧皱：“那……闵成航根本就没有达到目的。”
赵向晚思索片刻：“或许，闵成航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在他心目中，妻子是第一位的，而且妻子身体病弱，必须第一个救出来。至于女儿，一来女儿乖巧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二来毕竟她只是个孩子能降低绑匪戒心，他相信女儿能够活下来。只要绑匪开始动手，我想他立刻就会举报，与我们取得联系，争取解救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祝康的心脏被揪成一个团，又酸又涩：“可是，双双只有八岁半，她只是个孩子。再聪明、再乖巧，面对凶残的歹徒，谁能知道保不保不住命？这个闵成航，心可真大！”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把小姑娘买下来。在不惊动绑匪的同时保证孩子的安全，只有这一个办法。”
祝康张了张嘴，内心涌动着深深的感动，他想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里面所有的钱，一把塞进赵向晚手中：“都给你。”
看着手中有零有整的钞票，赵向晚笑了，毫不客气地放进口袋：“行，算你一份了。”
祝康又问：“既然已经知道人质所在，咱们就不能与罗县警方联系，直接把他们抓住，解救人质？干嘛还要花钱买孩子？”
赵向晚摇头：“对方所图太大，在没有明确他们所有布署、揪出所有团伙之前，不能打草惊蛇。你放心，这一万二千块钱，肯定得让许局给我们报销！到时候追回赃款的时候，直接冲抵。”
祝康一听还能报销，立刻伸出手找赵向晚讨要刚才给她的钱：“那你把钱还我。”
赵向晚看他那小气肉痛的模样，被他成功逗笑：“你钱都交出来了，还想着拿回去？休想！”
祝康搔了搔脑袋，正要说话，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祝康立刻闭上嘴，跑去将门开了一条缝，没好气地瞪着一脸兴奋的罗小菊：“干嘛？”脸上的表情无一不在暗示罗小菊：正要干点什么，却被你打断。
罗小菊没在意祝康的不耐烦，腆着脸笑：“老板，我找小碗。”
祝康故意门在门边，挡住罗小菊的视线，等了一会听到赵向晚说一声：“好了，进来吧。”他才开了门。
被这两人阻挡了一阵，罗小菊刚才的兴奋劲渐渐散淡了一些。
看到倚坐在床头的赵向晚，罗小菊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堆着笑：“那个，我和龚家谈好了，就按你的价，把那小姑娘卖给你。”
赵向晚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们马上就要带着闵家槐去星市，闵双双就成了一个难题。带着吧，没了钳制闵家航的筹码；放在家里吧，这小丫头一张小甜嘴，把龚长水的母亲哄得团团转，万一跑了呢？杀了吧，还得挖坑埋，累。
现在罗小菊送来一桩现成的买卖，多好。
既赚了一万块钱，有了活动经费，又顺利处理掉小丫头这个累赘。到时候闵成航要是问起，就说老家亲戚带着，等他顺利入狱换出邱三勇，再把丫头送回来。至于要不要送回来，嘁！开什么玩笑。
听到罗小菊的汇报，赵向晚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那，明天我来领孩子吧。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还得去银行取钱。”
罗小菊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着急地催促：“那边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要是干脆呢，他们也干脆。如果你磨磨唧唧，就怕他们不肯卖了。”
赵向晚这才慢吞吞起床：“那行吧，我去取钱，你等着。”
她左右看看这屋子，皱眉道：“烦死了，多个孩子怎么睡嘛。算了，我等会叫个车过来，直接把孩子带回去得了，不然还得安顿她睡觉的地方。”
罗小菊一听更觉得好：“好，挺好。这房费我也不收你的，你直接把那小姑娘带走吧，免得被人看到也不好。”
赵向晚与祝康到市里银行取了钱，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到湾口等着。祝康拎了行李放上车，赵向晚则与罗小菊一手交钱、一手领人。
龚长水没有出面，带孩子过来的人是桂婶。
桂婶牵着闵双双的手，把她推到赵向晚面前，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去吧，跟着这个姨，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听话。”
闵双双很听话地点头，仰着头看着赵向晚，喊了一声：“姨……”
赵向晚点了一万块，拿在手上却没有给桂婶。
桂婶眼巴巴地看着那钱，却不敢催。
赵向晚说：“你得给我立个字据，还要签字画押，不然将来万一你后悔要把这孩子要回去，我岂不是亏死？”
桂婶期期艾艾：“不会的，不会的。”
罗小菊读过初中，算是湾里的文化人，她看着赵向晚手中的钱，眼睛里恨不得生出勾子来，赶紧拿来纸笔，按照赵向晚的要求立了字据，把钱数写上，又按了手印签了字，赵向晚这才把钱给了她俩。
赵向晚将字据叠好放进口袋，心里想着这可是报销的凭证。她伸出手牵过闵双双的手，对桂婶和罗小菊冷着脸说：“人我可领回去了啊，以后是死是活你们都不要管，也别和人家说，听到没？”
桂婶和罗小菊接过厚厚的一迭子百元大钞，早就迷了心窍，哪里还顾得上赵向晚和她们说话，只知道用手指沾着口水，快速地点着钱，嘴里说着：“好好好，听到了听到了。”
在这样的“友好”氛围中，赵向晚悠然离开了三村湾，根本没有任何村民阻挡。
上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的祝康说了一声：“走！去火车站。”
祝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啊啊啊，快走快走，快点离开这里。万一姓龚的冒出来怎么办？万一村民意识到不到冲出来怎么办？】
曾经参加过被拐卖妇女解救行动的祝康，见过太多村民合起伙来对抗警察，拿着锄头、尖扁担与警察对峙的场面，赵向晚带着双双一上车，他就开始紧张。
司机的后背一僵。
【这哪里来的外地人？不会是到我们三村湾搞什么名堂吧？】
赵向晚听到司机心中所想，知道他是三村湾的人，便冷声道：“火车还早呢，你催什么催。”
司机听到她这不耐烦的本地口音，脸色果然和缓下来：“你们几点的火车？”
赵向晚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不急。”
司机哈哈一笑：“我们县城小，火车站离这里也就一刻钟，莫急莫急。”
说罢，司机一脚油门加起，将他们送到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祝康终于松了一口气，来到乘警室，亮出工作证，走特殊通道，带着赵向晚与闵双双上了最快到达星市的列车。
直到坐在餐车上，祝康这才有时间关注闵双双。
一路走来，这孩子乖得出奇，一个字也没有说，牵着赵向晚的手，寸步不离。不管大人走得有多快，她都努力跟上。不喊渴、不叫饿，连上厕所都不敢主动提要求。直到憋得受不了了，她才拉了拉赵向晚的胳膊。
赵向晚其实也在精神高度紧张中。
她不知道龚长水在火车站有没有同伙，也不清楚对方是否会反悔，更怕被他们看出端倪，因此刚才一路行来，一直在全神贯注观察着四周人群的反应。
被闵双双拉了一下，赵向晚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憋得通红的小脸，听到她可怜兮兮的低语：“姨……上厕所。”恨不得砸自己脑袋一下，赶紧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厕所门口。
闵双双上完厕所出来，洗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手，这才过来牵住赵向晚的手，仰着脸说了句：“姨，我会听话的。”
这话一出，赵向晚心中一酸，恨不得抱着这个孩子好好安抚一下。
不过赵向晚并没有表达出强烈的情感，只是带她走到餐车角落坐下。
确认过餐车上的服务员都是正常人之后，赵向晚悄悄亮出自己的警官证。
闵双双一看到那上面的警徽，大眼睛里立刻盈满泪水，安静地顺着脸颊滑落。
【妈妈，你们快去救我妈妈。】
赵向晚压低声音道：“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回头再来救你妈妈。现在我们不确认坏人到底有多少，所以要小心点。”
祝康看到闵双双那张默默流泪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再一次闪过记忆碎片。
扎蝴蝶结的小辫子，被扯脱了。
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眼中满是泪水。
一根手指，竖到唇边，比了一个“嘘——”
剧烈的疼痛再一次袭来。
汹涌的记忆喷涌而出，而大脑仿佛成为一条狭窄的通道，被这大量的记忆挤压得胀痛无比。
祝康闷哼一声，抬起双手，死命按住太阳穴。
深呼吸。
呼——吸！
呼——吸！
不要想起，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向晚察觉到了祝康的异常，凝神看去，却再一次听到了祝康那压抑在内心的痛苦嚎叫。
【姐姐，姐姐——】
【有坏人，你快跑啊！】
【好多血，姐姐死了，我不敢叫，啊——】
最后那一声“啊——”撕心裂肺，就像钝刀子割着赵向晚的耳朵，让她毛骨悚然。
祝康幼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的场景，让他的内心充满悲痛？
祝康是不是看到过姐姐被人杀害的场面，所以遭受了极为严重的心理创伤？
赵向晚伸出手，盖在祝康眼睛上，轻声道：“忘记吧，忘记吧。”
赵向晚的手掌柔软而干燥，祝康眼前一黑，在她的心理暗示下，所有记忆画面如退潮一般消失不见。
祝康身体往后一仰，让开赵向晚的手。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已经变得放松，不再需要从赵向晚那里汲取能量。
祝康放下按住太阳穴的双手，看着闵双双的目光里多了一份疼爱：“你别怕，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的。”
自从被拐，闵双双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别看她才八岁半，可是因为母亲身体病弱，平时叮嘱母亲吃药、休息的人都是她，因此她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
她知道自己不能吵闹、不能提过分要求，不能惹恼绑匪，只有先保存力量，才能等到爸爸来救她们。
闵双双相信自己的爸爸，她无比信任爸爸。
别人说闵远航是个没用、老实的小职员，但闵双双知道自己的爸爸非常聪明，他会唱很多歌，会背很多诗，会修小电器，甚至还会帮妈妈打针，会自己开药。
在闵双双眼里，爸爸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她和妈妈，不然，这么聪明的爸爸一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人。
因为有这份信任，闵双双忍受着所有的痛苦，哪怕胳膊被拉得差点断掉，哪怕被推在地上摔破了皮，哪怕几天不允许洗头洗澡、不给换衣服，她都不哭不闹。只要他们让妈妈按照吃药，只要妈妈没事，她怎么样都可以。
原本以为，赵向晚过来买走她，她被迫与妈妈分离，会是新的灾难开始，没想到，却是所有不幸的结束。
闵双双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安全，依然瞪着大眼睛，就这样盯着祝康与赵向晚，默默地流着眼泪。
这样懂事的孩子，实在招人疼，难怪桂婶在卖她的时候那么不舍，难怪闵成航对女儿有无比的信心，知道她会无恙。
到了星市之后，赵向晚不敢笃定市局没有“他们”的眼线，索性把闵双双送到季家别墅。
闵双双长相精致漂亮，性格乖巧懂事，到哪里都受欢迎。季昭的奶奶周芳溪更是把她当成宝贝，给她买最漂亮的小裙子，给她扎小辫子，还特地找来三年级课本，让洛丹枫给她补课。
安顿好闵双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赵向晚与祝康索性留在季家别墅休息。第二天两人一起回到重案组，了解这边的审讯进展。
高广强对赵向晚的效率非常满意，昨天上午去，今天上午回，24小时顺利解救一名人质，还找到了“他们”在罗县的落脚点。虽说花了一万两千块，但这个钱等案件收网之后都会追回来。
对比赵向晚与祝康，高广强这边却不太顺利。
朱飞鹏咬了咬牙：“那个闵成航嘴硬得很。面对阿强、刘商军的证词，他不置可否，只说等老婆过来之后，会交代一切，如果不见到他老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黄元德补充道：“是的，我们目前并没有关键性的证据。阿强的证词只能证明闵成航两年前买过一把砍刀，刘商军的证词只能证明他在案发之时人在珠市，但到底他有没有入室抢劫，又是因为什么抢劫，我们都不知道。”
周如兰道：“毕竟那是两年前的案子，关键证据都已经消失。除非闵成航自己承认，否则我们只能以他当街砍人、故意伤害，移交检方。”
高广强总结：“目前，我已经向领导汇报，他们高度重视此案，已经派人监视刘商军、阿强的行踪，只要他们有异常举止，立刻就有人报告。另外，关于向晚提到咱们警队可能有他们眼线的问题，也已经开始清查，目前并没有发现问题。如果不打草惊蛇的话，那就只能等到闵家槐来见他，看看闵成航会怎么说。”
赵向晚点头道：“闵成航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想要消除他的戒心，让他选择与我们合作，只能等到闵家槐与他见过面之后，才能进行。”

第110章 内幕
◎赵向晚轻声说出两个字：无耻！◎
赵向晚并没有惊动闵成航, 而是花了两天时间揪出一个与刘商军联系紧密的市局警察。
这个警察的妻子在金穗银行上班，喜欢找他打听局里的案子。大大小小、零零碎碎，什么都要问个清清楚楚。为了迎合妻子, 这个警察便也没事就和人闲聊, 今天审讯室里坐的是哪一个, 犯了什么事？有什么进展？
虽然重案组审讯的内容绝不会外传, 但架不住旁边还有负责看守、押送的其他公安干警，站在一旁听了个一二三四，内部讨论一下也是有的，就这样消息被传递出去。
高广强连续提审了闵成航几次, 每一次都只在审讯室内留下重案一组的人，保证所有内容只有重案一组的人知道。
连续几次之后, 刘商军坐不住了, 主动来到市局询问：“闵成航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定了罪没有？如果定了罪，那我们单位就得把他开除了啊, 现在顶替他岗位的小梁同志问了好多回，哦, 对了, 他老婆又打电话来了。”
高广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了一句：“他老婆说什么了？”
刘商军说：“他老婆说明天回来，也托我问问你们, 能看看他不？”
高广强点点头：“按理说, 在案件侦查过程中, 他是不能见家属的。不过……他现在认罪态度不好, 你让他家属直接过来吧, 我来安排。”
除了“闵成航认罪态度不好”, 刘商军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 只能悻悻然走出市局。
第二天下午，刘商军带着闵家槐来到市公安局。
闵家槐脸有病容，眼中含泪，一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察就站不住，恨不得马上给人跪下去，要不是刘商军死死拉着，恐怕她早就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刘商军咬着牙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想见你女儿，就给老子听话！”
闵家槐深身颤抖，喉咙口发出一阵呜咽，但女儿是她的全部希望，她努力站直，连连点头：“好好好。”
女儿被他们的人带走，现在不知何处。他们说了，只有听话配合，才能保证女儿的安全。闵家槐一生下来就被抛弃，好不容易结婚生女有了自己的家，这个家的完整对她而言比眼珠子还重要。女儿被人强行带走，她的心便像被剜了一样痛。
高广强走进接待室，正看到闵家槐一脸呆滞惶恐，瞪了刘商军一眼：“这怎么回事？你就这样对待同事的家属？”
刘商军慌忙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没有，是她胆子小，一进警局就害怕。高警官你看，就让我陪她一起进去吧。”说完，他看了闵家槐一眼。
闵家槐条件反射：“是是是，让他陪我去吧，我怕。”
高广强冷着脸，对刘商军说：“开什么玩笑！让家属见嫌疑人我请示了几遍局长才同意，现在你这个单位领导要进去，算怎么回事？你当我们公安局是什么地方，旅馆吗？！”
高广强平时看着和蔼，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刑警了，严肃起来模样还是很吓人的。被他这么一吼，刘商军心里一咯噔，没敢再提要求，陪笑道：“是我想错了，抱歉抱歉。”
无奈之下，刘商军只得松开抓着闵家槐的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暗自咬牙。幸好龚长水那小子聪明，知道把闵双双留在湾子里，不然两个一起过来，警察要是把她们都保护起来，那还拿什么要挟闵成航？
刘商军在接待室等了两个小时，一直没有见到闵家槐出来，心里发慌，有心想要问问情况，可是警察态度礼貌而客气，却一问三不知。眼看着就要下班了，刘商军不好意思再等下去，只能守在市局门口，候到高广强出来，这才拦住了问：“高警官，人呢？”
高广强奇怪看了他一眼：“什么人？”
刘商军忍着脾气：“闵成航的老婆啊。”
高广强“哦”了一声，“你也知道那是人家的老婆？以后别惦记了。”
刘商军一听，火冒三丈：“我哪里惦记她了？我是和她一起来的，肯定得一起回去啊。”
高广强摆了摆手：“那我就不清楚了，她见过闵成航之后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她没回去找你吗？”
刘商军脸色变了：“真走了？她没回来找我啊。”
高广强看了他一眼：“她不找你很正常吧？你又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她朋友，只是个同事而已。再说了，你不说了银行要开除闵成航吗？那就连同事都不算。”
刘商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心里空落落的。不是说闵双双是闵家槐的命吗？怎么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呢？
时间倒推到两个小时前。
审讯室里，闵家槐隔着栅栏看着闵成航，眼泪不断往下流。和闵双双一样，她流泪时没有声音，眼泪安静地、默默地顺着面颊往下流淌，很让人心疼。
闵成航身旁站着朱飞鹏，负责看守的公安干警则候在走廊。
栅栏这头，坐着高广强、赵向晚、祝康、闵家槐。
看到妻子流泪，闵成航安慰她：“不是见到娘家人了吗？应该高兴，哭什么。”
闵家槐被他这一提醒，“啊啊”了两声，“可是，你怎么被警察抓了？”
闵成航苦笑：“我醉酒之后当街砍人，应该算是故意伤害罪吧。对不起，我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闵家槐摇头，眼中满是痛苦：“没事，是我拖累了你。”
闵成航问她：“双双呢？”
闵家槐：“她外婆喜欢她，把她留在那里了。”
闵成航眸光黯淡，努力安慰妻子：“家槐，你莫慌，双双会回来的。”
闵家槐信任地看着他：“好，我等着她。”
闵成航将目光投向高广强：“警察同志，我妻子身体不好，能不能在你们派人把她送回家，每天再派一个人上门查看一下，免得她死在家里没有过问？”
高广强摇摇头：“这不在我们刑警职责范围内。”
闵成航：“不用你们重案组直接出马，请您和新华路派出所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每天去看一眼家槐就行。如果家槐不见了，就传个消息给我。”
高广强真佩服闵成航是个人才，为了保护妻子竟然能够想出这么个招来——他并不是真的要警方保护闵家槐，只是想借用警方的力量震慑“他们”，让做贼心虚的他们不敢再绑架闵家槐。
一方面，他信任警方；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不信任警方。
信任的是绝对力量，不信任的是保密性。
很矛盾的一个人。
高广强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往椅子后头一靠，悠哉哉问：“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听你安排？”
闵成航道：“不是说，警民一家亲？”
高广强笑了，反问一句：“你也知道警民一家亲？”
闵成航错估了重案组的反应，愣了一下。
不过，他反应很快，迅速说：“我愿意承认所有罪行，只求你们能够帮这个小忙。”
闵家槐紧张地问：“什么罪？”
闵成航看了她一眼：“这个你别管。你回去之后，记得每天到社区居委会坐一坐，就说双双在外婆家住着，挺想念的。三个月之后如果双双还没有回来，你就报警，记住了吗？”
闵家槐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面颊滑过，她哽咽着说：“好。”
高广强忽然说：“如果我安排人手24小时保护，你愿意信任我们吗？”
闵成航抬头看着高广强，似乎要从他脸上发现些什么，可是，除了那双慈爱睿智的眼睛，闵成航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忽然笑了：“警察同志，你是个好人。”
【信任？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从来只信我自己。】
【警察是不是也看出来了什么？】
【家槐虽然安全，可是还有双双，我不敢冒险。】
【等邱三勇放出来，等他们精神松懈下来，我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赵向晚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但精神高度集中，认真倾听着闵成航的心声。
见到妻子，闵成航的情绪一直很激动，心声并没有泄露出来多少。直到刚才高广强希望闵成航信任警方时，闵成航的心门才打开。
赵向晚终于开口说话。
“闵成航，我们组长的意思是，如果他能派人24小时保护闵家槐与闵双双，你愿意信任我们吗？”
闵成航的眼睛里忽然闪过无数光芒，就仿佛黑夜里独行的人，陡然眼前出现一盏灯，他不敢相信，但忍不住向那光亮靠近。
闵成航的声音里闪过一丝试探：“你们，知道双双在哪里？”
赵向晚微笑点头。
闵成航紧张地左右看看，发现眼前除了高广强、赵向晚、祝康、闵家槐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负责看守我的人，从两个换成了一个。这一个，也是重案组的人。】
【是了，先前还有两个带我进审讯室的公安干警，但这几天都没有了。】
【警察是不是也觉察到了什么？】
【不愧是重案组！】
闵成航看着赵向晚，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我伤了你，你还愿意帮我找双双？”
赵向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码事。”
闵成航面露不解，赵向晚只得再多说两句：“你伤我，所以被抓进来，也将接受法律的制裁，犯罪、伏法，这是一码事。保护百姓平安是我们警察的职责，身穿制服，肩扛重担，这是另一码事。”
闵成航的眼中突然迸射出无比的热烈。
他这辈子过得苦，自小被父母家人抛弃，在孤儿院争夺食物、争抢关注，所有一切都得靠自己，唯一的亲人是妻子和女儿。
他爱妻子，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依恋；
他爱女儿，因为她是他唯一的血缘亲人。
可是，他承认他是自私的。除了妻女，他心里没有别人。
没想到，眼前的警察胸怀比他宽广、博大，即使被他砍伤，依然愿意帮他找回双双。
可是，一想到对方的手段，闵成航痛苦地闭了闭眼。
【如果我说出一切，对方把双双害了怎么办？】
【她再聪明，也只有八岁半。】
不等闵成航继续纠结，赵向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听，按下播放键。
一阵“呲…呲……”空转之音后，一个甜美的童声出现，“爸爸，妈妈，我是双双。”
闵成航、闵家槐同时屏住呼吸，紧盯着这个小小的袖珍收录两用机。
“爸爸，我被警察姐姐救了，现在很安全。”
“妈妈你要记得吃药，早点睡觉。”
“爸爸你一个人在看守所，害不害怕？”
“爸爸，你一定要让警察把坏人都抓住！千万别让他们再去拐其他的小朋友。”
当闵双双的话语停下，闵家槐、闵成航夫妻俩依旧目光贪婪地看着那个随身听，仿佛女儿就藏在那个小小的收录机里。
闵家槐喜极而泣：“双双被警察解救了！”
闵成航也笑得很欢喜：“我就知道双双聪明。”
赵向晚将随身听放回口袋，看着闵成航：“你，愿意配合我们了吗？”
闵成航毫不犹豫点头：“愿意！”
此刻妻子就在眼前，女儿已经被警察解救，闵成航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终于等到闵成航开口说愿意信任配合警方，高广强暗自点头，果然还是赵向晚说得对，闵成航的软肋是妻女，只要帮他找回妻女，一切便迎刃而解。
闵成航道：“9月10号那天下班之后，刘经理找我谈话，对我的业务水平、加班态度、家庭情况说了一大堆。我看着手表提醒他，说我还得回家做饭，他却像是故意拖延时间一样，一直说到六点多才放我回去。回家的路上，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的这种预感非常强烈，也很灵验。当年家槐生双双、第一次发病，双双上学后发高烧……我都会有感应，第一时间赶到她们的身边。”
闵成航与妻子对视一眼，视线里满是缠绵之意。
看得出来，这对夫妻的感情真是的非常、非常好。一对泡在黄连水里长大的苦命孤儿，结为夫妻之后分离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三天，两人就像藤缠树、树缠藤，相依相伴。
一眼之后，闵成航并没有耽误时间，继续往下讲述。
“我家住在银行分配的老宿舍，位于书院路。我们银行要求轮岗，一般三年左右就得换一个储蓄所，现在的新华路储蓄所距离以前分配的老宿舍有一点距离，骑自行车的话大概十五分钟。我匆匆赶到家里，打开门之后发现屋子里空空的，只在茶几上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不要报警，一切听从安排，等我们的人和你联系。”
说到这里，闵成航看向妻子，一脸的担忧：“他们怎么把你带走的？有没有受伤？你带药了没有？”
闵家槐身体病弱，说话中气有些不足，但声音非常温柔。
“你平时都是准点下班，可是那天双双都放学回家了你还没来，我有点担心，正准备到楼下电话亭那里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就听到敲门的声音。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开了门，没想到是两个陌生男人。有一个模样很凶悍，一把就将双双抱在手里，他手里有一把刀，威胁说如果我敢出声就把双双捅死。”
说到这里，闵家槐的身体开始哆嗦。虽然过去这么多天，她依然有些后怕。
闵成航安慰道：“莫怕，现在都好了，我们现在公安局呢，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高广强、赵向晚、祝康三人对视一眼，深感责任重大。
闵家槐柔顺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我看到了你，又知道双双安全，我不怕。”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那男人手里有刀，用件衣服裹着，但露出来一点刀尖，很亮很锋利，他一只手抱着双双，刀口抵着双双的背，我哪里敢反抗？我连叫都不敢叫。双双那么小，背又薄，一把刀
子捅进去，多半就是个死。我们俩只有这一个孩子，我不敢赌。我就问了他，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我说我身体不好，女儿年纪又小，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带着反而是个累赘，不如提个条件，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
听到这里，赵向晚看着闵家槐的目光变得不一样。先前以为她是个菟丝花一样的弱女子，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胆色，敢和歹徒谈条件，还说坐下来商量商量？
闵家槐说：“可是对方没有理睬我，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带走我们。他们说需要你帮他们做事，所以只能得罪了。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暂时不会要我们的命，再加上双双在他们手上，所以我就和他们走了。”
闵家槐忽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骄傲：“双双真乖，我先前还担心她被陌生人那么抱着会哭闹，一旦她哭闹，恐怕对方真的会下手。没想到双双比我想象的更勇敢，她乖乖地伸出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轻声喊了一句叔叔，说：我妈妈每天要吃药的，可不可以等一下，让我妈妈把那药带上？不然要是路上发起病来再买药会很麻烦。她说她保证听话，不哭不闹，她还说爸爸很疼她，要是知道我们在叔叔这里，一定会听话会配合的。”
赵向晚眼前浮现出闵双双面对歹徒尖刀威胁时镇静自若的模样，不由得赞了一句：“双双真的很聪明。”
闵成航眼神热切地看着赵向晚：“对吧？我也觉得是！我家双双聪明、懂事、孝顺，是最好的孩子。”这一回，他没太好意思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其实他更想说双双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
闵家槐说：“是的，双双的乖巧让他们没有那么凶了，允许我回屋拿了药，然后带我们出去。路上其实也遇到过人的，但是双双在他们手上，我不敢赌。双双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我绝不能让她受一点伤。”
闵成航肯定地点头：“你是对的。你们不要反抗，等着我来救你们。”
闵家槐长吁了一口气：“因为我和双双很配合，所以他们一路上没有打骂、没有喂安眠药，到了罗县之后，他们把我和双双关在一间屋子里，有饭吃、有床睡，并没有苛待我们。14号那天其中一个姓龚的男人带着我去汽车站副食店那里打了电话，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让我不要怕，那我就不怕。23号有人强行把双双抱了出去，然后今天一早他们就把我带回星市。”
闵成航问她：“18号中午你出来打过电话没有？”
闵家槐摇头：“没有，我只出来过一次，那是一个城中村，村民们的目光不太友善。虽然负责给我送饭、倒尿桶的是个老人，但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敢跑。”
闵成航再问：“知道双双去哪里了吗？”
闵家槐继续摇头：“23号下午，有个陌生女人进来，抱走了双双，我当时感觉不对想要抢，可是她力气很大，把我推开，然后锁上了门。”
高广强指了指赵向晚：“是我们的同志，深入虎穴把闵双双带了回来。不过，为了一网打尽，我们把闵家槐留在了那里。”
闵成航与闵家槐同时感激地看着赵向晚：“谢谢谢谢，谢谢你！”
歹徒凶悍，连闵家槐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女警却敢深入虎穴，夫妻俩对她充满感激。
赵向晚没有居功，摆了摆手：“职责所在。”
一句“职责所在”让闵成航内心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他将目光转向高广强：“警察同志，我说，我都说！我来告诉你们，10号那天我看到纸条之后，我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安排的。”
闵成航在银行一直是个老实本分、沉默寡言的人，但事实上，他非常聪明，观察力极强。知道妻女被绑，他的第一时间不是报警，不是出去寻找，而是找到刘商军的BB机号码，到电话亭给他留言，约他见面。
刘商军与闵成航在新华路储蓄所对面的咖啡厅见了面。
一落座，闵成航单刀直入：“你们要我做什么？”
刘商军还想装糊涂：“你下了班叫我出来做什么？”
闵成航冷笑道：“行了，刘经理，别装了，你们要我做什么，直说吧。我老婆孩子在你们手上，我肯定会配合，不过……你得先让我知道内情。我一个小小柜台业务员，每天经手的钞票虽然多，但没有一张是我自己的，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刘商军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
闵成航像看傻瓜的眼神瞟了他一眼：“谁会知道我的家庭地址？谁会这么了解我家里的情况？只能是我的同事。今天你没油没盐地扯着我说了那么多，不就是要拖时间保证我女儿放学回家好一网打尽？再说了，冒这么大风险绑架来要挟我做事，肯定是要干一票大的，能有多大？不就是抢银行呗。抢银行一般都有内应，答案呼之欲出了，还不明显？”
刘商军重新审视了闵成般一眼：“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个聪明人。”
闵成航并不在意他的评价，只关心自己妻女的安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刘商军取出一份报纸，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两年前的旧报纸，报纸上详细介绍了11&#183;6抢劫案，并将邱三勇称为“悍匪”。
刘商军再取出一张邱三勇的照片，摆在闵成航面前。
好消息：有了亲人下落。
坏消息：这个亲人是个凶残的犯罪份子。
看到照片上的人，闵成航内心升起一阵悲凉：这个悍匪，竟然与自己生得有八、九份像。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自己多半与他有血缘关系。
刘商军也没有拐弯抹角：“我要你去公安局自首，把他换出来。”
闵成航问：“为什么？”
刘商军收回照片，不耐烦地说：“让你换就换，问那么多做什么。”
闵成航明白他让自己做的事情之后，仔细阅读报纸上的犯罪细节，然后问了刘商军几个问题。
“第一，作案时间。1993年11月6日晚上，我在家里看电视，当时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双双很喜欢看，我每天陪她看电视。晚上八点突然停电，一栋楼的人都在骂，是出去查看电表，发现是楼道保险丝烧坏了，于是换了保险丝。这件事，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人证均在。请问你，11月6日晚上我怎么从星市赶到珠市抢劫杀人？”
“第二，作案工具。报纸上有凶器照片，看得出来是一把开路型砍刀，刀身薄，刀刃长，这种砍刀属于管制刀具，一般人根本买不到，我从哪里弄来的？”
“第三，犯罪动机。我家有贤妻、爱女，我有正式工作，我有单位住房，这样的我，为什么会在两年前抢劫？”
刘商军被闵成航问得张口结舌，不耐烦地说：“自首就是自首，警察哪里会问这么多？只要有人认了，不就行了？哪有你这么麻烦！”
闵成航摇摇头：“刘经理，你们绑人之前难道连警察办案的流程都没有了解过吗？就算没有当过警察，好歹也提前看看破案的电视吧。《便衣警察》那么火，你们就没有好好学习学习？”
刘商军被他说得没了底气，不知不觉地被闵成航牵着鼻子开始走：“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闵成航说：“你放心，我妻女在你们手上，只要你能保证她们的安全，我一定会尽力配合你们，保证一定把邱三勇捞出来。”
接下来，就是闵成航的安排。
“作案时间简单，你来当证人，证明我当时与你一起出差到了珠市。我记得93年11月初你的确是出过差的，不过当时是与小杨一起去的。小杨反正已经离职，只要你一口咬定，警察就会相信。”
“凶器也简单，你到火车站小商品市场去买一把同样的砍刀来给我，记得把收据写在7月初。”
“至于作案动机嘛……我记得两年前我老婆做过一次手术，就说家里急需钱，也是没办法。”
刘商军竟然有些佩服闵成航，早如果把他拉入伙，有这样一个思维缜密、滴水不漏的死党，说不定大事已成。
闵成航思考片刻，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样自首还是不行。”
刘商军当兵复员回来之后工作，作风雷厉风行，行事简单粗暴，要不是有一个银行系统的亲戚，根本不可能混进储蓄所当业务经理。他做事最烦婆婆妈妈，听到闵成航这不行那不行，脑袋开始疼：“怎么还是不行？”
闵成航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警察办案那么简单？你跑到公安局去自首，人家就会马上受理，然后二话不说就放邱三勇出来？不是这样的！我告诉你啊，首先是警察侦破，证据收集齐全之后提交检察院，由检察院提起诉讼，再由法院审理。这三个环节完成之后，才会回到警察这边负责执行，送到监狱服刑，或者直接枪毙，总之……复杂着呢。我看这案子，虽然邱三勇没有认罪，但证据确凿，岂能随意翻案？就算我自首，就算我和邱三勇长得像，警察一样要审理，再到检方、法院，定了我的罪之后，邱三勇才能出来。”
刘商军一听这么复杂，脑壳又开始疼。
闵成航再一次表忠心：“我可以帮你们谋划，但前提是保证我老婆孩子安全。要是有一个出了问题，我立刻向警察举报。”
刘商军与邱三勇一样，同在N军区服役。只不过刘商军是通信兵，84年复员后分配到珠市邮政局，后来几经调动来到星市金穗银行，92年轮岗到新华路储蓄所当业务经理。邱三勇则是汽车兵，1983年复员，复员回乡之后不甘心窝在一个小县城，于是到珠市开起了出租车。
邱三勇之所以被称为悍匪，就是因为入室抢劫既不蒙面，也不遮掩，姿态极为嚣张，行事快、猛、狠，粗暴、血腥。
刘商军的骨子里也是一样的人，简单而粗暴，不耐烦这些细枝末节，对他而言，最爽快的犯罪就是拿着枪一阵突突，抢一大笔钱然后逍遥快活。能够想出绑架威胁闵成航的人，是擅长坑蒙拐骗的龚长水而不是刘商军。
因此听到闵成航讲了这么半天，刘商军被他绕得糊涂，一拍桌子：“你就直接说吧，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警察相信抢劫的人是你而不是邱三勇？”
闵成航道：“第一步，我主动犯罪，让警察来抓我。第二步，我埋下一些线索，让警察怀疑我。第三步，你们把证据送到警察面前，我再假装扛不住审讯压力，主动认罪。这样一来显得自然，警察一定会相信我。”
刘商军正准备说话，闵成航打断他：“我全力配合你们，但我也有条件。第一步之前，我要与老婆通话，确保他们安全；第三步之前，我必须见到我老婆孩子，否则我绝不认罪。”
刘商军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不认罪，我就撕票。”
闵成航与他目光相对，冷静异常：“你撕票，我举报。”
刘商军终于露出他的獠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你举报什么？”
闵成航指了指自己的脸：“有我这张与邱三勇八、九分像的脸，你觉得警察是信我还是信你？就算警察不相信，我妻女被绑架难道是假？你的人傍晚带她们出去，一定会有人看到，到时候只要警察用一点点心开展摸排，一定能发现问题所在。退一万步讲，你没有参与绑架可以全身而退，可是那两个绑架我老婆孩子的人一定会被警察抓住。你的团伙成员被捕，你们要干的大事再也没有可能，岂不是功亏一篑？”
就这样，刘商军与闵成航达到一致，14号闵家槐与闵成航通过电话之后，闵成航喝了点酒，带上阿强给的砍刀，冲到离市局最近的小学胡乱砍人。
闵成航苦笑道：“对不起，我只有这样，才能被重案组的人盯上。我必须保证我第一时间与重案组的人接触，才能让他们警醒。”
赵向晚站起身，将闵家槐带出审讯室，安排她在重案一组办公室等待。
等到赵向晚回来，闵成航已经将所有过程都陈述完毕。
“关于他们，我知道的，刘商军是一个，阿强是一个；绑架我老婆的人，一个姓龚，一个叫阿亮。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并不清楚。”
“他们到为什么一定要营救邱三勇，我也不清楚。”
“我本来是想等到他们动手之后再举报，因为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已经远走高飞，不会再来计较我妻女的死活。”
讲到这里，闵成航抬起头，看向赵向晚：“警察同志，真的很对不起，我也是为了妻女没有办法。现在她们既然已经安全，那我也放心了，谢谢你，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赵向晚抬手制止他继续感谢，目光冷静：“刚才你妻子在，有些话我没有问。现在她在我们办公室等待，那我就不客气了。”
迎上她的目光，闵成航后背开始发凉。
赵向晚问：“第一，你说必须保证第一时间与重案组的人接触，才能让他们警醒，所以才会选择当街砍人，这一点我是不认同的。想要让我们重视，想要直接与重案组接触，其实自首就可以做到。我请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挥舞砍刀，砍向从学校出来的无辜孩子？”
闵成航面色发白，嘴里发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警察眼睛好犀利，可是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赵向晚道：“如果说，你一定要亮出砍刀吸引重案组警察的注意力，你可以冲到公安局对面、旁边的住宅小区，和居民、保安对抗；你可以站在公安局门口砍下班的警察，我请问你，为什么你要去小学砍孩子？”
闵成航被动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赵向晚：“我，我喝醉了酒，我也不知道……”
赵向晚冷笑一声：“不，你知道！”
闵成航被她这一声喝斥，整个人一激灵，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赵向晚道：“因为……孩子们最没有反抗力，孩子们对陌生人最不设防，孩子们最天真可爱。他们那无忧无虑的笑脸，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吧？因为你从来没有享受过被父母宠爱，所以你憎恨那样的天真。当你计划犯罪吸引警察目光时，你下意识的第一选择，便是砍杀孩子。”
顿了顿，赵向晚轻声说出两个字：“无耻！”
闵成航手脚发凉，如坠冰窟。

第111章 收网
◎不必再等，直接动手抓人吧◎
——无耻？
——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 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因为从来没有享受过被父母宠爱，所以你憎恨那样的天真。
赵向晚的话，仿佛一把利刃, 无情地割开闵成航三十多年来的伪装。
伪装割开之后, 内心的阴暗暴露无遗。
闵成航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 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向晚, 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哪怕闵成航一再强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营救妻女，但其中的每一步选择都经不起推敲, 这也是赵向晚一定要了解清楚的东西。
早在见到闵双双时，赵向晚的内心便产生了疑惑。
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个被宠大的孩子, 怎么可能像闵双双那么乖巧懂事？她甚至连上厕所都不敢提要求, 直至憋得受不了了才吭声。
闵成航说双双是他的命。那为什么他要求见到的人、要求打电话的人，一直只有闵家槐, 而没有闵双双？与其说是信任女儿能够逃脱，不如说他下意识地已经在妻子、女儿之间做出了选择——他只爱闵家槐。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赵向晚言辞似刀, 这一点在重案组里是有共识的。
祝康与高广强对视一眼, 都没有催促。就让赵向晚来负责审讯吧，说不定能问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五分钟之后，闵成航终于开口说话。
“警察同志, 你们没有在孤儿院生活过吧？一个十平方米的育婴室里, 多的时候会有五十个婴儿, 他们都在啼哭, 不断地要吃要喝要拉, 保育员根本忙不过来。空气里弥散着屎尿臭味, 耳边回响着哭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生存下来，只能靠抢。”
“抢夺大人的关注，抢夺更多的食物，抢夺属于自己的地盘……”
“我和家槐都是其中的优秀者，我靠狠，她靠顺，所以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我们都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有一份工作，有一份工资，有自己的房子，甚至，有了我们的孩子。”
“家槐身体不好，四个月的时候出现流产迹象，她保胎静养在床上躺了半年，千辛万苦才生下双双。双双一出生就是一人一张小床，她饿了只要嘤嘤哭两声，家槐就会飞奔而至；她要拉屎拉尿了只要脑袋在襁褓中摩擦两下，我就会跑过去端屎端尿，比起我和家槐，双双幸福很多、很多。”
“我和家槐其实是不一样的。”
“家槐心里有爱，她爱世间所有人，她感恩这世间所有一切，包括苦难。她觉得父母扔掉她一定是因为太困难活不下去，她觉得能够遇到我是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她觉得生下双双是老天爷给她的馈赠，因为这代表她可以在双双身上弥补她所有的人生遗憾。”
“我的内心呢，却充满了恨。我恨我父母把我扔掉，我恨我费十分力却只能得到一分，我恨天道不公，有的贫有的富，有的穿金戴银有的食不果腹。虽然我爱双双，可是有时候看着家槐对她那么好，我的内心偶尔会升腾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真的，你们是不是会觉得可笑？我竟然会嫉妒我的女儿！嫉妒她过得比我幸福，嫉妒她可以得到家槐全心全意的爱，嫉妒她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是，我有家槐啊。她对我那么好，她懂得我心中所有恨与所有的苦，她觉得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她的眼里只有我和双双。只要看到家槐眼中那亮晶晶的光彩，听到她毫不吝惜的赞美，我心里的所有恨都会消失。我愿意将内心所有憎恨都掩盖起来，我愿意安安分分当一个银行小职员，我愿意守着这个家无风无浪地过一辈子。”
“可是，有人却要毁掉这一切！”
闵成航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他内心的戾气。第一次见到时，他内心的那些嚎叫终于被他喊了出来。
“不活了，谁也别活了！”
“老子的姑娘活不下去，谁家孩子也别活着——”
“我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但我可以对付这些天真可恨的、只知道享受父母关爱的孩子！”
面对他的咆哮，重案组的高广强、祝康、朱飞鹏都很平静。
——见过无数个被赵向晚审得哭天喊地、精神崩溃、浑身抽搐的嫌犯，像闵成航这种小小的咆哮只是小儿科。
闵成航发泄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之后，渐渐平静下来。他的态度，也真诚老实了许多。
【这个警察眼睛很利，没办法隐瞒任何东西。】
【想要全身而退看来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争取个坦白交代、宽大处理吧。】
赵向晚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闵成航终于不再有任何隐瞒：“我承认，我存着报复之心，如果没有你阻止，我恐怕已经是个杀人犯。我当时对刘商军承诺，只要他放我妻女回家，我愿意交出投名状——我先犯下死罪，让警察把我抓走。这样一来，我左右都是个死，永远也不可能从监狱里走出来，多认下一项罪名又有什么要紧？这样他们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祝康听得头皮发麻：“你，为了救让他们放下戒心放出妻女，竟然真的准备犯杀人大罪？”
闵成航抬头看向祝康，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恨厉、一丝憎恨，还有八分悲凉。
【家槐若有闪失，我活着做什么？】
【有这么多孩子陪葬，不亏。】
上一句心声，让赵向晚感动。
下一句心声，让赵向晚恨不得冲上去捶死他。
甩开个人情绪，赵向晚继续审讯。
“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找刘商军，而不是报警？”
正常情况下，闵成航应该是询问邻居妻女走了多久，看看能不能追回来。既然他对绑匪有用，那妻女暂时性命无忧。既然性命无忧，他哪怕不敢报警，也应该第一时间冲出去寻找，说不定能够追回来。
为什么他会第一时间约刘商军出来，还有闲功夫在咖啡馆见面？
闵成航被赵向晚戳中内心，再也没有隐瞒，有问有答、实话实说。
“我能有什么用？不过就是这份工作罢了。”
“我先前以为是刘商军想要做假帐，挪用银行款项，所以才找我合作。正好我也早有此意，我们储蓄所的帐很乱，再加上三年一次轮岗，下半年我和刘经理都会调走，想要搞名堂其实并不难。我一直打算带家槐去沪市好好检查、住院治疗，我也需要钱，所以就想将计就计。”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用处是因为和邱三勇那个悍匪长得很像。这样一来，我原先的计划就得修改。”
高广强万万没有想到，闵成航看着老实本分，却是个隐藏的犯罪型人格。
赵向晚追问：“然后呢？你交出投名状之后，打算用什么办法保证自己的利益？”
闵成航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和刘商军见面的时候，悄悄带了个随身听，录了音。磁带我备份了两盒，一盒放在家中磁带盒里，另一盒我寄给了珠市的朋友，那是我在孤儿院的另外一个朋友，闵成河。如果我入狱，他可以拿这个去要挟刘商军，拿着钱之后再带着家槐去沪市治病。”
赵向晚看着他：“你确定，刘商军不会跑路？”
闵成航道：“你们不懂他。他在银行系统有亲戚，这个工作旱涝保收，又有老婆孩子，绝不可能放弃工作。他最多就是辅助，绝不会是主谋。所以……要挟他是没有问题的。用我一条不值钱的狗命来换给家槐治病的钱，划算。”
赵向晚再问：“你确定，闵成河会帮你？”
闵成航：“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别人我不信，但是我信他。他日子过得不好，在工厂里当钳工，一直没有结婚。他和我一样，从小就喜欢家槐，把家槐和双双托付给他，我放心。”
把妻女托付给妻子的暗恋者？这一点赵向晚有点不理解。
“你不怕闵成河拿了钱之后夺你妻女？他没有结婚，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你妻子？终于有了机会，他会顾及兄弟之情？”
闵成航看着赵向晚：“如果我死了，也只有把家槐交给他，我才放心。”
赵向晚这才想起，当初在启明小学门口，闵成航那把砍刀可是扎扎实实砍向一个小女孩的脑壳，那个时候他没有半分留情！
——他本就是打算报复社会，根本没有想过能够活着出去。
正是因为闵成航存着这个念头，让“他们”感受到了诚意，再加上闵家槐与闵双双柔顺听话，所以龚长水他们才一直没有苛待她们母女。
一时之间，哪怕见多了复杂人心，赵向晚也叹息了一声。
闵成航道：“警察同志，你也不用为我叹息。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邱三勇的照片的时候，我的心里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欢喜，而是一种释然：难怪我不像家槐那样看到什么都觉得欢喜，难怪我一直内心总是愤愤不平，原来……我就是个坏种！和邱三勇一样的坏种。”
“我动手之前，研究过邱三勇这个人。他比我小两岁，应该是我弟弟吧？他出生的年份比我好，农村里也有一口吃的，养得活他，所以他没有被爸妈扔掉。他读了高中，当了兵，分配到县城武装部，有了很好的工作，后来他不甘心平凡去珠市开出租车，赚了很多钱。”
“比较起我来，他算是够幸运、够幸福吧？可是他还是不满意。他觉得他应该赚更多钱，他觉得他天生就应该当大英雄，所以他入室抢劫，砍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那个时候就想，我其实和他差不多。明明和我同一年出生的孩子很多都饿死了，明明孤儿院出来能够考上银行学校的没有几个，明明我能娶到家槐这样好的老婆，比起很多很多人，我已经够幸运、够幸福，可为什么我还是不满足呢？为什么我的内心总是充满仇恨呢？”
说到这里，闵成航抬眸与赵向晚目光相对，眼中透着自暴自弃的意味：“像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死了算了。”
赵向晚看出来了，闵成航也好，邱三勇也罢，都是极其聪明的人。
聪明人有个通病，想得多、做得少。
大多数聪明人，都想走捷径，不愿意下笨功夫。
所以他的眼光总停留在那些通过捷径取得成功的人身上。
殊不知，哪怕是走捷径成功的人，也可能经历过长长的崎岖弯路。
哪怕是那些貌似轻轻松松不劳而获的人，其实也付出了许多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的珍贵物件，比如贞洁，比如自尊，比如名誉，比如……自由。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
想要获得公平，那就得让自己强大起来。
没有成功是一蹴而就，都是一步一步积累，否则容易崩溃；
没有收获是不必耕耘的，都是一点一滴汗水浇灌，否则容易毁灭。
沉吟片刻，赵向晚没有讲大道理，而是轻轻道：“你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人生。但是……我是警察，我得替善良的人们守住这份公道。”
“公道？”闵成航猛地抬头，“真的有公道？”
赵向晚点头：“有，公道自在人心。”
闵成航不断重复着赵向晚的话：“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自在人心。”
闵成航忽然停下念叨，认真地看着赵向晚：“为什么我觉得这世上没有公道？”
赵向晚：“因为有人破坏了它。”
闵成航愣了一下：“有人破坏了它？”
赵向晚点头：“对，可能是你、邱三勇、刘商军、龚长水、阿强、阿亮，也可能是其他人。”
闵成航陷入沉思。
【我破坏了公道？】
【可是我还求世人还我公道？】
一分钟之后，闵成航忽然双手撑住额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一直笑到眼泪出来，闵成航才渐渐收敛。
闵成航看着赵向晚：“可惜，这个道理我懂得太晚。”
赵向晚并没有安慰他，反而点了点头：“是晚了点，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听到赵向晚的话，闵成航再一次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声欢愉了许多，一边笑一边对赵向晚说：“替善良的人们守住公道，你会做到你承诺的吗？”
赵向晚毫不犹豫回答：“当然！”
闵成航眼中阴霾消散，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行，有你们这样的好警察，那我放心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三位警察：“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们只管说！”
赵向晚问：“刘商军现在在哪里？他会怎么与同伙联系？怎么才能保证一个不漏？”
闵成航沉吟片刻：“我有刘商军的BB机号码，上次是用这个与他联系见面的。新华路附近的咖啡馆，他是常客。另外，有一回单位同事聚餐我发现他与梁艳苓有猫腻，我听小梁说过她在报社路租了套房子，这个地方说不定是他们的落脚点。想要保证一个不漏，最好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这一回，轮到赵向晚笑了。
闵成航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赵向晚摆摆手，站起身，对高广强说：“不必再等了，直接动手抓人，快速审讯，个个击破吧。”
高广强没有丝毫犹豫：“好。从谁开始？”
赵向晚与祝康异口同声：“刘商军。”
刘商军连工作都舍不得丢掉，显然顾虑最多，从他开始，最为简单。
就这样，高广强率先走出公安局门口，果然见到在门口焦急等待闵家槐的刘商军。
刘商军拦住高广强问：“高警官，人呢？”
高广强假意不知，反过来教训了他几句，让他不要惦记同事的老婆，气得刘商军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很。
【老子惦记她个屁！一个病秧子，也就闵家航把她当个宝，连命都不要。】
【不管了，长水和阿亮还在火锅店等我呢，赶紧商量个对策出来。】
【要是那狗东西不把姓邱的捞出来，这一票就做不成了。】
【他们夫妻俩竟然连女儿也不要了吗？妈的，禽兽！】
刘商军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失魂落魄地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高广强看一眼站在身后、换下制服的赵向晚。
赵向晚点点头：“我跟着他，你们等我通知。”
祝康也要跟上，却被赵向晚目光制止：“我一个女孩子目标不明显，你让全组待命，等我通知。”
五分钟之后，刚刚坐下准备点火锅吃的刘商军、龚长水、耿亮，被重案组的小伙子制服，带回警局。
时间紧迫，赵向晚没有给他们一点准备时间，开始一个一个地审问。
第一个是刘商军。
“刘商军？”
“是。”
不等赵向晚往下问，刘商军已经开始叫起屈来：“警察同志，我只是和朋友吃个火锅，也犯法吗？你们这又是手铐又是审问的，到底要做什么。”
【闵成航这个狗东西招了？妈的！他只要老婆，不要女儿，禽兽！】
【他招了些什么？为什么要招啊。】
【早知道就不应该信他的鬼话，根本就不应该带他老婆来公安局，妈的，被他算计了。】
赵向晚问：“你们为什么要捞邱三勇出来？”
刘商军眼珠乱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向晚冷笑：“不必躲闪，闵成航什么都说了。”
刘商军转过脸，一脸的倔强：“他就是只疯狗，工作上被我骂了之后，一心要报复我。”
【狗东西！狗东西！】
【老子就不应该信他的鬼话。】
【这生意，赔了……】
赵向晚：“闵成航把那天与你在咖啡厅的对话录了音。”
刘商军一听，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妈的**，**……”
赵向晚冷冷道：“你们要干一票的，是什么？”
刘商军努力回想自己那天与闵成航说了些什么，终于想起只提到要捞出邱三勇，根本没有透露过想要干什么。
他理智回笼，坚决不肯承认：“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我只是受人之托，看看能不能把邱三勇救出来。我只是想帮忙，怎么还帮出鬼来了？”
赵向晚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说：“你们想做的事，和银行有关是不是？”
刘商军没有说话，但他那游离的眼神将他的心虚表达得淋漓尽致。
赵向晚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猜对了。”
刘商军赶紧否认：“没有，你猜错了！”
赵向晚没有理会他的否认：“抢运钞车吗？”
刘商军的心跳加快：“不是！”
【她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对闵成航那狗东西说过。】
【老子这边的人还没动手，怎么警察就知道了？】
赵向晚微笑：“很好，看来我又猜对了。”
刘商军不由得惨叫起来：“我明明说的是不是，你这个警察怎么自说自话。”
赵向晚只想知道前因后果：“抢运钞车需要懂驾驶、懂枪械的人，对吧？你们的人手够吗？枪械搞到了吗？”
刘商军不知道为什么审讯会变成这个样子，似乎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赵向晚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推进。
【我们有人，阿强、阿亮都会用枪，可是没有枪啊。】
【阿亮说邱三勇入狱之前从边境搞到了一批枪，但藏在哪里只有他知道。】
【没有枪，运钞车用什么劫？只能想办法把邱三勇捞出来。】
啊，原来是这样。
赵向晚终于明白邱三勇的重要性。
邱三勇赶在枪支严管之前从边境买（不知道是不是买）到了一批枪，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能他原本是打算干票大的，然后远走高飞，但因为一时醉酒冲动犯下抢劫大案，枪支下落便因他入狱而成为一个谜。
刘商军虽然不认得邱三勇，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阿亮。
看到邱三勇的照片之后，刘商军心中便生出一个歹念：让面容酷似的闵成航冒名顶替，把邱三勇弄出来。
像邱三勇这种懂驾驶、懂枪械，还藏匿了一批枪支的“犯罪人才”，似乎就是为打劫运钞车量身定制。
——只需要三个人。清楚运钞车线路之后，在早晨运钞车抵达第一家银行的时候，一骨脑冲出来，挥舞着冲锋.枪一阵突突突，打死押运员和司机，一个开车、一个杀人、一个垫后，只需要两分钟就能搞定一架运钞车，上百万到手。
刘商军是银行内应，负责告知他们运钞车到达时间、行车路线、押运人员、金额多少。另外，如何控制住闵成航、打探警方消息，这些都是他的工作内容。
赵向晚嘴角一勾，目光炯炯：“原来，邱三勇是负责枪械的。”
刘商军再一次张大了嘴：“我没有说！”
赵向晚摇摇头：“不用你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刘商军紧闭双唇，目光低垂，打算装死。
可是，他是个直肠子，翻涌的想法不断地冒出来，赵向晚想忽视都难。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获知到所有信息，还费什么心思小心谨慎生怕打草惊蛇？
【我才不信你听得到我在想什么。】
【我们这一批人，阿强算是抢劫的老手了，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干过好几票，手底下几条人命，只是现在年纪大了，金盆洗手，窝在火车站小商品市场卖刀为生。】
【阿亮、邱三勇的刀都是从阿强那里进的货。】
【阿亮和邱三勇是战友，两人关系铁得很。当初邱三勇犯事入狱，他也因为一起到星市赌博而关了一年。阿亮出来之后，就一直想着把邱三勇弄出来干一票大的。】
【邱三勇越过一次狱，结果没有成功，反而加了刑期，估计这辈子难得再出来喽。】
【妈的，等老子出去，第一个弄死闵成航，当着他的面把他老婆孩子都杀了，看他以后……】
赵向晚打断刘商军残暴的自嗨：“卖刀的阿强是你们的人吧？”
刘商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赵向晚再问：“除了阿强、阿亮、龚长水，你们的人还有谁？”
刘商军“啊”了一声，愣愣地看着赵向晚。
【还有谁？这种事又不是人越多越好。】
【加上邱三勇一共五个，这么多人还不够？】
【艳苓最多算个小角色，她老公在公安局上班，探听消息方便。】
赵向晚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守在门口的高广强说：“老高，阿强还有人盯着吗？”
高广强点头：“有。”
赵向晚道：“可以带过来了。”
高广强对赵向晚的审讯能力心服口服，言听计从，安排人手带阿强回来之后问：“还有人吗？”
赵向晚抬起食指在身前比划了一个“没有”的姿势。
高广强惊喜地问：“真的？”
赵向晚点头。
如果只有这几个人，那就太好了！
重案组全体松了一口气。
先前一直害怕刘商军党羽众多，担心打草惊蛇，不敢妄动，现在既然赵向晚说他们人并不多，那就太好了。
负责做笔录的祝康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赵向晚只是轻轻问了几个问题，便能做出这么笃定的判断？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确定没有漏掉旁人之后，赵向晚这才回到审讯室。
祝康问她：“还审吗？”
赵向晚坐回椅中：“审，这不刚刚开始吗？”
刚开始吗？
那她怎么先有了结论？
祝康心中疑惑，但没有多问，只将问题放在心中，打算等结案之后再来请教。
赵向晚安静地看着刘商军，轻笑一声：“不打算交代吗？一定要等我播放闵成航的录音吗？”
刘商军脖子一梗：“我什么也没做！”
赵向晚拿出刚刚周如兰取来的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播放键摁下。
背景音乐有一点响，那是一首缠绵的粤语。
“如何面对，
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现在只剩我独行，
如何让心声一一讲你知。”
歌声里，两个男人的对话隐约可闻。
“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
“……答案呼之欲出了，还不明显？”
“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个聪明人。”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公安局自首，把他换出来。”
“为什么？”
“让你换就换，问那么多做什么。”
听到这里，刘商军额头有冷汗流下。
【他真的录了音！】
【闵成航，老子小看了他。】
赵向晚冷笑道：“你算计别人，让人绑了他妻女，他录你的音向警方举报，很公平，是不是？”
刘商军心虚了，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我只是受人之托，想要劝他顶罪。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赵向晚问：“受谁之托？”
面对警察的步步紧逼，刘商军不得不交代实情：“阿亮，耿亮。”
有审讯经验的刑警都知道，嫌疑人只要心理防线一崩，所有话都会交代得清清楚楚。
刘商军为了洗脱罪名，连与梁艳苓上过几次床，在哪里帮她租了套房子便于两人幽会，她又是怎么从警察丈夫那里把情报哄到手，都说了出来。
祝康一边做笔录，一边悄悄抬起左手抹了把汗。听八卦听到同事这里，还真有些扛不住。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别人的丑事，你心虚什么？”
祝康苦笑：“这不是熟人……”
赵向晚：“他随意泄露消息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会让我们工作被动。”
祝康一听，头上的汗顿时就止住了。
对啊，这家伙嘴巴不严，到处打听，活该戴绿帽子！
问完刘商军，已经过了饭点。
赵向晚从审讯室出来，一眼便看到站在走廊等候的季昭。
季昭是市局特聘的刑侦画像专家，进重案一组办公室很正常。
赵向晚有些惊喜，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季昭看到她微白的面孔，想到她刚刚出院就开始高强度工作，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帮她把散落脸颊的刘海拂到耳后。
【吃了晚饭没有？】
赵向晚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刚才太过紧张，就怕漏掉一个犯罪分子，直到从刘商军嘴里知道所有内幕之后，她这才有心思关注自己。
季昭叹了一口气，将一个保温桶送到她面前。
【我做了两个菜，你赶紧吃吧。】
赵向晚惊喜地接过保温桶，冲着一起走出审讯室的祝康、周如兰挥了挥手：“你们赶紧去食堂吃饭吧。”
祝康与周如兰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个时候过去，食堂还有口热的吃。
祝康一边走，还一边对周如兰吐槽：“你不知道啊，以前他俩谈恋爱的时候，我们还能跟着混点好吃的，现在真是越来越小气，送饭竟然只送向晚一个人的，啧啧啧。”
【晚上还要审讯吗？】
听到季昭的问话，赵向晚一边拉着他往办公室去，一边回答：“要，今晚必须突击审讯，没办法。”
【十点之前能结束吗？】
赵向晚想了想：“还有三个人，应该可以吧。”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好，那我尽量快一点。”
听到季昭这么执着，赵向晚没有拒绝，和他一起走到办公室，让他坐下之后，打开保温桶。
饭香四溢。
不锈钢的保温桶，上面一隔是菜，下边一隔是米饭。
面上是季昭亲手做的两个小菜，小葱炒鸡蛋、青椒炒香干，按照赵向晚的口味特别放了豆豉干椒。
和赵向晚相处久了之后，季昭知道她并不喜欢太过奢华的菜式，这类农家菜更得她欢喜，便和父亲学了一段时间，终于出了师，做的家常菜很合赵向晚的口味。
赵向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口，展颜一笑：“谢谢。”
季昭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一对小情侣，温馨而宁静。
等赵向晚吃完饭，重案组的人推开门，一下子都冒了出来。
高广强冲季昭打了个招呼：“季昭来了。”
朱飞鹏冲季昭挤了挤眼睛：“大画家来了。”
祝康、艾辉、黄元德三个一起喊了一声：“来了？”
刘良驹摇摇头：“连季昭都来了，看来咱们今天得加油干呐。”
新加入的周如兰渐渐也放开了一些，微笑建议：“要不我们分工吧？还剩下耿亮、龚长水和阿强，我们分三组平行进行，这样效率会高一点。”
高广强思索片刻，问赵向晚：“向晚，你想审哪一个？”
赵向晚毫不犹豫：“阿强吧。目前这四个人中，阿强是关键人物。”
赵向晚拿出粉笔，在小黑板上画人物关系图，一边画，一边说：“龚长水与阿亮是老乡，阿亮是邱三勇的战友，刘商军原本与阿亮不认识，却通过阿强认识阿亮，一起谋划银行抢劫大案。阿强能够将两队人马捏合在一起，必有过人之处。”
高广强点点头，开始安排晚上的审讯工作。
“行，那最难啃的骨头就交给向晚，向晚，你和祝康一组，祝康负责笔录，季昭陪你们坐一坐。”
“是！”祝康搔了搔脑袋，赵向晚与季昭相视一笑。
“阿亮是复员军人，又有前科，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由我负责审讯，艾辉、黄元德跟着，黄元德负责笔录。”
“是！”艾辉、黄元德立刻应声。
“龚长水参与绑架，擅长坑蒙拐骗，小朱负责主审，刘良驹作为老同志在一旁把把关，周如兰做笔录。”
“是！”朱飞鹏、刘良驹、周如兰同时出声。
重案一组的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第112章 刺青
◎就是这个刺青，我看到了◎
高广强是老刑警, 态度虽温和，但那双眼睛里透着阅历、智慧，在他春风化雨般的审讯中, 耿亮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耿亮是邱三勇的罗县老乡、战友、狱友, 两人臭味相投, 一心要搞一票大的。在监狱里他就听邱三勇提起过他有一批枪械藏在某处,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突突就被抓了。耿亮放出来之后，没老实几天又手痒，想要弄点钱花，想到了邱三勇手中的枪。
于是, 耿亮一方面要找帮手寻找银行内应，另一方面, 还想买几把枪或者想办法把邱三勇捞出来。为了解决这个难题, 他在某些高人的指点下，找到隐居在星市火车站小商品市场二楼刀具城的阿强。
据说, 阿强曾经是江湖有名的杀手，不过后来自觉造孽太多, 洗手不干。但即使是这样, 他依然是个消息灵通的掮客，除了卖刀，也卖各种消息。
听到耿亮的要求, 阿强觉得第一条“寻找银行内应”不难, 但要弄到枪、从监狱里捞人, 他真没那个本事, 于是要价一千块, 把早就蠢蠢欲动想要弄死家里黄脸婆的刘商军引荐给了耿亮。
耿亮见到刘商军之后, 原计划是内应外合, 先在银行搞票大的，结果两人一见如故，发现都在N军区服役，只恨早不相识，越说越投机，谈起邱三勇时，刘商军看到照片后吓了一大跳：这人，不是自己的下属闵成航吗？
于是，就有了这套行动计划。
原计划是刘商军定的，同事两年多，刘商军自认为很了解闵成航：孤儿院长大，特别重视家庭亲情，所以直接绑架他妻女，威胁他自首。
耿亮与表弟龚长水一起，根据刘商军提供的家庭地址敲开闵成航的家门，将他妻女绑架。原本两人准备了迷药与刀具，如果对方反抗就杀了大的、迷晕小的。结果没有想到的是，闵家槐与闵双双乖巧、柔顺，根本不需要他们动用极限手段就顺利地把她俩带回罗县。
安顿好闵家槐母女之后，耿亮与刘商军联系上，才发现计划有变。
耿亮坐过牢，与警察打过交道，深觉闵成航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就算闵成航自首，作案时间、工具、动机如果对应不上，证据不齐全，恐怕警方也不会相信闵成航的话，这样一来白背了个一个绑架罪名，却还是捞不出邱三勇。
于是，耿亮遵照闵成航的要求，让闵家槐与他联系，并于今天带闵家槐来星市。来市局之前他其实也有些忐忑：闵成航真会和我们合作？他会乖乖自首？只要闵双双在自己手上，闵家槐见完丈夫之后就会乖乖回家？
还是刘商军再三保证：放心，我们行里人都知道，闵成航最疼他女儿，只要我们不把那小姑娘交出来，他绝对乖乖听话。
结果……刘商军判断错误，闵家槐才是闵成航的命。
闵家槐一到公安局，闵成航立马反水，警察出动把他们仨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高广强提了两点疑问。
“第一个问题，刘商军蠢蠢欲动想要弄死家里黄脸婆是什么意思？”
耿亮想着反正被抓了，虽然自己与龚长水绑架了两个人，但罪不致死，坐几年牢照样出来，不如争取坦白从宽，说不定还能减点刑、少受点罪。刘商军这个狗东西一手筹划的计划，却出了致命的错误，害得大家一起被抓，他的破事肯定都得抖擞出去，于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商军在银行的亲戚，其实是他老婆的舅舅，所以刘商军在老婆面前一直低一头。他老婆脾气比较急，不爱做家务，家里做饭、扫地、洗衣这些活多数都是刘商军做。刘商军升了职、有了钱之后，心思便歪了，找了个小姑娘出了轨。
刘商军曾经提过离婚，结果被老婆的娘家兄弟揍了一顿，小三也被打得鼻青脸肿，老婆舅舅把刘商军狠狠训了一回，降职减薪。他老实了一阵，把老婆哄得回心转意，官复原职之后又蠢蠢欲动。
勾搭上银行职员梁艳苓之后，两人一个嫌老婆粗鲁，另一个嫌看守所的警察丈夫工资低、无能，一拍即合。梁艳苓不怕丈夫，想离婚容易。可是刘商军不一样，他不敢提离婚，于是琢磨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弄死他老婆。老婆死了他再婚，她舅舅总不能再说什么吧。
原本他的计划是，抢劫运钞车之时，想办法让他老婆出现在银行大门口，耿亮实施抢劫时顺手给她一梭子，结果了她的性命。流弹伤人，怪不得旁人。
说到这里，耿亮咬了咬牙：“老子一坐牢就被老婆踹了，至今单身。他倒好，有老婆帮忙升官发财还不满意！警察同志我举报他了，能不能减刑？”
高广强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会记下来的，至于能不能减刑那是法院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耿亮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个我知道。”
高广强看一眼他高大的身材、威武的体格，叹了一口气，真的是！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做点什么不好？做什么要犯罪？浪费。
接下来，高广强问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没有人买走闵双双，你们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孩子？”
耿亮看了高广强一眼，欲言又止。
高广强眼睛一瞪：“说！”
耿亮嘟囔道：“刘商军只让我们带闵家槐来星市，说闵成航必须见到老婆才肯交代，不然这事就黄了。刘商军说只要那小姑娘在我们手里，闵成航就不敢不听话，他还说闵成航拿砍刀袭击放学的孩子，被特警给逮住，放是不可能放出来的。我们只要现在听他的，等我们干完这一票，远走高飞，管他未来会不会说出实情。”
高广强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带着压力：“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耿亮眼神游离：“就，放在长水家里呗，等闵成航自首后邱三勇出来，我们自然会把孩子还回去。”
高广强提高了音量：“说实话！”
耿亮只得说了实话：“我没想那么多。这不正好有人来买吗？一万块钱，白赚的。我当时还跟长水开玩笑，要是银行劫不了，我们就去拐孩子卖。一个漂亮小丫头卖一万块，钱来得多容易。”
高广强气得牙痒痒，这种人天生脑子里就没有社会规则可言，违法的事情说起来像好玩一样。只能把他送回监狱，和邱三勇一起接受改造、教育吧。
龚长水那边的审讯也很顺利。
以朱飞鹏现在的水平与能力，审问一个靠坑蒙拐骗为生的二流子那是手到擒来。
除了这个案子之外，龚长水还交代了两件妇女拐卖案，以及三村湾里两家私人赌场，几处私娼窝点。总之，这小子把三村湾里犯法的人家交代得一干二净，让朱飞鹏直呼好家伙。只要与罗县公安局联动，又是大功一件。
审问阿强，却遇到了阻碍。
阿强本名卢富强，十八岁之后离开家乡闯荡，再没有回过老家，不知道家中父母兄妹是否安好。
虽然耿亮、刘商军都说阿强手底下有好几条人命，除了卖刀还充当掮客，介绍杀手、贩卖情报，但谁也没有证据。
阿强只承认两件事。
第一，卖了一把砍刀给刘商军，由刘商军交给闵成航，并按照刘商军的要求，在警方上门调查时说买刀的人是闵成航；
第二，介绍刘商军认识耿亮，拿到一千块钱中介费。
到于其他，阿强看着笑容满面，但内心深沉无比，心声丝毫不露：“警察同志，我就是个江湖混混，靠一张嘴赚钱。什么杀了人、犯了案，只不过就是吹牛，骗骗那些头脑简单、一心想赚大钱、快钱的人。我没有案底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嘛。”
赵向晚听不到阿强的一丝心声，他的内心黑暗无比，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声音、光亮……也许还有良知。
阿强说的话，赵向晚一个字也不信，但他太狡猾，没有露出马脚。
抬眼看向阿强，直觉告诉赵向晚——他有大案在身。
就像第一眼见到樊弘伟一样，哪怕他已经成为政府官员、彻底洗白，但那双眼睛像伺机而动的野兽一般，让赵向晚毛骨悚然。
而眼前这个阿强……怎么说呢？
他个子不高，瘦小精悍，低眉顺眼，看着很老实。他见人三分笑，说话的时候目光一般不与人对视，总会停留在你肩头某处，将耳朵朝向说话的人，像一个听力有障碍的人一样。
赵向晚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先寻找阿强的基线反应。
基线反应，是指一个人在接收外界信息之后自身所产生的本能反应或者是习惯性反应。
赵向晚问：“老家哪里？”
阿强低着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离开太久，不记得了。”
家是一个人的根，尤其像他这样的游子，即使离家多年，怎么可能遗忘？多半是在老家犯了事，跑路了。
赵向晚问：“你离家时，是哪一年？”
阿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这才谨慎回答：“75年吧？”
赵向晚问：“几月？”
阿强的头部微侧，右耳朝着赵向晚：“11月。”
“天气应该凉下来了吧？”
阿强嘴角微微动了动：“是吧？”
他回答问题显得非常谨慎，能够用疑问句的尽量用疑问句，极少肯定回复。
虽然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但阿强面对警方讯问时，态度太过小心，给赵向晚一种步步为营的感觉。
赵向晚试探了一下之后，身体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离他远了一点，态度变得傲慢起来：“你能记得多长时间的事？”
阿强愣了一下，嘴巴微动，眼睛睃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到另一边：“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赵向晚再问：“你姓什么？”
这回他的反应快了很多：“卢。”
“名字？”
“卢富强。”
“性别？”
“男。”
阿强的脑袋渐渐转正，显然简单的问题让他的心理压力变小，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
“结婚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没女人看得上。”
“从来没谈过恋爱吗？”
“谈过两个，不过很快就分手了。”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阿强又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去，将左耳朝向赵向晚：“不合适吧？”
赵向晚突然提高了音量：“我问你问题，你反问我做什么？”
阿强再一次愣了一下：“我反问了吗？”
赵向晚像个娇气的女孩子一样：“当然！我问你为什么和两个女友分手，你说的是：不合适吧？而不是肯定的回答：不合适。”
阿强第一次见到警察也有蛮不讲理的时候，只得苦笑道：“是，是不合适。”
【唉！女人，都一样。】
终于撬开他的心门，听到一丝声音，赵向晚心中微动。
没想到，阿强这人属狗，不打不叫。
赵向晚继续追问：“怎么不合适？”
也许因为赵向晚是个年轻女孩，又生得漂亮，阿强的提防感不知不觉地降低，竟然坐在审讯室里说起自己的情感经历来。
“第一个吧，是个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女孩子。她天真又虚荣，嫌我钱太少，和我分手之后找了个有钱人。第二个是小商品市场一楼卖皮带、内裤的小嫂子，她结过婚，生了个女儿，谈了一段时间，她女儿不喜欢我，又分了。”
赵向晚认真观察他的表情：“第一个女朋友你是在哪里认得的？现在哪里？”
阿强的表情有些冷漠：“是我在深市认得的，只知道分手后给有钱人当二奶去了，谁知道是生是活？”
【死了活该！】
【只可惜，老子有钱的时候你没赶上。】
赵向晚故意问：“她死了吧？”
阿强侧过头，将左耳朵朝着赵向晚，脖子有些僵硬：“谁知道呢。”
赵向晚心中有了一丝猜测，不过还需要进一步印证。
“我参与过不少案子，发现虚荣的女孩，多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阿强显然很愿意听到这样的话，脑袋再一次转正，睃了赵向晚一眼。
“有一个女孩当了港商的小老婆，生下儿子之后就被抛弃，儿子也被港商带回港城再也见不着。还有一个，因为生的是女儿，拿了几千块钱就回了老家，因为带了个女儿回家，老家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两个与港商勾搭的案子，没有引起阿强的注意力，他一直低着头，脑袋既没有往左、也没有往右，这证明他的女友并没有与港商来往，刚才那些话是他故意往女友身上泼的脏水。
赵向晚决定换一个案例。
“还有一个女孩，一心想要赚大钱，和同伙一起搞仙人跳，结果被人杀了，抛尸荒野。”
这个故事精准戳中阿强的内心。
他的额角有青筋浮现，双手紧紧捏住，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情绪有了波动。
【十几年前的事，】
【阿霞，莫怪我。】
【不，不会有人知道……】
零零散散的心声，却透出最真实的想法。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你不会也把她给杀了吧？”
阿强的头猛地歪向右边，左耳抖了抖：“没有。”
这一刻，赵向晚终于锁定阿强的基线反应。
——情绪放松之时，他的头是正的。
——回忆、说真话时，他会歪向左侧。
——思考对策、说假话时，他的头会歪向右侧。
现在，阿强说没有杀人，头却歪向右侧，左耳开始抖动，这代表他情绪异常激动，而且在说谎！
赵向晚继续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强见她没有再追问是否杀人的细节，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脑袋回正：“阿霞。”
“没有大名吗？”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一家饭馆当服务员，人人都叫她阿霞，我也没有问她大名。”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
“个子高吗？胖不胖？瓜子脸还是圆脸？眼睛大吗？”
回答这个问题时，阿强整个人是放松的：“阿霞长得很好看，个子高，屁股圆，胸大。圆脸，浓眉大眼，两条粗粗的大辫子，干起活来很利索，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我和她也算是好了半年，原本我是打算和她结婚的。”
赵向晚拿出一张白纸，递给季昭一支铅笔，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昭心领神会，右手执笔，安静倾听着阿强的描述。
赵向晚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服气：“农村姑娘干多了农活，皮肤黑、手脚粗，能有多好看？”
赵向晚的语气像个爱娇的小女孩，这让阿强很享受，不由自主地话多了起来。
他低着头，嘴角微勾：“不啊，阿霞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是她腰很细，手很软，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她很健康、很美。”
随着阿强的讲述，季昭手中铅笔开始在纸上勾画。
沙沙声响中，一个娇艳似春花灿烂的纯朴女孩渐渐现于纸面。
赵向晚停下问话，祝康也停下做笔录的笔，好奇地凑到季昭身旁，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赞了一句：“哇哦，真漂亮。”
这一句话，成功唤醒沉浸在记忆之中的阿强，他缓缓抬起头，正与同样抬头的祝康。
四目相视，阿强瞳孔陡然一缩。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死了吗？】
【不对，不是他，他要是活着，不会这么年轻。】
同样的，祝康的目光也被阿强所吸引，认真审视着阿强的面部表情。
【他为什么这样盯着我？他刚才连说话的时候都不看人。】
【他的表情很奇怪，好像认得我一样。】
【我没见过他……】
太阳穴一阵抽抽，微微发胀的感觉袭来，祝康赶紧深呼吸，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
【我在做笔录，我正在工作，不能头痛，绝对不能头痛。不要想，不要想，往事不要去想。】
祝康眉头紧锁，这让阿强警惕起来，心跳陡然加快。
【他是谁？】
【是他还魂了？】
【不对不对，不是他。】
只不过一对视、一皱眉，阿强、祝康两人的内心却涌上千言万语。
场上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赵向晚皱眉沉思。
阿强见到祝康时，反应非常可疑。似乎祝康像他的某一个认识的人，并且这个人已经死了，极有可能这个人的死与阿强有关，不然阿强不会如此惊恐。
他要是活着，不会这么年轻——这代表此人已经死了很久。
祝康遗忘六岁前的记忆，是不是代表那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是巧合，还是这个死者是祝康的亲人？
看祝康眉头紧锁，赵向晚知道他又开始头疼。
正在审讯嫌疑人，此刻并不是唤醒祝康记忆的最好时刻，于是赵向晚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拿起季昭完成的画像，举到阿强眼前：“你说的阿霞，是不是她？”
阿强被动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再一次有了变化。
已是夜深，审讯室的灯光并算明亮。
一管日光灯正在阿强头顶，将他笼进光影之中。
他这一抬头，光线投射下来，清清楚楚看到他瞳孔一缩，然后陡然放大。
随即眉心上提，眼睛瞪大，鼻翼扩张。
——这是惊恐。
赵向晚再一次逼问：“她，就是阿霞，对不对？”
阿强喉咙口发出一阵奇怪的咕噜咕噜声响。
阿强刚才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有注意审讯桌后坐着的警察做了些什么。哪怕眼睛余光扫到季昭拿着纸笔，他也以为和另外一个年轻警察一样，在记录着对话。
【他们怎么会有阿霞的照片？】
【阿霞早就死了。】
【怎么会有全身像？】
季昭画的，是一个端着菜盘的女服务员。
两条大辫子，碎花的小衬衫，腰间系一条白色围裙，细腰长腿丰臀，灵动的大眼睛，美而野，就像乡野间盛开的小雏菊。
虽然明知道阿霞已死，但阿强却根本挪不开视线，他的心神已经被眼前这个念叨了十几年的阿霞所夺。
他努力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张画，那双沉郁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张了几次嘴，终于将那咕噜咕噜的声响化为话语。
“阿霞，阿霞！”
“是我的阿霞——”
“她回来了，是不是？她要来找我了，是不是？”
赵向晚轻声道：“她来找你做什么？索命吗？”
她的声音虽轻，却尖锐锋利，径直刺入阿强那颗早已烂透了的心。
“啊……”
一声惨叫之后，阿强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陡然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手肘抵住额头，做出一个类似祈祷的动作。
他试图缩起脚，但无奈脚也被束缚住，没办法抬起，只得努力弯下腰，将自己蜷缩起来。
阿强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嘴里不断地嘟囔着。
“天灵灵、地灵灵，各位神仙快显灵，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开始赵向晚不知道他嘟囔什么，等到听清楚之后，简直啼笑皆非。
这人是要现场作法驱鬼吗？
赵向晚厉声呵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卢富强，你到底做过什么？”
阿强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赵向晚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抬起手遮住额头与脸，嘴里念念有词，越念越快。
咒语之中，还夹杂着一些赵向晚听得懂的的话。
“厉鬼退散，疾！”
“魂归故里，去！”
“所思所往皆是过去，散——”
其间夹杂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反复出现，审讯室里忽然变得有些神叨叨起来。
日光灯管随着电流的变化微微闪了闪，一明一暗之间，为审讯室增添了一丝阴森感，阿强念得更快了。
眼见得审讯进入胶着状态，赵向晚知道阿强已经进入自我封闭，根本问不出来什么，只得站起身，打算结束今天的审讯。
可是，祝康变得不一样。
祝康的目光死死盯着阿强的左手手肘。
因为抬起双手护住脑袋这个动作，阿强的衣袖滑落，露出微黑、精瘦的小臂。
小臂肘关节外侧，中央位置，有一个奇怪的花纹。
暗色的刺青，一个由三把刀构成的环。
祝康的脑袋里突然涌上来大量的记忆碎片。
——雨夜
——黑暗
——闪电
——雷声
光.裸的胳膊、小臂上的花纹，有刀光闪过！
惨叫声、血光。
小姑娘满头是血，却睁着大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嘘——
剧烈的头痛，令祝康闷哼一声。
赵向晚与季昭却迅速察觉到了异常，同时看向祝康。
赵向晚停止审讯，让阿强在笔录上签字，完成所有流程之后，快速把祝康带回办公室。
高广强、朱飞鹏等人还没有回来，另外两组的审讯还在进行。
赵向晚让祝康坐下，目光严肃：“怎么了？”
祝康一边与头痛对抗，一边挣扎着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见过，那个，刺青！”
季昭目光一凝，快速将刚才看到的那个图案画在纸上。
三把扭曲的尖刀，绕成一个放射状的环。
让人一看就觉得邪恶、阴森。
赵向晚正要找高广强汇报情况，却被祝康一把抓住胳膊，强忍着头痛：“向晚，帮我。”
赵向晚：“怎么帮？”
祝康道：“帮我想起来。”
赵向晚感觉心脏有些发紧：“可是……你这个样子，最好是请心理治疗师介入，不能操之过急。”
眼前还有无数散乱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祝康有一种感觉，他的记忆是被这个刺青所唤醒，那就必须要抓紧时间把记忆找回来。
阿强不同寻常的反应、记忆碎片里那个满头是血的小姑娘、闪电劈下时看到的刀光，这些都给了祝康非常、非常不好的感觉——他认得这个阿强，阿强杀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必须想起来，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
祝康摇头：“不，你就是最好的心理师，你来。”
【趁热打铁，我要想起来。】
【那个小姑娘，和双双一样，很乖很乖，可是她被杀死了。】
【不是梦，这是真的。这是我六岁前的记忆，是我害怕回想的记忆。】
【我现在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不怕！我要想起来！】
祝康的眼睛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他目光坚毅，忍着苦痛道：“向晚，我要想起来，我必须想起来！”
赵向晚再无犹豫，重重点头：“好！”
她抬头看向季昭说“我引导他回忆，他说，你画。”
平时的赵向晚，越是遇到大案，越是冷静。
因为只有冷静，才能让自己的头脑清晰，才能听到嫌疑人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才能让自己的判断与决策更为准确。
可是今天，战友面临巨大的心理创伤，迎难而上，对自己无比信任，这种以性命交付的信任，让赵向晚的心开始痛，声音有些颤抖。
季昭看她面色发白，眼神焦灼，一只手拿起笔，另一只手在她头顶轻柔地揉了揉。他的眼神清澈、稳定，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别急，有我。】
【你慢慢引导。】
【他说，我来画。】
季昭的声音清润无比，仿佛炽热的夏天刮过凉风，有甘霖降下，干裂的大地顿时变得生机盎然。
赵向晚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的眼神冷静了下来。
祝康正在承认大量记忆碎片挤爆脑袋的胀痛，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气球，正在不断膨胀，明明手指并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就是觉得全身都在发胀，连血液的流动也变得粘稠起来。
“向晚，帮我！”
祝康再一次向赵向晚发出求助。
赵向晚双手扶住祝康头部两侧，温柔而有力，双手食指在他太阳穴按压，手掌定住他头部，手腕微动，祝康的脑袋微微向下，他的目光正对着桌上季昭所画的刺青图案。
“不要着急，这只是存在你脑子里的一段回忆，不管是好还是坏，都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不要怕，我和你一起去把它找回来。”
赵向晚的声音低沉而清冷，仿佛大海一样，平静、却充满力量感。
在这样的声音里，祝康大脑中的胀痛感变得弱了一些。
“接受它，不要与它对抗。把你的大脑放空，让这些记忆画面都出来，我们一起来拼图。”
“我们一起”这四个字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祝康感觉自己被帮助、被支持，无论是陷入泥潭、还是坠落冰窟，他的身旁永远都站着赵向晚这样的战友，共同进退。
祝康喃喃地重复着赵向晚的话：“好，不对抗，放空大脑。”
【这是我的大脑、我的记忆。】
【我们一起，一起拼图】
赵向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暖：“对，这是你的大脑、你的记忆，所有的一切由你作主，由你安排。以前你小，承受不了那样的痛苦，所以你把那段记忆封存；现在你已经长大，你是警察，你有能力保护自己，那就让记忆出来吧。”
祝康顺从地说：“是，我能保护自己，记忆出来吧。”
赵向晚道：“你最害怕的画面是什么？我们先把它找出来。”
祝康打了个寒颤，不过他咬了咬牙：“好，找出来！”
赵向晚问：“什么时候的事？白天，还是晚上？”
祝康脑的画面渐渐开始浮现。
“晚上，下雨的晚上，没有月亮。”
赵向晚温柔地鼓励他：“很好，然后呢？”
“我害怕打雷，躲到了床底下，姐姐打着赤脚站在床边，弯下腰哄我。”
“姐姐长什么样子？她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龚柔，眼睛很大，两根小辫子，八岁，上小学，她穿着棉绸花睡衣，笑起来很像妈妈。”
“你和姐姐感情很好，是不是？”
“是的，我只要一哭，姐姐就会背着我，哄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管我，总是姐姐带着我玩。”
“你们住在哪里？”
“罗县、酒湾村、三队。”
罗县！
难怪祝康一进入罗县就开始头疼，因为乡音亲切，唤醒了他那沉睡的记忆。
“你那个时候六岁吧？”
“是的。”
“家里还有谁？”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爸爸叫什么名字？”
“龚大壮。”
赵向晚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舒缓祝康的紧张情绪。等到他渐渐放松下来，才继续刚才的回忆。
“好，晚上下雨了，打雷你害怕，你躲在床底下，姐姐站在床边哄你，然后呢？”
祝康的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但他依然咬着牙继续回想。
“有三个人闯进来，男的，穿黑雨鞋。”
“他们手里有刀，刀在滴血。”
“一个说，这家还有个孩子，杀了吧。”
“一个说，是个女孩子，真可惜。”
“一个说，快点，拿了东西就走。”
“刀砍在姐姐头上，姐姐摔倒在床边，她一只手扒拉在床边，一只手放在嘴边，比了一个让我闭嘴的姿势。”
“三个穿雨鞋的人，听着年纪都不大，他们杀了姐姐，有一个想要弯腰看一下，结果被姐姐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再加上姐姐倒下的时候正好挡在我的前面，他们没有发现我。”
“那个人被绊倒、弯腰的时候，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正好有闪电劈下，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胳膊上有一个刀组成的环，青色的，很丑，很可怕。”
祝康的声音突然变大：“对！就是这个刺青，我看到了。”

第113章 少年犯
◎良心会不会痛？◎
祝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先是喃喃低语, 渐渐地声音里多了一丝悲怆，最后变成愤怒的低吼。
“就是这个刺青，我看到了！”
“有三个人, 杀了我全家。”
“阿强杀了我姐！”
祝康记忆里封存的, 竟然是一桩灭门大案！
赵向晚内心的怒火在燃烧, 这个隐藏在刀具城里人阿强, 是个魔鬼！恶魔！犯下灭门大案的人，还有脸念驱鬼咒语？他就是个鬼！十恶不赦的恶鬼！
赵向晚的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
抬眸间，正对上祝康的眼睛。
祝康的眼神里，不再有惶恐、不安、莫名的焦躁, 而是多了伤感、眷恋与深沉的坚定。
祝康抬手覆上赵向晚的手背，将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拉开。
祝康缓缓抬起头, 看着赵向晚：“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赵向晚收回手, 惊喜地看着他：“头还疼吗？”
祝康摇头：“不疼了，已经好了。”
他站起身：“向晚, 继续审吧，这一回, 我来主审, 你做笔录。”
赵向晚跟着他一起站起，毫不犹豫地说：“好，我来安排。”
夜深了, 审讯室的灯, 很亮。
卢富强再一次被带回审讯室, 整个人有点懞。
不是已经逃过一劫了吗？怎么又被带过来了？
他一抬头, 正与祝康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正对上, 吓得一个激灵, 再一次将脑袋缩回手肘间, 继续念叨起“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来。
只是这一回，他念叨的咒语几近胡言乱语，内心慌得像煮开的油锅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泡泡。
【这个警察是谁？】
【和龚大壮好像！】
【不是说一家六口都杀了吗？怎么还剩下一个？！】
祝康定定地看着眼前装神弄鬼的阿强，冷声道：“卢富强！罗县、蔡旗乡、酒湾村，龚大壮一家六口灭门惨案，你还记得吗？”
刚刚出现一个阿霞，现在又冒出个龚大壮，饶是心理素质再好、心机再深沉，阿强也感觉到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阿强浑身颤抖，将双手一举，脑袋藏在手肘之后，嘴里又开始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各位神仙快显灵……”
祝康转过头，看一眼赵向晚。
赵向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低下开始做笔录。
祝康拿起季昭刚刚画的图画，仔细端详。
即使心中悲痛，眼里含泪，祝康依然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一幅雨夜杀人的画面。
就是这个画面，藏在心底二十年。
就是这份记忆，困扰了他多年。
就是画上的这个小女孩，一直在他梦境里出现。
祝康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个睁着大眼睛、头上一道深深刀伤、鲜血流过眼睛与面颊，却还记得示意自己藏起来不要出声的小姑娘，在内心轻轻呼唤：“姐——”
龚柔比弟弟龚勇大两岁，被杀时年仅九岁。
现在站在审讯室里、成为警察祝康其实是龚勇，1969年出生。
祝康，是龚勇的表弟，舅舅唯一的儿子。
灭门惨案发生在1975年3月，春雨淅沥，春寒料峭。
那个晚上，除了龚勇一家六口，还有一个六岁的表弟祝康。舅舅、舅妈春节期间来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祝康与龚勇、龚柔玩得开心，回到家后总是念叨，于是舅舅前几天把他送到酒湾村和表哥、表姐一起玩耍。
原本三个孩子住一个屋，睡一张床，但那一天恰好祝康有点受凉，龚勇的妈妈便将祝康抱过去照顾，和大人睡一张床。
凶手闯进袭家，杀了一家六口，误将祝康当成了龚勇，数数尸体正好是六具，以为灭了门，扬长而去。
等到第二天村民发现一家人死光，报了警，警察这才找到躲在床底下的龚勇。
龚勇惊吓过度，失忆了。
舅舅、舅妈在珠市城郊，种菜为生，发现独子惨死，伤心之下，害怕凶手报复，将龚勇抱回家中抚养，祝康与龚勇本就是表兄弟，模样相似，再加上孩子越长越大，旁边人也就没有察觉换了个人。
七十年代刑侦手段有限，雨夜消弭了所有痕迹，龚家灭门惨案并没有侦破，成为当地一综悬案。
至今记得这件事的村民，都摇头叹息：唉！好惨，一家人全死光了，都是好人呐。
也有迷信的老人至今心有余悸：恶鬼索命，一家六口，阿弥陀佛~
祝康想起来了一切。
他缓缓走到铁栅栏边，将图画举起，对缩坐在椅中的阿强道：“卢富强，你也是蔡旗乡的人吧？乡里乡亲的，为什么呢？二十年前，你也才十六岁，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龚大壮一家六口？！”
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往事，陡然被祝康喊破，卢富强的内心充满了恐惧。
他被迫放下手，怔怔地抬起头来。
正对上一张与龚大壮有六、七分像的面孔，卢富强狂叫起来：“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的！他们说，入伙得交投名状，要杀人证道。我们建了三刀会，刺了纹身，就得杀几个人来证明自己。”
杀人证道？
祝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人证道？为什么要建三刀会？为什么选龚大壮一家六口？”
卢富强刚才神神叨叨折腾了半天，整个人精神已经几近崩溃，再加上祝康那张酷似龚大壮的脸、那瘦小却似小树一样韧性十足的身材，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骨脑倒了出来。
“我们初中毕业之后没得事做，一天到晚拿闲书打发时间，那一阵子我和龚四春、卢尚武看水浒，忽然来了兴致，打算拜把子、歃血为盟。尚武脑子活，给我们这个帮派取了个名字叫三刀会，四春爱画画，就拿来蓝墨水和针，刺了个图案纹在胳膊上。水浒传里不是有个九纹龙史进吗？那一身刺青很漂亮咧。”
“有了帮会名字，又有了刺青，接下来就得干一票江湖大案。”
“尚武说水浒传里上梁山当好汉必须得有投名状，当年林冲落草为寇都得杀人证道，那我们也得拿着三把刀练练胆。我其实是怕的，可是架不住他们俩积极，就商量着到底杀谁。”
“四春说，杀他堂叔龚大壮一家。我问为什么，那不是他家亲戚吗？”
“四春说，他爷爷与龚大壮的父亲是亲兄弟，不是关系一直不亲近，因为土改时分田地的事闹得分了家。龚大壮的父母身体好，能挣工分，只生了龚大壮一个儿子，高中毕业后想办法把他送到城里当了工人，日子越过越好。可是龚四春他家却因为老人身体不好、家里六个孩子，日子越过越糟糕。去年龚四春想继续读高中，家里没钱，到龚大壮家里借，可是他不肯借。”
“就因为这些事吧，四春讨厌龚大壮一家，决定动手。他还说了，因为是亲戚，所以谁也不会怀疑是他动的手。我们仨先在小湾村我家住几天，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仨在一块，不在酒湾村。找一个下雨天，等到两点多大家都睡着了，拿上三把菜刀，沿着土路走过桥，到酒湾村龚大壮家里，先杀两个老的，再杀两个大的，最后杀两个小的。顺手把他们家的财物劫走，让警察以为是入室抢劫。”
“龚四春熟悉环境，熟悉房间，从厨房后门进去，带着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杀过去。龚四春下手真狠，他提刀就砍，朝着脑壳砍。第一个房间是两个老的，只两分钟，连声音都没有，就杀了；第二个房间是两个大的，砍死龚大壮之后，他老婆惊醒了，护着怀里的孩子，龚四春杀了他堂嫂，又把那个小的扔给卢尚武，尚武哆哆嗦嗦地把他捅死了。
然后，龚四春说，他家还有个孩子，找出来杀了。
我们一起走到第三个房间。天很黑，没有光，一道闪电劈过来，正看到一个小姑娘打着赤脚站在床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卢尚武说，是个女孩子？可惜。
龚四春没好气地催促：快点，拿了东西就走。
他看了我一眼，将我往前一推：傻站着做什么？快点把她杀了！你一直不动手，到底还要不要入伙？
我没办法，只能走上前，对着她的脑袋砍了好多刀，慌乱中差点被她绊倒，又被龚四春骂了两句。我吓得不行，我真的吓坏了，那么多血！那么多死人！
我们都穿了雨衣、雨鞋，悄悄回到我家，换下衣服鞋子，连夜清洗干净，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警察一个村一个村上门调查的时候，我们先前还有点怕，可是看他们查过来查过去，根本没有怀疑我们这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我这才放心。”
其实还是怕的，真的，很怕。闭上眼睛就是刀砍在头骨上的声音，刀陷进肉里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四溅的场景，我做了两年的噩梦，每天一到晚上就拎把菜刀满屋子游荡，瘦得脱了形，后来离家出走，四处飘荡，我吃了很多苦，也赚了一些钱，可是再多的钱，也没办法让我摆脱那个噩梦。我根本没办法晚上和人睡同一张床，只要一躺下就感觉毛骨悚然。我试过的，我真的试过，可是……我错手把阿霞杀了。”
“那一天，我们俩终于好上了，阿霞躺在我身边，我搂着她感觉拥抱了整个世界。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床上都是血，阿霞头上、身上被砍了十几刀，我的手上，还拿着一把菜刀。”
“我知道，我完了。”
“我就这样，像个游魂一样地活着，像只老鼠一样地活着。我窝在那个刀具城，只有看着那满屋子的刀，我才不再那么害怕。我到处吹牛，说自己杀了很多很多人，其实……我手底下只有两条人命，一条阿霞，一条是龚家那个小姑娘。”
说到这里，阿强忽然神情急切，身体前倾：“警察同志，你们把我抓走吧。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在看守所的椅子上打了个盹，睡得很香很香。这里到处都是铁栏杆，很安全，很安全。”
祝康冷冷地看着他：“十六岁犯罪，杀人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阿强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侧过头去，用右耳朝向祝康。
这代表，他在倾听，在回忆。
“那时候年少无知，看到书上说什么打家劫舍、落草为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多有男子气，多么风光热闹！”
“我们三个读初中的时候，正是运动期间，老师们也不敢管，不敢乱说话，他们要是敢逼我们写作业，我们就给他们贴大字.报，他们要是敢批评我们，我们就把他们拖出去戴高帽子。不管我们做得多么过分，只要捧着语录大声念，就没有人敢说我们半个字。”
“可是真正杀了人，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
“我怕，怕得要死！当时四春砍他爷、奶的时候，一道闪电劈下来，我看到他脸上都是血，眼睛里也是红通通的，吓得要命，拎着刀的手一直在哆嗦。”
祝康咬着牙：“你杀了我姐姐！她才九岁！”
卢富强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祝康，忽然咧嘴一笑：“哦，你姐就是那个小姑娘吧？对不起啊，我并不认得你姐，可是四春说了，必须得下手砍死一个，不然他就弄死我。我不敢砍大人，只敢砍小孩子，对不住啊……”
卢富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丑陋而阴森。
祝康追问：“杀死阿霞，是哪一年，在哪里犯的事？尸体怎么处理的？”
卢富强老老实实交代。
他这二十年来一直躲躲藏藏，生怕被关进牢里，害怕被警察枪毙，直到今天进了看守所，见到一身橄榄绿的警察，将积压在心里的罪孽说出来，忽然之间如释重负，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他交代完，在笔录本上签字，提了一个要求：“警察同志，你们去我老家调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爸妈？这十几年里，我一次都不敢回家，我害怕回去，我怕看到龚家那栋老屋。”
祝康不置可否，内心无比沉重。
终于完成审讯，已经快晚上十一点，赵向晚、季昭、祝康三人回到办公室，高广强还等着他们，了解情况之后，高广强站起身，伸出双臂抱了抱祝康，在他后背连拍了两下。
祝康哑着声音道：“还有两个凶手，龚四春、卢尚武，据阿强交代，杀人案之后三刀会就分崩离析，再没有聚在一起过。后来阿强离家闯荡，只听说龚四春留在老家，卢尚武随着家人搬到县城，后来他们过得怎么样，他并不清楚。”
高广强问他：“你想怎么样？”
祝康道：“我要重启灭门惨案调查，我要把那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揪出来，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高广强重重点头：“好！我给罗县公安局发协查令，你回去参与调查。”
赵向晚道：“老高，我也去。”
季昭这一次态度很坚决，看着赵向晚。
【我也去。】
赵向晚的工作太忙，想要等着她陪他，不如季昭主动跟随。
赵向晚看一眼季昭，想到他刚才画像、绘图的快速、精准，这一回去罗县调查，多半要寻人，那季昭这个画像师便很重要，于是看向高广强：“让季昭也一起去吧，他负责画像寻人。”
高广强：“好，季昭跟着。让周如兰也一起去，她会开车，心细，档案管理有一套，重启二十年前的灭门大案，有她会更方便一点。”
祝康、赵向晚同时立定，敬礼：“是！”
季昭不是警察编制，只挺直腰杆，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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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送爽，风里带着股腻腻的桂花香味。
祝康开车，周如兰坐副驾驶，赵向晚与季昭坐后排，四人开着市局新买的一辆吉普车，开上前往罗县的道路。
现在各级省道修建得越来越好，从星市开车，到达罗县县城大约车程三小时。上午八点出发，到达罗县公安局时大约十一点。
负责接待的人，是罗县公安局政工室主任潘磊，表现得非常热情：“是省城来的同志？你们许局长早就打电话交代过，我们一定努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有什么需要只管提。”
赵向晚说明来意。
因为是二十年前的旧案，潘磊也感觉有些棘手：“唉呀，这么久的事情，又经历过十年运动，七五年的时候我们很多工作都被革委.会的人干扰，不知道卷宗还在不在。你们等一下啊，我问一问当时是哪一个派出所负责，看看旧档案还在不在。”
祝康急切地说：“如果能够找到当时负责办案的警察，那就更好。”
潘磊连连点头：“这个是肯定的，我们来问，估计最快要明天才能给你们消息。这样，我先安排你们在招待所住下，再找个人带你们在我们县城转转？”
赵向晚摆了摆手：“您不用客气。我是罗县人，住宿吃饭什么的自己来安排，您只用抓紧时间寻找卷宗就行。”
潘磊一听赵向晚是罗县人，更觉亲切，又扯了几句闲篇之后，赵向晚留下联系方式，四人开车离开。
这回换成周如兰开车，赵向晚坐在副驾驶指挥。
祝康坐在后排，心急如焚。
赵向晚转过头安慰他：“咱们是警察办案，不是私人寻仇，什么都要按照流程来。你别急，等罗县那边有了进展一定会通知我们，到时候我们再下乡调查，今天先在罗县住下来。饿了没？我带你们到我大姑开的米粉店吃饭吧。”
吃饭皇帝大，四个人迅速达成一致，前往位于火车站餐饮一条街的如意米粉店。
位于街角有一家看着干净清爽的小店，店面上方挂着金字招牌，如意米粉店五个大字特别显眼。
正是中午吃饭的点，这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湘省罗县米粉的特点，是现炒的各类码子，有青椒炒肉、青椒炒猪肝、爆炒肥肠、白辣椒炒腊肉、炒鸡杂……小小的一勺菜浇在米粉面上，再加上猪油、大骨汤，配合柜台上摆满的榨菜、酸豆角、酸菜、花生、蒜泥、香菜、小葱等各式各样的调料，任由顾客取用。
大大的一碗罗县米粉，有菜有粉有汤，根据码子不同两块、三块、五块不等，管饱又美味，因此在这个人流量很大的火车站，生意爆火。
上一次执行任务，赵向晚与祝康来去匆匆，根本没时间来看望大姑，这回终于踏进这家米粉店，赵向晚的眼中闪着兴奋与欢喜，脚步如飞，刚进店就被一个人冲出来抓住胳膊。
赵大翠穿着一件棕色围裙，满身的油烟气，胖乎乎的身材，身手却极为灵活，站在柜台后面一眼看到赵向晚，喜得连粉也不煮了，跑出来拉住赵向晚，又是笑又是泪：“向晚，你可回来了，你怎么那么忙呢？这么久没有回来了，大姑想死你了。”
后面排队的顾客看到后厨煮粉的师傅跑出来，急了，纷纷喊了起来。
“喂，搞什么啰~”
“我的米粉还没下啊。”
“快点啰，快点啰，还要赶火车嘞。”
亲切的乡音让赵向晚笑了起来，推了大姑一把：“大姑，你先去煮粉，也给我们四个煮几碗，我们都饿了。”
赵大翠看到季昭也跟来了，眉开眼笑：“啊，季昭来了，快坐快坐。”
又看一眼祝康、周如兰，“是向晚的同事吧？辛苦了辛苦了，找张桌子坐一下，我马上就送过来。”
她又转过头喊了一声：“仲武，快出来，三妹子来了。”
赵仲武现在是米粉店的大厨，负责掌勺炒米粉码子。热油明火，炒菜滋滋声音很大，根本没有留意到外面的动静。听到赵大翠的声音，他转过头来，一头一脸的汗，抬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唉哟，我家三妹子回来了，快坐快坐。”
一回到熟悉的环境，赵向晚整个人都活泼了一些，她也大声回了一句：“二哥，青椒炒肉，四碗啊。”
赵仲武应了一声：“好嘞！”手上动作一刻都没有停。
赵仲武与赵大翠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煮粉、收钱，另一个炒码子、装碗，放到台面上，让顾客自行端走。
即使是这样的忙碌，两人也逮着空先给赵向晚他们端来四碗大大的米粉。
热气腾腾的米粉，汤香四溢，汤底色泽却十分清亮，筋道软糯的米粉晶莹剔透，面上浇上满满一大勺本地辣椒炒肉，油多肉香，青椒脆而微辣，再撒上小葱，看着真让人食欲大增。
赵大翠用小碗盛着家里自己做好的榨菜、雪菜、酸豆角、萝卜干，放在四个人的面前，笑容慈祥：“孩子们是来工作的吧？辛苦了，赶紧吃点。”
看到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赵大翠就知道赵向晚这回不是探亲、不是休假，还带着两个正气凛然的年轻人，肯定是来罗县执行任务。
闻到这熟悉的罗县米粉汤香味，祝康半天没有动筷子。
周如兰扒拉了一口，眼睛一亮，赞叹道：“向晚，你姑煮的米粉真好吃！”转头看到祝康没动筷子，便催了一句，“怎么了？快吃啊。”
祝康的声音里带着丝鼻音：“这种米粉，我小时候吃过。我们那个村和县城不远，我爸妈带着我和姐姐进城的时候，都会到米粉摊买米粉吃。不过以前便宜，一碗不放肉只要酸菜的光头粉，只要一毛一分钱。如果放肉，就得两毛钱。”
赵向晚知道他又想起了往事，安慰道：“喜欢吃，就多吃点。”
周如兰柔声道：“过了二十年，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赵仲武正好走过来抹桌子、收拾碗筷，他这人是个自来熟，捶了祝康一下：“喂，你快点吃，要是码子不够我再给你加一点。”
祝康闷着头扒拉了两口，米粉很香、很美味，可是他心口难受，实在是没有食欲，吃得有些艰难。
赵仲武看着直皱眉头，问赵向晚：“你这个同事怎么了？米粉不好吃？还是吃不惯什么东西？”
赵向晚看了赵仲武一眼，将话题岔开：“二嫂怎么没来坐店？”平时都是二嫂收钱、收拾桌面，今天是赵仲武抽空过来擦桌收碗，少见。
现在的赵仲武已经成家，洗去年少时的轻狂跳脱，变得勤恳起来。他咧嘴一笑，笑得牙齿露出来十几颗：“你嫂子怀孕了！她闻不得猪油味，就让她在家休息。”
赵向晚连声恭喜，真没想到，在赵晨阳眼里一无是处，前世因为赌博进了局子的赵仲武，现在会老老实实守着这个米粉店，勤勤恳恳地与大姑合作，开店做起了生意人？现在眼见得结婚有了家，即将为人父，真是可喜可贺。
待赵仲武走后，赵向晚轻声道：“生生死死，人生不息不止。祝康，你姐若是活着，说不定也会开一家米粉店，当上老板娘吧？不如，放下悲伤，高高兴兴地活着，就当这碗米粉，是你姐给你煮的，行不行？”
赵向晚的话清亮、柔和，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祝康抬起头，看一眼赵向晚，眼中多了一丝光彩：“是，我姐也爱吃米粉，每次来县城她总要吃一碗的，如果她活着，说不定真的会像你二哥一样，开一家米粉店。”
说完，祝康低下头专心吃粉。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好了起来，周如兰悄悄冲赵向晚比了一个大拇指。赵向晚微微一笑，看向季昭。
季昭安静地吃着，他衣着精致、模样昳丽、气质贵气，动作优雅，哪怕坐在这满是油腻的小店里，也像是坐在豪华大饭店一样。
赵向晚故意问他：“够不够？还要不要加点辣椒酱？”
【不要！】
季昭猛抬头，眼睛里露出一丝紧张。
虽然是湘省人，季昭却不太能吃辣，最多只能承受青椒炒肉这个辣度。他太知道赵向晚所说的辣椒酱是什么，赵大翠年年都给她准备一大堆的辣椒酱，光是闻着都满头是汗。
赵向晚还没说话，祝康与周如兰同时开口：“要！来点辣椒酱。”
好吧，这两个无辣不欢。
吃完米粉，祝康主动帮起忙来。
祝康是勤快人，心细，眼里有活，帮着擦桌子、收拾碗筷，还把碗拿到后厨水龙头那里帮忙洗干净。
赵大翠越看越喜欢，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的季昭、周如兰，对站在她身边帮忙布碗的赵向晚悄悄说：“那两个，是娇小姐、贵公子，就你和这小伙子啊，是干活的人。”
赵向晚：“每个人的命都不一样嘛。”
赵大翠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自己会做，比什么都强，咱们家向晚什么都会，命最好。”
赵向晚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季昭在家是做饭的那一个，不过他只在家、只为向晚做饭，别的地方，休想让他动一根手指头。
至于周如兰，那就更好理解。她虽然在小时候经常帮母亲分担带弟弟妹妹的活，但好歹也是省城来的大小姐，家里也是请过保姆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米粉店主动帮忙做事？
唯有祝康，苦孩子出身，又经历了丧亲之痛，赵向晚刚刚说如果他姐姐还活着，说不定也会开一家米粉店，他代入之后干活的积极性飞涨，这才主动帮起忙来。
到了两点左右，店里顾客少了许多，赵大翠把还在乐颠颠洗碗的祝康强行推到一旁坐下，又给他们煮姜盐茶，在茶里放上炒熟的芝麻、豆子：“你们坐着歇一会。”
姜盐茶，又是罗县特产。
姜用姜钵子摆成碎末，开水一沏，加上茶叶和盐，就是一碗日常喝的姜盐茶。遇到有客人来，再放上芝麻与黄豆。吃得惯的人呢，觉得很美味；吃不惯的人呢，会觉得怪异。
——茶里放盐？莫名其妙。
——水里有芝麻、黄豆？你确定这是茶？不是菜汤？
周如兰显然不太习惯，只喝了一口便放下茶碗。
季昭不挑剔，但也不是十分喜爱，慢吞吞地喝着。
祝康却欢喜得像见了人间美味，一边吹一边喝，最后连茶叶带姜末、芝麻、豆子全都吃进肚子里，意犹未尽地问赵大翠：“姑，还有吗？”
赵大翠最喜欢能吃的小辈，高高兴兴地拿起瓦茶罐：“有有有，管够！”
祝康再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对赵大翠说：“姑，我是罗县人，小时候在蔡旗乡酒湾村长大，我奶最会煎姜盐茶，不过那个时候家里穷，不到过年根本舍不得放芝麻，豆子都是数着数目放，没有您这么豪气。”
赵大翠扑哧一笑：“你这孩子。小时候家里哪家不穷？你家还能放黄豆，那已经是舍得的了。你说的这个蔡旗乡我知道，现在早就改镇了，酒湾村、后湾村、小湾村这三个村子因为靠近汽车站，被全都拆了重建成一个湾子，成了三村湾。”
三村湾，原来是这个由来。
祝康恍然，看向赵向晚：“难怪我到了三村湾之后，总觉得眼前一切好熟悉，原来这里的村民都是由那几个村迁来的，建出来的房子、开出来的菜地，或多或少都带着原来村子的风貌。”
赵向晚道：“朱飞鹏负责审龚长水，我看了笔录，他审出不少三村湾里的黄、赌、毒，还有拐卖的人口几桩案子，不过并没有询问村子的由来。现在想来，龚长水这个名字和龚四春同一个姓，说不定和你们是一个村，也许是亲戚？”
祝康霍地站起：“对啊，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给忘了？”
赵向晚道：“没事，现在问也来得及。我们反正已经到了罗县，三村湾又离得近，随时可以询问。”
祝康缓缓坐下，神情落寞，喃喃道：“都拆了？那……我家以前的老屋都不在了吧？我还记得，我家屋前有很大一块地坪，地坪两旁种了好多树，屋后有座山包，里头种了竹子，每年春天都能掰竹笋，泡一泡炒酸菜吃。”
赵大翠挺喜欢祝康，温柔道：“拆了就拆了呗，以前从村子到县城多远呐，要走十几里路呢。现在多好，就在县城里，交通方便，孩子上学也方便嘛。从农村户口一下子变成城市户口，当时拆村重建的时候，村民们不晓得几欢喜咧。”
祝康却觉得拆了不好。原本想着人虽然不在了，好歹老屋还在，谁知道这些都被拆了。童年的所有记忆全都成为过往烟云，再难寻回半点踪迹，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赵向晚不忍看他继续难过，便将话题引到工作中：“大姑，你和三村湾那边的老人熟不熟？我们要查的案子和酒湾村的旧案有关。”
赵大翠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酒湾村的旧案，是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厉鬼索命案呐？这事儿你大姑听人说过，真的很可怕。”
赵向晚看着她：“你知道？我以前没听你提过啊。”
赵大翠说：“发生那事的时候，你才一点点大，根本就不懂事。你大表姐、二表姐肯定听说过，当时她们吓得咯咯抖，天天抱着我才肯睡觉。只要晚上一打雷下雨，我们整个村里的人都不敢出门，紧闭门户、整夜点灯，还得派个年轻壮丁守夜。”
祝康整理好心情，化悲愤为力量，拿出笔录本，开始询问：“姑，那您当时了解的情况是什么？”
赵大翠：“唉哟，我跟你说，酒湾村的那一家人真的是可怜啊，一家六口人整整齐齐，全被人杀了，那血……流了一地。”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大姑，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太夸张。”
赵大翠老脸一红，停止脑补加工。
“时间久了，有些细节都忘记了。不过我听人说，出事的那家条件不错，有钱，所以招来盗贼，破门而入，从老人到孩子，全部砍死，一个没漏。”
“大雨下了一个晚上，血水流出屋了，才被人发现。额……这我没有亲眼看到，是村里人说的。”
“警察来倒是来了好几辆车，呜呜呜地响个不停，虽然那个时候县城里公安局也不怎么管事，但毕竟死了六个人，县里还是蛮重视的，侦查人员到处走访询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有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只是很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
“就好像是天上飞来几个盗贼，杀完人就跑了一样。”
对照阿强所言，赵向晚听着内心也是一片悲凉。
谁能想到，这件轰动一时的灭门惨剧，竟是三个十六岁的少年犯下的凶案？
一个龚四春，和龚勇是实打实的堂兄弟，只是因为曾经借钱被拒，竟然怀恨在心，借机把龚大壮一家灭门。可以想象，龚大壮一死，他家的屋子、菜地、财产肯定都会归到龚四春一家。
一个卢尚武，和卢富强一样是小湾村的，与酒湾村隔得不远，两个村子的大人、孩子经常来往。只是因为年少狂妄，受江湖之气影响，整个什么三刀会，胳膊上纹刺青、叫嚣着杀人证道。
无知、无耻！
卢富强杀人之后得了梦游症，没有一天能够睡安生。
却不知始作俑者，定下杀人目标的龚四春，叫嚣着要杀人证道的卢尚武，良心是否会痛？
赵向晚与祝康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心中的愤怒。
必须要找到这两个人，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良心的审判！

第114章 户籍
◎如山一样堆着的户籍资料◎
安顿下来之后, 赵向晚与祝康根本就闲不住，恨不得马上去三村湾开展调查。
不过因为龚长水交代的关于三村湾的腌臜事，因为案件还在侦查中, 高广强嘱咐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免得放走了相关人等。
想来想去, 赵向晚四人来到汽车站红玉副食店, 准备找老板娘乔红玉聊一聊。
下午两点多，汽车站很热闹。
一台台灰白色的小型客车，车窗玻璃上满是尘土，驾驶室前方摆着一个纸壳子, 上面用毛笔写着到达站点，还有拉客的举着牌子大声喊。
“星市, 星市, 马上走！”
“珠市、珠市，有没有去珠市？”
“只差三个了, 三个满了就发车。”
街角的红玉副食店依然是人来人往。
赵向晚让祝康他们等在外面，自己走进店里。
乔红玉记得赵向晚, 一见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妹子, 你来了？”说完，她左右看看，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等到没有其他顾客了这才压低声音问：“你大姐找到了没？”
赵向晚喜欢乔红玉的爽利：“谢谢你, 找到了。”指了指三村湾的方向, “就是那边的人拐的！”
乔红玉挑了挑眉, 上下打量着赵向晚。
【这姑娘好厉害, 能把她大姐从三村湾带出来, 我还真是小瞧了她！】
【三村湾那里家家户户都是亲戚, 哪里这么容易把人带出来？】
赵向晚轻轻一笑：“大姐，你可别小看了我。我上次出来，可是带了一万多块钱，把人直接买回来了。”
乔红玉越发看她不明白：“妹子，我记得你说你在省城做生意，做什么生意那么有钱？”
赵向晚道：“我大姐夫有钱，他在星市火车站小商品市场那里有三、四个门面，好赚得很，我在那里帮他卖点皮包、皮带什么的。你别看东西小，从南边城市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赚不少咧。”
乔红玉听明白了，叹了一口气：“难怪你说你大姐夫在外面找了个发廊妹，原来是钱多了烧得慌。这回你大姐夫肯出钱让你把大姐带回去，可见还是有一点良心的。你让你大姐以后啊，一定不要老想着爱不爱的，这年头，钱才是真爱，懂不？”
再一次听到红玉大姐的忠告，赵向晚笑了：“懂了，大姐。”
乔红玉探头看了一眼，又见到祝康，不由得皱眉：“你呀你呀，怎么还没和那小子分手？又矮、又瘦，除了听话一个优点都没有。”
赵向晚道：“算了，听话就行。反正大姐你说了，男人有钱就变坏，那我不如找一个听话的、肯交钱给我的。”
乔红玉点点头：“也有道理。可惜呀，我还想把我儿子介绍给你。”
【可惜，做不成儿媳妇了。】
赵向晚听到她内心真实的遗憾，微笑道：“做不成婆媳，可以当姐妹嘛。”
乔红玉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可不是？今天你这个妹妹，我乔红玉认定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中间数次被购物的顾客打扰。
乔红玉提高音量，把在后面整理货架的丈夫叫出来收银，自己则将赵向晚拉到后面，悄悄问：“你这次回县城来，要做什么？”
赵向晚左右看看，见四下里无人，这才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花了一万，把我大姐母女俩带回了家，到家之后我大姐说，她在那个三村湾还见到一个被买来的媳妇，那人央求我大姐回去之后报警……”
“报警？”
乔红玉吓了一跳，“千万别！”
赵向晚：“为什么不能报警？他们做的是犯法的事，拐卖妇女那可是要坐牢的，就该让派出所的人把他们都抓走！”
说到这里，赵向晚看了乔红玉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想把花的一万块钱弄回来呢。”
乔红玉现在对赵向晚是真心实意当姐妹，看到她就觉得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恨恨地抬手在她胳膊上打了一记：“你这个妹子，胆子太大了！你以为三村湾为什么能够成为拐卖的窝点？为什么我们都知道三村湾有私娼点、地下赌场却不报警？我为什么不让你报警？还不是因为那个地方头顶上有那个！”
乔红玉伸出手指头，往头顶上指了指。
赵向晚问：“什么？”
乔红玉将声音压得更低：“一把伞。”
赵向晚的心漏跳了一拍：“什么伞？”
乔红玉凑到她耳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就悄悄告诉你，你千万别跟旁人说。汽车站派出所的所长，龚有霖，就是三村湾出来的。你这里一报警，他就会知道，然后所有违法犯罪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
赵向晚愣愣地看着乔红玉，假装害怕摇头：“
不报了，不报了，那我真不敢报警了。派出所所长，我可得罪不起。”
乔红玉说：“你既然那么聪明，知道花钱把你姐带出去，那其余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人呐，有时候必须得自私一点，管好自己就行了。”
赵向晚点点头：“是是是，我上次也是运气好，就在湾口罗小菊家里住。是罗小菊在中间牵了线，这才卖了她一个面子。花一万块钱，他们先把孩子给了我，过了几天才把大姐还回来。”
虽只寥寥几句，乔红玉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看着赵向晚，眼里有了佩服：“你这妹子，对你大姐真心实意，还敢住到三村湾去？也不怕被人绑了，拐了！”
赵向晚笑了笑：“我不是带着对象吗？再说，我是罗县人，他们对我还好。”
乔红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罗县人，怎么你大姐讲的不是本地话？”
赵向晚反应很快：“其实不是亲大姐，是表姐。我大姨嫁到星市，生了我大表姐。后来我去星市打工，也是住我大姨家，所以和我大表姐关系挺好的。”
乔红玉赞了她一句：“你是个好的，有情有义，你大姨没白疼你。”
赵向晚说：“那……如果不报警的话，我应该做点什么呢？再花钱买肯定是不成了，我也没有钱了。”
乔红玉有点急了：“我不是说了吗？不要管她，不要管别人！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赵向晚咬了咬牙：“可是，大姐，我们都是女人。如果连我们女人都不帮女人，那在这个男人强势作主的世界，谁还能帮助我们？难道想等到拐卖妇女、强.暴妇女、欺负妇女的那些男人幡然悔悟、主动投案自首吗？”
乔红玉明显有些意动。
【这个小妹子，还是太年轻。】
【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动？】
【是啊，要是女人都不帮女人，谁还愿意帮我们？】
乔红玉看着赵向晚：“你真想帮她？是哪一个？看看我能不能和那边搭个话。”
赵向晚赶紧摇头：“姐，我不能害你。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又在派出所管辖的范围内开副食店，你可千万别出面。你就给我支支招，我来出面处理。”
乔红玉想了想：“三村湾的书记，叫卢国良，还算良心未泯。他对村里所有事情知道得特别清楚，你如果想救人，不妨找个能主事的男人出面，和卢国良沟通，谈谈条件，让他从中调节，悄悄把人放了。”
赵向晚问：“他长什么样？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乔红玉找出卢国良的BB机号码、地址、喜好一骨脑都告诉了赵向晚：“以前往他家送过货，所以有这个。他今年五十来岁，平时就好喝点小酒，有个小孙子是他一手带大的，现在站前小学读三年级，他爱得不行。”
赵向晚问：“小孙子叫什么名字？”
乔红玉说：“卢天赐。”
赵向晚从包包里掏出一条红色纱巾，送到乔红玉手中：“姐，谢谢你的帮助。我大姐这段时间在家里养伤，没办法过来听你教诲，这条纱巾是我姐让我带过来的，你一定得收下。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们的心意。”
乔红玉收了下来，又细细叮嘱：“好，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我还是那句话啊，尽量让男人出面，你一个小姑娘镇不住场子，卢国良不会信你。”
赵向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与她挥手道别。
这一回，乔红玉的态度里又多了一分疼惜：“记得姐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帮人可以，但要先保护好自己。”
【女人帮女人，这个妹子，讲义气！】
【这么好的妹子，怎么就找了个丑男人？嘁——】
赵向晚出来之后，祝康看那老板娘一脸的嫌弃，不解地问：“你和她关系混得这么熟？我怎么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赵向晚：“你想多了。我刚才得到了重要情报，我们先回去。”
星市牌照的吉普车，罗县整个县城就没有几辆，为了避免太过显眼，四人来汽车站并没有开车，而是打出租车。
再回到罗县最好的宾馆，赵向晚一共开了两个标准间。
祝康、季昭一间；
赵向晚、周如兰一间。
四人住隔壁，有事好商量。
哪怕是罗县最好的宾馆，条件也赶不上四季大酒店的一半。
不过雪白的床单、被套散着阳光气息，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有电视，有两张单人床，地面还铺着漂亮的地毯，这配套已经比市局单身宿舍好，因此祝康与赵向晚很满意。
季昭虽然养尊处优，但其实是个对生活条件要求不高的人，不然先前也不会在市局单身宿舍住了那么久。只要让他跟在赵向晚身边，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周如兰也能吃苦，并没有说什么，从提包里将包得严严实实的毛巾、拖鞋等生活用品取了出来，毛巾挂在卫生间，拖鞋摆在床边，看得出来她平时生活得比较精致。
四人在祝康、季昭的房间里开会。
赵向晚将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祝康第一个跳了起来：“小小的三村湾，竟然也有保护伞？必须一锅端！”
周如兰表情严肃：“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也敢包庇犯罪份子？我们马上给市局、省厅汇报，严查！”
【哼！武建设那么大的厅级干部都被一锅倒了，小小一个辖区派出所所长，也敢嚣张？！】
季昭提醒赵向晚。
【不是要找龚四春、卢尚武吗？三村湾的事情让其他人处理吧。】
赵向晚看着季昭，解释了一句：“我们这次主要是追查二十年前龚大壮一家的灭门惨案，只是没想到案发村庄已经被拆，村民全都搬到了三村湾。如果要寻人，恐怕还是得落到这个三村湾。先做得外围调查，知己知彼嘛。”
季昭终于明白赵向晚今天为什么要奔波了解，点了点头。
周如兰说：“我们可以到户籍科寻找人员信息。”
祝康也说：“只要找到当年负责案件侦查的老同志，应该能问出这两个人的去向。”
赵向晚道：“二十年斗转星移，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涉案的酒湾村、小湾村已拆，人员肯定也有大量的变动。像卢富强，十八岁离家再没消息，估计户籍资料早就丢失，另外两个人改名、迁户、死亡……什么可能都有，我们先得有思想准备。”
祝康颓然坐在床边：“是的，我知道。”
来之前，祝康就有这个思想准备。
——时隔二十年，寻人不易。
但真没想到一到地方就被暴击：老家没了！
村子都没有了，那么多户，那么多人，全部迁走，重建家园，户口资料完全可以造假。如果龚四春、卢尚武迁走或者改名，怎么办？
周如兰倒是很乐观：“虽然说有难度，但我们公安系统的户籍管理还是蛮严格的，我们有姓名、有籍贯，又顺利找到了村子重建之地，慢慢问嘛，一定会找到的。”
祝康问：“派出所所长龚有霖不知道会不会从中作梗。万一他认得龚四春或者卢尚武呢？万一他通知这两个人，被他们跑了呢？”
赵向晚看着他：“今天我们在县城公安局已经说过要追查旧案，如果龚有霖与县公安局的人有勾连，恐怕早就收到了消息。这样，我们等下再去一趟，我来问问。”
四个人都是行动派，顾不上奔波一天风尘仆仆，直接下楼开车。
在车上，祝康对赵向晚说：“向晚，这一回你千万别客气，拿出你审嫌疑犯的态度来，把那个潘磊好好审一审。万一他和龚有霖是一伙的呢？”
周如兰说：“不必再等他回信了，让他给我开一个公函，我到汽车站派出所去调阅户籍资料。”
赵向晚道：“好，见到了再说。”
再一次来到县城公安局，潘磊主任的笑容有点尴尬：“那个，刚才领导开会布置任务，还没顾得上打听你们要调查的这个旧案……你们这么着急的吗？”
【省城来的怎么了？到了我们罗县，那就得听我们的安排。】
【一群小年轻，长得跟公子哥、大小姐似的，看着就不牢靠。】
【咱们县城公安局就这个工作效率，上午打过招呼的事，怎么也得后天才会给你处理，这几个竟然想下午就有回应？唉！太年轻了。】
赵向晚有些无奈，县城机关的办事效率真低。
“潘主任，据我们了解，当年的案发村庄已经整体拆迁，合并建设为三村湾，归汽车站派出所管辖。请你帮我们开一份公函，我们直接与派出所对接吧。”
潘磊看了一眼赵向晚，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这小女警不愧是罗县人，懂得挺多啊。】
【汽车站派出所？那不是龚有霖负责的地盘？也好，丢个烫手山芋过去，看他还敢仗着和卢局关系好，对我爱理不理！】
赵向晚听到潘磊与龚有霖不对付，心中一喜。
“潘主任，如果为难的话，那我就去找卢局长？我听说，龚所只听卢局的话，不知道您开公函，有没有用啊。”
潘磊一听，火气顿时就冒了出来。
他拉开抽屉，开出公函，盖上大红章，推到赵向晚面前：“你拿着这个去试试，要是他那边不配合，你给我打电话！”
赵向晚没有马上拿起公函，而是犹豫地问：“要不，您给龚所打个电话提前说一下？我怕他那边不肯接待我们。”
潘磊要的就是赵向晚与龚有霖那边起冲突，他到时候再来打压龚有霖，岂会提醒他？
他微笑着说：“赵警官，你不用这么谨慎小心。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县城，但和省城一样，也有办事的章程与流程。你们拿着这个公函，直接找负责户籍资料的李杨明同志，连龚所长都不必惊动。”
赵向晚这才拿起公函：“潘主任，那请你和李杨明警官联系一下，我们直接过去找他。”一听就知道李杨明是潘磊的人，必须把这个关系用到位。
潘磊认真地看一眼赵向晚，一边拨电话，一边说：“赵警官，你很有眼光啊。”
赵向晚微微一笑：“您放心，这次如果立功，少不了你一份。”
潘磊眼睛一亮。
【这个省城来的警察很上道啊。】
【此案侦破，必是大功一件。】
【咱们局里完全是卢辉的天下，这次如果和这个赵警官打好关系，说不定位置还能动一动。】
等那边电话接通，他的声音里透着亲切。
“老李啊？”
“对对对，是我。”
“四个星市公安局的同志，要来查一件旧案，你配合一下。”
“是，直接办。”
“哦，龚所出差了？好好好，不用告诉他。”
挂完电话，潘磊的态度变得亲切了许多：“赵警官，你们拿着公函直接去吧。要是有了进展，记得和我分享一二。”
赵向晚这才站起身，拿起公函：“能否借用一下电话？我给我们领导汇报一下。”
潘磊顿时大喜，笑得春花灿烂：“来来来，请请请。”
【不愧是省城来的，果然有眼力见。】
【她这是要为我刷一下存在感？太会了！】
赵向晚拿起电话，直接拔通许嵩岭的电话：“许局，我是向晚。”
电话那头传来许嵩岭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到了罗县吧？那边配合吗？”
赵向晚看一眼正紧张盯着自己的潘磊：“罗县公安局其他领导都挺忙，是政工室潘磊主任接待的。已经拿到公函，准备前往汽车站派出所调查户籍资料。”
许嵩岭：“好，你把电话给他，我来交代几句。”
赵向晚将电话递给潘磊：“许局有话要和你说。”
潘磊连忙接过电话，一通“嗯、嗯、好的，了解，没问题”，挂掉电话之后他的态度变得热情无比：“我马上就来调查一下当年经办此案的民警同志是谁，一有消息，立刻和你们联系。”
【没想到，这小民警竟然是许黑脸的徒弟，幸好没有得罪她。】
赵向晚笑了：“好。”
适当的时候，搬一搬师父的名号还是有用的。
拿着公函出来，一看时间还没五点，祝康夸了赵向晚一句：“这事情办得很利索啊。”
赵向晚看向周如兰：“愿不愿意加一会班？”
周如兰点头：“没问题。”
四个人径直奔向汽车站派出所，趁着还没到下班时间，找到户籍室的李杨明。
李杨明今年四十来岁，是个面相和蔼的胖警察，他看了看公函，将他们带进一间大办公室，中间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四边都摆着办公椅，应该是派出所的会议室。
“你们等一下啊，三村湾由酒湾村、后湾村、小湾村三个村合并而成，每个村大约八百人，两百多户，你们是要所有的户籍档案吗？那这个工作量有点大啊。”
周如兰道：“我们要找龚四春、卢尚武这两个人，这两人目前应该是三十六岁。龚四春是酒湾村人，父亲名为龚大利；卢尚武是小湾村人，父亲名叫卢国伟。”她思忖片刻，又加了一个名字，“卢富强，小湾村人，父亲名为卢国兴。”
李杨明一听，有名有姓有村庄，好找：“好，那你们等一下，我来帮你们找。”
周如兰道：“我来帮您吧，我以前在派出所做的就是档案管理的工作。”
李杨明很高兴她愿意帮忙：“行。”
周如兰站起身，祝康也跟了上去：“要搬资料吗？我来。”
赵向晚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半，便对李杨明说：“李警官，您该下班了吧？”
李杨明性格挺好：“没事没事，你们是市局来的贵客，潘主任说了，让我配合你们工作。”
【就是我这老胃病，不能饿也不能吃硬的、辣的，要是他们干一晚上的活，我可真陪不动哇。】
听到李杨明的嘀咕，赵向晚微笑道：“李警官，我们请您一起吃个饭吧？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派出所旁边那条路上有一家店，名字挺有意思，清粥小菜，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给个面子？”
李杨明听这市局来的刑警说话带着罗县口音，态度和气又敞亮，心生好感：“行啊，那就一起去吃点。吃饱了饭，才好干活嘛。”他也没有问明明可以第二天再做的事，为什么非要今晚加班。反正潘主任说了，尽力配合。
一起吃完饭，大家的关系便拉近了许多。
李杨明说：“你们选的这个地方好，我有慢性胃炎，只能吃点软烂的。说实话，如果不是赵警官建议吃这家，我真不会来陪你们吃饭。”
祝康帮他再盛了一碗小米粥：“李警官，你们派出所平时加班多吗？”
李杨明叹了一口气：“多，事情一来就得加班。”
祝康再问：“那我看今天好像大家都下班了？”
李杨明哈哈一笑：“龚所到星市开会，底下人都放了鸭子。”
周如兰瞪大了眼睛：“总得有人值班吧？”
李杨明笑：“当然有，只不过螺丝没拧那么紧。”
赵向晚问：“龚所平时很严肃？”
李杨明收敛了笑容：“是有点。”
【要不是他和卢局长关系好，谁愿意天天看他那张臭脸？一天到晚以为自己很厉害，像个土皇帝一样，搞得派出所乌烟瘴气的，呸！】
赵向晚继续问：“李警官，龚所这回出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李杨明摇摇头：“那得问办公室的小任。”
【小任是龚所的狗腿，问他最清楚。】
赵向晚假意好奇：“最近没听说公安系统有什么重要会议或者培训啊，龚所去星市出什么差？”
李杨明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谁知道呢。”
【能有什么会？不过就是到珠市去吃吃喝喝呗。三村湾的人把他供得跟菩萨一样，隔三岔五就带他去星市的五星级大酒店潇洒，就这，还党的干部呢，真是败类！】
看来，这个龚有霖虽然人前风光，但看不惯的人也不少啊。
这是好事。
代表很容易将他孤立、架空。
五星级酒店？那不就是四季大酒店？
赵向晚心中又是一喜，太好了！
再询问了一些派出所的情况之后，五个人吃饱了，再回到派出所里。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三村湾所有户籍资料足足有几千份，这个工作量非常庞大。九十年代计算机使用还没有推广，这里全都是纸质版资料。要不是有细心、专业的周如兰，光是从这如山的档案堆里找到有用的资料，就得花费几天的时间。
三个小时之后，李杨明歪在桌边睡着了。
祝康四个却依然神采奕奕。
如山一样堆着的户籍资料，第一个被找出来的，是卢尚武。
终于，找出来了一个！
赵向晚拿出纸笔，将所有信息都记录下来。
季昭胜在记性好，他只需要扫一眼就能记下所有内容，所以赵向晚只捡重要的内容记，其余需要补充的，就找季昭好了。
卢尚武，1959年生，户主卢国伟，卢尚武是第二个儿子，1977年因招工迁出原籍。
祝康有些着急：“迁走了？那他现在哪里？”
赵向晚眯了眯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把这个户籍资料上的所有人都记下来。卢国伟因病去世，但卢尚武母亲孙友敏还活着，目前在三村湾和老大卢尚文一起生活。”
很快，第二个人龚四春找到了！
龚四春，1959年生，户主龚大利，龚四春是第四个儿子，1975年读高中，迁出原籍，原因没有载明。
祝康更急了：“怎么会原因不明呢？”
周如兰解释道：“户口迁出只需要个人申请、迁出地的准迁证、迁入地的准迁证、身份证明，一般都会准予办理。至于原因嘛，那就五花八门了，工作调动、招工、招干入户、投靠亲属都是有可能的。”
祝康只得将龚四春的所有亲人信息都记录下来，龚四春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但父母依然健在，老大龚一夏、老二龚二秋都在三村湾生活，娶妻生子，老三、老五、老六都是女孩，已经因为出嫁迁出户口。
最后一个，是卢富强家。
卢富强是家中老大，底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二十年过去，卢富强的父母都已病逝，两个弟弟一个迁出原籍，另一个留在三村湾生活。妹妹因为出嫁迁出原籍。而卢富强，则因为十几年未与家人联系，按失踪人口处理，已经被销了户。
从法律上来说，卢富强已经死亡。
长久的沉默。
一起凶杀案，改变的不仅仅是祝康（实际上是龚勇）的人生，所有参与者都有了变化。
祝康打算亲自告诉卢富强，他在法律上已经死亡，祝康很期待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一晚上的忙碌之后，终于可以收工。
感谢了李明杨之后，四个人开车回宾馆。
一路上，灯光将道路照得很亮。
夜深了，路上没有什么人，经过汽车站时，也没有白天的热闹。
路边的商铺全都关了门，空荡荡的。
祝康长叹一声：“忙了一天，也算有点收获。”
赵向晚知道他的心情很复杂，便安慰道：“明天还是得找三村湾的人进行调查。我们不进去，让李警官以调查户籍资料的名义把他们请到派出所来。”
周如兰肯定了赵向晚的想法：“这个办法好，安全、保险。”
到了第二天，四人依然直接来找李明杨。
依然是那间会议室，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终于见到了龚四喜、卢尚武的家人。
龚四喜的父亲、母亲一见到祝康，瞳孔一缩：太像龚大壮了！
龚父龚大利与龚大壮关系并不好。虽然是堂兄弟，共一个爷爷奶奶，但一来因为土改时结了旧怨，二来因为龚大壮日子过得比他好，所以有些嫉妒。只不过随着龚大壮一家灭门，再加上整村拆迁，很多往事都被遗忘。
今天陡然看到一个与龚大壮很像的年轻人，龚大利内心有些打鼓。
祝康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龚大利，你儿子龚四喜，现在哪里？”
龚大利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警官同志，你问这个做什么？”
【四喜说过，让我们就当他是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
【他现在过得那么风光，绝对不能拖他后腿。】
赵向晚眸光一闪，暗自思索，看来，龚大利知道儿子做了什么，这个老东西！
祝康严肃地拉下脸：“我们在进行户籍调查，龚四喜因为什么迁出原籍？现在又在何处？”
龚大利咳嗽了两声：“他在县城读高中，户口迁到县城了，后来就没了消息。时间久了，这个儿子是白养了。”
【他把户口挂在我表姑家，改了名换了姓，又考上了警校，再回来当领导，日子过得好得很。】
【他有良心，孝顺，虽然明面上不能认我们老俩口，但是每年都给钱给烟，他两个兄弟干了什么都有人罩着，多好。】
赵向晚目光如矩，紧盯着龚大利的脸：“他读高中，户口挂在哪里？”
龚大利对上赵向晚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他自己找的，我也忘记了，那个时候挂户口也容易。”
赵向晚冷笑一声：“77年，挂户口可不容易！农转非，多困难。你们家花了不少钱，动用了不少关系吧？”
龚大利尴尬一笑：“也，也还好。”
赵向晚步步紧逼：“75年龚四喜初中毕业，想到县城读高中没有钱，找他叔叔借，却没有借到，所以不得不辍学，对吧？”
往事掀开一页，再一次听到龚大壮这个名字，龚大利感觉这会议室有些阴森森的：“二十年前的事，不，不记得了。”
龚母却突然插了一句：“四喜是74年初中毕业的。”
赵向晚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龚母：“他当年成绩一定很好吧？”
龚母点头：“四喜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很会读书。只可惜，家里穷，没办法读书。”
赵向晚敛了笑容：“那怎么75年他忽然又有钱能够读高中了呢？”
龚母愣了一下，看向龚大利。
龚大利皱起眉头，瞪了龚母一眼，代为回答：“找亲戚借了点钱。”
赵向晚放缓了语速：“哪个亲戚？龚，大，壮吧？”
龚母明显心理素质差很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龚大利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之后，瓮声瓮气地说：“什么龚大壮，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赵向晚加快了语速，不给他半点犹豫的时间。
“怎么死的？”
“凶杀案，灭门惨案，唉！”
“都死了？”
“是的。”
“那房子、菜地、家中财物呢？”
龚大利目光闪烁，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堂兄弟几个分了。”
赵向晚眼神冰冷：“原来，你们都是凶杀案的获益者。”

第115章 报应
◎这世上，是有报应的吧？◎
凶杀案的获益者？
龚大利听赵向晚这句话意有所指, 有点着急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们也不是想占大壮的便宜，谁能知道他们家会遭来抢劫杀人犯呢？东西怎么分, 我们村里都是有章程的。”
赵向晚道：“什么章程？”
龚大利被她带入到一个奇怪的对话氛围里, 赵向晚似乎总有办法让他着急, 让他解释, 反正不管他怎么表述，她总有办法牵动他的情绪，让他不知不觉地陷入到她设置的牢笼之中。
龚大利说：“村里开了会的。那个时候我们是一个生产队，田地归集体所有, 但房子、家具、鸡鸭这些都是归社员所有，龚大壮一家死光了, 他没有亲兄弟, 就由我、大山、大河三兄弟分了那些东西。”
赵向晚看着他说：“房子归你了吧？”
龚大利点头道：“我家人口多，又和他家住得近, 所以要了房子、家具，其余的东西, 大山、大河拿走了。”
赵向晚问：“如果说, 龚勇还活着呢？”
龚大利再一次瞳孔一缩。
【活着？我当然知道活着！罗警察抱出来的孩子，不就是勇伢子吗？他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懂个屁。他舅舅冲出来说他是他的崽，那不正好, 就让他舅舅把他抱走, 所有东西不都归了村里？】
赵向晚先前就有些疑惑：明明刑警在现场发现了幸存者, 为什么龚大利他们一个字也没有提？原来如此！
舅舅应该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凶案现场, 确认自己儿子已死之后, 害怕凶手灭口, 一把抱住龚勇, 第一时间认下他，迅速把他抱走。
而村里几个见到龚勇面孔的人，都选择性失明、失忆。龚勇家的大人已死，堂伯们还得花钱花力气抚养他，得不偿失。正好他舅舅愿意抱走，那就赶紧走，至于死的是龚勇还是祝康，重要吗？不重要。
冷血、无情、无义。
这是赵向晚对龚大利的评价。
也就是这样的父亲，才会养出龚四喜那样的儿子！
龚大利强笑道：“警察同志，你，你在说什么？不是灭门惨案吗？龚勇怎么可能活着？”
赵向晚抬起手，缓缓指向祝康：“睁开你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他，是不是很像龚大壮？”
龚大利被迫看向祝康。
一样精瘦的身材，一样狭长的面颊，一样粗而黑的头发，一样亮亮的眼睛，一看就是个虽然瘦小，却精力充沛、强悍能干的男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像龚大壮。
当年，就是这个龚大壮，用他的能干、顾家、勤俭，在村里第一个盖起两进六开的青瓦房，让村民艳羡不已。
龚大利的嘴唇有些哆嗦：“勇，勇伢子？”
当这个熟悉的称呼、深刻在记忆里的乡音在会议室响起，祝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不知道应该是答应，还是痛骂。
眼前这个男人，是除了舅舅之外，与自己血缘最近的堂伯。可是，他也是自己灭门仇人的父亲！
祝康转过脸去，没有回应。
可是龚大利却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堂侄龚勇。
【他来做什么？】
【寻仇吗？】
【四喜三天之后从小湾村回到家，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我知道是他干的。】
【造孽啊……】
听到龚大利心中所想，赵向晚出离愤怒，声音里带出凛然寒意。
“你真愿意龚勇回来？”
“他若回来，老屋怎么还给他？”
“他父母名下的所有财产呢？”
赵向晚越说，龚大利越紧张，直到最后她直接撕开隐藏在他心底的恐惧：“杀人凶手呢？你把龚四喜藏到哪里去了？！”
龚大利陡然站起，坐着的椅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掀翻在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可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大声喊了起来：“谁说是四喜杀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赵向晚冷笑：“龚大利，不要挣扎了，卢富强已经归案，他全都招了！”
听到“卢富强招了”这五个字，龚大利如遭雷击，呆立片刻，哆嗦着将手扶在桌上，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脚：“胡说，都是胡说。”
赵向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道寒光：“龚四喜在哪里？说！”
龚大利不断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能让她知道。】
【赶紧通知有霖，让他把这几个人都抓起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查下去！】
【有霖啊，有霖啊，你为什么要杀人呐！读警校、当警察、做大官，多好的事情，你怎么就……唉！】
赵向晚霍地站起。
龚有霖，龚所长，竟然就是龚四喜！
赵向晚双手按在桌面，与龚大利直面相对，凤眼微眯，眼中似有刀光剑影闪过。
“龚四喜并没有离开罗县，是不是？”
“很好！他换了名字，是不是？”
“他换了姓吗？”
“看来，他还算没有忘本，没有丢掉祖宗，是不是？”
“原来，他依然姓龚，没有离开罗县。”
龚大利一个字也没有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的眼睛像有按照灯一样，将他心底藏着的、最隐秘的角落都照得明明白白。这个感觉太过可怕，他吓得两条腿开始哆嗦，嘴里只知道说：“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向晚与龚大利身上。
气氛太过紧张，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李明杨呆坐在一旁，看着昨晚还言笑晏晏的小女警，陡然之间言辞似刀、步步紧逼，心神为之所夺。这，这是问话吗？审讯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吧？
赵向晚厉声道：“十六岁的杀人犯，被父母、亲人包庇至今，还有胆量留在罗县，天良丧尽！全家都得遭天谴！如果老天不开眼，那就让法律来说话！”
她的目光里，由冰转火，喷射出炽热的烈焰，灼烧着龚大利的灵魂，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一只手扶住桌边，一只手撑在地面，老泪纵横：“我也怕，我也怕！大壮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大利哥，让我带着他捉泥鳅、摸田鸡，我比他大了十岁，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被杀的那一天，我跟着进了屋的，一屋子都是血，我真的好怕。”
赵向晚没有丝毫同情，厉声喝斥：“说！龚四喜在哪里？”
龚大利拼命摇头，两行鼻涕被他甩到了脸上，看着狼狈又可怜：“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长大了，走了，不在家！”
赵向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不，你知道。你觉得他有良心，对吧？没有忘记祖宗的姓，逢年过节给你送钱送礼物，多么风光！”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李明杨眼睛忽然瞪得老大，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妈呀，她说的人，不会是我们龚所吧？】
【本地人，和龚大利很像。】
【经常看到龚大利和儿子来找所长。】
赵向晚忽然转过头，看向李明杨。
正对上那双漂亮的凤眼，李明杨这才知道龚大利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这个女警的目光里，带着风、带着雪、带着雷霆闪电！
不管是谁，不管心底藏着什么秘密，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都藏不住半分。
赵向晚忽然嘴角一勾：“李警官，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李明杨哪里敢承受，慌忙摇手：“没没没，我不知道。”妈呀，太可怕了！被她这一望一问，李明杨心虚得厉害。
赵向晚继续看向龚大利：“看来，你儿子当真很有成就。踩过六具尸体，走出尸山血海，走的却是阳关大道，就没有回过头看看，他的身后，是一个个血脚印吗，是一个个索命鬼魂？”
龚大利被赵向晚的话吓得魂不附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大壮，大壮，我年年给你烧香，我年年给你上坟，你别再害我，别再害我儿啊。他已经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所以他报警校，当警察，他抓了很多坏人，他立了功，他当了领导……”
赵向晚：“警察？姓龚？在罗县？当领导？是不是……”
龚母拼了命地将龚大利拉起来，一边哆嗦一边掐他人中：“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回去给四儿打电话，你别说了！”
赵向晚：“打什么电话？我来帮你们打！”
说罢，她当着龚父、龚母的面，拨通星市公安局的电话：“许局？是我。请你派人到四季大酒店，把龚有霖一干人等全都请回重案组喝茶。”
她目光似电，紧紧盯着龚大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他，就是龚、四、喜。”
龚大利凄厉地叫了起来：“不是！你胡说——”
“咔嗒！”
电话挂断。
龚大利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不是不是，有霖不是四喜，不是的！”
祝康一把扣住他双手，动作娴熟地将他双手扭到身后，铐上手铐：“老实点！”
李杨明看得目眩神迷，不知道身在何处。啊，重案组的刑警们，办事效率都这么高吗？他们这行动力，像坐火箭一样。上一秒还在问询，下一秒已经开始抓人了。
【龚有霖所长，就这样被抓了？】
【怎么这么快呢？】
【多少人上访，都没有扳倒的保护伞，就这样倒了吗？】
李杨明恨不得马上打电话给潘磊，让他点鞭炮庆贺一下。不过，他依然有一种身处梦境的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一切不像是真的。
赵向晚再一次看了他一眼：“李警官，派出所里还有没有潘主任的人？”
李杨明点头：“有！”
赵向晚说：“让他们进来，帮我看着这两个人。我还要继续审下一个。”
下一个？
哦，李明杨的脑子终于开始恢复正常：“哦哦，好！”
他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赵向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今天之后，你们派出所会变天，你和潘主任的机会来了，可要把握好了。”
李明杨智商上线，兴奋地应了一声：“是是是！”
李明杨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想，只要人被抓，那杀人案之后必定会审出贪腐案，咱们汽车站派出所的天，真的要变了。必须得抓紧时间，还得防着点卢局长，小心、小心，不能走漏风声。
赵向晚看着他奔跑的背影，微微一笑。很好，只要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就能抢出时间来。
李明杨带了两个民警进来，一个看守龚父、龚母，一个守在会议室门口，自己则到会客室把卢尚武的母亲孙友敏带进会议室。
孙友敏是个六十岁的农村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腰板很挺，走路很稳，穿着自己做的蓝布大褂，收拾得干净利索。
一进会议室，身后的门便紧紧关闭，门口还站着一名警察守卫，再一看龚父、龚母被押在一旁坐着，孙友敏的神经顿时就紧绷起来。
【警察要干什么？】
【这里不是有霖那娃娃的地盘吗？怎么他们敢对付姓龚的？】
【难道是……事发了？】
孙友敏忐忑不安地坐下，看向带自己进来的李杨明：“李警官，这是怎么回事？三堂会审吗？搞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要对付我这个老婆子？”
李杨明转过头看向赵向晚。
赵向晚态度很客气：“您请坐，有件旧事，想向您打听打听。”
听到她说的是罗县话，孙友敏眯了眯眼，看赵向晚有些眼生，不解地问：“你是新分来的警察？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们所长没有交代过，我们三村湾的老人，要好好尊重吗？”
赵向晚反问：“尊重？那些包庇儿子犯罪的老人，也要尊重？”
孙友敏一听，这架势不对啊，她根本不肯坐，就这么站着，右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说：“你这个小警察很不像话，我要见你们龚所长！”
赵向晚坐在桌前，右手放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龚所现在市公安局喝茶。”
孙友敏眼珠子转了转：“什么意思？”
【被抓了？怎么回事！辉辉从来没有提过。】
听到她心中所想，赵向晚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辉辉？卢辉吗？他是孙友敏的什么人？为什么叫得这么亲切？难道是……
不对，卢尚武1977年因招工原因迁出原籍，没道理会当上罗县公安局的局长。
赵向晚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强硬的老妇人：“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孙友敏一惊，抬手在桌上一捶：“你们在搞什么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向局里汇报？”
看到老太太这做派，赵向晚觉得可笑至极：“向谁汇报？卢辉卢局长吗？”养尊处优当老太君久了，完全忘记自己曾经也是穷苦农民吧？
孙友敏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当然！派出所归县公安局管，你们是哪来的？把龚所长带到哪个市里去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向县公安局汇报？”
【辉辉到底在搞什么鬼？现在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一点？底下人竟然敢造反了！】
【老娘先忍忍，回去就让他抓人。】
赵向晚一拍桌子，霍地站起：“卢辉是谁？”
孙友敏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你，你干什么？”
赵向晚目光炯炯：“我问你，卢辉是谁？”
似乎有一张网，笼罩在孙友敏头上，她却浑然不知。
孙友敏依然倔强：“他是我们罗县公安局的局长，你莫嚣张啊，你要是敢在我们罗县这么嚣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赵向晚嘴角微勾：“我嚣张吗？”
孙友敏眼睛一瞪：“你敢跳过龚所长到我们三村湾抓人，就是嚣张！”
赵向晚：“我抓人了，那又怎样？”
孙友敏：“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过去，卢局长就会派警察过来带走你？”
赵向晚：“是吗？”
孙友敏皱起眉毛：“你这个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向晚忽然目光一敛：“卢局长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孙友敏眼珠子一转：“他尊重老人。”
赵向晚忽然哈哈一笑：“我看他，是你亲儿子吧？”
孙友敏这个时候才想起儿子的嘱咐，呼吸一滞：“瞎说！”
赵向晚笑声忽然停住，整个人变得冰冷似铁，腰杆挺得笔直，似一柄刚淬过火的银枪，直指要害。
“你的二儿子，卢尚武，他到哪里去了？”
祝康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呆住。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杀害他一家六口的杀人凶手，卢富强缩在刀具城里战战兢兢，没睡过一天好觉。可是另外两个杀人凶手，竟然逍遥法外至今。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成了警察，还身居高位！
二十年过去了，龚四喜、卢尚武这两个手上沾着淋漓鲜血的人，怎么就半丝悔悟、半分恐惧都没有，不仅当上警察，还一个当上派出所所长，一个当上公安局局长，沆瀣一气，为害四方？
他们为三村湾撑起一把保护伞，容忍黄、赌、毒泛滥，让三村湾成为拐卖妇女的窝点！
如果不是一桩旧案被揭穿，他们还要逍遥多久？！
细思极恐。
眼见得走不脱了，孙友敏站也站累了，便拖过椅子坐下。她内心虽然恐慌，但脸上却依然冷静：“尚武？他77年招工去厂里当工人，后来调动来调动去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赵向晚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77年招工迁出原籍？哪个工厂？”
孙友敏说：“县城的机械厂啊，当了两年钳工学徒，后来出师，跟着同事一起到南方打工，一去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赵向晚步步紧逼：“一直没有消息，为什么不报失踪？像卢富强家里一样，失踪多年，宣告死亡，注销户口！”
孙友敏面色一白：“胡，胡说，我家尚武和卢富强不一样，他，他有时候也会和我联系。”
赵向晚冷笑：“怎么联系？写信，还是打电话，或者，亲自上门，接你过去住一段时间？”
孙友敏转过脸去，不肯与赵向晚目光相对：“你管我嘞，反正我家尚武还活着，我才不会报他死亡。”
赵向晚转过脸，看向李明杨：“你们卢辉局长的履历，你那里有吗？”
李明杨有些紧张，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什么意思？她要卢局的履历做什么？】
赵向晚冷静地看着他：“好好想一想，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既然已经抓了龚所，你还犹豫什么？错失战机，我们都会很被动。”
李明杨一听，立刻站出来：“我打个电话，潘主任那里一定有。”
赵向晚点头，指着放在会议室墙角的红色电话机：“打吧。”
李明杨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赵向晚这一行过来，为的就是扳倒龚所、卢局。
县城公安局里龚、卢二人联手，将上上下下管得像铁桶一样，谁都不敢与他们唱反调。以前也有同志看不惯他们一手遮天，结果不是被调走，就是被三村湾的群地痞流氓私下对付、苦不堪言。
刚才赵向晚他们借旧案为名，揪出了龚所的底细，火速派星市公安局的同志把他扣押。
现在，赵向晚又要向卢局宣战了！
李明杨越想越兴奋，脑子飞速转动，冲到电话机旁，开始给潘磊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潘磊的声音：“喂？”
李明杨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难掩其兴奋：“潘主任，我是李明杨，你那里有卢局的履历吗？”
潘磊问：“你要干吗？”
李明杨看一眼赵向晚，赵向晚伸手接过电话：“潘主任你好，我是赵向晚。”
潘磊立刻热情起来：“赵警官，你好，有什么事吗？”
赵向晚道：“你身边有人吗？”
潘磊愣了半秒：“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潘磊的声音再一次从话筒里传来：“好，我已经把门关上了，赵警官你有事只管说。”
赵向晚道：“龚有霖人在星市，现在已经被市公安局请去喝茶了。”
“什么？！”
“哐——”地一声响，估计是潘磊的椅子被带翻，或者他撞到了什么东西。
等到潘磊那边安静下来，赵向晚简单解释了几句：“龚有霖涉嫌二十年前一起灭门大案，已经被带走。听说他与卢辉局长私交很好，我现在要查卢辉。卢辉现在局里吗？”
潘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在，在，他在。”
赵向晚问：“你怕吗？”
潘磊的声音有些哆嗦：“你们，行不行？你们只有四个人，人手不够啊？”
赵向晚单刀直入：“这是一个升官的机会，你要不要抓住？”
潘磊问：“怎么抓？”
赵向晚说：“你先把他的履历发给我，我抓到重锤证据之后，我们再一起动手！此事必须快。”
对付龚有霖，潘磊有这个胆子，但是和局长对抗？潘磊犹豫了。
赵向晚轻笑一声：“我们动了龚有霖，拿的是你开的公函，找的是李杨明，你已经和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除了并肩作战，没有退路可言。如果这次你退缩了，接下来就等着卢局的报复吧。”
潘磊的后背开始冒冷汗：“赵警官，你这是害我！”
赵向晚敛了笑，声音里透着威严：“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些什么。你想升官晋职，却不想承担任何风险，怎么可能？”
潘磊支支吾吾：“我们县公安局里，卢局长是一把手，治安、经侦、交警、特警……负责全面工作。我，我只是政工室主任，协助局长分管政工室、工会、辅警办、反恐大队、情报中心，还有警察基金会、妇联、老龄办工作……”
他罗里吧嗦地讲了一大堆，没一句话在点子上。
赵向晚的态度变得冷硬起来：“潘主任，莫怪我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如果你不参与进来，等我从省厅调人手过来，和纪委一起开始全面整治，伤到你，那我也没有办法。”
潘磊头有点晕：“从省厅调人手？你，你有这本事？”
赵向晚忽然笑了：“恐怕你还不知道，省厅厅长武建设贪腐一案，是我们重案一组着手查的吧？”
潘磊被赵向晚这一通话说得，满脑门子都是汗，他战战兢兢地说：“赵，赵警官，你，你要我做什么？”
赵向晚说：“立刻，马上，把卢局长的履历给我。”
潘磊彻底被赵向晚征服，乖乖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去拿。”
赵向晚说：“派一个信得过的人亲自跑一趟，把履历送过来。”
潘磊这一回没有再犹豫：“是！”
挂上电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赵向晚。
龚大利突然像疯了一样站了起来，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呐，来人啊，警察杀人了……”
不等赵向晚吩咐，祝康猛地站起，一记手刀过去，劈在龚大利后颈。
龚大利软绵绵倒下，被祝康一把托住，送回椅中。
祝康的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焰，他扫了一眼龚母和孙友敏，沉声道：“不要闹，不要吵，好好说话！”
龚母没想到警察会直接动手，看着祝康那张酷似龚大壮的脸庞，吓得打了个冷颤，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心里直打鼓。
【报应，报应。】
【当年占了他家的便宜，今天看来是要还了。】
【四儿啊，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多好。何必要犯下那伤天害理的事。】
孙有敏强撑着一口气，喝斥道：“我要出去，你们不能强迫我留在这里。”
赵向晚看她不老实，冲周如兰使了个眼色。
周如兰走到孙有敏身后，右手微微使劲，将她压回座位：“二十年前的旧案，需要您配合调查，请坐。”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送过来一个档案袋。
袋子里，装着卢辉局长的履历。
赵向晚打开来匆匆扫过，将这薄薄的一页纸放回桌面，眼中满是嘲讽。
“孙有敏，看清楚了没？卢辉，曾用名，卢尚武。”
“他的胆子，比龚四喜更大！”
“原名卢尚武，1959年生，父亲卢国伟，母亲孙友敏。”
“1977年进入县城机械厂，迁出原籍，改名卢辉。”
“1982年结婚。”
“1983后进入党校学习。”
“1985年调入县城公安局工作。”
“他的老丈人，是县公安局的老局长。”
赵向晚闭了闭眼睛，再一次睁开时，悲喜莫辩。
她安静地看着眼前枯瘦的老妇人：“想要进入体制内，就必须经受组织的考查。他结婚了，他的老丈人是曾经的公安局局长，他不敢伪造档案。所以，卢辉的每一段人生、每一个过程，都被记录在册。躲，是躲不过去的。”
孙友敏听到她的话，一张脸变得苍白无比，呆呆地看着赵向晚：“你，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儿子是领导，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不容易，我们不想拖他的后腿。你们有什么仇、有什么怨，都冲着我来，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了，我儿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对待工作非常认真，他真的很好。”
赵向晚摇了摇头：“二十年前，龚大壮灭门惨案，一家六口尽数被杀。这样的罪孽，是卢尚武、龚四喜、卢富强三人造下。老天让他们逍遥了二十年，已经是瞎了眼，今天，也该还债了。”
孙友敏进来之后，一直在怀疑是不是二十年前的旧案被人揭穿，忐忑而恐惧。
现在赵向晚直接戳穿此事，她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她猛地从椅中站起，想要冲出门去，却被周如兰一把拦下。
孙友敏疯了一样叫了起来：“你们放了我！你们放了我！我要见我儿子，我儿子是公安局局长！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老人，我有心脏病。”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要出去告诉辉辉，让他早做准备。】
【只要让他们闭嘴，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祝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霍地站起，抬手指向眼前三个老人：“你！你！你！你们，就是你们的包庇，就是你们的无耻，才会养出那样的杀人犯！你们的命是命，你们的前途是前途！那我爷爷呢，我奶奶呢？我爸、我妈呢？我九岁的姐姐呢？六岁的表弟呢？六条人命啊，六条命就这样死在你们面前，你们竟然一丝丝悔悟都没有！你们会有报应的！”
报应？
三个老人呆呆坐在椅中，半天没有说话。
这世上，是有报应的吧？
如果没有报应，为什么龚大壮的儿子会成为警察，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讨要公道？
如果没有报应，为什么二十年前的旧案还会有人记得？
如果没有报应，为什么派出所的李杨明、公安局的潘磊，会听赵向晚的安排？
赵向晚拿起电话，再一次与潘磊通话。
“是，你们卢局就是二十年前灭门惨案的主凶之一。”
“卢辉与龚有霖，一个都跑不了。”
“你先稳住卢局，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赵向晚对祝康说：“走！抓人去。”
祝康头皮有些发麻：“直接去公安局，抓局长？万一他反抗呢？”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万一狗急了跳墙呢？
赵向晚站起身，看向李杨明：“李警官，请立刻派车把这三个老人送到星市公安局，对外就说龚所请他们去大城市享福，一定不要让他们联系任何人。明天一早，省厅将会派人下来，全面整顿三村湾。如果走漏一点风声，唯你是问！”
李杨明早已感觉到风雨欲来，知道这将是罗县近十年来最大的变化，从上到下，一定会有巨变。
他的内心有着隐隐的快感。狠狠地盯了三个老人一眼，咬牙暗道：让你们嚣张！让你们三村湾的老家伙们目中无人！现在天道好轮回啊，报应来了吧？
李杨明立定，挺起胸膛，大声道：“是！”
赵向晚雷厉风行，带着祝康、周如兰、季昭走出派出所。看看时间，正是上午十点半，上车之后，赵向晚指挥祝康：“去县城公安局。”
祝康一边开车，一边问：“真的要抓卢局长吗？真的能把他顺利带出来？”
赵向晚笑了笑：“你不信我？”
祝康将车开得飞起，兴奋地说：“信！我当然信你！”
周如兰却有些担忧：“从公安局里带走局长？咱们逮捕令、传唤令……什么都没有。这么做，会不会违规？”
祝康目视前方，牙槽紧咬：“要是违规，你们就把责任全都推给我！我来背处分。他妈的，这个狗东西藏得太深，又是公安局局长，如果不快点下手，我怕他消除证据，或者干脆出国跑路，到时候就麻烦了。”
抓，还是不抓？
这是一个问题。
赵向晚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抓龚四喜、卢尚武。既然已经找到，直接抓人就是。”
祝康连连点头：“对，抓！可是……怎么抓？”虽然这次外出三个人都配了枪，但是，总不能执枪劫人吧？
怎么抓？
这又是一个问题。
赵向晚对周如兰说：“借一下你的名号，行不行？”
周如兰不知道赵向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刚才赵向晚的表现已经让她完全折服：“我有什么名号？只要对你有用，只管借。”
赵向晚说：“你妈妈可是苗慧啊，省厅干部呢。”
周如兰哑然失笑：“我妈是刑侦技术中心的主任，处级干部，省厅厅长汪清泉，我喊他一声叔叔。如果这个有用，你拿去用吧。”
赵向晚点点头：“卢辉靠着老丈人的关系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再难前进半步。二十年前的旧案对他而言，恐怕早已忘记，他若想往上再走一走，必定得巴结你。等一下我们去找她，你看我眼色行事。”
周如兰抿了抿唇：“好！”
从汽车站派出所到罗县公安局，开车不过七、八分钟时间，祝康将车停在门口，对赵向晚说：“你们上去，直接把他带下来？”
赵向晚点头：“季昭你坐前面，我等下和如兰一起把他送到后排坐着。”
说罢，赵向晚与周如兰一起下车，两人对视一眼。
周如兰手心开始冒汗。
第一次执行这么惊险的任务，周如兰很紧张。
【有点怕，心跳好快。】
赵向晚却很淡定：“别怕，有我。”
周如兰吞咽了一口口水，右手紧张地碰了碰腰间佩枪。
赵向晚摇摇头：“别碰它。”
周如兰赶紧放下手，却发现两只手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放。
赵向晚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异光：“周如兰，想一想，卢辉比武建设更可怕吗？”
周如兰愣愣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继续说：“当年，你敢站在武建设面前，与他对抗。怎么现在见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你却这么紧张？”
似乎有一股力量注入到身体内，周如兰忽然就淡定下来。
她微微一笑，整个人轻松下来：“向晚，走吧。”
两个同样高挑的女子走进县城公安局，出示证件之后，说明来意之后，赵向晚与周如兰顺利地走上二楼，见到卢辉，卢局长。
卢辉今年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前年刚刚坐上局长这个位置，正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见到两个美女刑警，卢辉笑得合不拢嘴，从座位后面走出来，伸出手与两人相握：“欢迎，欢迎，欢迎市局警察来指导工作。”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潘磊，假意批评：“潘主任是不是看到市局来的是美女，所以没向我汇报啊？听说明天是你负责接待的，有没有请他们吃饭？你去安排一下，等下中午我们做东，一定要好好和美女警察们一起沟通交流嘛。”
潘磊一看到赵向晚与周如兰进来，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差点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她们怎么就这样来了？要死了！】
【这叫我怎么办？】
见潘磊半天没有反应，卢辉瞪了他一眼：“潘主任，看美女看傻了？”
潘磊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哦，好！我来安排。”
赵向晚向卢辉介绍周如兰：“卢局，我这次带来的周警官可不是一般人。她母亲苗慧，是省厅……”
卢辉惊喜地看着周如兰：“苗处？我知道我知道！上次组织各县市公安局领导到省厅参观刑侦技术中心，就是苗处接待的。唉呀，没想到苗处的女儿是刑警，真是巾帼英雄啊。”
赵向晚道：“卢局，我们这次过来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卢辉忙摆手：“不用客气，应该的嘛。”
周如兰态度矜持：“过来之前，我也和汪厅长汇报过。汪叔叔原本说要给你打个电话，但我觉得这样太过正式，就没让他打。”
卢辉一听，唉呀，汪清泉可是省公安厅现任厅长，周如兰这来头真大！
他原本就是走裙带关系上位的，最擅长讨好女人，态度热情周到，恨不得立刻就摆开酒桌，和眼前人套上近乎。
再寒暄几句，简单交代了一下案情，卢辉根本懒得听，一心只想着怎么讨好周如兰。
【真没想到这回从市里下来的警察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让我想一想，应该怎么和她搭上关系。】
【女人嘛，肯定喜欢金首饰。我抽屉里还放着几个他们从港城带回来的足金饰物，还没来得及开封，正好送她。】
赵向晚眼见得饵下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不知道罗县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能不能请你带我们去转转？”

第116章 渴望
◎卢富强恨不得匍匐在祝康面前◎
刚才汇报案情时候, 赵向晚打的就是马虎眼，只提到旧案一桩，需要协助。
卢辉整个心思都被周如兰吸引, 赵向晚说什么他都是哼哼哈哈：好好好, 没问题, 我们全力配合。
可是现在赵向晚问他罗县哪里有好玩的, 希望他带她们出去转转的时候，他立刻认真起来——这是递话、示好？
赵向晚态度和煦温暖，眉眼间带着一丝稚气，就仿佛是一个好不容易出差在外, 到了一个新地方想要游山玩水的菜鸟刑警。
周如兰傲然而立，抿唇不语, 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的千金小姐。
这么漂亮、天真的女人, 让卢辉生不出半分防范之心。
卢辉此刻一心只想着怎么讨好周如兰，赶紧回答着赵向晚的话：“有有有, 我们罗县有一条君子江，最近县里搞两岸工程, 建设得非常不错, 我带你们去转转吧。”
赵向晚看一眼周如兰。
周如兰思考片刻，皱眉道：“行吧。不过，我们带了司机来。”
赵向晚笑眯眯地看着卢辉：“卢局, 要不就上我们的车, 您亲自带我们过去吧。”
卢辉犹豫了一下。
【我上他们的车？】
【这好像不太好吧, 总不能一个人不带。】
赵向晚的态度冷了下来, 拉着周如兰的胳膊就往外走：“走, 我们自己去！”她一边往外走, 还一边转过头对潘磊说：“潘主任, 你们卢局架子大，还是你陪我们去吧。”
潘磊摸头不知脑，对上赵向晚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好，我陪你们去……”去，去哪里？他卡住了。
卢辉见势不妙，忙拉开抽屉拿出两个布包放进口袋，将潘磊推开：“潘主任你去安排中午聚餐的地方，这里交给我。”
眼见着周如兰冷若冰霜，人已经走到门口，卢辉连电话都来不及打，只得吩咐潘磊：“你，赶紧通知那边人接待，在君子江码头见面。”
他紧赶几步，走到周如兰身边，笑着说：“在周警官面前，我卢辉哪里敢摆架子？刚才只是想着怎么好好接待二位。既然你们带车来了，那正好，我陪你们去走一走。”
赵向晚这才转怒为喜：“行，那就走吧。”
三人肩并肩走出局长办公室，一路上遇到公安干警，都投来心照不宣的目光。
【哪里来的两个女警？这么漂亮！】
【狗局长又要祸害女人。】
【啧啧啧，卢局亲自陪同，待遇不低啊？不愧是从省城过来的人。】
潘磊一直跟在三人身后，赵向晚冲他使了个眼色：“潘主任，卢局的话你没听到？安排呀。”
潘磊如梦初醒，一颗急跳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妈的，他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我，我这就和许黑脸打电话，他徒弟胆子太大，我他妈真的心惊肉跳。】
周如兰负责牵引卢辉的注意力，低声与卢辉交谈，以问话为主。
“你们局里一共有多少人？”
“分多少个科室？”
“刑事案件多不多？”
这些问题都与工作有关，卢辉必须专心才能回答。他现在一心想在周如兰面前刷一波好感，丝毫不敢松懈，一边思考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不知不觉间随着两人走到公安局门口。
一辆星市牌照的吉普车就停在门口。
赵向晚拉开车门：“卢局，委屈您和周警官坐后排啊。”
卢辉正在想着怎么与周如兰继续拉近关系呢，眼看着周如兰已经上了车，他弯下腰，将头探入车内，毫不在意地笑着说：“这有什么？只要周警官不嫌弃，我坐哪里都……”
他突然定住身形。
除了司机之外，副驾驶还坐着一名男子。
季昭侧脸似皎月当空，却连头都没有回。
【不对呀，前排怎么有人？】
【难道后排坐三个？】
【这，不太好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推来，卢辉被赵向晚一把推进车内。
赵向晚快速坐进车内，右手一抬，一块手帕顺手塞进卢辉嘴里。周如兰与赵向晚一左一右，将卢辉的双手反剪，手铐瞬间铐上。
“轰——”
汽车油门一加，快速起步。
车窗外，熟悉的公安局大楼在不断后退。
卢辉甚至看到一个个身穿制服的、熟悉的身影在冲着自己挥手，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容，似乎在说：局长好艳福啊，和两个女警坐后排。
这种艳福，谁要啊？！
“唔唔唔……”
卢辉开始剧烈挣扎。
【这是劫持！】
【我是公安局局长！你们不要命了！】
【救命，救命！你们这群蠢货……】
赵向晚抬手成刀，劈在他后颈。
卢辉向后一仰，陷入昏迷。
赵向晚快速卸下他腰间从不离身的手.枪，顺手丢给季昭。
车上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向晚说：“快开！”
祝康二话不说，油门踩得飞起。他牙关紧咬，目光盯着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开！赶紧把卢尚武带回星市。
周如兰看一眼瘫坐在后座的卢辉。
三十多岁年纪，微胖，但没有小腹，身形保持得不错，满脸官威，看得出来是个注重个人形象的领导。
周如兰长吁了一口气，对赵向晚说：“我们出来了？”
赵向晚轻轻一笑：“当然。”
周如兰不放心地问：“他们不会发现不对，派人出来追吧？如果交警设卡，我们恐怕也跑不了。”
赵向晚说：“我们是从公安局里大摇大摆出来的，谁敢阻拦？再说了，不是还有潘磊遮掩？大家都以为卢局是陪我们两个美女刑警出来转悠呢。”
听到“美女刑警”这四个字，周如兰越想越气，狠狠地啐了卢辉一口：“不要脸！还想讨好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赵向晚知道她气愤，轻声劝解：“为了完成任务，有些小节就不必计较。正因为我们是女性，而且是漂亮女性，这才降低了卢辉的警惕心。不然，你以为我们能够这么顺利地把他带出来？”
祝康一边开车一边说：“两位辛苦了，回去之后我请你们吃饭。”
为了他的事情，大家一起奔波，这个情，祝康记下了。
赵向晚“嗯”了一声，“吃饭，是肯定要吃的。只不过，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如兰接过她的话，看着昏迷中的卢辉犯了难：“是啊，咱们这算是违规拘人，回去之后免不了会被批评。不过，卢辉是卢尚武，这一点跑不了。强制传唤到局里接受审讯，也能说得过去，但怎么让他和龚四喜招认罪行？还得琢磨。”
赵向晚的脸上露出一个慧黠的笑容：“谁说违规拘人了？我们这是私人请卢局长到市局参观交流，他是自愿跟我们出来的。”
周如兰马上反应过来：“对！我可以证明卢局是自愿的。”
祝康迅速反应：“当然是自愿。”
就连坐在副驾驶的季昭，都点了点头。
一路狂奔。
中午肚子饿了大家也顾不上吃饭。
没有离开罗县时，每个人的弦都是绷紧的。
只有到达星市，才算安全。
一个多小时之后，卢辉醒来。
窗外景色不断变化，车速飞快。
车辆的颠簸、轮胎的摩擦声告诉他，他还在车上。他没有喊叫，而是坐直身体，察看四周。
嘴里的手帕虽然香风袭人，可是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却令他感觉非常不好。
他进公安局走的是党政文职路线，并没有在刑侦一线做过实事，但因为与龚有霖沆瀣一气，也听说过他们背后整人的那一套。
听说，和亲身感受，完全不是一回事。
卢辉摇头晃脑，直翻白眼，用眼神祈求赵向晚取下他嘴里的手帕。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赵向晚示意周如兰看好他，免得他狗急跳墙、跳车找死，这才取下卢辉嘴里的手帕。
到底是在系统内当领导的，处变不惊。卢辉一边活动僵硬的脸部肌肉，一边打量着吉普车内的四个人，心中暗自思索。
可以肯定的是，赵向晚、周如兰出示的介绍信、警官证不是假的，他们不是绑匪。那剩下的要么自己犯了事，要么政治对手动用非常规手段，将他强行拘捕。
【既然不是绑匪，犯事或者政治斗争，都不怕。】
【老百姓可能怕警察，但我是在系统里混的人，什么都讲流程、讲法制。哪怕他们是重案组刑警又怎么样？一样得按照规则来。】
想到这里，卢辉问：“刑拘令呢？”
赵向晚：“什么刑拘令？”
卢辉咬牙道：“你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想带走我这个局长？你们好大的胆子！”初生牛犊不畏虎，这群年轻人可真是敢！
赵向晚微微一笑：“不是卢局说要带我们参观罗县吗？我和周警官投桃报李，也带您去参观参观我们星市嘛。”
卢辉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你，你这是变相绑架！”
赵向晚不急不慢：“这算什么绑架呢？您不是很热情地送我们出来，还嘱咐潘主任处理好局里事务，你送我们走一趟星市？”
卢辉瞳孔一缩：“潘磊是你们的人？”
赵向晚点头：“对，他听我的。”
卢辉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飞速思考对策。
【潘磊背后是谁？】
【是谁要搞我？乔健、刘锁柱，还是李副县长？】
【我下台了，难道潘磊就能上去？可笑！】
他认真打量着赵向晚：“赵警官，你们这是打算对我做什么吗？你还年轻，不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性。你上面的人吩咐你把我带回来，但你什么手续都没有，出了事他把责任都往你身上一推，他升官发财，可是你、你们的政治前途全没了，可惜啊。”
赵向晚皱了皱眉：“是吗？”
卢辉说：“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我保证配合你的工作，绝对不做任何反抗。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打算到你们刑侦大队参观一下，怎么样？”
赵向晚意有所动：“看你还算老实，那我就和你说实话吧。”
卢辉屏住呼吸，认真倾听。
【是谁？是谁想要搞我？只要她告诉我，我就有办法应对。】
【县城我好歹经营了这么多年，没有靠山哪里能上台。】
赵向晚随意道：“具体名字我不能说，不过呢，可以给你提个醒。”
卢辉被她勾得心痒痒，急切地问：“行，你说吧。”
赵向晚煞有介事：“县领导。”
卢辉恍然，眼中怒意横生。
【妈的，果然是李立民！】
赵向晚心里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李立民副县长，看来是个好领导。
知道对手之后，卢辉开始飞快地思索。
赵向晚看他安静下来，用商量的口气说：“我给你打开手铐，不过你得老实一点，行不行？”
卢辉现在笃定是政治斗争之后，就不再害怕。他反过来还安慰赵向晚这只“菜鸟”刑警：“当然，你待我以诚，我也会尽力配合。”
坐在前面专注开车的祝康叹为观止。
赵向晚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实在是常人拍马都赶不上。
她若想和谁成为朋友，那个人能对她掏心掏肺。
谁若成为她的敌人？必将万劫不复。
想到会议室里与龚、卢两家人的交锋，祝康热血沸腾，干得漂亮！
三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到达。
卢辉一路上与赵向晚有来有往地聊闲天，卢辉自认为将前因后果了解得一清二楚，思考好了对策，对赵向晚这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菜鸟印象很好。
殊不知，他的底已经被赵向晚挖了个底朝天。
吉普车停在市局停车场，五个人下了车。
赵向晚与周如兰依然一左一右将卢辉夹在中间，但行动上却言笑晏晏：“卢局，请参观一下我们局。”
卢辉既没带手铐，也没被绑，很顺从地跟着她们的脚步往前走。
季昭看一眼赵向晚。
【我先回家做饭，你快点回来吃。】
赵向晚摇摇头：“估计没空吃饭。”
12小时的传唤时间限制，必须争分夺秒。
季昭有些心疼，但依然理解。
【那我回四季，让大厨给你炖汤。】
赵向晚说：“好。”
若不是遇上季昭，赵向晚真无法想象怎么与另外一个男人朝夕相处、共同生活。
季昭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懂她，理解她的工作，尊重她的选择，随时随地与她共同进退。
这一回罗县之行，虽然季昭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但有他陪在身边，安心。
祝康转过头，笑了笑：“季昭你饿了没？要不要就到食堂对付一口？”
刑警审案，有时候忙起来真的是一边端着饭盒吃，一边工作。没办法，时间不等人。季昭摇摇头，与大家挥手道别离开。
祝康这一转头，卢辉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啊！”
卢辉整个人陡然一惊，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祝康与卢辉目光相对。
杀害全家的凶手，就在眼前！
刚才专注开车，祝康不敢转身，怕心神受影响。
此刻终于脚踏实地，踩在了市局的水泥地上，祝康终于见到了卢辉，哦不，卢尚武。
二十年过去了。
岁月在卢辉脸上刻下了痕迹。
三十六岁当上县城公安局的局长，多么风光！
他就没有想过，有一天旧案重审？
呵，当然，能够当上公安局局长，那桩灭门惨案所有的卷宗已经都被毁了吧？
若不是赵向晚从赵大翠那里问出三村湾的来历，若不是周如兰协助查出户籍资料，若不是会议室里对那三个老人进行强势审讯，恐怕……这两个人就藏在公安系统，继续为害一方。
卢辉面色苍白。
【太像了！】
【真是像。这张脸简直一模一样。】
【为什么时间过去那么久，旧案侦查人员已经全部处理好，卷宗档案全都烧了，我却还是忘不了这张脸？】
【是了，当时龚四喜砍他堂叔的时候，正好一道闪电劈下来，我把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忘记过。】
祝康看着卢辉的脸色渐渐变白，有心想要刺激他几句，却又害怕打扰了赵向晚的审讯节奏，于是看了赵向晚一眼。
赵向晚轻轻摆了摆头。
祝康知道这代表还不到时候。
刚才车上赵向晚与卢辉寒暄，半点没提龚大壮灭门惨案，祝康就知道，赵向晚另有安排。
雷霆一击，方有奇效。
祝康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再看一眼卢辉，祝康就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无耻至极！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卢辉看祝康面无表情，一颗心终于放回了原处。
【只是长得有些像而已。】
【别自己吓自己。】
【世界之太，无奇不有，只是一个长得像龚大壮的司机罢了，我怕什么？】
终于完成心理建设，卢辉有了闲心参观星市公安局，一边走还一边与赵向晚闲聊。
“这就是你们上班的地方？也不算大嘛。”
“局长办公室在哪里？是不是该与你们局长打个招呼？”
“记得啊，只有十二个小时，到了时间要是不让我走，你们就被动了。”
赵向晚将卢辉送到传唤室，对负责看守的公安干警使了个眼色：“大人物，不要和他说话。”
离开之前，赵向晚看着卢辉，态度温和：“卢局，委屈你先在这里待一下，我去向我们局长汇报情况。”
卢辉自认为已经把握住了这些刑警菜鸟的脉，假装大方地说：“行，赵警官你去吧，我会尽力配合你的工作。不过，别忘了和我办公室的任阳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赵向晚点了点头：“行，我记得的。”
接下来，赵向晚与祝康、周如兰一起，来到许嵩岭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许嵩岭第一时间打开了门，沉着脸，压低声音：“进来！”
还不等赵向晚汇报，许嵩岭便吼了起来：“赵向晚，你好大的胆子！”
潘磊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哆哆嗦嗦地汇报，听得许嵩岭胆战心惊。
找潘磊让派出所连夜查户籍资料？这个没有问题。
找来当年涉案人的家属进行讯问，这个也没有问题。
不到一个小时，龚四喜下落找到，此人摇身一变成为汽车站派出所所长，正在星市四季大酒店逍遥快活，让局里派人去把他带回来喝茶？行，这个许嵩岭也配合了！
可是……迅速找到第二名杀人嫌疑人，卢辉、卢尚武，发现他是现任罗县公安局局长，什么请示汇报都没有，直接闯进局里带人出来？
太狂妄了！
卢辉是谁？党的干部！
别说还没有查清真伪，即使是真的，也得先作出党纪处分，再移交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进行处理。
公安机关要对他进行传唤，需要与相关部门协调，走正规流程，哪能说带走就带走？
从星市到罗县，跨地域侦查，赵向晚怎么敢这样特立独行？
赵向晚知道许嵩岭会发火，趁他还没开口之前，先说：“许局，你赶紧弄一张传唤证给我，我去补一下手续。”
许嵩岭咬着牙：“你，你……”
赵向晚催促他：“我刚刚把卢辉忽悠好了，他愿意配合我们调查。快快快，补一个传唤证，先保证程序合规先。”
许嵩岭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打了个电话，处理完一系列流程之后，赵向晚拿着新鲜出炉的传唤证，回到传唤室，让卢辉在上面签字。
卢辉刚要开口问，赵向晚冲他眨了眨眼睛：“放心，放心，你配合我们工作，我肯定也满足你的要求。刚刚我已经和任阳打了电话，把你交代的话都告诉了他，他说让您放心。”
卢辉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传唤证上那刺眼的“犯罪嫌疑人卢辉”这七个字，他皱了皱眉，嗤笑一声：“为了搞倒我，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他大笔一挥，签下自己名字，签完字之后，将笔一放，闭目休息。
【不管是捏造了什么事实，这十二个小时休想让我说出一个字。】
【省城公安局又怎么样？罗县归岳州地区管辖，星市公安局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等我出去，立刻弄死那个李立民！】
赵向晚拿着传唤证走出来，室外是明媚的阳光。
美丽灿烂的阳光之下，怎么还会有如此的黑暗与罪恶呢？
再走进局长办公室，许嵩岭正在对着祝康发脾气。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是警察，警察办案要严格按照法律、法规、章程行事，不能突破法规允许的范围。”
“龚四喜就是龚有霖？卢辉就是卢尚武？你们的证据呢？”
“你们应该先回来汇报，等我们和省厅、岳州地区公安机关协调，再做下一步行动！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非常被动？”
祝康缩着脖子承受着许嵩岭的怒火，还不忘护着周如兰。
“许局，你要骂，就骂我吧。周如兰也是没办法，她其实也提出过这个方法太过大胆，但是我报仇心切，所以没有听她的。都是我的责任，要处分，就处分我一个吧。”
许嵩岭冷笑一声：“还挺讲义气？”
赵向晚推门进来，打断许嵩岭的话：“许局，现在时间紧张，大家都别浪费时间。我先简单和您汇报一下我的计划，这个案子很大，大到恐怕市局都兜不住，还得请求省厅支援。”
许嵩岭将信将疑：“不是二十年前的灭门凶杀案吗？怎么需要省厅支援？”
赵向晚摇摇头：“灭门凶杀案只是冰山一角。关键是当年十六岁的敢杀人的少年，不仅成长起来，而且进入公安系统。那股子凶煞之气，在制服的包裹之下，越发嚣张跋扈。三村湾涉黄、赌、毒、拐卖人口，这一点龚长水已经供认不讳，我们原本打算与罗县公安局联动采取行动，现在看来，万幸我和祝康、周如兰跑了这一趟。否则等到电话一打，三村湾所有犯罪分子将会一跑而空，警方必定会无功而返。
为什么呢？因为三村湾归汽车站派出所管辖，派出所所长龚有霖就是当年犯下命案的龚四喜；他与另一个凶手、罗县公安局局长卢辉一丘之貉，党羽无数。三村湾在他们的保护之下，黑色产业日益发达，当地老百姓愤慨不已，却苦于上访无门。”
赵向晚的双目一眯，闪过寒光。
“您知道吗？我与汽车站红玉副食店老板娘聊天的时候，曾说过三村湾有被拐妇女，想要报警，她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头顶说，别报警，因为他们上面有一把保护伞。”
赵向晚的声音越说越大。
“保护伞？！当年武建设那把巨大的保护伞，我们都不怕，难道小小一个罗县，一个汽车站派出所的保护伞，我们就怕了吗？”
许嵩岭看着眼前这个如宝剑出鞘，寒光闪闪的赵向晚，胸中激荡。当年那个苦苦寻找亲生父母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许嵩岭不想让她太骄傲，没好气地说：“你还打算对我用激将法？我告诉你，没有用！”
赵向晚抬头挺胸：“没有。我不是要用激将法，我是实话实说。我入行的时候，您对我说过，警察职责，就是惩恶扬善。如果不能将龚有霖、卢辉这样的恶人绳之于法，如果不能保护一方百姓平安，我们对得起身上穿的制服吗？”
许嵩岭抬起手，真的是被她征服了：“行行行，你已经出师了。说吧，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赵向晚道：“龚四喜的父母、卢尚武的母亲，应该很快就能送到市局。他们与龚大壮有旧情，至少还知道心虚，我打算先审他们……”
许嵩岭打断她的话：“什么？你把龚四喜的父母、卢尚武的母亲都请到这里来了？怎么来的？”
赵向晚说：“汽车站派出所的人派车送来的啊，我让他们送来的。”
许嵩岭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今年刚入职的刑警，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赵向晚微笑：“我代表正义嘛。”
许嵩岭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让她单飞，她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她的师父呢？
许嵩岭唉声叹气：“好好好，你只管去做，我找省厅领导汇报，想办法给你处理程序问题去。”
赵向晚道：“师父，不只是程序问题。我们得双管齐下，我这边开始审讯，由二十年前的旧案入手对龚、卢两家进行审理。你让省厅的人出面，根据龚长水的证词，先找到三村湾的书记卢国良，让他老实交代问题，再派特警全面清理三村湾的黑势力。我听人说了，卢国良这个人良心还没有完全坏掉，他有个宝贝小孙子卢天赐在读小学，你懂吧？”
许嵩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作势要打她。
赵向晚不闪不避，目光沉静。
许嵩岭收回手，叹了一口气：“放手去做吧。”
赵向晚立定，敬礼：“是！”
祝康、周如兰紧随其后，齐声道：“是！”
走出局长办公室，三人对视一眼。
周如兰：“许局发脾气的时候好吓人。”
祝康：“向晚你胆子真大，连许局都不怕，还敢指挥他做事？”
赵向晚眨了眨眼睛：“我代表正义嘛。”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走廊回响。
屋子里的许嵩岭听到了他们的笑声，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拿起电话：“汪厅长，是的，我是许嵩岭，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正义，需要大家一起维护。
回到重案一组办公室，高广强丢给他们三块方便面：“饿了吧？赶紧吃吧。”
油炸面饼，开水一泡香气四溢，再加上调料包，对一直饿到现在的三人来说，简直是美味。
祝康拿出三个人的饭盒，很殷勤地帮赵向晚、周如兰都泡上方便面。
赵向晚赞许地说：“挺勤快呀。”
祝康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俩为了我的事奔波这么久，我只是帮你们泡个面，应该的，应该的。”
三个人捧着方便面开始吃。
高广强敲了敲小黑板，所有成员就位。
“滋溜——”声里，浓郁霸道的方便面香味中，重案一组的碰头会开始。
朱飞鹏说：“龚四喜的父母、卢尚武的母亲，都已经在传唤室休息等待，面前状态良好。送他们来的派出所同志我已经把他安顿好，总不好让远道而来的同志马上回去，对吧？”
赵向晚埋头吃面，正吃得起劲，听到朱飞鹏的话，抬起头来：“派出所来了几个人？”
朱飞鹏说：“三个人。”
赵向晚笑了：“没想到，派出所里不服龚所长的警察还不少啊。你让他们安心住下，明天一早和我们一起出发吧。”
朱飞鹏愣了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出发，为什么？”
赵向晚态度很笃定：“指认现场嘛。”
祝康惊喜得连面汤都不喝了：“他们今天一定能认罪？”
赵向晚点头：“必须的。”
祝康对赵向晚有无比的信任，眼中闪耀着崇拜的光芒，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女的，祝康恨不得把她抱起转几个圈：“向晚，你太厉害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向晚喝了一口面汤，微辣的口感，很舒服。
“先从卢富强开始吧，你去和他说说家里的情况，把另外两个人的辉煌故事好好给他讲一讲。”
人的嫉妒心理，是非常可怕的。
如果利用得好，卢富强将是一把利器，能撕开龚四喜、卢尚武的伪装。
祝康一想到卢富强已经被家人报失踪人口销了户，心里便觉得解气，反手一抹嘴，站起身来：“好，先听听他的想法。”
赵向晚看一眼周如兰：“你去宿舍休整一下吧，让朱飞鹏来参与审讯。”
“好。”周如兰没有矫情推辞。
她奔波了一整天，一身早就粘呼呼的，难受得要命。她先前在金莲湖派出所做档案管理的时候，一心想要来前线搞刑侦，没想到一参与进来就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状态，说实话，真累！
不过，赵向晚与祝康不喊苦、不喊累，一心只为早日侦破案件，这种精神让她很感动，她补充了一句：“我洗个澡马上就回来，帮你们整理资料。”
赵向晚微笑颔首：“好啊。”
连卢辉都要在口袋里藏金饰巴结讨好的官家千金小姐，能够与大家在一线奋斗，已经很不错了。
高广强看着赵向晚从刚入职的菜鸟，逐渐成长为颇具大将风度的领羊，内心很欣慰，问她：“向晚，我们呢？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们？”
刘良驹也说：“对啊，向晚，你不是要抢时间、抢进度？咱们平行进行，各自分工嘛。”
赵向晚沉思片刻，开始安排每个人的工作。
“老高，你去传唤室和卢辉卢局长聊聊天，给他送包方便面去。他是靠老丈人发家的，和李立民副县长关系很紧张，你可以侧面打听一下他与家人的关系。”
高广强很爽快地回应：“行嘞~”
“刘良驹、黄元德，你们去传唤室和龚大利、孙友敏聊聊天，也送点吃的、喝的过去。让医务室的人去测量一下老人家的血压与心跳，对健康进行评估，免得到时候讹我们。”
刘良驹、黄元德迅速直立：“好！”
赵向晚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哦，对了，老高，龚有霖呢？”
高广强哈哈一笑：“忙忘记了吧？你让我们把他从四季大酒店带回来喝茶，许局说与其打草惊蛇把他请回来协助调查，不如派人跟着。放心，我们和酒店的卢经理打过电话，他们一行有四个人，保证让他们在酒店宾至如归，绝不让他们出去。”
赵向晚问：“一行四个人？是哪四个？”
高广强说：“除了龚有霖之外，还有三个都是三村湾的人，一个叫龚一夏，一个叫龚二秋，一个叫卢尚文。”
赵向晚笑了：“行，你搞个传唤证，把他们都带回来吧。一家子整整齐齐，挺好的。”
高广强道：“那我请示一下许局，让重案三组协助办案。涉案人数太多，咱们一组人手不够。”
安排下去之后，各行其事。
祝康、赵向晚、朱飞鹏三人在审讯室里再一次见到卢富强。
卢富强可怜巴巴在看着眼前身穿制服的刑警，急切地询问：“你们回小湾村了吗？我爸妈还好吗？”
祝康不慌不忙，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从档案袋里取出从汽车站派出所带出来的户籍资料复印件。
卢富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不知道祝康此举是什么意思，但是卢富强却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像擂鼓一样。
祝康找出卢富强的资料，念了起来。
“卢富强，1959年生，你是家中老大，底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对吧？”
卢富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
祝康抬起头，看着眼前卢富强：“你1977年离家出走，再无音讯，十八年过去，就没想到家里会有什么变化？”
卢富强眼圈一红，思乡之情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我做梦都想回去的！可是我不敢。我从县城回小湾村，一定得经过酒湾村，龚大壮家那栋青瓦房在太阳光的映照之下亮闪闪的，我害怕！再说了，我晚上做噩梦会拿刀满屋子转，我怕我害了爸妈，还有我弟弟妹妹。”
祝康问：“你连信都没有寄回去过？”
卢富强摇摇头：“前几年我寄过信回去，可是后来我杀了阿霞，我东躲西藏，过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我不敢写信。”
祝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以为，你不闻不问，他们就会一直都在原地等你吗？”
卢富强呆呆地看着他，一丝不祥的预感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捏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胸口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卢富强艰难开口：“他们，他们还在吗？”
祝康看着卢富强苦苦挣扎的模样，内心无比畅快：“你说呢？”
卢富强恨不得跪下来祈求他，可是他身体被束缚住，无法从椅中站起，他只能缓缓举起双手，高高举起，做出哀求的姿势。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我知道，我年少时杀了你姐，我罪孽深重，死一万遍都没办法赎罪，我真的，我真的非常、非常后悔。我没办法睡整晚觉，我时常梦游，我不可能结婚生子，我用这一生忏悔，我是个罪人！”
对家乡、对亲人消息的渴望，让卢富强恨不得匍匐在祝康面前：“我求求你，求求你，求你告诉我，我爸妈、我弟妹他们现在到底怎样了？”

第117章 交锋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就提刀砍杀自己姐姐的凶手, 祝康内心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偏偏不着急告诉你。
审讯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卢富强的低语：“求求你，求求你们，求你们告诉我吧。我忏悔, 我认罪, 我只想知道我家里人的消息……”
黑而瘦的脸, 满是祈求之意, 那卑微的姿态，令人不忍直视。
赵向晚与负责笔录的朱飞鹏交换了一个眼神。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祝康六岁时家中突遭大难，自此失去记忆。虽然有舅舅、舅妈百般爱护, 但心底那块伤疤却永远在那里，碰一碰都巨痛无比。
祝康曾经说过, 来到星市读大学之后, 莫名其妙头痛的毛病才渐渐好了起来。可见他曾经时不时都会头痛发作，那都是卢富强、龚四喜、卢尚武造下的罪孽！
卢富强现在可怜巴巴地哀求, 想要获知家人的信息。
那祝康的家人呢？被卢富强三人杀害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姐姐、表弟呢？眼睁睁看着姐姐惨死在自己面前，亲耳听到家人遭难, 对于一个才六岁的孩子而言, 何等残忍！
因此，赵向晚与朱飞鹏都没有开口。
就让祝康用沉默来折磨卢富强吧。
卢富强的嗓子说得干哑，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但他依然双手合什,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祝康, 喃喃道：“求你了, 求你告诉我吧。”
祝康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快速眨眼, 将这一阵泪意强行压了下去。
“酒湾村、小湾村、后湾村全都拆了。你的家, 我的家, 都没有了。”
终于听到祝康开口，卢富强眼睛里迸射出极亮的光亮，可是等祝康说完，他眼中的光黯淡下来：“没有了吗？都没有了吗？”
他突然兴奋起来，双手下垂，手铐在铁椅扶手上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那，龚大壮家的青瓦房，是不是也拆了？”
【我害怕的那栋青瓦房，是不是也不在了？那我就不怕了！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
祝康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刚才还觉得这人有一分可怜，可是现在看到他那为龚大壮家青瓦房被拆而兴奋欢喜的模样，祝康内心的嫌恶感更加浓烈。
卢富强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祝康：“拆了是好事！农村房子拆了不就能做新的了？政府肯定会给钱、给地，让我爸妈他们重建的，是不是？”
祝康道：“卢富强，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这次了解到的信息，恐怕会让你失望。”
卢富强的心脏再一次被提了起来：“怎么了？”
祝康慢吞吞地说话，故意掉足胃口：“拆了三个村子，在罗县汽车站附近新建三村湾，得好处的人，是龚四喜与卢尚武，你们家……很惨。”
“惨？”卢富强死死盯着祝康，眼中闪过一道凶悍之光，“怎么说？”
祝康看一眼赵向晚，赵向晚轻轻点了点头。
祝康道：“拆迁时，因为是赔偿款、赔偿的宅基地都得按人头分，可是你却一直没有与家人联系，所以你父母、弟弟与村领导发生争执。”
卢富强不理解：“争执什么？我联不联系，也是户口本上的人，当然要算我一个。”
祝康冷笑一声：“你爸妈想为你争取一处宅基地，和你弟弟一起盖房子。可是利字当头，多分你一分，村里人就少分一份，你又常年不归家，谁愿意把钱、地分给你？”
卢富强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呢？”
【妈的，趁我不在家，欺负我爸妈、我弟弟，是不是？】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老子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祝康看得出来，卢富强已经处于愤怒的边缘，索性再添上一把火。
“然后？然后你父母就不断为你争取，而村里人却报了你失踪。你父母郁结在心，一病不起，1983年去世；你大弟弟卢富贵迁出原籍，不知所踪。1987年三村合并重建三村湾，派出所的人为你销了户，从此，你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宣告死亡。”
父母已死；
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大弟弟不知所踪；
他被强行销户，宣告死亡？
一件件、一桩桩，就像尖刀一样剜进了卢富强那颗既脆弱又卑劣的心。
片刻的沉默之后，卢富强突然问：“我小弟呢？”
“外出打工，至今未归。”
“他比我小十岁，今年二十六，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祝康看一眼手中户籍资料：“不知道。”
“我小妹呢？她比我小六岁，今年三十，应该结婚生子了吧？”
“结婚后迁出原籍。”
卢富强的心承受着痛苦的煎熬。
他抬起头，看着祝康：“龚四喜呢？他家分了龚大壮家的房子和家具，他还从龚大壮的床头柜里偷了不少钱。我离家之前他对我说过，兄弟一场，他一定会关照我家里人。”
祝康没有添油加醋，实事实说：“龚四喜读高中，改名龚有霖之后考上警校，毕业分配回罗县当警察，现在已经是三村湾辖区派出所所长。他家里兄弟、父母都住了两层楼的小洋房，有钱有车，日子过得很滋润。”
卢富强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眼睑抽搐了两下。
“那，卢尚武呢？他和我同村，他父亲当年是小湾村的村委主任，他说过，我们是拜把子的兄弟，会把我爸妈当成自己的爸妈一样孝顺。”
祝康嘲讽道：“你前脚离村，卢尚武后脚便招工进了城，几年之后他因为外形英俊被公安局局长的女儿看中，招赘进了他家的门，改名卢辉，之后便是仕途几连跳。他在老丈人的安排之下进党校学习，进罗县公安局从事文职工作，一步步高升，现在是罗县公安局局长，与龚有霖狼狈为奸，把罗县当成龚、卢两家的天下，把三村湾当成黑色产业园进行发展。”
卢富强愣愣地看着祝康，喃喃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祝康没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用一种悲悯姿态，与他目光对视。
赵向晚在一旁叹了一声，摇头道：“人心不古，世道不公啊。”
这一句“人心不古、世道不公”精准戳中了卢富强的内心，他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被铐住的双手也在激烈地左右拉扯着，似乎要挣脱这些束缚，跳出这间审讯室，冲到“三刀会”的两个兄弟面前，揪着他们的脖子问一句：“为什么？！”
负责看守的公安干警将他压回椅中，喝斥道：“老实点！”
可是，卢富强根本老实不下来。
他一边挣扎，一边吼了出来：“为什么啊？他们明明说过，会关照我的父母家人，为什么要给我销户，为什么要欺负我爸妈？我杀了人，怕得要死，像老鼠一样躲着、藏着、缩着，就怕被人发现。他们怎么就有脸？就有脸那样堂而皇之地活着？！”
卢富强脖子上青筋暴露，眼睛泛红，模样很是吓人。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开始狂笑。
“我怕警察，他们当警察，真是好笑！”
“我躲藏忏悔，努力做一个好人；他们把三村湾当成自己的天下，继续当坏人。”
“我为了家人远走他乡，他们却穿着公安制服欺负我的家人。”
“我一家人都过得这么惨，父母早逝、兄弟离家，可是他们呢？他们却过得这么好！”
“公平吗？不公平，不公平——”
卢富强狂笑不已，笑到眼睛恨不得渗出血来，笑到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被挤出去，笑到咳嗽不已，依然没有停下。
看到他情绪反应如此激烈，赵向晚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赵向晚的眸子里，闪着一丝异样的光芒：“法律，维护的就是公平与正义！”
卢富强为她目光所慑，不自觉地平静下来：“法律？公平？正义？”
赵向晚道：“龚大壮一家被杀，公平吗？不公平吧。所以法律要将你们这些凶手 绳之于法，让你们接受制裁。哪怕你离家二十年，躲了十几年，依然逃不脱被我们抓捕的命运。”
卢富强不自觉地被赵向晚的话所带动，甚至觉得自己今天被抓，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不然，为什么不过是闵成航一案，自己不过就是卖出一把刀，做了一回假证，怎么就牵扯出杀人命案呢？
法律二字，让卢富强畏惧。
天意二字，足以把卢富强压垮。
如果天意如此，那为什么法律不制裁龚四喜、卢尚武这两个人？
他们凭什么活得那么逍遥？
卢富强忽然反应过来，大声道：“你们警察不就是执法人员吗？你们既然知道龚四喜、卢尚武都改了名，还当上了警察，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
赵向晚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抓？”
卢富强兴奋起来：“抓了吗？抓了就好，把他们都抓起来！我们是三刀会的兄弟，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年杀小姑娘的人是我，可是连杀龚大壮家里四个大人的，是龚四喜！杀那个小男孩子的，是卢尚武！”
赵向晚嘴角微微上弯，很好，狗咬狗，才精彩。
祝康难得一次与赵向晚同频共振，紧随其后：“可惜，口说无凭。他们现在是公系统的领导，岂是你一句口供就能定罪的？没有证据，恐怕……抓了也得放走。唉！我也想把他们千刀万剐，可是，我是警察，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卢富强直愣愣地看着祝康：“我已经认罪，是我杀了你姐，为什么我的话还不能把他们定罪？”
祝康耐心解释：“你认了罪，做案细节、过程描述清晰无比，这是一回事。但你指认旁人一起犯案，则需要佐证材料。龚四喜、卢尚武都是警察，他们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只需要将罪名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说你诬陷，你有什么办法反驳？”
卢富强急得耳赤：“那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赵向晚也陷入沉思。
能让卢富强认罪，源自于他内心的愧疚与恐惧。
通过将这份恐惧放大，再加上祝康这个幸存者的刺激，卢富强乖乖认了罪。
可是，龚四喜、卢尚武是不一样的。
对于年少杀人灭门一案，他们根本就没有反省与恐惧。
甚至，可能还有一丝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杀了人，却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这一认知促使他们胆大妄为，肆意践踏法律。
想要让龚四喜、卢尚武这样的恶人认罪，难度很大。他们都是警察，深知证据的重要性。龚大壮一家死了已经有二十年，证据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村庄的拆迁而灰飞烟灭。
凭卢富强一人的口供？他们可以说卢富强嫉妒、陷害。
凭祝康六岁的记忆画面，一来祝康只看到一个刺青、只听到几个说话的声音。二来谁能证明孩童的记忆经过二十年之后没有磨灭、变形？
总之，只要龚四喜、卢尚武不认帐，还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卢富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老天还是有眼啊。”
这一句话，成功让赵向晚、祝康、朱飞鹏将目光集中在卢富强身上。
与刚才痛苦的狂笑不同，卢富强脸上的笑容真诚且欢喜。
他看着祝康：“勇伢子，我知道我肯定会被枪毙，我送你一件礼物，去把那两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也抓起来吧。”
他咧嘴一笑，笑容阴森中带着丝疯狂：“好兄弟嘛，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祝康问：“什么礼物？”
卢富强说：“你们派人到我的刀具店去，取一把最不起眼的菜刀，就在陈列架上最下面左边角落里，拔下菜刀刀柄，里面封存着一样东西。”
卢富强一边笑，一边说话：“三刀会杀人之后，回到我家里之后热血沸腾，歃血为盟，歃的血，便是脸上、雨衣上、雨鞋上沾着的血迹。卢尚武写的约定，盟约写在一张从我的旧作业本撕下的纸上。我们三个人签了字，沾着血迹摁了指印，这张纸，我一直存着。”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卢富强笑得喘不上气来：“他们叮嘱我烧掉，可是我没有。我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张盟约，只有这张带着血的纸，才能让我感觉不孤单。我用油纸包着，就怕被水浸湿、弄坏。只要有这张纸，就证明那件恶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们三个人干的。老天爷要是打雷劈死坏人，至少还有另外两个一起陪着，是不是？”
有证据？祝康霍地站起。
赵向晚与朱飞鹏也随之站起。
审讯结束。
一个小时之后，祝康戴着手套，拿着菜刀刀柄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摆在办公室的桌面。
粗糙的作业本，泛黄的纸张，用铅笔写着三行字，字体很大，口气狂妄无知。
“我以鲜血为誓，
承载三刀会荣耀与责任，
兄弟同气连枝，共建大业！”
下面是三个人的签名，卢尚武、龚四喜、卢富强，三个名字上分别摁着一个血色指印。
凶手的指纹、签名、被害人的血迹，证据全了！
看着纸上的血指印，祝康眼中含泪：“向晚，比对血迹和我的DNA，就能证明是龚大壮一家。”虽然血迹早已干涸，但血液当中的DNA不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消失，所以依然可以检测。
朱飞鹏大声道：“对！比对指纹，就能证明立盟约者是龚四喜、卢尚武！”
龚四喜、卢尚武的父母都在这里，只需要对他们进行DNA检测，就能证明龚有霖就是龚四喜、卢辉就是卢尚武！
那还等什么？赶紧上啊。
赵向晚抓紧时间联系苗慧，说明情况，送检样本。
朱飞鹏取了卢辉、龚有霖的指纹，抓紧时间进行比对。
证据检测需要时间，但审讯却不等人。
赵向晚、祝康、朱飞鹏接下来要审的，是龚大利。
龚大利、龚大壮，名字如此相似的两兄弟，即使龚四喜憎恨堂叔，即使龚大利嫉妒龚大壮日子过得好，但人死如灯灭，龚大利内心的愧疚在日益增加。
龚大利被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之后，先前的嚣张劲完全消失，代之以老态与卑微。
毕竟不是犯罪嫌疑人，他并没有被铐，公安干警对他客客气气，还让人给他做查血压、抽血“体检”，这让他越发地惶恐不安。
他是个文盲，知识很多来自小时候看过的戏。在那些戏本子里，死刑犯在杀头之前，才会享受一顿美食，称为“杀头饭”。
难道，他这是要死了吗？
龚大利一颗心惶恐不安，在被单独带进冰冷的审讯室，隔着眼前的铁栅栏，看到赵向晚、祝康身穿公安制服，英气勃勃，他的腿又开始哆嗦。
不等警察开口说话，他已经自己开始唠叨：“我没有杀人，我没有犯罪，我就是个没用的老头子，我今年已经六十五岁，我老了，没有力气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烧香……”
祝康打断他的话：“二十年前，你是怎么知道龚四喜杀人的？”
龚大利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着祝康的脸，伸出手来，虚空抚摸着他头顶：“勇伢子，我是你伯伯啊，你还记得吗？你生下来的时候，我还抱过你。每年过年的时候，你们过来拜年，我都会给你封红包的，你忘记了吗？”
他试图用亲情感化祝康：“一笔写不出一个龚字，是不是？二十年过去了，我把房子还给你，把你家的东西折成钱都还给你，行不行？你别再追究了，当年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连警察都没有查出来，就算了吧。”
祝康厉声道：“算了？你说得可真轻巧！如果这事落在你头上，你的父母、妻子、儿女都被杀，你会怎么办？”
龚大利老泪纵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配合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可怜又可嫌：“勇伢子，你大人大量，你大人有大量，每个人都不容易，真的！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不要轻易毁了这一切啊。”
祝康内心充满怨恨、愤怒与不甘。
他想骂，想用最恶毒的话语，将龚大利骂个狗血淋头。骂这个老不死的包庇儿子，骂这个不要脸的强占财产，骂这个无耻、自私的龚大利为什么没有死，而他勤劳、善良的爷奶、爸妈却被人砍死。
他想哭，大声地、痛快地流泪，他想指着老天哭诉，天道不公啊！为什么好人命不长，坏人却活得这么逍遥快活？！
可是，为什么他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为什么他的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让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祝康双手紧紧捏住，身体开始颤抖。
他将目光投向右侧，那里坐着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赵向晚。
【请你，帮我！】
赵向晚缓缓站起身，隔着铁栅栏，看着龚大利。
赵向晚凤眼微眯，目光里淬着寒光。上午刚在会议室领教过赵向晚言辞之间的风云雷电，龚大利心有余悸，不敢与她对视。
【派出所的人敢把我们送到市里来，是不是四儿出事了？】
【我劝过他的，也劝过另外两个，可是他不肯听啊。要不是因为这事，我爸妈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咱们赚的钱够多了，比起以前在地里刨食，现在已经好多了。】
【四儿啊，不该啊，万万不该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啊……】
赵向晚开口说话：“龚大利，我听说二十年前灭门惨案发生之后，附近的村民害怕冤魂索命，一遇到下雨打雷的天，都不敢出门，整夜点灯，派成年男人看守，是不是这样？”
龚大利不想听赵向晚说话，可是耳朵不像眼睛，可以闭上不看。
赵向晚的话，像雨点落下，嘀嘀嗒嗒，一个一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回想过去，龚大利打了个寒颤。
【是，那么凶悍的杀人案，六条人命、满地是血，村里人谁不害怕？都怕冤鬼索命，怕龚大壮一家人化为厉鬼，到处抓替死鬼。只要一下雨，家家关门闭户，派人轮流守夜。】
【偏偏我家那个四儿，轮到他守夜的时候，他就冷笑，笑得像一只鬼。哪怕睡着了，他的右手总是在不断对着空气乱砍，嘴里还喊着，砍死你、砍死你。】
【他爷爷怕他是被鬼上了身，要请道士来收魂，四儿却吼他爷，怕什么！老子不怕！就是老子砍的，怎么了？】
赵向晚听到这里，缓缓道：“你们派人守夜，是怕有凶手上门，还是怕冤魂索命？龚大壮一家惨死，不肯投胎，一定会化为厉鬼，在凶手家门盘旋……”
龚大利没有上过一天学，一生信鬼拜神，最怕听人说什么冤魂索命，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双手将自己身体抱住，惊恐地四处张望，嘴里喃喃道：“没有没有，走开走开。”
赵向晚嘴角一勾。
很好，只要有害怕的东西，那我就有办法让你开口！
“龚大利，你以为冤魂索命，是直接上门把你魂魄吞掉？那你就太没文化了。”
“有一种报仇，叫钝刀子剁肉，你知道吗？”
“先让你的胆子越来越大，把你的贪婪养得越来越足，等你内心的欲望渐渐把你的良知吞噬，再来让你把亲人一个个干掉。”
“最先死的，是长辈。让他们在痛苦中、在悔恨中、在恶梦中恐惧，让他们哀号着、绝望着死去。”
龚大利惊恐地看着赵向晚。
【她说的是什么？她是说四儿被鬼上了身吗？】
【是了，自从龚大壮家出了事，四儿就变得暴躁、眼神很凶，对我们呼来吼去。】
【先是我爸，然后是我妈，一个一个头疼欲裂，死得很痛苦。】
赵向晚找到了放大他内心恐惧的路径，便顺着这条路开始描述。
“接下来，是他的兄弟姐妹。他会带着他们一起变成坏人，嫖.娼、赌博、拐卖妇女儿童……反正什么赚钱做什么，对吧？他一个人变坏有什么意义呢？他得让更多人一起变坏，这样将来下十八层地狱的时候，才热闹，对不对？”
龚大利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赵向晚。
他很想让赵向晚闭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开口制止。
【是！四儿是祸根。】
【他当了警察，可却是个黑心肠的警察。】
【他根本不怕人报复，他指使一夏、二秋去做那些要砍头的事，他说一切有他，什么事都不会有。】
【原来大儿、二儿很听话、很孝顺，可是后来就变得不一样的了。】
赵向晚继续说：“哪怕吃得好、穿得好，住的是大房子，可是那又怎样呢？厉鬼就是要让你们享受着这一切，等你们感觉已经离不开这样的生活时。某一天，时辰到了，所有一切都灰飞烟灭！”
“犯
法的，坐牢。”
“杀人的，枪毙。”
“赚来的钱，全部充公。”
“怎么从别人手中抢走的东西，统统都要还回去！”
赵向晚目光里，有无数寒光闪过，她的话语，化成无数把尖刀，刺入龚大利那颗苍老惜命的心。
“如果你一直贫穷，当钱财散去，你的伤心不会那么强烈。”
“如果你一直艰苦，当自由失去，你的难过不会那么深刻。”
“可是，你享受过荣华富贵，你感受过世间特权，你的野心不断膨胀，你想向天再借五百年……这个时候，把你的所有全部拿走！”
赵向晚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龚大利。
“龚大利，失去所有，面对绝望，无比恐惧——这才叫冤魂索命！”
龚大利紧紧抱着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别，别说了。”
别说了？怎么可能现在不说了？
死算什么？一了百了，万事不知。
赵向晚要做的，就是当着祝康的面，诛龚大利的心！
只有这样，才能让死者安心，让祝康那颗愤怒不甘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你原本可以坦然地活着，哪怕穷一点，但你家里孩子多，咬咬牙，等孩子大了，等村庄拆迁了，你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龚四喜脑子活，会读书，哪怕晚一年等你手头宽松一点，也会送他读书。他一样可以读警校，当警察，但他是个好警察，他一步步上升，当领导，身边的人没一个不夸你有个好儿子。”
“你三儿三女，这在农村里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他们孝顺、懂事、勤快，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等到你七十岁大寿的时候，全村人都为你贺寿。哪怕将来闭眼离开，你躺在床上也是坦然，是愉快的。”
“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
龚大利听到这里，悔恨的泪水不断往下流淌。
【四儿啊，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恶事，让冤魂久久不散？】
【你把你哥带着一起做违法的事情，警察现在一抓，就完了！】
【我三个儿子，都要送进牢里，我老了靠谁啊？】
赵向晚的声音轻柔似风：“龚大利，老实交代吧。”
龚大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赵向晚，嘴唇上下颤抖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我要是说了，冤魂就能散掉，我死后就能不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还能投胎做人吗？”
赵向晚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寒光散去，剩下的是对这世人的悲悯。
谁说人性本善？
自私、贪婪——这才是人类的本性。
面对这样的眼神，龚大利的内心升起浓浓的愧疚与酸楚。
龚大利扶着椅子站起身，冲着祝康深深鞠了一个躬，透过祝康那张脸，他仿佛看到龚大壮憨厚一笑：哥，我有儿子了！
龚大壮的儿子已经长大，而他的儿子，却被冤鬼缠上了身。
祝康站直身体，受了他这一躬。
龚大利声音颤抖，却带着坦诚：“警察同志，我说，我说。”
拿着签好字的笔录走出来，祝康的眼里多了一份释然。
朱飞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没事。以后，你好好活着，活得漂漂亮亮的，你爸妈、爷奶、姐姐都会开心的。”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现在么……”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时辰到了！”
今日第三审，孙友敏。
孙友敏和龚大利不同。
第一，孙友敏与龚大壮不是一个村，对他家的灭门惨案没有同情之心；
第二，孙友敏寡居多年，儿子就是她的命。
和她打交道，必须另辟蹊径。
赵向晚找高广强要到他与卢辉交流得来的信息，又与李副县长通了电话，了解到更多关于卢辉在官场的贪腐细节。
做了充足的准备之后，赵向晚才进入审讯室。
孙友敏头发重新梳理过，斜襟的盘扣扣得整整齐齐，哪怕是第一次被带进公安局的审讯室，她依然一丝不苟，看得出来，是个活得很精致的农村老太太。
赵向晚问她：“卢辉就是卢尚武，这一点没有错吧？”
儿子是当官的人，履历、档案没办法造假，孙友敏自知无从抵赖，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赵向晚微笑：“行，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们聊点别的吧？”
孙友敏翻了个白眼，不理不睬。
【聊什么？想让我揭儿子的短？休想！】
【他为了升官发财，入赘杨家，老卢家的脸都丢光了，才有了今天，我怎么能扯他的后腿？】
【这个女警察不是个好东西，不理她！】
赵向晚问她：“你现在和老大一起过日子吧？”
孙友敏又哼了一声。
朱飞鹏提高声音：“认真回答问题！”
警服还是有些威慑力的，孙友敏不情不愿地回答了一句：“是的。”
赵向晚继续问：“老大生了几个？”
孙友敏被戳到了痛处：“四个。”
【四个都是姑娘，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还交了罚款。虽然说有尚武在，再生两个都没问题，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儿媳妇现在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烦死！】
赵向晚微微一笑：“好福气啊，四朵金花。”
孙友敏白了她一眼：“你讽刺我吗？老卢家香火断了，有什么福气？！”
赵向晚刺激她：“哪里就断了香火？你二儿子不是生了一个孙子吗？听说长得好、会读书，乖得很嘞。”
孙友敏的心在滴血，没好气地说：“闭嘴！”
赵向晚道：“可惜得很，你唯一的男孙，姓杨。”
孙友敏的脸皮抽了抽。
【作孽哦，为了升官发财，连祖宗都不要了！】
【我死了，都没脸见老头子。】
【老大再孝顺有什么用？他没生儿子，唉。】
赵向晚冷笑一声：“升官、发财，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自己的姓，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要了？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不是？有个局长儿子多风光！只可惜，万事万物，都有定数，谁也逃不过老天的安排！”
孙友敏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赵向晚：“你一个小姑娘，懂得什么？人活一世，不都是为了钱财名利？”
赵向晚知道了，卢尚武能做出十六岁杀人，二十一岁改名入赘的事，和他母亲的教育是分不开的。
“人活一世，为的是钱财名利？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计较老大没生儿子？为什么介意老二的儿子姓杨？”
孙友敏咬着牙：“祖宗香火总是不能断的呀。”
赵向晚哈哈一笑：“有了名，还要利；有了利，又要香火。你以为你是谁？十世积善人家吗？不做好事，不为后人积德，凭什么好事都给你一个人占全？”
孙友敏怔怔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莫非真的是尚武当年做的事太伤阴德，所以卢家才会断了香火传承？】
赵向晚取出卢尚武、龚四喜、卢富强立下的盟约，展示给孙友敏看。
“看到了没有？你儿子十六岁就组建了三刀会，灭了龚大壮家满门，坏事做绝。老天爷还是有眼，是不是？所以你们卢家绝了后！你这一辈子，就算合了眼、进了土，也没脸去见卢家的列祖列宗。”
孙友敏眯起眼睛，内心有无数念头闪过。
【警察什么都知道了？】
【尚武是个有主意的，我能怎么办？他说杀人就杀，他说招工就招工，他说入赘就入赘，他长得好，人聪明，我哪里管得住他？】
【我还有尚文呢，不能被尚武拖累了。没孙子，我还有孙女，就入赘一个孙女婿，生了儿子姓卢，也是可以的。】
赵向晚安静地等待着孙友敏的反应。
她知道，子肖母。尚武的自私自利、为名利不择手段，就是跟孙友敏学的。
孙友敏一旦发现儿子没有用，她会做出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
赵向晚取出一沓子资料。
“我们盯卢辉很久了。不仅是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他与派出所龚有霖勾连，充当三村湾保护伞，犯下的事情，枪毙十次都不为过！”
“这是他二十年前犯下的凶案证据。”
“这是他行贿、受贿的证据。”
“这是他包庇地下赌场的证据。”
“这是……”
证据如山，压得孙友敏喘不过气来。
她艰难地问出一句：“他，犯事了？大不大？”
朱飞鹏板着脸，没好气地说：“公安局局长，知法犯法，为黑恶势力撑起一把保护伞，你说他犯的事大不大？”
孙友敏挺直了腰杆，眼中不再有挣扎：“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第118章 祸根
◎他说，四儿是祸根◎
出了审讯室, 朱飞鹏看着赵向晚手中厚厚的资料，有些疑惑地问：“才一天时间，你就掌握了卢辉的全部罪证？”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祝康狠狠敲了朱飞鹏脑袋一下：“兵不厌诈, 你懂不懂？”
朱飞鹏跳了起来：“喂, 不要打头啊。”
赵向晚表情严肃：“不要闹了。孙友敏说的话, 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她并没有承认卢尚武十六岁杀人一事，她只是在努力撇清卢辉所作所为与她、与卢尚文之间的关系罢了。”
朱飞鹏点了点头：“是的，孙友敏很狡猾，也很冷静。有这样的母亲, 恐怕卢尚武也不好对付。”
祝康心里没有底，叹了一口气：“那两个人都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 心理素质一定很好。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认罪, 难。”
朱飞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啊，我也心里没底。当刑警这么多年, 像龚有霖、卢辉这样在公安系统身居高位，手上沾着淋漓鲜血的, 我是第一次见到。十六岁的少年, 在犯下灭门命案之后，不仅没有心理崩溃，反而敢进入公安系统, 成为警察, 这样的蜕变真的非常可怕。他们每天身穿制服、面对庄严的警徽, 难道已经把入职时的警察誓言完全抛在脑后了吗？”
是啊, 保证忠于党, 忠于祖国, 忠于人民, 忠于法律；保证严守纪律，秉公执法；保证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保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这些誓言，全都忘记了吗？
赵向晚冷笑一声：“对他们而言，什么誓言都是幌子，他们内心真正所想，不过只有名、利二字吧？内心的恶，早在杀人那一刹那被释放，再也回不去了。”
祝康看着赵向晚：“向晚，他们官威太盛，要不，咱们换人上吧。”
赵向晚：“换谁上？”
祝康将手一摊：“让许局上啊。他是领导，这种大案难道不应该他上吗？”
赵向晚如释重负，对啊，干嘛这么重的担子她要一个人扛？
这么一想，赵向晚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微微一笑：“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咱们小兵先打个前站，后面的事情让许局，让省厅的人去处理吧。”
既然轻松下来，不求胜负，没有压力，那就去见见这两个人也好。
卢辉，赵向晚见过。
可是龚有霖，赵向晚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龚有霖，三十六岁，身形高大，五官端正，看得出来曾经是个帅小伙。只可惜贪吃贪喝不运动，整个人发了福，已经与帅气二字半点不沾边了。
见到走进审讯室的是三个年轻人，龚有霖嗤笑一声：“怎么？你们连个像样的警察都派不出来了？莫名其妙地把我带到这里，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派三只小虾米来见我？”
赵向晚已经放平心态，没打算一次性审问就能让他定罪，自然态度和煦。
“龚所长，久闻大名。”
龚有霖还不知道自己父母已经过来，正眼都没有看赵向晚，冷哼一声：“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把我传唤到公安局，给我罗织了什么罪名？”
赵向晚道：“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龚有霖眉心跳了跳，终于转过脸来，看着赵向晚。
【哪件案子？不会是……不会不会！阿强早就死了，案卷我已派人销毁，连那六个人的埋尸之处都已经夷为平地，整个小湾村都不复存在，那件案子已经在这个世上归零了。】
听到他的心声，赵向晚心中略定。
很好，这么多年的顺遂让龚有霖渐渐狂妄，不需要刺激就能听到他心中所想。
赵向晚继续说：“我们在调查一起当街砍人案的时候，抓到一名犯人，他使用的砍刀属于管制刀具，所以，我们局里清查了一批违规销售刀具的小生意人。”
龚有霖听她罗里吧嗦地说什么砍刀、刀具、生意人，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是你们星市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向晚很悠闲地低头喝了一口茶，礼貌询问龚有霖：“龚所长，你喝不喝茶？”
看得出来，龚有霖脾气有些暴躁。
既然暴躁，那就不要急。
只要你不急不慢，对方就会露出破绽。
龚有霖一甩手：“不喝！”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茶。】
【老子喝的都是狮峰龙井，大几百块钱一斤的极品绿茶，谁稀罕喝你们这里的茶叶沫子。】
赵向晚微笑：“看来，龚所长是看不上我们星市公安局的茶叶。也是，我们这里是清水衙门，可比不得汽车站派出所，背靠三村湾，又是赌场，又是窑子，还有拐卖窝点，光是收保护费，龚所长就赚得盆满钵满吧？”
龚有霖听她连讽带刺的，听得心头鬼火直冒：“信口雌黄！你也是警察，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小心我告你诽谤。”
赵向晚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嘲讽：“告啊，你去告我！”
她指着身上的警号：“来，记住了没？你若是对得起自己曾许下的警察誓言，那就去告我！你若是真的清正廉明、公正守法，你就去告我！你若是真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就去告我！”
龚有霖是在四季大酒店的茶室被请来喝茶的，他平时养尊处优、不知道拿了多少赌场老板、拐子们的好处费，哪有底气去告赵向晚？
赵向晚一连串的反问句让他有些心虚，刚才的嚣张气焰被扑灭不少，他转过脸去，骂了一句：“无知小儿。”
赵向晚再一次低下头，喝茶润了润嗓子。
从上午到下午，她说了很多话，嗓子早就冒烟了。难得现在轻松自在，不求无功，只求套点情报出来，反正也得等DNA检测的结果，最后总会让局长出马，无所谓。哪怕是坐在这里气一气龚有霖，看着他跳脚，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果然，龚有霖忍不住了。
“喂，你刚才说，查违规销售刀具，然后呢？”
赵向晚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龚有霖咬了咬牙。
【这个小女警说话真讨厌，要是老子的手下，早八百年前就发配去乡镇了。】
在龚有霖发火之前，赵向晚慢慢说：“其实，这件事还真与你有关。不然，我们也不会打扰你在五星级酒店‘开会学习’的雅兴。”
朱飞鹏与祝康对视一眼。
这一回，赵向晚的言辞不似刀，似针。
一针一针地戳着龚有霖的痛处，麻麻的，却又不见血，让人发不出脾气来。
龚有霖自知今天躲不过一个翘班享乐的“渎职”之过，被赵向晚时不时嘲讽几句，也没办法反驳，只得回了一句：“快说吧。”
龚有霖是个精力旺盛、心眼跟针尖一样小的人。今天被带到传唤室之后，他把所有人都记恨上了。如果不弄明白到底是谁把他给告了，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他绝对睡不安稳。
难道来了三只菜鸟，龚有霖决定放低姿态，和他们闲聊几句，看能不能探听出一点什么。
赵向晚继续讲述抓住卢富强的过程。
“卖刀给嫌疑人的老板，叫做阿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看着吧，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老板。”
“原本呢，我们也只是想教育他一下，就把他放了的，结果没想到，他一见到我们这位同事，就像见了鬼一样，大喊什么，大壮叔，你别变鬼来抓我，这一看就心里有鬼啊，所以我们就重新对他进行审讯。”
龚有霖一听，身体前倾：“你哪一个同事？”
赵向晚指了指低头做笔录的祝康：“他呀。”
祝康抬起头来，与龚有霖目光相触。
龚有霖瞳孔一缩，整个人往后一倒，正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龚有霖呆呆地看着祝康，心脏越跳越快。
【大壮叔？】
【他长得真像大壮叔！】
【一模一样的眉毛眼睛，一模一样的身材个子。】
【就连那看不起人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赵向晚微笑，笑容里却淬着火：“是不是很像？”
龚有霖心神为之所慑，无意识地回答着：“像……”
“像谁？”
“大壮叔。”
“他人呢？”
龚有霖陡然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道：“你大壮叔死了吧？被人杀了，一家六口被灭门，是吧？”
龚有霖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他喉咙有些发紧，但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这都是旧事，现在没有人再提了。”
赵向晚问：“为什么不再提了？”
龚有霖闭上嘴，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龚有霖后知后觉，眼前这个警察根本不是什么菜鸟，而是一名经验十分老道的审讯高手。
祝康将笔录本推给朱飞鹏，自己则开始问话：“龚有霖，1975年的灭门惨案，别人能忘，你却永远也不会忘吧？”
龚有霖审视着祝康的面容，眯起双眼：“你是谁？”
祝康没有说话，与他目光对视，眼中有仇恨之光。
龚有霖脑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龚勇？”
他转过脸，忽然开始呵斥赵向晚：“当事人能够进入审讯室吗？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
赵向晚耸耸肩：“看清楚了，他不是龚勇，只是长得像一个你害怕的人罢了。”
祝康姓祝，不姓龚。
龚有霖将信将疑。
【那件事之后，我从小湾村回到家，村民们一说起龚大壮家，都是六口灭门，只有我爸说勇伢子还活着。问他，他却不肯说了。怎么？怕我灭口？切！这就是我爸，胆小怕事的人。】
【我想问个清楚，为什么说勇伢子还活着，那被杀的小男孩子是谁，却被我爸喝止。他把我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还要找道士来收我的魂，真是可笑！】
赵向晚的语速很慢，声音却很清晰：“据说，死于非命的人都会怨气不散。这股怨气遮住凶手的眼，所以……你看谁都像你杀过的人吧?”
龚有霖大怒，霍地从椅中站起，恶狠狠地盯着赵向晚：“小警察，注意你的措辞！我没有杀过人，也不怕什么怨气！我是警察，是派出所所长，我经得起组织的考验，不是你可以肆意安放罪名的人！”
龚有霖眼中凶光毕露，祝康下意识地站起，横跨一步，挡在赵向晚身前。
祝康迎上龚有霖的目光，丝毫不惧：“龚有霖，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嚣张跋扈的地盘！”
祝康这张面孔，刺痛了龚有霖的眼睛，他不得不败下阵来，转过脸去，态度也随之和缓下来：“大家都是警察，有话好好说，有证据摆证据，有事实说事实，不要无中生有。”
赵向晚点头道：“行！那我们就摆事实，讲道理。”
赵向晚拿起卢富强的证词：“阿强，本名卢富强，罗县蔡旗乡小湾村人，1959年出生，于1977年离家，辗转流浪多处，在星市火车站小商店市场开了一家刀具店。自述长年失眠，患有梦游症，只要一睡着就会拿刀砍人。”
说到这里，赵向晚观察着龚有霖的表情：“卢富强，你认识吗？”
龚有霖眼睛微眯，不发一语。
【妈的！这狗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
【十几年没有和家里人联系，我和老卢都以为他死了！】
【真他妈阴魂不散。】
赵向晚继续问：“龚有霖，卢富强你认识吗？”
龚有霖不得不回话：“不认识。”
赵向晚：“怎么会不认识呢？你不是原名龚四喜吗？你和他是小学、初中同学，怎么会不认识？”
龚有霖抬眸与赵向晚目光相对：“谁告诉你，我是龚四喜？”
【我换了名字，就是防着这小子出纰漏。】
【我75年读高中的时候就迁了户口，警察怎么找到我的？】
赵向晚笑了：“16岁之前，你一直就是龚四喜，怎么读个高中，就连名字都不要了？”
龚有霖不置可否，依然追问：“谁告诉你，我是龚四喜？”
赵向晚：“还能有谁？你觉得能是谁？你以为改个名字，迁出户口，就再也没人知道你是龚四喜了？跟你一起在四季大酒店的龚一夏、龚二秋不是你亲兄弟吗？你父亲龚大利不是还健在吗？随便做个DNA检测不就能证明了？”
赵向晚一字一句地说：“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爸说的？大哥、二哥承认了？真的是！】
龚有霖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家里人却拖了他的后腿。
其实，龚有霖一开始也没想到在体制内混。他原本想着改个名字读高中，然后远走高飞再不回来，却没想到高中三年读下来，他因为害怕凶杀案暴露而在图书馆翻看了许多刑侦书籍，理想竟变成了将来当一个警察。
只要当上警察，就能为自己布一道安全防线。只要卢富强或者卢尚武有什么动静，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到时候是躲还是跑，反应最快。
后来时间一久，权利越来越大，再加上卢尚武当上局长，官运亨通，龚有霖胆子越来越壮，早就把二十年前的杀人案抛于脑后。
没想到，在他差点遗忘掉龚四喜这个名字之后，卢富强竟然在异地被抓。
【这小子竟然真忍得住，十几年不回老家看看。】
【他只要敢回，老子就敢弄死他！】
听到这里，赵向晚的眼中闪过寒芒：“龚四喜，你认识卢富强吗？”
一想到家里人都健在，DNA检测做不得假，龚有霖的锐气被挫，只得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认得。”
赵向晚：“发小吧？”
龚有霖的目光转向左方：“小学、初中同学。”
赵向晚：“听说你们同气连枝，结拜为兄弟？”
龚有霖：“有这事？我不记得了。”
赵向晚轻轻一笑，笑声似佛塔上挂着的铃铛，明明清悠悦耳，却令龚有霖心头一震：她笑什么？她为什么要笑？难道阿强什么都说了？
赵向晚说：“阿强说，你们当年的誓言是，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是不是？”
龚有霖皱眉：“胡说八道。”
【老子活得有滋有味，谁要和你一起死？】
【三个人，就他胆子最小，屁用没有。】
赵向晚看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揭开谜底：“卢富强承认1975年3月，犯下杀人大案，一起杀人的，还有三刀会的另外两位兄弟，龚四喜、卢尚武。”
龚有霖没有动。
他整个人僵在椅中，连眉毛眼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被冻住的冰雕。
【他说了？他真的都说了？】
【老卢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
【妈的！死东西。】
一秒之后，龚有霖摇摇头：“他是不是脑子不清白？完全是一派胡言！估计是一个人长期在外地生活，疯了吧？警察同志，你们就凭他一句话，怀疑我？”
赵向晚忽然压低了声音：“为什么选择龚大壮？阿强说，是你出的主意，是你定的杀人对象。”
龚有霖根本不上她的当，大声道：“你们信一个盲流，却不信一个警察的话？他长期不和家里人联系，报失踪多年销了户，法律上已经宣告死亡，这样的人，说话有几分可信度？他说是他杀的人，那他去偿命，别拖其他人下水。我和他十几年没见，以前关系也一般，我可没有参与杀人，别诬陷我。”
【想诈我？没门！】
【为什么杀龚大壮？谁叫他不借钱给我读高中，还劝我安心在家里种地，说什么反正现在也没办法考大学，读书没有用。】
【要是读书没有用，他为什么送柔妹子读小学？为什么要买买图画书给勇伢子？我呸！不就是怕我用了他的钱吗？我读书能花几个钱？他有钱买收音机，却没钱送我读书？他为富不仁，就该杀！】
【杀他一个有什么意思？要杀，就得灭门。书上不是说过吗？斩草除根。全家死光光，连个苦主都没有，谁会为他申冤？】
原本赵向晚只是想侧面了解一下龚大壮的犯罪心理，为下一步审讯做准备。可是当听到他丝毫忏悔都没有，杀人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对方不借钱，而灭门的原因只是为了斩草除根，赵向晚怒向胆边生，恨不得一拳头砸过去！
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也配当警察？！
赵向晚霍地站起：“龚四喜！”
她的声音里挟着雷电，蕴含着极强的能量，带着浓浓的威慑力，龚有霖内心一个激灵，抬头看向这个面容沉静、双目闪亮的小女警。
赵向晚走到铁栅栏前，隔着栏杆，看着这个杀了人之后逍遥自在二十年、浑忘了身后尸身血海的龚四喜。
“人这一生，会做很多事，会犯很多错。”
“有些错，犯过了，改正就好。”
“有些错，犯过了，却是万劫不复！”
略显昏暗的审讯室里，赵向晚眸光闪耀，龚四喜感觉自己仿佛被这道光捕捉，他想闭上眼睛，却闭不上；他想挪开脚步，却全身僵硬，难逃半步。
龚四喜挣扎着回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向晚嘴角一勾，凤眼微眯：“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赵向晚翻开笔录本，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她举到栅栏之前：“看到了吗？这是你父亲的证词。他说龚大壮灭门之后，他惶惶不可终日，就怕龚大壮一家冤魂索命。你父亲告诉我们，二十年前年案发之后，你表现异常，你爷爷曾说要找道士驱鬼，是你亲口承认，龚大壮一家是你所杀。”
龚四喜牙槽紧咬，跟着站起，抬起手狠狠捶打在铁椅椅背之上。
【我爸是不是疯了？】
【他告诉警察龚大壮一家是我杀的？】
【父告子，他可真行！】
发泄之后，龚四喜抬头定定地看着赵向晚：“我爸说的这些我不知道，可能我当时被吓坏了，所以行为举止异常，也是有的。我爸信迷信，所以才找道士来驱鬼。”
赵向晚目光闪动：“龚大利说，75年3月之后，你母亲从你枕头底下搜出一迭子钱，钱上还有血。”
“砰！”龚四喜抬脚踹了一脚椅子，“没有，没有这事。”
【蠢货！一群蠢货！把我送进牢里，他们能有好日子过？】
“龚大利说，你连续做了一个星期拿刀砍人的严梦，直到卢尚武、卢富强来找你，你们仨在屋里嘀咕了很长时间，你的情况才渐渐好转。”
“砰！”龚四喜抬起脚，再一次踹了一脚椅子，“没有，我不记得有这事。”
朱飞鹏大声道：“龚四喜，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就以破坏公物为由逮捕你！”
龚四喜咬了咬牙，看一眼朱飞鹏，再看看门口面无表情的公安干警，悻悻然坐回椅中。
【老子反正不承认。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谁能说得清楚？】
【死无对证的事，谁怕啊。】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龚四喜的情绪还是被龚大利的绝然所牵动，恨得牙痒痒。
【我只要弄到一点好东西，都往家送。我爸抽的好烟、喝的好酒，哪一样不是我送的呢？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竟然反水告我？死东西！】
【我们家六个，我是老四，总是被他们忽视。大哥是顶门户、养老的，二哥是勤快的、做农活的，三姐是第一个女儿，做饭喂鸡样样行，我妈离不开她。后面两个妹妹是双胞胎，模样漂亮，我妈疼她俩疼得不行，只有我，他们一直不待见我。】
【明明我最有出息，为什么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总是第一个放弃我？为什么？】
终于探听到一丝龚四喜的内心异动，赵向晚冷笑一声：“龚四喜，你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妹妹，这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还要组建一个三刀会？真是因为江湖义气吗？”
龚四喜没有说话，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双腿前伸，一身的惫懒之气。他用身体语言告诉赵向晚：你只管说，我反正不听、不理、不回应。
赵向晚继续说话：“因为亲兄弟姐妹之间，也要争夺父母的关爱，结拜兄弟却不需要，是不是？”
龚四喜感觉自己的内心最隐秘的那一道伤疤被撕开，血淋淋地，很痛。他那一直嚣张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开始变得苍白。
“结拜兄弟同气连枝，歃血为盟，承载三刀会荣耀与责任，共建大业。”赵向晚念完他们的誓词，停顿片刻，这才接着往下，“还记得你十六岁与卢尚武、卢富强一起说过的话吗？”
龚四喜的脸色，更白了。
“即使是这样，你依然不放心。你拉着他们和你一起，犯下滔天大案，一来平了你的心头之恨，二来将你们三个牢牢捆绑在一起，谁也不会背叛谁，是不是？”
赵向晚将封存在证物袋中、二十年终见天日、写在作业本上的幼稚誓言高高举起，展示给龚四喜看：“多好的结拜兄弟，虽然有福没有同享，但是有难同当，是不是？”
龚四喜被迫看向那个证物袋，整个人像屁股上安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他快步如飞，奔到栅栏旁，死死地盯着那干涸的血迹，那发黑的指纹，整个人似筛糠一般抖动起来。
赵向晚后退两步，离龚四喜远了一点，防止他暴起夺物。
“嗬嗬……”
龚四喜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狗东西，竟然还把这玩意儿留着。”
【妈的！】
【有了这东西，躲不过了。】
【难怪今天又是取指纹，又是抽血，原来证据在这里。】
祝康道：“老天有眼，是不是？”
“呸！”
龚四喜忽然转过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在众人嫌恶的表情中，龚四喜忽然说了一句与案件全然无关的话：“你们知道，我有几个孩子？”
他也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径直给出答案：“一个。”
赵向晚却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说：“你是国家干部，计划生育政策要求的嘛。”
龚四喜摇摇头，隔着栅栏与赵向晚目光相对：“计划生育政策对我而言，什么约束力都没有，我想弄一张准生证，易如反掌。偷偷在外面再生两个，让我父母、兄弟帮着抚养，也不是难事。”
赵向晚问：“你的孩子是男是女？”
龚四喜道：“女儿。我只有一个女儿，龚dan。你们以为是丹凤朝阳的丹吗？不不不，就是单双的单。我只生一个，把所有的父母之爱都给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龚四喜的执念，是父母的关注与偏爱。
赵向晚顺着他的话，故意刺激：“你做到了偏爱，可是你的父母呢？我看未必吧？你爸偏心老大，因为在农村大儿子是顶梁柱，是父母将来养老的倚仗；你妈偏心老五、老六，因为她们最小、最可爱，又是女孩子。你没有二哥会干农活，没有三姐会做家务，除了会读书，你什么都不如，根本得不到父母的关注，是不是？”
龚四喜怔怔地看着赵向晚。
【她是谁？她为什么这么懂我？】
【从来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心里的痛！我唯一可以骄傲的东西，却在初中毕业之后被无情地毁灭了！爸妈说没有钱，不让我再读书。我只能找大壮叔借。】
【大壮叔家里多好，他爹妈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又只生了一儿一女，家里人口少，吃的粮食就少，大壮叔还在县城工厂当工人，有钱得很。】
【可是，他不肯借！他让我脚踏实地，他让我认命，就当一个农民。】
赵向晚的话语还在继续：“然后呢？你得不到父母的关注，你必须不断和兄弟姐妹争抢，所以你搞了个三刀会，所以你要干掉让你一直嫉妒的龚大壮？”
第一次有人直指内心，龚四喜整个人心神为之所夺，不由自主地跟着赵向晚的思路开始回答问题。
“嫉妒？我是嫉妒吗？”
“也许，是嫉妒。”
“凭什么我们家那么穷，他们家那么阔气？”
“农村人都说什么多子多福，我从来就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就是生多了，张嘴吃饭的人太多，所以才会越过越穷！”
“你看我家，生了六个，三儿三女，多少人都羡慕我爸妈。龚大壮家里只有一儿一女，旁人都说他家人太少，将来要受欺负。可是呢？我们家住茅草屋，他们家盖青瓦房。我们家天天吃粥，他们家顿顿大米饭；我们家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肉，他们家却隔两天厨房里就飘出肉香味。”
赵向晚打断他的话：“可是，那个时候大集体，大家日子过得都难，你爸妈能够把你们六个养活已经很不容易。”
龚四喜说：“是！我知道我爸妈不容易，所以我不敢埋怨他们，但我却还是看不惯龚大壮家啊。明明他们家有钱，明明只要借给我二十块钱，我就能继续读高中，为什么他不肯？他少买几次肉、少给柔妹子做新衣裳，钱不就省出来了吗？”
祝康听得脑瓜子嗡嗡地响：“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一定要借给你钱呢？那是他的钱！他有权力决定这个钱该借还是不该借。”
龚四喜冷笑一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自己读了高中，进城当工人，就看不得村里人比他强，恨不得所有人都当文盲。龚大壮这个人，独生子，独得很！”
朱飞鹏摇头叹息：就因为不借钱，所以你要杀他全家？可怕！
龚四喜狞笑起来，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辱我者，必杀之！
赵向晚没有追问细节，以免打断他的思路：“然后，你就有钱读书了？从龚大壮家的床头柜拿了钱，交了学费。进了高中之后，你的自信心重新找了回来，你爸妈看到你这么会读书，是不是经常夸你？当你考上警校的时候，你爸妈是不是特别开心？”
龚四喜整个人被眼前这张沾着血的誓词所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的理智要告诫他，不要再说话了，不要再说话了。
可是他的情感却在不断地催促他：再说一点，再多说一点。眼前这个女警才是最懂他的人，只是她懂得他想要的是什么。
龚四喜的脸上有了真诚的笑意：“是，龚大壮家里真有钱，我高中三年的学费都不愁了。我的成绩不错，年年都是前十名，考上警校的那一年，我爸妈笑开了花，他们夸我有出息，我大哥、二哥、三姐都很羡慕地看着我，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真的很高兴。”
赵向晚脸上浮现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呢？警校毕业为什么要回来？为了继续显摆自己？”
龚四喜瞪了她一眼：“怎么是显摆呢？古时候考上状元还要打马游街呢，我当上警察穿上制服，这么风光的事情怎么也得让大家都来看看，是不是？”
赵向晚倒是与他有问有答：“看到了，又怎样呢？做人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龚四喜道：“锦衣夜行，这是人生最痛苦的事，你还小，不懂。”
赵向晚微微一笑，突然之间言辞一转，审讯室里刹那间风云雷电齐至。
“可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你在乎的，你爸妈不在乎。”
“你想炫耀的，你兄弟姐妹并不为之欢喜。”
“你恐怕不知道吧？当知道我们已经掌握证据，卢富强指认你是杀害龚大壮一家六口的凶手之后，你爸妈立刻在审讯室里忏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诉我们，你是被冤魂上了身，你是个杀人凶手。”
龚四喜呆呆地看着赵向晚。
他这一生为之奋斗，取得成功的荣耀，为的是什么？
他想要父母为他骄傲！
不管多少财富，都弥补不了他内心的空虚。
他好吃好喝地侍奉着父母，他带着兄弟姐妹们一起发财，就是想让家人都以他为荣，就是想让父母说一句：四儿啊，你是我这六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
可是，结果呢？
赵向晚看着他：“你知道吗？当你爸妈知道，你带着你大哥、二哥做的都是违法的事，会被警察抓起来坐牢的时候，你爸哭着说了什么吗？”
龚四喜瞪大眼睛：“说了什么？”
赵向晚嘲讽一笑：“他说，四儿是祸根。他当了警察，可却是个黑心肠的警察。这都是四儿的错，不能怪老大、老二……”
仿佛有一千支利箭飞射而来，整个人被扎成一只刺猬。
龚四喜就这样站着，看着赵向晚的嘴一张一合，脑子一片空白，一颗心如坠冰窟。

第119章 卢辉
◎结婚嘛，和谁不是结？◎
龚四喜这一生, 其实都在为一件事奋斗。
——肯定。
因为家中孩子多，他作为家中排行老四的第三个儿子，是最被忽视的那一个。
衣服鞋子, 穿的是两个哥哥穿剩下来的。
吃饭, 也得长幼有序, 先让爷爷奶奶吃, 然后是爸爸妈妈，再轮到大哥、二哥、大姐，然后才是他。
龚四喜心眼很小，从小就爱和哥哥姐姐争吃的、抢穿的, 一不如意就哭，弄得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没一个人喜欢他。
爷爷奶奶最宠爱的, 是大哥；
父母最离不开的, 是二哥、大姐；
全家人最怜惜的，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妹妹。
只有他, 爹不亲、娘不爱，好在生了一个灵活的脑瓜子, 会读书。
所以, 他要读书，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他只有在读书的过程中, 才能得到获得老师、同学的肯定。
谁阻挡他读书的脚步, 谁就是他的仇人！
让他一个人去抢劫杀人, 他不敢。于是找来和他一样看水浒传入了迷的卢尚武, 再拖来傻不楞登的卢富强, 三个人入了伙, 成立了三刀会, 还煞有介事地弄上刺青，将三个人紧紧捆绑在一起。
时机成熟，龚四喜提出立投名状，杀人证道。
那个雨夜，龚四喜从厨房后方进去，提刀便砍，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刀光之中，心中快意无比。
不借钱给我？我砍死你！
说我爱哭讨人嫌？我砍死你！
炫耀你家有肉吃？我砍死你！
敢用白眼翻我？我砍死你！
卢尚武、卢富强吓傻了，龚四喜从婶子手中抢过龚勇（其实是寄居在龚家的祝康，但龚四喜以为是堂弟龚勇）扔给卢尚武，强迫他砍杀六岁小儿。龚四喜走进内屋，拖过龚柔，责令卢富强杀了她。
一切搞定之后，龚四喜扬长而去，趁夜回到小湾村卢富强家，洗去一身的鲜血，一觉睡到大天亮。
龚四喜以为这一切，早已随着三村拆迁、卢富强的法律死亡而终结，没想到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不仅卢富强没有死，不仅他被警察抓住，不仅他主动交代了罪行……更要命的是，他还留着当年的盟约！
胳膊上的刺青，可以洗去。
记忆中的血腥，可以淡忘。
可是这张保存完好的，印着自己指纹、沾染龚大壮一家子鲜血的盟约，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损坏！
原本，龚四喜可以负隅顽抗，他可以拒不承认，他可以等着卢辉那边的解救，他可以静待事态的变化。
身为警察，他当然知道，哪怕证据确凿，他依然可以不承认。
盟约可以是年少无知随便写的；指纹可以是年少不懂事，偷偷跑到凶案现场沾了点血按上去的；卢富强杀了人，却把一切推给他和卢尚武；或者卢富强在凶案现场吓傻了，以为是他们三个杀的……总之，只要他不认，一切都有机会翻盘。
可是，当听到赵向晚说的话，一想到父亲所说的那些话，一直以来孝顺、听话、努力在家族中搏存在感的他忽然感觉一身疲惫。
疲惫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他是家里的祸根？
他是个黑心肠的警察？
都是四儿的错，不能怪老大、老二？
……
原来，他这么努力地表现，换来的依然是父母第一时间的放弃。
龚四喜颓然坐回椅中，从头到脚一丝力气都没有，仿佛自己一生的奋斗，为了读书谋划努力，为了升官殚精竭虑，为了让父母兄弟在三村湾有面子，拍着胸脯办下无数违法违规的事……
全都是个笑话！
到头来，他不过就是个祸根。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一开始嚣张至极的人，在面对亲人的背刺时，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真是，令人开心啊。
趁你病，要你命。
心理防线全盘崩溃——这么好的时机，不审问，更待何时？
赵向晚问：“1975年3月的雨夜，那个时候你十六岁，你对龚大壮一家做了什么？”
赵向晚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空传来。
她的声音清晰而轻柔，就仿佛老友重聚闲聊，让龚四喜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
陷入自暴自弃状态的龚四喜开始讲述。
他脑袋耷拉着，声音也有些瓮声瓮气，但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却宛如另一块拼图，将卢富强讲述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选择龚大壮一家？”
“为什么选择雨夜？”
“为什么要在卢富强家里躲几天？”
“为什么要改名读书？”
龚四喜一五一十地回答着赵向晚的问题。
字字似锥，扎得祝康心在滴血。
因为嫉妒；
因为拒绝借钱给他读书；
多么可笑的杀人动机！
赵向晚的问话渐渐尖锐：“你知不知道，为三村湾的黄、赌、拐卖窝点撑起一把保护伞，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些事情，你大哥、二哥也参与其中了，是不是？”
龚四喜慢慢抬起头，缓缓摇了摇头：“这些事，我一力承担了就是，我大哥、二哥生性老实，只知道跟着吃喝，什么也不懂。你想知道什么，你只管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祝康再问：“卢辉呢？”
龚四喜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狰狞而残忍：“他？他是我兄弟，我当派出所所长靠的是他，为三村湾提供保护靠的也是他。这样的大恩大德，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已是傍晚。
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的窗外，投射进来西晒的阳光。
金桂飘香，四处都弥散着一股甜甜的香气。
赵向晚站定，眯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几格斜斜的阳光。
“你们说，朗朗乾坤，怎么就有人这么胆大妄为？”
贪污、腐败、行贿、受贿、为地下赌场通风报信、为被拐妇女办理入户手续……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龚四喜办不到的。
祝康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因为嫉妒，后是因为贪婪吧。”
一开始，杀人是因为嫉妒、不甘；
后来，心中的恶魔被释放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藐视法律，践踏道德，行错踩错，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朱飞鹏抬头挺胸：“不要气馁，这世上不是还有我们吗？”
有黑暗，就会有光明。
有罪恶，就会有正义。
有视誓言为废纸的黑心警察，也有把惩恶扬善深深刻入骨髓的好警察。
赵向晚嘴角渐渐上扬，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她的季昭，点了点头：“对！还有我们。你们饿了没？我估计咱们有好吃的了。”
亲自跟着跑了一趟罗县，季昭深感刑警艰苦，心疼赵向晚奔波劳累。他虽然只会几道家常小菜，但背靠四季大酒店，那里大厨无数，跑一趟后厨，拎过来两个大保温桶，一打开便肉香四溢。
季昭这回学乖了，没有只带赵向晚一人份，而是准备了两个大保温桶。重案组八个人，每人都有份。
秋燥清火，首选冬瓜薏米老鸭汤，汤色清亮，异香扑鼻。
还有正当季的莲藕花生排骨汤，汤底微红，汤味浓郁。
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审讯室里忙碌、在路上奔波的赵向晚、祝康、朱飞鹏三个人喝得最起劲。
祝康说：“主要是向晚在说话，她多喝点是应该的。”
朱飞鹏喝得摇头晃脑：“我虽然说话少，但写字写得累死！”
高广强喝了一口老鸭汤，轻叹一声：“这回的案子，烧脑啊。”
刘良驹也说：“整个三村湾都烂到根儿去了，这回带回来的人，没一个跑得脱。”
高广强一边喝汤，一边看赵向晚交过来的审讯笔录，叹了一声：“向晚，你这速度可真快！连最难搞定的龚有霖，你都拿到了他的证词。”
或许是因为今天真累到了，赵向晚喝完排骨汤，又喝老鸭汤，终于感觉冒烟的喉咙舒坦了不少。
听到高广强的话，赵向晚说：“我也没有想到，龚有霖竟然那么在意他爸的否定。看到他爸对他的指控之后，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这也，真是巧了。”
原本赵向晚以为最难攻破的龚四喜，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个需要家人肯定的“孩子”？
只能说，再恶的人，也有心理弱点，也有在意的人或事吧。
高广强微笑，笑容很慈祥：“卢辉那边呢？有没有信心？”
赵向晚摇了摇头，看着碗中剩下的骨头：“卢辉的母亲孙友敏我已经和她打过两次交道，感觉就是个自私、冰冷到极致的老太太，卢辉恐怕就是像她吧。这一类人是硬骨头，难啃得很。”
高广强鼓励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一回你已经表现得非常出色了。卢辉就算不认罪，咱们现在也不怕。光是龚有霖提供的行贿罪证，就够他坐牢的。我们已经派人去他办公室收集罪证，拘捕令随后就能签发，你不用怕，只管放开手脚去审！”
赵向晚感觉又有了力量。
既然卢辉已经跑不掉了，那她还怕什么？
我们警察只管破案、收集证据，用什么罪名起诉、最后判决如何，那是检察院、法院的事情。
高广强又看了一眼祝康：“基于回避原则，下一次的审讯你就不要参加了。虽然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龚勇，但毕竟……”
祝康站起身，大声道：“是！”
能够亲眼看到龚大利忏悔、见到龚四喜认罪，祝康那颗愤怒不甘的心已经获得平静。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向晚一眼：“向晚，看你的了。”
赵向晚微微一笑：“要让卢辉这个人开口认罪，恐怕还得周如兰上。”
虽然只是简单接触，赵向晚却发现卢辉对背景深厚的女性，有一种天然的逢迎之姿。不知道这是他入赘所带来的影响，还是天生如此。
这一场审讯，如果祝康不出场，那不如让周如兰试试。
周如兰刚进重案组没多久，还有些小矜持。让她喝汤，她只倒了一碗排骨汤，慢吞吞地喝着，现在被赵向晚点名，赶紧抬起头来，吞下嘴里食物：“向晚，叫我吗？”
赵向晚笑了：“是叫你。等一下和我一起去审卢辉，敢不敢？”
周如兰现在胆子也变得大了一些：“行，跟着你，我不怕。”
高广强看着赵向晚点兵点将，非但不觉得权力受到挑战，反而乐见其成。他明年上半年就要退休了，把年轻人培养起来，让他们能够独当一面，这就是他的职责。
高广强开玩笑：“向晚，你还要叫谁和你一起去？”
朱飞鹏举起手来：“叫我，叫我！”
他今天和赵向晚连审三场，龚大利、孙友敏、龚四喜，龚大利动之以情；孙友敏诱之以利；龚四喜每一个突破心理防线的方法都不一样，偏偏还精妙无比，让他看得目眩神迷，恨不得总跟着赵向晚身旁，看她大杀四方。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都是年轻人，镇不住场子。”
她的目光落在高广强身上：“老高，你年纪最长，经验丰富，刚刚又陪他聊了一阵，对他应该有些了解吧？不如你陪我们两个一起去会会卢辉？”
高广强自然不会拒绝，笑眯眯地说：“没问题。”
高广强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还不够份量，我还能搬许局一起过去，帮你镇场子。”
赵向晚：“暂时不用了，我们先去打个前站吧。要是我们搞不定，再让许局上。”
高广强哈哈一笑，将碗中热汤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休息好了吗？那我们去会一会卢辉吧。”
市局的审讯室由铁栅栏分隔成两个隔间，看着冰冷而肃然。
传唤室却是装修温馨、朴素的小房间，有桌有椅，生活气息浓厚。
前面几次审讯都是在审讯室里进行，大家的心理压力都挺大。
这一回见卢辉，赵向晚决定在传唤室里进行。
卢辉正在传唤里打盹，坐在一把带扶手的木椅子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头微微低垂，闭目养神。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卢辉这才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到进来的三个人，警惕之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高、赵、周？市局警察就这三个了？】
【老的老、小的小，不足为惧。】
听到卢辉的心声，赵向晚低眉敛目，继续装菜鸟。
她乖巧地帮高广强拖来椅子，自己则和周如兰安静坐在一旁，取出笔录本，拧开钢笔笔帽，开始写字，
卢辉的目光主要落在周如兰身上。
周如兰换上了制服，她本就生得秀丽端正，板着脸的模样更显高贵清冷，这让卢辉的内心更加生出一份仰慕与渴望。
【省厅领导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杨巧珍，也是这种感觉。乡下小子、钳工学徒，我连头发丝都配不上她。可是……最后她还不是一样乖乖地为我生儿育女？】
高广强咳嗽两声，将卢辉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来。
“卢辉？”
“是我。”
“性别？”
卢辉笑了笑，看着高广强，态度温和地说：“高警官，咱们都是一个系统内的，这些形式能不能直接跳过去？你们放心，我会签字的。”
高广强点点头：“没问题，那我就直接问了？”
卢辉微微颔首：“行，请问。”
高广强看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你本名卢尚武？母亲孙友敏，哥哥卢尚文，蔡旗乡小湾村人？”
卢辉不像龚有霖，上来就否认自己的过去，而是坦然承认：“是。”
【过去，是抹不掉的，承认了又如何？】
【之所以改名，一是担心旧案事发，被人追查；二来也是想摆脱我妈的控制。】
【现在既然进来了，瞒是瞒不过的，不如承认。】
这些话里，赵向晚就记住“摆脱我妈的控制”这几个字。
看来，卢辉与他妈妈孙友敏的关系并不好。
外人眼里，他们是母慈子孝，只有亲自在审讯室里与孙友敏过过招的赵向晚，才知道孙友敏有多么冷血、自私。
——丈夫也好、儿子也罢，孙友敏的心里只有她自己。
高广强继续问话。
“卢富强，你认识吗？”
“哪一个？我应该认识吗？”
“和你同年、同村，小学、初中同学，你住上屋场，他住下屋场的那个卢富强。”
“哦，他啊，认识。”
“他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不清楚。”
“没听村里人提起过他吗？”
“没有。”
卢辉的回答，滴水不漏。
高广强不问，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一般人若是问到这里，多多少少会回忆过往，感叹几句，诸如“我从招工进城之后，就没有见过他”、“我很少回村，所以没听村里人提起过”之类。
可是卢辉却谨慎小心，步步为营。
高广强最大的特点，是耐心。
他没有计较卢辉的态度，而是继续问话。
“卢富强被抓了。”
“哦。”
“他供出一件二十年前的旧案。”
“二十年前？过了追诉期吧？”
不愧是公安系统的领导，一听到“二十年”这三个字，他的第一反应是追诉期已过。
追诉时效，是指刑事法律规定的，对犯罪分子追究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不再追究刑事责任。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追诉期为二十年。
从1975年3月到1995年10月，时间已过二十年。
周如兰是做档案管理的，对这类法律问题非常熟悉，朗声道：“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报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即可。性质特别恶劣、影响特别重大的案件，诸如灭门惨案、虐杀案，只要报上去，都会批。”
卢辉的眼睑抽搐了两下。
【我当然知道这些。】
【法律毕竟被人所掌握，追诉期一过，上下打点一下，以此为理由不审不问，合情合理合法。卢富强一个法律宣告死亡的人，他说些什么并不重要。】
高广强赞许地看了周如兰一眼：“小周说得对，咱们先不纠结追诉期的问题，只谈这个旧案。卢辉同志，卢富强的口供里，提到了你的名字，这也是我们请你过来喝茶的原因。”
卢辉这才明白过来。
在赵向晚的有意隐瞒、刻意引导之下，他一直以为是政治斗争，以为是新来的副县长捣鬼，想着最多就是贪污受贿这些罪名，只要他死咬不松口，除非有了实锤的证据，否则谁也定不了他的罪。等他一出去，立马布局下去，迅速把那些政敌们捏死，谁还敢与他争锋？
他在罗县经营这么多年，老丈人只有他一个女婿，翁婿二人的势力早就盘根错节，搞政治斗争他有经验，根本就不怕。
卢辉看向低头做笔录的赵向晚，冷哼一声：“赵警官，好手段啊。”
赵向晚头也没有抬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卢辉眼睛一眯，一直平静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小小三级警司，竟敢无视我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鄙视我。】
【就连我的老丈人，退休之后见到我都客客气气，她一个小女警，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蔑视我？】
有点意思。
从无视，到鄙视，再到蔑视，层层升级。
天知道，赵向晚只是没有抬头、没有理睬回应他的讽刺而已。
这个卢辉的心理弱点，是不被重视？
高广强看卢辉对赵向晚的态度有些不对，解释道：“这和小赵没有关系。卢富强供认不讳，指认1975年3月与你，龚四喜，三人犯下杀人灭门大案。这一点，你认不认？”
卢辉转头看向高广强，态度很平静：“卢富强疯了吧？什么灭门大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广强：“1975年3月，酒湾村龚大壮一家六口被杀，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
卢辉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这事啊，我听说过。”
高广强：“你就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卢辉：“说什么？”
高广强：“说说这个案子啊，当时村民是什么反应？你们怕不怕？”
卢辉淡淡道：“时间太久，我已经忘记了。”
说实话，在卢辉眼里，负责问话的这个老刑警性格太过温和，像个面团子一样。真不知道这样一个没有锋芒的人，是怎么当上刑警的。还是说年纪大了，快退休了，所以锐气都磨没了？
高广强听不到卢辉的心声，但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轻慢。
高广强当警察几十年，什么样的目光没有见过？他的内心毫无波澜，慢悠悠地从档案袋里取出一份封存在证物袋里的“盟约”。
因为只隔着一张桌面，隔卢辉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原件，这是一份复印件。
复印件还是原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在他恶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罪恶见证。
——匆匆撕下的作业本纸，幼稚地写着三行铅笔字，末尾摁着三个沾血的指印。
卢辉的眉心开始跳动，感觉到有一张让他透不过气来的细密大网笼罩下来。
这张网，名为法律。
【这玩意他还留着？】
【蠢货！过去了二十年的事情，你不说，谁能知道？】
【他死就死吧，拖我下水做什么！】
高广强终于露出了他的锋芒：“卢辉，还认得你十六岁的笔迹吗？还记得你的指纹吗？还记得这干涸的血迹，是从哪里来的吗？”
卢辉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纸。
年少无知，以草莽为美。
那个时候的他，还叫卢尚武，被母亲管束得喘不上气来，对母亲的憎恨无比强烈。
他幻想着有一片自由的天地，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没钱了就打家劫舍，天为被、地为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龚四喜来找他，提出组建三刀会，三人结拜为兄弟时，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甚至还设计了一个三刀会的标志，帮三个人都纹在胳膊上。
可是，真的提刀杀人，卢尚武害怕了。
他和龚大壮一家六口无冤无仇，只平时来小湾村玩耍的时候，会听到龚四喜满是嫉恨地指着那栋新起的青瓦房说：看到没？为富不仁！
龚四喜杀红了眼，把龚勇（其实是表弟祝康）丢到卢尚武面前，逼他砍人时，他的双腿、双手都在哆嗦。
但情势所迫，他不得不挥刀而下。
当鲜血迸射而出，当惨叫声在耳边响起，当杀人后的喘息声不断从胸腔发出，卢尚武忽然不怕了。
老子杀过人！
老子敢杀人！
老子谁也不怕了！
内心的恶魔被彻底释放，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得到新生。
往事历历在目，卢尚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左上方。
赵向晚一边倾听他的心声一边思考对策。
高广强的问话打断了卢尚武的回忆：“卢尚武，你还记得这张纸吗？”
卢尚武的目光掠过那张纸，突然笑了：“年少无知，见笑了。”
高广强感觉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这种无力感，让高广强加重了语气：“你的指纹、被害人的血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卢尚武依然坐得稳稳当当：“无所谓，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十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清楚。依稀记得，十几岁的孩子什么也不懂，一天到晚想着当梁山好汉，写了个盟约，龚四喜弄来的血吧，我们三个一起按的指印，谁知道是鸡血还是人血。”
高广强脾气再好，听到这一句“谁知道是鸡血还是人血”时，也被气得七窍生烟。
这人，完全没有心！
连一丝一缕的忏悔都没有。
对人命，没有半分尊重。
对天道，没有半分敬畏！
高广强提高音量，大声道：“卢尚武你看清楚！这是你与卢富强、龚四喜杀完人之后立下的盟约，那指印上沾着的鲜血，是被害者的血迹，是你们杀了人之后，身上沾染的血迹！”
卢尚武摇摇头：“是人血吗？那就可能是龚四喜咬破手指的血？”
【指纹比对吻合，那又怎样？年少无知摁个指印，能定我的罪？】
【血迹的DNA检测又怎样？龚大壮一家人死光了，龚四喜是龚大壮的亲戚，DNA相似度应该挺高，就说是他的血好了。】
卢尚武远比龚四喜狡猾。
这么实锤的证据，他竟然也能讲出个歪道理来。
赵向晚终于开口说话：“卢局长，你要是总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
卢尚武转过头去，目光炯炯对着她：“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将手一摊：“你看，我们高组长敬你是公安系统的同行，直接把证据亮出来给你看，就是想大家开诚布公，不要玩虚的。您倒好，太极推手练得好哇。”
卢尚武听她说话阴阳怪气的，板起面孔：“赵警官，要说玩太极，谁有你水平高？把我骗到星市来，配合着你补了传唤证还不够，还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向晚抬起一根手指头，在眼前晃了晃：“不！第一，这不是欲加之罪；第二，我们还真有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居高位，早就历练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偏偏赵向晚的行为举止，配合着她的语言，总能轻易勾出卢尚武心中的怒火。
卢尚武忍着气，淡淡道：“逼我认下二十年前的命案，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废纸当证据，这就是你们星市公安局的‘有辞’？”
赵向晚抬起手，将证物袋翻了一个个儿，将那刺眼的血指印盖了起来。
卢尚武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说嘴上不承认，但其实那暗红色、干涸的血迹，刺得他脑仁发疼。
赵向晚道：“其实，你当年杀的那个六岁小男孩子，并非龚大壮的儿子龚勇。”
卢尚武的眼睑又抽搐了两下。
【龚勇是谁？哦，那个被我砍了三刀的孩子。我管他是谁！】
【一刀砍中他脑壳，他叫了一声。】
【一刀砍在他脸上，从鼻子到嘴，豁了一个大口子。】
【一刀抹在他脖子上，鲜血喷了我一脸。】
赵向晚双手捏紧，怒火渐炽。
原本只是想探听一下他的底线，看看他的弱点在哪里，至于后续让他交代罪行还得靠更多人的努力。
可是此刻，听到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三刀，心声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嗜血的快乐，赵向晚内心的倔强与正义感被激发出来。
该死！这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够平民愤！
赵向晚的声音变亮了许多。
仿佛夏天将至，热风袭来，让卢辉的内心烦燥起来。
“还记得那个孩子吗？他才六岁，还没有上小学。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他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他原本可以健康成长，将来也许会成为科学家，也许会成为法官、律师，或者……警察。”
卢辉声音冰冷：“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赵向晚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反问：“和你没有关系吗？”
“一条人命，就这样毁在你手里；一个孩子，就这样气息全无。你觉得，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卢辉喝斥道：“不要胡说！我没有杀人。”
赵向晚摇头，眼中怒火渐盛：“不必狡辩。卢富强、龚四喜都已经招认，龚大壮家里那个六岁的小男孩，就是你杀的！他们说了，兄弟嘛，有福没有同享，有难必须同当。”
卢辉冷笑一声，转过脸去。
赵向晚看着他那张即使三十多岁依然俊朗的面孔，只觉得恶心。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龚大壮一家还有幸存者。”
卢辉眉心一跳：幸存者？
赵向晚提醒他：“幸存者的存在，为血迹DNA检测提供了依据。”
卢辉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伸出手，解开脖子上扣着的纽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就有点棘手了。】
【如果连有霖都招了，那真要谨慎对待。】
【该死！这么多年了，养条狗还知道护主，有霖却反咬了我一口。】
卢辉脑子飞快运转，努力寻找脱罪的路径。
片刻之后，卢辉依然摇头：“没有，我没有杀人。”
审讯进入胶着状态。
证据确凿，但卢辉拒不认罪。
赵向晚与高广强、周如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如兰想到赵向晚亲自点名让自己过来参与审讯，总不好只负责做做笔录，眼见得大家都不开口说话，她将头抬起来，看着卢辉，问了一个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卢局，从履历上看，你结婚很早啊？”
卢辉对周如兰一直印象不错，听着这个问题与案件无关，便点了点头：“是，二十一岁就结婚了。”
“你爱人比你大三岁？”
卢辉“嗯”了一声，“女大三，抱金砖嘛。”
周如兰问：“你为什么会同意入赘？”
卢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为什么同意入赘？你是官家千金小姐，根本就不知道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人，想在这个社会出人头地有多艰难。】
【公安局长的女儿，我若不入赘，怎么能让她和我一个农村来的学徒工结婚？】
【我不舍得这个姓，怎么可能换来杨局长的用心栽培？】
“哈哈……”
赵向晚坐在一旁，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十分欢畅，让卢辉感觉莫名其妙，抬眼看了过来。
对上卢辉的目光，赵向晚边笑边说话：“周警官家里是当官的，她家就住在省公安厅大院，和厅长门对门，谈笑来往的不是厅长，就是副厅长、处长、副处长，她不懂得农村娃娃的艰难苦楚，更不明白你入赘背后的交易。”
赵向晚忽然敛了笑意，目光似刀：“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戳中你心窝了？”
来自女性的嘲讽，别有用意的嘲笑，精准刺中卢辉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卢辉的声音陡然提高：“和谁结婚，为什么结婚，这是我的个人行为，连组织都无权干涉！”
赵向晚举起双手：“啊，对对对，你说得很对。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除了尊重、祝福，真没有什么权力指手画脚。”
明明赵向晚说的是“对对对”，但那个语气却让卢辉恨不得上去就是两巴掌！你这是觉得对对对吗？你分明就是在嘲笑！
赵向晚一脸的严肃：“结婚嘛，和谁不是结？如果我是个男人，结婚能够让我从一个学徒工，摇身一变成为管理人员，再推荐党校学习，进入公安系统，入赘怎么了？不就是生了孩子得跟着老婆姓，这有什么关系呢？用一个姓，换一世的荣华富贵，值得！”
卢辉脸色铁青。
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说出这样的话！

第120章 自由
◎我来告诉你答案！◎
为什么入赘？
这个问题卢尚武早在脑海里问过自己无数回。
在华国传统的观念里, 男娶、女嫁方为婚姻正统。
男子入赘女方，一般都是家贫娶不起媳妇，或者身有残疾。像卢尚武这种, 家中只有二个儿子、经济条件尚可、个高体健容貌英俊的,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同意入赘。
选择入赘, 卢尚武必须承担因此而带来的负面评价。
——丢男人的脸！
——对不起列祖列宗。
——连自己的姓都不要了, 死了没脸见先人。
这一切，卢尚武在决定入赘之前就已经想清楚，并且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有舍才有得，想要得到杨家的支持、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母亲的控制, 那点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
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认知, 所以老丈人杨卫安才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因为身体原因, 罗县前任公安局局长杨卫安只有一个女儿杨巧珍，他是个传统的男人, 一心要找个肯入赘的女婿，为老杨家生一个孙子延续香火。
虽说他在罗县算得上是位高权重, 但想找一个合适的女婿, 还真不容易。
杨巧珍要找个外形出色、有文化的年少郎君；杨卫安希望对方聪明机灵、有上进心。可是，聪明、上进、有文化的英俊男儿千里挑一，哪怕家里穷点, 想嫁的姑娘一大堆, 哪里还轮得到杨巧珍捡漏？
一来二去的, 杨巧珍的婚姻大事便拖到了二十四岁。
那个年代流行早婚, 农村里女孩子大都十八、九岁订婚、结婚, 哪怕到了城里, 姑娘也多半二十、二十一岁就结婚了, 杨巧珍眼看着有再蹉跎下去怕是要成为老姑娘，心一横便将条件放低了一些。
——不计较文化水平，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就这样，卢尚武入了杨巧珍的眼。
卢尚武十八岁进机械厂当钳工学徒，因为外形出色被厂里女工围观。他个子高大、唇红齿白、即使是穿着工装依然英挺阳光，一下班就会有姑娘们围上来送小礼物，让工友们羡慕嫉妒恨。
被姑娘们围绕的卢尚武目标很明确，他要找个县城工作、家里条件好、能帮他安排正式工作的女孩，因此接触了几个最后都没有成功。
到了杨巧珍，两人一拍即合。
杨卫安见了卢尚武，聊过之后发现小伙子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上进好学，有野心，也就忽视了他的初中学历，默认了他俩的关系。
杨卫安愿意栽培卢尚武，但条件是入赘，而且是那种非常正式的入赘。
相当于卢尚武“嫁”进杨家。
他与杨巧珍生下的孩子，必须姓杨。
孩子喊杨卫安“爷爷”，称卢家老太太孙友敏“外婆”。
卢尚武没有和家里人商量，答应了下来。
孙友敏当然不乐意，可是卢尚武在十六岁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事事先斩后奏。等她知道消息想要反对，杨家强势无比，一切已经来不及。
只是，她态度冷漠，与杨家基本不来往，就连小孙子她也很少带，卢、杨两家很少走动，关系并不算好。
卢尚武二十一岁入赘，到今年三十六岁，十五年的时光，他由初中学历的钳工学徒，登上罗县公安局局长的宝座，钱、权、名，样样皆有。旁人的嘲讽算什么？卢尚武觉得入赘是个明智的选择。
以前还能听到村里人一句两句酸话，可是等他大权力在手，县领导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走出去人人称羡，听到的只有夸奖、赞美与逢迎。
今天，坐在星市传唤室里，听到赵向晚说出这一句“入赘怎么了？不就是生了孩子得跟着老婆姓，这有什么关系呢？用一个姓，换一世的荣华富贵，值得！”，卢尚武仿佛回到一无所有的过去，刺耳至极！
卢尚武并没有动怒，而是冷静地看向赵向晚：“赵警官，我只当你是年少无知、口无遮拦，如果再说出这样带污辱性质的话，我会投诉。”
“投诉？”赵向晚丝毫不惧，与他目光相对，视线接触处，似有火光闪过，“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母亲嘲讽之言。她告诉我们，你这个儿子，算是丢了。你大哥生了四朵金花，无人延续卢家香火，你却替杨家传了后，你母亲对你很失望。”
卢辉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凉。
“我母亲？你找她做什么。她这个人，自己的性命排第一，享受排第二，面子排第三，至于其他人，都不重要。延续卢家香火有什么要紧？她只是怕亲戚背后说闲话。”
卢辉的胸脯在剧烈地上下起伏，牙关紧咬，双手撑在桌面，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显然被赵向晚成功刺激到。
【杀过人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
【她还想控制我？休想。】
【我妈这一辈子，就想把所有东西都控制在她手心里。谁要是老实、听话，谁就该被她剥削！奶奶死了，我爸死了，她把旁人都耗死了，又继续折磨我和我哥。】
【我入赘了，我摆脱了她，我终于离开了她。这小女警真可笑，她说我妈对我失望？哈哈，能够让我妈失望，那就对了！】
赵向晚的内心有一丝颤栗——卢辉的弱点，找到了！
如果说，卢辉真的希望摆脱他妈妈的控制，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卢辉会纵容他妈妈打着他的旗号耀武扬威？
第一次在汽车站派出所见到孙友敏时，她嚣张地说过：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过去，卢局长就会派警察过来带走你？
卢辉为什么要听她的？为什么要任凭她继续指挥？
赵向晚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你越是讨厌谁，终究会成为谁。为什么呢？
在心理学研究中，原生家庭，也就是一个人出生、成长的家庭的烙印非常深刻，通过父母对待长辈的态度、父母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饭，无声无息地影响着这个人的性格、行为。
卢尚武的内心憎恶母亲，可是孙友敏的说话方式、行为举止、处事模式，却早在他形成憎恶、试图摆脱之前，就深深地浸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一经触发，立刻就会“有样学样”。
卢辉的心理弱点，便是控制。
他在模仿孙友敏的方式，控制他人；却也在不断反抗，试图摆脱孙友敏的控制。
雨夜杀人，是卢辉的第一次反抗。
进厂当学徒，是他的第二次反抗。
入赘杨家，改名卢辉，是他的第三次反抗。
一步一步，卢辉一直在试图走出原生家庭的束缚，逃脱孙友敏的控制。
那么，问题来了。
卢辉最渴望的是什么？
龚四喜最渴望的，是得到父母的肯定，因为他一直被忽视；
卢辉呢？
他这一生都被他人操控命运，他渴望的，是自由。
不只是身体的自由，不只是行为的自由，而是被尊重、被信任、被赞赏、被支持、被鼓励的选择的自由。
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不被他人左右。
自己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被他人干扰。
找到了卢辉最渴望的东西，精准找到他的情绪按钮，就能让他悲、让他喜、让他愤怒，让他崩溃！
只是，这个过程会很艰难，极其耗费心神。
控制旁人情绪的同时，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赵向晚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坐下。
高广强与周如兰看到赵向晚这么从容，也都放松下来，低头喝水。
只有卢辉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情绪还沉浸在对母亲的憎恨之中。
【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奶奶大腿生疮，赤脚医生说要打青霉素，她舍不得花钱，就这样看着奶奶大腿溃烂而死。】
【爸生病，她逼着他下地干活，爸是活活累死的！】
【谁要是不听她的，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第一胎是女儿，我说寄养在大哥家，她说什么？她说这丫头姓杨，转头就把她送人了……】
第一胎是女儿？
赵向晚轻啜一口热茶，抬头看向卢辉：“你和母亲关系如何？”
卢辉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赵向晚说：“我和你母亲孙友敏聊过两回，感觉是个非常强势的老太太，和她生活在一起，一定很累吧？”
卢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很累。”
赵向晚问：“既然累，为什么不离开？”
卢辉面上平静，内心却起了波澜：“我选择入赘，已是离开。”
赵向晚话锋一转：“既然离开，为什么还是处处受她影响？”
卢辉看着她：“我所有决定都是自己做，并没有受她影响。”
赵向晚说：“既然所有决定都是你做的，那为什么你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你却要把遗弃？你即使摆脱你母亲，可是你的人生依然受人钳制、操控，只是这个操控你的人，由你母亲变成了你岳父。”
赵向晚的话，揭开了卢辉心底的伤疤。
【入赘前杨卫安就说过，一定要生孙子。这一点是死命令，我没有办法。】
【梅梅80年冬天出生，和我长得很像，那么漂亮的小脸，我也舍不得。虽然杨卫安说他有办法再弄一个准生证，但毕竟有计划生育政策在上面摆着，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原本想着先把梅梅放在大哥家养着，将来再想办法接到我身边，谁知道我妈那么狠心！】
梅梅？
赵向晚脑中忽然冒出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来。
不会这么巧，被卢辉遗弃的女儿，是许嵩岭收养的女儿许珍梅吧？
周巧秀在孤儿院领养梅梅的时候，她已经五岁，小名就叫梅梅，星市孤儿院的院长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襁褓上绣着梅花图案，还有一个“梅”字。
将记忆中许珍梅的模样与卢辉对比，赵向晚暗自点头。
许珍梅长得像卢辉，没错，但更像她奶奶、孙友敏。一样的小脸，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控制欲望强烈。
赵向晚几乎可以肯定，许珍梅就是卢辉与杨巧珍的第一个孩子。
卢辉的面孔抽搐了一下：“谁告诉我，我把女儿遗弃？”
赵向晚：“你妈听说你犯了事，迅速撇清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她把你揭发得彻底而干净。”就是孙友敏亲口揭发儿子，说他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生了两胎，第一胎是女儿，却把她遗弃。
卢辉并没有意外母亲的绝情，但一颗心却荡入了谷底。
被亲人揭发、背刺的感觉，非常糟糕。
【真不愧是我妈！】
【她还有脸说我遗弃梅梅？明明是她，是她把梅梅抱走丢掉！】
【梅梅生于冬天，窗外寒梅暗香袭来，所以我给她取名梅梅。我并不想丢掉女儿，小湾村那个时候还没有拆，离县城半个小时车程。放在老家抚养，看她也方便，多好。】
【偏偏我妈恨我入赘不听她的话，将一口恶气发泄在孩子身上，偷偷抱走丢在火车站。等我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三天以后。】
卢辉长叹一声，垂眸苦笑：“孩子被我妈丢弃在火车站，再也找不回来了。”
赵向晚追问：“为什么不找？”
卢辉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没找？我的第一个孩子被我妈扔在火车站，我找遍了罗县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人，可就是没找到！”
杨家人都忙着侍候坐月子的杨巧珍，没有人帮他找孩子。
孙友敏做了一回恶人，却正中杨家下怀。梅梅还没来得及上户口，杨家正好再生一个，又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
唯一记挂梅梅的，反而是卢辉这个父亲。
赵向晚道：“我能帮你把女儿找回来，你信不信？”
卢辉一脸的不信。
赵向晚站起身：“你等一下。”
说罢，赵向晚起身离开。
传唤室里剩下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赵向晚要去干什么。
赵向晚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敲门等到回应之后，赵向晚推门进屋。
许嵩岭一看到是她，眉毛皱了起来：“你来干嘛？”
赵向晚雷厉风行，仿佛古代手执尚方宝剑的巡抚大臣，一路杀杀杀，却搞得朝中君臣很头痛。
许嵩岭今天一整天都在收拾赵向晚留下的、程序上的烂摊子，找省厅专管刑侦大案的彭厅长、一把手汪厅长汇报工作，又求着彭厅长与岳州地区公安部门协调，抽调人手立案侦查卢辉、龚有霖贪腐大案。
其间遇到无数阻力，从罗县到岳州区各领导层都有电话打过来，有说情的，有讲理的，也有发脾气批评他跨越程序胡乱瞎搞的，总之一句话，焦头烂额。
一抬头看到赵向晚进来，许嵩岭下意识地心脏一缩：又怎么了？
赵向晚听到他心声，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她有正事，也来不及解释安抚，径直问：“师父，你那里有梅梅的照片吗？”
算一算，许珍梅今年应该快满十五岁了，正在读寄宿初中，初三。
许嵩岭一边拉抽屉找照片，一边问：“怎么了？”
赵向晚说：“我有可能找到了梅梅的亲生父母。”
许嵩岭拿照片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才说：“你在搞什么鬼？”
不是正在查三村湾的案子吗？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个消息？梅梅一出生就被家人抛弃，送到星市孤儿院抚养，直到五岁才被许嵩岭、周巧秀收养。这么多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今天赵向晚突然说找到梅梅的亲生父母？
赵向晚认真地看着许嵩岭：“师父，您见过罗县公安局局长卢辉没有？有没有发现他和梅梅长得很像？”
许嵩岭将照片交给赵向晚，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梅梅的父亲是卢辉？】
【向晚从不诳语，多半是真的。】
【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把梅梅抛弃？】
赵向晚低头看一眼照片。这应该是梅梅暑假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时拍的，对着镜头比了个姿势，戴着宽边草帽，一袭白裙，飘然若仙。
赵向晚笑了：“这照片，绝了。”五官神态妥妥一个小号女版的卢辉。
许嵩岭将抽屉往里一推，忽然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见见那个卢局长。”
赵向晚道：“好，您去质问质问他，为什么生而不养，枉为人父！”
许嵩岭拿过她手中照片，瞪了她一眼：“要你教？”
师徒二人大步走回传唤室。
看到许嵩岭进来，高广强、周如兰一起站起身：“许局。”
许嵩岭示意他们坐下，走到卢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伸出手来：“你好，我是许嵩岭。”
握完手，知道对方是公安局长的卢辉终于感觉自己受了重视，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许嵩岭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你就是梅梅的亲生父亲？”
卢辉头有点晕，双手扶住桌边才稳住身形：“你，你什么意思？”
许嵩岭将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卢辉眼前：“十年前，我与妻子周巧秀在星市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名叫梅梅，你看看，现在她快十五岁，读初三。”
卢辉低下头，愣愣地看着照片上笑容温柔、眉眼酷似自己的美丽少女。
【这是我的女儿？】
【被我妈丢在火车站的梅梅，怎么送到了星市的孤儿院？】
【长得真像我！儿子像我老丈人，完全找不到我的影子。可是梅梅，虽然我没有养过一天，却长得这么像我啊。】
“为什么要扔掉梅梅？”许嵩岭面孔黝黑，面容严肃，这么多年刑警大案侦破蕴养出一身正气，这一声质问直击卢辉心底，令他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
“我，我也不想的，是我妈自作主张。”
许嵩岭冷笑一声：“做父亲的人，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还谈什么做人！不要和我说什么你妈自作主张，你既然结婚生子，就已经是立了门户的男儿，受母亲所制，你还好意思说出口？”
赵向晚与周如兰对视一眼。
赵向晚心想：不愧是我师父，这一句话骂得好！
周如兰心想：果然是师徒，扎心的话都一样。
卢辉的气焰彻底被许嵩岭扑灭。
亲生的女儿被母亲扔掉，这是卢辉心底最隐秘的痛。
这代表他永远无法把控自己的人生。
虽然他这一辈子都在努力摆脱旁人对他的控制，但他却像一只困在蛛网里的小虫子一样，再挣扎也没有用。
女儿对卢辉而言，并不只是一个小生命，更代表着他一直奋力要摆脱的枷锁。
他虽然入赘，有了新的社会地位，有了更好的生活。
可是，他能为所欲为吗？
不能！
他的第一个孩子，那个长得像他的，花朵一样娇艳的女儿，不可能被杨家承认。
他送回村里，想让大哥帮他抚养，可是母亲却不同意，背着他悄悄扔掉。
此刻看到女儿的照片，面对将女儿抚养成人的许嵩岭，卢辉完全硬气不起来。
许嵩岭那一句“做父亲的人，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还谈什么做人！”让他的脸瞬间胀得通红。
“我……我……”
嗫嚅了半天，卢辉也只说出两个重复的“我”字，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语可以辩驳。
【我是个失败的人。】
【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连女儿都保护不了，我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许嵩岭目光似电，紧紧盯着卢辉，厉声道：“为什么扔掉梅梅？”
卢辉没有说话。
许嵩岭脾气不太好，受不了卢辉这磨磨唧唧的模样，左手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
梅梅的照片随着桌面的震动，移动了半寸。
许嵩岭指着照片：“看到了吗？我拍桌子，照片都会动。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许嵩岭停顿片刻，大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捂着自己的良心，认真地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把梅梅扔掉？”
卢辉缓缓抬起头，面色惨白。
“许局长，你这一生，一定是快意恩仇、肆意洒脱吧？”
许嵩岭：“瞎说，穿上这身制服，谁敢说自己能快意恩仇、肆意洒脱？”他还不忘瞪了赵向晚一眼。
【快意恩仇、肆意洒脱，这八个字，送给你最合适！】
赵向晚摊开手：“您别看我，我也做不到这八个字。”
卢辉并不意外许嵩岭的答案：“至少，你的每一步选择，都是由自己决策，是不是？”
许嵩岭点头：“那当然。我喜欢当兵，就去当兵；我想当警察，就当警察；我喜欢巧秀，我就和她结婚；我想要孩子，可是巧秀身体不好生不出来，我们就一起去孤儿院领养一个。这些都是我的选择，我努力做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良心。”
卢辉的眼中满是羡慕：“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有一个充满控制欲、极度自私的母亲。”
“从小到大，我和我哥一切都得听她的。小的吃多少饭、穿什么衣，大到考多少分、交什么朋友，都必须听她的。如果不听她的话，她便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你，把你当作空气一样地对待着。”
“哪有孩子不依恋妈妈呢？我和我哥被她教育得非常听话，按照她的要求，懂事、乖巧、不提过分的要求。我哥叫尚文，我叫尚武，可是村里、学校里的孩子给我们取的外号是什么，你知道吗？”
卢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一丝愉悦都没有。
“我哥叫卢大妞，我叫卢二妞。我俩从来不敢把衣服弄脏，不敢打着赤脚四处乱跑，不敢骂脏话，不敢在田野里打滚，因为我妈不让。”
说到这里，卢辉忽然站起身，面对着传唤室紧闭的门，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单膝微屈，双手下垂，仿佛古代奴仆见到主子一般，低眉敛目：“啊，我忘了介绍我母亲。她叫孙友敏，千金大小姐，祖上曾经三代翰林，要不是战火蔓延、世事变迁，她不会沦落到乡野之间，更不可能嫁给我爸这个农夫。”
这样的卢辉，整个人被一种深沉的悲哀笼罩着。
卢辉已经陷入一种急欲诉说的状态，根本不需要旁人引导，开始自说自话，仿佛这些话一直以来深深压在他的心底，今天终于找到倾诉的机会。
“我妈的控制欲，让我和我哥都喘不上气来。可是，她在面对我们家里每一个人的时候，自带一种高贵气质，颐指气使，让你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心甘情愿为她服务。我爸在她面前更是匍匐到了地底，每天宠着、哄着，就怕惹得大小姐不开心。”
许嵩岭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你已经三十六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卢辉摇头：“我也很想这样，我也不断努力。我不愿意婚事受她摆布，于是我选择入赘杨家；我不愿意孩子受她摆布，所以我让儿子姓杨，喊她外婆。我以为我越来越强大，可以让她俯首称臣……”
赵向晚往他心上戳了一把刀子：“入赘，意味着你在得到助力的同时，也必须受到杨家的控制，包括生男还是生女，包括命名权；你用一种控制，来摆脱你母亲的控制，借助的依然是外力，而不是你自己的力量。所以，到三十六岁了，你依然软弱、微小。”
软弱、微小？卢辉的心被扎了一刀，踉跄着退后几步。
许嵩岭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引他坐回椅中：“卢局，我们都是警察，深知警察职责，惩恶扬善，而非助长恶、容忍恶。既然你母亲把你女儿扔掉，你为什么不训斥她，报警抓她？她这是遗弃罪，应该接受惩罚！”
卢辉摇头：“她是我妈，那孩子本来杨家也不肯要。如果告她，我在杨家该如何自处？那个时候我还在党校学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一切仰仗我老丈人。”
许嵩岭一听，勃然大怒：“说这说那，不过就是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生下梅梅，却又嫌弃她是女儿。那我问你，为什么你不与你老丈人据理力争？你妻子是不是女儿？姓杨的为什么不把他女儿扔掉？啊？你为什么不争，你为什么不吵？！”
许嵩岭的话，成功让卢辉脸色一白，如受雷击。
对啊，女儿怎么了？
妻子杨巧珍也是女子，不是一样可以招赘生子？
如果非要再生一个儿子，大了不起就是不要公职，接受罚款嘛。老丈人杨卫安是公安局局长，难道他就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杨卫安之所以选择不要梅梅，只不过是因为这样最简单省事罢了。
卢辉喃喃自语：“对啊，我为什么不争，我为什么吵？”
赵向晚慢悠悠地回答：“因为你内心软弱，因为你不敢反抗，因为你已经习惯顺从。”
这一回，卢辉没有反对赵向晚的话，而是呆坐在椅中，看向周如兰。
“周警官，你一定不能理解我这样的人吧？你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不必你努力奋斗，就可以拥有一切。”
周如兰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像我这样的人，一样也要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许你想要的是权势，可是这些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想要的，是像我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好警察。我从来不提父母的名字，一步步从基层做起，就是怕被人特殊对待。我想让别人说：苗慧和周江勇有这样的女儿，真光荣。而不是听到别人说，啊，要不是因为她的父母，她什么都不是！”
卢辉大受震撼。
【原来，我想要的东西，对她并不重要。】
【有背景却不肯用，有可以借助的力量，她不要，偏偏还要靠自己。】
卢辉再看着高广强：“高警官，那你呢？你是自由的吗？”
高广强的目光里满是生活的智慧：“人活一世，哪里可能有真正的自由，不都得为外物所累？有的为名，有的为利，有的为情，有的为父母子女，不管是为什么，只要是自己选择的，那就不要后悔。”
此刻的卢辉，正处于人生最迷茫的时期。
他拼尽全力，想要摆脱母亲的控制，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他想通过结拜来获得朋友的帮助，可是朋友却逼他杀了人；
他想通过进城入赘来获得杨家的支持，可是杨家却让他丢弃女儿；
哪怕他改名卢辉，哪怕他现在与母亲分隔两处，哪怕他现在当上公安局局长，他的内心从来都没有成长，也没有变得强大，依然是那个被人嘲笑的、不敢反抗母亲的“卢二妞”。
卢辉双手交叉，紧紧将自己环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力量。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许嵩岭：“梅梅，她好吗？”
许嵩岭没隐瞒：“我们后来生了一个女儿，梅梅很嫉妒，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四年前吧，她找了个机会把妹妹丢弃，妹妹差点被拐走，当时这事闹得挺大，全局上下帮我找孩子，幸好向晚帮忙才把妹妹找回来。”
卢辉忽然笑了，笑容悲喜莫辨。
【呵呵，嫉妒、独占欲强烈。】
【真不愧是我妈的嫡亲孙女！】
他怔怔地看着许嵩岭：“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许嵩岭是个直脾气：“的确麻烦。”
自从发现许珍梅擅长伪装柔弱、内在却胆大心黑之后，许嵩岭对怎么处理父女关系，绞尽了脑汁。
被人抛弃、缺乏安全感、容易采取极端手段，这样的孩子，应该给予她最多的爱，对她进行正确善恶观的引导——这是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
为此，一方面许嵩岭与周巧秀将梅梅送到寄宿学校，将她与妹妹分隔开来，避免产生嫉妒情绪，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放弃对她的教育。
最终梅梅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许嵩岭并没有把握，但至少现在，梅梅坦然接受了被抛弃、被收养的事实，也感谢养父母的宽容与爱。
卢辉听许嵩岭唠唠叨叨讲完许珍梅的故事之后，内心五味杂陈。
他一个亲生父亲，残忍把女儿抛弃；
许嵩岭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亲，却为女儿的成长、教育殚精竭虑。
卢辉问：“为什么？”
许嵩岭反问：“什么为什么？”
卢辉问：“如果说，你以前没有孩子，这么对待养女我能够理解；可是你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干嘛还要付出这么多精力来教育她走正道？”
许嵩岭看着卢辉：“对你而言，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的吗？”
卢辉：“难道不是吗？”
许嵩岭皱起眉毛，严肃地责问：“责任呢？道德呢？公道呢？这些，你都丢掉了吗？”
许嵩岭声音虽不大，气势却很足，卢辉这一刹那如受重击，呆怔出神。
许嵩岭厉声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卢辉没有说话。
许嵩岭站起身来，从赵向晚手中拿过那一迭子资料，狠狠地摔在桌上：“看清楚了！这都是你的罪证！贪污、受贿、行贿、党同伐异，指使龚有霖等人为地下赌场、私娼窝点、妇女儿童拐卖提供保护，你这个公安局长，做得可真是连我都替你脸红！”
卢辉内心翻江倒海。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呢？】
【因为要摆脱控制，所以我要借助外力。】
【可是却发现自己再一次被其他力量所控制。】
许嵩岭不像赵向晚那样，一步一步引对方露出破绽，然后再雷霆一击。
他是大开大阖的选手，审讯之时向来重拳出击。
一旦拿出证据，许嵩岭便绝不容情。
“你还有脸说麻烦我？你的女儿，你生的女儿，好意思麻烦我？”
“为什么生而不养？”
“为什么不敢抗争？”
“为什么永远摆脱不了别人的控制？”
“我来告诉你答案！”
许嵩岭骂得这里，陡然收住，居高临下，似猛虎出山，双目中燃着怒火。
“你的内心，根本没有放进去一星半点能够让你成长起来、日益强大的品质！”
“肩上有责任，我们才会负重前行，所以脚步才会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心中有善恶，我们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所以才敢面对恶人、恶事，勇敢地抗争。”
“头上有道德，我们才会心存敬畏，才会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约束。己身正，不令而行！”
“这些你都没有，怎么可能真正强大！怎么可能真正自由？！”
这一刻，许嵩岭气场强大无比，压得卢辉喘不上气来。
许嵩岭大吼一声：“老实交代、清白做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唯一能够让你强大起来，让你有脸面对梅梅，勇敢告诉她你是她爸爸的选择！”
悔恨的泪水，顺着卢辉的面颊滑落：“我交代，我坦白！”

第121章 胎记
◎红色胎记，像只蝴蝶◎
龚大壮一家六口灭门惨案终于破获。
三名凶手均已认罪伏法。
三个十六岁便犯下杀人大案的凶手, 逃避了二十年，终于落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 集体响起这一声慨叹。
祝康激动地提着刚买的蜜桔, 一个一个地发桔子, 抓一大把放在桌上, 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你。”
要不是重案组所有同仁的努力，这桩沉寂了二十年灭门大案, 这桩连档案、卷宗都已经被毁的案件，恐怕永远也不可能有昭雪的一天。
朱飞鹏开着玩笑：“祝康, 你最应该感谢向晚, 要不是她在审讯室里发威，那三个嘴硬得很, 一个都不得招。”
祝康连连点头，又往赵向晚手里塞了三个黄澄澄的大桔子：“当然, 当然, 要不是向晚小师妹负责审讯，那桩冤情早就被埋在地底下去了。”
赵向晚将桔子放在桌上，摆摆手, 并没有居功：“哪里, 是大家配合得好, 尤其是最后审卢辉那一场, 咱们许局如猛虎下山, 那才是绝了！”
周如兰赞叹道：“关键还是许局为人正直, 胸有大爱, 对梅梅不抛弃、不放弃，用心教育，他的行为令卢辉自惭形秽，完全抬不起头来。我现在也看出来了，审讯嫌疑人的过程，和打仗没有区别。卢辉未战心先怯，败局已定。”
高广强点头道：“没错，审讯就是心理战，需要有强大的内心。小周你跟着大家慢慢学，很快就能出师。”
朱飞鹏学习的积极性最高，他立刻推出小黑板，毕恭毕敬请赵向晚到台上来：“向晚，好不容易案子破了，今天有空，你来教教我们吧。”
赵向晚剥了一个桔子，丢进嘴里，桔香四溢，汁水丰厚，酸酸甜甜，很符合她的喜好。见朱飞鹏求知欲这么强烈，她一边将剩下的桔瓣扔进嘴里，站起身来：“大家想知道什么？”
因为嘴里有东西，赵向晚的话语不算清晰，但大家都听懂了。
朱飞鹏第一个提问：“卢富强、龚四喜、卢尚武，这三个人在十六岁犯下滔天大罪之后，成长轨迹都不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精准击破，让他们说出实话的？”
赵向晚点了点头：“问得好。”
难得听到赵向晚的表扬，哪怕只是赞一句问得好，朱飞鹏也喜得咧开嘴笑了。
赵向晚望向祝康：“卢富强的心理弱点，是什么呢？”
祝康回忆当时的审讯过程，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卢富强这个人，算是三刀会里最胆小的一个。胆小，代表着心存敬畏，至少，他知道杀人是不对的，他觉得对不起所杀之人，不敢看龚家的青瓦房，所以他才会逃避十几年，不敢回家乡。”
朱飞鹏接上一句：“对付胆小的人，那就吓他呗。”
祝康点点头：“是啊。因为我长得很像我父亲龚大壮，所以卢富强一见到我就害怕。再加上对家乡消息的渴望，他的情绪被我们牵动。只要让他知道其余两个过得像没事人一样，在罗县混得风生水起，一定会产生心理不平衡。”
朱飞鹏兴奋起来：“对极了！当时我在审讯卢富强的时候负责做笔录，看到祝康用家乡消息来牵制卢富强的情绪，他恨不得跪在地上哀求你说出实话的时候，心里可痛快了！干得漂亮啊，小康同志。”
祝康看向站在小黑板前的赵向晚：“向晚，原来嫉妒心理，也可以成为审讯的利器，这一点，我学到了。”
赵向晚笑了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嫉妒”二字，“人们心中的负面情绪，都可以成为心理战进攻的武器。嫉妒，顺利激发出卢富强对龚四喜、卢尚武的憎恨之情，进而交出盟约，为我们送上有利证据。这一招，以后在团队作案的审讯中可以发挥效用。”
高广强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重案组的年轻人敢于创新、勇于尝试、不断总结，进步得真快啊。
高广强是一直在一线工作的刑警，审讯、攻心他都明白，但从心理学角度出发，得出“嫉妒是一件利器，适用于团队作案审讯”的结论，这对他而言也新鲜而有趣。
周如兰第一次参与重案一组的“小黑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不断加速。
太精彩了！
调到一线工作，是对的！一直在派出所档案室工作，根本接触不到这么精彩的发言。
她拿出笔记本，赶紧记了下来。
刘良驹开着玩笑：“小周同志学习态度好端正，还做笔记。”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同意。周如兰是个认真的人，脸皮又薄，刚刚加入重案组还不熟悉情况，开这样的玩笑很容易挫伤她的积极性。
刘良驹熟悉赵向晚的表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周是对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也赶紧拿本子记一下，赵向晚你说慢一点。”
周如兰看得出来赵向晚一直在维护她，她也想早点融入这个集体，便将本子推到刘良驹面前：“刘师兄，要不要借笔记给你抄一抄？”
刘良驹看她笔记做得详尽而漂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向高广强：“老高，今年的年终总结，交给周如兰做，保证做得漂亮！你看她的笔记都写得这么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参观周如兰的笔记本，一时之间大家都达成共识：行！以后的年终总结报告，有人包了。
成功被刘良驹打了一个岔，赵向晚高高兴兴把一个桔子吃完。
吃完桔子，赵向晚擦了擦手，这才敲了敲小黑板：“我们来谈第二个重要人物，龚大利。因为他，是我们攻破龚四喜心理防线的重要人物，所以虽然他不是杀人凶手，但依然是审讯的重点人物。”
祝康迅速进入状态：“我知道，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迷信。所以，向晚你就利用他害怕冤魂索命这一点，让他供出不少龚四喜的事情。”
赵向晚转身在小黑板上写下第二个词：“心理弱点”。
“对！每个人都会有心理弱点，他害怕什么，什么就是我们进攻的武器。他怕鬼魂，那我们就和他谈鬼魂；他怕报应，我们就和他谈报应。他怕死后没有烧香祭祖，我们就和他谈香火传承……”
所有人都会心一笑。
心理战，哪里痛就戳哪里？
赵向晚提醒道：“当然，咱们即便是戳痛处，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如果方法不得当，引发对方逆反心理，反而不美。”
戳痛处，不就是直接用语言刺激，还有什么方式方法呢？
看大家的表情还有点迷茫，赵向晚结合案例讲得更加深入了一些。
“我们可以根据对方的性格特点，来选择谈话方式。比如龚四喜，我观察到他是一个性情急躁、心眼很小的人，所以我不着急亮证据，而是故意放慢节奏，故意冷嘲热讽，从而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自暴其短。”
“卢辉则不一样，他是从文职干部做起，一步步走到局长之位，养气功夫一流，不会被轻易激怒。所以我就重拳出击，直接亮出证据，让他心态失稳。”
赵向晚结合实操讲课，众人都听明白了。尤其是参加了审讯的几个，更是感受深刻。
朱飞鹏说：“对！对急性子，我们就慢；对慢性子，我们就急。总之一句话，反其道而行之。”
艾辉插进来一句话：“就是努力讨人嫌呗。”
“噗——”
高广强一口水还在嘴里，这一下子就艾辉逗得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讨人嫌！艾辉你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
“唉哟，总结到位！”
“艾辉你简直太幽默了。”
赵向晚忍着笑，摇了摇头：“也不完全是努力讨人嫌。比如卢辉那一场审讯，许局高举正义之剑，剖析他那卑劣的灵魂，激发出他内心不多的良知，这才令他丢盔弃甲，认罪伏法。这个方法，就是找准对方心理弱点之后，以雷霆之势，直击灵魂，讲究的便是快、准、狠。”
重案组几个有的鼓掌，有的摇头。
“说得太好了。”
“每次都这样，一听就会，一学就废。”
“可不是？向晚说的我都听得明白，可是真正操作起来，却又感觉没有底气。”
“不要紧，反正艾辉那一句，努力讨人嫌我是学会了。”
笑声里，周如兰举起手来：“向晚，我有个问题。”
赵向晚点点头：“你问。”
周如兰问：“你为什么会确定，带走卢辉、审讯卢辉，我在场会有用？”
赵向晚道：“我事先了解过卢辉的履历，他靠岳父起家的，从一个学徒工成为公安局局长，这说明他擅长与上位者打交道。寻找、发现、仰慕、结交背景深的强者，这是他赖以生存的一种本事，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髓里。”
“本事？”周如兰皱起眉毛，“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对从小在省公安厅大院里长大的周如兰而言，众生平等，强者也好、弱者也罢，她都一视同仁。拍上位者马屁、刻意逢迎强者，在周如兰看来都是小人行径。
赵向晚当初把周如兰拖去审讯卢辉，要的就是周如兰身上这股子“清高”的劲儿。只有身居高位，才会对上位者嗤之以鼻；只有背景深厚，才会蔑视这种逢迎。周如兰只要坐在那里，对卢辉就是一种刺激。
不过这番打算，倒是不好对周如兰直说。
赵向晚微笑：“大多数人看到领导、遇到强者就胆怯，不敢和他们说话，不是吗？”
这一句话，引来众人的共鸣。
“对呀对呀，我一看到许局就害怕。”
“一说要找领导汇报工作，我就脑壳疼。”
“悄摸地说几句我敢，但当着面作古正经地交流，我不太自在。”
许黑脸威名
远扬，重案一组只有高广强、赵向晚、周如兰不怕他，其余几个能躲多远躲多远。因此一听到赵向晚说话，大家立马就表示同意：“当然是一种本事！”
赵向晚继续说：“卢辉习惯性依附强者，所以他对强者的态度不是躲避，而是逢迎。我一个刚刚入职的刑警，他还不看在眼里，不够份量让他跟随。但是周如兰你不一样，你的生长环境、家庭背景摆在那里，他一见到你就会下意识地讨好。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有你在，也会给卢辉一种心理压力。”
周如兰这才知道，她所拥有的一切，她刻意回避的、并不在意的家庭背景，对某些人而言，却是一辈子追寻的东西。不过她很好奇，如果说高广强不畏强者是因为年龄；她不惧领导是因为家庭背景，那赵向晚又是因为什么，在面对上位者时那么有底气呢？
赵向晚不仅能把潘磊指挥得嘀溜溜转，还能让卢辉心甘情愿在传唤证上签字，更是在许嵩岭面前侃侃而谈，周如兰想到这里，深深地看了赵向晚一眼。
高广强微笑道：“将来大家见的人多了、破的案多了，自然就越来越懂人心、识人性。读懂了人，就会越来越理解众生平等这四个字，怕什么呢？我们心有正义，谁也不怕。”
朱飞鹏很好奇一件事：“向晚，为什么每次审讯之前，你都会问几个与案件无关的问题？”
赵向晚也想起来了，当时第一次审问阿强的时候，他的心思藏得深，什么心声都听不到。
怎么在读心术失灵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审讯？
第一件事情要做的，就是寻找出对方的微表情基线反应。基线反应，是指一个人在接收外界信息之后自身所产生的本能反应或者是习惯性反应。
接下来，就是通过反复不断地测试，寻找出对方努力回避、与基线反应偏差最大的事件，也就是试探出对方的心理防御点。
最后，不断进攻这个心理防御点，就能令对方防线崩溃，进而获知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赵向晚也兴奋起来，在小黑板上写下“基线反应”这四个字，并用粉笔在这四个字上划了一道波浪线以示强调：“我总结了一套审讯方法，大家可以试一试。”
这是没有读心术辅助时的审讯思路，因此放之四海皆准，每一个警察都可以用。
如果推广开来，那将会全面提高所有刑警的审讯能力。
赵向晚的情绪影响到了所有人，大家都向周如兰学习，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来。
“第一步，寻找基线反应。通过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
朱飞鹏每次都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问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今天吃了什么。”
赵向晚点头：“对，就是这样。这些问题因为与案件无关，嫌疑没有心理设防，所以态度会相当轻松。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留意他的所有微表情反应，比如眨眼睛的频率、眼睛会不会习惯性看向哪里，有没有摸鼻子、耸肩、转头的小动作等。”
所有人都认真做笔记，不敢打扰她。
这是来自一线的宝贵经验，旁人不一定舍得和大家一起分享，赵向晚心底无私，所以每次都愿意和大家一起讨论、总结，多学一点就能多进步一点，将来在审讯室里就可以像赵向晚、许嵩岭一样大杀四方。
赵向晚见大家听得认真，便继续往下讲：“第二步，设置一些问题，不断逼近案件，试探他说谎时会有什么反应。要有张有驰，令对方心跳一会快、一会慢，让他喘上气来，这样就能确定基线反应。”
比如卢富强，通过试探，赵向晚总结出一个基本规律。
——情绪放松之时，他的头是正的。
——回忆、说真话时，他会歪向左侧。
——思考对策、说假话时，他的头会歪向右侧。
听赵向晚说到这里，祝康与朱飞鹏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还真是这样！”当时他俩就在审讯室里，卢富强这人警惕心极强，回答问题总是以反问为主：是吗？这样的吧？原来是这样？
可是在赵向晚询问了一系列相关问题之后，他的行为举止便明显地呈现出刚才赵向晚所说的规律：他在听话、回话时，头会不自觉地摆动，仿佛听不太清楚别人的话，需要侧耳倾听方可。
赵向晚与祝康、朱飞鹏视线相对，笑了笑：“第三步，找到他害怕的、回避的、说谎的东西，这就是他的弱点。”
朱飞鹏迅速接话：“逮着弱点，不断进攻？”
所有人都瞪了朱飞鹏一眼：“就你反应快？给我闭嘴，我们要听赵向晚讲。”
赵向晚结合审讯实例，讲了一些自己的体会，听得大家连连点头，感觉收获很多，恨不得马上再来几个案子，大家都轮流上阵审讯，实践一番。
眼看得快到下班时间，等到赵向晚讲完课，祝康拍了拍巴掌，“那个，今晚我请大家吃火锅啊，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谢谢向晚，谢谢老高，谢谢大家的帮助。大仇得报，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一说到吃火锅，众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上一次许局说请客，带着大家吃火锅，结果遇到闵成航挥刀当街砍人；
上上回也是许局请吃火锅，结果遇到樊弘伟等人挑衅生事。
所有人一起摇头：“不不不，不要吃火锅，我们还是跑远一点，去三医院对面的如意饭馆吃点小菜、喝点小酒来得自在。”
祝康当然没有意见，当即拍板：“行，那就下班后去如意饭馆。”他转头对赵向晚说，“记得把季昭带上啊。”
季昭这个家属做得到位，重案一组有点什么事都不忘把他叫上。
赵向晚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祝康大仇得报，的确值得大吃一顿表示庆贺。为了让卢富强、龚四喜、卢尚武这三个人认罪，大家奔波、忙碌了这么长时间，也该轻松一下了。
好在这一回，无事发生。
民以食为天，人的情感在吃吃喝喝中不断升温。
周如兰也渐渐放开了一些，和大家有说有笑起来。
过了几天，三村湾全面清理，岳州市公安局、罗县公安局、星市公安局三地联动，动用了上百名警力，以雷霆之势，捣毁赌博、私娼窝点，解救出多名被拐卖妇女儿童。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群众，都发出欢呼之声。
“龚有霖垮台了~”
“三村湾的坏家伙们都被抓了。”
“太好了，这个毒瘤终于清除了。”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啊，每一次经过那个地方，我都心惊胆颤，生怕跳出个坏人把我害了。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安心走夜路了。”
赵向晚身穿橄榄绿制服，英姿飒爽，与祝康、朱飞鹏并肩而立，站在三村湾的路口处。
作为市局派来的代表，赵向晚这回并不参与行动，只是负责监督与协调。毕竟当时与罗县公安局潘磊、汽车站派出所李杨明打交道的人，是她。
祝康到了曾经的酒村湾，祭奠过爷爷、奶奶、父母、姐姐和表弟，痛痛快快哭过一场之后，头疼的毛病不药而愈。现在站在赵向晚身边，精悍挺拔的身形令他看起来格外精神。
朱飞鹏是主动请缨。上一次来罗县，因为何明玉生小宝而没有跟着来，这一回他主动替换了周如兰。朱飞鹏个子高大，浓眉大眼、外形英朗，即使是站在路边，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
赵向晚感觉身边有人靠近，来人试图拉她的胳膊。
赵向晚警惕转头，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四十来岁年龄，体型微胖，笑容亲切，原来是副食店的老板娘乔红玉。
乔红玉一看到赵向晚，满眼都是惊喜：“啊，真的是你！”
乔红玉本就是个自来熟，正在人群里看热闹呢，忽然发现发现负责监管三村湾扫黑行动的一个女警察眼熟，凑近一看，竟然是曾找她打听过被拐大姐下落的赵向晚，兴奋地就过来打招呼。
赵向晚看了乔红玉一眼。
她一双凤眼本就凌厉，再加上制服英挺，让乔红玉一下子就老实许多。只不过，乔红玉是个闲不住的人，老实了几分钟又跑过来拉家常。
“警察同志，原来你真的是警察！妹子，让你喊了我半天的大姐，真是不好意思啊。先前都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是不是？你们一定早就知道三村湾是黑恶势力的窝点，所以才悄悄调查的是不是？你先前和我说什么大姐被拐，都是假的，是不是？真没想到啊，你说得像真的一样。”
不断有警察在身边走动，派出所的李杨明、潘磊时不时过来汇报工作，赵向晚只能点点头道：“乔大姐，谢谢你的帮助，我有事，回头说话。”
乔红玉艳羡地看着身穿警服的赵向晚：“好，我等你啊。”
这一等，就一直等到收队。
当身边人群散去，赵向晚准备回招待所休息，一转头却看到乔红玉站在远处，执着地等待着，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赵向晚对乔红玉印象不错，走过去询问：“大姐，您有什么事吗？”
乔红玉一颗八卦之心，正事不谈，先扯歪篇，看看站在赵向晚身后的祝康，再看看朱飞鹏，好奇地冲祝康呶了呶嘴：“他不是你对象吧？”
赵向晚摇了摇头：“同事。”
乔红玉连连点头，一脸“我知道我知道”的表情，“这个小伙子今天穿上警察制服倒是看着还错，勉强配得上你。只不过，还是不如旁边那个警察长得好。”
赵向晚：“都是同事。”
乔红玉打听：“妹子，你不是我们罗县公安局的吧？是市里来的吧？”
赵向晚点头：“对。”
乔红玉又问：“你是不是领导？”
赵向晚摇头：“不是。”
乔红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也对啊，你这么年轻，还没办法这么快就当上领导。”
【这个小妹和别的警察不一样，她的每一句话都能说到我心窝窝里。她说过女人才会帮女人，是不是？】
【我小妹被我爸丢了三十几年，我去报案公安局都懒得理睬，找她有没有用？】
【唉，太久了，61年村里闹饥荒，人都要饿死了，谁还能养活奶娃娃。】
赵向晚听到她内心所想，若有所思。61年被丢弃的女孩子？怎么听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便问她：“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乔红玉问她：“三十四年前的弃婴，你们警察还能帮忙找到吗？”
祝康与朱飞鹏在旁边听到，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家伙，三十几年了？这可真难找。
赵向晚问：“出生年月？”
不知道为什么，乔红玉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是我小妹。农历1961年五月初五，端午那天出生，我妈难产去世，小妹没有人管，我用米汤把她养到满月后被我爸给扔了。我妈死之前拉着我的手，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带妹妹……”
说到这里，乔红玉的眼圈红了。
“我比小妹大六岁，当时也是个孩子，没办法把她养大。她瘦得像一只小猫，连哭声都很小很小。那个时候，家里真的是太穷了，根本没有一点吃的，米缸都被刮烂了，也刮不出一颗米来。我爸说，把她扔到慈善堂，也许她还有一条活路，留在家里，我们三个都得饿死。”
赵向晚抬眼看着乔红玉，在脑海里回忆闵家槐的模样。
乔红玉体型略胖，个子中等；闵家槐个子瘦小，娇娇怯怯。
乔红玉浓眉大眼，圆盘脸；闵家槐柳眉杏眼，瓜子脸。
两人似乎不太像。
想到闵成航曾经提过，星市孤儿院61年接收过很多被遗弃的婴儿，不知道罗县的慈善堂是个什么状况。
赵向晚冷静地劝慰：“你不要存太大的指望。时隔三十四年，事是人非，你小妹不一定活着。”
乔红玉心中酸楚，哽咽着点头：“是是是，我知道。”
赵向晚说：“罗县的慈善堂现在还在吗？你没去问问？”
乔红玉道：“那是解放前一个教堂改的，一个外国人筹集善款，收养一些被人抛弃的孩子。后来运动期间被斗，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都到哪里去了。我爸62年去世，我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好不容易长大结婚有了点能力，这才去找，可是，没有找到。到底还是过了太久时间，慈善堂都不见了，到哪里去找人？”
赵向晚皱了皱眉：“那你有什么印迹或者特征吗？”
遗弃小妹的时候，乔红玉也只有六岁，她只记得一件事：“我妹妹，后背肩胛骨那里有一个红色胎记，像只蝴蝶。”

第122章 闵家蝶
◎他为刑侦画像增添了时间轴◎
——早已拆除的罗县慈善堂。
——三十四年前的弃婴。
——肩胛骨上的蝴蝶胎记。
只有这三条线索, 如何从茫茫人海中把人找出来？
乔红玉给赵向晚出了一个难题。
赵向晚眉头微蹙。
乔红玉看着赵向晚的表情，知道这件事很难，反过来安慰赵向晚：“没事没事, 我就是找你问问。如果实在太麻烦, 就算了。”
虽然嘴上说“算了”, 但乔红玉眼中的怅然藏都藏不住。
【这件事, 是我心头的痛。】
【只要一到清明，给我爸妈上坟的时候，我这心里头的愧疚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发疯一样的长着。】
【我爸妈没有儿子, 只生了我和小妹，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叔叔们瓜分了, 我在那个村里, 只剩下一道坟头，还有……小妹, 连名字都没来得取的小妹。】
赵向晚想了想，对乔红玉说：“我认得两个61年的弃婴, 是夫妻俩, 他们都在星市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能不能为你提供一点信息。”
乔红玉心一喜，抓着赵向晚的手舍不得放：“肯定有用！第一次见你, 和你说了那么多话, 我就特别喜欢你。先前我以为你是个打工妹, 还一心想着把儿子介绍给你, 对不住, 是我眼瞎, 我儿子哪里配得上你？你肯帮我, 为我提供信息，就已经是非常好的好警察了。我去罗县公安局报过案，人家根本不理不睬。”
公安局不立案还真不是公安局的错，赵向晚说：“大姐，您这个案子，实在是太过久远。我也只是提供一个方向。”
乔红玉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告诉我那对夫妻的姓名、地址，我去找，我去问。”
赵向晚没有直接把闵家槐的家庭住址告诉她，而是留下乔红玉的电话：“你等我通知吧。”
乔红玉千恩万谢地离开。
祝康看着赵向晚：“你打算管她这旧事？”
朱飞鹏摇头叹气：“三十四年前的事情，线索太少。”
赵向晚的态度倒是很轻松：“谁都会有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向晚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小时候曾无数次幻想，找到亲生父母之后他们会激动哭泣、努力弥补、疼爱她，所以很理解被抛弃的孩子那种想要寻亲觅祖的渴望。
因此遇到有人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赵向晚总想伸伸手促成一二。
三村湾的事情处理完毕，赵向晚回市局复命。虽然许嵩岭嘴上批评、教育，吹胡子瞪眼睛，但赵向晚听到了许局欢乐无比的内心。
【在省厅露了脸，干得漂亮！】
【向晚虽然行事鲁莽，但锐气十足，是颗好苗子。】
【端了多个犯罪窝点，扯出十几桩旧案，又是大功一件。】
带着这份愉快的心情，赵向晚见到了还在看守所等待判决的闵成航。
闵成航是个聪明人，他虽然当街砍人，但的确是因为妻女被绑架这才走上不归路，加上协助警方成功劝邱三勇交代出一批枪械的下落，成功将一桩银行劫案掐死在萌芽状态中，将功赎罪，市局已经打报告申请为他减刑。
妻女安然无恙，闵成航对赵向晚充满感激，自然是有问有答。可是听赵向晚说起乔红玉寻找小妹的事情，闵成航眉毛皱了起来。
闵成航的态度明显带情绪：“当年养不活所以扔了，那就扔了吧。现在过了三十几年再来找，她想做什么？”
赵向晚道：“乔红玉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找到小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吧。”
闵成航冷笑了一声：“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伟大？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小妹？假惺惺！我看是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想起往事心中愧疚，想要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吧？”
赵向晚知道被抛弃的孩童，心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阴暗，但听到闵成航如此坦诚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赵向晚拉下脸来：“能够心有愧疚，已经是不错的了！有些抛弃孩子的父母，半分愧疚都没有，还反过来索取孩子的回报、指望孩子给他们养老呢。”
闵成航的心被刺痛，转过脸没有吭声。
他的脑中闪过在监狱里见到邱三勇的场景。
邱三勇一看到他，两个人的脸像照镜子一样，便有些狐疑。再听说闵成航是弃婴，邱三勇这才想起父母曾经提过的往事。
闵成航的老家在蔡旗乡三塘村，父母生了三子四女，生活艰苦。闵成航出生的时候不好，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家里谷糠、榆树叶、野菜度饥荒，母亲一滴奶都没有，眼看着闵成航就要饿死，听说县城有一个外国人开的慈善堂，收养弃婴，还送孩子们上学，便悄悄扔了过去。
等到后来条件好了一些，邱母想要去把儿子找回来，却发现慈善堂人去楼空，啥也没有了。那个时候交通、信息都不发达，农村人也没什么人脉，只得悻悻然地回了家。
邱家一共四个儿子，大儿子邱大贵；二儿子就是闵成航，还来不及取名就送到了慈善堂；三儿子邱三勇。邱家父母一开始每到过年都会念叨两句，但时间一久渐渐忘却，只能从邱家兄弟的名字上看出闵成航在这个家庭留下的痕迹。
前几年邱父、邱母先后去世，邱家兄弟姐妹各自奔波忙碌，闵成航被彻底遗忘。
对邱三勇而言，离家多年，又在狱中关了几年，陡然看到一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与邱三勇并不像，没想到这个被家里人抛弃的二哥却和他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真神奇。
了解过自己的身世之后，闵成航内心对父母的仇恨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加炽烈。
——家里三子五女，怎么偏偏就只扔了他一个？
——三塘村与罗县也不算太远，为什么不经常去看望一下他？
——慈善堂迁走之后，他们为什么不肯继续打听一下？
但凡他们能够多一分关心，闵成航也不至于在孤儿院里那么孤苦无依。
可是，这一份憎恨，随着父母的离世，再也没有办法表达出来。因此今天赵向晚找他打听乔红玉小妹的事，闵成航的反应比较激烈。
赵向晚听到了闵成航心中所想，劝了一句：“你父母已死，再恨他们有什么用？就算他们把你扔了，没有把你抚养成人，但是，你也没有给他们养老，双方扯平，没必要再记恨了。”
说到这里，赵向晚忽然停了下来，脑子有一刹那的放空。
赵青云、魏美华把自己遗弃在乡下，难道自己就没有过憎恨吗？还是有的。
未来自己当然不会给他们养老，但是，难道这份牵绊就扯平了吗？
果然，这世上劝他人容易，劝自己难。
闵成航听了赵向晚的话，长叹一声：“道理我都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意难平。”
对了，就是这三个字——意难平。
都是一奶同胞，为什么有的可以在父母身边长大，读书有人供，工作、结婚都有人张罗；有的却被抛弃、任其生长、不闻不问？
总想见到他们，亲口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扔下？
总想听到父母满怀愧疚地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总想让他们对自己千般宠、万般爱，享受一下真正的、不求回报的父母之爱。
只有这样，才能将内心的那一股“意难平”消弥。
赵向晚点了点头：“我理解。”
闵成航斜着眼睛看赵向晚：“你理解？你才多大？你能理解什么？”
赵向晚看着他：“你的意难平，是因为没有得到。”
闵成航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所以才会意难平。】
【她没有说错。】
【赵警官还是这样，一句话锥心窝子。】
赵向晚继续：“你父母已逝，兄长姐妹还在。你已经见过邱三勇，其他几个还没有见到过吧？不如带妻女回老家转转，到你父母坟头去磕个头，直接去质问，去哭一场，也许执念就会消除。”
闵成航死鸭子嘴硬：“我不去！”
赵向晚说：“或者，帮助别人也是帮助自己。”
闵成航转过脸来：“什么意思？”
赵向晚：“通过帮助别人寻亲，让自己得到救赎。看到同样命运的人，在你的帮助下找到亲人，或许，你那口怨气就会平息下来。”
虽然明知道赵向晚在忽悠自己，想让他帮忙寻人，但她所说的“帮助别人、救赎自己”却精准地戳中他的内心。
闵成航的内心充满愤恨，所以当妻女被绑架时，他第一时间选择报复社会。但现在妻女安全，被他砍伤的赵向晚选择原谅，警察们帮助他申请减刑……这一切让他重新思考：他那满腔的愤怒，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如果是因为“意难平”，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平呢？
现在赵向晚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帮助和他有相同命运的人寻找到亲人，平息内心的怨念，这让闵成航动心了。
闵成航沉思片刻：“你要找的人，或许我知道是谁。”
赵向晚抬眸看向他：“是谁？”
闵成航道：“我是六岁的时候从罗县慈善堂转到星市孤儿院的，我们那一批被遗弃的孩子都姓闵，她既然是五月生的、六月扔的，那就是夏末来的孤儿院，名字的第二个字是‘家’。我们那一群孩子，平时洗澡都是脱光了衣服站在水龙头底下洗，赤裎相见，谁身上有点什么印迹大家都清楚。你说肩胛骨有红色胎记，像蝴蝶的，的确有一个。”
赵向晚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调查出了结果。她不由得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闵成航：“她是谁？人在哪里？”
闵成航说：“她叫闵家蝶，个子虽然不高，但是个狠人，经常和我打架抢东西。后来到了1967年春天，资助慈善堂的闵姓大善人去世，神父把我们分批安置。我和家槐到了星市孤儿院，闵家蝶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了名字，已经是大进展。
赵向晚问：“你妻子会不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闵成航摇头：“我们那个时候都只有六岁，六岁之前一直在慈善堂里生活，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世界，估计家槐也不会知道。不过，你们可以多问几个慈善堂出来的孩子，说不定能够问出点消息。”
赵向晚笑了笑：“那我让乔大姐和你妻子联系，没问题吧？其实说来也是缘分，闵家槐被带到罗县的时候，不是给你打过两回电话吗？就是在乔红玉的副食店里打的付费电话。后来我到罗县去找闵家槐，也是乔红玉认出了照片上的她，给我指了路，因此我才能顺利找到她们母女的消息，将双双带了出来。”
闵成航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暖，身上的刺收敛了一些：“好！你让乔大姐与家槐联系吧。也请替我说一声谢谢。等我出去，一定登门道谢。”
赵向晚站起身，离去之前看一眼闵成航：“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是不是？”
这句话，是曾经帮助自己读书的梅心慧老师所说。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让拥有读心术、被亲生父母抛弃、被养父母欺骗的赵向晚没有变成一个坏人。
走出看守所，晚秋寒气袭来，赵向晚拉紧衣领。
时间过得真快，一件又一件案子接踵而来，都没顾得上欣赏枝繁叶茂的夏日风采，晚秋已至。
回到办公室，祝康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怎么没带我去呢？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也能做个伴嘛。”
或许是因为家人被害，虽然在舅舅、舅妈的关爱下长大，但祝康内心依然有些遗憾。因此听到赵向晚要帮乔红玉找妹妹，祝康表现得很积极。
赵向晚微笑：“真是巧了，闵成航、闵家槐两个也是61年被扔在罗县慈善堂，和乔红玉的妹妹闵家蝶一起长大，只是六岁之后各奔东西，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祝康兴奋地搓手：“啊，能够活到六岁，应该现在还活着。闵家蝶吗？乔红玉要是知道她的消息，一定很高兴，你快点打电话给她吧。”
于是，在祝康的催促下，赵向晚拔通了电话。
果不其然，乔红玉一听到消息，在电话里就哭了起来：“闵家蝶吗？这个名字真好听。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过来，我马上买票过来。赵警官，谢谢，谢谢你。你真的很厉害！我找了二十年都没有一点消息，可是你一出马就知道了她的名字。你是个好人，你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妹子。”
乔红玉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听得赵向晚都有点不好意思，挂了电话。
一转头，祝康出起了主意：“向晚，让季昭帮忙画像啊？慈善堂的孤儿肯定没有照片，我们可以问问闵成航、闵家槐，看看闵家蝶长什么样子，然后让季昭画出来。”
赵向晚觉得有道理。
朱飞鹏却撇了撇嘴：“你们俩可真闲，寻人这种事，需要我们重案组出马吗？”
祝康说：“咱们最近不是在整材料吗？新案子也没下来，闲着也是闲着，帮孤儿寻找亲人也是积功德嘛。”
朱飞鹏无奈地屈服：“行行行，你说了算。”
接下来，刘良驹、朱飞鹏、周如兰、艾辉、黄元德这五个人整材料，包括龚大壮一家六口灭门大案、三村湾拐卖女案、地下赌场案、龚有霖与卢辉贪腐案……拉拉杂杂一大堆材料，都需要和罗县公安局那边对接，一起完成。所有证据收集齐全之后送检方提起公诉。
赵向晚、祝康、季昭这三个，则准备寻访当年罗县慈善堂收养的孤儿，打听闵家蝶的下落，为她画像。
乔红玉第二天到了星市。
见到漂亮得出奇的季昭，乔红玉瞪大了眼珠子。再看季昭与赵向晚举止亲密，张大嘴夸了一句：“唉呀，赵警官，你的对象长得真好，不错不错，真挺好。”
她还在心里补了一句——比祝警官好。
赵向晚没有浪费时间，径直带乔红玉到了闵家槐家。
金穗银行分配的宿舍是五层楼的老房子，楼梯间的墙壁上到处张贴着小广告，铁扶手年久失修，锈迹斑斑。
原本因为闵成航当街砍人被抓之后，银行方面要开除闵成航、收回单位分配住房。可是在重案组的侦破之下，刘商军伙同耿亮、龚长水等人计划劫持银行运钞车，绑架闵成航威胁他的事件被揭露出来，银行领导同情闵成航的遭遇，暂时没有开除他住房自然就没有收回。
可以说，闵家槐一家还能住在这栋老房子里，多亏了重案一组的人。
对于闵家槐而言，市局重案一组，尤其是赵向晚，是她们全家的大恩人，因此对赵向晚等人的到来，表达出了最大的热情，笑意盈盈，又是洗水果又是倒茶，安静等待他们说明来意。
赵向晚向闵家槐介绍乔红玉：“还记得她吗？”
闵家槐点头：“记得的，红玉副食店的老板娘，我在她那里打过电话。”
赵向晚说：“我能够那么快找到你和双双的落脚点，多亏了乔大姐提供的消息。”
闵家槐站起，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眼里满是感谢：“乔大姐，谢谢你。”
听到她这声感谢，乔红玉神情有些激动，眼圈泛红，嘴唇微微抖动着。
【她和小妹是同一年生的，也是夏天到的孤儿院。】
【如果小妹还活着，应该和她一样吧。】
【幸好在赵警官找她的时候，我什么都说了。所以说，帮助别人，其实就是帮助自己，是不是？】
只不过一瞬间，乔红玉想了很多，不过她迅速调整好心情，站起身扶住闵家槐：“不客气、不客气。是赵警官机敏，我只是说了知道的一些事情罢了，并没有帮到你什么。抓人的、救人的，都是他们这些好警察。”
闵家槐的语调很温柔：“或许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和女儿，你就是恩人。这回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乔红玉坐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急切地看着闵家槐：“我有个妹妹，61年出生，因为家里穷养不活，所以送去了罗县慈善堂。”
闵家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是……谁？”
【是我吗？】
【终于有人来找我了吗？】
【她是我姐姐吗？】
闵家槐的心跳在加速，她的内心充满渴望，这一刻，赵向晚忽然不想听到旁人心声。
希望升起，却又即将毁灭，太残忍了。
乔红玉见闵家槐误会，忙解释道：“我小妹，后背肩胛骨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像只蝴蝶。”
闵家槐的心跳恢复正常，她点了点头：“啊，是家蝶。”
【真好，家蝶有姐姐了。】
【虽然不是我的家人，但看到家蝶找到姐姐，也挺开心的。】
乔红玉没想到只凭一个特征，她就能准确说出妹妹的名字，不由得激动起来，一把抓住闵家槐的胳膊：“你知道她在哪里？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闵家槐的脸上带着歉意，说出来的话和闵成航没有区别：“六岁的时候吧，我们慈善堂就办不下去了，神父把我们分成了好几拔，我和成航是一拔，送到了星市孤儿院，在政府的资助下长大、读书、工作。家蝶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乔红玉眼中有了泪水：“我小妹长得怎么样？胖不胖？高不高？像不像我？她是个苦命的人，刚生下来，妈妈就难产死了，我用米汤把她养到满月，瘦得像只小猫一样，后来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怕把她饿死，只好送去慈善堂。她长大了，真好、真好！”
闵家槐的态度依然温柔：“我只记得家蝶六岁时候的样子。她个子比我高，肩膀比我宽，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很凶。她敢和比她大的孩子打架，她喜欢别人叫她大姐，她不喜欢穿鞋子，喜欢打着赤脚从这个房间跑到那一个房间。她跑步很快，声音很响，反应很敏捷……”
听着闵家槐的描述，乔红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辣椒一样的乡下小妞妞。如果没有把她丢弃，她会跟在自己身后，她会在田野里奔跑，她会叉着腰和人争吵，她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笨拙地用小手帮她擦去眼泪，然后大声地说：姐，你别怕，我帮你！
泪水，从脸颊滑落，可是乔红玉的眼睛里却闪着欢喜，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我的妹妹就应该是这样。】
【她会比我更勇敢，比我更胆大。】
【原来，这就是我的妹妹啊，她不仅长大了，她还活得这么健康有活力。】
随着闵家槐的讲述，季昭的手也没闲着。
他随手带着速写本，拿出来刷刷几笔，一个打着赤脚在走廊奔跑、充满生机、如野草一般蓬勃生长的六岁小女孩便跃然纸上。
等到闵家槐讲完，季昭填补几笔之后，将画像递过去。
闵家槐拿过来，看得出了神，半天才说：“啊，就是这个样子！”
她并没有见过季昭，满是崇拜地看着他：“你，你是画家？怎么能够画得这么像？你见过家蝶吗？如果没有见过，怎么只听我说几句就能画得这么好？”
虽然是表扬季昭，但祝康却觉得自己也脸上有光，得意洋洋地介绍：“他姓季，是我们市局的特聘专家，天才画家，全国著名的刑侦画像师。只要是他看过的东西，只要是你能准确描述出来的东西，他都能丝毫不差地画出来，形似、神更似！”
闵家槐“啊”了一声，赞叹不已，“你们公安局人才真多。”她将画像交给乔红玉：“你看看，这就是家蝶六岁时候的样子。”
乔红玉接过画像，呆呆地看着图画上的小妹模样，又喜又悲，一会笑一会哭：“这就是我的妹妹？我的小妹！她长得真好，有点像我，可是比我好看。”
闵家槐看着乔红玉那激动的模样，怔怔出神。
【原来，这就是亲人？】
【哪怕三十多年不见，依然有人记挂。】
【哪怕只是看到一副小时候的画像，都会哭得稀里哗啦。】
【也许我的家人，也曾像大姐一样找过我，只是机缘未到，错过了吧。】
赵向晚问闵家槐：“你们这一批到孤儿院的孩子中，有没有人与闵家蝶联系？或者知道她的消息？”
闵家槐茫然摇头：“我们都是六岁多过来的，分开了就是分开了，不知道谁还记得她。”不过她依然提供了几个同在孤儿院长大的人的基本信息，说可以帮忙写信过去帮忙打听打听。
乔红玉乔红玉抱着画像不撒手，怎么看都看不够。听到赵向晚与闵家槐的对话，连声感谢。如果不是有闵家槐的帮助，她根本不可能得到小妹的信息，只要一想到小妹还活着，乔红玉的心里就暖暖的。
不管怎么样，小妹还活着。
如果没有把她送到慈善堂，小妹肯定会饿死。
乔红玉此刻内心充满了感激，感激慈善堂的神父，感激和小妹一起长大的伙伴，感激赵向晚，感激闵家槐，感激季昭，感激所有帮助过她的人……
祝康被乔红玉这浓浓的姐妹之情感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兴奋地看着季昭：“季昭，你看啊，闵家蝶与乔红玉的面相其实很像，对不对？那你可不可以根据乔红玉的长相，推测出闵家蝶现在的模样？如果我们有了闵家蝶现在的画像，那寻人岂不是变得简单了许多？”
季昭看了看乔红玉，再看一眼画像，凝神思索。
赵向晚觉得祝康这个想法过于大胆：“人的面相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发生变化，不同的生长环境、不同的生活习惯，都会让人的面相发生变化。俗话说，三十年前的长相是父母给的，三十年后的长相是自己给的。六岁到三十四岁，这么大的时间跨越，哪里画得出来？”
季昭冲乔红玉伸出手，示意她将速写本还给他。
季昭瞳仁黝黑，流光溢彩，虽然他没有说话，却自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听从他的气势，乔红玉恋恋不舍地将速写本递给他。
季昭眉头微皱，看着纸上的六岁小女孩。
孩子的骨相还未定型，她的发展方向其实很多变。
如果经常吃零食，下颌骨经常运动，可能咬合肌发达，会使得脸颊偏方。
有的孩子出于好奇和模仿，可能会喜欢皱眉、眯眼、撇嘴，这样一来，过分活跃的面部肌肉运动，会导致皮肤产生难以消除的皱纹，从而影响容貌。
经常用嘴巴呼吸，吸进去的气流会冲击硬腭，长期以往，会使硬腭发生变形，从而下巴后缩、上唇往上翘。
……
虽然眉毛、眼睛、鼻子等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仅从六岁儿童的画像，来推测二十八年之后的长相，的确难度很大。
赵向晚第一次看到季昭如此严肃，想到他曾经的自闭状态，悄声道：“不要勉强。难度太大的话，那就不画了。现在有了名字，有了六岁时的画像，我们慢慢问，总能问到的。”
季昭依然没有说话，就这样皱眉看着画像。
他的脑海里，有无数帧画面闪过。
从儿童到少年；
从少年到青年；
从未婚到已婚；
从孕育到成为妈妈。
无数线条、无数画像在脑中一闪而过。
生活的风霜，在脸上会刻下印记。
岁月的磨砺，会通过面貌与体态表达出来。
祝康一句话，点燃了季昭一直在思考、琢磨的东西。
此刻的季昭就像是一架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沉浸在岁月与肖像之间微妙的关系之上。
生活幸福的女人，眉眼更显疏朗；
被艰辛磨平了棱角的女人，皱纹悄悄爬上额头；
敢于抗争的女人，神情更为坚毅；
怯懦胆小的女人，眼神略有点游离，肩颈内含，总显得底气不足。
性格决定命运，哪怕是岁月的印记让面貌发生变化，也一定有迹可循。
季昭此刻，就是要努力抓住这个“迹”！
季昭沉思的时间有点长，甚至闭上了眼睛。
祝康内心有些打鼓，看着赵向晚：“我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赵向晚抬起手，轻轻盖在季昭的手背之上。
肌肤相触，温暖细腻的触感传来，季昭内心的画面传到赵向晚脑海之中。
无数的画面快速闪过，赵向晚感觉头昏眼花。
但是，等一下！
季昭脑海中的画面变化变慢，一切一切都慢了下来，慢到能够让赵向晚看清楚。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野性、茁壮、聪敏、不愿受约束；
她在慢慢长大。
圆圆的脸蛋渐渐变长；
五官开始有了变化。
她开始抽条，身形有了变化。
她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开始变胖。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斑点、皱纹。
画面终于定格。
季昭的眼睛睁开，眼中神采熠熠，亮得似天上繁星。
想到她最后看到的画面，赵向晚的眼里满是感动，心跳飞快。
——季昭，真的很厉害！
——他首开先河，为刑侦画像增添了时间轴。
——他跨越时间的长河，通过一张六岁儿童的画像，画出她成年之后的画像。
这一刻，赵向晚的心中充满感动，深深的感动。
季昭拿起笔，将速写本置于膝上，开始画像。
季昭专注投入的时候，山崩地裂也不会影响到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炯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客厅里，只有炭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第123章 胡蝶
◎许局你醒醒，季昭还是编外人员◎
随着季昭的画笔移动, 一个三十多岁女子的半身画像渐渐现出真容。
与乔红玉有三、四分相似。
与画上的小女孩有五成相似。
没有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并不精致的五官，微宽的下颚。
肩宽胸大, 胖乎乎的身材。
咧着嘴笑, 牙齿不太整齐, 笑容灿烂, 眉眼间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味道。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生活并不富裕，却生机勃勃的人。
当季昭终于停下笔，将速写本放到茶几之上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长吁了一口气：“呼——”
刚才屏息凝神，都不敢大喘气, 生怕呼吸声音大了惊扰季昭画画。
现在终于画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这张画像所吸引。
明明着墨不多，但画上的这个人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你看着她, 她就瞪着你；你挪动位置，她便盯着你、跟着你走。
明明并不是个多么漂亮的女人, 但那股蓬勃的生命力、茁壮的野性, 却令人印象深刻，见过一眼便难以忘记。
乔红玉看着画像上的女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这, 就是我小妹吗？”
越看, 便越觉得画中人像自己, 越看, 便越觉得画中人亲切, 就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就仿佛她一直跟自己生活在一起。
乔红玉越看越高兴, 心里美滋滋：果然是我乔红玉的妹妹，不仅模样像，脾气性格也像，一看就知道是个干脆利落的狠角色。
季昭从动笔到收笔，不到一个小时完成闵家蝶的画像，跨越了二十八年时光，成功地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长大成人的模样表达出来。闵家槐在一旁看了，感觉这简单的画稿比自己在艺术馆里看到的名家名作还出彩，不由得目眩神迷，发出一声感叹：“太厉害了！”
祝康在一旁看得出神，等到画像最后成功，看着速写本上那个野性十足的成熟女子，他突然之间叫了一声：“啊！”
站在祝康身边的赵向晚亲眼看着一个六岁的孩子，经历时间的洗礼逐渐变成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就像是一个长镜头，用几秒的时间演绎出人的一生，正沉浸在这奇妙的感动之中时，被祝康这一声惊扰，转头看向他。
祝康突然站了起来，伸出手指着这张画像，再一次发出“啊！啊！啊！”三声。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祝康身上。
【这不是……】
【这不是那个……】
【这不就是那个……】
赵向晚听到祝康内心发出的声音，来来去去就是这三句话，却一直没有给出答案，估计是他太过震惊，卡住了。
赵向晚冷静地看着他：“你别急，你认得画像上的这个人？”
祝康也着急说出答案，偏偏一下子记忆卡了壳，拼命摇头。
“你见过她？”
祝康使劲点头。
赵向晚的态度温柔而沉静：“她是谁？亲戚？邻居？见过的路人？通缉犯？”
说到最后一个词语时，祝康的记忆被触发，终于想了起来。
“对对对，上个月瑶市发过来一份协查令，不是我们重案一组接的手，可能你没在意。一起儿童拐卖案的主犯，名叫胡蝶，上面那张画像，和这个很像！”
这一下，乔红玉急了，急得面红耳赤的，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祝康的胳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小妹叫闵家蝶，不是什么胡蝶。她怎么可能做犯法的事？她怎么可能拐卖儿童？”
祝康忙解释：“我只是说有点像。不过瑶市那边的画像水平，肯定不能和季昭比，画像看着很模糊。只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感觉很像。”
祝康想扯开乔红玉的手，可是乔红玉捏得很紧，他疼得龇牙咧嘴，急切地解释着：“你是没有看过那张胡蝶的画像，只要对比一下就能知道了。”
乔红玉此刻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妹不可能做违法的事情，哪里肯听祝康的解释，一只手抓着祝康的胳膊没放，另一只拿起画像，说话像机关枪一样。
“你看你看，我小妹一看就和我一样，是做事爽利的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她这样的人，何必去干拐卖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不信！你别乱讲！”
赵向晚凤眼微眯，打断他们的争论：“别吵，等我们比对过画像再说。”
赵向晚的凤眼本就威武，此刻微微眯起，带着肃杀之气。
乔红玉一直接触到的，是赵向晚温柔和气、善解人意的一面，第一次见到赵向晚严肃冷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了下来，整个人就蔫了下来，松开抓着祝康的手，嘴里喃喃自语，不断给自己打着气。
“我小妹是个好人，是个好人。”
有一句话，藏在乔红玉心底，没有说出来。
【她自己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去拐卖小孩，让他们与父母分离？】
看到乔红玉松开手之后，祝康抬起手臂转了个圈，赵向晚估计祝康被她抓疼了。眉头微皱，冷下脸来：“三十四年未见，谁也不敢保证闵家蝶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可能是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可能是精明能干的事业女强人；但她也可能是危害社会的犯罪份子。在没有找到她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在赵向晚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中，乔红玉理智回笼。
是啊，谁能保证这三十四年里，闵家蝶没有行差走错的时候？谁能保证她在孤单成长的岁月里，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从来没有管过她，却还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好人？
乔红玉惭愧地握住祝康的手：“对不住了，刚才有没有抓疼你？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祝康宽和一笑：“没事，还好。”
可是赵向晚却不是个宽和的人。
她看一眼祝康被乔红玉抓过的手臂上，目光落在乔红玉脸上，声音冰冷、透着疏离：“我们是警察，这一次带你过来，是协助你寻人，请注意你的言行。”
赵向晚知道，人性贪婪。
有些事，先小人后君子会比较好。
赵向晚与祝康这一回带乔红玉来找闵家槐，纯属义务帮忙。先得让乔红玉把态度摆正，别到时候没找到人，乔红玉埋怨警察办事不利；或者说，帮她找到了人，却不符合她的想象，乔红玉不肯相信反过来抓挠祝康。
见识了赵向晚冷硬的一面，乔红玉不敢造次，连声道歉。
见乔红玉真的老实下来，赵向晚这才站起身，对闵家槐说：“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线索，如果你的朋友们想到了什么，请立刻联系我们，或者……”她看一眼乔红玉，“直接打乔大姐电话也可以。”
闵家槐看到乔红玉像打过霜的茄子一样，抿了抿嘴唇，微微一笑。
乔红玉看来是刚刚接触赵警官，以为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脾气警察。实际上闵家槐在见到赵向晚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赵向晚和闵家航是一类人。
——聪明、护短、戒备心强、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大多数时候她是随和的，但一旦触及逆鳞，立马就能翻脸。
走出银行的家属楼，乔红玉看了看赵向晚的脸色：“赵警官，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赵向晚淡淡道：“你回去等电话吧。”
乔红玉慌了：“不是说，那个胡蝶的画像……”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你们已经把她丢弃了三十四年，也不着急这一阵吧？”
乔红玉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我，我当时只有六岁。而且……要是不把她送走，她真的会饿死。”
赵向晚轻叹一声：“如果站在闵家蝶的角度，她会想，为什么送走的是她，而不是你呢？省下你一口粮食，难道就养不活一个奶娃娃？”
乔红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锥心之语，心痛如绞。
赵向晚将声音放柔和了一些：“我们还要验证一下季昭画像的还原度。如果那个胡蝶就是闵家蝶，这将是公安系统划时代的一件大事。你先回家等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放心吧。”
乔红玉不懂什么是公安系统划时代的大事，她心里只记挂着那个三十四年未见的小妹：“好，赵警官，我回去等你电话。不管家蝶成为什么人，她都是我妹妹，一定一定，一定要让我见见她啊。”
这一回，赵向晚的表情和气了许多，她点头道：“好。”
赵向晚无比信任季昭的能力，也对祝康的敏锐眼光很有把握。虽然没有见到胡蝶的画像，但赵向晚有七成把握，胡蝶有可能就是闵家蝶。
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一个敢打敢拼、不愿意被束缚的孩子，如果没有在她心中种下善的种子，如果她遭遇过不幸，她很可能会走极端。
和闵成航一样，一个内心充满愤怒的人，一个桀骜不驯的人，遇到不公、身处逆境之时，很容易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
乔红玉一厢情愿觉得妹妹会成为一个像她一样自食其力、富足自强的女人，听说胡蝶是通缉犯时反应激烈，可是赵向晚却相对理性，第一时间便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不过，目前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赵向晚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一旦验证成功，不仅仅闵家蝶有了下落，季昭这一神奇的画像能力，将在公安系统引发一场大的地震。
赵向晚曾经见过城市的大小角落里，张贴着失踪儿童的画像；她也曾在电视上，见过丢失孩子的父母对着镜头哭泣：这是我家宝宝三岁时的照片，他已经丢了五年，我们还在寻找他。
根据三岁时的照片，如何能够找到八岁儿童的踪迹？
即使是先进的DNA检测，那也得先找到人，才能进行DNA检测。
而失踪儿童，最麻烦的是要找到人。
可是，如果季昭能够根据手上的照片，突破时间的限制，根据他总结出来的“规律”，让儿童不断长大呢？
一岁、两岁、三岁……季昭的画像可以定格在任意一个时间段，这是何等的神奇！哪怕是国外最先进的计算机成像技术，也非常粗糙，根本不可能像季昭那样快速画出人物任意年龄的形象。
这种能力，简直逆天了！
一想到这里，赵向晚便心头火热，感觉自己挖到了一个金矿。
三人匆匆到市局，祝康第一时间就把上个月瑶市公安局发来的协查令拿了过来。
祝康将协查令上的画像铺在桌面，再小心翼翼将季昭的速写本放在一旁，两张画摆在一起，越看越兴奋，搓着手抬起头来：“向晚、季昭，你们看，像不像？”
赵向晚与季昭还没看清楚，就被朱飞鹏几个挤了开来。
今天一整天，重案一组其他几个都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周如兰与黄元德这两个相对好静，坐得住还好，朱飞鹏、刘良驹、艾辉这三个却是习惯在外面跑现场的人，哪里坐得下来，简直要被琐碎的材料逼到崩溃。
一见到祝康回来，还神神秘秘地摆出个画像叫赵向晚、季昭看，朱飞鹏反应最快，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祝康桌边：“这是啥呀？”
刘良驹第二个跑过来：“这不是胡蝶的通缉令吗？市局已经协助在全市张贴了画像。不过也没听说胡蝶流窜到我们星市，要是被我碰到，立马把她逮起来。”
艾辉第三个到：“这人在瑶市拐了多个孩童，要不是有团伙成员落网，连胡蝶的画像都没办法提供。”
黄元德知道这件事，人未到，意见先到：“是，这人是主犯，由她与买家联系，赃款都在她手上。孩子们在哪里，只有她知道，只可惜，没抓到！”
几个人一起叹息：“唉，她的背后，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啊。”
祝康听大家都在议论胡蝶这个人，便把季昭画在速写本上的画像推了推：“你们看看，是不是一个人？”
朱飞鹏一看就笑了起来：“这还用问，当然是一个人！季昭画的，不就是胡蝶的精细化版本？怎么，瑶市公安局那边终于不再死脑筋，愿意与季昭合作了？”
瑶市位于湘省西部，山多水少，民风彪悍。
许嵩岭与瑶市公安局的魏良厚局长是死对头，互相看不惯，只要一见面就要互掐。
一次省里开会，许嵩岭吹嘘了一下季昭画像的本事，魏局长嗤之以鼻：你们的画像师太花哨了！我更认可京都宁清凝那种，将面部五官拆分成一个一个模块，再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拼凑成一张脸，这个更科学。
许嵩岭回他一句：哼，老宁见了季昭还得喊一声师父呢。
结果，星市、瑶市两个局长闹了个不欢而散。
提及这件旧事，高广强倒是认真看了看瑶市提供的画像，赞了一句：“瑶市是不是请了外援？这回的刑侦画像师画得不错啊，不过，和季昭的作品比，表现力、艺术性还是差一大截。”
祝康急得跺了跺脚：“唉呀，这不是重点。我是让你们看，这两张画像是不是很像！”
所有人异口同声：“不就是一个人吗？”
朱飞鹏指着通缉令上的肖像：“关键是这个眼睛，你看看，虽然不是很大，但眼角微尖，眼尾微挑，一看就是个调皮不听话的主。”
刘良驹也点头附和：“的确，气质非常像。虽然季昭画的这个似乎更胖一点，但明显是一个人。”
就连周如兰都发表了意见：“通缉令上的画像，有几分凶悍之气；季昭画的似乎要柔和一点，不过，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人。或者说，像一对姐妹花。”
祝康得意洋洋地说：“像，就对了！”
他把通缉令上的画像推到一边，将速写本往回翻了一页：“看到了吗？这是我们要寻找的人，她叫闵家蝶，这是她六岁时候的画像。因为闵家蝶六岁离开慈善堂，我们调查的人只记得她六岁的模样。”
祝康再将速写本翻回刚才那一页：“这是季昭根据闵家蝶六岁时的画像，考虑她的性格，参照她姐姐的骨相，画出来的一张成年画像。在此之前，季昭根本不知道胡蝶是谁，也从来没有看过胡蝶的画像。可是，偏偏就这么像！”
所有人都听傻了，愣在当时。
祝康补了一句：“我就问你们，牛不牛？帅不帅？”
朱飞鹏第一个跳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季昭：“不是，季昭，你已经能用时间大法，根据六岁的画像，推测出她三十年后的模样？这不科学！”
周如兰惊呼出声，用手捂住嘴，半天没有说话，她的内心此刻也是一团火热。
苗慧正在组建失踪儿童基因数据库，如果……如果把季昭这个能力加以利用，那简直是太棒！
只要有失踪儿童幼时照片，就能画出他任何时间段的模样，大大提高找到的成功机率，同时也能减少DNA检测的无效工作时间。
高广强相对成熟一些，他皱眉道：“季昭这是第一次尝试推测多年以后的画像吧？”
季昭点点头。
他走上前来，看着两张画像，在脑海里与赵向晚交流。
【这是老宁徒弟画的。】
【从骨相上看，就是同一个人。】
【我考虑过几件事，我说，你和他们解释。】
赵向晚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地。季昭拿出纸笔，快速绘画，一边画，一边解释。
“季昭先前画像的时候，考虑的是性格决定命运。根据闵家槐的讲述，闵家蝶是个张扬、胆大、敢于反抗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是勇敢、肆意的，五官较为疏朗。”
“季昭依据六岁时的五官、乔红玉的骨相，推测出闵家蝶成年后的五官，考虑到她生于缺衣少食的1961年，又在孤儿院长大，她会很珍惜粮食、舍不得浪费，再加上怀孕生子激素水平发生变化等因素，因此体态较胖。”
“吃得多、爱咬牙，会导致下颚较宽，所以季昭画的闵家蝶脸型较方。”
“闵家蝶小时候爱打架，喜欢打赤脚到处跑，长大后也不会是个精致美人，不会对容貌太过在意，所以季昭画像的时候在发型上并没有多做文章，只是简单扎在脑后。”
“每个人的面貌变化，都是随着时间在不断发生变化的。比如脸部肌肉的饱和度、力量感，比如眼角、嘴角、鼻翼的皱纹，如果不考虑意外与疾病的伤害，根据现有的照片，推测出任意一个年龄段的长像，是有迹可循的！”
赵向晚尽职尽责地把季昭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听得重案一组的人神魂为之所夺。
原来，这就是天才画家的脑回路吗？
看似玄学，背后却有深刻的科学道理。
你说科学吧，谁又能做得到？
大家都知道，一个人的容貌不仅是天生，还与性格、后天环境息息相关。可有谁能有这个本事，拿着一张六岁画像，综合考虑这无数复杂因素，最后画出任何一个年龄段的画像？
赵向晚继续解释。
“季昭先前画像的时候，没有考虑闵家蝶走上犯罪道路的可能性，所以画像目光较为柔和，神态比较宽和。现在根据瑶市提供的画像，季昭重新进行了调整，你们看！”
随着季昭的收笔，赵向晚的声音也兴奋起来：“季昭画好了。”
这，才是闵家蝶的精修版本。
随意烫了个大波浪卷，露出宽宽的额头，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股不驯的味道。
典型的鱼眼，眼角距离鼻翼较近，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很亮，透着寒光。
嘴唇微抿，下巴略方，牙槽紧咬，神情带着不屑与愤怒。
穿着件艳丽的碎花衬衫，外面罩一件厚厚的棕色棒针毛衣，宽肩、短脖，身体微向前倾。
只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不肯服输、不愿妥协的主儿。
和瑶县提供的刑侦画像比，这张画像，更像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非常逼真、还原度极高的黑白照片。
只要是见过这张照片的人，在遇到胡蝶的时候，就能一眼认出来。
整个办公室都被这张画像震惊了。
如果说，瑶县发过来的协查令通缉犯画像，让人感觉是：嗯，还不错哦。
那这张画像给人的感觉就是：我擦！太牛逼了。
如果说，瑶县发过来的画像张贴在大街小巷，胡蝶的出现的时候，看过画像的人会有一刹那的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看过季昭画像的人，哪怕是茫茫人海中与胡蝶对视一眼，都会瞬间惊醒：啊，这个人，就是她！
宁清凝曾经说过，季昭是不世出的天才，是刑侦画像师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他没有说错。
朱飞鹏忽然笑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拿着这张画像去瑶县啊，狠狠打魏局长的脸！我让他瞧不上季昭的画像水平！”
一道爽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要打哪个魏局长的脸？”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许局！”
许嵩岭今天也闲着没什么事，就溜达到重案一组来，一进屋就听到朱飞鹏那嚣张的笑声，还听到魏局长这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趣，快步走过来。
朱飞鹏正在兴奋之中，拿起季昭的画像向许嵩岭献宝：“许局你看，这是季昭重新画的胡蝶画像。”
祝康把通缉令上的画像也举了起来：“这是瑶县那边发来的。”
不比不知道。
两张画像摆在一起，高下立分。
许嵩岭点点头：“季昭画像的水平真是越来越高。”只是可惜啊，这个别人学不来，也没办法在系统内推广。
祝康再把季昭速写本上的两张画像展示给许嵩岭看，兴奋地讲述起季昭神奇的“时间大法画像术”。
许嵩岭沉思片刻，雷厉风行：“祝康、向晚、季昭，你们三个去一趟瑶县，与魏局那边合作，把人抓了之后审。如果确定是闵家蝶……”
许嵩岭停顿片刻，越想越高兴，实在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是大功一件！今年我就能让季昭至少拿个二等功！搞不好还是一等功！”
朱飞鹏提醒道：“许局你醒醒，季昭还是编外人员。”
许嵩岭白了他一眼：“特事特办，走稀缺人才通道，咱们星市公安局这回必须动作迅速，把季昭弄进编制内。”
朱飞鹏不怕死地继续挑衅：“人家季昭还没同意呢。”
许嵩岭一巴掌将朱飞鹏推开，笑眯眯地看着赵向晚，笑容里满是亲切、和蔼：“向晚，你和季昭说说，进咱们市局来吧，让他跟着你，你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怎么样？”
赵向晚还没表态，季昭已经点头。
【好。】
赵向晚看向季昭，目光中带着询问：“你要和我一起上班？”
【是的。】
赵向晚皱眉：“可是，上班很累。”
许嵩岭立马拍板：“不用按时上下班，随时可以走，只要完成画像工作就行，别的闲杂事都不用管。保证不让季昭累着，行不行？”
季昭立定，挺胸，右手迅速抬起，五指并拢自然伸直，中指与眉平齐，手心向下，手腕笔直弯曲，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赵向晚告诉过他，举手礼代表尊重、认同。
他愿意进入公安系统，与赵向晚共同进退。
她若想惩恶扬善，她若有雄心抱负，季昭希望能够助她一臂之力。而不是她在外面忙碌，他在家里画画、苦苦等候，只能为她准备一日三餐。
赵向晚听到了季昭心中所想，走上前来，与季昭并肩而立，面对许嵩岭，抬手、敬礼，大声道：“是！”
许嵩岭心里乐开了花。
“季昭能够进局里来，我们真是太开心了！好了，明天你们仨开车去，让祝康当司机。这一回啊，一定要让季昭狠狠露个脸，别让姓魏的太嚣张。”
想当年，季锦茂又是捐车又是捐款，也只是能够把季昭塞进来当个临时工。没想到，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季昭的刑侦画像能力越来越强，他的光芒根本无法遮挡，得许局长上赶着邀请他，以技术专家的身份进入公安系统。
可以想象，未来季昭将在公安系统发挥他的画像优势。
一旦验证出他画出来的闵成蝶就是胡蝶，一旦胡蝶落网，问清楚她的成长经历，季昭的“时间大法画像术”将会在人口失踪领域独树一帜。
现在要做的，一是验证、二是总结。
如果能够总结出与性格、环境、习惯等因素紧密相关的人脸变化规律，那季昭的画像术就能推广。
一旦推广，刑侦模拟画像技术将跨越一个新台阶。

第124章 瑶市
◎那，要不要比一比？◎
祝康挺喜欢和赵向晚一起出差。
第一, 他觉得赵向晚把他当做自己人。
他头疼发作时，她帮他舒缓情绪；他想起仇人时，她尽全力帮他破案报仇；昨天乔红玉抓他胳膊之后, 赵向晚更是冷下脸教训乔红玉。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向来护短的赵向晚在维护他。
为什么维护？自己人嘛。
这种被赵向晚划为自己人的感觉, 让祝康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 赵向晚一出手, 必是大案。
赵向晚手中的案子，从来没有悬而未决的，全都是快刀斩乱麻、迅速破案。
背靠大树好乘凉。
赵向晚，就是那棵大树。
越想越开心, 祝康开着市局新买来的吉普车，在省道上飞奔, 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变幻, 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
坐在后排的季昭穿上了制服，眣丽的面容在橄榄绿的衬托下, 多了一份英朗之气。
市局这一回在许嵩岭的推动之下表现出了军队速度，成立模拟画像科, 空降季昭任科长, 按特殊人才引进，直接授予三级警督，科级别比刚入职的赵向晚还高。
季昭对官位、级别这些无感, 他进入市局的目的, 只是为了陪在赵向晚身边。
哪怕辛苦, 哪怕奔波, 哪怕是残酷的战斗, 季昭甘之如饴。
赵向晚与季昭一起坐在后排, 双手交握、十指相扣, 内心平静而安宁。
先前季昭进入重案组，是季锦茂为了让自闭的季昭学会人情世故，主动把他送到赵向晚身边，既没有编制，也没有约束。赵向晚上学，他就在家待着；赵向晚实习，他就跟着到重案组来。
那个时候的季昭，并没有主动选择，一切都是被动所为。
现在季昭除了不能说话，与外界交流没有障碍。他能听懂别人的话，他能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完全可以不需要留在赵向晚身边，不管是当画家，还是偶尔客串一下特聘专家，一样能够发光发热，而且自由自在。
这个时候的季昭，主动选择进入体制内，领警衔、穿制服、拿工资，一切言行受规则、章程的约束，只为陪在赵向晚身边，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赵向晚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感，整个人就像是泡在温泉里，温泉旁有一棵繁花似锦的桃树。暖洋洋，飘飘然，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着，呼吸的空气里都透着桃花甜香味。
偏爱、陪伴、坚定的选择。
赵向晚内心缺失的这三块，都被季昭填满。
赵向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季昭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车厢里弥散着欢乐的气息，祝康、季昭、赵向晚三个人心情都很好。
只是这份好心情，在跨进瑶县公安局大门之后，便变得不太好。
是魏良厚副局长亲自接待了他们。
魏局长最近闲得慌，一接到许嵩岭的电话便立刻兴奋起来。
——什么？派人过来协查胡蝶一案？
——特地把上次他吹牛说是宁清凝师父的季昭派过来了？
——这是显摆吗？啧啧啧，完全是送上门来让我打脸！
这么一想，魏良厚决定放低姿态，给许嵩岭三分钱的薄面，亲自接待一下星市派来的刑侦画像专家。于是，他叫上重案二组组长雷凌，匆匆赶往会议室。
瑶市公安局一楼东侧会议室。
棕黑色木制沙发、茶几，茶几上摆着几个青花瓷茶杯，墙角一张小方桌上，摆着开水瓶、茶叶、牙签等物件，墙上挂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书法作品，装饰得简约而大气。
祝康坐单人沙发，赵向晚与季昭坐双人沙发，三人正在观察周边环境，听到脚步声立刻起立。
魏良复与雷凌走了进来。
魏良复是个大高个，国字脸，威武霸气；雷凌三十岁左右年龄，精悍严肃。
双方敬礼之后，魏良复并没有让三人坐下，而是左右打量了一番，目光先落在季昭身上，态度很随意地问：“你就是季昭？”
季昭没有说话，赵向晚代为回答：“是。”
魏良复看着赵向晚：“我问的是他。”
【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哑巴。】
【还亏得许黑脸不停地吹嘘，啧啧啧，也就那样嘛。】
赵向晚回答：“季昭有语言障碍，不能说话。”
魏良复故意斜了季昭一眼：“唉哟，那挺可惜。不会说话，那怎么画像？”
祝康抬头挺胸，大声道：“报告领导，画像用的是手，不是嘴！”
魏良复这才正眼看向祝康：“你是谁？”
【就你能，就你会说话是吧？许黑脸手下的兵，怎么个个看起来都像是刺头？】
祝康道：“星市公安局，重案一组，祝康。”
魏良复点了点头：“不错，你挺会说话。那你和我说说，你们这次过来，是做什么来了？”
赵向晚看得出来魏良复这是存心为难，她有思想准备，将介绍信取出，交给祝康。
祝康再将介绍信送到魏良复手中，简单汇报来意。
魏良复这才落座，并示意赵向晚三人坐下。
看着手中介绍信，听完祝康的介绍，魏良复哈哈大笑起来：“什么？你们过来协助抓捕胡蝶？确认不是许黑脸派你们过来添乱？”
祝康道：“我们看过你们协查令上的画像……”
魏良复抬手打断他的话，得意洋洋地说：“那可是我们市局新引进的模拟画像师方凯涛的大作，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是不是？他可是公安部刑侦专家，宁清凝的高徒。”
几年不见，赵向晚、季昭在成长，宁清凝也在不断进步。
得益于赵向晚的鼓励、季昭的指点，宁清凝的“拼图式模拟画像法”越来越成熟，他带着徒弟们建了一个画像素材库，将人的脸型、眼、眉、耳、口、鼻等拆分开来，根据目击者的口供，选择合适的素材进行拼装，再进行修整、精细，最后形成一张嫌疑人画像。
这个方法因为有模板、便于推广，迅速在公安系统普遍使用，宁清凝培训了一大批学员，去年被评为公安部刑侦技术专家，在业内很有名气。
方凯涛，就是宁清凝培养出来的模拟画像师之一。
祝康知道魏良复和许嵩岭虽是战友，但两人向来不太对付，也没打算收敛脾气：“哦，我们许局说了，你们画的那个模拟画像不太行，本着友好合作的原则，让我们过来提供一下帮助。”
魏良复被祝康这话噎住。
一直站在魏良复身后没有吭声的雷凌不高兴了：“你们能不能稍微谦虚一点？什么叫模拟画像不太行？这可是我们新引进的人才，连宁专家都夸他有天分！这一回的画像一出来，但凡是见过胡蝶的人都说像。”
祝康没有多话，拿出季昭画的画像，送到魏良复面前。
方涛凯的画像，是刑侦领域惯常见的速写模拟肖像；
季昭的画像，却是采取了素描手法的完美艺术品。
看到季昭画的，魏良复与雷凌同时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季昭画的这个属于超写实画风，笔下人物呼之欲出。
即使是没有见过胡蝶的人，也会对她留下深刻印象，只要再见一回，立刻就能辩认出来。
雷凌死鸭子嘴硬：“你这是根据方涛凯画的进行艺术加工，是模仿。但方涛凯可是根据同伙成员的口供画出来的，那才叫模拟画像，是真本事！”
魏良复也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季昭的画，闭了闭眼睛，昧着良心说：“也就那样吧。你们许局向来护短，只要是他的人那就是天好地好、全世界最好。行了行了，我们画像早就全国海量发布，胡蝶很快就能抓获，不需要你们的协助，你们回去吧。”
【许黑脸这个狗东西，在一个连队的时候他就喜欢和我比，负重越野跑、俯卧撑、打靶、内务整理……样样都要踩我一脚，当了领导之后更是不得了，一见面就吹嘘他那什么徒弟、部下破了一个又一个大案、要案，真是烦死了。】
赵向晚站起来，敬了个礼：“报告领导，我叫赵向晚，是许局的徒弟。”
徒弟？魏良复一听就来了兴趣，认真看着赵向晚：“你就是那个将国外微表情行为学理论引进到刑侦审讯的赵向晚？”
赵向晚：“是！”
魏良复不怀好意地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审讯小天才？谁也不能在她面前说谎？许黑脸吹牛不打草稿！今天难得有机会，我得试试她。】
赵向晚：“您想考考我。”
魏良复挑了挑眉：“敢不敢接受我的考试？”
赵向晚一进门就在观察魏良复的表现与反应。
初步结论是：魏良复并非心机深沉的恶人。
虽然魏良复与许嵩岭相互看不对眼，见面便吵，但是这种争吵，可以演绎为另类的一种情感表达与交流。
赵向晚毫不犹豫接受挑战：“敢。”
魏良复笑了起来：许黑脸这个徒弟，有点意思。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女子，但这爽快劲，他喜欢。
魏良复：“听说你擅长观察微表情变化，采取提问的方式寻找答案。好，那我考考你，允许你提五个问题，然后判断一下我在见你们之前，在办公室做什么？”
【小样儿！你要是能猜到我在办公室偷看连环画，我就佩服你！】
赵向晚万万没有想到，魏良复看着也有四十来岁，竟然有这样孩童般的爱好。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他的人，恐怕还真的永远也猜不到。
赵向晚直入正题，问了第一个问题：“是工作，接待，休息，还是娱乐？”
魏良复没有说话。
赵向晚径直往下讲：“很好，是娱乐。”
魏良复的眼神开始游离。
赵向晚问：“办公室里能够进行的娱乐，嗯，是唱歌？下棋？听音乐？阅读？”
赵向晚问一项，便停顿一小会。
魏良复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赵向晚微笑：“看来，是阅读。不知道魏局平时消遣喜欢看些什么东西，专业书？小说？散文？杂志？画报？连环画？”
魏良复的掌心有些出汗，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一动不动，你休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赵向晚眸光晶亮，停下问话，看着魏良复。
魏良复咳嗽一声：“你还有两次提问机会。”
赵向晚道：“你确认还要我问？再问下去，我能猜出您看的是哪一本连环画。”
魏良复感觉脑壳嗡地一声响。
【妈的！许黑脸从哪里找来的徒弟？】
【可不能再让她猜下去，再猜下去，雷凌这大嘴巴会传得全局上下都知道我在办公室偷看连环画，还是红楼梦全集。】
魏良复忙站了起来，掩饰地伸出手：“欢迎，欢迎，欢迎星市几位年轻人来到我们瑶市公安局交流学习。”
赵向晚微微一笑，与他握手：“多谢。”
魏良复对雷凌说：“胡蝶这个案子是你们在负责，就由你来给他们介绍介绍案子？”
雷凌意味深长地看了魏良复一眼：“是！”
【上班时间看连环画？你这个局长是不是当得太舒服了一点？】
雷凌带着赵向晚三人往重案二组的办公室而去。
魏良复则拿着季昭画的肖像左看右看，最后哼了一声，拎着画像往刑侦技术科而去。
走在瑶市公安局办公楼的走廊里，祝康冲赵向晚竖了竖大拇指，悄声说：“不愧是你，不然魏局长要把我们打发回去。”
赵向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介绍信都开了，人都来了，你却让我打道回府，这是你瑶市公安局的待客之道？幸好魏局长转弯快，不然……赵向晚自有办法应对。
雷凌忽然压低声音：“赵警官，你怎么知道魏局在办公室里看连环画？”
赵向晚回答：“猜的。”
雷凌没死心，继续追问：“怎么猜的？”
赵向晚说：“我不是设置了一系列问题吗？问到正确选项的时候，魏局的面部会有非常细微的变化，是或否，一看便知。”
雷凌：“你觉得我信不信？”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你不信。”
雷凌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有点意思。”
一边笑，他一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将他们迎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三个身穿便装的警察。
雷凌看一眼室内，拍了拍手，给双方做了简单介绍。
老薛，重案一组最年长的，四十岁左右，笑容和蔼，看得出来是个脾气好的。
大吕，三十岁左右年龄，戴眼镜，文质彬彬。
小伍，刚入职两年，科班出身，性格活泼。
雷凌问：“老薛，其他人呢？”
老薛说：“接到线报，胡蝶上午在一医院附近出现，他们抓人去了。”
雷凌看一眼他：“你们呢？”
大吕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估计他们会扑个空，从接到线报到出动，对方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试了这么多回，我早就总结出规律了，我们还是蹲下一个点吧。”
看来，胡蝶一案把他们折磨得够呛。
无数次扑空之后，老薛、大吕、小伍这三个人都抓得没了脾气。
因为是协助破案，不存在抢功劳一说，因此雷凌这一组队员很欢迎赵向晚等人的到来，详细介绍案情始末。
今年十月，瑶市破获一起团伙拐卖、贩运儿童案，抓到团伙三名，但主犯胡蝶却逃之夭夭，至今没有抓获。
团伙的下手对象，多是市内三岁以下孩童，以男孩为主。趁着家长疏忽，孩童单独玩耍之际，采用棒棒糖诱孩子离开；或者在公共场合，一个负责遮挡视线与老人搭讪，另外一个则将孩子抱上车，然后开车将孩子劫走。
市内儿童失踪案发生多起，引起民众恐慌，没人敢让孩子单独外出玩耍。大人要是带着孩子出入公众场所，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生怕孩子被人拐走，一时之间整个瑶市上空都笼罩着沉重的阴影。
拐子如此猖狂，引来市领导震怒，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开展打拐行动。
重案二组牵头，雷凌带着多名公安干警埋伏城市多处，最后终于将诱拐儿童的犯罪份子抓了三个，缴获车辆一台，当场解救三名儿童。可是，主犯胡蝶却在发现端倪之后，跑得不见踪影。
胡蝶，三十多岁年龄，同伙说她结过婚、生过孩子，但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丈夫与孩子的任何信息。胡蝶负责贩卖这条线，只有她知道以前的孩子都卖到了哪里。她若抓不到，孩子们解救不出来，这个案子依然不算成功。
事情过去几个月，全国通缉令也发了出去，胡蝶的画像各个市局都已经收到，但胡蝶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雷凌叹气：“这个胡蝶，太狡猾了！”
老薛也感觉有些头疼：“她一会在市内出现，一会又不在，有时候听到有群众报案说在哪里看到她了，可是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再想找到她却千难万难，也不知道她到底藏在哪里。”
大吕说：“我感觉，她像是故意显露形踪，就是要看我们警察不断奔忙，或许我们警车一出动，她就躲在某个角落里嘲笑我们。”
小伍相对话少：“狡兔三窟。”
想到闵家槐曾经说过，闵家蝶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是大姐大一般的存在，带着同伴一起打架，打着赤脚在房间、走廊奔跑，不肯穿鞋，祝康看着赵向晚说：“看来，三岁看老这话没说错，她果然是个狠角色。”
雷凌问他们：“你们有什么信息可以补充？”
想到季昭的“时间大法画像术”还没有得到验证，不宜过早对外言说，赵向晚摇头：“暂时没有。”
雷凌显然不相信赵向晚的话：“你们为什么过来协助破案？别和我说什么过来送一张胡蝶画像。你们没有见过目击证人，从哪里画出这张更加逼真的画像？”
不愧是重案组刑警，思维果然缜密。
赵向晚沉吟片刻，选择实话实说。
听完赵向晚的讲述，雷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六岁孩童的照片为模板，根据骨骼、肌肉的成长规律，考虑性格、环境等因素的影响，画出三十四岁的模样？你这说的是神话吧？我们刑侦模拟画像领域已经有这么牛逼的技术了吗？”
赵向晚解释道：“目前，季昭只是尝试，是否符合现实情况，有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一切都需要等抓到胡蝶，问清楚她的成长经历，确认她就是闵家蝶之后，才能证明季昭的画像技术是成功的。”
重案二组的其他三个也都好奇地围过来。
“真的有这样的画像本事？”
“拿出来看看？我看看闵家蝶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对呀对呀，是真是假，让我们也鉴定鉴定嘛。”
季昭看一眼赵向晚，赵向晚点了点头。
季昭将速写本拿出来，翻开给他们看。
一看到闵家蝶六岁时候的模样，再看到她长大后的画像，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一秒之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声。
“不是！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还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人。”
“想不到，胡蝶会有这么可怜的童年。”
“难怪我们一直抓不到人，难怪团伙成员说她行踪飘忽，这从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啊。”
雷凌打断众人的感叹：“别急、别急，现在还没有结论，谁告诉你们胡蝶就是闵家蝶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也许只是个巧合，等抓到人了再说吧。”
正说话间，魏良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方，星市的刑侦画像师在这里，你们会一会吧。”
赵向晚与祝康对视一眼。
看来，魏良复还是不肯死心，非得和许嵩岭争个高低。
方涛凯与魏良复一起走了进来。
方涛凯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傲之气。
魏良复带着看戏的心态，给他们相互介绍。
也许是因为年少有成，再加上作为刑侦技术人才被瑶市公安局引进之后，协助警方连破几个案子，方涛凯自感能力突出，听魏良复介绍季昭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长这么漂亮，又那么年轻，能有什么真本事？】
【拉踩我老师，抬高自己，可恶！】
【我要替老师教训教训他！】
方渐凯斜了季昭一眼，气势汹汹地说：“听说你到处吹牛，是我老师的老师？”
面对方渐凯的挑衅，季昭只低头看一眼他的手，瞬间便失去了兴趣。
【指纹没有磨损，指尖、关节处没有笔茧，身上没有笔墨气息，这人不是画画的人。】
季昭生得出众，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清亮，他虽然不会说话，但眉毛眼睛却清清楚楚把他心中所想表达出来。一瞥一转头，尽显不屑。
方渐凯被他激出真火，上前半步：“喂，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雷凌怕方涛凯得罪了客人，正准备上前劝解两句，却被大吕拉了回去。
大吕在他耳边低语：“让小方上，你别管他。”
【调过来一年，画了几张像，就觉得自己是天降英才，看人都是仰着脑袋，这个姓方的画像师讨人嫌得很。】
重案组成员朝夕相处，早就默契无比，虽然大吕没有把话说透，但雷凌却明白了大吕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大吕说得有道理，就让方涛凯试探一下季昭的本事，同时也让季昭挫挫方涛凯的傲气，免得年轻气盛得罪人。】
赵向晚把他们内心的计较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季昭身旁，冷冷回应：“季警官不能说话，由我代劳。”
方涛凯一听更是来了神：“不能说话？不能说话怎么和目击证人沟通？还刑侦模拟画像师？吹牛吧！”
赵向晚没有给他留半分情面，淡淡道：“你指纹没有任何磨损，指尖、关节处没有形成笔茧，身上没有笔墨气息，并非一个合格的画师，还不够资格与季警官对话。”
方涛凯稍稍抬起右手，食指指着赵向晚：“你！你！你！”
赵向晚将季昭的手托起，与方涛凯的手放在一起。
“看看你的手，再看看季昭的手，我再问你，你觉得有资格对季警官无礼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季昭的手型非常漂亮，手指修长、指骨突出，指尖纹路有轻微磨损，指腹、关节处有厚厚的笔茧。他的手一伸出来，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双常年画画、拿笔的手。
方涛凯的手指肥而短，指腹间什么痕迹都没有，一看就是双不怎么干活的手。
方涛凯感觉众人的目光灼灼，烤得手指生疼，他瑟缩了一下，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捏拳置于腿侧。
他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模拟画像师，日常工作就是根据目击者的口述来描绘犯罪嫌疑人的面部肖像，只要肖像与犯罪嫌疑人的相似度达到50%以上就可用来摸排、张贴，不需要像他那样高强度用笔。”
魏良复见过方涛凯的画像方式，觉得他说得很对：“是啊，技术手段嘛，不能要人人都像季警官一样是名画家，手不手的，不重要吧？”
赵向晚摇摇头：“模拟画像师虽然是技术手段，但这项技术就是画像，画画是必备的功课。”
说到这里，赵向晚停顿片刻，看向方涛凯：“你是宁清凝宁警官的学生？”
方涛凯对此深感光荣：“对！我去年参加公安部举办的刑侦模拟画像师培训班，以优异成绩结课。当时，宁警官是我们的主讲老师。”
赵向晚说：“你的老师宁清凝警官，为了更好地提高画像技术，笔耕不辍，每天坚持观察人物肖像，除了工作之外，他另外给自己规定了一项任务：每天利用业余空闲时间完成十张速写、三张素描画像，入行以来画过的人物过万。我问你，你既尊他为师，可是学习他的勤奋敬业？”
方涛凯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红得耳朵都有些发亮。
他并非科班出身，只是小时候学过绘画，有些艺术天分，在县城一众公安干警中显得很出色，被选送到京都参加由宁清凝主办的刑侦画像师培训班，为期三个月。在掌握了人脸模板的运用技巧之后，方涛凯迅速崭露头角，表现出较强的画像能力。因此这才被瑶市公安局看中，从县城调了上来。
方涛凯努力为自己描补：“我，我每天很忙，工作很多，不过我有练习的。”
赵向晚抬眸与方涛凯目光相对，凤眼微眯，眼中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达者为师，宁警官称季警官一声老师，你不服气，是不是？”
为什么宁清凝会称季昭为老师呢？
一来，季昭的水平的确高过宁清凝。
京都经贸大学闻倩语雨夜被杀案中，赵向晚为了揪出那名躲藏于人群中的凶手，带着季昭前往京都西山区公安局，在那里见到宁清凝，两人曾经比试过一回，宁清凝自觉不如，再加上季昭仅凭一眼就看出他执笔姿势不对，宁清凝从此称他一声老师，诚心向他请教画像技巧。
二来，宁清凝举办的刑侦模拟画像师培训班。曾邀请季昭担任培训老师，因此宁清凝称呼他为“季老师”。
季昭为人低调，培训班他也只参加过一次，并不爱彰显自己的本事。无奈许嵩岭有点颠，为了压过魏良复，把宁清凝称季昭为老师的事情吹嘘了出去，这才引得方涛凯不满。
方涛凯面对赵向晚的目光，说话有些结巴：“不，不服。”
赵向晚的声音里带着寒意：“那，要不要比一比？”
为了让季昭快速融入瑶市的刑侦画像工作，赵向晚决定拿方涛凯立威。

第125章 落网
◎阴差阳错，胡蝶落网◎
方涛凯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气焰, 在赵向晚一番连消带打之后，早就消于无形，听到赵向晚说要比试, 紧张地问：“比, 怎么比？”
赵向晚看向方涛凯：“你说你很忙, 最近有什么需要画像的案子？”
“有有有, 有案子。”
方涛凯还没说话，雷凌先兴奋起来。
通过刚才赵向晚与方涛凯的的一番对话，雷凌算是看出来了，第一, 赵向晚不似外表那么温和，她很有锋芒；第二, 季昭有真本事。
正好, 局里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需要模拟画像, 方涛凯忙乎一个星期了还没搞完，重案组都快急死了。偏偏现在刑侦画像师稀罕得很, 局里也只有方涛凯这么一个宝贝, 急也急不来、催也催不得。
比试好啊，通过比试挫挫方涛凯的傲气。
想到这里，雷凌说：“是一起入室杀人案, 凶手伪装成查电表的工人, 上门查电表, 进入室内之后, 如果遇到独自在家的老弱病残, 就直接把人杀死, 抢劫财物而去；如果遇到家里有成年男人, 或者人比较多，就装模作样地查一下电表，做个记录之后离开。目前这个假电表工已经杀了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儿童，性质十分恶劣，因为凶案现场多为老旧小区，人口混杂、管理不严，凶手流窜作案，一直没有抓获。”
介绍到这里之后，雷凌看向方涛凯：“凶手没有遮脸，我们已经找到十几个目击证人，目前正在全力完成模拟画像工作。”
赵向晚问方涛凯：“你的进展如何？”
方涛凯皱眉：“十几个人对脸型、眼睛、鼻子、眉毛、嘴巴这些部位的描述不尽相同，我从素材库里挑选出了三、四份合适的型号，今天准备开始画像。”
赵向晚说：“行，那你把目击证人的笔录复印一份给我，我们同时开始工作，两个小时之后，各自拿出画像。”
方涛凯结结巴巴地说：“两，两个小时？”
赵向晚一挑眉：“怎么？时间不够？”
方涛凯头上开始冒汗：“时间根本就不够，虽然型号已经挑选出来，但是不同型号的部位可以拼出一百多个组合，我得一边拼，一边与目标证人反复沟通确认，最后才能完成画像。”
赵向晚听明白了。
假定素材库包括脸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这六种，每一种挑选出三个型号，那组合数量就是三的六次方、两百四十三种组合形式。如果再加上人中、眼角纹、肤色等多个种类的话，那拼图的组合数还要呈级数上升，成千、上万的可能性都有。
难怪方涛凯说很忙，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完成这浩瀚的拼图组合，还得不断地修改、完善，估计十几个目击证人所带来的工作量，一个月都不一定完成得了。
赵向晚斜了方涛凯一眼：“你是画像师，不是拼图工人，这一点，宁老师没有和你说过吗？”
方涛凯头顶开始冒冷汗。宁清凝的确在培训班的第一天就强调过这一点，但自从有了宁清凝的人脸素材库，他已经习惯依赖素材库提供的海量型号，全然忘记了宁老师所强调的东西。
赵向晚道：“就两个小时，你完成一张画像，我们完成一张画像，到时候让目击证人来评选，如何？”
雷凌立刻表态：“没问题，我马上出发，接两个目击证人过来。”
魏良复也来了兴致：“可以可以，现在是下午三点一刻，给你们一点准备时间，五点半之前提交作品，我来当评委。”
局长都发了话，方涛凯还能怎么办？
他脑门上的汗，一直没有停过。
他有心想说两个小时的时间不够，但想想他和季昭都只有两个小时，他已经和目击证人沟通过三、四回，素材都已经准备好；而季昭今天刚刚来到瑶市，第一次接触案件，还得熟悉每个目击证人的描述。如果说比试的话，自己还占了先机，哪好意思再说什么时间不够，只得硬着头皮说：“行！”
说完，方涛凯飞快地跑开，往办公室奔去。一边奔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琢磨，哪些型号可以拼凑在一起，哪些型号摆在一起有违和感，怎样画出一张与大多数目击证人描述一致的嫌疑人画像。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魏良复带小伍出门接目击证人。
大吕拿来目击证人的描述记录，交给赵向晚。
赵向晚谢过之后，开始浏览，捡要紧的内容念给季昭听。
祝康从车上拿来季昭的画夹，又拖来一把靠背椅，让季昭坐下。
季昭坐下之后，一边听赵向晚说话，一边取出一张素描纸，固定在画夹之上。再从画夹边袋中取出一支炭笔，拿出一柄小刀，细细地削着炭笔。
季昭的肌肤如雪色细瓷，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一举一动带着独特的韵律感，即使是削铅笔，也令人看得心旷神怡。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季昭没有动笔。
魏良复没有耐心在办公室等待，背着手离开，离开之前还丢了一句：“我去监督一下小方的工作进度，老薛，这里就交给你。季警官需要什么帮助，你全力支持。”
老薛麻利地拿椅子让赵向晚、祝康坐下，热情地端茶倒水。
赵向晚整理了一下十几位目击证人的描述，有几个共同点。
第一，瘦。凶手是个瘦高个儿，有人说像根竹竿一样，有人说像根烧火棍，还有人说前胸贴后背。
第二，皮肤苍白、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眼珠突出，眼神浑浊。结合此人瘦得有点过分，赵向晚怀疑此人外出极少，可能患有糖尿病。
第三，一口黄牙，指尖发黄，身上有很重的烟味。这说明凶手是个老烟枪。
第四，菱形脸，眼窝深陷、颧骨高、额头窄，嘴唇厚，下唇突出，从面相来看，有点南方沿海地区人物的特点，有可能不是湘省本地人。
季昭问了赵向晚几个问题。
【说是瘦高个子的人，分别是男人、女人、还是孩子？】
赵向晚对照目击证人，一一给了回复。
季昭点了点头。
【并不算很高，估计在一米七左右，只是目击证人身高不同，观感不一，再加上人瘦，穿工作服，会给人一种错觉。】
赵向晚看着季昭，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芒。
这光芒，让季昭心里美美的，话也多了起来。
【口音如何？】
赵向晚摇头：“没有说，只是说他口音听着像是瑶市人，但尾音有点怪，”
【怪，那就不是本地人。】
赵向晚：“我也有这种感觉。”
【常年抽烟的人，除了牙齿、指尖发黄外，眼圈会发黑，皱纹、色斑增多。另外，因为反复吸烟，两腮会产生凹陷，拉长人中，同时产生大量唇纹。】
赵向晚看一眼目击证人的描述：“有一个人提到脸颊深陷，没有人说人中、唇纹。”
【头发是否浓密？】
赵向晚摇头：“凶手伪装成电表工上门，身穿蓝色制服，戴了帽子，看不到头发。”
【抽烟导可能造成失眠、内分泌失调，导致秃顶。】
赵向晚看向季昭：“你心里有底了？”
季昭点了点头，微微闭眼，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人像。
待他睁开眼睛，眸光似星光闪耀。
炭笔开始动了。
纸上传来沙沙之声。
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
季昭这回不求快，却更精、更细。
季昭一旦沉浸到画画的状态之中，对外面的一切都听不到、看不到。
祝康知道季昭这个特点，拉了赵向晚一把，稍微压低点声音说话：“干嘛要和那个姓方的比？姓方的老师宁清凝都得喊季昭一声老师，像他这种只是参加了一个培训班，连宁清凝亲传弟子都不算的小喽罗，也配跟季昭比？”
赵向晚微微一笑：“你看，季昭不就顺利开始工作了？”
祝康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赵向晚比试的内容是方涛凯最近接手的案子，原来赵向晚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只是借着比试为由，让季昭快速接手瑶市的刑侦模拟画像工作。
各个市局都有自己的行动方式、自己的刑侦班底，赵向晚他们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需要一个比较长的相互了解过程。
通过比试，推动大家的了解，加速这个磨合的过程，这就是赵向晚的计划。
祝康对赵向晚佩服得五体投地，拱了拱手：“明白！厉害！”
他问赵向晚：“那，我能做些什么？”
赵向晚看一眼留在办公室里的大吕，对祝康说：“你找他们调阅一下胡蝶一案的卷宗，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尤其是三个团伙的口供，是不是有些遗漏的线索？重点要看胡蝶的生活习惯、性格特点、有没有家人、有没有特别的嗜好、有没有在意的人……”
祝康秒懂，立刻点头：“好！”
赵向晚应对方涛凯的强势态度，让一直有点看不惯方涛凯恃才自傲的大吕感觉很爽，听到祝康的要求，很配合地拿出卷宗，认真回答赵向晚与祝康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季昭落笔的沙沙声，就是三人的案件讨论声，氛围很和谐。
五点一过，季昭停下笔，转了转手腕。
赵向晚立刻站起，走到季昭身旁：“画完了？”
季昭点点头。
画像被他取下放在办公桌上，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对季昭而言，画完了，也就代表结束。
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走廊外没有脚步声传来，估计方涛凯还没有完成，季昭再取出一张素描纸，固定在画夹之上。
有条不紊地削炭笔，季昭继续再画。
这一回，他笔走如飞，快速勾勒。
赵向晚拿起画像。
是一张半身像。
画中人一双眼睛闪着阴冷，仿佛在死死地盯着她，令她内心一惊。
大吕好奇地凑近，一看之下，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我擦！这人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瘦削的一张菱形脸，头发稀疏，连头顶都遮盖不住，两腮深陷、颧骨突出、眼窝深、眼珠突出、嘴唇厚、有些龅牙，嘴唇四周有细密的唇纹，很显老。穿着件磨了边的棉毛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蓝外套，衣服的领口有些脏污之色。
这张肖像画，将一个烟龄很长的中年潦倒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赵向晚与祝康早就知道季昭的本事，可是大吕不知道啊，他整个人神魂为之所压，啧啧称奇：“这是模拟画像？这，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完全是一张可以挂在艺术馆里展览的艺术作品啊。”
大吕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老烟枪》，怎么样？”
老薛从外面走进来，正听到大吕的夸赞，好奇地走近，一边走一边说话：“怎么？这么快就画好了？我看小方还在办公室里奋战呢。他组合了好几幅画像，可是都不太满意。今天有点冷啊，我都穿厚外套了，他倒好，急得满脑门子都是……”
最后一个“汗”字，在看到画像之后，突然就卡住了。
老薛呆呆地站在画像之前，伸出手虚虚地抚了一下画中人：“唉呀，这是模拟画像？这是刑侦画像？这是根据目击证人描述画出的人像？不可能吧？”
话音未落，季昭站起身，将一张全身速写画像放在桌面，然后自顾自地收拾画具。他的动作依然是缓慢中充满节奏感，将炭笔、削笔刀放进侧面的笔袋，再将画夹合拢，挂在椅边，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速写全身像？
瘦瘦的个子，穿一套满是脏污的工装服，戴着顶帽子，帽沿压得很低。佝偻着腰，一只手抚胸，另一只手捶背，给人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病弱感。
大吕和老薛第一次见到有人画出嫌疑人的全身画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半天才发出一句：“天呐~”
这还用得着比吗？大吕与老薛摇了摇头，为方涛凯默默地祝福，只希望他不要输得太难看。
季昭对旁边人的惊叹早已习以为常，他抬眸望着赵向晚，瞳仁清亮，倒映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赵向晚冲他点点头，展颜一笑：“干得漂亮！”
过了几分钟，魏良复局长走了进来。
走到办公桌前，看一眼画像，发出一声：“啊！”
过了一会儿，雷凌与小伍走进来，向魏局长报告：“两名目击证人已经接过来，目前在接待室等候。两边的画像都完成了吗？”
魏良复摇摇头，指了指桌面上的两张画像。
雷凌走近，看过一眼之后，也发出一声急促的“啊！”
这画风，一看就不是方涛凯的作品。
一幅正面肖像，一幅全身画像，特征十分明显，让人看过之后，就能把这个人牢牢记住。
魏良复与雷凌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凌问：“魏局，还需要等小方的画像吗？”
魏良复心情很复杂：“你觉得呢？”
雷凌叹了一口气：“我懂了。”
说罢，雷凌拿起季昭画的两张画像，找目击证人确认去了。
再等了一会，方涛凯匆匆赶来，手里一张画像。
他将画像交到魏良复手中，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魏局，我，我交稿了。”
魏良复低头看着手中画稿。
菱形脸、高颧骨、三角眼、圆鼻头、厚嘴唇——中规中矩的一张画像，的确与目击证人的描述有五分相似。
可是，怎么说呢？
拼图式的画法，缺乏明暗、阴影变化，脸型与五官的组合相对生硬，特征表达远不如季昭那一幅。尤其是季昭的画像中增加了皱纹、色斑的存在，眼神透着阴冷，突显出此人的不健康、病弱，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刻，魏良复忽然体会到了赵向晚刚才所说的“你是画像师，不是拼图工”这句话的内涵。
魏良复一直沉默，搞得方涛凯有些忐忑，左右看看，发现季昭人站在这里，可是画像却不知所踪，忙问：“你们的画像呢？”
【没画吗？】
【果然时间不够吧？】
【牛皮吹破了吧？】
不等方涛凯开口说出心中所想，魏良复大声道：“方涛凯！”
方涛凯下意识立定，挺起胸膛：“到！”
魏良复说：“季警官的画像已经送去请目击证人确认，你就站在这里安静等着，一个字也不要说。”
局长口气不对啊？方涛凯脑袋嗡地一声响，嘴唇紧闭。
十几分钟过去，雷凌兴奋地跑了起来：“魏局，已经确认，证人都说和真人一模一样。一个证人说，他曾经在楼上窗户看过一眼，凶手走到楼下路边的时候，摘下过帽子，的确是秃顶。先前他忘记了，看到这幅画像之后才想了起来。”
雷凌将画像放在方涛凯面前，看到季昭画出来的半身素描、全身速写，方涛凯那一颗狂傲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无法逾越的高山。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才的存在。
如果不是天才，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通过口述画得出如此唯妙唯肖、栩栩如生的肖像？
魏良复表情严肃，示意雷凌关上门，将外面一堆看热闹的警察挡在门外。
魏良复看着方涛凯：“找到差距吗？”
方涛凯声音干涩：“我不如他。”
魏良复：“不如谁？”
方涛凯目光转向季昭：“不如季警官，啊，不，季老师。”
魏良复再问：“差距大吗？”
方涛凯即使内心不愿意承认，但两张画像摆在眼前，高下立分，他输得心服口服，重重点了点头：“大！”
魏良复问：“有差距，应该怎么办？”
方涛凯抬起头，认真看向魏良复：“向季老师学习。”
魏良复这才欣慰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刑侦模拟画像师，是我们公安系统的稀缺人才，你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就能熟练掌握素材库的应用，将人像拼出来，这说明你有能力。但是你要明白，强中更有强中手，固步自封只会不断退步。希望你借这次季警官过来协助破案的机会，虚心向高手请教，不断提高业务水平。”
方涛凯大声道：“是！”
魏良复训完自己人，这才转过脸来看向季昭：“季警官，你这画像水平不得了，欢迎您过来指导交流，以后，小方你就请多带一带啊。”
季昭微微颔首，没有任何表情。
魏良复现在看季昭，就像见到一朵花一样，美得不行。在心里暗道许黑脸终于干了一回人事，送这么个宝贝过来。假电表工杀人一案，有了季昭的画像，那绝对事半功倍，刑侦速度加倍啊。
顺便，还能培训培训方涛凯，磨砺磨砺他的技术水平，太好了！
想到这里，魏良复热情无比地对赵向晚说：“今晚我私人请客，请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吃吃我们瑶市的本地辣子鸡！”
赵向晚看看也到了饭点，没有拒绝魏良复的邀请。
魏良复把方涛凯、雷凌叫上，来到市局不远的一家饭馆吃饭。
六个人，六菜一汤，菜式很丰盛。
瑶市多山，菜式偏辣。魏局长推荐的辣子鸡果然没让人失望，鸡肉紧实美味，辣味十足，辣子鸡十分合赵向晚的胃口。
方涛凯吃饭很快，扒了两碗饭之后，拿着自己的画像与季昭的对比，越看越心惊，知道自己再努力也赶不上季昭的水平，索性也就放平和了心态，认真地请教。
“目击证人并没有提到秃顶，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头发？”
“为什么你会拉长人中？”
“为什么唇纹这么细密？”
“这样色斑的分布有什么道理？”
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季昭由目击证人的描述，推断出凶手烟瘾大、可能犯有糖尿病，再由这一点反推面貌特征时，方涛凯心服口服，这才知道自己先前的傲气完全就是个笑话。
方涛凯认真向季昭请教：“季老师，您觉得我应该怎样提高画像水平？”
季昭看了他一眼。
【每天十幅速写、三幅素描，坚持一年再说。】
赵向晚说：“像你的宁老师一样，反复不断地观察、琢磨，十几年如一日地练习。如果你真想提高，季昭说让你每天十幅速写、三幅素描，如果能够坚持一年，再来找他。”
除了工作之外，十幅速写、三幅素描？
方涛凯看着季昭那双手，内心的羞愧感愈发浓厚。
像季昭这么有天赋的人，还如此努力，自己这浅浅一点水却好意思到处晃荡？
想到这里，方涛凯脸微红，冲季昭拱了拱手：“季老师，好的，一年之后我带着作品去找您，再向您请教。”
季昭脸色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雷凌问赵向晚：“可以直接用季警官的画像，进行张贴通缉吗？”
赵向晚点头：“当然。”
雷凌赞了她一句：“你们还真是来帮忙的啊。”
赵向晚笑了笑：“不然呢？我们都是警察，缉拿犯罪份子是职责所在。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验证胡蝶是不是闵家蝶，所以想早点把她缉拿归案。”
雷凌对他们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接纳，爽快地冲赵向晚举了举杯：“行！欢迎你们加入！”
因为有赵向晚三人的加入，瑶市公安局重案二组的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效率惊人。
第二天一早，假电表工的画像发往各级派出所，开始在大街小巷张贴。
赵向晚熟悉了胡蝶一案的卷宗之后，在雷凌的陪同之下，再次提审胡蝶的三名同伙，对胡蝶的人生经历、生活习惯、偏好与嗜好等进行全方位了解。再根据最近几次收到的线报，推测出胡蝶可能藏身或出现的地方，然后进行全面布控。
瑶市警方非常尽责，尤其是一线公安干警，吃苦耐劳、蹲守窝点时表现出来的韧性，令赵向晚感动。
医院、小诊所、商场、学校……
瑶市警方全面布控，运用数百名警力，誓要把胡蝶抓捕归案。
三天之后，胡蝶还没消息。
可是，夹皮沟派出所方面却传来了假电表工一案的消息。
根据季昭的画像，有人认出画像上的人是夹皮沟窝棚区的一个姓钱的裁缝。
收到消息，重案组迅速出动。
夹皮沟属于瑶县郊区，位于山脚下，窝棚区一开始是以前护林工人住的旧砖房，后来护林队解散，旧砖房里只住着些老弱病残，再后来，又来了一些外地打工、拾荒者，用木头、油毡布搭建起来一个个窝棚，勉强遮风避雨。
雷凌带人冲进钱裁缝那破旧漏风的砖瓦房子。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是眼前的一幕让大家瞪大了眼睛。
房梁上，挂着一具尸体。
雷凌走近一看，唉嗬？这人是钱裁缝！
他怎么自杀了？
把尸体从梁上卸下来，门外已经聚拢过来一批人。雷凌观察四周，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闯入痕迹，只有裁缝桌上有几张从墙上撕下来、揉成团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钱裁缝的肖像清晰可见。
这是……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所以选择自杀了？
雷凌准备呼叫法医，刚迈步出门，却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发现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雷凌心中一惊，目光从她那微宽的下颚、微胖的身材，一直移到她没有穿袜子露出来的脚踝，虽然她裹着头巾，脸上有一大块红斑，佝着腰，右手牵着个小女孩，但那从骨子透出来的桀骜不驯，和季昭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雷凌大喝一声：“胡蝶！”
胡蝶要跑。
胡蝶跑步速度的确很快，反应速度也足够快。
可是，刚跑出两步，刚刚被她牵着的小女孩眼中露出恐慌：“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胡蝶身体一僵。
雷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而上。
就这样，阴差阳错，胡蝶落网。
一进市局办公楼，雷凌脚步生风，整个人意气风发，一把推开重案二组办公室的大门，冲正在与祝康沟通案情的赵向晚大声道：“好消息，胡蝶抓住了！”
赵向晚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怎么样？在哪里抓到的？”
雷凌一拍大腿：“夹皮沟窝棚区，没想到她竟然躲在那么脏乱差的地方。”
赵向晚来不及细想，赶紧说：“抓紧审讯吧。”她目前只想知道，胡蝶到底是不是闵家蝶。
雷凌笑眯眯地说：“知道你着急，所以我已经让人把她带到审讯室去了。”
赵向晚冲祝康抬了抬下巴，整个人也兴奋起来：“走！一起去旁听。”

第126章 软肋
◎她喊我妈妈，我舍不下她……◎
雷凌与赵向晚、祝康一起走出重案组办公室, 走廊处遇到同事，显然都知道了消息，一个一个都过来表达祝贺。
“恭喜恭喜, 假水电工一案成功破获。”
“钱裁缝自杀？不管怎么说, 都是大功一件。”
“一幅画像逼得凶手上吊自杀, 哈哈！牛啊。”
赵向晚今天一直在整理资料, 根本没有来得及打听雷凌的行动，听到众人的祝贺之语，有些疑惑地看向雷凌。
雷凌得意洋洋，故意卖关子, 看了看赵向晚的身后：“季警官呢？”
赵向晚说：“被方涛凯请去画室了。”
雷凌哈哈一笑：“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太神奇了，季昭一战成名啊。这件事要是传出去, 恐怕整个公安系统都要震动。】
赵向晚没有追问, 只抬眸看着雷凌，等他说出答案。
果然, 见赵向晚却没有追问，雷凌自己先憋不住了。
“钱裁缝自杀了, 你敢信？从现场情况来看, 恐怕是他看到贴在巷子里的通缉令，发现上面的画像与自己太过相似，内心产生恐慌, 所以……畏罪自杀了。你还别说, 见到钱裁缝之后, 我真的对季昭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像, 太像了！”
凶手畏罪自杀了？赵向晚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一般人看到画像与自己很像, 第一反应不是逃走吗？像杀害闻倩语的凶手缑未平, 一看到画像就拼命外逃，因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只能跑进深山里躲藏。
钱裁缝看到画像之后自杀，难道真是觉得画像太像，害怕逃不掉？
雷凌道：“法医正在尸检，很快就会有结论。不管怎么说，破获此案你们帮了很大的忙，多谢多谢。”
赵向晚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雷凌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我跟你说啊，抓到胡蝶也得多谢季昭的画像。太像了！虽然胡蝶做了伪装，裹了个头巾，脸上画上红色胎记，佝着个腰牵了个小女孩，可是……季昭实在是画得太好，真的！关键是神似。我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大喝一声：胡蝶！她当时背一僵，一副要跑的样子，我就知道是她了。”
赵向晚问：“她牵了个小女孩？”
雷凌点头道：“是的，大概六岁的样子，很瘦很小，胡蝶原本是要逃的，可是那女孩喊了她一声妈妈，她没舍得丢掉孩子，这才被我抓住。”
赵向晚问：“小女孩是胡蝶的女儿？”
雷凌摇摆了摆手：“我们问了旁边居民，那个小女孩不是胡蝶的女儿，是一个瘸腿女人在垃圾堆里捡来的一个弃婴。瘸腿女人瞎了一只眼睛，平时靠捡破烂为生，辛辛苦苦把小女孩拉扯大，今年二月吧，瘸腿女人死了，小女孩没人管，靠着旁边好心人周济才勉强活到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雷凌这一番描述，赵向晚的内心很沉重：“孩子这么小，怎么没找民政局救助？”
雷凌叹息：“窝棚区的人都是穷苦人家，很多都是文盲，根本不懂得求助。”
赵向晚问：“然后呢？”
雷凌回答：“小女孩一个人住最北边的一个破棚子里，漏雨又漏风，胡蝶应该是躲避追捕暂时躲在那个窝棚区，不知道怎么认识了那个小女孩。听旁边人说，胡蝶几次要走，小姑娘追在她屁股后头喊妈妈，她就没走成。”
听到这里，赵向晚有七分把握，胡蝶就是闵家蝶。
胡蝶明知道瑶市警方出了通缉令，躲在瑶市最危险，但却被这个小女孩拖住，没有远走高飞。
因为曾经被抛弃，所以见不得小女孩被抛弃吧？
审讯室里，雷凌、大吕、老薛严阵以待，盯着眼前这个抓了三个月才落网的胡蝶。
赵向晚与祝康作为旁听者，老老实实坐在后方，没有说话。
终于见到胡蝶，赵向晚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和季昭画的画像，几乎没有区别。
唯一不同的，胡蝶的右边半侧脸颊抹了一种红色染料，遮住了大部分脸，让人看不出来她原本的模样。
雷凌知道赵向晚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闵家蝶？”
胡蝶的肩颈僵直，半天才抬起头，与雷凌目光相接，嘲讽一笑，却没有说话。
【我六岁之后就改了名字，闵家蝶这个名字，我都快要遗忘。这群穿着绿皮的警察，竟然连这都能挖出来，真他妈烦人。】
雷凌看向赵向晚。
赵向晚点了点头，用嘴型说了一句：谢谢。
明确了胡蝶就是闵家蝶，赵向晚的内心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方面，是验证了季昭的“时间大法画像术”，很有成就感。这代表未来模拟画像又将多一项内容：根据时间的变化，推测出人物容貌的变化，为失踪人口寻找提供科学、有力的证据。
另一方面，是眼看着闵家蝶在这三十四年时光里，从一个有着茁壮生命力的孩子，最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她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要犯罪？为什么要拐卖儿童？
雷凌问了胡蝶几个问题，她都冷着一张脸，一个字不说。
戴着手铐的手放在双腿之上，脑袋却转向一边，胡蝶的态度极其抗拒。
雷凌问：“你的同伙已经都交代了……”
胡蝶一脸的不耐烦，眼睛盯着左侧上方的白墙，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
【既然都交代了，那还要问我什么？蠢货。】
雷凌问：“其他的孩子，都卖到哪里去了？”
胡蝶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能去哪里？男孩子金贵，卖得起价钱，享福去了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算老几？】
【抓到了，我认，不过就是坐牢呗。】
打定主意要顽抗到底的胡蝶忽然想到了什么，胡蝶转过头来，目光从负责审讯的所有警察脸上掠过，最终目光落在唯一的女性、赵向晚的脸上：“珍珠呢？”
雷凌终于听到胡蝶开口，却不料是以问话开篇，而且胡蝶谁也不理，只看着赵向晚，这让他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他皱眉问：“珍珠是什么？”
胡蝶没有说话，目光执着地盯着赵向晚。
看来，胡蝶对男性有天然的防范感。
五个警察坐在胡蝶对面，她只愿意与赵向晚打交道。
赵向晚只得重复雷凌的问题：“珍珠是？”
胡蝶说：“那个小女孩，我带着的小女孩。”
赵向晚转头问雷凌：“胡蝶被抓之前，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呢？”
雷凌说：“我们想把她送到社会救助点，可是她不愿意，一有人靠近就激烈反抗，我们一个同事被她抓伤，暂时只能让她留在窝棚区。”
赵向晚看向胡蝶，胡蝶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他们带走。】
【珍珠肯定不会跟你们走，谁知道你们会把她送哪里去？】
雷凌看胡蝶的反应，似乎很庆幸警察没有把珍珠带走，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是警察，肯定会妥善安置好孩子。倒是你，你这么待她，是打算把她拐卖到哪里去？”
胡蝶闭上眼睛，选择无视，但那歪向一边的嘴角却把她内心的嘲讽与不信任表现得淋漓尽致。
【警察能把她安置到哪里？不就是孤儿院？让她和一大堆孩子一起生活，抢吃的、抢穿的，然后等待被人领养，被人欺辱，还好意思说是妥善安置！】
雷凌不知道胡蝶这股怨气来自哪里：“政府有福利机构帮助这些被遗弃的孩子，抚养他们长大、送他们上学，让他们有养活自己的能力。难道这样不比她一个人生活在窝棚区、等着好心人施舍一口饭吃好吗？”
胡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雷凌。
【即使一个人待在那个破棚子里，至少她是自由的！】
【虽然冷、虽然饿，至少不会有人打她骂她，不会有人把她当牲口一样送来送去。】
即使心中满是愤怒，胡蝶依然选择沉默。
雷凌有一种对着空气说话的错觉，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如果主动交代罪行，说出被拐孩子的下落，还能争取减刑。如果你一直闭口不言，等待你的将是严惩！”
从前面被抓的三名同伙的口供来看，胡蝶是拐卖儿童的主犯，也是唯一掌握贩卖信息的人。瑶市公安局费了这么多气力，终于把胡蝶抓捕归案，当然要审出被拐儿童的下落才算是功德圆满。
胡蝶将目光移向赵向晚，说了今天在审讯室里的第二句话：“我只和女的说话。”
赵向晚看向雷凌，目露征询之意。
雷凌看胡蝶完全无视他的所有问话，全程审讯下来只肯对着赵向晚说话，无奈只得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赵警官，那就麻烦你和她说几句话吧。”
赵向晚原本只是想旁听，现在却被推到了主审的位置。
赵向晚欠了欠身，表情柔和，声音清晰而缓慢：“闵家蝶？”
胡蝶定定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赵向晚取出一张乔红玉的照片，推到胡蝶面前：“这位是你姐姐，乔红玉，她一直在寻找你。”
胡蝶像脖子有些僵硬，慢慢地移动过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张照片。
【我姐姐？】
【我有姐姐？】
【她在找我？她还记得我？】
赵向晚没有提及儿童拐卖案，而是说起乔红玉苦苦追寻她的过程。
“乔红玉比你大六岁，你生于农历1961年五月初五，端午节，你刚一出生，母亲就难产去世，是你姐姐用米汤把你养到满月。61年正逢三年困难时期，农村的五月稻米未熟，家里实在养不活，听说罗县慈善堂收留孤儿，你父亲为了给你一条活路，只得把你送到慈善堂。
第二年，你父亲去世，你姐姐被叔叔、婶婶收养，生活得很艰难。可是她一直记得，她养过你一个月，记得你瘦得像一只小猫，连哭声都很小很小，记得母亲产后大出血，临死之前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好好带妹妹……”
听到这里，胡蝶有了一点反应，嘴唇微张，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我是端午的生日。】
【原来我有爸妈，有姐姐。】
【爸妈不来找我，是因为死了。】
“乔红玉十九岁嫁了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她开始寻找你的下落。她找到罗县慈善堂，但那个教堂早就被拆掉，里面所有的孩子都不知所踪。时间过得久了，什么记录都没有。她到派出所报案，同样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无法立案。可是她一直记得，一直在找人问。
乔红玉说你后背肩胛骨有一个红色的蝴蝶胎记。根据这个线索，我们找到当年罗县慈善堂的孩子，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闵成航，一个叫闵家槐，他们俩已经结婚生女，他们都记得你。”
闵家蝶现在就仿佛是一个渴得要死的人，行走在沙漠里，突然，面前出现一碗水，让她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幸福感。
幸福来得太突然，闵家蝶不敢相信。
吃过太多苦的孩子，看到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而不是欣喜。
可是赵向晚说得有名有姓，尤其是肩胛骨的胎记，还有闵家槐、闵成航这两个名字那么熟悉，让闵家蝶半信半疑。
闵家蝶抬起头，目光与赵向晚相对，哑声道：“真的？”
赵向晚：“我不说假话。”
闵家蝶摇头：“不，警察也会骗人。”
赵向晚从资料袋里，取出两张画像。
一张，是根据闵家槐的描述画出来的六岁闵家蝶画像；一张，是季昭根据人类面部骨骼、肌肉生长规律推测出来的闵家蝶成年后画像。
赵向晚说：“我是星市公安局重案组警察，这次来瑶市就是为了找你。因为我们发现通缉令上的你，与我们推测的闵家蝶画像相似度很高。”
闵家蝶看着自己六岁时的画像，喉咙口感觉有什么堵住，内心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就是我小时候？】
【以前的我，真的很爱打赤脚。】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
良久，闵家蝶看着赵向晚，声音里带着执拗：“我要见乔红玉。”
赵向晚看向雷凌，征求他的意思。
雷凌问：“如果乔红玉过来，你会告诉我们孩子们的下落吗？”
闵家蝶笑得很古怪：“我说会说，你们信吗？”
雷凌很严肃地点头：“我信！”
闵家蝶抿了抿唇，偏过脸去，没有吭声。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警察也是一群骗子。】
赵向晚示意祝康出去和乔红玉打电话联系，趁这个间隙问了一个问题：“你明明有机会逃跑，为什么要为珍珠停留？”
闵家蝶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说话，她的表情带着嫌弃，但声音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珍珠，也是被爸妈抛弃的孩子。”
“她比我更惨，一出生就被扔在了垃圾堆里，估计，她亲生的爸妈根本就没想过让她活。”
“收养她的那个瘸腿瞎眼女人，是和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闵业娇。”
“我看到通缉令了，想离开瑶市，临走之前打算和娇娇见个面，没想到她死了，留下那么个累赘。”
“这孩子，见到我就喊妈妈，喊得我心里发酸。我只要一起身，她就跟在我后头喊，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丢下我。”
“个死孩子，哪个是她妈妈撒！她那个死妈妈，作孽，生了不要，生了不养，把她扔垃圾堆里，哪有这么黑心肠的妈妈！”
嘴里骂骂咧咧，可是一提到珍珠，闵家蝶的眼神里却多了温柔与不舍。
“可是，偏偏我就被这死孩子那可怜巴巴的几声妈妈绊住了脚。”
“我给她买新衣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病，我给她做好吃的饭菜，我带她去游乐场玩，看到她笑得像一朵花，我就觉得好高兴。”
“估计以前没人给她做这些吧。娇娇瘸了腿，又瞎了一只眼，靠捡破烂能挣几个钱？这年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是不是？没有钱，什么也买不来，狗屁都不是！我谁都不信，只信钱。”
“她也是个人精儿，我只要一动离开她的心思，她就会哭得撕心裂肺地，扯着我的衣服，哀求我不要抛下她。”
“她那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她喊我妈妈，我舍不下她……”
赵向晚明白了。
闵业娇也好、闵家蝶也罢，她们都是曾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她们缺乏正确善恶观的引导，虚荣贪婪、行差踏错，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可是，良知却让她们内心保留了一个温柔所在，那个温柔之地里，住着一个小小的珍珠。
——那个曾经被父母抛弃、无比渴望父母之爱的自己。
收养珍珠、拥抱珍珠、照顾珍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珍珠。
其实，就是给那个曾经害怕哭泣的自己，最最温暖的、最最无私的、最最真挚的，母爱。
通过帮助别人，救赎自己。
赵向晚低下了头。
内心翻涌着又苦又涩的情绪。
赵向晚也是被赵青云、魏美华这对无良父母抛弃的孩子，她也曾无比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她也曾无数次梦想回到过去，抱抱那个被养母钱淑芬责骂、殴打的可怜孩子，告诉她一定不要怕、要坚强。
赵向晚也想牵着年幼自己的手，带她去买花裙子、新书包，每天早上给她煎一个荷包蛋，送她去上学，给她买生日蛋糕，陪她过生日，抱着她睡觉，讲无数个童话故事，让她在梦里见到白雪公主、睡美人、海的女儿……
因为年少吃过苦，所以才会想要弥补。
此时此刻，赵向晚无比感谢她在生长的过程中，遇到了大姑赵大翠、老师梅心慧、还有村长……那么多人帮助了她，给她温暖，让她能够继续读书，让她内心一直保持着正义、善良。
闵家蝶也没有哭，她耸了耸肩膀，反倒是笑了：“谁能知道，你们警察会在那个破地方出现？钱裁缝平时很少出门，爱抽烟，一进去就一屋子的烟味。平时生意也不怎么好，窝棚区的人吃饭都成问题，哪个找他做衣服？估计也是个在哪里犯了事，缩在这个地方躲警察的吧。”
雷凌有点着急，用眼神示意赵向晚。
【赵向晚，问她啊，借这个机会问问钱裁缝的情况。她在窝棚区住了几个月，肯定知道点什么。】
赵向晚冲雷凌点了点头，帮他问案情：“钱裁缝真是自杀？”
闵家蝶点点头：“肯定是自杀啊，未必还有谁能杀得了他？你们公安局的人也是越来越厉害，画的那个画像简直是神了，太像了。昨天我就听到有人在说，唉哟，钱裁缝杀人了，杀了七、八个哦，手上沾了血，跑得掉不？还有人说，他能够跑哪里去？他是南边一个小城市来的，花光积蓄买了间砖瓦房，一住就是十年，听说他无妻无子，老家根本没人惦记他，都巴不得他死了。
估计也跑累了吧？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钱裁缝也没力气折腾了。他的肝不好、肺不好，好像胃也不好，反正天天要吃药，本来就活不长久。再说了，像他那种杀老人、孩子的坏东西，死了就死了呗。死了干净，死了好！免得你们警察把他抓了，还要浪费粮食、浪费精力去审判他。这个狗东西，死了还连累我被抓，狗的！”
发泄了一阵，闵家蝶有些累了，停了下来。
祝康正好推门进来，在赵向晚耳边道：“联系到了乔红玉，她说马上买票过来，明天一定到瑶市。”
赵向晚压低声音问：“乔红玉什么反应？”
祝康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闵家蝶。
闵家蝶冷笑一声，撇了撇嘴。
祝康看着闵家蝶，一字一句地说：“乔红玉让我转告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她的妹妹。她明天就能赶到瑶市，你受过什么委屈，吃过什么苦，都告诉她，她帮你出气。”
闵家蝶的身体再一次变得僵硬。
审讯结束，赵向晚站起身，看着沉默不语的闵家蝶，凤眼微微眯起，内心五味杂陈。
闵家蝶，这是一个复杂、矛盾的人。
她拐卖儿童，让无数家庭遭受失去、分离之苦，罪大恶极。
她心硬似铁。
但其实她内心依然有渴望，对亲人、对亲情的渴望。
这种渴望，便是她的软肋。
可是，此刻的赵向晚并不想像以前的审讯手段一样，以雷霆之势，朝着她的软肋进行攻击。
哪里痛，戳哪里？
不，这一回，赵向晚想要尝试另外一种方法。

第127章 选择
◎努力做个好人吧◎
乔红玉第二天中午一点左右到达瑶市, 她连行李都没有放，直奔瑶市公安局。
在雷凌的安排之下，乔红玉见到了闵家蝶。
时隔三十四年, 这对亲姐妹终于见了面。
雷凌、赵向晚、祝康陪在一旁。
审讯室的墙面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严肃冰冷。桌子、椅子都是金属材质, 泛着寒光。
隔着一张大桌子, 乔红玉看着坐在铁椅中的闵家蝶。
闵家蝶半边脸上的红染料印记已经清洗干净，戴着手铐，身上穿着件宽大的蓝灰色外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看到乔红玉泪流满面, 闵家蝶依然波澜不惊。
乔红玉声音哽咽：“小妹，你是我的小妹。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在找你。爸妈都死了, 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闵家蝶打断她的话：“你结婚了？”
乔红玉点头：“是的。”
闵家蝶问：“有孩子吗？”
乔红玉：“有有有，一个儿子, 今年二十了，在星市上大学。”
闵家蝶的眼睑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现在呢？”
乔红玉实话实说：“我在罗县汽车站那里搞了个门面, 开了家副食店, 生意还可以。”
闵家蝶垂下眼眸，看着地面：“那你过得还不错。有丈夫，有儿子, 你的亲人不只我一个。”
乔红玉来之前, 已经有过思想准备。
她知道闵家蝶一定会有埋怨, 一定会有愤恨, 一定会把被抛弃的痛苦发泄在她身上。可是, 真正见了面, 听到闵家蝶那冰冷的话语, 乔红玉的心被刺痛了。
乔红玉急切地解释：“我们是亲人，是一奶同胞的姐妹，在一个娘肚子里出生的姐妹啊。丈夫、儿子是我结婚之后才有的，但在那之前，我的亲人只有你一个啊，我一直记挂着你，我去找过你，真的！可是慈善堂不在了，孩子们也不知去向，我是个农村人，从小都没出过远门，我能力不够，所以一直没有找到你。如果不是赵警官在办案过程中遇到闵成航、闵家槐，又恰好我向赵警官求助，季警官帮你画了像，祝警官认出画像上的你，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你。”
闵家蝶的嘴角向右一扯，带着嘲讽，她抬头看着乔红玉，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剜着乔红玉的心。
“找不到，就不要找！”
“扔了就扔了，还找什么呢？”
“三十多年了，这么长时间你记挂我做什么？你有丈夫有儿子，自己开店当老板，日子过得这么美，记挂我这个可怜虫做什么？”
“还是说，你好日子过得腻了，善心大发，要施舍施舍我？”
“不用了！我胡蝶是死是活，一个人承担。”
乔红玉被闵家蝶的话刺得喘不上气来，哭得稀里哗啦。
“我不知道你会吃那么多苦，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家里太穷，没得办法，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
闵家蝶冷哼一声：“67年我才离开慈善堂，六年时间，你们怎么不来找我？”
乔红玉的眼泪在见到闵家蝶之后就没有停过：“我只比你大六岁！62年爸去世，我在二叔家里生活，那个时候我也才七岁半，每天战战兢兢地过日子，生怕被婶婶嫌弃赶出家门。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有忙不完的家务活，踩着小板凳站灶台煮猪食，大冬天的打赤脚，因为根本没有鞋子穿。”
乔红玉越说声音越响，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
“你以为我过得好吗？你以为我过得容易吗？并不是这样！我六岁之前家里穷，什么都没有，我很小就跟在大孩子屁股后头拾稻穗、打猪草，给干农活的爸爸送饭，一年只能穿一次新衣服。六岁时妈妈死了，七岁时爸爸死了，要不是有二叔给口饭吃、给张床睡，估计早就饿死、冻死了。”
“我丈夫是二婶家亲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根本娶不上媳妇。可是我愿意嫁，我太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我结婚的时候陪嫁只有一床被子，但我知足。我叔我婶家里四个娃娃，还要多我一张嘴，他们对我已经是仁之义尽。后来，赶上了国家允许农民进城打工，我就进城当保姆、卖早餐，起早贪黑，什么赚钱做什么，那个时候，真的是吃了很多很多苦。”
乔红玉快言快语，一激动起来说话语速更快，整个审讯室里都回响着她那噼哩叭啦像炮仗一样的声音。
闵家蝶的态度却渐渐柔和下来。
【她也吃了很多苦。】
【我们都不容易。】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把我扔掉的人又不是她，我骂她做什么？】
赵向晚却在这个时候添了一把火：“乔大姐，你说你不容易，能够有闵家蝶更不容易吗？你好歹还有叔叔收留，有床睡有饭吃，有人安排一门像样的婚事。可是闵家蝶呢？你知道她遇到了什么？”
闵家蝶刚刚柔和下来的态度，被赵向晚成功再次激得冷硬起来。
她身体前倾，目光里透着悲哀，积压在心底的憎恨、愤怒、委屈似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六岁前在慈善堂虽然过得苦，虽然要抢吃的、抢穿的，但好歹有个教堂遮风避雨，没有虐待没有打骂。六岁后我和几个能跑会跳的同伴，被送到一家杂技团学杂技，一年之后杂技团散了伙，我和闵业娇跟着团里的胡老头子，改名胡蝶、胡娇，过起了沿街叫卖的日子。”
“你一定没有吃过练柔术的苦吧？骨子的每一寸都被掰碎，然后重新粘合起来，痛得你眼泪珠子控制不住往下落。可是你还不敢喊痛，只要你喊痛，胡老头就会抽人，用鞭子抽，劈头盖脸地抽。他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当有钱人。”
“我骨头硬，力气大，胡老头折腾我两年之后看我实在是练不来柔术，只能让我改当托举的那一个，我在底下扛竿子，娇娇在上面做各种高难度动作。我俩跟着胡老头走街穿巷，混一口饭吃。”
闵家蝶的胸脯上下剧烈地起伏着，陷入往事的回忆之中，脸上的表情渐渐开始疯狂。
“我和娇娇相依为命，和胡老头一起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后来，我们到了十三岁。娇娇先来的例假，胡老头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要脸，像蜜蜂见到花一样，粘乎乎的。后来，当着我的面，胡老头奸了她。我拼命地踢他、打他、骂他，却被他两马掌打得昏死过去。”
雷凌听不下去了，一拳头捶在桌上：“禽兽！”
闵家蝶咬着牙：“我想杀了他，可是娇娇不肯。娇娇和我，都是没爸妈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胡老头要是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呢？钱、粮、户口本都在胡老头手里，他藏得很严实，盯得很牢，就是怕我们跑了。”
“后来，娇娇怀孕了，才十四岁就怀了孕，胡老头逼她堕胎。堕了胎之后还演出，结果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胡老头年纪大了，没办法演出，就带着我俩在一个小县城安了家。他把我和娇娇看得很牢，天天锁在屋子里，就是防着我们跑了。”
闵家蝶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娇娇把胡老头当成了亲人，死也不肯离开他，为了给他挣钱，做起了皮肉生意。老头不是个东西，他把我也捆了，迷昏了，逼着我十六岁开始接客。我怀过一次孩子，我想要生下他来，我瞒到五个多月，却被老头强行打了。老头说，家里有三个人就够了，再多一个养活不了。”
赵向晚的拳头捏了起来，这个老头，该死！
闵家蝶看一眼众人的反应，淡淡一笑：“你们激动什么？刀不割在自己身上，谁也不会感觉到痛。看到落地成形的胎儿，我脑子一热，冲到厨房拿起刀，一刀就把那个老头捅死了，娇娇哭着骂我，怪我毁了这个家，警察把我抓了，关进了监狱。你们看，警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都呆在当场。
闵家蝶很满意大家这个反应：“我是少年犯啊，被管教了几年，放出来时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心里恨得要命，可是我不知道找谁报仇。欺负我的胡老头，我杀了，可是我还姓着他的姓。和我相依为命的娇娇不知道怎么瞎了一只眼，再也不肯理我，怪我杀了胡老头让她无家可去。唯一与我有过血脉联系的，只有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可是孩子，也没有了。”
乔红玉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痛不可抑。
听到后来，看着闵家蝶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听着她看似不在意地揭开自己的伤痛，乔红玉霍地站起，奔到闵家蝶身边，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住。
泪水簌簌滚落，乔红玉喉咙又干又涩，翻来覆去地只知道说着一个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一个小小婴儿抛弃；
对不起，让你没有家人依靠；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闵家蝶陡然被一个温暖的臂膊环住脖子，脑袋贴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她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她。
从来，没有。
闵家蝶感觉内心缺失的那一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注入。
早就干涸流不出一滴眼泪的眼睛，忽然开始湿润。
感觉到胳膊里抱着的闵家蝶身体渐渐僵硬，乔红玉心中更加酸楚。
如果不是从小缺失关爱，她怎么会一直跟着那个无耻的恶人？
如果不是因为极度渴望一个家，她怎么会忍受折磨那么多年？
如果不是被逼得狠了，她怎么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乔红玉喃喃自语地说着对不起，眼泪纷纷而落。
闵家蝶猛一抬头，乔红玉的眼泪落在她嘴边，咸咸的、苦苦的。
闵家蝶忽然就吼了起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
“是你们不要我，把我扔了！”
“是你们不要我，嫌我拖累。”
“是你们不要我，不要我的——”
所有的埋怨，所有的愤怒，终于找到宣泄的渠道，全都爆发出来。
乔红玉没有生气，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对妹妹的心疼、愧疚，她伸出手将闵家蝶抱得更紧，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不断抽搐的身体，柔声道：“是是是，是姐姐不对，姐姐应该早一点找到你，姐姐应该陪着你。”
一声又一声的姐姐，终于填满了闵家蝶内心空空的那一块。
当乔红玉松开手，姐妹俩对视一眼，闵家蝶嫌弃地撇了撇嘴：“眼泪鼻涕糊一脸，丑死了。”
乔红玉从口袋里掏出块小手绢，重重地擤了擤鼻涕，再擦眼泪，白了闵家蝶一眼：“我平时不这样，不是见到你，太激动了吗？”
赵向晚微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姐妹俩，还真是像。
乔红玉叮嘱她：“警察挺好的，要不是赵警官帮我找人，我一辈子都找不着你。杀人偿命咧，你杀了那个恶人，只坐了几年牢就放出来，这都是警察查清楚了事实，知道你是受害人，所以才没枪毙你。你好好配合警察，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你要是坐牢了，我会经常去看你。等你出来，我接你回家，一起过日子。我这就把副食店旁边盘一家门面出来，你想做点什么小生意？我先替你打点好，等你出来就当老板娘。”
闵家蝶摇头：“我除了杂技撑竿子，什么也不会。”
乔红玉：“没事，那你过来帮我管货架，免得被人偷了东西去，我给你开工资。”
闵家蝶说：“娇娇留下一个女儿，叫珍珠，我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
说到这里，闵家蝶看着乔红玉，犹豫片刻：“姐，我只求你把珍珠带在身边，你就当她是我小时候，行不行？等我出来了，我再来接珍珠。”
乔红玉问清楚情况之后，郑重承诺：“好，交给我吧。以后珍珠就是我的孩子，我送她上学，给她扎小辫，给她准备一间单独的房间，一个大大的床。”
闵家蝶看着乔红玉，有个姐姐为她承担一切，这种感觉真好。
赵向晚看着差不多了，提醒道：“乔大姐，我们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做，你先回去吧。”
乔红玉与妹妹依依不舍地道别，又留下两件毛衣、两条裤子、两套内衣，这才离开。
闵家蝶抱着乔红玉留下的包裹，脸上那冷硬的线条转为柔和，眼睛里多了温暖与感动。
闵家蝶的目光落在赵向晚身上，主动开口：“赵警官，谢谢你帮我找到亲人。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审讯进行得十分顺利。
闵家蝶的确有下线，是一名星市郊区姓董的婆婆。闵家蝶这边拐了孩子，就送到董婆婆手里，再由董婆婆卖到南方富裕地区。
闵家蝶记性不错，将董婆婆的联系方式、现在住址、曾经在哪里拐来的孩子，又把他们送到哪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向晚。
赵向晚问她：“你只拐男孩，为什么？”
闵家蝶说：“男孩子拐了之后一般都是卖给那些家里缺男孩子的家庭，是享福去的。女孩子被拐卖之后可怜，好的么，去乡下当童养媳，不好的，养一阵子等到例假来了就接客。我也是女人，女人何必欺负女人？”
赵向晚继续问：“为什么拐卖孩子？”
闵家蝶耸耸肩：“来钱快啊。我年纪大了，也不想卖身；进厂当工人吧，受不得那个约束；贩毒要掉脑袋，我不敢。拐孩子多简单，抱起就走，卖一个至少赚三千块。有了钱，我和娇娇就能过好日子了，是不是？”
赵向晚看着她，目光似电：“有了钱，你过上好日子了吗？”
闵家蝶呆了一呆，娇娇死了，珍珠到了六岁依然没有上学，她恨天恨地恨政府，她与人做着违法的事情，赚到了一点钱，可是……她并没有过上好日子。
赵向晚再问：“你的钱呢？”
闵家蝶张了张嘴，可是却有些茫然。对啊，她赚来的钱呢？卖一个孩子赚三千块，同伙一分，到手一千块，比很多在城市打工的人赚得更多，可是她的钱呢？
因为害怕警察发现，她没有一个固定的家，有钱的时候住宾馆、吃饭馆；没钱的时候住窝棚、啃馒头，根本没个定数。
虽然从少管所出来之后办了身份证，但她不敢在银行开户。居无定所，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让她根本没办法存下钱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钱花完了再去干一票。
——闵家蝶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面对闵家蝶这个复杂的人，赵向晚的审讯手段与平时不一样。
第一步，宣泄。
让乔红玉出面，让闵家蝶把内心的愤怒心情宣泄出来。
第二步，填补。
每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对亲情、亲人的渴望，让内心空了一个大洞，只有先补上这个洞，才能再来诛她的心。
第三步，诛心。
她曾经受过苦，所以她走上犯罪情有可原？抱歉，这个逻辑在赵向晚这里是不正确的。
如果不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不让她发自内心地忏悔，等她从监狱里出来，依然还是一个危险份子。
她太有行动力，她缺失善恶教育，她根本不懂得这个社会的基本规则——她和闵成航一样，是缺乏管教的聪明人，一旦让她放出内心的恶念，破坏力惊人。
果然，赵向晚问了两个问题之后，闵家蝶若有所思。
赵向晚再问：“你赚钱速度很快，为什么没有存下钱？”
闵家蝶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我不识字，我不敢去银行。”
赵向晚摇头：“银行有工作人员，可以帮你开户，帮你存钱。”
闵家蝶哼了一声：“我说了，我不识字，要是他们骗我呢？”
——看来，闵家蝶对公众机构缺乏基本的信任感。
赵向晚问：“好，不存银行。你可以存现金，随便找个盒子，一次存几百，一年下来也能有不少钱。然后买个房子，让自己的生活安定下来，不行吗？”
闵家蝶说：“我这样一个拐子，哪里敢有固定的住处？警察上门，一抓一个准。”
——闵家蝶知道自己做的是犯法的事，惶惶不可终日。
赵向晚问：“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闵家蝶更加茫然：“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赵向晚再问：“你刚刚说，当拐子是为了赚钱，赚了钱之后就能和娇娇过好日子了，是不是？”
闵家蝶点头。
赵向晚认真地看着闵家蝶：“你想要的好日子，无非就是安居乐业。”
“安居，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旁边有可以买到食物的菜场，有可以买到衣服、日用品的商场，有可以看病的医院，对不对？”
闵家蝶眼中有了渴望：“对。”
“乐业，有一份正常的工作，一份受到社会认可的工作，努力就有回报，拿着干干净净赚来的钱，坦然地走在阳光之下，带娇娇去看病，送珍珠去上学，是不是？”
闵家蝶被赵向晚所描述的场景所感动，点头道：“是啊。”
赵向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要安居乐业过好日子，可是你做到了吗？”
“娇娇病了，你没有带她去看病。”
“珍珠到了入学年龄，你不送她去读书。”
“你躲躲藏藏、担惊受怕，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给你、给你在乎的人一个好的生活？”
“你所做的，和你所追求的，根本是两条方向相反的线，我问你，你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最后，赵向晚拍案而起，怒火排山倒海地扑向心虚的闵家蝶。
“你自己不曾得到的东西，别的孩子就不配得到吗？”
“你把天真可爱的孩子拐走，让他们的父母夜夜哭泣、无助地跪在我们公安局门口，哀求警察帮他们寻找孩子的下落，你就不怕报应吗？”
闵家蝶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温和平静、谆谆善诱的赵警官，会突然发起火来。
第一次，有人如此责骂她。
可是，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她心上，让她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我没得到，所以我憎恨那些孩子，所以我故意破坏那些幸福的家庭？是这样的吗？】
【我真的，是一个坏人吗？】
【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每一步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选择这条，而不是另外一条？”
听到闵家蝶心中所想，赵向晚的眼睛里闪过利光，身体笔直，就这样盯着她。
目光冰冷，却清澈似镜。
映照出闵家蝶内心一直不肯面对的那些事实。
【为什么舍不得离开胡老头？因为我不敢出去面对陌生的人和事。】
【为什么杀人？因为我害怕他报复。】
【为什么拐卖孩子？因为只有这条路最轻松不费力，孩子没有力量反抗、好欺负。】
【一步一步，闵家蝶，承认吧，你就是个又懒、又没用的软蛋！】
即使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即使是乔红玉抱着她，闵家蝶都没有流泪。
可是，面对赵向晚那闪着寒光、清澈无比的目光，眼泪顺着闵家蝶的脸颊默默流下。
羞愧、难过、酸涩、内疚……
种种情绪交织，闵家蝶终于低下桀骜不驯的头：“我，我错了。”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娇娇已死，只希望你将来，努力做个好人吧。”
闵家蝶迎上赵向晚的目光，心中一凛，下意识点了点头：“好。”既然这世上还有天理、有亲人存在，那我就努力做个好人吧。
走出审讯室，赵向晚与祝康功成身退，与瑶市公安局的人告别。

第128章 雪儿
◎穆刚内心升起了无穷的希望◎
赵向晚、季昭、祝康三人回到星市公安局, 许嵩岭喜得眉开眼笑。
第一，季昭的画像技术得到确认，局里好几起尘封多年的儿童失踪案立刻就能投入力量进行侦破。
第二, 瑶市的魏良复以前一见到许嵩岭就爱显摆, 这回却对赵向晚、季昭赞不绝口, 彻底服了软。
双喜临门。
高兴归高兴, 许嵩岭没有忘记工作。
星市公安局将今年十二月定为打拐月，整理所有儿童拐卖案，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清查，给重案组分配寻找失踪儿童的任务。
季昭所在的模拟画像室, 成了市局最热闹的地方。
收到公安局电话通知的父母喜出望外，都拿着孩子的照片来找季昭, 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孩子丢失之前的性格、脾气、嗜好、身体状态等, 季昭再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孩子现在的模样。
重案组拿着这些画像，重新发放协查令, 全国范围内进行搜寻、比对。
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看着孩子长大几岁的画像, 热泪盈眶：“孩子长大了, 长成大孩子了。孩子，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他们看季昭的眼神，就仿佛他是神一般的存在。虽然没有找到孩子, 但对于这些经历过失去痛苦的父母而言, 一张画像也能稍稍安慰一下焦虑不安的心。
季昭每天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一样, 倾听、琢磨、计算、绘画、定稿。
现在的他, 每天都很充实, 非常忙碌。
那些父母的眼神, 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 令他内心升起一种使命感。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在驱使着赵向晚不断努力向前、即使辛苦也从不喊苦喊累。
季锦茂知道儿子进了公安系统，在失踪儿童案里发挥主要作用，内心很是欣慰。周芳溪亲自带着保姆上门，帮孙子、未来孙媳妇做好后勤工作，替赵向晚解决后顾之忧。
别的重案组旧案重启都非常顺利，唯有赵向晚这一组遇到了困难。
案子较为久远，报案人穆刚，报案时间为五年前，1990年6月1日。失踪儿童为女童，丢失之时五岁，现在已经十岁，变化应该会很大。
报案信息表上的联系人为穆刚，留的电话是一家灯具厂办公室电话，打过去之后才知道穆刚早已离职，不知所踪。
赵向晚与祝康按照五年前留的地址寻找过去，已经人去楼空，换了另外一家人居住。新住户是灯具厂的新职工，不认识穆刚，对穆刚的事情一无所知。
已经是冬天，寒意凛然。
难得今天有太阳，灯具厂老宿舍楼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
赵向晚走过去找他们打听穆刚的消息。
果然还是老人知道的事情多，听说是找穆刚，一个个都摇头叹息。
“唉，太可怜了。那家人自从孩子丢了之后，疯了一样地找孩子，把孩子的照片贴得到处都是。穆刚原本在我们单位车队当司机，工作挺好的，为了找孩子辞了职，开起了出租车，见到人就问有没有见到孩子。后来好像被乘客投诉了很多回，出租车也开不成，就骑着电动三轮车做点小生意，听说哪里有消息，就往哪里跑，前前后后不晓得花了多少冤枉钱。”
“穆刚把工作一辞，单位分的房子就得腾退出来。他老婆和他大吵一架，两个人离了婚。听说他老婆倒还好，再婚又生了一个儿子，渐渐忘记了原来的痛苦。可是穆纲整个人就和魔怔了一样，谁劝也不听，就非要把女儿找回来。”
“拐子太可恨了！穆雪儿多可爱的孩子啊，真是白雪可爱，见人就喊，乖巧得哟，我们院子里老老少少都特别喜欢她。也别说穆刚舍不得那孩子，谁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也舍不得啊。”
“他老婆骂他没用，怪他没有把孩子看好，穆刚也自责得很。说那天是六一儿童节，穆刚专门请假带孩子去公园玩，谁知道人会那么多呢？谁知道拐子会盯上雪儿呢？唉！只能说，拐子太可恨，警察太无能。”
赵向晚与祝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介意他们对警察的指责，询问道：“那你们知道穆刚现在住在哪里？”
一个大妈指了指巷口那家小卖部：“你去那里问问吧。穆刚到处张贴寻人启事，一开始留的电话就是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开店的老黄是个好人，帮他把消息都记下来。”
赵向晚与祝康谢过他们，来到小卖部。
这个小卖部原本是灯具厂宿舍楼一楼西头屋子，在西面山墙上开了张门，就成了门面。门面很小，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堆满了东西，做点街坊生意。柜台上摆着一个收费的电话机，经常有人过来打电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弱老头坐在一把破旧的靠背椅上打瞌睡，听到有声音，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身材高挑的赵向晚，慢吞吞地问：“姑娘，要买什么？”
赵向晚亮出警官证：“您好，我找您打听一个人。”
老头脾气挺好，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哦，警察啊，找谁呀？”
赵向晚说：“穆刚。”
老头“哦”了一声，也没起身，抬起手指了指店面旁边的清水砖墙：“那儿呢，自己看。”
赵向晚这才注意到，砖墙上贴满各种小广告，其中夹杂着三张寻人启事。
走近一看，日晒雨淋的，寻人启事的纸张已经斑驳，上面的字迹、画面有些模糊。最新的一张应该是上周贴的，可能为了区分落款写了时间，1995年11月28日。
最新的寻人启事上，印着穆雪儿五岁时的照片，因为是黑白照片，处理之后用打印机打出来，线条并不清晰，但那胖乎乎的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一笑两个小酒窝，活泼、可爱、天真，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寻人启事上的文字全用的是黑体，看着很粗、很黑、很大，让人看到之后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我的宝贝穆雪儿丢失了，1990年6月1日走丢，现在已经十岁。”
“大眼睛、长睫毛、有两个酒窝，皮肤很白，左耳后方有颗小黑痣，右手手腕处有月牙形磕碰伤疤。”
“跪求各位好心人，如果看到有类似特征的孩子，请联系穆刚，BB机号码：XXXXX，重金酬谢。”
最后的落款是，伤心爸爸：穆刚。
赵向晚拿出小本本，记下穆刚的BB机号码，又走回到老头面前：“我打个传呼啊。”
老头点点头：“一块钱。”
祝康交给老头一块钱，赵向晚拔通传呼台：“请呼XXXXX，让他回这个电话。”
等待穆刚回电话的间隙，赵向晚问老头：“大叔，您和穆刚很熟？”
老头又点了点头：“熟啊，从他来灯具厂上班我就认得他。是个好小伙，可惜啊，命不好。孩子一丢，他的魂就丢了。”
赵向晚问：“穆雪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就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警方虽然也发过协查令，但张贴覆盖面有限。穆刚的张贴密度如此之高，又明码标价重金酬谢，或许会有一些重要线索呢？
老头叹了一口气：“一开始他留的电话是我这里的电话，从贴出去之后，那电话就没停过。这个说在哪里看到了，那个说在谁家住着，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等穆刚过去，先找他要钱，才肯带他去看人。结果……没一个是对的，全是骗钱的。”
祝康咬了咬牙：“可恶！”提供假情报，索取金钱，对穆刚又是第二次伤害。这些人的心肠，坏透顶了。
老头抬头看了祝康一眼：“小伙子，你是个心善的，不知道这世上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坏人多着嘞。”
赵向晚问：“确认都是假消息？”
老头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说：“都是假的！没一条是真的，全是骗钱的。穆刚可怜，家里的钱都用在找孩子上面，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买了个小三轮穿街走巷，就指望哪一天能碰到雪儿。上个月吧，他才从Q省回来，有个杀千刀的说人在Q省一个山沟沟里，哄他过去，骗了他六百块钱，他为了攒那几百块钱，带人载客拉货辛苦了一年，这些人……良心被狗吃喽~”
赵向晚眉毛微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没有接手过儿童失踪案，今天第一次接手这个案子，听到穆刚为了找孩子，耗尽家中钱财，被人骗得精光，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刚看到寻人启事的那种揪心感愈发强烈。
那些该死的拐子，他们拐走的是一个孩子，毁掉的是这个孩子的未来，摧毁是一个家庭！
远处飞奔来一辆人力三轮车。
骑车的男人身材壮实、个子中等，头发零乱、胡子拉碴，穿一件打着补丁的深蓝色棉袄，脚上一双破破烂烂的解放鞋。
男人一脸的兴奋，飞快地踩蹬着脚踏板，人还没到，洪亮的嗓子已经响了起来：“老黄，你找我啊，是不是有消息了？”
老黄从椅中站起，指了指赵向晚和祝康：“警察找你。”
穆刚听到警察二字，立马垮下了脸。
他停下车，走到赵向晚面前：“什么事？”
赵向晚问：“穆刚？”
穆刚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是，是我。”
【警察真有意思，让我回电话，打电话不要钱？看到传呼上的回电是老黄这里的，以为有消息，活都不接了，直奔这里，唉！白欢喜。】
【警察有屁用！丢了孩子让他们找，他们一会要填这个表，一会要提供那个消息，装模作样地派几个人去车站转转，就算完成任务。】
【刚丢雪儿的那两年，我恨不得天天往派出所跑，可是有用吗？没有用！他们总说让我等消息，让我等消息，可是消息呢？】
赵向晚听到穆刚的心里话，沉吟不语。
五年的案子她并不清楚，应该是由辖区派出所转到公安局的，派出所的工作是不是有失误她不知道，但儿童失踪案的确有侦查上的难点。
为什么儿童失踪案立案迅速，但侦破难度大呢？
一来因为城市人口流动大，往往家长报案时，人贩子已经把孩子带到别处。除非立刻封锁现场，在所有对外交通枢纽进行布控，才能把孩子留在市内。这样一来，运用的警力恐怕上千，哪个派出所、公安局能够出动这么多人？
二来，因为儿童体型小，缺乏自我保护能力，被人贩子抱在手上，如果下点安眠药，根本不会引起路人注意。
瑶市的儿童失踪案的破获，是集全市警力，全面布控人流密集之地，抓出一个团伙之后，才能带出一串。
像胡蝶归案之后，供出董婆婆，再从董婆婆那里，就能解救出一大批被拐儿童。
说不定，那边会有一点消息？
想到这里，赵向晚对穆刚说：“我们公安局开展失踪儿童案件调查，穆雪儿丢失一案现在由我们重案一组接手，希望我们一起努力，早点把你女儿找回来。”
穆刚内心那已经熄灭的火苗，再一次燃了起来：“重案组接手我家雪儿的案子？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找孩子？”不管怎么样，警察愿意主动帮忙，这对被骗无数次、早已山穷水尽的穆刚而言，那真是雪中送炭啊。
赵向晚点头：“请你相信我们。”
穆刚眼里迸射出极亮的光芒：“好好好，你们重案组的警察真好，比派出所那群人强多了！”
祝康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这个，咱们不比较啊。”
穆刚看了他一眼，连连点头：“行，不比、不比。你们说，要我做什么？”
赵向晚说：“带上穆雪儿的照片，我们一起到局里去一趟吧。”
穆刚立马从棉袄左上方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一把塞进赵向晚的手里：“有有有，照片我有。五年不见了，我怕见到雪儿也认不得，随身带着呢。”
照片边缘已经摸得有些泛黄，带着穆刚的体温。
彩色照片上的穆雪儿，肌肤玉雪晶莹，粉嫩如花。
其中有一家三口的合照，雪儿依偎在母亲怀抱，母女俩很像。
三个人一起来到市局，径直去寻季昭。
季昭见到赵向晚带外人过来，立刻明了，把手上所有事情都推掉，很熟练地在画架上铺下素描纸。
季昭朝赵向晚伸出手。
【照片。】
赵向晚递过去三张照片。
季昭一张一张将照片扫过，放在一旁。
【你让他说说，孩子现在多大？有什么生活习惯？身体状况怎么样？脾气性格如何？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赵向晚将季昭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得穆刚一头雾水，模拟画像是什么他并不太清楚，画个像还要知道这些东西吗？不过事关孩子，他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地开始讲起穆雪儿的一切。
“她是个很乖的小孩，从小就听话，爱笑，不爱哭。”
“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她就爱干净，要尿尿的时候呢，她就脖子左右转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要拉臭臭的时候，她就胀红着脸，脑袋一拱一拱的，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长大一点之后，她什么事情都想要自己做，自己穿袜子、自己穿鞋子、自己穿衣服，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我妈妈去世得早，我爸身体也不好，雪儿外公外婆那边孩子多，也没办法带她，所以雪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身体挺好，没生过什么病，就是四岁多的时候吧，在幼儿园摔过一跤，右手手腕那里磕出了血，留了块月牙形的疤，不知道现在十岁了，那块疤还在不在。”
“她长得像她妈妈，不像我。我是个粗汉子，可是她妈妈却是个娇气美人，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樱桃嘴。”
“她喜欢吃花生，小时候不敢给她吃多了，怕卡气管。后来长大一点了，才给她剥了吃。要是放开来，她一次能吃一斤花生，我笑她是只小松鼠……”
说到这里，穆刚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苦楚，一个大男人在画像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呜呜呜，雪儿啊，你在哪里？爸爸好想你。”
穆刚在那里哭，季昭开始画。
赵向晚没有劝慰穆刚。
他的思念，也需要有一个宣泄的渠道，就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吧。
半个小时之后，季昭停下笔。
画纸上，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屈膝坐在角落，脸上带着惶然之色。
胖乎乎的脸蛋，已经清瘦了许多，露出尖尖的小下巴。
大眼睛、长睫毛、挺翘的鼻子、玲珑的小嘴，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扎两条小辫子，头发蓬松，额前散乱着一些碎发，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女孩子虽然穿着破旧，但衣领扣得整整齐齐，裤子、袜子、鞋子都干干净净。她的脚边，有一只爬过去的老鼠。
唉呀，这张照片让赵向晚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赵向晚凑近季昭：“就，不能画个喜庆点的吗？”
季昭摇头。
【她是被拐，这五年一定受过很多罪。】
【她爱干净，哪怕是在最肮脏的环境里，也会努力让自己干净整洁。】
【她很温顺，又漂亮，这样的孩子……容易吃苦。】
赵向晚知道季昭的话都是对的，但情感上她有点受不了。
同为女性，看着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落在拐子手里，要承受不该她这个年龄承受的苦楚，赵向晚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你把那只老鼠擦了去。”
季昭依她所言，把那只肮脏角落爬过去的真老鼠，改成了一只用白色手绢编成的布老鼠。
画面终于多了一点童趣。
那令人难受的颓败感，也随之降低了许多。
画稿完成，趴在桌上哀哀哭泣的穆刚终于停歇下来，不好意思地接过祝康递来的纸巾擤了擤鼻涕，擦干泪水：“画好了吗？”
季昭将画像递给他。
穆刚接过画像一看，眼泪又流了下来。
祝康提醒他：“喂，你别弄脏了画像，这是要发协查令的。”
穆刚赶紧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干嚎了起来：“我的雪儿，这就是我的雪儿！我的雪儿，长大了。”
他站起身，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然磕起头来：“你们是神仙，你们能画出雪儿五年后的样子，那你们一定知道雪儿在哪里！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去救救她啊，我的雪儿，受苦了！”
赵向晚把他扶起：“先别急，你听我说。”
穆刚挺壮实的一个汉子，现在为了孩子，又是哭又是磕头的，搞得一屋子的人都心酸起来。
祝康说：“我们既然把你找过来，就是要帮你。最后能不能找到，我们也不敢打包票，但人多力量大嘛。你一个人找，肯定没有大家一起找效率高，是不是？”
赵向晚对穆刚说：“画像画好了，雪儿现在的模样和小时候有很大的区别，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可以更新了，是不是？”
穆刚连连点头：“是是是。”
赵向晚说：“我们一方面发寻人启事，另一方面审讯省内几起拐卖案的主犯，看看他们是否见过雪儿。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一定要把雪儿找回来。”
穆刚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赵向晚问：“我在报案记录里看到你曾说过，当时公园很多人，一个老太太被人挤倒了，摔在地上直叫唤，所以你弯下腰把她扶起来，然后雪儿就不见了，是不是？”
穆刚：“是的是的。要不是为了扶那老太太，我不会松开雪儿的手，要不是松开雪儿的手，她也不会丢。雪儿妈妈就是为了这个天天骂我，骂我滥好人，分不清轻重，骂我神经病，管什么陌生人。”
赵向晚问：“那个老太太，你还记得长相吗？”
穆刚重重点头：“记得！”
祝康问：“五年了，你真还记得？”
穆刚咬着牙：“我报警之后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好端端的，那个老太太怎么就摔在我面前，还拉着我裤脚不放？多半她就是拐子同伙！我就拼命地想啊，拼命地记啊，每天晚上都要记一遍，我要把她的样子牢牢记在脑子里，只要在人群里见到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赵向晚道：“记得就好，这也是重要线索。你说，他画，抓紧时间模拟画像。”
穆刚内心升起了无穷的希望。

第129章 酒店
◎灰色的眼眸，不耐烦的眼神◎
随着穆刚的讲述, 季昭的眉头皱紧。
第一次看到季昭的表情如此严肃，赵向晚有些迷惑：“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季昭是画家，对人体骨骼、面相有一种近乎直觉的天赋。
【他的描述有不少违和的地方。】
【这个老婆婆做了伪装。】
【你问她, 扶起老人时感觉对方的身体是轻还是重？】
年轻轻, 骨骼关节柔软, 肌肉有力, 搀扶时顺势而起，会感觉到对方身体轻。
年纪大，骨骼关节僵硬，肌肉虚弱无力, 无法顺势而起，这个时候搀扶时就会感觉到对方身体很沉重。
听了赵向晚的问话, 穆刚思索片刻：“轻。我弯腰去扶她的时候, 只轻轻一用力她就站了起来。佝着腰拉着我的手，连连道谢。”
赵向晚问：“她拉着你的手, 触感如何？”
穆刚忽然反应过来，急得脑门子冒出汗来, 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该死！那是个假老人, 她的手软和得很，我被骗了！”
掀开迷雾，去伪存真, 季昭根据穆刚的描述画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凹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略长的鹅蛋脸、弯弯的眉毛, 高挑的身材, 瞳仁是一种特殊的灰色, 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这是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的漂亮女人。
穆刚愣愣地看着眼前女人, 忽然跳了起来：“我见过她, 我见过她！”
赵向晚问：“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穆刚狂叫起来：“就在那个公园, 雪儿丢了的时候，我在公园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乱窜，我在那里拼命地喊雪儿、雪儿。走到厕所旁边，这个女人提着个包包从里面出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像是看不起我，又像是同情我，反正就很莫名其妙。她穿了条花里胡哨的裙子，皮肤很白，像个外国人。哦哦，我知道当时为什么我注意到她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珠子也是灰色的！”
赵向晚心里有些发急，这么多重要的线索，穆刚、派出所的同志怎么都忽视了？
“啪！”
穆刚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又气又恨又急：“我怎么那么蠢？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灰色眼珠子的人？就是这个女人假扮的老太婆，就是这个女人拐走了雪儿！我怎么就没把她抓住？我真蠢！”
赵向晚看他脸上红肿一片，指印分明，显然是下了死手，道：“留着力气找孩子吧，别激动。”
赵向晚的态度很冷静，但冷静的底下却蕴藏着深深的坚定，这让穆刚焦躁不安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一些，又想了一些细节：“她只提着个布袋子，没有抱孩子，雪儿肯定在她同伙手里。她的眼珠子颜色很浅，她的皮肤比一般人都白，不太像是个汉人。可能是外国人，也可能是少数民族。”
有了这么多线索，重案组的人在一起商量行动计划。
两幅肖像，一幅姑且算是雪儿的近照，另一幅是疑似人贩子的画像，全都发往各地公安局协查，看看解救的被拐卖儿童里有没有穆雪儿，也查询罪犯信息库里有没有与人贩子想匹配的对象。
这个过程反馈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由黄元德负责。
高广强说：“星市郊区董婆婆贩卖集团已经全面落网，是许局亲自率队抓的人，我去会一会这个姓董的，看能不能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赵向晚主动请缨：“我和祝康再去一趟瑶市，问问闵家蝶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她是瑶市人贩子网中一员，或许见过画上这个灰眸女人。”
大家分头行动。
高广强这边反应最为快速，负责贩卖儿童的董婆婆并没有见过穆雪儿，也没有见过灰眸女人。她这条线负责的主要是与拐子碰头，然后对儿童进行筛选，分别卖往不同的地方。作为中转站，被抓的董婆婆认罪态度良好，供出了湘省好几个拐卖团伙，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董婆婆供述的团伙太过庞大，星市公安局与瑶市公安局联动，一起出击，解救出近百名失踪儿童，立下大功。
可是这么多孩子里，没有穆雪儿。
穆刚急了，天天蹲守在公安局门口，只要看到赵向晚或者祝康出来，就跟上来：“赵警官，祝警官，怎么样？有没有雪儿的消息？我看到好几个家长领孩子回家了，我家雪儿呢？”
别的孩子找到了，偏偏雪儿没有消息，穆刚急得天天晚上揪头发。头顶上那零乱的头发都被他揪得日益稀疏，看着苍老了许多。
赵向晚担心穆刚会疯，安抚道：“我们去瑶市公安局打听雪儿的下落，你安心干活攒钱，一有消息我就打你传呼机。”
穆刚只得离开，临走之前不断地叮嘱：“记得呼我啊，一定要记得呼我，不管是什么消息，只要是消息，就呼我啊。”
赵向晚、祝康来到瑶市。
一听说赵向晚又来了，瑶市公安局的人热烈欢迎。
对魏局长而言，赵向晚是福将啊，她一来就协助瑶市公安局破了两起大案，还扯出一个跨地域的儿童拐卖集团，今年年底写工作总结报告，三页纸都写不完！
方涛凯没看到季昭，有点失望：“季老师怎么没来？”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一天十幅速写、三幅素描，完成了吗？”
方涛凯脑门子冒汗：“那个，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雷凌大笑：“赵警官，你这眼神，犀利啊。”
笑完，雷凌又解释说：“最近小方工作态度非常良好，实在是太忙了。前几天有一个入室盗窃的案子，每天往医院跑，和幸存者沟通，熬夜画像呢。是真没时间完成季昭交代的任务。”
赵向晚没有和他寒暄，开门见山：“我要见见闵家蝶。”
雷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我来安排。”
赵向晚与祝康一起，在看守所见到了等待审理宣判的闵家蝶。
她长胖了一些，整个人的状态和刚刚被抓的时候比，好了很多。
一见到赵向晚，闵家蝶便说：“赵警官，你说得对，安居乐业，才能过上好日子。我现在看守所里，也算安居了是不是？看守所的警察姑娘很好，教我认字咧。不管最好判我坐几年牢，我一定好好改造。在监狱里也能学手艺，我到时候好好学，争取出来做个好人。”
赵向晚点点头：“我今天找你，想请你帮我个忙。”
闵家蝶一听，警察还会找我帮忙？立马来了精神，身体前倾，隔着栅栏看着赵向晚：“你说，什么忙？”
赵向晚拿出穆雪儿的照片：“你见过这个孩子吗？她五岁时被拐，这是她现在的模拟画像。”
季昭的画像感染力惊人，雪儿抱膝坐在墙角，一脸的柔弱无助，闵家蝶只看了一眼，内心便被刺痛。她闭了闭眼，摇头道：“对不起，我没见过。”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唉！】
【被拐的女孩子，都很惨。】
【这个世上，黑心肠的男人太多。】
闵家蝶那一句“被拐的女孩都很惨”，让赵向晚的心往下一沉。
有多惨呢？
可能会被打断腿、割掉舌头、剜去眼睛，弄成残疾人博取路人同情，沿街乞讨。
可能会被卖到山沟沟里当童养媳，未成年便圆房生娃。
可能会被卖到岁月场所进行调教，等到身体发育良好便接客赚钱。
……
落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都足以让她、让家长崩溃。
如果闵家蝶没有见过雪儿，那雪儿到底在哪里？
赵向晚拿出灰眸女人的画像，展示给闵家蝶看，内心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那，这个人你见过吗？”
闵家蝶瞳孔一缩，身体瞬间一僵。
【怎么是她？】
【应该是她吧？十几年没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她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警察找？】
赵向晚万万没有想到，闵家蝶会认得这个人贩子！
赵向晚提高音量：“她是谁？”
闵家蝶抬眸看着赵向晚：“你，你找她做什么？”
赵向晚将雪儿的画像再一次举到闵家蝶面前：“五年前，她带走了这个小女孩。”
闵家蝶闭上眼睛，半天没有言语。
【闵立娜，呵呵，你也有今天？】
【十几年不见，你也成了一个坏人。】
【我们……都变成了坏人。】
这是找到雪儿最关键的线索，赵向晚继续追问：“闵家蝶，她是谁？是你的童年好友，是不是？”又是一个姓闵的，应该是从慈善堂出来的孩子。
闵家蝶睁开眼，看着赵向晚，怨气勃然而出。
“屁的童年好友！她叫闵立娜，和我一起送到了杂技团，后来杂技团解散，我和娇娇跟着胡老头搞撑竿舞，她跟着喻柳老师走了，喻老师组建了一个歌舞团，把台里几个漂亮的伞上舞演员，还有几个漂亮女孩都挖了去。我从少管所出来之后，找人四处打听娇娇的消息，在珠市遇到了闵立娜，她长高了、长大了，但那双眼睛灰灰的、雾蒙蒙的，像个外国人一样，我一看就认了出来。”
赵向晚追问：“闵立娜现在哪里？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闵家蝶摇了摇头：“她完全变了个样子，一脸的高傲，仿佛她是只艳丽的孔雀，我是只拔了毛的土鸡。我认出她来的时候，她嘲讽了我两句，说什么当初如果跟着喻柳，现在早就成了明星，吃香喝辣，日子过得美滋滋。”
赵向晚打断闵家蝶愤愤不平的语言：“你是哪一年，在哪里遇到的闵立娜？”
闵家蝶想了想：“80年7月吧。我从少管所刚放出来，在珠市最豪华的宾馆，蓬莱阁酒店的门口见到了她。她那个时候穿了条很暴露的花裙子，长头发披到腰上，漂亮得像一道光。”
赵向晚问：“后来见过吗？”
闵家蝶摇头：“没有，只见了那一次，感觉很不愉快，我也没有留她的联系方式，转身就走了。”
时隔十五年，到哪里去找闵立娜？
赵向晚问：“喻柳是谁？杂技团的领导吗？”
闵家蝶说：“是杂技团的台柱子，具体是不是领导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小了。被慈善堂的人送到杂技团，本来是想让我们学点手艺，将来养活自己。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十年运动一来，杂技团也被斗争，斗过来斗过去的，全都散了，各奔前程。”
“哪一个杂技团？”
“彩虹杂技团。”
“闵立娜说你还说了什么？她身边还有谁？她说成为明星，是什么明星？”
赵向晚一连串的问话，闵家蝶一边想一边回答。
“十几年前的事情，不太记得了。”
“我光记得她那条长裙子一层一层的，底下撒开像一个彩色花环，特别好看，裙子没有衣袖，光着膀子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
“她旁边有没有人？好像有哦，好几个和她穿同样衣服的女孩子。”
“哦，对了，我记得她穿了双黑色的皮鞋，走起路来叮叮铛铛地响。”
又问了几个问题，闵家蝶真的想不起来更多细节，只是对闵立娜情感很复杂。既羡慕她长得漂亮招人喜欢，又嫉恨她为人嚣张爱显摆。
“我们那一批孩子里，闵立娜长得最漂亮，她也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平时就喜欢指挥那些男孩子为她跑腿。”
“在杂技团里，我和娇娇长相不显眼，一开始只能做点杂活。闵立娜却一去就受到喻柳老师的喜欢，亲自教她练身段、练眼神。”
“我十岁的时候杂技团散了伙，十六岁进少管所，十九岁出来见到闵立娜。原本以为这么久没有见，大家也算是童年伙伴，能够帮衬我一把，哪知道闵立娜见到我一脸的鄙视，好像我是个臭虫一样。当时我恨不得把她脸挠花，哪里会问她要什么联系方式？最好永远不要见到！”
说到这里，闵家蝶有些好奇：“可是，她不是成了明星吗？她过得比我和娇娇好了一百倍，怎么会变成人贩子？”
赵向晚摇摇头：“多谢你提供的信息。”
说罢，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闵家蝶的笑声：“赵警官，你要是抓到了闵立娜，记得告诉我一声啊，我倒是想看看她显摆了半天，有什么好得意炫耀的，哈哈……”
彩虹杂技团，喻柳，闵立娜，1981年7月，瑶市蓬莱阁酒店，歌舞团演员。大花裙子、叮铛响的黑色皮鞋，可能是踢踏舞演员。
——这些线索汇总，为寻人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赵向晚、祝康、穆刚三人开始奔波。
先到市档案馆、文化局寻找关于彩虹杂技团的资料，一个一个地寻人，询问关于喻柳的资料，解散之后团员的去向。
再到蓬莱阁酒店打听1981年7月是否接待过歌舞团演员。
一周之后，闵立娜终于有了下落！
她改名卫丽娜，在星市城西的落霞山山脚下开了一家酒店。
天然居酒店。
这个酒店赵向晚与祝康太熟悉了。
当年赵向晚大一寒假在重案组实习，接手的第一个案子翁萍芳被杀案，当时翁萍芳就是在天然居酒店被害。
也正是这个案子，掀开了赵青云出轨的事实，让魏美华痛苦万分。
也是在这个案子里，赵向晚以“钟点房”的猫腻，逼得卫经理放开授权，让服务员们说了实话。
事后，朱飞鹏与何明玉向市局刚成立不久的扫黄办反映情况，据说在天然居抓了两个在钟点房涉黄的男女，并责令酒店整顿。
没想到，这个酒店的幕后老板，竟然是闵立娜（卫丽娜）。
而在今天，为了寻找雪儿，赵向晚与祝康、朱飞鹏再一次来到天然居酒店。
虽然城西距离主城区较远，相对偏僻，但因为这里属于风景区，落霞山海拔一千一百米，草木丰茂、风景秀丽，春有茶、夏有风、秋有叶、冬有雪，经常有游客来这里游玩，酒店生意还不错。
到了十二月，落霞山下寒风凛凛，比市内气温要低三、四度，朱飞鹏把车停在酒店西面的停车场，三人一下车就缩了缩脖子，真冷。
天冷，酒店大堂空空如也，前台只有一个服务员守在那里。
走到前台，赵向晚亮出警官证，服务员神情便有些慌乱。
【警察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西城区派出所那边没有提前打招呼啊……】
【老板在休息，我得赶紧通知她。】
赵向晚眯了眯眼睛，准确捕捉到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天然居酒店与西城区派出所关系良好。
第二，闵立娜在酒店休息。
非常好。闵立娜在公安部门登记的户籍信息是十年前的住址，要找到她还得费点周折。
今天必须把她带回去。
赵向晚看着前台服务员：“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服务员正神游天外，陡然听到赵向晚问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哦，哦，我们老板姓卫。”
“女的？”
“是的。”
“叫什么名字？”
服务员有些事情也不清楚：“我，我不知道。”
赵向晚来之前已经调查过天然居的营业执照等相关信息。酒店建成于1985年，法人为卫丽娜，目前的经理名叫卫波。经营范围除了住宿之外，还有中餐、西餐、棋牌、茶馆，健身房、酒吧、KTV、美容美发按摩等。
天然居虽然没有四季大酒店那么豪华大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服务可谓是周到无比。
赵向晚问：“卫老板人在哪里？”
服务员终于反应过来：“她，她出差了，你们有什么事？我叫卫经理接待你们。”
服务员一边，一边开始拔电话。
隔着柜台，赵向晚按住服务员的手，眼睛审视着她的表情：“卫老板在酒店，对不对？”
服务员眼神躲闪：“不不不，我们老板出差了。”
赵向晚嘴角一勾，眸光闪动：“在哪个房间？”
服务员的眼睛下意识地溜向东侧走廊，整个人开始紧张，拼命摇头：“警察同志，我们老板真不在酒店，我还是帮你们叫卫经理来吧。”
赵向晚没有理睬她的推辞，凤眼含威：“哪个房间？说！”
赵向晚的目光似剑如刀，审讯室里连那些杀过人、见过血的凶悍之人都害怕，不敢与之对视，前台服务员哪里顶得住这样的目光逼视？吓得当场差点哭出声来。
她面色一白，眼眶通红，深身哆嗦：“在，在6101。”
赵向晚收回手，刚往东侧走廊走出两步，突然回头，吓得服务员手里的电话话筒掉在桌面，赵向晚冷声警告：“不要打电话通风报信。”
服务员呆立当场，半天没敢动。
天然居酒店以大堂为中心，分为东西两翼。
沿着东面走廊往前，一股氤氲的香味弥散开来，似桂、如兰，还带着甜甜腻腻味儿，让人闻着就有一种醉酒的晕眩感。
站在大堂东望，6101，位于东侧尽头。
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丝声响都没有。
对于提供特殊服务的人来说，早上是最松懈的时刻，因此赵向晚特地挑一大早来酒店调查，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6101的房门紧闭着。
赵向晚试着推了一下门，门上了锁。
“笃、笃、笃！”
赵向晚抬手敲门。
6101的房门没有开，对面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彪形大汉只穿了件秋衣，瞪着眼睛问：“你们干嘛？”
看来，这是保镖。
朱飞鹏踏前一步，亮出警官证：“警察办案。”
大汉看着警官证，走廊冷风吹来，他立马反应过来，从门后扯过一件厚外套披在身上：“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警察怎么来了？】
【郑所没通知啊。】
【该死！老板有起床气，要是这个时候被吵醒……】
朱飞鹏斜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谁？”
大汉还没说话，赵向晚开始继续敲门。
“笃！笃！笃！”
大汉慌忙上前，一把拦在门前：“我们老板在休息，你们不能这个时候打扰他。”
【不能让她进去。】
【老板平时都在山上，昨晚太累了，懒得上山。】
【警察怎么知道的？】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他：“让开！”
大汉虽然是保镖，但也不敢和警察动手，目光与赵向晚相对，迅速败下阵来。
“笃！笃！笃！”
赵向晚继续敲门，声音越来越响。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
一张与季昭画像上一模一样的面孔出现在赵向晚眼前，凹陷的眼窝，灰色的眼眸，不耐烦的眼神。

第130章 出警
◎雪儿，我来接你回家。◎
“卫丽娜？”
闵立娜警觉地看着眼前陌生人：“你们是谁？”
赵向晚亮出警官证。
闵立娜第一反应是关门。
赵向晚左手一抬, 左脚迈入室内，快速挡住她关门的动作。
闵立娜叫道：“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赵向晚：“我也是女人，我等你。”
闵立娜想要去床边拿大哥大拨电话, 却被赵向晚阻止。
哪怕闵立娜强硬反抗, 赵向晚依然不理不睬。
想和西城区派出所郑所打招呼？休想！
想让人处理掉山上的东西？休想！
闵立娜想要反抗, 被赵向晚一个擒拿手推倒在床上, 扭转她双手向后，大喝一声：“老实点儿！”
闵立娜大叫起来：“警察打人了！”
门外的保镖卫猛想要冲进来，却被朱飞鹏眼疾手快控制住，语气与赵向晚如出一辙：“老实点儿！”
赵向晚没收了闵立娜的大哥大, 将她带出房间，对祝康说：“你们把她送到传唤室, 我马上过来。”
祝康问她：“你要做什么？”
赵向晚看着整个人反身趴在墙边、双手反铐的保镖卫猛：“把他带到大堂, 我和他聊聊。”
赵向晚刚才自己用言语将服务员镇住，阻止了她通风报信的行动, 如果现在三人带着闵立娜、保镖一起离开，她肯定会给卫波打电话, 到时候人员转移, 恐怕警察什么都找不到。
朱飞鹏开车将闵立娜带回警局，留下祝康盯着卫猛。
赵向晚看一眼站在服务台，身体僵硬远离电话的服务员。
【警察怎么还不走？】
【她盯着我, 我不敢打电话啊……】
确认过消息还未传递出去之后, 赵向晚看向卫猛。
赵向晚问他：“你老板平时住哪里？”
卫猛受过专门训练, 对老板的私生活闭口不言。他听赵向晚一上来就打听老板的住处, 顿时便警觉起来, 转过脸去不言不语。
【我不能说。】
【要是让卫波知道, 我就活不下去。】
【这个警官的眼睛好厉害, 看得人心里砰砰直跳。】
赵向晚说：“今天之后，卫丽娜也好、卫波也罢，所有人都逃不掉，你老实说出来，将功赎罪，也许你还有机会减轻罪责，你若不说……罪加一等！”
服务员下意识地站得电话更远一点，亮明态度。
【我只是个服务员，干嘛要和警察作对？】
卫猛一听，脑袋一下子转了过来，愣愣地看着赵向晚。
【所有人都逃不掉？】
【卫老板做的事，警察都知道了？】
【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赵向晚问：“你叫什么名字？”
“卫猛。”
“你只是个保镖，是不是？”
“是。”
“他们做的事，你参与了？”
“……”
【老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打人、拖人、关人……什么我没做过？】
【不然，他们也不放心让我跟着老板。】
【不行，我什么也不能说。】
赵向晚目光一冷，盯着卫猛。
这一刻，卫猛感觉自己成了一只猎物，而面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女警，就是那武艺高超的猎人。
冷汗，自后背流下。
卫猛这个时候方才意识到，大堂只有赵向晚与祝康两人。
【赶紧逃！】
念头一起，卫猛双手从后方抬起，肩关节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拧到前面来，被铐住的双手带着呼呼风声，径直砸向赵向晚。
拳头忽然停在空中。
祝康右手执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的头。
卫猛一颗心开始急跳。
——眼前这个警察，是动真格的！
【难道警察真的都知道了？】
【郑所在搞什么名堂！年年给他进贡，连个招呼都不打。】
【服务员都是吃屎的吗？赶紧通知卫波把人往后山转移啊。】
服务员根本听不到卫猛的心声，也领会不到他的意图，惊叫一声，整个人恨不得贴在墙壁上，一动不敢动。
赵向晚声音冰冷：“再问你一次，你老板平时住在哪里？”
卫猛不说话。
【能住哪里？当然是山上。】
【要不是昨天回来太晚，老板不会睡酒店。】
【要不是睡酒店，根本抓不到我们。】
赵向晚看着卫猛的眼睛：“你们住在山上哪里？”
卫猛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听到赵向晚的话，吓得一个激灵。
【谁告诉警察我们住在山上？】
【要不是天冷天黑，我们昨晚已经上了山。到了山上那就是我们的地盘，谁来也不怕。】
天然居酒店位于落霞山脚，卫猛反复提到如果不是天冷、如果不是太晚，他和闵立娜已经上了山，那显然他们的落脚点就是落霞山上。
落霞山是自然形成的风景区，目前还没有进行开发，包括六座山峰，有一些山民世代居住在山里。前几年省里拨款修了上山的水泥路，山路蜿蜒，峰峰相连，他们到底住在哪里？
如果他们有瞭望台，或者有岗哨存在，提前收到消息，里面的人被转移走，或者销毁所有罪证，怎么办？
这么一想，赵向晚内心沉重起来。
她目光如刀，看着眼前一脸抗拒、绝不配合的卫猛。他们之所以敢负隅顽抗，不就是觉得警察抓不到证据吗？
赵向晚拿出穆雪儿的画像照片，举到卫猛眼前：“认不认得她？”
卫猛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当场。
【警察怎么会有雪儿的照片？】
【是谁把她的照片传出去的？】
【是不是卫波那小子暗地里投了诚？妈的！老子早就说过，卫波这小子不牢靠。难怪警察会在这个时候来酒店抓人，肯定是卫波通风报信。】
赵向晚没想到卫猛会把季昭的画像当成照片。
雪儿五年前被拐，现在十岁。
这五年里，雪儿应该一直都在卫丽娜他们手里。
外人能够拿到雪儿十岁模样的照片，一定是自己人流传出去。
基于以上逻辑，卫猛推断有内鬼，并认定是卫波，这给了赵向晚灵感。
赵向晚亮了亮照片之后，快速收回。
“知道这张雪儿的照片是谁给我的吗？”不等卫猛反应过来，赵向晚直接说出了答案，“你们的卫经理。”
【妈的！妈的！老子没猜错，真是卫波那个狗东西。】
【他到底想干嘛？】
【是不是被老板管得太狠，想自立门户？】
赵向晚嘴角微扬，脸上虽在笑，笑容却冰冷无比：“卫经理已经倒戈，你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做？”
卫波向警方告密这件事太过劲爆，一下子把卫猛砸得头昏脑涨。
卫猛并不是个聪明人，不过他力气大、忠心、嘴严，因此卫丽娜走到哪里都带着他。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
一旦觉得自己背靠的这座山并不稳固，再忠心的人也会有小九九。
卫猛终于开口说话：“卫波既然告了密，那你们肯定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赵向晚挑了挑眉：“我在给你机会，戴罪立功。”
此时此刻，赵向晚无比感谢她有读心术。
卫猛咬了咬牙，挑着把重点说了。
服务员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一眼柜台上红色的电话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给卫经理通风报信。老板他们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不听警察的话，警察岂不是会把自己当成同伙也抓起来？那可是要坐牢的！
听完卫猛的话，赵向晚立刻打电话给许嵩岭：“许局，赶紧调特警队来落霞山，有大案！”
许嵩岭真是服了她，想一出是一出：“什么大案？”
赵向晚面容严肃，眼中满是怒火：“拐卖、圈禁、虐童、性侵……”
许嵩岭拍案而起。
罪大恶极，绝不容忍！
卫猛跟在赵向晚身后，有些着急地询问：“我只是个保镖，听老板安排做事，这回我都说了，能够减刑吧？卫波那小子，是不是已经立功了？”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神情冷冷淡淡。
卫猛被她看得心中忐忑：“警察同志，是你说的，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向晚“哦”了一声，“你说的这些，卫波都告诉我们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突破某个底线，那所有的底线就都不复存在。
既然已经背叛卫丽娜，卫猛便不在乎背叛得更多。
他突然想起刚才赵向晚给他看的照片，大声道：“对，还有雪儿。卫波那小子把照片给你们看，是不是露了底？我告诉你，千万别被卫波骗了，把小姑娘养好了卖到京都，这事就是他干的！昨天，昨天我跟老板去京都，你到6101房间去搜，肯定能搜出现金五万，她把刚满十岁的三个小姑娘卖了十万，定金一半，明天就要出货了。”
赵向晚的心咯噔一下。
明天出货？
必须快！
警方的速度必须快！
许嵩岭没有让赵向晚失望，出警速度一流。
警方派出百名警力，二十名特警，卫猛带路，将卫丽娜的老窝一锅端。
卫丽娜把山民的房子盘下，找关系私自改建成一座偌大的别院，占地近一千平方米，建了一栋三层小楼，院落幽深，围墙森严，铁门紧闭，水电配套一应俱全。
卫波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陡然被特警几把枪抵住脑袋，吓得魂飞魄散，衣服都顾不上穿，面色煞白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保安、打手十六名。
厨师三名。
保洁三名。
园丁一个。
保姆九名。
自建的三层小楼里，一楼是工作人员居住，三楼是卫姓高层居住，二楼全是被拐来的女孩子。
年龄从五岁到十岁不等。
养到十岁，便会被卖到京都。
京都有一个富豪圈，专好玩弄女童。
卫丽娜便是为他们服务的。
行动结束，赵向晚回到重案组办公室，一张脸似雪一般白，表情严肃至极。
朱飞鹏看她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说：“卫丽娜还在传唤室。”
赵向晚坐在椅中，看了他一眼：“不用问了，换逮捕令，立即逮捕！”
朱飞鹏应了一声，出门之前还是不放心，问她：“怎么了？一切顺利吗？”
赵向晚点头：“顺利，雪儿已经救回来了。”
朱飞鹏问：“那你怎么还板着脸？”
赵向晚闭了闭眼睛，心里又是酸又是涩，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摆了摆手，示意朱飞鹏先去办事，拿起电话：“请呼XXXXX，速回话。”
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响起，赵向晚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穆刚忐忑不安的声音：“赵警官？是不是雪儿有消息了？”
赵向晚停顿了一秒。
穆刚慌了：“你别吓我，雪儿是不是出事了？”
赵向晚道：“雪儿还活着，我们找到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异响，突然就断了。
赵向晚摇了摇头，将电话挂上。看来，是穆刚那边太过激动，电话没拿稳，掉线了。
“嘀铃铃——”
急促的铃声再次传来，赵向晚接起电话，穆刚在那头又是哭又是笑，情绪完全失了控：“赵警官，你没骗我吧？我家雪儿真的找到了？她还好吗？她没事吧？我现在就过来接她！没事没事，只要人活着就行，受了多少苦都不怕，有我呢，有我呢，我养她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眼眶一热。
见到雪儿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
落霞山卫家别院。
警察将所有人押到院子中央。
穆雪儿身高约一米四左右，已隐隐有少女之姿，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皮肤白得发光，站在十几个小女孩中显得格外耀眼。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队伍里。
她的脸颊，有一道深且长的伤疤，从鼻子一直划到耳旁。
皮肉翻出，似一条蜈蚣爬过，伤疤狰狞无比。
她的眼睛美得像一汪泉水，长睫毛如鸦羽抖动。
赵向晚确认了这个女孩就是穆雪儿之后，缓缓走近：“穆雪儿？”
穆雪儿抬眸，迎上赵向晚的目光，眼里忽然有了雾气。
她忽然低下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等到几秒之后，穆雪儿忽然再次抬起，怔怔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朝她伸出手：“雪儿，我来接你回家。”
泪水，安静地滑过穆雪儿的面颊，也滑过那道伤疤。
这么小的孩子，脸上留下这道疤，当时一定很痛吧？
穆雪儿审视着赵向晚的脸，再看看她伸出来的手，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伸手与赵向晚相牵，忐忑地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赵向晚手里。
【我要回家。】
【我终于可以回家。】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不知道，穆刚看到现在的穆雪儿，会不会心疼到无法呼吸。
好好的女孩儿，被放在落霞山上圈养了五年。
为了让这些拐来的漂亮女孩子更好地侍候那些变态，闵立娜不断给她们洗脑，让她们学习屈服、奉承、讨好，让她们学习跪坐礼，提早接受性知识启蒙。
如果不是穆雪儿狠心在自己脸上划了那么一瓷片，恐怕去年就被卖去了京都。
警察看到这么乖巧的女孩子受苦，都不忍心看。可是穆雪儿还笑着安慰大家。
“我不疼，真的。爸爸给我讲过童话故事，小美人鱼为了变成真正的人，她喝下药水忍着痛让鱼尾变成双腿，每走一步都要踩在玻璃碴子上，可是她还是忍着痛走着路。一个姐姐告诉我，除非我变得很丑，坏人才不会欺负我。就像灰姑娘一样，没有穿上水晶鞋就不会有人注意。所以，我不怕，我不怕痛。”
穆雪儿这孩子的智慧、勇敢与坚强，让赵向晚感动。
同样也让匆匆赶来的穆刚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一把抱住雪儿，号啕大哭起来。
“雪儿，爸爸对不起你。”
“雪儿，爸爸找了你五年！”
“雪儿，我的雪儿，你受苦了……”
闵立娜拐卖的这一批孩子，都是星市五、六岁左右的女孩子，大致能够看出容貌好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基本都已经懂事，记得父母，知道家庭地址，警察将她们带回来之后，根据她们的叙述与家里人取得联系，让父母来领人。
随着穆刚这个粗壮汉子的哭声响起，接待室里，哭声一片。
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姨大姑……计划生育政策实施之后，这一代独生子都是家中宝贝，孩子的丢失给全家人都带来痛苦。现在孩子找到，这些家长全都感恩戴德，恨不得跪在地上感谢警察。
最大的功臣，赵向晚，站在接待室门边，目光深沉。
无数心声涌到耳边，这一刹那间赵向晚听到了来自父母的感谢、感恩与庆幸，也听到了孩子们的委屈与泪水。
【谢天谢地，我的姑娘还活着。】
【可恶的拐子，我的宝贝受苦了。】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好怕，你们知道不知道？】
【他们打我、骂我、饿着我，逼我们跪在地上吃饭、喝水，还逼我们去亲那些男人的脏东西，呸呸呸！好恶心……】
揪心地痛！
这世间怎么会有闵立娜这样恶毒、无耻的女人？
她自己也是女人，也是被抛弃的孩子，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灭绝人性的罪恶？！
这些受过虐待的女孩子即使回到家，恐怕也要接受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她们很难再像一个普通小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地读书成长，快快乐乐地恋爱、结婚。
想到这里，赵向晚的内心对闵立娜的愤怒勃然而起，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也难消心头之恨！
穆刚紧紧牵着女儿的手，走到赵向晚面前。
他没有发现女儿紧张到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好怕！】
【爸爸也是男人。】
【他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么丑的东西？】
赵向晚听到穆雪儿的心声，快步过来，扯开穆刚的手，弯下腰，牵过穆雪儿的手，温柔地看着穆雪儿的眼睛：“雪儿。”
穆雪儿感觉到自己的手落在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手掌之中，心中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懂事地看着赵向晚：“警察姐姐，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穆刚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听到女儿的话，穆刚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看着赵向晚连连道谢：“赵警官，你是个好人，你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好人！要不是有你，我家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的大恩大德，我会一直记在心上。你不让我磕头，那我给鞠三个躬吧。”
说完，他毕恭毕敬地站定，深深鞠躬，脑袋恨不得栽到地面。
赵向晚将他扶住：“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赵向晚把雪儿交给站一旁的周如兰，再将穆刚拉到一旁：“雪儿看着平静，实际上内心伤害非常深，你得多多关心她。”
穆刚外表粗豪，实在细心，听到赵向晚的话，内心打了一个突：“雪儿吃了什么苦？她是被虐待了吗？她的脸上受了伤，没关系，我带她去治。”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拐子很恶毒，养着这些女孩子是为了给一些变态享乐，所以会提前让她们学习、适应，你懂吗？”
穆刚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瞪得很大：“什么？！”
赵向晚道：“雪儿不愿意你牵她的手，你抱住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僵硬紧张的，你没发现吗？”
穆刚的脑袋一阵眩晕，后退半步，身体有些摇晃。
“我以为，我以为她是太久没有见到我，不认得我了。”
赵向晚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些恶人，会有法律制裁，但雪儿的后续心理，你最好让她妈妈来安抚一下。雪儿现在……恐怕会抵触男人的触碰，你也是男人。”
穆刚心痛如绞。
先前只想着把孩子找回来，只要是活着，哪怕残了、病了、变了，他都不怕。只要孩子还活着，他苦苦寻找的这五年时光，就不算白费。
可是真正找到了，脸上伤了没有关系，身体病了也没事，但是内心所受到的伤呢？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治疗？
雪儿是穆刚一手带大，刚生下来的时候小脚丫只有一寸长，把屎把尿，辛辛苦苦养到五岁，走到哪里都舍不得她吃一点苦，一颗慈父心，恨不得揉碎了捧到她面前。
雪儿也非常依恋穆刚，睡觉前总缠着他讲故事，非要依在他怀里听他讲完一本童话书才肯闭眼休息。抱着女儿，女儿香香软软、娇娇滴滴，穆刚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雪儿找到了、长大了，却似乎不再属于他。
穆刚茫然不知所措。
他呆呆地看着赵向晚：“她妈妈结婚生子了，早已把雪儿忘记。我，我应该怎么办？”
赵向晚拉下脸：“她是雪儿的妈妈，她有责任！”
穆刚低下头，不敢与赵向晚对视：“我，我不敢找她。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我不会赚钱、不会哄人，我只会开车、只会做点家务。弄丢了雪儿之后，她天天骂我，我心虚不敢还嘴，后来，她提出离婚，我就离了。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可以。可是，我心里痛，痛得很。”
赵向晚看得出来，穆刚在前一段婚姻里处于劣势，他以匍匐之姿，仰望着前妻，却没有换来一份尊重。
赵向晚思考片刻：“那你注意少与雪儿身体接触，温和、耐心一点吧。”心里的伤，只能让时间来慢慢治疗。
穆刚千恩万谢，带着雪儿离开警察局。
赵向晚转过身，回到重案组办公室，拿起笔录本，对朱飞鹏、祝康说：“提审卫丽娜。”
这个女人，毁了无数好女孩，毁了无数家庭，亲手造了这么多孽。
应该把她的内心剥开，撒上盐，腌渍起来。
再挂在屋檐下，让日晒、让雨淋。

第131章 刺激
◎弄死他，是不是◎
卫丽娜身在审讯室, 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
她身上穿的，还是刚刚带过来时披的长款白色羽绒服，只是拉链拉得整齐了些, 零乱的头发也梳了梳。
审讯室的高窗透过来一格子阳光, 正投在她脸上。
未施脂粉的她, 棱角分明的脸庞、灰色的眸子、比寻常人更白的肤色, 再加上眼角细密的皱纹，深深的眼袋、嘴角的法令纹，看着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妖婆子。
赵向晚、朱飞鹏、祝康三人坐在桌前，祝康打开笔录本, 准备记录审讯过程。
卫丽娜抬眼看向身穿制服的赵向晚，姿态比早上稍稍放低了一些：“警察同志, 你们把我带过来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酒店老板, 赚的都是辛苦钱，并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
赵向晚目光冰冷, 带着冬日凛冽寒意，令卫丽娜后面求情、打听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卫丽娜的内心开始打鼓。
【警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能啊, 我们一直以来只做京都那边的生意, 星市警方怎么会抓我？】
【城西派出所的郑所到底在干什么？】
“城西派出所的郑所”这几个字，提醒了赵向晚。
天然居酒店，就在城西派出所辖区。
——五年前翁萍芳一案之后, 扫黄组也只抓了几只小虾米, 根本没有发现更多的问题；
——落霞山卫家别院兴建, 车进车出, 自成一国, 无人举报违建；
——卫丽娜圈养女童、贩卖女童, 无人发现端倪。
一件件、一桩桩, 这片土壤能够开出罪恶之花，全赖这个郑所的庇护吧？
赵向晚对朱飞鹏说：“你先询问个人信息，我出去一下。”
说罢，赵向晚起身离开。
朱飞鹏板着脸，开始严肃地提问。
“姓名？”
“卫丽娜。”
“曾用名？”
卫丽娜看一眼朱飞鹏，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犹豫了。她十岁时改名卫丽娜，入了户籍，闵立娜这个名字早就被她抛之于脑后。
赵向晚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径直往许嵩岭办公室而去。
敲门进入，许嵩岭正拿着电话，与对面的人沟通交流。
“你还敢来问？”
“老郑，案件重大，影响极其恶劣，又在你辖区管理范围内，你难辞其咎。”
“这么长时间，天然居酒店在落霞山上建了一座别院，你们都不知道？”
“你赶紧来一趟局里，说明情况。”
待许嵩岭挂了电话，抬头问赵向晚：“有事？”
赵向晚指了指电话：“城西派出所的郑所？”
许嵩岭点了点头，一脸的烦躁：“这个老郑也是，昏庸！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情！”
赵向晚道：“郑所恐怕是卫丽娜的保护伞，你先把人扣下再说。”
许嵩岭显然有些不相信：“老郑是保护伞？不会吧！我刚复员回来的时候，在城西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是老郑手把手带我入的行。他这个人，老实本分、尽职尽责，怎么可能……”
赵向晚认真地看着他：“师父，你教过我的，警察不能感情用事。”
深呼吸之后，许嵩岭的眼神转为坚定：“对，你说得对。那我把老郑留下，如果真问出来是老郑为他们亮绿灯，我亲自逮捕他！”
赵向晚提醒一句：“那您记得把他的枪先缴了。”
许嵩岭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要你教？！”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赵向晚右手比划了一个拿枪的动作，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抬了抬下巴。
许嵩岭悚然一惊，眼睛瞪大。
【防止他自杀？】
【老郑那人还有一年就退休，晚节不保，还真有可能！】
许嵩岭眉头紧皱，抬起手，四指并拢对外挥了挥，示意赵向晚离开。
赵向晚意思传达到位，没有再说什么，安静离开。
关门之前，听到里面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估计是许嵩岭一拳头捶在墙上。
回到审讯室，朱飞鹏将主审位置让给赵向晚。
赵向晚看一眼笔录本，将注意力转到卫丽娜身上。
“你的曾用名，忘记了吗？”
卫丽娜显然有些回避这段往事，转过脸去。
【别人姓什么，是跟父亲姓。】
【我姓什么，全靠资助人姓什么。】
【有钱就是爹呗。】
赵向晚盯着卫丽娜的眼睛：“闵立娜，你什么时候改名的？”
卫丽娜没好气地说：“你们公安局不是有户籍管理吗？去查啊，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赵向晚并没有动怒：“还记得闵家槐吗？”
卫丽娜听她提起自己在慈善堂的小伙伴，眼神有了变化，灰色眸子浅淡，看得清楚瞳孔一缩。显然，她并不喜欢提及慈善堂的往事。
【这个名字？】
【哪一个？家槐……是不是瘦瘦弱弱，笑起来阳光灿烂的那一个？我最讨厌这样的笑容，好像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她的恩人，给她一口饭吃就感恩戴德，贱！】
赵向晚道：“她现在成家立业，与童年伙伴闵成航结婚生女，夫妻恩爱，孩子乖巧，日子过得很幸福。”
卫丽娜的瞳孔又是一缩，牙槽紧咬。
【她长得那么普通，竟然过得还不错？可恶！】
【闵成航？是不是那个像狼一样喜欢咬人的那个？别的小朋友都说我好看，就他从不对我献殷勤，我记得他！就他，也配过好日子？】
【一对蠢货！】
赵向晚看出来了，卫丽娜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事事爱掐尖，看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
审讯要诀之一：哪里痛，戳哪里。
赵向晚继续说：“闵家蝶，还记得吗？”
卫丽娜害怕她继续说下去，打断了赵向晚的话：“我记得，我见过她。混得像鬼一样，十几年前吧，我在珠市一家豪华大酒店门口见到了她。她剪了个短头发，像个假小子，穿得破破烂烂，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啧啧啧，我就知道，她和娇娇跟的那个胡老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你看，过得很惨吧。”
赵向晚摇了摇头：“闵家蝶过得也很好。她姐姐一直在找她，在我们警察的帮助下终于找到她，现在她在罗县汽车站附近盘了家门面，当上了老板娘。”
卫丽娜身体往前一倾，眼神里带了丝急切：“闵家蝶，她姐姐一直在找她？”
【怎么可能？家蝶那个丑丫头，怎么可能会有人一直惦记？】
【我不信！】
赵向晚嘴角一勾，凤眼微微眯起，收敛了眼中锐光。
“对啊，她姐姐乔红玉比家蝶大六岁，一直记得父母临终前的嘱咐，四处寻找家蝶的下落。因为家蝶后背肩胛骨有一个蝴蝶形的红色胎记，凭着这
一条线索，终于在茫茫人海之中把家蝶找到。姐妹俩相见的时候，我也在场，家蝶又哭又骂，可是她姐姐一直温柔地抱着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告诉她因为家里太穷，实在是没办法才把她送到慈善堂。不过姐姐一直记得妹妹，不停地寻找着她。”
卫丽娜眼睛一酸，转过脸去。
【我呸！那个丑家蝶，竟然还有姐姐这么惦记，凭什么我就没有人来找？】
【我皮肤这么白，眼睛珠子颜色这么浅，特征这么明显，怎么就没有人找？】
【要是知道是谁把我抛弃，我才不原谅，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赵向晚知道了，闵成航、闵家槐、闵家蝶，包括闵立娜，所有被抛弃的孤儿，都有一个藏在心底的梦——亲人找到她或他，拼命道歉、努力弥补，从此过上快乐幸福的日子。
闵家蝶有姐姐寻找，姐妹俩抱头痛哭的画面，绝对刺激到了卫丽娜，比知道闵家槐与闵成航婚姻幸福，更让她嫉妒，嫉妒得近乎心理扭曲。
赵向晚道：“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找到你吗？”
卫丽娜转过头，看着赵向晚：“为什么？”她现在完全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警察是因为什么事情把她找到，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将她逮捕。
逮捕证上，只写了根据什么规定，经谁批准，派我局侦查人员谁谁谁，对卫丽娜进行逮捕，连个逮捕原因都没有。
终于听到赵向晚答疑解惑，卫丽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赵向晚举起雪儿五岁时的照片，送到卫丽娜面前。
“1990年6月1日，金莲湖公园，你与同伙一起拐走这个女孩，还记得吧？”
卫丽娜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雪儿？】
【五年的事情，警察竟然还没放弃？】
【竟然是因为这个……】
卫丽娜眼珠子转了转，灰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丝狡诈：“不记得了。”
赵向晚紧紧盯着卫丽娜的表情：“穆雪儿走失的时候，你从厕所换装出来，曾经与穆刚擦身而过，你的这双眼睛让穆刚印象深刻，在与警方沟通时提供了这条有用的线索。虽然你扮成老太太，可惜你这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直到我们寻人寻到闵家蝶，她告诉我们和她一起去杂技团的，就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闵立娜，眼珠子是灰色的。”
又是闵家蝶！
卫丽娜此刻完全被愤怒、嫉妒冲昏了头脑，顾不得掩饰，不耐烦地回应道：“闵家蝶这个贱人，不要和我提她！”
【80年我在歌舞团的时候，听说她杀了人刚从少管所放出来，怎么？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还能有姐姐资助开店过好日子？我呸！】
赵向晚继续往她的愤怒之火上添了一把干柴：“闵家蝶说，如果见到你，一定记得告诉她一声。她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卫丽娜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赵向晚放慢语速，确保她听得清清楚楚：“闵家蝶说，只要知道你过得不好，她就会非常开心。”
卫丽娜的胸脯快速起伏，鼻翼翕张，压抑了半天，她才说了一句：“不必她关心，我以前是舞蹈明星，现在是酒店老板，日子过得不晓得有多好。”
赵向晚淡淡道：“是吗？”
卫丽娜不敢与赵向晚目光对视，垂下眼帘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季昭画的雪儿十岁画像已经被翻拍成照片，赵向晚拿出这张照片：“卫丽娜，看看这张照片。”
卫丽娜抬起头，看到照片上缩坐在角落的穆雪儿，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雪儿去年的照片吧？哪个偷拍的？】
【是哪一个告的密？是哪一个背叛我！】
卫丽娜正要把照片看得更清楚一些，却不料赵向晚缩回手，将照片放回桌面。
赵向晚继续采取对付卫猛的方法：“这是卫波提供给警方的照片。”
卫丽娜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愤怒，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卫波？狗，东，西——”
【他敢背叛我！】
【我把他从垃圾堆里捡来，他吃我的、喝我的，竟然敢背叛我！】
【他刚跟我干的时候，只有十几岁，父母离了婚，根本没有人要他，他离家出走，到处流浪，被野狗追着咬。大冬天里，要不是我收养了他，他能够有现在的好日子？他竟敢背叛我！】
赵向晚嘲讽道：“在良心面前，你那点收养之恩算什么？卫波说了，他跟着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良心不安，所以主动自首，希望能够把那些女孩子救出来。当然，他也希望能够立功减刑。”
卫丽娜的内心像有一团火在烧，她终于忍耐不住，大叫起来：“为什么？你让卫波亲口来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我把他当作我的亲人！”
赵向晚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卫丽娜。
原来，你的心也会痛？
原来，你也知道难受？
赵向晚说：“卫丽娜，如果让闵家蝶知道你视为亲人的卫波背叛你，知道你现在被警察抓住，马上要面临牢狱之灾，你猜她会怎么做？”
【怎么做？闵家蝶这个贱人肯定会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嘲笑我！】
赵向晚的话像尖刀一样戳进卫丽娜的内心，刺得她胸口剧痛无比。
往事种种涌入脑海。
当你弱小无助之时，漂亮是罪恶。
当卫丽娜还是闵立娜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一起长大的伙伴对她殷勤喜欢，但大家都是小孩子，这种喜欢对闵立娜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六岁送到杂技团，她因为长相漂亮、身段柔软，被喻柳老师看中，收为徒弟，教她形体、柔术、舞蹈。
十岁时杂技团散伙，闵立娜跟着喻柳老师来到京都，以为从此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却被自己亲爱的老师送到一位姓卫的权贵床上，改名卫丽娜，成为他圈养的小宠物。
八年后，卫姓权贵卫弘和被人告发收监，卫丽娜与其他女孩被解救出来。早已被卫弘和养得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卫丽娜加入一个踢踏舞团，成为一名舞蹈演员。
可是，舞蹈演员收入并不高，而且很辛苦。卫丽娜吃不得这样的苦，坚持了两年之后，破罐子破摔，在无数男人臂弯辗转，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直到卫弘和从监狱里放出来，卫丽娜再一次与他见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卫弘和出钱资助她开酒店，并要求她为他与其它几个富豪提供十岁左右的幼女。
卫丽娜根本没有挣扎，很愉快地接受了卫弘和的资助，并干起了拐卖儿童的勾当，建别院充当京都富豪团伙的后花园。
赵向晚听到她内心所想，愤怒愈发强烈。
“卫丽娜，卫猛已经全部交代，与你接头的卫某人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你们买卖一个十岁幼女，价格几何。你放心，我们会和京都警方联系，端了那边的老窝，我们也会给你记上一功，告诉卫某人是你揭发了他的一切……”
卫丽娜一听，面孔煞白：“不不不！不——”
她不怕被抓、不怕坐牢，却对卫弘和畏之如虎。
她十岁时被送到他床上，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她是恨过他。可是囚禁数年之后，她从内到外已经全部臣服，对她而言，卫弘和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神，就是她的全部信仰。
如果没有卫弘和，卫丽娜什么都不是。
卫丽娜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被卫弘和知道自己背叛、揭发了他，她会面临怎样的制裁。
赵向晚冷冷一笑：“卫丽娜，我听说卫某人手段了得，不如，你带我们去京都把他抓捕归案吧？”
卫丽娜紧张到全身都在颤抖，她连连摇头：“不，我不去！我干爹很厉害的，我不敢去，我也没有揭发他，都是你说的。”
赵向晚对她丝毫没有同情。
一个有良知的人，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卫丽娜完全就是烂了心肠，自己吃过的苦，非要让旁人都去受一遍。
她越是害怕背叛卫某人，赵向晚越是要落实她的“立功”行为。
赵向晚抬头，目光与卫丽娜相对。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一双深灰色的眸子，都带着些许异域风情，却风格迥异。
赵向晚气定神闲，目光沉稳冷静。
卫丽娜紧张恐惧，目光游离空虚。
赵向晚缓缓开口，声音似腊月寒风吹过湖面，所到之处，尽数结成冰霜。
“不，是你揭发的卫某人，这一点我做证。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顺利进入别院，把那些小姑娘都救出来；如果没有你，我们更不可能知道卫某人的住所、他们聚众玩乐的场所；如果没有你，我们也没办法掌握卫某人的经济问题。总之……能够彻底将卫姓那一枝摁死，还得感谢你这个功臣。”
功臣二字，赵向晚故意说得很重、很重。
卫丽娜此刻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冷汗不断地自额头流下，内心的恐惧被赵向晚无限放大，她的心跳开始急速加快，
【怎么办？干爹会弄死我！】
【哪怕干爹关在牢里，他也能找人把我折磨致死。那种恐怖，我不想再承受一次。】
【不能让警察这样说。】
如果不是因为身在审讯室，卫丽娜恨不得跪在赵向晚面前。她再也顾不得形象，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微微仰头，下颌向前伸，露出脖子，这是臣服的姿态。
卫丽娜哀求道：“警察同志，求你了，求你别把我送给干爹。我怕他，我真的很怕他。我十岁就上了他的床，我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我根本不敢反抗。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是让我跪在地上当狗叫，让我舔他的鞋底，我都愿意的。你要是说我揭发了他，我干爹会让我生不如死，我真的，真的求你了。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不要把送去京都，不要对我干爹说，是我背叛了他。我没有背叛，我什么也没有说，真的！”
赵向晚就这么冷冷地看着，看着卫丽娜将内心的恐惧展示出来。
她真的，可恨！
她选择成为一条狗。
面对主人，她是一条温顺的、不敢反抗的狗。
面对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她却是一条咬人的、凶悍的恶狗。
赵向晚道：“不想让你干爹知道，只有一个办法。”
卫丽娜眼中闪过期冀，直勾勾地盯着赵向晚：“什么办法？你说！”
赵向晚嘴角微微一勾，眼眸之间流光溢彩，带着蛊惑：“与警方合作。”
听到赵向晚的话，卫丽娜身体瑟缩了一下，肩膀往下一垮，腰往下一塌，含胸往前，胸贴住膝盖，努力让自己的展示度变小，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有安全感一点。
卫丽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与警方合作？我不敢！】
【可是，如果我不与警方合作，警察就会把我供出去。】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如果不让他们狗咬狗，警察怎样才能肃清京都富豪圈？
卫猛能够说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最清楚其中内幕的，只有卫丽娜。
那些无耻的男人，钱赚得太容易，丝毫没有奋斗的喜悦，钱能够带给他们的快乐感已经渐渐消失。
于是不断寻求新的刺激。
卫丽娜源源不断地为他们送来新的玩物，他们乐此不疲。
这些男人，一个也别想逃！
赵向晚看着眼前这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卫丽娜，内心平静无比。
赵向晚放松肩膀，身体向后轻靠，铁椅冰冷，却能让她获得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让赵向晚沉静、笃定。
她淡淡道：“卫丽娜，想保全自己，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安静的审讯室里，只有心跳与呼吸声。
卫丽娜慢慢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多了一抹嗜血的疯狂。
“弄死他，是不是？”

第132章 蔚蓝
◎我是证人，我不是嫌疑人！◎
随着卫丽娜的供述, 一个庞大的贩卖、囚禁、侵犯儿童的团伙浮出水面。
与卫弘和有同好的，不只一个、两个，高达十几名。
多半都是达官贵人。
西城区派出所的郑所长为团伙提供了不少便利条件。
一件件、一桩桩, 听得朱飞鹏、祝康后背冷嗖嗖的。
祝康做笔录的手, 越写越沉重。
这些人, 已经不算是人。
他们全都是恶魔。
为了满足内心那见不得光的癖好, 竟然拐卖、囚禁、豢养小女孩。
正如卫猛背叛。
一旦突破某个底线，那所有的底线就都不复存在。
卫丽娜近乎疯狂地把这些年为卫弘和所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当一切讲完，卫丽娜那双灰色眼眸里染上血丝, 看着阴森恐怖：“够了吗？够把他、把他们都摁死吗？”
赵向晚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让她在笔录上完成签名确认流程。
卫丽娜还在继续问：“我与警方合作, 我不会死了，对吧？”
朱飞鹏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 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无耻之极！”
卫丽娜认定了赵向晚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根本没有在意朱飞鹏的断喝, 依然执着地看着赵向晚：“我不会死了，对吧？”
赵向晚挺直腰杆，隔着铁栅栏与卫丽娜目光相对, 眼神里带着鄙夷。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 所以你要把别人的父母之爱夺走。因为曾经受过囚禁虐待之苦, 所以你要让别的女孩也受这样的苦。闵立娜, 承认吧, 你就是个自私、胆小、善妒、却又无能、无用的怂货！”
自私、胆小、爱嫉妒, 无能、无用的怂货！
——这一句指责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精准、狠辣。
赵向晚记得很清楚。
审讯闵成航时, 他挣扎了很久，最后才承认自己之所以对孩子下手，一是嫉妒，二是胆小；
审讯闵家蝶时，她在内心对自己的咒骂，就是胆小、没用的怂货。
闵立娜和他俩一样。
心里只装着自己，从不考虑别人；
——这是自私。
不敢与权贵、强者对抗，只敢对无辜孩子下手；
——这是胆小。
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什么都要攀比，内心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这是善妒。
没有多少生存能力，不愿意辛苦劳作，却又梦想过上好日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真是无能又无用！
不同的是，闵成航因为爱着闵家槐，闵家槐内心平和，充满感恩，这让他选择本分过日子；闵家蝶内还存着一丝善念，不忍心伤害女童。
卫丽娜却根本没有善恶观，她的内心一片黑暗。
跪舔强者，欺辱弱者。
这样的人，赵向晚没有一分一毫的同情。
赵向晚的话，就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卫丽娜的灵魂。
卫丽娜有一种无法遁形的屈辱感。
她怔怔地看着赵向晚，泪水不知不觉顺着面颊滑落。
卫丽娜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我过得并不好。你要是见到闵家蝶，千万别告诉她……”
赵向晚站起身，走出审讯室，没有再说一个字。
没有必要了。
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挽救一个肮脏的灵魂。
剩下的事，交给法律。
空荡的审讯室里，卫丽娜呆呆地坐在铁椅之中，看着赵向晚的背影，喃喃自语：“自私、胆小、爱嫉妒，无能、无用的怂货，呵呵，闵立娜，原来你是一个这样的人。”
案情重大，部分涉案人员身居高位。许嵩岭立刻汇报省厅，省厅领导再向公安部请示汇报。
公安部高层震怒，直接下令：若有反抗，当场击毙！
京都公安局出动数百名警力，包括数十名特警，以雷霆之势出动，将京都这一富豪圈一锅端。
无一逃脱。
案件一经披露，举国震惊。
受害者家属强烈要求严惩凶犯，媒体也不断呼吁法院重判。
在群众的呼声之下，公安部联合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全面开展严打！
儿童是祖国的花朵，残害儿童者，罪无可恕。
首犯卫弘和，死刑，立即执行。
拐卖团伙主犯卫丽娜，死刑，立即执行。
其余相关人等，从死缓到坐牢，均得到应有的惩罚。
公安部门派心理医生介入，对所有被解救的女童进行心理辅导、救助。这些经历过苦痛的孩子未来将在家长的呵护、疼爱，在专家的帮助之下，忘掉心理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卫丽娜一案，终于得到圆满解决。
卫弘和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被自己亲手喂养的狗咬死；
卫丽娜也没有想到，哪怕她交代了所有实情，也难逃一死。
这两人一死，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尤其是卫丽娜之死，给拐子们狠狠敲了一记警钟。这些人以为贩卖妇女儿童最多只会坐几年牢，哪知道还会砍头？顿时战战兢兢不敢再犯。
星市儿童失踪案日渐减少。
季昭一战成名。
——丢了五年的孩子，季昭只凭一张照片就能画出现在的容貌。
这张画像准确到什么程度呢？
竟然被拐子以为是内部照片，引发猜忌，纷纷反水，导致团伙分崩离析。
——拐子哪怕易容成老婆婆，季昭也能通过判断撕去对方的伪装，画出原本的模样，并从茫茫人海中把她找了出来。
上至公安部、省公安厅，下到民间老百姓，全都把季昭亲切地称之为“神仙画师”。到后来，只要涉及难度较高的刑侦模拟画像工作，都会请季昭出马。
而赵向晚，“读心神探”这个绰号，也已经从重案组到星市公安局，传到省厅，再到公安部，她的审讯水平、能力令人惊叹不已。
不管是多狡猾的罪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赵向晚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够通过嫌疑人的微表情变化，探测到他们的内心所想，不仅能让对方交代罪行，还能让他们真心忏悔、认罪伏法。
尤其是卫丽娜这个案件。
一天时间，传唤卫丽娜，用反间计栽赃卫波，诱卫猛背叛，特警出动抓获所有罪犯，解救儿童，再到审讯卫丽娜，供述京都买家的全部情况。
侦破速度像坐火箭一样，快得惊人。
到了年底，星市公安局被公安部表彰，赵向晚、季昭荣获个人一等功。
高广强光荣退休。
赵向晚破格提拔，成为重案一组组长，由三级警司升任三级警督。
季昭被抽调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中心，升任一级警督。
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中心主任苗慧成立微表情研究科室，并引进先进的测谎仪，赵向晚兼任科室专家，按刑侦专家级别给予奖金补助。
因为有赵向晚、季昭的加入，星市公安局的年终表彰大会热闹非凡。
半年时间，赵向晚成果斐然，升职加薪的速度令人望尘莫及。
没有人嫉妒，也没有人不满，赵向晚那一双利眼扫过，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法躲藏，这一点重案组的人都非常清楚。
1996年2月12日，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赵向晚与季昭一起回到罗县。
季锦茂、洛丹枫、周芳溪带着礼物与赵向晚的大姑、大哥、二哥见面，商议婚事。
罗县最豪华的酒店，名为芙蓉，因领袖一句诗词“芙蓉国里竞朝晖”而得名。
罗县经济不算发达，县城面积小、人口较少，民风相对淳朴，芙蓉酒店装修豪华舒适，吃喝玩乐一条龙，虽然说比不上星市的四季大酒店，但已经是县城最高档的地方。
各种婚宴、生日宴、单位酒会，一般都在这里举行。
季昭结婚，这是季家最大的喜事，因此全家出动，住在芙蓉酒店最豪华的住房，又预订了一周豪华会客室，方便与赵向晚的亲人见面、商量。
季锦茂虽说是湘省首富，但为人并不奢华嚣张。有道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季家对赵向晚这个媳妇那是千般满意、万种喜爱，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对赵家人客气无比。
赵大翠、范秋寒和赵伯文、赵仲武一起过来吃晚饭。
走进明亮宽敞的大厅，奶油黄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屋顶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里弥散着玉兰味清新剂的香气，极尽豪富气派。
赵大翠与赵仲武合伙开米粉店，生意还不算，钱赚了不少。但小本生意嘛，投入的时间、精力太多，根本没有时间消费。
范秋寒与赵伯文一个在医院当护士，一个当药剂师，工薪阶层，日子过得很安稳。
芙蓉酒店，四个人还真没有进来享受过。
陡然走进这么高档的地方，有些眼花缭乱。
季锦茂预定的豪华会客厅是一个套间，客厅地面铺的织锦地毯绚烂无比，沙发、茶几、花架一应俱全。客厅与宴会厅连通，大圆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桌子中央摆放着美丽的花篮，桌角摆着一盆茂盛的发财树。
湘省属于南方，冬天没有暖气，但酒店装了中央空调，暖意袭人。
季、赵两家人见了面，互相夸对方家里的孩子。
洛丹枫不爱说话，主要是季锦茂、周芳溪夸：“向晚这孩子我喜欢，沉稳、厚道、聪明，是我家季昭的贵人呐。我家季昭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啊，要不是有向晚这孩子陪伴、提点，估计现在还窝在画室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画着画呢。现在他能够工作，在省厅当专家，多亏了向晚！我们真的从心底里感谢你们。”
赵大翠被夸得不好意思，忙谦虚地说：“你们家里条件好，又在大城市。我们这边呢，是小县城，向晚从小吃了很多苦，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真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好孩子，也孝顺懂事，帮了我们很多。她在星市没有亲戚朋友，现在有了季昭和你们，我就放心了。”
忆及往事，大家都有些动情。
赵伯文、赵仲武都已经结婚，这次赵向晚议婚并没有把钱淑芬、赵二福这对夫妻叫来。想想父母做过的蠢事，兄弟俩也暗自咬牙。
赵伯文说：“三妹子，你现在工作优秀，又有了好归宿，我替你高兴咧。”
赵仲武声音有些哽咽：“三妹子，以后没事就回来坐坐。我在罗县买了房子，你不想回赵家沟的话，就来二哥家住啊。”赵仲武现在不再赌钱，沉下心来好好赚钱养老婆孩子。
范秋寒拉着赵向晚的手，依依不舍：“我还想着你大学毕业之后可以一起好好玩玩，没想到你一口气都没歇着，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出差。这好不容易要过年了吧，你又要忙结婚的事，唉！我真舍不得你呀。”
季锦茂看大家情绪有些低落，忙打圆场，让服务员把各色菜肴端了上来，又开了一瓶好酒，招呼大家一起吃饭：“来来来，连聊边吃，边聊边吃啊。”
华国传统，民以食为天。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美酒、美食到了肚里，感情交流也基本到位。
周芳溪年纪最长，自然最有话语权，定下了婚宴的日子，打算腊月二十八在星市四季大酒店摆酒办喜事。
赵大翠不需要季家出彩礼，季锦茂也不需要赵家准备嫁妆，一切从简。反正新房、新车、喜服……所有一切季锦茂这边都已经准备好。赵向晚只需要穿上喜服，与季昭携手走进会场就行。
赵向晚与季昭手牵手并肩而坐，相视而笑。
两人现在是省厅专家，每天忙到飞起，如果不是要准备婚事，省厅苗慧处长绝对不舍得放他俩的假。
结婚日子定下来，给同事、朋友们发请柬，准备喜糖、喜饼、喜宴……很多很多琐事，全都有季锦茂的酒店团队操心。
新人赵向晚、季昭，反而成了最轻松、清闲的人。
曾经赵向晚对养父母心存芥蒂，不过她在一次次打拐、解救孩子的过程中，内心得到救赎，那份憎恨淡了许多。
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季昭的偏爱，有了季家人的疼爱，内心缺失的那一块被爱所填平，赵向晚站起身，端起手中酒杯，酒杯里装着暖暖的红枣豆浆。
“谢谢。”
谢谢你们的参与，谢谢你们的支持，谢谢你们对我的爱。
赵向晚嘴角含笑，言简意赅，可是所有人却都听得出来她对这份婚姻的满意，全都笑了起来，齐齐举杯。
“向晚、季昭，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季昭也站了起来，与赵向晚并肩而立。
两人都身材高挑，双眼明亮，英姿勃发，真是一对壁人。
季昭举杯，一饮而尽。
【谢谢。】
【谢谢向晚愿意嫁给我。】
【谢谢大家为我们祝福。】
赵向晚灿然一笑，看着季昭。
此后岁月，相依相伴。
已是晚上八点多，微醺散场。
走廊的射灯星星点点，映照在地毯、墙壁上，灯光璀璨，很美。
大家的心情也很美。
“啊——”
一声尖叫，整个酒店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争吵，各种声音传到耳边，季昭与赵向晚对视一眼：有问题！
季锦茂快走几步，拦住一个神情紧张的服务员：“怎么回事？”
服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身穿红色制服，模样周正，他左右看看，吞吐一口口水：“你们是豪包的客人吧？要不然先回去坐坐？酒店现在出了一点事，需要等警察过来处理，暂时大家都不能离开。”
赵向晚问：“出了什么事？”
服务员叹了一口气：“有客人出了意外。”
【唉！死人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休息。】
季锦茂皱起了眉毛。
今天是南方小年，又是两家商议婚事的好日子，怎么偏偏遇到了这样的糟心事？
人命案？
身为重案组组长，赵向晚见惯了这种场面，淡定建议：“我们回去坐着聊聊天吧。警察过来调查之后就会让大家离开。”
范秋寒倒是无所谓，挽着赵向晚的胳膊，笑眯眯地说：“走走走，这回你得陪我说话，季昭和你以后多的是时间聊天的嘛。”
有赵警官、季警官在场，季家人、赵家人都不怕警察，很自然地听从赵向晚的安排，重新回到豪华套间，沏上一壶热茶，坐在客厅里开始闲聊。
半个小时之后，有人推门而入。
看到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赵向晚站起身。
是熟人。
罗县公安局卢辉局长、汽车站派出所龚有霖所长被抓，三村湾黑势力全面整顿，赵向晚全程参与，今晚出警的有一个赵向晚很熟。
李杨明警官。
原本他是汽车站派出所一名户籍管理的民警，不过罗县公安系统大清理，他被调到罗县公安局刑侦支队，成为一名光荣刑警。
今天罗县最奢华的芙蓉酒店出了人命案，接到报案之后，刑侦队派出警力前来侦查，看过现场之后开始对所有酒店人员进行盘查。
看到赵向晚，李杨明立刻笑了起来，伸出手来与她握手：“唉呀，原来是赵警官，这次回来怎么没有通知我？”
赵向晚微笑：“我本来就是罗县人，回来看看家里人。”
李杨明扫了一眼现场，看到他们的确是坐在客厅喝茶闲聊，与人命案无关，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便笑着说：“是赵警官的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这里是罗县公安局的地盘，出了人命案与赵向晚无关，想到师父耳提面命交代的：分清责任，不要胡乱插手。
赵向晚点头道：“那好，我们先行离开，你们继续辛苦。”
看着赵向晚，李杨明欲言又止。
李杨明对赵向晚印象非常深刻。她在审讯室里言辞似刀，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一个电话过去，龚有霖所长被抓；再一个电话过去，潘磊主任乖乖送来卢局长履历。
可以说，赵向晚凭一己之力，搅动得整个罗县公安系统变了天。
【301客人被杀，血溅当场，不知道赵警官能不能帮忙看一看？】
【有她出手，说不定很快就能破案。】
想到这里，李杨明问了一句：“赵警官，要不要……”
赵向晚微微一笑：“抱歉，我在休假。”
李杨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的，那我们继续调查。”
两班人马各分东西。
送赵大翠等人离开之后，赵向晚与季家人返回酒店。
几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口，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有法医拎着箱子往楼上走。
看到这个熟悉的场景，赵向晚有些无奈。
只是想轻松度个假，为婚事做做准备，是哪个不开眼的跑到酒店来杀人？
季锦茂看一眼赵向晚，既怕她心里不舒服，也怕她破案上了瘾，赶紧提议：“要不，我们晚上回星市吧？叫司机开一下夜车。”
周芳溪白了季锦茂一眼：“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年盛家别墅出了事，我们不是一样住得挺好？明天我们还得去一趟赵家沟，见见几个当年帮助过向晚的长辈，都约好了的事，不能临时变卦。”
季锦茂听母亲这么一说，感觉也有道理，笑了笑：“我倒是不介意，就看向晚是怎么想的。”
赵向晚说：“出事的地方在三楼，我们住六楼，坐电梯上去，不用和警察碰头，明天一早去赵家沟，也还好吧。”
既然赵向晚都不介意，也明确表态不插手案子，季锦茂便放下心来：“行行行，那我们就回去休息吧。”
五个人走进酒店大门，迎面便看到警察押着一个穿棒球衫、个子瘦小的小伙子走出来，小伙子背着一个黑色挎包，不停地叫着屈。
“警察同志，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只是她的忠实读者，打听到她住在这里，想要找她签个名。我不知道她会被人杀了，我躲在走廊楼梯间那里，真的就是想要个签名，你们不要抓我啊，我没有杀人。”
忠实读者？看来死者是一名作家。
赵向晚下意识地开始分析。
小伙子扯开嗓子大喊：“我没有在凶案现场，我连蔚蓝在哪个房间都不知道，警察同志，我有重要线索提供，一个小时之前，我听到三楼走廊那里有争吵，提到什么火车晚点，如果真的是当时杀人，凶手肯定早就跑了。你们别抓我啊，赶紧去抓真正的凶手！”
没有警察理睬小伙子的话，喝斥了一声：“老实点儿！”
与被抓的小伙子擦身而过，赵向晚听到了他的心声。
【该死啊，你们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我是证人，我不是嫌疑人！】

第133章 年会
◎简直丢我们省作协的脸！◎
赵向晚看了小伙子一眼。
小伙子嘴唇有点干, 起了白皮，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棒球衫的手肘肘底和裤子的屁股、大腿处都沾了灰尘, 看来他说躲在楼梯间想要等着作家蔚蓝签名真有其事。
芙蓉酒店一共有两个楼梯, 一个是主楼梯, 梯段宽约三米六, 正对着大堂。另一个是疏散楼梯，位于客房西侧。疏散楼梯比较窄，仅满足消防要求的一米一，平时很少有人走。
这个小伙如果躲在楼梯间, 那只能是坐在楼梯口，如果有人上下, 还得让到墙边或是栏杆处, 这样一来，席地而坐, 屁股、大腿会沾到灰尘；靠墙或靠栏杆，手肘处会蹭到灰。
李明杨恰在此时走了过来, 他是个心细之人, 拦住小伙子仔细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躲在楼梯间？你刚才说听到了争吵，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向晚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罗县公安局的警察训练有素, 不必自己过多操心。
季昭明白她心中所想, 拉着她的手往电梯口走去。
电梯口有保安守住, 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 电梯故障现在不能使用, 请你们走楼梯吧。”
【警察说什么要保护现场, 连电梯也不让用, 我真是服了。】
赵向晚看一眼有条不紊安排着侦查细节的罗县警察，并没有多说什么。酒店出了命案，凶手可能会从电梯下去，暂时停用电梯保护好现场，这是对的。
她点了点头，和季家人一起往楼梯口走去。
刚刚走上几级台阶，从楼上乌泱泱跑下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提着行李有的空着手，吵吵闹闹。
“酒店出了人命，还想让我们住在这里？退房、退房！”
“太不像话了，今天过小年咧，真是晦气。”
“要不是火车晚点，我根本不会住酒店。”
再一次听到火车晚点，赵向晚稍稍留了一下神。
刚刚那个穿棒球衫的小伙子曾经提过，三楼走廊有人争吵提到火车晚点。是否与凶杀案有关，需要审讯方知。
火车晚点这个线索需要盯一下。
想到这里，赵向晚站在楼梯口没有往上走，转过身看着这群人冲到前台处，与酒店服务人员开始争论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酒店入住的客人都留下了身份证信息、缴纳一定的房费押金，现在一下涌过来十几个人要退房，并且要求酒店不收取今天的房费全额退还押金，前台服务人员哪里做得了主，急得满头是汗，拿着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持。
一个三十多岁的胖男人，穿着一件棕色皮衣外套，脖子上挂着很粗的金项链，手上戴着金戒指，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他牙齿微黄，肥胖的大手掌在柜台上重重一拍，大声喝斥：“快点给我们办退房手续！出了人命的酒店，我可不敢在这里过夜。”
李明杨走过去，橄榄绿的警察制服让他有一种天然的威严感，他沉声道：“各位，稍安勿躁。现在你们需要配合警察做完笔录，留下联系方式，才能离开。”
胖男人斜了李明杨一眼，半点也不害怕，反而嚣张地说：“你说不让我们走，我们就不能走？这里是酒店，又不是公安局，你们不能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他身后有一个贼眉鼠眼的黑瘦男人左右扫视着，跟着喊了起来：“对！警察也不能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再说了，死了人的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待，谁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阴魂恶鬼？”
说完，这个黑瘦男人连押金都不要了，拎着个行李袋就往门口走。
【妈的，老子刚刚在房间里享受，警察突然跑来。再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他们抓？老子要是被抓，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一群不明自相的群众也跟着起哄，好几个跟在黑瘦男人身后往外走，剩下几个还是舍不得放在前台的押金，站在原地催促服务员。大堂里顿时成了菜市场，闹哄哄的起来。
往外冲的人以黑瘦男人、有钱胖子为首。
“走走走！押金不要了，这里死了人，晦气。”
“破财消灾，呸呸呸。”
“别拦着我啊，我要回家。”
留在原地的以一名清秀年轻男人为首。
“你们酒店难道是黑店吗？我只住进来两个小时就要收一天的钱？告诉你，赶紧退押金！我不住你们这里了。”
“没找你们要心理赔偿已经是客气的了，还好意思不让我们离开？”
“退钱，快点！”
留在大堂的警察只有李明杨和另外两位刚入职的年轻人，陡然面对这么多气势汹汹的群众，一波人在总服务员拍桌子骂人，另一波人拥挤着要往门外闯，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一来，酒店出了人命，住客有情绪可以理解。
二来，法不责众，警察总不能对这么多群众动手吧？
李明杨伸开手臂阻拦众人离开，扯开嗓子喊：“各位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眼神焦灼，额角青筋起伏，耐着性子和大家讲道理，却被那个黑瘦的男人一把推开，差点摔倒。
赵向晚看在眼里，哪里忍得下去？
她快步下楼，冲到黑瘦男子身边，一个过肩摔，“砰！”地一声，将他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子半边脸摔麻了，却还瞪着眼珠子胡乱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赵向晚一把扯下他死死护在身边的黑色旅行袋，丢到李明杨手里：“查一下他的行李，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子开始拼命挣扎。
李明杨真没想到赵向晚会出手相助，下意识地接过旅行袋，袋子拉链上了锁，一时半会打不开。
季昭反应速度很快，从口袋拿出一柄小巧的裁纸刀，一把划破旅行袋。
一袋白色粉末掉落在地板上。
“啊——”男子开始惨叫。
【该死，该死！】
【老子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好货……完了！】
赵向晚单膝压住这个黑瘦男子，环顾四周，冷声道：“谁敢离开，就是他的同伙！”
一句话一出，所有闹腾着要出酒店的人，脚步都钉在当场。
原本胖子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被响动吸引，转过头一看，瞳孔一缩，吓得冷汗直冒。
【妈的，贩毒？！】
【老子差点被这个狗东西给害了。】
【这么多毒品，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李明杨万万没有想到，赵向晚一出手，就抓住一个毒贩！
看这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他贩运的数量绝对不小。
天呐~
大功一件。
李明杨激动得两眼放光，赶紧掏出手铐将这个黑瘦男人铐住，将旅行袋交给两名跟在身后的新人。就知道赵警官一出手，必是大案，这不？为了追查酒店杀人案，顺手就侦破□□、贩毒案一件。人赃并获，牛！
赵向晚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盯着站在门口的胖子：“你不是要走吗？怎么不走了？”
胖子现在哪里敢走？他苦笑着返回来，拼命地为自己解释：“我，我不认得他，不是他的同伙。我只是下楼的时候恰巧和他碰上。”
另外几个跟着凑热闹的住客也反应过来，忙自证清白。
“我不走，配合警察调查。”
“是是是，我也不走，你们要问什么赶紧问吧。”
“这个坏人，我们不认得。”
酒店大堂酒店带着几名保安匆匆起来，一边道歉一边向大家保证，并承诺今天的住宿免费，只要配合警察做完笔录，留下联系方式，酒店马上退还押金、并补上小礼物一份，站在总服务员嚷嚷的顾客情绪很快便安抚下来。
局面很快控制住，李明杨十分感激赵向晚的出手：“赵警官，今天要不是有你，这个毒贩恐怕就让他给跑了。还有，酒店命案正在调查中，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万一其中混入了凶手，将来再想追查就麻烦了。”
赵向晚冲他伸出手：“笔录本呢？我来帮你做笔录吧。”
李明杨兴奋地将笔录本交给她：“唉呀，我明天请你吃饭！今天不是过小年吗？局里人手不够，赵警官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季锦茂与洛丹枫、周芳溪一直站在楼梯口等着赵向晚，见此情景，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唉！未来儿（孙）媳妇是个工作狂，这可怎么办？
季昭站在赵向晚身旁。
【我陪你。】
季昭容貌眣丽，站在那里就像一幅风景画，美得不似寻常人，引得大堂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和谐不少。
李明杨简单交代了一下案情。
301，芙蓉酒店最东面的房间，住着一名罗县作家，笔名蔚蓝，本名魏清芬，今年三十二岁。长相秀美、身材清瘦，被称之为当代文坛的美女作家。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魏清芬被杀。
被人一刀割喉，身体一半在屋内，一半在走廊，脑袋朝着外面，鲜血流了一地。
凶手不知道是谁，可能是酒店住户，也可能早就逃之夭夭。
罗县公安局侦查支队的人在楼上勘察现场，李明杨这一组主要是负责对住户进行调查、记录，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李明杨问话，赵向晚帮忙记录，偶尔也会帮忙问几句。
与赵向晚合作，李明杨感觉很愉快。
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赵向晚问话精准简洁，记录速度很快，这让李明杨感觉工作效率得到大大提升。
两名跟在李明杨身后的菜鸟刑警很好奇，不知道赵向晚是什么路数。不过他们很聪明，并没有过多询问，尽职尽责地看着刚抓的毒贩，拎着证物，维持酒店秩序，丝毫不敢松懈。
赵向晚问胖子：“今天哪一趟火车晚点？”
胖子名叫柴定山，是一名生意人。他掏出手帕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羊城到京都的那一趟快车，晚点了五个多小时。本来应该下午两点左右到罗县，我打算叫个出租车回老家，结果晚上七点多才到站，只好先在县城住下来。”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魏清芬？”
柴定山慌忙摇头否认：“不不不，我不认得她。”
【警察眼睛好利，我和清芬是同学，十几年前耍过朋友。听她说要回来过年，我还想和她叙叙旧呢，哪知道……她死了呢？唉！】
【可不能让警察知道我认得她，不然把我当凶手。】
赵向晚凤眼一眯，眼神锐利无比：“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柴定山心虚无比，尴尬一笑：“我，我当然说的是实话。”
“实话？”赵向晚转过头看向李明杨，“这个人可以铐起来了，带回去问话。”
柴定山慌了：“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向晚没有理睬他，冲李明扬抬了抬下巴。
李明杨一看到她的神态，立马来了精神：“好嘞！”二话不说，又铐上一个。
柴定山不敢反抗，只能不断地解释着。
“是是是，我说谎了，我认得她。”
“可是，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杀人。”
“我只是和她同过学，而且好多年没有来往了。”
赵向晚继续往下问。
有读心术在手，迅速筛选与案件相关的人。
一共十二个闹事要离开的人。
最后留下了三个人。
一名毒贩、一个魏清芬的旧相识柴定山，一个追着魏清芬而来、求她赐稿的《荒唐》杂志社编辑黄亮，就是站在总服务台拍桌子要求退押金最积极的那一个。
其余十个人，全是在酒店开房打麻将、聚会玩耍的当地人，觉得死了人晦气，再加上毒贩唆使，便嚷嚷着要退房回家。
半个小时，酒店大堂再次恢复安静。
该走的，都离开了。
走不了的，老老实实垂着头，等待警方的询问。
柴定山看向黄亮：“你们杂志社不是在羊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黄亮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沮丧：“我和你坐一趟车来的罗县，也是因为火车晚点所以来得晚了点，错过了和蔚蓝女士的见面时间。本来打算今天睡一觉，明天再与蔚蓝女士碰头，谁知道……唉！”
柴定山有些同情地说：“那你和我一样惨，今晚看来得到公安局住一个晚上了。”
很快筛选完闹事的顾客，赵向晚与李明杨握手道别。
帮了罗县警方这个小忙之后，赵向晚终于神清气爽。
洗完澡躺在床上，赵向晚双手枕在后脑，看着天花板微微一笑。
从91年进入公安大学之后，刑侦大案就如影随形，没想到来了罗县，依然逃不开遇到案件的命运。
你别说，还真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赵向晚与季家人一起，来到一楼餐厅吃早餐。
芙蓉酒店的自助早餐还挺丰富，西式包括牛奶、咖啡、点心、各色面包、蛋糕、火腿、煎蛋，中式包括豆浆、油条、包子、馒头、稀饭、咸菜、炒饭、炒粉……
赵向晚拿了些爱吃的，坐在靠窗的桌边。
季昭坐在她对面。
睡了一觉之后，季昭肌肤白似瓷、眼眸黑似墨，养眼得很。赵向晚虽然不是重貌之人，但此刻面对着漂亮得像画中人的季昭，不知道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念头。
——我和他要是生个女儿，会不会很好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赵向晚便强行将它按了下去。
可是，坐在对面的季昭就这么专注地看着赵向晚，眼眸之间满是欢喜，仿佛有一个漩涡，要将赵向晚的心神吸引进去。
刚刚按下去的念头，瞬间又冒了出来。
最好皮肤像季昭，白得像牛奶一样；
眼睛像季昭，黑白分明，亮晶晶的。
嘴唇也要像季昭，丰润明艳，像百合花那厚厚的花瓣。
脸型像自己，苹果脸嘛，可爱一点。
鼻子也可以像自己，因为赵向晚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是小巧端丽的鼻子。
如果是个女儿，赵向晚希望能够对她好一点。
认真陪伴她长大，给她最完整的爱。
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有相爱的父母，有和蔼慈祥的爷爷，有清冷优雅的奶奶，有热情快乐的太奶奶，多么温暖的一家人。
这么一想，赵向晚开始对婚礼有所期待。
她笑眯眯地看着季昭，越看越觉得他生得好。果然，找对象还是得找长得好看的，不都说女儿像爸爸？
季昭虽然听不到赵向晚的心声，但从她越来越亮的眼眸里，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心跳陡然加快，伸出左手，轻轻盖在她手背上。
【爱你。】
千言万语，不如这一句美丽。
赵向晚的心跳也开始急速地跳了起来，体温渐渐有些升高，脸颊微霞。
身后有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叮——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死了？死了好。】
【这个臭女人，自以为写几本无病呻吟的言情小说，就混进了作家行列，简直丢我们某省作协的脸！】
虽然看不到说话的人，但心声响起时，通常会带着点奇怪的滋滋电流杂音，比真实的说话声音显得稍微模糊一些。
明确对方在腹诽昨晚死亡的作家蔚蓝之后，赵向晚的心思一下子便被案件吸引，开始侧耳倾听起来。
身后桌上坐着的是两个人，正在对话。
“真可惜啊，咱们作协难得搞一次年会，还特地选在蔚蓝的老家举行，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唉！”
“是啊，我和袁会长建议在星市搞年会，省会城市嘛，哪里都方便一些。结果一堆人跑到这个小小县城来，吃没得吃，逛没得逛，真没劲。”
“我听说，蔚蓝死得很惨……”
“我也听说了，我不敢去看，反正我住五楼，也离得远。”
“你说，谁会杀她呢？”
“这谁知道，也许是情杀？”
“情杀？快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说话的人，是某省作协的两名作者。身为作者，打听八卦、深挖内幕是本能，一说到情杀，其中一个明显来了兴致，开始仔仔细细打听起来。
赵向晚也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昨晚罗县公安局的警察有没有询问这些作协的人，有没有打听出一些重要线索。如果是作协在芙蓉酒店开年会，那这一大堆文字工作者聚在一起，其中的爱恨情仇估计能写十几篇小说出来。
“蔚蓝是个美女，喜欢她的人排长队哟。她已经三十六岁了，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她是小三上位，对方老婆虽然同意离婚，但却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蔚蓝不能再生孩子，因为对方有个儿子。”
“她爱人是谁？怎么可能会答应这么过分的要求？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这不太好吧？”
“她爱人是蓝玉出版公司的老板喻惠民，有文化局的背景，家里超级有钱。先前蔚蓝还年轻的时候，投稿投到这家出版公司，连人带书一起被喻老板看中，当地下情人当了六年，后来她出名了，开始逼宫。喻老板舍不得这棵摇钱树，只能和当时的老婆谈判。他老婆是京都子弟，为人硬气，家财一分为二，并提了这一个条件。喻惠民能够有今天，其实也有老婆的一半功劳，不敢不答应。”
听到这里，赵向晚开始对蔚蓝好奇起来。
今年36岁，算一下应该是1960年出生，上小学时正遇上十年运动，恐怕很难在小学、初中静下心来读书。她二十四岁被喻惠民看中，正好是1984年赶上了文化大爆炸时代，在港台文化、西方文化的冲击之下，八十年代大陆小说精彩纷呈。她是怎么在那个时候异军突起，成为当代知名作家的？
赵向晚从来不看言情小说，自然也没有听说过蔚蓝的名字。
事实上，蔚蓝是大陆名气很响亮的一名言情小说家，文笔细腻、情感丰富，字里行间充满灵性，感染力十足，让人一看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恨不得走到书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身后那一桌的两名闲聊作者站起身，拿着盘子去拿早餐，赵向晚趁机打量了他们一眼。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烫了头发，夹克衫、喇叭裤，看着像个摇滚青年，有人与他打招呼，唤他“老虫”。
另一个戴金边眼镜，斯斯文文，身材高瘦，旁人叫他“书呆”。
老虫是那个压低声音说八卦的，书呆是那个凑趣当捧哏的人。
老虫拿了一堆吃食，将盘子堆得满满当当，坐回桌旁开始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吐槽。
“要我说啊，活着才是王道。什么功名利禄，全是过眼浮云。蔚蓝这一死，她又没有孩子，那么多作品的出版收益，全都归了喻老板。到时候喻老板拿着她的钱，娶个更年轻漂亮的，美妙地享受生活，而她呢，孤零零一个人在那个世界受苦，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向晚暗自点头。
按照凶杀案的基本原则，谁是受益者，谁是嫌疑人。所以，不能排除喻惠民雇凶杀人。
按照仇杀的思路，不排除喻惠民的前妻报复杀人。
当然，到底是谁杀了魏清芬，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杀人的可能性五花八门。
可能是作协成员内部争斗，愤而杀人；可能是出版社分赃不匀，激情杀人；可能是忠实读者理想幻灭，冲动杀人。
总之，知名作家死在罗县，在某省作协年会酒店被杀，留下家财百万、版权无数，一定让罗县警方很头痛。
书呆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只要了份煎鸡蛋、一份烤面包片，拿餐刀将果酱抹在面包片上，慢慢咬了几口，叹了一口气。

第134章 嫌疑人
◎和蔚蓝合作写小说？呵呵◎
省作协的成员陆陆续续来到餐厅。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 话题内容基本都是蔚蓝之死。
有觉得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难过伤心的, 还有……抱着猎奇心理不断打听八卦的。
一个身穿藏蓝色西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的时候, 大多数坐下的作协成员都站起来, 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袁会长。”
省作协会长袁侃, 教授，知名作家，文章偏现实批判向，多篇中篇小说入选当代作家小说集, 拿各类文学奖拿到手软，在京都某大学中文系任教, 为人端方, 温文有礼，颇有君子之风。
袁侃微笑点头, 一一回应众人的热情，他的眼睑处有了深深的青影, 眼皮略有些浮肿, 显然昨夜无眠。
在几个人的簇拥之下，袁侃随便端一小碗汤粉，身旁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给他端来热咖啡, 加了一袋奶精、两块方糖, 恭恭敬敬地说：“老师, 您请。”
听口音, 年轻人是京都人。
旁边有人笑眯眯地恭维：“会长教育有方啊, 带的研究生个个都这么尊师重道。”
年轻人垂手站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没有听到旁人的赞美。
袁侃微微侧头，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对学生说：“于义，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学生这才走到一旁，取了食物，单独坐一桌，吃了起来。
这个名为“于义”的学生坐在赵向晚这一桌的左侧十点方向，赵向晚把他的面容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吃东西的时候，仿佛带着愤怒，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哪怕只是吃一片培根肉，也要拿着刀叉，恶狠狠地戳成几片，再往嘴里送。吃馒头的时候更是拿牙齿撕咬，仿佛和食物有仇。
隔着大老远的，赵向晚都听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内心。
【无耻、无耻！】
【死得好，死得好。】
【只恨不是我亲手结果的她！】
身后还传来两道愤怒的心声。
一道是老虫的，他似乎总在愤世嫉俗。
【伪君子。】
【今年不敢带女研究生来了，怕别人诟病吧？】
【对蔚蓝那么奉承，谁知道是不是有一腿？】
一道是书呆的，给现烤面包片抹果酱的书呆，表面上找老虫打听蔚蓝的生活细节，似乎对蔚蓝一无所知，其实是蔚蓝的地下情人。
【看来，没有人知道我和清芬的事。】
【唉！原本以为是花前月下会佳人，没想到成了凶神恶煞遇恶鬼。】
【清芬前晚还和我厮混了一夜，都商量好了怎么和姓喻的谈离婚条件呢，今天却……】
赵向晚一边倾听，一边留意着这些人的反应，对蔚蓝之死有了三点基本判断。
第一，蔚蓝虽然是知名作家，在作协地位很高，袁会长甚至为了她把年会地点定在了罗县，但她其实人缘并不好。
兴致勃勃说蔚蓝死了可惜、便宜了现任老公的老虫，内心对她十分不屑，暗自咒骂她死了活该；
袁侃的学生于义，对蔚蓝充满愤恨，恨不得亲手杀了她，也不知道蔚蓝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
第二，蔚蓝的私生活比较混乱，道德感并不强。
先前因为火车晚点来晚，错过与蔚蓝见面的胖子柴定山，应该是蔚蓝的初恋情人，这次相见就是为了叙叙旧情。
书呆是蔚蓝的地下情人。原本两人约着趁着开年会的机会偷偷幽会，偏偏才厮混了一夜，蔚蓝就被人杀害，这让他很是惊慌，害怕被警方发现他与蔚蓝的不正当男女关系。
结合老虫所说，蔚蓝给喻惠民当小三当了六年，先借势成名，后逼宫上位，宁可不生孩子，依然勇往直前，可见蔚蓝是个目的性非常明确、为名利可以将善恶是非抛之于脑后的女人。
第三，蔚蓝现在有了与喻惠民拆伙的念头。
《荒唐》杂杂志社编辑黄亮曾说过，是蔚蓝将他约到罗县芙蓉酒店，说要和杂志社以及背后的出版社商议长期合作的方案。这代表蔚蓝想要甩开丈夫所开的蓝玉出版社，单飞，
像蔚蓝这么一个功利的女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下定决心要与喻惠民离婚拆伙？
与书呆有情？赵向晚并不觉得清秀中透着柔弱的书呆，能够给蔚蓝这么足的底气。写了这么多年的爱情小说，蔚蓝绝不可能是一个恋爱脑。
与喻惠民有了裂痕，喻惠民外面有人，或者说出了什么事，让蔚蓝感觉婚姻并不稳定所以打算悄悄拆伙？这倒是有可能。
或者，蔚蓝有了更大的靠山，要把喻惠民甩了另起炉灶，这也有可能。
总之，蔚蓝之死，将所有矛盾集中在了一起，多条线索并在一起，估计罗县警方很头痛。
赵向晚有点手痒。
这么有趣的案子，怎么就发生在罗县呢？
以前赵向晚接手的案子，还真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嫌疑人。
——为了蹲到蔚蓝签名蹲守在楼梯间的忠实男读者周浩漫；
——因为火车晚点耽误了与蔚蓝见面的出版社编辑黄亮；
——发了大财之后要与蔚蓝约会的初恋情人柴定山；
——同在一个作协，秘而不宣的地下情人书呆；
——不顾道德伦理，为她抛妻弃子的丈夫喻惠民；
哦，还有一个外表谦逊有礼，实则满心都是愤怒的小研究生于义。
只是随便这么一扒拉，可能的嫌疑人就有六个。
这么一想，赵向晚决定对案件多多关注。
就算不能亲自上阵，好歹也要与李明杨保持联系，随时了解进展。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吃完饭，赵大翠、范秋寒、赵伯文、赵仲武四个人来到酒店，领着赵向晚与季家人一起，赶往赵家沟。
季锦茂这次带了三台车、三个司机，其中一台是商务车型，能够装六个人，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开往赵家沟。
钱淑芬、赵二福收到消息，可怜巴巴地等在屋檐下，伸长了脖子往村口方向张望。
自从赵向晚91年上大学，寒假回来挑明真相之后，钱淑芬感觉日子越过越艰难。
村里人只要一见到她，就边讽带刺地说：“昧良心把亲生女儿送到城里享福，还不肯好好对待别人家的孩子，结果呢？向晚聪明、勤快、心肠好，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安局当警察，工作特别优秀，还自己赚钱买房咧。你家那个晨阳现在怎么样啊？是不是穿金戴银、年年大包小包拎回来孝顺、感谢你们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一想到赵晨阳，钱淑芬就感觉脸上无光。
这个四妹子没良心，走的时候甜言蜜语哄得他们做了恶人，她却拍拍屁股万事不管，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次。
看到村里其他有女儿的人家，即使出嫁了也经常回娘家走动，一到大年初二更是回门积极，大包小包地提回来，给爸妈买衣服、买保健品，帮着招呼客人，钱淑芬眼馋得要命。
村委主任早就说过，赵向晚不必承担任何赡养义务，反过来钱淑芬还得为她盖一间青瓦房。
房子倒是盖起来了，可惜赵向晚从来没有回家住过一天。
好好的一间屋，天天锁着。
有村里人盯着，钱淑芬也不敢打开门来自己住啊。
大冷的天，赵二福穿一件厚棉袄，蹲在砖柱边上抽旱烟，愁眉苦脸的，难受得很。昨天是小年，两个儿子拖家带口回来吃了个中饭，还没说上两句话又匆匆离开，说晚上三妹子未来的公婆要与他们商议婚事。
女儿要结婚了，可是亲家却不与自己见面。
商议婚事的女方长辈，是赵大翠。
仿佛有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赵二福这张老脸彻底是丢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赵二福现在感觉到年迈力衰，对儿女的期待感越来越浓。有时候躺在床上他就想，如果当初没有把向晚、晨阳互换，坦坦荡荡地做人，是不是一切都会很好？
晨阳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就和村里其他姑娘一样，外出打工赚钱，然后相亲结婚，过年过节的时候回来住几天。
向晚是个有良心的娃娃，她就算出去了也会感激他们的养育之恩，不会忘记赵家沟这个地方，她混得好了，过年不是也会过来瞧瞧他们？
两个女儿都孝顺，多好啊。
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把这两个孩子换了呢？
退一万步讲，换了之后哪怕对向晚好一点呢？不让老伴打她、烧她的书，对她多一点点关心，向晚也不会那么恨他们，绝然地与他们断了亲。
赵二福在这份懊恼之中，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烟叶很呛人，钱淑芬闻了半辈子原本已经习惯，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烦躁，一把将他的烟杆子夺了过来，嘴里骂道：“抽抽抽！一天到晚只晓得抽！抽死你得了！”
赵二福被她压制了一辈子，也没敢反抗，只是嘟囔道：“大过年的……”过了小年就是年咧，死呀活呀地，多不吉利。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出现在乡村土路上。
钱淑芬顿时兴奋起来，将手中烟杆丢回给赵二福，快步走出屋檐，眼睛里满满都是期望。村里现在重新修了路，汽车已经能够开进每家地坪前，看这小车的方向，是直奔自家而来。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向晚这孩子心肠软啊，五年过去，终于忘记了以前爸妈的不好，肯在结婚前过来看一眼。还好，还好，不枉她一大早起来把那间青瓦房打扫干净。
时代进步了，赵家沟现在与县城也通了公路，一到过年期间，时不时就会有出租车、小货车、摩托车开回来，这辆黑色小汽车并没有像五年前那样引起轰动。
不过，因为赵向晚今天要回来，村委赵长兴，还有当年被赵向晚解救的赵清瑶全家老小，早早就守在村口等待，看到这辆小汽车，都驻足围观。
汽车停在赵二福家的地坪前，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却让钱淑芬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不是赵向晚，是赵晨阳。
赵长兴等人一看，不是赵向晚，也没了兴致。
赵晨阳一只手拎着几袋礼品，并没有和其他村民打招呼，像个没事人一样，冲着母亲一笑：“妈，我回来了。”
钱淑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怎么来了？”五年了，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你老娘为了你，被村里人骂得狗血淋头，你倒好，没事儿人一样。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完全忘记你亲爸妈还在乡下受苦吧？
赵晨阳知道钱淑芬肯定内心有埋怨，不过她非常了解自己亲妈，最现实、贪财的一个人，再生气，只要给她钱，立马就能买到笑脸。
想到这里，赵晨阳将手中几袋礼品往钱淑芬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妈，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这可是好东西哦，都是你未来女婿买来孝敬你的。”
钱淑芬将礼品袋提高了一些，看清楚上面的包装。
除了海参、燕窝等高级补品，还有一个小袋子一看就是金饰。
钱淑芬的脑子里顿时闪过一大堆钱，整个人兴奋起来，笑容也真心实意了许多。人一高兴，反应速度也快了许多：“你谈朋友了？”
汽车停好，从驾驶室走下来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小伙子，高个子，阳光帅气，容貌与季昭有几分相似，竟然是洛一辉。
洛一辉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到农村生活过，第一次跟着赵晨阳来到乡下，看到这灰扑扑的土路、低矮的平房、一大片一大片空旷的农田，眼眸微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他擅长掩饰，既然打定主意要与赵晨阳交往，诚心要膈应一下把他“弃之于敝屣”的季家父母，那就必须和赵晨阳的亲生父母搞好关系。
洛一辉走到钱淑芬面前，微笑颔首：“钱伯母，您好，我是洛一辉。”
钱淑芬上下打量着他的穿着打扮，越看越觉得他有钱，再一次兴奋起来。
这个小伙子好！人长得帅不说，穿着打扮、举止气度一看就是城里有钱人。唉哟，我这亲生的女儿有眼光，一抓就抓了个金龟婿。再想想赵向晚找的那个季昭，虽然家里有钱，虽然会画画，可惜不会说话，哪有眼前这个好？
钱淑芬搓了搓手，努力让笑容和蔼可亲：“欢迎欢迎，小洛是贵客，外面冷，进家坐坐。”
站在一旁的赵长兴对赵晨阳印象很不好，看到她带男友回来，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围观的乡亲们散了。
虽然经历过拐卖、绑架、囚禁，差点去掉半条命，赵清瑶依然是那个辣妹子。她从小就与赵晨阳不对付，在一旁看着，嗤笑一声：“啧啧啧，四妹子你不是嫌我们赵家沟太穷，不愿意回来的吗？今天怎么良心发现，知道带对象回来看看你的亲生爸妈？”
赵晨阳瞟了她一眼，冷哼道：“瑶妹子，你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也没把脾气磨好一点？说话这么难听。”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告诉赵向晚实情，这样讨厌的人，救她做什么。
赵清瑶正要反唇相讥，忽然村口传来大家兴奋的叫声。
“来了来了，向晚回来了！”
“开了三台车，那车一看就高级，好大的气派。”
“三妹子现在出息了，还这么有良心，说是要来我家里坐坐，感谢当年我资助了她十块钱读书。嗐，当初只是看她可怜，又有梅老师、长兴说她这么聪明不读书可惜，所以才给了她十块钱，也没指望她能记得。没想到啊，她不仅记得，还说要带着她结婚对象回老家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咧。”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往村口迎去，把赵晨阳和洛一辉完全抛开来。
钱淑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招呼洛一辉：“小洛，进家坐坐吧？”
洛一辉忽然很想看看季昭知道两人即将成为连襟时，表情会不会有所变化，于是微笑道：“是晨阳的姐姐回来了？我们一起去迎一迎吧。”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原本只是陪赵晨阳回一趟罗县，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赵晨阳扯了扯洛一辉衣角，压低声音：“我和向晚关系不好，你别热脸贴她冷屁股。”
洛一辉皱了皱眉，暗自嫌弃赵晨阳说话粗鄙，不过他马上调整好情绪，搂了搂赵晨阳的肩膀，柔声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虽然因为身份互换造成了一定的误会，但只要我们诚心道歉，真心交往，消除了误会不还是一家人吗？”
赵晨阳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那是根本不了解赵向晚。
洛一辉继续说：“你姐要嫁的人，是我表弟，你说巧不巧？这回我姑姑、姑父都过来了，我也得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嘛。”
赵晨阳与洛一辉交往了半年时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赵青云、魏美华觉得洛一辉热情、能干、家境优越，又与季家人有亲戚关系，内心很是满意，计划过完年之后筹备婚礼。
自从赵向晚找赵晨阳打听过京都对外经贸大学雨夜杀人案的内幕之后，赵晨阳忽然意识到自己重生的价值，开始琢磨着怎么利用这点先知赚钱。
洛一辉是多么聪明精明的一个人，很快就发现了赵晨阳的秘密，把她套了个底朝天。在赵晨阳的“指导”之下，他从四季大酒店出来，贷款在珠市开了一家金碧辉煌夜总会。
九十年代对声色场所的控制还不像现在这么严格，夜总会的晚场表演集歌舞、杂技、相声于一体，赵晨阳随便出几个点子就能让表演有声有色，门票、酒水、小菜、鲜花、点歌、小费……各种各样的收费形式，赚钱赚到手软。
而现在，洛一辉想要与赵向晚、季昭交好。
现在整个湘省公安系统，谁不知道读心神探、神笔画师的名号？
夜总会嘛，如果想要赚钱，黄、毒二字多多少少都会沾一点，如果让人知道金碧辉煌夜总会的背后有赵向晚、季昭的影子，那相当于多了一个强硬的支持背景，珠市警方就不会随意检查。
想到这里，洛一辉暗自沉思。
明明他只与赵向晚打过两次照面，不知道为什么赵向晚对他的敌意那么明显。
不仅是赵向晚有敌意，自从季昭在四季大酒店差点出事之后，季锦茂也全面“冷藏”了他。将他打发到珠市当了个被架空、无权无势的人事经理，每个月领点死工资，以前对他照顾得周周到到，还送他去国外念书，说要把他培养成季昭的左右手，可是赵向晚一出现，一切都变了样。
洛一辉琢磨再琢磨，也想不通到底自己是在哪里出了纰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季昭有了赵向晚这朵解语花，他的存在便没有了意义，所以季锦茂这个现实势利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将他当一个棋子一般地抛弃。
和他的父母一样，就丢就丢，狠心。
根本就没有良心。
不过有一点好，到底还是亲戚，大家都没有撕破脸，洛一辉依然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上季家别墅拜访，笑眯眯地感谢着姑姑、姑父的养育之恩，顺便也问一问季昭的近况，表达一下他的关心与爱护。
洛一辉并没有按照钱淑芬的要求进老屋坐，而是站在地坪间等待着。
终于，赵向晚等人在乡亲们的簇拥之下缓步而来。
赵清瑶表现得最为积极，扯开嗓门喊：“三妹子，是我，我是清瑶。先到我家喝茶，我给你们炖了鸡汤。”
赵家沟这边的习俗，新娘子、新姑爷上门，最高接待礼仪就是进屋一碗浓浓的土鸡汤，里面还得放两个和汤一起炖得香喷喷的剥皮鸡蛋。
赵向晚看赵清瑶这么精神，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笑着说：“瑶妹子，听说你结婚了？”
赵长兴在一旁说：“是啊，去年瑶妹子出嫁了。她听说你今天回来，昨天就从夫家赶了过来。瑶妹子一直记得是你救了她，她给你做了好几双鞋子要送你呢。”
赵清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三妹子，你别嫌弃我手艺差。”
赵向晚说：“我跟长兴叔先去海爷爷家坐坐，等下就去你家。”
赵清瑶得到赵向晚的这句话，欢喜转身，一边跑一边喊：“一定要来啊，我去煮汤、煮茶，等你来吃饭！”
村里人热情无比，与刚才对待赵晨阳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洛一辉看一眼赵晨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你怎么人缘这么差？
洛一辉排开人群，拉着赵晨阳的手径直走到季锦茂、洛丹枫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姑姑，姑父。”
再喊过周芳溪之后，洛一辉将目光落在季昭、赵向晚身上。
赵晨阳跟着他，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姐。”
赵向晚看到洛一辉与赵晨阳手牵手，目光微眯，这两个人怎么混在一起去了？
洛丹枫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洛一辉，点头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自己似乎没有通知他吧，他怎么跑到赵家沟来了？
洛一辉解释道：“姑，今天我陪晨阳回娘家，哪知道这么巧，正好碰上了你们。”
季锦茂最清楚赵向晚的家事，看一眼洛丹枫身边的赵晨阳，面无表情地说：“原来一辉有了对象，挺好。我们还有事，以后再联系吧。”
说完，季锦茂带着人、拎着礼物往赵家沟最年长的海叔家走。
洛一辉说：“姑父，我和你们一起吧。”
季锦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用，你是赵晨阳的对象，你回她家坐着吃茶去吧。我们家向晚和晨阳关系不好，从来不往来。你既然和晨阳关系这么好，那以后也不要再来往了。”
自从知道洛一辉对季昭有恶意之后，季锦茂其实很想与洛一辉断交。
可是一来洛一辉是洛丹枫的嫡亲侄儿，又是在他家里养大的孩子，洛丹枫对他有感情。二来洛一辉也并没有做出明显伤害季昭的行为，一切只是赵向晚的判断。因此洛一辉过年过节往家里跑，季锦茂只能虚与委蛇。
现在好了，现成的借口，多完美。
洛一辉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以为和赵晨阳交往，就能与赵向晚深度绑定，没想到……姑父的态度如此旗帜鲜明。洛一辉内心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在他看来，季锦茂就是把他利用完，看到季昭身体好了就把他像扔破抹布一样丢掉。
赵晨阳看到洛一辉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心疼，紧紧拉着他的手，安慰道：“不来往就不来往，谁稀罕啊。走！回家吃茶去，我妈做的甜酒冲蛋可好吃了。”
洛一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好，我们回你家去。”
赵向晚走过洛一辉身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别靠我太近，不然……后果自负。”
洛一辉听到她这话像威胁，立马启动内心防御机制：“你是什么意思？我是季昭的表哥，你如果嫁给季昭，见到我了也得叫一声表哥吧？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怎么就这么有敌意？”
赵向晚压低声音，语带轻蔑：“滚！”
老是见这条毒蛇在眼前晃，真是令人烦不胜烦。不如引蛇出洞，让他现出原形。
洛一辉伪装的热情、阳光，被这一个“滚”字，陡然击破。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滚！】
【老子摁死你，就像摁死一只臭虫。】
【要不是……直接杀了你们所有人！】
终于听到洛一辉露出心声，赵向晚并没有被他的狠毒咒骂所吓倒，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心机深沉的心理学“专家”，紧闭的心门打开了！
虽然有些话语模糊不清，但大致意思已经清楚。
不出所料，洛一辉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自己、季昭、季家所有人都充满了浓浓的恶意。
乡亲们厚此薄彼，大姑与两个哥哥对自己视若无物，再加上赵向晚这个冷然绝决的“滚”字，赵晨阳的心被深深刺痛。
【重活一世，赵向晚还是这么强势，真是可恨。】
【别以为你当了警察有多么了不起，嫁进季家有多么有面子，不就是一个穷警察？】
【你等着，等我和蔚蓝见面。我脑子里有十年后最火的小说和电影，蔚蓝有文笔、有人脉、有钱，我和她合作，将会写出轰动全国的小说作品，将来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很快就能把你们都踩在脚底下！】
和蔚蓝合作写小说？呵呵。

第135章 重生
◎在赵晨阳的上辈子，蔚蓝没有死◎
赵晨阳的脑子终于好使了一回, 知道利用重生优势。只不过，依然还是那个好逸恶劳、总喜欢走捷径的赵晨阳。
因为只记得前世那些流行小说的梗，却苦于肚子里墨水有限, 写不出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所以选择与蔚蓝合作, 借用蔚蓝的文笔与名气, 来成就赵晨阳的发财梦想。
不对！赵向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
重生者赵晨阳选择与蔚蓝合作写小说, 透露出两个重要细节。
第一，在赵晨阳的上辈子，蔚蓝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而且在后续的日子里还发展得不错, 诚如赵晨阳刚刚所想，蔚蓝有文笔、有人脉、有钱。因此, 赵晨阳才会选择与蔚蓝合作, 而没有选择其他作家合作。
第二，既然蔚蓝在赵晨阳的上辈子没有死, 为什么这一世却被人割喉？
必定是因为赵晨阳重生、与蔚蓝合作带来的蝴蝶效应，这也就代表蔚蓝之死与赵晨阳有关, 是因为赵晨阳想要与她合作而牵扯出来的恩怨。
赵向晚首先排除了赵晨阳是杀人凶手的可能。
赵晨阳刚才还在美滋滋幻想与蔚蓝合作之后如何名利双收, 她连蔚蓝已死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凶手？
想到这里，赵向晚深深地看了赵晨阳一眼：你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你而死。看来, 想要破案, 还得落在你头上。
赵晨阳却觉得赵向晚的眼神里带着轻蔑、嘲讽, 气得跳了起来：“喂, 三妹子, 好歹我也帮过你几回好不好？能不能稍微友好一点？”要不是因为重生的秘密被赵向晚知晓, 赵晨阳何必在她面前低三下四？
赵向晚难得地态度好了一些：“你回来做什么？”
不等赵晨阳开口，赵向晚抬了抬手，“别跟我说什么回来看爸妈，你五年都没回来过一次，早就把赵家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赵晨阳一说话就被赵向晚噎住，哼了一声：“我来罗县谈一桩大生意。”
赵向晚让季昭和其他人先行离开，自己则将赵晨阳拉到一边，笑眯眯地问：“不如让我猜一猜，你来谈什么大生意？”
赵晨阳像触电一样甩开赵向晚的手，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被赵向晚强行拖到了一个菜园子栅栏旁，身后是种着大蒜、白菜苔的菜地，身前则是老屋宽敞的地坪。
刚才喧闹的人群已经散去，钱淑芬提着礼物回了屋，只剩下洛一辉站在三丈开外，警觉地盯着她们两个。
赵晨阳冲洛一辉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对赵向晚说：“看到了没？我也有人护着，你别老是欺负我。”
赵向晚看她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找了条毒蛇当男友，还在自己面前得瑟？
赵晨阳看了她一眼：“你把我拖到这个破菜园子来做什么？”
赵向晚：“不躲着点人，难道要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打算发重生的财？”
赵晨阳感觉头皮一炸，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她赶紧再次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身边没有人，隔得这么远洛一辉也听不见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喂，你答应过我，不会告诉别人。”
赵向晚道：“我也说过，你得乖乖听话。”
赵晨阳不情不愿意地嘟囔着：“我可没有得罪你，我都不敢见你，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了你，你还想要怎么样吗？”
赵向晚问：“你回罗县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晨阳被赵向晚这一通连唬带吓的，半点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只得悻悻然地说：“唉呀，你猜对了，我想发点重生的财，不行吗？”
赵向晚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赵晨阳被她这一瞥激出了好胜心：“喂，你别看不起人。我上辈子虽然没什么出息，好歹也看过不少言情小说，刷过不少电视剧，未来会流行什么，我太知道了。提前把他们写出来，肯定赚钱！”
赵向晚：“然后呢？”
赵晨阳看赵向晚的态度，好像并没有反对，立马兴致勃勃地说：“我打算找一个会写小说的人，我出点子，她来写，将来发了财一人一半。”
赵向晚朝着洛一辉的方向呶了呶嘴：“你和他说了？”
赵晨阳摇头：“没有啊，我还没和他结婚呢，我先自己赚点钱抓在手里，这样也安心一点嘛。”
赵向晚：“那你带他过来？不怕被他识破重生的秘密？”
赵晨阳虽然蠢，但还没有蠢到家。重生这个秘密，只有赵向晚知道。
在洛一辉面前，赵晨阳并没有说自己是重生者，只是偶尔告诉他一些从未来抄过来的创意，比如夜生活未来很丰富，比如色.情歌舞表演中加入一点艺术、故事元素，比如服务员酒水提成等。别看她这点小创意，那可是未来商战精英们总结出来的精髓，不过轻描淡写几句，却能让洛一辉受益匪浅。
赵晨阳道：“我就说仰慕蔚蓝，打听到她在罗县开作协年会，所以过来找她签名嘛，一辉人很好的，他百忙之中还亲自开车送我来见蔚蓝，多好。”
赵向晚问她：“你去见了蔚蓝吗？”
赵晨阳说：“还没见到呢。我们一早从珠市出发，到罗县的时候才九点半，一辉说作家通常起得晚，不如先回我家里看看，所以我们就来赵家沟了。哪知道你们今天也回来，正好撞上了。”
珠市到罗县，开车走省道的话，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算一算，赵晨阳与洛一辉早上八点左右就从珠市出发了。
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赵晨阳这么勤快过？
赵向晚斜了她一眼：“这么早你起得来？”
赵晨阳打了个呵欠，叹了一口气：“一辉早睡早起，没办法。”夜总会的表演一直到凌晨两点，可是洛一辉将夜场交给经理管，他自己从来都不熬夜，每天早起跑步，平时还会健身，非常自律。
赵向晚的眼眸变得深沉，自律的人最难对付。
没有找到更有用的线索，赵向晚决定加深一点谈话的内容：“你与蔚蓝合作写小说，凭什么你能占到一半的收益？”
这个问题，让赵晨阳一下子就卡了壳。
【啊，这个……】
【不能说。】
赵向晚继续追问：“蔚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的书，就算用到了你提供的思路或者说梗也好、灵感也罢，她怎么可能会同意把收益的一半交给你？”
赵晨阳讷讷无言，半天才说：“这个，我和她通过信，给她写过一个大纲，并且提出一人一半，她同意了啊。”
赵向晚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把赵晨阳这个愚蠢的脑袋敲开。
她同意了？她同意了所以你就能拿到一半？
这个世界，如果每个人说话都算数，哪里会有欺诈罪的存在？
赵向晚问：“你有什么办法确保收益分成？”
赵晨阳这一次回答得很快：“所以我来找她面谈嘛，定好分成之后就签合同。”
赵向晚再问：“个人协议就算签定，你又有什么能力保证蔚蓝会乖乖地把小说出版的钱分给你一半？你要知道，小说里只有蔚蓝一个人的名字，与出版社谈出版合同，也都是蔚蓝的个人行为，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晨阳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之所以上辈子、这辈子都混得不如赵向晚，根本原因是自己不如赵向晚聪明。自己只不过是提这么一嘴，赵向晚就把前前后后想得清清白白，谁都骗不了她。可是自己呢？脑子一热，给蔚蓝写信，就这么被她忽悠到罗县来，如果不是赵向晚提醒，恐怕自己把创意卖出去一堆，也拿不到一分钱吧？
赵晨阳咬着牙，一跺脚：“可恶！我跟你说啊，你别告诉别人。蔚蓝这个人吧，人前是美女作家，人后其实就是个□□。大概在千禧年的时候吧，她被人曝光了一段丑闻，长期婚内出轨，而且，她的所有小说都是由一个神秘人完成，我打算拿这个来威胁她。”
关于蔚蓝婚内出轨这件事，赵向晚早就知道，并不吃惊。她吃惊的是，蔚蓝所有小说都是由神秘人完成？神秘人是谁？
看到赵向晚吃惊的表情，赵晨阳终于感觉自己在智商上扳回一局：“你不知道这件事吧？所以你看，还得是我。我以前真傻，总想着抢你的好日子，现在才明白过来，重活一世是多大的机缘，干嘛老和你斗。”
赵向晚皱了皱眉：“你拿这一点来威胁蔚蓝，就不怕她报复？”
赵晨阳哼了一声：“我堂而皇之地去见她，她哪里敢对我不利？再说了，她要是不肯和我合作，那我就在作协年会里随便找一个。我有脑子、有故事，就是不会写，只要找个厉害的作家来合作不就行了？到时候签两个人的名字，一起去和出版社谈条件，就行了嘛。”
赵向晚没有说话。这个赵晨阳一天到晚脑子里琢磨的都是些什么？除了偷别人的人生、抄别人的创意，她还会什么？
赵晨阳见赵向晚没有反对，以为她默认自己的行为，整个人欢喜得有些飘了：“对吧，你也觉得可以是不是？我见过我爸妈之后就去罗县，中午请蔚蓝吃个饭，谈谈条件。毕竟她的名气大，丈夫又是出版社的老总，找蔚蓝合作最容易赚钱嘛。”
赵向晚：“找蔚蓝？你怕是要失望了。”
赵晨阳不解地看着她：“怎么？”
赵向晚的声音很冷静：“她死了。”
赵晨阳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向晚：“死了？”
赵向晚目光炯炯：“原本，她不应该死是不是？”
赵晨阳被赵向晚的话吓得后退两步：“她不应该这个时候死！原本她会获得华国言情小说最高奖项，她还会与喻惠民一起幸福地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她的小说会改编成电视剧热播，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呢？”
赵向晚往前逼近两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是你改变了她的命运！”
赵晨阳被赵向晚逼得再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寄了封信给她，让她看了一点我的想法，并提出合作的愿望。”
洛一辉在一旁看得情况不对，快步跑了过来：“晨阳，怎么了？”
赵晨阳慌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不要过来。”
即使赵晨阳拒绝他靠近，洛一辉依然走近，一只手揽住赵晨阳的肩膀，盯着赵向晚：“你在做什么？别欺负她！”
赵向晚试图探听洛一辉的内心所想，却发现此刻他的内心依然像蒙了一块黑布，什么光亮都透不进去，什么声响都传不出来。
赵向晚冷笑一声。
赵晨阳忙推了洛一辉一把：“没有没有，她没欺负我，我们就是闲聊。”
洛一辉将赵晨阳搂得更紧了一些，眯起双眼，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赵向晚，你以后离晨阳远一点。她虽然做过错事，但当时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事情过去这么久，道歉也道了，赔偿也赔了，你还想要她怎么样？”
赵向晚索性当着洛一辉的面问赵晨阳：“蔚蓝已死，你是嫌疑人之一，今天别想走。”
洛一辉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开什么玩笑！蔚蓝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赵向晚迅速盯着洛一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火.药味十足。
赵向晚问话的态度一如在审讯室，声音沉静而威严：“所以，你知道蔚蓝已死？”
洛一辉的左眼眼睑微微抽了抽，目光下意识地回避赵向晚的眼神：“我不知道。”
赵向晚忽然笑了，动作快似闪电，揉身上前。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只手托住洛一辉的右手手肘向上一抬，另一只手从他衣服口袋里取出车钥匙，五指一收，牢牢将车钥匙握在手中。
拿到车钥匙之后，赵向晚迅速后退，远离开洛一辉的近身范围：“你们别想跑，留下来等着警车接吧。”
洛一辉根本没想到赵向晚的反应速度这么快，他想要抢回车钥匙，却发现赵向晚根本不与他对抗，离得远远的。
洛一辉咬牙道：“你发什么疯？把车钥匙还我！”
赵晨阳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看看赵向晚，再看看洛一辉，不知道赵向晚为什么突然要抢车钥匙：“喂，三妹子，你是不是疯了？大白天的明抢吗？你又不是没有车！”
赵向晚横了她一眼：“蠢货！”
洛一辉的心跳开始加快，不敢与赵向晚继续纠缠，拉着赵晨阳的手，往村口走去：“不知所谓！简直就是神经病。”
赵晨阳被他拖着往村口走，一边挣扎一边说：“你干嘛呀？我妈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喝茶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涌了上来，洛一辉仿佛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赶紧离开，赶紧离开！
此时此刻，洛一辉无比后悔与赵向晚碰面。
不该惹她。
她是一头危险的豹子。
明明季家人都温和慈爱，怎么偏偏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太可怕了！
洛一辉的手上不自觉地带出些力气，捏得赵晨阳的胳膊生疼，赵晨阳有些害怕，带着哭腔地喊：“一辉，你松手，我不走，我不想走。”
话音刚落，赵伯文、赵仲武兄弟俩从上屋那里走过来：“向晚，快来，就等你了。”
一眼发现状态不对，赵家兄弟跑了过来，赵仲武一巴掌推在洛一辉肩头：“你干嘛？四妹子都哭了你还拖着她！”
洛一辉将赵仲武这一巴掌推开老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平时经常健身，身体强壮，很快稳住身形，看一眼赵晨阳：“你不回去？”
赵晨阳的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我不回去，蔚蓝都死了，我去罗县也没什么事做。再说了，你的车钥匙还在三妹子手里，怎么回去？”
洛一辉终于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缓缓站直，眼神冰冷一片，看着赵向晚：“想留客？你想的办法可真独特。”他此刻再想走，就显得心虚慌张，不如和赵晨阳一样，以静制动。
赵向晚微微一笑，对赵伯文说：“把他们带到家里坐下好好喝茶，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赵伯文点点头，二话不说照做无误。
赵仲武倒是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赵向晚说：“我去打个电话，让警车来接他们。”
赵仲武倒抽了一口凉气：“出了什么事？四妹子犯法了？”
赵晨阳“呸！”了他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向晚指了指赵晨阳与洛一辉：“这两个，是一桩命案的重要证人，好好招待吧。”
说罢，赵向晚转身去找村委主任赵长兴。
虽然说了不插手蔚蓝的案子，但是……线索就在眼前，如果放赵晨阳、洛一辉离开，恐怕这桩案子会成为悬案。所以，赵向晚还是决定帮李明杨一个忙。
电话打过去，李明杨兴奋地说：“好好好，我带上传唤证，马上就过来。”
赵向晚说：“审讯……”
李明杨立刻反应过来：“我让局长给你们星市公安局去函，请求让你以刑侦专家的身份协办此案，如果立功也有你一份，怎么样？”
赵向晚想象得出来许嵩岭的表情，笑了笑：“好。”
很快，警车开进了赵家沟，众目睽睽之下，洛一辉、赵晨阳被带上警车。
钱淑芬吓得直哆嗦，拉着赵晨阳的手说：“妹子啊，你怎么犯了事？不要做犯法的事啊。你姐她是警察，肯定要抓你的。”
赵晨阳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耐烦地说：“我没犯法，你慌什么。”
她也想不通，蔚蓝怎么会死，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与她联系，改变了她的命运？到底是因为什么，蔚蓝会被人杀了呢。
这件事，与洛一辉又有什么关系呢？赵向晚为什么说他早就知道蔚蓝已死？
刚才安静坐在老屋，赵晨阳想了很多，突然觉得洛一辉陌生起来。
赵晨阳和洛一辉谈了半年恋爱，同居了三个月，他一直是个温和有礼的君子，从来没有见他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赵向晚虽然讨厌，但她从来不打诳语。
她说洛一辉与案件有关，那就一定有关。
可是赵晨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洛一辉会与蔚蓝之死扯上关系。
赵晨阳上警车之前，悄悄对赵向晚说：“喂，我的秘密，千万别对其他人说。”如果让人知道她是重生的，赵晨阳担心自己会被关进研究所，切片进行探索生命的奥秘。
赵向晚点了点头。
如果赵晨阳的能力被某些人利用，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不见得是好事。
蔚蓝不就被杀了？
李明杨把赵晨阳、洛一辉带回市局，赵向晚则拜访了赵家沟曾经对她有恩的长辈，在赵长庚、赵清瑶家里吃了午饭，一家人这才往星市而去。
至于钱淑芬、赵二福，赵向晚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没有把他们告上法庭，判他们遗弃罪、虐待罪，已经是慈悲，还想让她像没事人一样来感谢他们养大了她？休想。
将季家人安顿在芙蓉酒店，赵向晚与季昭准备参与案件调查。
临走之前，赵向晚看着欲言又止的洛丹枫：“您觉得洛一辉是你侄子，在你身边养了十几年有感情，所以哪怕知道他对季昭有恶意，两家依然保持着表面的亲戚走动。看到他被警方带走，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洛丹枫心口堵得慌，有心想要解释几句，可是却又觉得苍白无力。她求助地看向季锦茂，希望丈夫替她说几句话。可是季锦茂似乎没有接受到她的示意，只安静地看着赵向晚。
赵向晚表情严肃：“如果我告诉你，季昭当年在酒店爬上广告牌，差点丢了性命，全是洛一辉一手设计呢？”
洛丹枫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煞白：“怎么可能？！”
季锦茂也瞪大了眼睛：“向晚，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
赵向晚：“当时我不是季昭的未婚妻。”
季昭站在赵向晚身旁，重重点头，态度鲜明地支持赵向晚所说的一切。
还需要证据吗？根本不需要。
季昭的态度代表一切。
洛丹枫浑身像筛糠一样，声线颤抖：“我，我对他视如亲子，精心培养，送他去国外读书，我哥嫂离婚，谁都不肯要他，是我把他接到家里来，和季昭同吃同住，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赵向晚道：“人性贪婪，你觉得你对他恩重如海，他却觉得你们只是利用他，想让他为季昭做牛做马呢。”
洛丹枫摇了摇头，颓然坐倒，喃喃道：“我错了，错了！”
赵向晚淡淡道：“您还有季昭，和我。”
季锦茂知道洛丹枫对娘家有感情，一直不忍心刺激妻子，现在赵向晚亲自刺穿这个毒瘤，虽然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到底还是心疼，搂过妻子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是啊，你还有我呢。我们才是一家人，那种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咱们不要理他！”
赵向晚道：“我和季昭去罗县公安局去参与审讯，如果下手狠了，你们可别怪我。”
季锦茂忙道：“没关系，你去做你的事。”
洛丹枫缓缓抬起头，忍着胸口的痛，一字一句地说：“向晚，你放手去审吧，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不怪你。”
【向晚想抓的人，从来都没抓错过。】
【一辉，你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自己啊！】
赵向晚这才放下心来，与季昭赶往罗县公安局。

第136章 逆光
◎一道黑色身影立在门边◎
作为全国知名作家, 蔚蓝在罗县被杀，这令罗县公安局非常头痛。
新任局长项英杰接到无数个电话之后，简直焦头烂额。
上午, 李明杨汇报说星市公安局赵向晚提供了重要线索, 并希望参与审讯过程时, 项局欢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赵向晚, 这个名字对项局而言真是如雷灌顶。
——单枪匹马从罗县公安局带走前任局长卢辉，以一己之力搅动得罗县公安局变了天（夸张了一点，其实有周如兰、祝康的参与，被传说者自动忽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侦破二十年的灭门惨案。
——联合省厅、岳州区公安局警力，端了三村湾这个黑窝点。
赵向晚是谁？那可是读心神探、江湖传说啊。
她若是肯参与案件侦破, 对项英杰这个新任局长而言, 完全就是雪中送炭。
项英杰亲自带人到市局门口迎接赵向晚与季昭，笑容和蔼可亲、透着发自内心的欣喜：“唉呀, 赵警官、季警官大驾光临，我们公安局荣幸至极啊。”
赵向晚没有和他客套：“蔚蓝一案, 你们进展如何？”
项英杰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应她这个节奏, 停顿片刻，努力跟上她的思路，“京都方面、□□门、省厅那边都有领导打电话过来询问案情, 要求我们尽快破案。蔚蓝这个人名气很大, 偏偏死在她从小生长的罗县, 又是省作协开年会的时候, 这样一来牵扯到的人很多, 需要调查的社会关系非常复杂, 唉！头痛。”
说出困难之后, 项英杰看一眼站在身边的李明杨：“赵警官，老李当个联络人，全力配合你工作，怎么样？”
赵向晚自然应允：“没问题。”
接下来，项英杰又介绍了刑侦支队的队长曹光。曹光今年三十，国字脸、中等个，罗县本地人，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刑侦能力很出色。
曹光对赵向晚伸出手：“欢迎！”
赵向晚与他握了手：“我们不请自来，你们不嫌弃就好。”
曹光一听便笑了：“赵警官太客气了。过完小年就是年，你与季警官放弃休假，与我们并肩作战，这样的精神与态度，我内心非常佩服，哪里会嫌弃。”
赵向晚看出来了，曹光是个爽快、明白人，这就好。
于是，在曹光、李明杨的陪同之下，赵向晚、季昭一起走进他们的办公室。
罗县公安局已经成立蔚蓝被杀案专案组，刑侦支队队长曹光任组长，李明杨任副组长，所有人员、物资任他们调遣。
李明杨知道赵向晚是个行事利落的人，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客气话，但直接从案件汇报开始。
蔚蓝一死，酒店所有住客都进行了盘查，目前除了昨晚带回来的初恋情人柴定山、编辑黄亮、蹲在楼梯间的读者周浩漫之外，所有作协年会的参会者都被要求留在芙蓉酒店，非经允许不得离开。
现场侦查以及审结果，有以下几点线索。
第一，现场侦查结果。
蔚蓝晚上八点左右，被人一刀封喉，从下刀深度与切口方向分析，凶手身高在170-175厘米之间，惯用右手，走廊有地毯，现场没有留下脚印。蔚蓝身上也没有指纹与其他伤痕，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蔚蓝应声而倒，没有挣扎呼救。
以上种种，专案组推断，对方是名经验丰富的杀手。从蔚蓝的社会关系来看，无论是丈夫、同事、朋友，文人居多，因此本次命案被初步定性为雇凶杀人。
第二，周浩漫的交代。
他是罗县人，工人家庭子弟，去年高考失利之后，全靠蔚蓝的言情小说支撑着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他知道省作协年会在罗县举行，蔚蓝将会参会之后，但动了心思，昨天花了一点钱找服务员打听到蔚蓝住在301，七点时曾经去敲过门，但没有人开门，于是在疏散楼梯间蹲守。当时他坐在三楼到二楼的梯段中央，从挎包里拿出一本蔚蓝的小说，就是昏暗的楼梯间灯光看了一会。
七点三十左右，周浩漫听到三楼走廊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罗县口音，争吵间提到了火车晚点。等到周浩漫从楼梯口探头出来查看，争吵已经结束，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再一次敲了蔚蓝的门，依然没有人给他开门。
八点左右，周浩漫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开，忽然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打开，一道身影风一般冲了下来，他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方便消失在楼梯拐弯处。
再后来，周浩漫坐在楼梯间趴在挎包上睡了一觉，结果被警察抓住，把他当成嫌疑人押到大堂，他大声叫屈，努力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第三，柴定山的交代。
七点三十左右在三楼走廊发生的争吵，是蔚蓝与柴定山。两人约定晚上六点一起共进晚餐，但因为柴定山火车晚点而爽约，蔚蓝非常生气，于是争执了两句，不欢而散。
据柴定山交代，他住在506，用酒店内线电话拔给蔚蓝，想要亲口道歉，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接电话，直到7：30左右电话接通，他与蔚蓝提出见面，并说有礼物送给她，蔚蓝这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那你来吧。
柴定山敲开门，将准备好的金项链送给蔚蓝。蔚蓝嫌弃地看了一眼，接过之后转身要关门，柴定山想要跟着一起进屋叙旧，却被蔚蓝一把推开，骂了一句：“滚！”
柴定山忙大声解释：“本来是该请你吃饭的，这不是火车晚点，所以耽误了吗？”
蔚蓝没有让他进屋，斜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没见，你也就混成这样？”说完，转身进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柴定山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阵，骂了两句，悻悻然离开。据他说，走廊虽然有地毯，但回声有点大，天气冷，房间门都紧闭着，他与蔚蓝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开门。
第四，编辑黄亮的交代。
他来之前与蔚蓝通过电话，蔚蓝的确是有与蓝玉出版社拆伙的想法，并告诉黄亮她有一本非常有趣的三十万字的长篇言情小说正在撰写，可以在《荒唐》杂志连载，后续也可以与荒唐背后的南霄出版社合作。
据黄亮说，蔚蓝对这本新书非常自信，并非常神秘地说，这将是一本划时代的新书，会引领未来十年的言情小说市场，她只告诉他，这本书的名字定为《错爱》，具体的细节，见面再谈。
黄亮与主编谈过之后，主编派他专线跑这一趟，务必要促成这次合作。两人原本定在下午五点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见面，但因为火车晚点错过，黄亮与蔚蓝错过。酒店服务员也证实，昨天下午五点，蔚蓝的确在咖啡厅等了半个小时，后来离开上了楼，脸色不是太好看。
综上，专案组梳理了时间线。
蔚蓝与黄亮约在昨天下午五点，与柴定山约在六点，结果因为火车晚点全部爽约。
蔚蓝七点之前不在房间；
七点三十左右蔚蓝回到房间；
八点，杀手上门，敲开房门，把蔚蓝杀了。
听到这里，赵向晚提出第一个疑问：“七点半时，周浩漫曾经敲门，蔚蓝没有开。这说明蔚蓝警觉性很高，如果没有提前约定好，她不会随便给陌生人开门。那为什么八点的时候，她会开门？”
曹光问：“你怀疑，蔚蓝在八点与人有约？”
赵向晚点点头：“是的，是谁约了蔚蓝晚上八点见面？你们有没有问到？”
曹光摇头：“没有，作协年会的每一个参会者我们都做了询问，没有人知道蔚蓝八点与人有约。”
赵向晚看着曹光：“那个叫书呆的人呢？”
曹光看向李明杨。
李明杨将所有作协参会人员名单拿出来，对照着查看之后，指着一个名字说：“蒋春来，今年三十三岁，笔名书呆，省作协成员之一。他是专职作家，以乡土爱情文学为主，已婚，育有一女。”
赵向晚冲他伸出手：“把你们的笔录拿来我看看。”
李明杨将与蒋春来交谈的笔录部分交给赵向晚。
赵向晚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之后交还给李明杨：“昨天晚上六点到七点半，他在房间里？”
李明杨说：“是的。”
赵向晚问：“协会昨晚有聚餐，他六点怎么可能在房间？”
李明杨凝神思考：“协会晚上六点开始聚餐，就在酒店二楼的中餐厅举行，一共有三桌，蔚蓝没有参加，回房休息。奇怪，书呆也没吃饭？我看看其他人怎么说的。哦，这里，一个笔名叫老虫的人曾经说过，书呆昨天聚餐的时候有点心事重重，只吃了几口就回了屋。”
赵向晚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六点到七点半这个时间段，蔚蓝极有可能与书呆在一起。”
李明杨再一次“啊”了一声，“他们是情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他们是坐在一起谈小说构思？谁信！
赵向晚点头：“只是一种推测。再问问书呆，也许能问清楚，她与谁约了八点见面。”
曹光有些兴奋：“如果是雇凶杀人，那我们有两件事要做。一是找出这个杀手，二是找出雇佣杀手的那个人。杀手目前只有周浩漫见过背影，恐怕不好找，但这个雇凶者，或许我们能够找得出来！”
赵向晚说：“是，抓紧时间问问书呆。”
李明杨皱眉道：“可是，书呆不愿意承认与蔚蓝的情人关系，连幽会一事都瞒着警方，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们其他有用的信息？”
赵向晚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问。”
李明杨开心地笑了起来：“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曹光立马吩咐底下人去芙蓉酒店传唤书呆。
趁着等待的空隙，赵向晚对李明杨说：“我们先见见周浩漫，看看他能不能想起那个只有他打过照面的凶手特征。”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也许能够透露出一些重要信息。
李明杨连连点头：“好好好，有季警官帮忙画像，我们如虎添翼啊。”
大家一起往审讯室方向走去。
腊月寒冬，天气冷得很。
罗县公安局大楼的走廊里，有冷风从两头的窗户透进来，冷得钻心。
李明杨看一眼神采奕奕的赵向晚、季昭，忽然想到一件事，询问道：“你让我们带回来的那对男女，基本情况都已经询问清楚，后续还需要了解什么？”
赵向晚问他：“赵晨阳交代了什么？”
李明杨回答：“赵晨阳说曾经给蔚蓝写过信，说有些好的写作素材要提供给蔚蓝，并且两人约了今天在芙蓉酒店见一面，具体时间几点几分并没有约好，只说到了之后再打电话联系。”
赵向晚问：“洛一辉怎么说？”
李明杨说：“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次纯粹就是陪女友来见蔚蓝。”
赵向晚嘴角一勾，面露嘲讽：“可是，他知道蔚蓝已死。”
李明杨大惊：“怎么可能？蔚蓝被杀的消息，目前只有作协和我们内部人员知道。就算昨天在酒店住宿、吃饭的人，也只是知道酒店发生了命案，具体死的人是谁，他们并不知道啊。”
赵向晚抬眸安静地看着李明杨：“所以啊，我让你把他们带到公安局来。这个洛一辉，绝对有问题。”
曹光与李明杨对视一眼：“今天洛一辉早上八点从珠市出发，直接去的赵家沟，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知情者。如果他知道蔚蓝已死，那他一定有嫌疑。”
李明杨有些好奇地问：“赵警官，你又是怎么知道，洛一辉知道蔚蓝被杀？”
赵向晚将当时的情形描述给他们听。
——赵向晚当着洛一辉的面告诉赵晨阳：蔚蓝已死，赵晨阳很慌乱，不敢置信，可是洛一辉却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很坚决地说蔚蓝的死和赵晨阳没有关系。
——赵向晚诈他说他知道蔚蓝已死，洛一辉嘴上说不知道，但他的微表情显示，他在说谎。
——赵向晚收了他车钥匙，不准备他离开时，他开始慌乱，甚至打算走路离开赵家沟，直到被人阻止，他才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
以上种种，的确令人怀疑。
但是，也只是怀疑。
李明杨说：“赵警官，早就听说过你的微表情理论很牛，没想到在判断对方是不是说谎这件事上，你能够这么冷静、这么准确。只是，虽然我们怀疑洛一辉，但具体应该怎么样才能让他承认罪行呢？”
赵向晚道：“所以，我们要寻找证据。”
李明杨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什么：“赵晨阳说曾经与蔚蓝有书信往来，我们在蔚蓝的行李里也发现了一些读者来信，只是没有来得及一封一封地看。那我现在去找一找。”
曹光也说：“蔚蓝常住地在京都，她家应该会有安装电话。我让京都警方协查，到电信局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从珠市、罗县打过去的电话。”
赵向晚点了点头：“对，就这么办。”
李明杨有点焦急：“不过……传唤时间最多只有十二小时，我们得抓紧。”
是啊，证据收集需要时间，京都警方协查更得费周章，可是今天必须要审出个结果，否则洛一辉便能离开罗县，继续逍遥自在。
想到这里，赵向晚深吸了一口气：“不急。”
希望周浩漫能够提供有用的信息，揪出杀人凶手；
希望书呆不要
让自己太失望，能够把蔚蓝这边的恩怨情仇掰扯清楚明白。
先得把蔚蓝这边的复杂社会关系理顺，再来审讯洛一辉。
腊月二十四，罗县公安局审讯室。
赵向晚今天的第一审。
公安局的审讯室大同小异，白墙、水泥地板、铁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黑体大字……一切都透着严肃与冰冷。
周浩漫穿得不多，昨晚在看守所又冷又恐慌，现在来到审讯室，坐在铁椅上开始发抖。赵向晚让李明杨拿了一床薄毛毯过来，给他披上，周浩漫这才慢慢止住这股控制不住的颤抖，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赵向晚道：“昨天晚上我见过你，你当时对警察说，你不是嫌疑人，你是证人。”
周浩漫老老实实点头：“是的。”
赵向晚语带鼓励：“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周浩漫把昨天自己蹲守楼梯间的过程再次描述了一回，提到八点有人猛地推开楼梯间防火门，匆匆奔下楼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我，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凶手，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努力把他的样子看清楚。”
【警察不会怀疑我说谎吧？我真没有！】
【如果我知道蔚蓝被他杀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蔚蓝的文字那么温柔、温暖，怎么会有人那么残忍，要杀她呢？】
看得出来，周浩漫是个单纯、浪漫的人。
赵向晚双目微眯，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异光，她的声音里带着蛊惑：“周浩漫，你现在配合我，我们一起找到凶手。”
周浩漫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赵向晚的声音似清澈的泉水，又似春天吹来的微风，暖暖的、懒洋洋的，在她的声音里，周浩漫渐渐进入催眠状态，昨天晚上八点发生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我将挎包放在膝盖，坐在台阶上打瞌睡。突然被身后一声很大的响动惊醒，我当时睡得有点迷糊，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
季昭坐在桌边，桌上摆放着纸笔。
不过他没有动，依然安静地倾听着周浩漫的话。
李明杨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盯着季昭的一举一动。他没有见识过季昭的模拟画像过程，只听过公安系统内部的传说。
——只凭一张画像，让连环杀人犯上吊自杀；
——凭借一张照片，画出五年后的模样，顺利寻找到失踪儿童；
——哪怕是做了伪装的拐子，他也能去伪存真，画出她真正的模样。
传到后来，简直神乎其神。
大神就在眼前，李明杨终于有了近距离观摩的机会，激动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屏气凝神紧紧盯着季昭。
周浩漫的描述还在继续，他的文字功底不错，之所以高考失利全因为数学、英语太差。
“我当时坐在中间第六、第七级台阶的位置，也许是因为仰视，逆光看过去，对方很高大，肩膀很宽，短短的头发，很短，贴着头皮的那一种。他穿的是一件皮夹克，深绿色的工装裤，侧边有几个口袋的那种，束脚裤，高帮的皮靴，腰很细，腿很长，给人的感觉特别精神。”
“走廊的光比较亮，楼梯间比较暗，逆光过去，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再加上当时脑袋有点昏沉，也只看得清楚他的身形轮廓。他的动作很快，从我身边匆匆而下，一步两三级台阶，像只老虎一样。”
赵向晚问：“他没看到你？”
周浩漫咽了一口口水：“应该看到了吧？不过他并没有理睬我，就从我身边跑过，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赵向晚再问：“他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你闻到了什么？”
周浩漫闭目沉思，不太笃定地说：“像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哦，对了，还有一股汽油味。”
赵向晚问：“看到他侧脸了吗？”
周浩漫努力回想，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只得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跑过去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脸。”
赵向晚停下讯问，转头看向季昭。
季昭拿过白纸，以漫画的形式开始描画起来。
楼梯间，逆光。
一道黑色身影立在门边。
短发、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身材非常好的一个年轻男人。
贴身的衣服，流畅的肌肉线条，透出一种勃勃的野性，仿佛在丛林之中行走的黑豹一般。
只是一个轮廓，却让人看到之后心口一缩。
——这个男人，凶悍之气隔着纸面都能透出来。
季昭将纸面转了个方向，展示给裹着毛毯的周浩漫看。
周浩漫一看，霍地站起，声音一下子破了音：“就是他！”
周浩漫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幅画像，再仰慕地看向季昭：“天呐，你怎么这么会画？！我，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这样你也能画得出来？”
季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这张脸实在生得好，给人一种谪仙下凡的神秘感。
赵向晚拿起画像，交到李明杨手里：“抓紧时间复印，到芙蓉酒店询问服务员，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第137章 杀手
◎既然这么恨她，要不要杀了她？◎
在赵向晚的推动之下, 罗县公安局的侦查节奏开始加快。
一队人马查找蔚蓝的随身行李，重点是信件；一队人马拿着季昭的画像去芙蓉酒店询问服务员，另一队人马将书呆蒋春来请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腊月二十五, 第二审, 蒋春来。
和今早在酒店自助餐厅见到的时候差不多, 蒋春来戴着金边眼镜、模样清秀, 但神情憔悴，看起来心理压力很大。
李明杨、曹光、赵向晚坐在审讯室，另外还有一名年轻警察负责笔录。
李明杨问了几个关于个人信息的问题，蒋春来目光有些呆滞, 有问有答，但总会慢半拍, 有点神游天外的感觉。
【警察把我一个带过来, 是什么意思？】
【要是问作协的问题，应该抓着袁侃问嘛。】
【要是问蔚蓝的家事, 怎么不把于义带过来？那是她便宜儿子。】
于义是蔚蓝的便宜儿子？
赵向晚直接问了：“谁与蔚蓝有仇？”
蒋春来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警察是找我打听内幕来了？还好还好。】
他斟酌着用词：“和蔚蓝最有仇的, 是袁会长的研究生, 君于义。”
于义并不姓于，而是姓君。
君子喻于义，这个名字……隐含了喻姓, 看来取名的人很用心。
赵向晚眉毛一挑, 淡淡道：“继续。”
赵向晚的态度让蒋春来有些心中没底, 只得继续往下说：“蔚蓝嫁给喻惠民的时候, 喻惠民与君诚结婚已经近二十年, 儿子十七岁。喻惠民原本不想离婚, 但当时与蔚蓝的合同已经到期, 蔚蓝说如果不离婚娶她，她就不再续约，转投其他出版社。喻惠民被逼无法，只得与君诚离了婚。儿子当时已经懂事，立马改了姓，与母亲一起生活。蔚蓝是破坏他家庭的小三，你说，他恨不恨蔚蓝？”
赵向晚冷笑道：“现在你怎么这清楚？今天早上和老虫吃饭聊天的时候，你装得可真好，口口声场不了解蔚蓝。”
蒋春来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向晚，这才认出她来。今天早上她与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伙子坐在自己隔壁桌，哪知道竟然是警察！
意识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警察监视之下，蒋春来顿时气馁，胀红着脸解释：“我，我那不是套老虫的话嘛。”
赵向晚单刀直入：“昨晚六点到七点半，你和蔚蓝在一起吧？”
蒋春来的心跳陡然加快，后背开始冒汗，肾上腺素飙升，他紧张地反问：“你，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重复了一遍问题，但语气加重了许多：“昨晚六点到七点半，你和蔚蓝在一起，是不是？”
蒋春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警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曹光一拍桌子，厉声道：“是！还是不是？”
审讯室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蒋春来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终于败下阵来，颓然坐倒：“是。”
“你们是情人关系，是不是？”
“是。”
赵向晚板着脸，态度非常严肃：“蔚蓝八点左右被人杀死在门口，你知道吗？”
蒋春来情绪低落，垂下眼眸看着脚面，轻轻回应：“知道。”
赵向晚道：“你担心情人关系被发现，所以杀了她？”
蒋春来听到这里，吓得头皮一麻，慌忙否认：“不不不，我没有杀她！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伤害她？”
赵向晚冷冷道：“怎么证明？”
蒋春来是个聪明人，听到赵向晚的问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再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了，想要不被当作嫌疑人接受审判，就得向警方提供有用的证据。
证明他爱她，有难度，但是祸水东引，不难。
“杀人的应该是君于义吧？君于义的老师是袁侃，将今年作协年会安排在罗县的人是袁侃，说不定是他们师生二人合谋。”
赵向晚摇头：“晚上七点至九点，袁侃与君于义与其他几名作协成员在酒店三楼的会议室，交流下一届作协优秀小说评选的活动细则，没有作案时间。”
蒋春来有点着急地说：“他们可以雇凶杀人嘛。”
赵向晚看着蒋春来，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是雇凶杀人，你们作协任何一个人都有嫌疑，甚至远在京都的喻惠民、君诚也有可能。”
蒋春来果然是最了解蔚蓝的男人，他此刻陷入了一个赵向晚为他设计的怪圈——他要努力指证凶手，才能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
他此刻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谁呢？谁的嫌疑最大呢？
蒋春来忽然想到一点：“蔚蓝最近很兴奋，她说她挖到了宝，可以甩开姓喻的，自己独立门户，不过她的态度很神秘，没有和我说很多。”
来了！看来，赵晨阳重生所了解的流行小说灵感，对于蔚蓝而言很有价值。
正因为有价值，所以蔚蓝下决定要与喻惠民拆伙，所以才会约见黄亮编辑。
蔚蓝的命运，在与赵晨阳这个重生者有了牵连之后，发生的改变。
赵向晚看着蒋春来：“挖到了什么宝？”
蒋春来摇头：“她不肯说。”
赵向晚故意刺激他：“你是她情人，她竟然什么都不告诉你？”
蒋春来道：“她只说有读者写信给她，附了一个故事梗概，很新鲜、很有趣，绝对是现在市面上没有见过的言情小说。她说等她与对方见过面，认真聊一聊，她来成立工作室，到时候就拉我进来一起，大家一起写，合作出版，将来卖版权、拍电视剧，肯定赚钱。”
看来，赵晨阳找到了重生最有价值的地方——信息差。
也许十年之后已经是烂大街的东西，但放在十年前绝对是新鲜玩意。十年后的那些流行元素放进小说里，对于九十年代的读者而言，绝对是震撼的视觉冲击吧？
赵向晚一脸的不相信：“什么故意梗概，这么值钱？值得让蔚蓝大起胆子来与喻惠民拆伙？五年前她要死要活地逼宫上位，怎么现在却又要拆伙？”
蒋春来的心是偏向蔚蓝的，咬着牙说：“蔚蓝遇到喻惠民，典型的遇人不淑。她写的小说被喻惠民看中，喻惠民看得出来她的未来发展潜力，所以把她变成地下情人，不给名不给利，哄她签了最便宜的作者约。就算后来结婚，依然忍受他的压榨，被剥夺当母亲的权利，多么残忍！她先前是翅膀不够硬，不敢拆伙，但现在她说自己有了底气，必须为自己努力一把。”
赵向晚冷笑道：“求仁得仁，你可怜她做什么？”
蒋春来慌忙解释：“我不是可怜她，我是心疼她。”
李明杨插话：“可怜、心疼，不是一回事吗？”
蒋春来认真回答：“不一样的。可怜是怜悯，觉得她可惜；心疼却是真心感觉到她不容易，内心更为疼爱她。”
赵向晚抬起手，制止蒋春来继续咬文嚼字：“你以什么身份心疼她？妻子的丈夫，还是女儿的父亲？”
蒋春来感觉内心被一支利箭刺入，捂住胸口，挣扎着说：“我，我打算离婚后娶她。我不会让她为难，我会和她一起幸福地生活，生一个可爱的小孩。”
赵向晚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她是这么想的吗？”
蒋春来哑口无言。
【她爱我吗？】
【她如果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柴定山那个暴发户见面？】
【她如果爱我，为什么读者给的梗概不给我看？她如果爱我，为什么八点和谁见面不肯说？她如果爱我，为什么要让我走一遍她走过的路？当地下情人当了这么多年，她太狠心了！】
赵向晚将他内心所想听得明明白白。
看来，蒋春来对蔚蓝情根深种，可是蔚蓝却对他的态度可有可无。
赵向晚：“你和她幽会，在你房间还是她房间？”
蒋春来：“我房间。”
赵向晚：“她几点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蒋春来苦笑：“她说八点与人有约。”
赵向晚目光严肃：“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蒋春来沉默半响，目光扫过桌边坐着的四位警察，哑着声音说：“我怎么说呢？难道要告诉你们每一个人，我是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难道要告诉你们，在她被杀前半个小时，我们还在床上颠鸾倒凤？这样一来，我的名声、我的家庭怎么办？”
赵向晚对他没有丝毫同情：“名声比坐牢，谁更重要？”
蒋春来心口一缩，赶紧辩解：“所以，我现在说了，我什么都说了！”
赵向晚缓缓摇头：“不，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蒋春来急得脑门子冒汗：“真没有。”
赵向晚问：“蔚蓝晚上八点要见的人是谁？她为什么会给他开门？”
蒋春来感觉自己就是一只猎物，被赵向晚这个猎人逼到了悬崖，不跳吧，□□正对着他；跳吧，身后是万丈深渊。
蒋春来咬咬牙，大声叫了起来：“我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听她提过，我不想和她分开，想让她留在我房间里一个晚上，可是她七点多便要离开，我缠着她不放，她这才说八点约了人。至于具体约了谁，她不肯说。”
赵向晚目光似电，紧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她不说，难道你不会追问？”
蒋春来说：“她只是神秘一笑，亲了我一下，说是老天送她的一个礼物，一个大大的礼物。我再问，她冷着脸起身就走，没有半点不舍。我不敢再问，只能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暗自神伤。她是一个狠心的女人，真的狠心！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狠不狠，赵向晚不知道，但时间管理大师，蔚蓝当仁不让。
下午五点约出版社编辑见面，六点约初恋情人见面，初恋情人没有来，索性与地下情人鬼混了一个小时，七点半回到房间，等待八点约神秘人见面。蔚蓝这个时间节奏，真是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赵向晚继续逼问：“那你猜猜，她约的人是谁？”
蒋春来毫不犹豫：“肯定是那个和她通信的忠实读者。她前面和我说过，这个读者将给她带来一场富贵，带来与喻惠民对抗的底气。只有是和这个读者见面，才会让她那么坚决地从我房间离开。”
如果是昨晚和赵晨阳见面，为什么今天赵晨阳才来到罗县，而且赵晨阳告诉过赵向晚，她与蔚蓝并没有约好具体什么时候见面，只说了今天过来之后到酒店联系她。
看来，在赵晨阳与蔚蓝之间，有一个神秘人对她们的信息沟通进行了篡改。
这个神秘的身份，呼之欲出。
——洛一辉。
只有洛一辉，才是与赵晨阳最熟悉、最亲近的人。
只有洛一辉，才能接触到赵晨阳与蔚蓝来往的信件，并对里面的内容进行遮掩、变化、修改。
只有洛一辉，才能对赵晨阳的心理变化进行引导，探听到她内心最大的秘密，并背着她与蔚蓝联系，定下见面的时间。
赵向晚问：“蔚蓝与她的神秘读者通过什么方式联系？”
蒋春来说：“通过书信联系。”
“通过几次信？寄信地址是哪里？”
“好像有两、三次吧，地址我不知道，她没有给我看。”
“约在昨天晚上八点见面，也是通过书信？”
蒋春来不肯定地摇了摇头：“应该不能吧？我们这次年会在罗县芙蓉酒店举行，事先谁住哪个房间并不知道。书信往来信息传递太慢，应该是电话联系吧。”
“蔚蓝有移动电话吗？”
“有，她有一个爱某信移动手机，不过她比较低调，很少在公共场合使用，一般人也不知道。”
“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是XXXXXX。”
赵向晚转头看向曹光。
曹光在她那双清澈的目光注视之下，有些不好意思。
【人手不够，移动电话作为证物已经封存，还没来得及查。】
【赵警官这眼神，好犀利啊。】
赵向晚几乎能够确定，对方通过移动手机与蔚蓝取得联系，得到房间号码，并准时派杀手八点敲门。
如果对方存心雇凶杀人，一定会使用公共电话拨打。哪怕通过电信局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来电城市一定能够查得出来。
赵向晚对曹光说：“请把电话通讯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曹光立刻应允：“是。”
说完这句“是”之后，曹光起身安排专案组成员开展工作，等回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咦？我为什么这么听赵向晚的话？好像我才是专案组的组长吧？
审完蒋春来，赵向晚与季昭回到专案组办公室休息。
所有线索，都指向赵晨阳。
因为赵晨阳的先知，她为蔚蓝提供了全新的灵感，这让蔚蓝有了信心与底气，要与喻惠民拆伙。
当然，也有可能是喻惠民雇凶杀人，因为要阻止蔚蓝的离开。
这样一来，袁侃作为他亲生儿子的导师，极有可能是同伙。特地将年会地点安排在一个远离京都的地方，再雇凶前来杀人，杀完就走，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至于八点约定，只要知道蔚蓝住在301，喻惠民找人打内线电话通知即可。而且301位于走廊尽头，靠近疏散楼梯，这个房间位置的安排如此巧妙，搞不好正是袁侃的安排。
但是目前蔚蓝还是蓝玉出版社一只下金蛋的鸡，喻惠民为什么要杀她？
最大的可能是洛一辉找人干的，同样的道理，他要阻止赵晨阳单飞。
洛一辉察觉到赵晨阳是重生之人，希望将她锁在身边源源不断提供信息，帮他赚钱，助他走上辉煌。一旦赵晨阳与蔚蓝合作，赵晨阳翅膀就硬了，到时候对洛一辉的依赖就会降低。
看到赵向晚坐在椅中沉吟不语，眉头紧锁，显然这个案子耗费了她大量的心神。李明杨有些过意不去，给赵向晚、季昭倒上热茶：“很累吧？喝点茶吧。”
赵向晚接过茶，喝了一大口，转头看看季昭。
自闭症多年，季昭最不怕的便是孤单。
哪怕无人理睬，哪怕赵向晚一直忙着审讯，季昭依然情绪稳定，安静地坐在一旁。
察觉到赵向晚的目光，季昭浅浅一笑。
【你不用管我，按照你的节奏去审，我陪着你。】
赵向晚回了他一个沉静的笑容。
李明杨在一旁歉意地说道：“这么冷的天，却出了命案，害得你们奔波，真是不好意思。”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没事。”
低头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审完周浩漫，得到凶手的画像。
审完蒋春来，明确蔚蓝与神秘人八点有约。
接下来，就该审审赵晨阳，看看她与蔚蓝之间的书信往来到底有多么频繁，她到底与蔚蓝聊到了什么深度。
想到这里，赵向晚再喝了两口热茶，对李明杨说：“我们去见见赵晨阳？”
李明杨立刻站了起来：“好，我马上安排。”
正此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一名公安干警冲了进来：“报告！”
李明杨、曹光见手下如此莽撞，同时喝了一声：“慌什么！”
这名公安干警就是昨晚跟在李杨明身后，去年九月刚入职的警察，姓周，他的表情很奇怪，既兴奋又迷糊：“有人前来自首。”
自首？
是谁自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小周一路奔跑，跑得有点气喘吁吁，他一边喘气一边汇报：“袁会长陪着君于义过来自首，君于义承认，是他雇凶杀人。”
这……
太出乎赵向晚的意料。
君于义被铐上了手铐，年轻清秀的脸上带着惊慌与恐惧，一双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他坐在铁椅之上，看着墙上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我真是蠢到了家！】
【谁能知道，只是一句玩笑话，他竟然真的帮我把人杀了。】
君于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季昭刚完成的画像：“我，我认得这个人。”
曹光举着这张画像，再一次确认：“你认得画像上的人？”
季昭画完画像之后，公安干警拿着复印好的画像来到芙蓉酒店，请服务员进行辩认，都说没有看到。酒店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正打算无功而返，没想到却正遇上君于义。君于义看到警察手中的画像，顿时变了脸色。在警察的追问之下，他请求单独见导师袁侃，然后就过来自首了。
君于义暗恨自己愚蠢，但事已到此，逃避也没有办法，只得嘶哑着声音点头承认：“是，我认得他。”
曹光追问：“他是谁？”
君于义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场面一下子冷寂下来。
曹光被这小子折腾得牙痒痒。
你这是玩呢？不知道他是谁，又说认得他，还承认是自己雇凶杀人，这个君于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向晚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眼前状况。
看来，君于义自己也是懞的。
那就让他理顺思路，再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少，他是真诚的。
至少，他愿意承担责任。
君于义此刻也觉得一切都十分荒唐。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闷得难受，君于义重重叹了一声，仿佛要把所有烦闷都一吐为快。
他是学中文的，口齿自然伶俐，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离奇，让他不知道如何描述才好。
君于义抬起手，双手被铐住的感觉非常不好，手被束缚，给他带来深深的屈辱感，令家教甚严、接受良好教育的君于义很不自在。
君于义擦了擦额角的汗：“我也是前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曹光虽然很着急，但也只能等待。
君于义继续：“我是喻惠民的儿子，但我爸和我妈五年前离了婚。我恨蔚蓝，非常憎恨。就是这个女人，破坏了我的家庭。我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母亲与父亲都很关心我，我母亲是位优秀的事业女性，善良、坚强、自信，我外公、外婆在京都也有些人脉，我爸的蓝玉出版社要不是有我外公外婆的关系，早就办不下去了。可是他自从与蔚蓝勾搭在一起之后，就变了个人。”
曹光张了张嘴，想要让他直入正题，却被赵向晚制止。
君于义感激地看了一眼赵向晚：“谢谢，虽然有点啰嗦，但是我必须得交代一下前情，不然后面就说不通了。”
曹光与李明杨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神情，真讨厌跟这些作协的人打交道，交代罪行还非要搞个前情提要。
君于义有点书呆气，他执着地讲完与蔚蓝的爱恨情仇之后，总结道：“所以，我是真的非常憎恨蔚蓝，恨到希望她去死的那一种。只是我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家里管得严，也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最多就是背后发泄几句，并没有与她发生过正面冲突。这次来参加作协的年会，是我央求袁老师把我带上，我想要看一看，蔚蓝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我爸甘愿为她离婚。”
“然后，我发现蔚蓝私生活很乱。”
“她与书呆是情人关系。”
“我给我爸打电话告密，可是我爸却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前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到罗县一家酒吧，一边喝酒一边骂。我骂得很难听，反正身边没有认识的人，我也不怕丢面子。”
“骂到后来，坐我旁边的一个人忽然笑了，对我说，既然这么恨她，要不要杀了她？”

第138章 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听到这里, 曹光简直要被君于义这个研究生打败了。
“就是这个人？坐在你身边的就是画像上的这个人？他说帮你杀人，你就让他杀了？”
君于义脑袋耷拉着，显然也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我当时喝多了, 整个人有点迷糊, 坐在吧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 也没在意坐在我身边的人是谁。反正这个人被我拉着倒了一大堆的苦水, 我光记得他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刚从医院出来一样。”
“后来，听到他提议杀了蔚蓝，我抬起头看着他。当时喝得有些迷瞪, 再加上酒吧灯光闪烁，看不清他的脸, 我只记得他头发很短, 声音很低沉，肩膀很宽, 坐在吧台旁，态度很随性。”
曹光问：“然后呢？然后你就打算杀人了？”
君于义肩膀一垮, 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 像个挨骂的小孩，乖乖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当时喝多了脑子进了水, 听他说要不要杀了她, 我肯定说好。然后我说我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有进过, 刀也从来没有拿过, 杀人, 我不敢。”
说到这里, 君于义抬起头, 看着曹光。
“然后，他凑近我耳边，说了一句，那我帮你杀了她？”
“我脑子一抽，点头说，好啊。”
“他说，一千块，不二价。”
“我说好，就掏出钱包，给了他一千块。”
“他拿了钱，起身就走，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可是，我记得他的背影，和你们画的画像一模一样。他身上有一股侠义之气，我当时看到他的背影的时候就想，唐朝风尘三侠之一的虬髯客，是不是就是他这样的人？来无踪去无影，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曹光气得一捶桌子，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君于义的眼神里露出茫然与无助：“警察同志，我原本都忘记了这件事。一千块对我而言，不算多、也不算少，昨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迷糊了一下，看到钱包里少了钱，才知道晚上酒吧发生的一切是真的。我当时还嘲笑自己被人骗了一千块钱，这世上哪有在酒吧里这么随便接杀人生意的？可是……蔚蓝真的被杀了！”
“我真没有想到，蔚蓝会死。”
“我当时压根就没有把酒吧那点事放在心上，全当一千块钱买了个玩笑。”
“蔚蓝性格扭曲，事事掐尖，虚荣善妒，又和书呆是地下情人，我还听说她在京都另置了一处房产，把她那个被大火毁了容的妹妹接去，像对待囚犯一样把她囚禁在里面，而且她结婚之后和我爸关系并不是很好，一天到晚争名争利，作协里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把她杀了。”
“可是，今天看到你们警察拿着画像过来，看到这张没有脸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来，是前天晚上在酒吧遇到的那个男人。我当时虽然醉了，灯光也很眩目，但那个人的背影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就是这种感觉。一个人的外貌可能通过化妆可以改变，但他身上那种气场，却是到哪里都改不了的。”
听到这里，审讯室的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在座的曹光、赵向晚都是有经验的刑警，但这么草率的雇凶杀人，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君于义自责不已，努力忏悔：“警察同志，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在酒吧胡乱说话，更不该动了雇凶杀人的念头，我这算不算是犯了法？我自首，我认罪，我伏法，只求你们……不要告诉我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受不起折腾。”
非常蹊跷。
原本以为是洛一辉雇凶杀人，没想到君于义先跳了出来。
曹光搓了搓手，看着赵向晚：“就这样，找到线索了？”君于义有杀人动机，也交代了雇凶过程，虽然一千块钱买条人命显得有些儿戏，但只要把这个杀手找到，此案就算侦破。
赵向晚却很冷静。
面对深深陷入懊悔的君于义，赵向晚欠了欠身，语调放得比较缓慢：“君于义，你先别着急认罪，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清楚。”
君于义看着她，眼里透着深深的绝望：“不认罪能怎么办？我虽然恨蔚蓝，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人杀了她。可是偏偏这开始就发生了。我的确给了钱，的确说要杀了她。从小到大，家里人就教育我，要做一个敢于担当的人。是我的错，我认。”
赵向晚没有被他的自责所干扰，直接问出第一个问题：“你闻到对方身上有很浓的消毒水气味，是不是？”
君于义点头：“是！酒吧里弥散着烟味、酒味，这股消毒水味显得很清新。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味道，所以我才一直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吧。我妈妈是医生，她身上总会有这种淡淡的味道，我闻着觉得很安心。”
赵向晚问：“有没有汽油味？”
君于义恍然：“有！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身上有汽油味。”
赵向晚陷入沉思。
昨天晚上八点，周浩漫在楼梯间的时候，闻到杀手身上有消毒水与汽油的混合气味，君于义前天晚上十点，也闻到了汽油味。
身上有汽油味，说明杀手开了车，或者坐了车、修了车，总之，长时间接触过汽车，并且，没有机会洗澡清理。
这说明什么？
第一种可能，杀手不是罗县本地人，但常住地距离罗县并不远，他在两地奔波。前天过来踩点，晚上到酒吧坐了坐。昨天过来杀人，杀完就走。
第二种可能，杀手是罗县本地人，从事汽修工作，因为工作原因长期与汽车打交道，所以身上会有汽油味。
为什么杀手身上会有消毒水的气味？
杀手住院吗？可是无论是周浩漫，还是君于义都曾提过，杀手外形凶悍、精力弥散、动作迅速。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生病住院。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杀手有亲人长期住院，所以一直在医院陪护。
只有长期待在医院的人，身上都会沾染上经久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是医生。不过……医生当杀手？开玩笑似地拿一千块钱杀人？这个可能性似乎比较小。
理顺思路之后，赵向晚再问君于义：“蔚蓝平时是否很随意，只要有人敲门，她都会打开？”
君于义摇头：“不！这个女人精得像只兔子，最不喜欢和读者见面，她住301这件事情，也只有作协内部的几个人知道，除非提前和她约好，否则她绝不可能开门。要是有人敲门敲得狠了，她还会打电话给总台投诉。”
说完这句话，君于义福至心灵，愣愣地看着赵向晚。一秒之后，他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突然兴奋起来：“对啊！如果是我雇凶杀的人，我既没告诉他蔚蓝住哪里，也没有约定时间见面，他是怎么摸去芙蓉酒店，准时在八点敲开门，把蔚蓝杀了的？”
君于义越说越高兴，声音也大了起来：“所以，不是我雇凶杀的人，是不是？应该让他杀蔚蓝的，另有其人。我只是前天晚上恰好遇到他，又恰好他要去杀人，所以他开口找我要了钱，是不是？”
不得不说，君于义其实挺聪明的。
刚刚赵向晚觉得他的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这句话可以收回来了。
君于义的道德感、责任心很强，现在知道杀手其实早就有了雇主，也已经安排好了第二天晚上八点与蔚蓝见面，找他要一千块钱只不过是顺手而为，整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压在胸上的沉重大石头一下子掉了下来，长吁了一大口气。
“这位警官，你可真是一位明察秋毫的神探，竟然能够从这个细节入手，一下子推演出全貌，太厉害了！”
赵向晚对这样的赞美无感，君于义刚才的陈述里，还有一个细节，令她深思：“你刚刚说，蔚蓝在京都另置了一处房产，把她那个被大火毁了容的妹妹接去，像对待囚犯一样把她囚禁在里面，这件事是否属实？”
君于义重重点头：“当然属实。我大学读书期间找过私家侦探，想要查查这个女人的底。私家侦探查到蔚蓝结婚之后，她父母一死，就把妹妹魏清芳从老家接到京都，买了一栋别墅，请了保姆、保镖和管家，明为照顾，实际上就是看管。你们想要知道地址吗？我可以告诉你们。”
赵向晚道：“好，那麻烦你把房产地址发给我们。”
李杨明有点疑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囚禁？蔚蓝只有姐妹俩，父母去世之后将妹妹接到身边居住，这不是因为姐弟感情好吗？她妹妹毁了容，不愿意见外人，很正常的吧？”
君于义哼了一声：“算了吧，蔚蓝那个女人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私家侦探告诉我，他曾经试图靠近那栋别墅，结果人刚靠近，就有保镖前来驱赶。他用望远镜观察过别墅里头的动静，魏清芳基本不出门，偶尔到院子里散步，旁边也会有保姆跟着，盯得很紧。”
赵向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蔚蓝的枪手，就是她的嫡亲妹妹？
因为是亲人，因为已经毁容，所以才会一直无怨无悔地为她写出一个又一个缠绵悱恻的作品，所以才会一直没有让大众发现。
将君于义带下去之后，陆续又有其他警察回来汇报。
第一组汇报对蔚蓝随身物品调查的结果。
在蔚蓝的行李箱中有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有一些重要的文件材料，还有三封读者来信，其中有一封自珠市寄出的信件，寄信人地址写的是金碧辉煌夜总会。
这也代表，信件会先到老板洛一辉手中，再转到洛一辉的女友赵晨阳那里。
打开信，赵向晚认真看了下去。
这应该是赵晨阳第一次写给蔚蓝的。将一个故事梗概呈现给了蔚蓝，大意是一个九十年代的女警，在一次追逐盗墓贼过程中，机缘巧合穿越到明初，分别与朱允文和朱棣相恋。既有皇室争夺、权谋算计；又有现代与古代思想观念的碰撞，更多的却是时空交错所引发的奇异、动人的爱恨情仇。
赵向晚看完，终于知道为什么蔚蓝会下定决心与喻惠民拆伙。
赵晨阳这个故事，如果真的写成小说，或者拍成电视剧，绝对会引起轰动。
——实在是太新鲜有趣了！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和古人谈恋爱？
两任皇帝为女主神魂颠倒？
一个朝代的皇权交替，竟然是爱情主宰？
无论是哪一个点，都会让人目眩神迷。
关键是，赵晨阳在信里还说，类似这样的故事她脑子里还有很多，希望能够与蔚蓝合作，一起把故事写成书、拍成电视剧。
九十年代人们的观念相对传统，电视剧也偏现实、正统。第一次见到这样“混搭”的故事，蔚蓝作为这么多年都在言情小说领域打滚的资深作者，很快就意识到了赵晨阳的价值。
也许因为这封信最有价值，蔚蓝担心被别人看到，所以随身携带。
按理说，赵晨阳与蔚蓝还应该有其他信件往来，但蔚蓝只留了这一封带了过来。
另外两封读者来信并没有什么稀奇，全是溢美之辞，这说明一直让妹妹当枪手的蔚蓝，她那空虚的内心需要这些赞美来填补。
第二组汇报了蔚蓝手机的通话记录。
经核实，蔚蓝有与喻惠民、袁侃、书呆、别墅管家通话。
陌生电话里，在蔚蓝被杀的头一天，有一个自珠市拔入的电话，据了解是一个公用电话。
赵向晚看着电话记录，点了点头。珠市，不就是洛一辉所在的城市？
所有线索都汇总到手里，接下来要与赵晨阳见见面了。
腊月二十五下午五点，距离传唤时间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第四审，赵晨阳。
赵晨阳的表现得非常惊恐。
单独待在传唤室七个小时，男友洛一辉不在身边，只有一个女警面无表情地守在一旁，跟女警说什么都不理不睬，这让赵晨阳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蔚蓝为什么会死？
是谁杀了她？
难道警察怀疑是她，或者洛一辉吗？不然为什么把他们带到公安局？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有吃有喝，想上厕所就上厕所，但行动并不自由，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这让赵晨阳内心的惶恐渐渐积压。
等到被人带到审讯室，坐在冰冷的铁椅之上，对面雪白的墙壁上那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透着异样的严肃，让赵晨阳的内心一缩，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铁椅之前，有一张长方形的铁桌。
门打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唯一一个身穿浅灰色呢子大衣的赵向晚，小脸雪白，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赵晨阳像不认识一样，紧紧盯着赵向晚。
这是真假千金第一次在审讯室碰头。
赵晨阳是嫌疑人，而赵向晚则是负责审讯的警察。
比起平时，此刻的赵向晚多了一份压迫感，令赵晨阳无比仰望。
等到曹光语带威严，询问赵晨阳一些个人信息的时候，赵晨阳内心的紧张越来越浓。
从场所、制服、到审问方式、态度……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营造的就是这种氛围。
震慑犯罪分子，让他们恐慌。
像赵晨阳这种从来没有迈进过公安局大门的菜鸟，分分钟崩溃。
果然，刚问到“你和蔚蓝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时，赵晨阳便顶不住压力，掩面哭泣起来。
“我没有见过蔚蓝，我只是看过她的小说，打听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写过两封信。”
“我真的就只和她通过信，连面都没有见过，我脑子里有故事，但是没有那个文笔，所以想找蔚蓝合作。”
“我本来和她约了今天见面，谁知道她就死了！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我都打算和她合作写小说赚钱，怎么可能连面都不见就杀了她？”
曹光、李明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着赵向晚。
既然是赵向晚发现的端倪，那不如就让赵向晚亲自上阵吧。
他俩也想见识一下，将微表情行为学引入刑侦领域的第一人，读心神探赵向晚，会怎样审讯赵晨阳、洛一辉。
赵向晚拿起一个信封，送到赵晨阳面前：“这，是你寄给蔚蓝的信吧？”
赵晨阳只看一眼信封与邮票，便知道是自己寄的：“是是是，是我寄的。”
赵晨阳此刻对警方的畏惧达到了顶峰，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怎么会有这封信的？”这不是她寄给蔚蓝的吗？怎么会到了警察手里。
赵向晚板着脸：“你的每一封信，我们手里都有。”
赵晨阳没有丝毫怀疑：“我一共给她寄了三封信，她回了我三封。”
赵向晚淡淡道：“都说了什么？”
赵晨阳老老实实地回答：“第一封信，我给她寄了个故事梗概，她回信表示很感兴趣，可以考虑合作；我很高兴地写了第二封信，询问以什么方式合作，我想和她五五分成。她回信说五五难度很大，毕竟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灵感，她说可以用买断的方式进行，她一千块钱买我一个灵感。那我肯定不会同意啊，然后写了第三封信，我说不接受买断的方式，坚持合作分成。她回了信，说今年会到罗县参加作协年会，希望能在2月13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五见到我，她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到了罗县之后与她联系。”
赵向晚问：“你什么时候收到的第三封信？”
赵晨阳想了想：“好像是2月10日的上午。”
赵向晚嘴角一勾：“是洛一辉取了信，交给你的吧？”
赵晨阳点头：“对啊，我和他住在珠市的新房里，没有传达室，所以寄信地址写的是夜总会，都是由一辉拿到信之后转交给我。”
赵向晚心下了然：“你给蔚蓝打过电话吗？”
赵晨阳摇头：“我要说的话，已经在信里说清楚了，剩下的只能当面详谈，打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打算今天到了罗县之后再联系她，之前并没有打过她电话。”
赵向晚拿起一迭子A4白纸，纸上打印着蔚蓝近一个月内的通话记录。
赵向晚指着圈出来的几个电话号码：“看到了没？11号上午从珠市拔出去一个电话，与蔚蓝联系，通话时间为两分钟。12号晚上，蔚蓝被杀。”
按照蔚蓝的计划，12号下午与出版社编辑见面之后，有个初步计划，13号再与赵晨阳见面。可以说，蔚蓝非常重视赵晨阳，将13号一整天都留给了她。
但有人打乱了蔚蓝的计划。
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赵晨阳再蠢，也意识到问题所在，她声音颤抖，呆呆地看着赵向晚：“是，是一辉打的电话？他拆了我的信？可是……为什么？”
“你说呢？”赵向晚目光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刺得赵晨阳闭了闭眼睛。
赵晨阳双手开始哆嗦。
【是洛一辉干的！他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我和蔚蓝合作？】
【可是，他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告诉他我与蔚蓝通信，蔚蓝给我回了信，他都是抱着我，夸我很棒。还主动帮我寄信、取信，又送我来见蔚蓝。】
【如果他不想让我和蔚蓝合作，只要他告诉我，我就不会与蔚蓝联系。他怎么那么傻，非要杀人？】
赵向晚听到她心中所想。
呵呵，洛一辉不想让赵晨阳与蔚蓝合作，然后直接央求赵晨阳？这不是洛一辉的处事风格。
赵向晚站起身，走到赵晨阳面前，曾经的一对姐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相对。
赵向晚目光冷然，凤眼中带着威严。
赵晨阳目光躲闪，眼里闪着泪光。
赵晨阳不得不承认，虽然重生而来，虽然刻意抢夺赵向晚的人生。但是，赵向晚坚韧、强大、努力，即使换一条人生道路，依然活得灿烂明亮。可是赵晨阳呢？即使如愿进了城、成为官家千金，享受最好的资源，依旧好逸恶劳、贪心虚荣，活得窝窝囊囊。
赵晨阳嗫嚅道：“我没有杀蔚蓝。”
赵向晚凤眼微眯：“那是谁？”
“也许是……洛一辉吧？”
“为什么？”
赵晨阳感觉到心口一阵绞痛，痛得无法呼吸：“因为，他不想让我和蔚蓝合作。”他想剪掉我的翅膀，把重生回来的我永远留在他一个人的身旁。

第139章 洛一辉
◎你的身体反应，比语言诚实◎
赵晨阳在笔录本上签完字, 神情有些呆滞。
赵晨阳看向被一群警察簇拥着的赵向晚，被橄榄绿制服包围的她英姿勃勃，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赵晨阳带着哭腔问赵向晚：“我该怎么办？”
赵向晚看了她一眼：“我建议你, 不要再等洛一辉, 直接回家去吧。”
赵晨阳忽然号啕大哭起来：“回家？回哪个家？我爸和我妈正在闹离婚, 他们根本都不管我。我早就大学毕业, 找了几个工作都做不长久。遇到洛一辉之后，我和他同居了半年，和他一起打理夜总会，本来打算过完年就结婚的。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呢？”
赵向晚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 内心毫无波澜，淡淡道：“求仁得仁, 你哭什么？”说罢, 转身就走。
赵晨阳原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被赵向晚这句话给噎住, 哭声陡止，脸一下子胀红, 紧接着打起嗝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再加上这止不住地打嗝，赵晨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看着赵向晚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高挑、飒爽、雷厉风行, 赵晨阳茫然不知所措。费尽心机抢来的人生, 却被自己过得一塌糊涂, 未来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走出审讯室,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
已经是下午六点, 有人拎着饭盒进来。
办公室里飘起了饭菜香味。
赵向晚与季昭很自然地坐在桌边, 打开饭盒, 吃起饭来。
盒饭应该是从酒店拎过来的，青椒炒肉、芹菜卤牛肉、土豆丝，还有一只大鸡腿，菜式还挺丰富的。
曹光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时间匆忙，实在没有时间安排酒宴，只能先委屈一下两位，将就着吃点盒饭。”
赵向晚忙碌了一天，肚子也有些饿了，快速扒起饭来，听到曹光的话，她微笑道：“在外面吃浪费时间，这样挺好。”
李明杨肠胃不太好，晚上不敢吃太荤的菜，将鸡腿挟给小周警察，笑着回了一句：“只有最后一个要审的了，有赵警官在，肯定没有问题。”
盒饭有点硬，赵向晚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一口，主动介绍起洛一辉的基本情况。
六岁时父母离异，被姑姑收养。高中毕业之后赴M国留学，取得心理学专业学士学位；毕业后回国担任季昭的私人助理，曾任四季大酒店的行政经理。现在珠市开了一家名为金碧辉煌的夜总会，生意非常火爆；
是一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听完赵向晚的介绍，李明杨感叹一句：“看来，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啊。”
小周警官说：“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夜总会的老板？手段了得啊。现在夜生活丰富，罗县也开了好几家酒吧，虽然说上头要求这类场所规范经营，但他们总有办法躲避检查，狡猾得很。”
曹光看了看手表，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传唤时间是上午十点，我们还剩下四个小时，真的要抓紧。”
作为刑侦支队队长，曹光侦查经验丰富，和赵向晚商量：“审讯与侦查齐头并进，你觉得怎么样？通过周浩漫与君于义的描述，我们专案组推测，杀手应该长期在医院陪护，有车或在汽修厂工作。可以派人拿着季昭画的画像，到罗县、珠市的医院走访调查，看看能不能把人找出来。”
赵向晚点了点头：“好。”
赵向晚与季昭以专家身份参与此案调查，具体的侦查工作由曹光这个组长安排，赵向晚只参与、不主导，只提建议，不下结论。
曹光问：“赵警官，季警官参加这次审讯吗？”
季昭与洛一辉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关系，按照亲属回避原则，季昭不合适参与审讯。
赵向晚明白曹光的意思，转头看向季昭：“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下。”
季昭今天没有穿制服，穿的是和赵向晚搭配的浅灰色长呢大衣，纯白色羊绒衫打底，黑色眼眸似天上星光，不言不语，却宛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听到赵向晚的话，季昭点点头。
【好，我等你。】
没有多余的言语，可是他那温柔似水的眼神，却让赵向晚安心、平和。
吃饱喝足，抖擞精神，开始今天的第五审。
依然是曹光负责主审，副审李明杨，专家赵向晚，笔录员小周。
洛一辉的表现与赵晨阳完全不同。
被警察带进审讯室，他并不恐慌。
端正坐在铁椅中，洛一辉看一眼墙壁上那八个带着警示意味的大字，笑着念出声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心理暗示做得可真好。”
曹光板着脸：“严肃点！”
洛一辉坐好，收敛了笑容，目光停留在赵向晚身上，抬了抬下巴：“她不是星市公安局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曹光没有惯着他，理都没有理睬他的问题，直入审讯环节。
“姓名？”
“性别？”
“年龄？”
“籍贯？”
“工作单位？”
洛一辉不急不忙，准确回答。
他穿一件棕色短款皮衣，眉眼清俊，坐在这个冰冷的审讯室里，阳光而开朗，完全看不出来他会是一个雇凶杀人的罪犯。
基线测试，洛一辉心理稳定而深沉。
他虽然端坐椅中，后背虚虚靠在椅背，双腿微微分开。他认真地看着提问的人，目光并没有任何飘忽的迹象，更没有四下打量。就仿佛提问的人是老师，而洛一辉，是那个坐姿端正的、听话的学生。
虽然没有听到洛一辉任何心声，但看到洛一辉的姿势，宛如弓箭那紧绷的弦，蓄势待发，赵向晚放下心来。
只要他郑重对待，那就对了。
任何人，思想上的那根弦都不可能一直绷紧。
审讯室里这么多警察，轮番上阵，也能耗死他！
明确了“耗”字决之后，赵向晚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搭在桌面，另一只手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认真回答问题的洛一辉。
进审讯室之前，赵向晚就对曹光说。她会在适当的时机插话、或者接手审讯，但到底什么时候是适当的时机，要随机应变。
这也就代表，在赵向晚没有主动开口之前，审讯室的主审依然是曹光。
现在赵向晚没有说话，曹光便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深入问题。
“1991年2月12日晚上八点，你在哪里？”
“我在珠市，金碧辉煌夜总会总裁办公室，与经理谈话。”
“有证人？”
“有，杨经理。”
“1991年2月11日，你打过蔚蓝电话？”
曹光的这个问题问得好，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洛一辉却很镇静，摇了摇头：“没有。”
赵向晚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听说过赵向晚的微表情行为学很厉害，洛一辉一直在控制面部表情，诸如眼珠没有乱转、眼神方向盯住右下方桌角、微笑时嘴角自然向上翘起，第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可是……微表情是人类最真实内心的反应，根本无法控制。
你能控制自己眼睛不乱瞟，嘴角不乱扯，但是你能控制心跳、呼吸吗？
你能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运动，让自己不哭也不笑，但是，你能让自己的瞳孔不扩大、让自己的眼睑不抽动吗？
洛一辉越是全力以赴，越容易露出马脚。
从目前洛一辉的反应来看，他没有撒谎。
2月11日从珠市拨给蔚蓝的那个电话，并不是洛一辉打的。
这就蹊跷了。
如果不是洛一辉，那珠市还能有谁与蔚蓝联系？
曹光审讯主打一个天马行空。
“洛一辉，11号上午你给蔚蓝打电话，假借赵晨阳名义与她通话，将原本信中约在13号的见面，改为12号晚上。这一点，作协有一个人可以证明。”
洛一辉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愿闻其详。”
曹光说：“你是11号上午9点打的电话，那个时候蔚蓝正在和她的情人厮混。电话一响，蔚蓝接起，她的情人听得清清楚楚。你，约她在12号晚上八点见面，让她在房间等着。”
曹光的眼睛瞪大，可是没有说话。
【书呆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听到了电话吧？唉呀，曹队编瞎话的本事，真强。】
赵向晚目光炯炯，观察着洛一辉每一个微表情。
听不到洛一辉的心声，赵向晚只能依靠经验与微表情理论。
从洛一辉的基线测验来看，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非常谨慎、非常标准。
但赵向晚知道，这种谨慎、标准的表情，是洛一辉常年自我训练的结果。
从洛一辉的成长环境分析，他六岁父母离婚，来到陌生的季府生活，这对一个孩子而言，其实是极大的痛苦。被迫与父母割裂，虽然姑姑、姑父给予了他父母式的关爱，但因为有季昭对照，洛一辉知道这并不是他真正的家。
不敢调皮、不敢生气、不敢嫉妒、不敢愤怒，怕惹恼了姑姑、姑父会被赶走，从此再没有人收留他。因此洛一辉把内心真实情感封闭，努力讨好身边每一个人，长期积累的这种自我约束，一般人很难看到他真实的内心。
听完曹光的话，洛一辉转过视线，看着桌角：“你搞错了，那不是我。”
但他的鼻翼开始微微张开，泄露出一丝内心的不满。
非常好，赵向晚找到了洛一辉微表情中的一个特征点。
——当他内心有了起伏变化时，为了控制眼神不乱跑，他会将视线转往右下方，盯住某一个固定的位置。
曹光还在问：“那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洛一辉面无表情：“这不是我的事，应该你们警察去查。”
曹光将身体向后一靠，紧紧盯着洛一辉，像一只打盹的老虎，寻找着猎物的弱点。
可是，洛一辉没有任何动作，目光也凝在桌角位置，仿佛那里开出一朵花。
曹光看赵向晚没有说话，便进入第二个测试环境。从桌上拿起季昭画的画像，展示给洛一辉：“认得这个人吗？”
洛一辉这才转过头，缓缓抬起。
一眼看到画像，洛一辉瞳孔一缩。
【啊……】
【这是，季昭画的！】
洛一辉整个人都被这张画像夺了心神，心神突然激荡起来。
季昭的存在，对于洛一辉就是一种刺激。
哪怕季昭不出场，哪怕只是一张画像，都足以让洛一辉那谨慎、标准的表情有了变化。
【这个傻子，竟然活成了个人样。】
【该死！】
【原本……】
洛一辉那阴暗的内心，忽然就这样撕开了一个小角。
曹光提高音量：“洛一辉，请正面回答我，认不认得这个人？”
洛一辉挑了挑眉：“只是一个影子，没鼻子没眼睛的，哪能认得出来。不，我不认得这个人。”
曹光冷声道：“你确认？”
洛一辉挺直了腰：“我确认。”
曹光道：“你要为自己的供述负责任。我们的同事，拿着这张画像，正赶往珠市各大医院，如果找到……”
洛一辉的瞳孔开始有了变化。
陡然一缩之后，突然扩散。
瞳孔缩小，这代表厌恶。
——洛一辉极其厌恶季昭。
瞳孔扩大，这是一种应激反应。
——人类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扩大瞳孔，让更多光线进入到眼睛里，以便于收集到更多信息，应对危险。
这代表，洛一辉认得这个人！
赵向晚站了起来。
曹光立刻闭上嘴，将审讯的主导权交给赵向晚。
洛一辉只看了一眼画像，目光便迅速转至右下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赵向晚走到洛一辉沉思时目光所及位置，挡住了他一直盯着的桌角。
洛一辉被迫抬起头，与赵向晚对视。
这种仰望，让洛一辉有一种压迫感，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向晚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彩，将洛一辉的注意力完全吸引：“杀手是你的人吧？”
洛一辉：“我说过，我不认得他！”
赵向晚再问：“你不认得谁？”
洛一辉：“不认得杀手。”
赵向晚：“杀手是谁？”
赵向晚的语速极快，洛一辉上一句回答刚刚结束，她的问话便已经跟了上来，这种快速的节奏让洛一辉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抬手指向画像：“他啊……”
话一说完，洛一辉迅速闭嘴，视线下移。
赵向晚微微一笑，眼眸里的光芒愈盛。
“我们有说过，画像上的人是杀手吗？”
声音虽轻，却似一块石头丢进深潭。
涟漪层层荡开。
洛一辉脑子一个激灵，后背陡然有寒意涌上来，额头有冷汗涔涔而下。
【没有说过吗？】
【警察没有说过吗？】
曹光一把抓过小周警官的笔录本，一目十行，眼睛一亮：“对！我从头到晚只问过他，认不认得画像上的人，我可没有说过这个人是杀手。”
李明杨、小周警官看赵向晚的目光里带着崇拜。
对啊，刚才曹光从头到晚只问洛一辉，认不认得画像上的人。洛一辉否认之后，曹光说同事们正赶往珠市各大医院，如果找到……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为什么洛一辉一看到画像，就认定这个人是杀手？
赵向晚微微弯腰，接近与洛一辉的距离。
洛一辉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陡然被拉得更直，看到赵向晚的眼睛拉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他的后背紧贴椅子，严丝合缝，退无可退，只能脖子尽力后仰。
赵向晚的微笑宛如一朵夺命罂粟。
令洛一辉脑中警铃大作。
他努力辩解：“这是我推理的结果。你们把我叫来，不就是要调查蔚蓝被杀案吗？突然拿出一张画像出来让我辩论，那这个人一定是凶手嘛，有什么问题吗？”
赵向晚敛了笑容，眼睛里带着一丝寒意：“凶手，与杀手，虽只一字之差，却相差甚远，是不是？”
洛一辉咬牙：“你上来就问我杀手是不是我的人，我自然就被你带着说的是杀手。”
赵向晚的声音冷静，语速却逐渐加快。
“不，你在说谎！”
“画像只是一个身影轮廓，我们只是让你认人，这人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知情者，也可能是一起被害的人。”
“你早上八点从罗县出发，连芙蓉酒店都没有去？怎么会知道蔚蓝已死？”
“好，就算你从我这里、从赵晨阳那里得到蔚蓝的死讯，但到底是怎样的死法，意外还是自杀、他杀，你绝对不能确认，又怎么可能在我问你杀手是谁时，下意识地指向画像中的人？”
赵向晚突然停下，目光里似有风雪呼啸：“洛一辉，你的身体反应，比语言诚实了很多。”
在赵向晚的目光逼视之下，洛一辉呼吸停滞，胸口开始发闷，整个人仿佛浸在冰水里，冷得刺骨。
他虽心机深沉，虽然心肠歹毒，虽然控制欲强烈，但却是第一次与警方打交道，更是第一次接触到赵向晚这样级别的审讯，他那些心理学的招数、套路、原理，此时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不能说。
洛一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深呼吸。
胸脯几起几落之后，洛一辉终于让自己镇静下来：“不，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测。你提到蔚蓝已死，又强行把我和晨阳带回警局，我觉得非常奇怪，问这些公安干警他们也不说，整个市局的氛围非常严肃，所以……蔚蓝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也不会是自杀，应该是他杀。”
说了这一段话之后，洛一辉的头脑开始清晰：“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对我的态度这么恶劣，是不是怀疑我？简直荒谬！我从来没有见过蔚蓝，只不过因为晨阳要来见蔚蓝，所以我陪晨阳过来而已。我告诉你，赵向晚，这件事情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因为嫉妒我、排挤我，就故意把这件事情栽赃到我身上。”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洛一辉显然很懂得这一点，面对赵向晚的逼问，他反咬一口，把赵向晚的审讯污蔑成栽赃。
赵向晚却根本没有被他激怒，神情淡淡的：“嫉妒、排挤？呵呵。”
呵呵二字，带着浓浓的鄙视、不屑。
这让本就自尊心十分敏感的洛一辉内心的愤怒逐渐积累。
洛一辉开始展示他的攻击力。
“警察办案不是亲属回避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不懂装懂，我和你不是亲属。”
“你处处针对我！”
“为什么觉得我在针对你？”
“你想把我从季家排挤出去！”
“你是季家人吗？”
论斗嘴，洛一辉绝对不是赵向晚的对手。
洛一辉一句一句地进攻，重拳出击，赵向晚却绵里藏针。
洛一辉没有激怒赵向晚，反而被赵向晚激怒，开始人身攻击：“我怎么不是季家人？我与季昭情如兄弟，我姑姑视我如亲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自私、强势、霸道的女人，我会一直留在季家。”
赵向晚懒洋洋靠在桌边，凤眼微眯：“既然这么喜欢算旧帐，那我们就来算一算。当年季昭一个人爬上广告牌，是你一手设计的，对吧？季昭渐渐觉醒自我意识，你察觉到了不妙，所以假装腹痛离开季昭，又故意把他安置在管家冯妈能够看到的位置，利用冯妈心里那一点微妙的不平衡，引她说出地主家傻儿子的故事，诱季昭爬上危险高处。事情暴露之后，你假意关心，故意用语言刺激，想要诱他情绪崩溃，掉落身亡。季昭一死，你将接手季家一切。一步一步，挺有心机啊。”
洛一辉被赵向晚戳穿阴谋，下意识地否认：“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们警察办事，可是要讲证据的。”
赵向晚笑了：“和你，我需要讲证据吗？我的话，就是证据；季昭远离你，就是证据；你的姑姑、姑父抛弃你，就是证据。”
洛一辉心跳如擂鼓，呼吸声音越来越粗重。
他的眼睛里，喷射出仇恨的火焰。
他再不愿意压抑内心的情绪，吼了起来：“闭嘴！闭嘴！我在季家待了十几年，我努力讨好姑姑、姑父，可是他们眼里只有季昭那个傻子！季昭有什么好？一个自闭症患者，一个只知道画画的傻子！”
“季昭是他们的亲骨肉。”赵向晚说出来的话像刀一样扎进洛一辉的胸膛。
洛一辉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亲骨肉算个屁！我的爸妈，离婚的时候谁也不要我，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说过，我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让他们不要抛下我？”
赵向晚略带同情地看着洛一辉：“只能说，投胎也是门技术活。”
赵向晚这一句话，刺得洛一辉的眼睛火辣辣地痛。
从小和季昭一起长大，洛一辉的内心有太多不平衡。
洛一辉从小就聪明伶俐、能说会道。
季昭是个自闭症患者，从不与人交流。
洛一辉无论智商、情商，还是为人处世的能力，都远远超过季昭。
可是那又怎样呢？
洛一辉的父母在他六岁的时候离婚，各自组建家庭，没有一个人愿意要他。季昭却拥有全世界最温柔、最有耐心与爱心的父母。
洛一辉再努力、再优秀又能怎样呢？
他只能成为季昭的附庸。
姑姑、姑父之所以抚养他、培养他，并不是因为发自内心地爱他。
洛一辉的存在价值是等到季锦茂、洛丹枫百年以后，充当季昭的忠实奴仆，为季昭打理生活琐事，成为他的管家。
当然，为了回报，为了笼络洛一辉，季锦茂这只老狐狸会许诺一些酒店股份、让渡一些管理权给他。
可是……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难道他不配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吧？
难道他为了报恩就应该放弃自我，全心全意地侍候季昭这个傻子？
这种不甘心、不平衡，是洛一辉内心最大的一根刺。
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扎得洛一辉心脏血淋淋地痛。
当他回国后成为季昭私人助理之后，洛一辉就开始筹划如何不着痕迹地把季昭干掉。
最好是当着季锦茂的面，让季昭自然死亡。
他差点成功了。
可惜，差一点。
就是因为有眼前这个无耻的女人，这才功亏一篑。
不仅如此，从那一天起，季锦茂开始防备他。不仅将他从季家别墅赶出去，不再让他担任季昭的私人助理，还将他发配到珠市项目，当了个名不符实的小小经理。
说也奇怪，原本洛一辉恨季家把他当作季昭的附庸，可是当季锦茂放他自由，让他成为独立个体，不再围着季昭转的时候，洛一辉却又开始不平衡。
凭什么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这样把我打发走？
难道我是个要饭的吗？
洛一辉所有的伪装，在遇到心底伤疤被揭开之时，全面瓦解。
他的胸脯剧烈上下起伏，鼻翼翕张，目光狠毒，死死地盯着赵向晚：“赵向晚，不要以为嫁入季家，你就能掌控一切！自闭症是遗传性疾病，也会继续遗传下去。你以为你捡到了一个宝？我告诉你！当你生下一个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与外界交流的孩子时，你会伤心至死。”
不得不说，洛一辉这一次反击，十分精准。
你揭我伤疤，我就戳你痛处。
你赵向晚不是无坚不摧吗？那我诅咒你生下一个傻瓜儿子！
刀光剑影。
洛一辉与赵向晚所谈之事，好像是家事，又好像与案件有关。
明明是人身攻击，却又好像是高手交战。
曹光、李明杨、小周警官大气都不敢喘。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第140章 伤疤
◎爹不疼娘不爱◎
“哈哈哈哈……”
见赵向晚没有回应, 洛一辉自以为抓住了赵向晚的软肋，哈哈大笑起来。
赵向晚安静地看着洛一辉。
在她与季昭走到一起之后，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嘀咕。嫉妒的、看不惯的、不怀好意诅咒的、恶毒怨恨的……更难听的话赵向晚都听到过。
洛一辉的诅咒, 对赵向晚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赵向晚之所以不说话, 是因为她发现, 洛一辉先前紧紧靠在一起双膝, 因为大笑而不自觉地张开，他的右腿在微微抖动——这是一种放松、舒适的状态。
这代表，他的心理防御已经松懈。
赵向晚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洛一辉的内心一直渴望做个调皮捣蛋、不断吵闹的任性小孩。
从洛一辉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便一直生活在不愉快的家庭氛围中, 只要他吵闹，一定会迎来父母的责骂与冷落。从父母抛弃他的那一刻开始, 他突然长大, 变得懂事、乖巧，努力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洛一辉一直在逼自己长大、逼自己成熟, 从来没有做过真正的小孩。幼稚、天真、生气便会哭、高兴就要笑，谁让他不开心, 他就耍赖、争吵、让大人无比头疼、哄很久才能哄好的小孩子。
正因为过早成熟, 洛一辉的内心积压了很多负能量。
可是今天在审讯室，赵向晚逼他面对自己的伤疤，他的真性情开始展露, 他内心的不满宣泄出来, 他的心防开始降低。
赵向晚决定了, 那就陪他当一回小孩子吧。
“好笑吗？”
赵向晚撇了撇嘴。
“第一, 医学研究的成果表明, 自闭症并不是单基因遗传疾病, 与多种因素有关, 季家祖上没有自闭症高发的记载。因此，我和季昭的孩子出现自闭症状的可能性并不大。”
洛一辉当然知道自闭症并不像白化病、血友病一样属于显性遗传疾病，但他偏偏要故意这么说，不就是为了攻击对方软肋？这和某些人吵架骂对方生儿子没屁.眼是一个道理，他张嘴准备反驳：“那又……”
不等他说完，赵向晚的第二句接踵而来。
“第二，就算我的孩子有自闭症又怎样？她一样是我和季昭的宝贝，是季家千娇万宠的宝贝。不像你，爹不疼娘不爱……”
赵向晚的话语像一枝利箭。
噗——
利箭扎进胸膛。
洛一辉陡然从椅中站起，抬手指向赵向晚，手指哆嗦着：“赵向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诅咒我！爹不疼娘不爱这句话，不是应该送给你吗？你亲生爸妈不要你，养父母虐待你，你自己千疮百孔，也敢来说我！”
童年伤痛，原生家庭的伤害，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
——贫穷的家庭，每一件物品都珍贵无比。孩子无意间打破一个开水瓶，手被烫伤，父母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又打又骂，骂孩子败家、骂孩子笨手笨脚。自此，在孩子心目里，会埋下一根刺，让他觉得自己是不被珍爱的。
——父亲长期缺位的家庭，母亲每天忙碌疲惫，喋喋不休地唠叨，不断地诉说着她的委屈，责怪孩子给自己带来了无穷的家务与操劳。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会有一种强烈的内疚感，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
对有些人而言，这些痛会伴随一生，哪怕长大成人，哪怕重新组建家庭，依然无法释怀。
可是，对有些人而言，这些伤痛会逐渐治愈。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阅历的丰富，受过伤的孩子会渐渐明白，所有的父母，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他们不是完美的人。没有人教他们怎样去正确地对待孩子，没有人告诉他们应该怎样去爱另外一个人，所以，他们也会犯错。
父母的错误，孩子无需背负一生。
洛一辉是前者，对过去无法释怀。
他的内心极度缺爱、缺安全感，所以他无止境地索取着关心与爱。他的内心就像无底洞，旁人哪怕给他再多的爱、再多的付出，也填补不了那个破了的大洞。
赵向晚是后者，与过去达成和解。
她曾经渴望过父母的爱，曾经很介意“爹不疼娘不爱”这六个字，曾经很害怕与人接触，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事业的进步，随着身边越来越多优秀的人出现，内心越来越富足的赵向晚已不再介怀。
对赵向晚而言，洛一辉的这一轮攻击虚弱、无力。
“爹不疼娘不爱那又怎样？我依然活得漂亮。他们爱不爱我，不要紧，我爱我自己，就已经足够。”
“可是你呢？”
“羡慕？嫉妒？恨吧？”
“羡慕我能融入季家，嫉妒季昭能拥有无私的父母之爱，恨我和季昭未来的孩子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宝贝。”
羡慕嫉妒恨？
洛一辉的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哆嗦起来。
曹光实在看不过眼，走上前，抬手按住洛一辉的肩膀：“坐下吧，别激动。”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争吵的内容和案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洛一辉肩膀受到重压，一屁股坐回椅中。
愤怒之火在脑子里燃烧，呈燎原之势，把他所有的理智、冷静烧光。
洛一辉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赵向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打败、打垮！
“我嫉妒你？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被赵晨阳耍得团团转，被养父母算计调换身份，被扔在乡下生活了十八年，受到这样的虐待，你竟然轻松放过所有人，还把赵家沟当成你的老家，对你那两个便宜哥哥亲密，你才是无能又可笑！胆小鬼！假圣母！”
第一次有人这样当面揭赵向晚的伤疤。
审讯室里再一次陷入沉寂。
曹光心想：英明神武的赵警官竟然有这么凄惨的童年？
李明杨心想：真看不出来，赵警官小时候过得这么可怜。
小周警官一边做笔录，一边擦汗：啊，这些能写下来吗？事后赵警官不会找自己算账吧？
洛一辉紧紧盯着赵向晚，期待看到她崩溃、伤心的模样。
【快啊，哭吧哭吧。】
【我就不相信，你能真正原谅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人，我不信你的内心没有仇恨，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心！】
可是，赵向晚没有哭。
她笑了。
终于听到洛一辉完整的心声，目的已经达到。
“看来，赵晨阳那个蠢货和你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
赵向晚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依着桌边。她的态度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更加悠闲自得。
洛一辉的眉毛动了动。
蠢货这个词，实在不友好。
【同样都是被父母抛弃，为什么她过得这么自在，而我却总觉得不开心？】
【我被父母抛弃之后，好歹还有姑姑愿意抚养、教育我，赵向晚在乡下像个使唤丫环，读个书都得费尽心思。明明我比她得到的要多，为什么生气的人是我，开心的人是她？】
赵向晚敛了笑容，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我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对不对？”
洛一辉为她目光所慑，点头道：“对。”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这一刻洛一辉有了一种与赵向晚是同一阵线的错觉。
“被父母抛弃，谁的错？”
“他们的错！”
“是我们的错吗？”
“不是。”
“很好。那你为什么要用我父母的错误，来攻击我？”
洛一辉哑口无言。
半晌之后，洛一辉忽然回过神来：“明明，是你先攻击我，是你先骂我爹不疼娘不爱！”
赵向晚淡淡道：“可是，在意的那个人，是你。”
洛一辉被赵向晚绕得有点昏：“有区别吗？”
赵向晚点头：“你在意，所以生气；我不在意，所以我不生气。同样一句话，效果完全不同，所以，是我赢了。”
洛一辉抬头看着赵向晚，冷笑一声：“你赢了，那又怎样？”
赵向晚笑了起来：“我赢了，我开心啊。”
赵向晚一笑，眉眼弯弯，整个人看上去生动、灵秀。洛一辉下意识地转移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洛一辉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受了委屈，他愤怒地发起了脾气，把玩具摔在地上，扯开嗓子大喊大叫。
虽然幼稚可笑，但是……真痛快啊！
有些伤疤，因为一触就痛，所以不敢揭。越不敢揭，这道疤痕便越发碰不得，一碰就鲜血淋漓。可是，今天他被赵向晚一次又一次揭开伤疤，他也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戳她痛处，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那种痛渐渐麻木。
像小孩子一样斗嘴，斗到后来洛一辉突然发现，其实他并不是那个最惨的人。
赵向晚的童年比他糟糕多了，偏偏还能当上警察，站在这里审讯他。凭什么他就必须成为嫌疑人，接受她的审判？
莫名地，洛一辉被赵向晚激出胜负欲。
——你赢了？未必吧！
洛一辉主动开口说话：“赵向晚，你猜错了。”
赵向晚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故意一挑眉，冷哼一声：“你不是凶手？”
洛一辉点头：“对，我没有杀蔚蓝，也没有雇凶杀人。”
赵向晚摇头：“不可能！连赵晨阳都说，你看过她与蔚蓝的通信，不愿意让她与蔚蓝合作。你想剪掉她的翅膀，把她永远留在你一个人的身旁。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吧？所以你要把赵晨阳牢牢控制在你手里。”
赵向晚越是不信，洛一辉的内心便越是高兴。
赵向晚刚才营造出来的“小孩子斗嘴”场景令他沉迷其中，此刻洛一辉就想赢一局。
洛一辉看着赵向晚：“我剪掉她的翅膀，把她永远留在我身旁？不不不，晨阳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
如果赵晨阳亲耳听到洛一辉的话，估计会疯掉。
赵向晚假意震惊。
洛一辉很满意赵向晚的这个反应：“你们都以为我很爱晨阳，是不是？其实……并不。”
什么是爱？
怎样去爱一个人？
如果这是一门考试，那洛一辉与赵晨阳都及不了格。
对洛一辉而言，赵晨阳是同类。
赵晨阳嫉妒赵向晚，洛一辉嫉妒季昭。
两人都是善妒的人，都觉得世道不公平，都觉得自己没有错，全是别人的错。
两人都在不断地向外界索取。
一开始，洛一辉觉得赵晨阳很有意思。
听她骂赵向晚，怪父母无能、恨社会不公，事事说到心坎上。
可是，日子一久他便倦了。
他想要无私的、奉献的爱，赵晨阳给不了他。
赵晨阳想要包容的、付出的爱，洛一辉同样给不了。
两个同样贪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赵晨阳还是有用的。
当赵晨阳展现出对未来的判断之后，洛一辉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以赵晨阳的学识、眼光、智商，绝不可能会有这么精准的预判能力，也想不出来那些精彩无比的点子。
除非……
赵晨阳从未来而来。
比起洛一辉，赵晨阳那点小心机完全不够看。她给蔚蓝写信，想要合作写小说、出版、拍电视剧，这些洛一辉都知道。先前只觉得赵晨阳好玩，想一出是一出，可是当蔚蓝回信之后，洛一辉这才明白，赵晨阳的这些故事梗概很有价值。
既然有价值，那就把她的价值榨干为止。
洛一辉提出结婚，赵晨阳很高兴地答应了。
他打算亲自与蔚蓝谈判，如果蔚蓝能够同意合作，那就一起成立工作室，赵晨阳出创意，蔚蓝写文，出版、改编成电视剧，赚来的钱按照一定比例分成。
反正赵晨阳与他夫妻一体，她赚的不就是他的？
赵向晚目光炯炯，一直观察着洛一辉的表情变化，在他陷入沉思的那一瞬间，她也开始快速分析眼前的状况。
为了独占赵晨阳，所以洛一辉杀了蔚蓝——这个杀人动机有些牵强。
只要结婚，夫妻财产共享，赵晨阳越优秀，洛一辉越受益，何必杀人？
想到这里，赵向晚拿出从蔚蓝的公文包里搜出来的信件，在洛一辉面前晃了晃。
“这是蔚蓝随手携带的，赵晨阳写给她的信。在这封信里，赵晨阳给蔚蓝讲了一个故事，提出合作意愿，蔚蓝充分认可了赵晨阳的创意，并提出见面。”
洛一辉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赵向晚：“蔚蓝愿意主动约见赵晨阳，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不等洛一辉回答，赵向晚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说明赵晨阳在蔚蓝眼中，很有价值。只要她们这次顺利见面，谈妥合作条件。未来赵晨阳会取得成功，她将与蔚蓝的名字写在同一本书上、出现在同一部电视剧的片头，赵晨阳将会成为文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万丈。”
这番话要是被赵晨阳听到，恐怕会感动得涕泪俱下。
可是，如果洛一辉像赵向晚一开始预想的那样，他想要阻止赵晨阳的进步，要将赵晨阳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那这番话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刺激。
赵向晚开始挑战洛一辉的耐性：“到时候，赵晨阳就会脱离你的掌控……”
洛一辉打断了她的话：“不不不，赵警官，你明显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你对我有偏见，总觉得我会杀人。”
洛一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承认，我想要把晨阳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但是，我没必要为她杀人。退一万步说，我就算要杀人，也必须做到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挑战法律的底线。”
赵向晚皱了皱眉，并没有反驳洛一辉的话。
算计季昭爬上广告牌，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落，这一切的确被洛一辉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赵向晚有读心术，任谁也无法指认他是始作俑者，更没有办法定他的罪。
讲故事刺激季昭的人是管家冯妈；私自约会、脱离岗位的人是保镖；爬上广告牌的人是季昭。洛一辉干了什么？顶多就是在让季昭走回来的时候有些操之过急。
因此，雇凶杀害蔚蓝，的确不符合洛一辉一贯的风格。
即使人不是洛一辉杀的，他也一定是知情者。
赵向晚拿起季昭画的画像：“你认识杀手，这你不能否认吧？”
洛一辉没有说话。
赵向晚点头：“很好，你默认了。”
洛一辉保持沉默。
赵向晚双目微眯：“他是谁？”
洛一辉摇头。
【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
审讯室里所有警察都打起精神来。
李明杨恨不得冲上来摇晃洛一辉的脑袋，逼问出杀手下落。
曹光更是牙槽紧咬，死死盯着洛一辉。
负责做笔录的小周警官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向晚没有催促，洛一辉的心门已经被撬开，他的内心挣扎赵向晚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了，夜总会就开不下去了。】
【行有行规，杀手组织也一样。坏了江湖规矩，我只有死路一条。】
【喻惠民与阿金的私下交易，绝不能泄露。】
喻惠民与阿金？
赵向晚双手握拳，右脚迈出半步，脚尖朝向洛一辉，左脚膝盖微屈，身体下沉、前倾，似一把弓，蓄势待发。
洛一辉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内心一惊。
这已经不是小孩子吵架的状态，这是战斗的姿势。
赵向晚嘴角微微一勾，目光炯炯：“你开夜总会几年了？”
洛一辉为她气场所慑，不由自主地回答起她的问题：“三年。”
“夜总会里鱼龙混杂，你平时怎么处理这些关系？”
“我只是提供一个玩乐的场所，其余的一概不管。”
“遇到犯罪行为，也不闻不问吗？”
“我们规范经营，哪有什么犯罪行为？”
洛一辉双唇紧紧抿住，抿成了一字形，这代表他在抗拒。
【夜总会虽然赚钱，但免不了与黄、赌、毒打交道。我能够保证自己洁身不好，不沾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别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夜场里，少不了公主、少爷，他们在里面寻找客人，被带出去过夜，和我有什么关系？瘾君子玩嗨了，毒品交易总是少不了。夜总会想要赚钱，难道把这些人赶出去？】
【二楼包房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我手下人全都守口如瓶，这是行规。】
赵向晚继续问：“有杀手组织吗？”
洛一辉视线游离。
赵向晚：“让我来猜一猜吧？”
听到这个“猜”字，李明杨莫名地兴奋起来。啊，赵警官要开始她的微表情审讯术了！
“他是杀手，在你的夜总会完成交易。”
【阿金是组织里顶尖的，要价很高。】
“找他的人，是从京都来的？”
【蔚蓝那个女人，恨她的人太多。】
“喻惠民？君诚？还是魏清芳？”
【最恨她的，是她丈夫，真可笑！】
“很好，看来是喻惠民。”
洛一辉整个人开始紧绷。
【她怎么知道的？我什么也没有说！】
眼看着洛一辉心生警惕，赵向晚加快了问话节奏。
“喻惠民慕名而来？”
“他到了你们夜总会？”
“私下里见了杀手？”
“珠市的那个电话是喻惠民打的？为了确定时间？”
“你为他们牵线搭桥？哦，不是你，是杨经理。”
赵向晚突然提高音量：“杀手在哪里？哪家医院？”
眼见得赵向晚一步一步逼出真相，洛一辉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可是内心却将答案说得个清清楚楚。
【阿金是孝子，母亲在慈济医院住了半年院，费用很高。】
赵向晚继续逼问：“公立，还是私立？很好，看来是私立医院。”
洛一辉不敢再看赵向晚，视线移向右下方。
赵向晚冷笑一声：“珠市的私立医院有几家？有名的不过就是三家以慈字开头的医院吧。慈心、慈和、慈济，很好，看来是慈济医院。”
说罢，赵向晚转过头，看向曹光：“曹队，请你马上派人前往慈济医院，抓捕杀手。喻惠民正在赶来的路上吧？他一落地，立即把他控制住。”
曹光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立马站起：“好。”
洛一辉感觉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坐倒，冷汗直冒。
赵向晚看着他，淡淡道：“我劝你，尽快与警方合作，不然等杀手组织知道是你泄露秘密，你小命难保。”
洛一辉缓缓抬头，怔怔地看着赵向晚，哑声道：“我，我交代。”只有把杀手组织连锅端，他才有活路。

第141章 云洁
◎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随着洛一辉的讲述, 审讯室里每一位警察都捏住了拳头。
法律昌明的时代、文明进步的时代，竟然还有这样的黑暗存在！
一个地下杀手组织，隐藏在珠市, 已经有十年历史。
从组织机构设置、行业行规、怎样接头, 到如何发布消息、怎么保证任务完成、及时进行反馈……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周到到。
负责笔录的小周警官的手要写断了。
李明杨以前是负责户籍档案管理的, 拿过纸笔, 将这个名为“暗夜”的杀手组织结构图画了出来。
阿金是杀手组织里一名退役三年的杀手，这次因为母亲病重住院需要用钱，重出江湖。因为常年陪伴在医院，所以他身上有消毒水气味；因为开车奔波于珠市与罗县之间, 所以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汽油味。
通过这两个细节，赵向晚将他定位在珠市医院, 再通过特殊的审讯方式, 最终将抓捕范围缩小到了珠市慈济医院。曹光申请与珠市警方协办，带着画像出发, 相信很快就能将杀手阿金抓捕归案。
排除掉洛一辉的杀人可能之后，剩下最有杀人动机的人, 是喻惠民。
刚刚传来的消息, 喻惠民将于今天晚上十点到达罗县火车站，迎接他的将是天罗地网。
眼看得洛一辉被迫与警方合作，说出真相, 赵向晚知道自己在罗县公安局的任务已经完成。
洛一辉是金碧辉煌夜总会的老板, 哪怕他不是杀手, 不是雇凶杀人的嫌疑人, 只要珠市警方介入, 夜总会里所有黄、赌、毒事件曝光, 他一个窝藏、包庇罪, 绝对跑不了。
等待他的，将是一首《铁窗泪》。
看着洛一辉在笔录本上签字，赵向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准备退出审讯室。
洛一辉忽然叫住她：“赵向晚！”
赵向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洛一辉。
洛一辉停顿片刻，忽然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
赵向晚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他竟然反过来对自己说一声谢谢。
洛一辉笑了，笑容很浅，却比平时多了一分真诚。
“谢谢你陪我斗了一次嘴。从来没有人，和我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也没有告诉我，被父母抛弃，不是我的错，我不必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赵向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说实话，之所以陪洛一辉斗嘴，不过是为了放下他的心防，引他透露心声。对于这个差点害死季昭的洛一辉，赵向晚根本没打算对他进行教育与帮助。
洛一辉看到赵和晚不说话，笑得更欢喜了。
【我说过，人不是我杀的，这下你信了吧？】
【所以，是我赢了。】
【你说得对，我赢了，真开心。】
赵向晚看了洛一辉一眼，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走出审讯室，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在身上。
赵向晚深深吸了一口气。
洛一辉这个戒备心强、心门紧闭的人，会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揭开伤疤而说出一声谢谢，这真是出乎赵向晚意料之外。
也许，每个人的内心里，都藏着一个受过伤的小孩子。
如果你能找到这个孩子渴望的东西，他的内心就会向你敞开。
意识到这一点，赵向晚若有所悟。
曹光安排人把赵向晚、季昭送回酒店，临走前与赵向晚握手道别：“非常感谢！要不是有你，我们这次的侦查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赵向晚谦虚地说：“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所有的侦查工作都是你们在做。明天我就要回星市了，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
虽然忙碌了一天，曹光依然精神奕奕：“好！有进展一定和你联系。”
腊月二十八，星市四季大酒店，婚礼举行。
身穿婚纱的赵向晚，美丽、圣洁。
一袭白色西服的季昭，如谪仙下凡。
在无数祝福声中，赵向晚与季昭结婚了。
星市公安局的人，足足坐了五大桌，热闹得很。
从瑶市、珠市、罗县、京都……不请自来的警察，竟然也坐了两桌，搞得整个婚礼酒席上警察几乎占了一半。
赵大翠瞪大了眼睛，对赵伯文、赵仲武兄弟俩说：“三妹子人缘这么好？”
范秋寒哈哈一笑：“这说明，向晚考公安大学的选择，非常正确。”
别人敬酒，是祝福语滚滚而来。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呐。”
赵向晚与季昭换了喜服，挨桌敬酒的时候，话风是这样的。
“感谢赵警官援手，帮我们破了一个大案。”
“别休息太久啊，我们等你。”
“最多一个星期，你俩度蜜月意思意思就行了啊。”
赵向晚与季昭相视一笑。
只要两人在一起，度假也好、工作也罢，都是幸福时光。
走到外地警方这一桌时，风尘仆仆赶来贺喜的曹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赵警官，季警官，感谢你们的帮助，现在杀手阿金已经归案，喻惠民也已经交代了全部罪行，凶手已然伏法，真的非常感谢！”
曹光这一句话，引得朱飞鹏心里痒痒的。
蔚蓝被杀一案，朱飞鹏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打听消息。终于见到罗县公安局的曹光，朱飞鹏便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这一桌来，详细打听起来。
原来，喻惠民与蔚蓝早就貌合神离。
两人一开始或许还有情，但当蔚蓝以利益要挟，逼宫上位之后，喻惠民对她的情便消耗殆尽。
蔚蓝与赵晨阳的联系，并没有瞒得过枕边人喻惠民。喻惠民看了赵晨阳的故事梗概之后，察觉到蔚蓝有单飞的迹象时，内心的愤怒便到达顶点。
君于义曾经调查过蔚蓝，喻惠民同样也调查过。
蔚蓝的妹妹魏清芳在一场大火中毁了容、声带受损，从此不肯见人。蔚蓝将妹妹安置在京都一处别墅里，派人看守着，自然也引起喻惠民的怀疑。
蔚蓝所有小说，全由魏清芳代笔一事，喻惠民早就知道，只是对他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只要魏清芳能够一直默默地为蔚蓝贡献那支笔，作为丈夫的喻惠民便是受益人。他不仅没有揭穿，反而刻意为蔚蓝隐瞒。
但是，蔚蓝一旦决定与他拆伙，那情况就变得不一样。
喻惠民决定在离婚之后干掉蔚蓝，再曝光出她的小说均由魏清芳代写的真相，从此扶魏清芳走入文坛，借蔚蓝之名牢牢占据言情小说市场。
蔚蓝能找赵晨阳合作，难道喻惠民就不会吗？
于是，喻惠民亲自跑了一趟珠市，在金碧辉煌夜总会约见杀手阿金，找了个人冒充赵晨阳，确认好与蔚蓝的见面时间之后，离开珠市回到京都。
喻惠民盘算得非常完美。
蔚蓝在罗县被杀身亡，身在京都的喻惠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根本不会引起警方怀疑。蔚蓝的仇家那么多，喻惠民只要摆出悲伤的模样，责令警方抓紧时间追缉凶手，并对着电视说几句伤心、愤怒的话语，并表示永远会记得蔚蓝的梦想，希望读者和他一起，努力帮蔚蓝实现，一定会引得舆论同情、支持他。
到时候，赵晨阳一定会与他联系，他再把魏清芳接到自己别墅。赵晨阳与魏清芳联手，写出一个又一个新鲜、生动的故事，蓝玉出版社将会走向另一个辉煌。
至于蔚蓝，将因为代写一事而臭名昭著。人死如灯灭，谁还会记得她的时代？
喻惠民将一切筹划好，静等杀手阿金的消息。
阿金11号晚上开车到罗县踩点，进酒吧坐了坐，没想到遇到个傻子，一边喝酒一边骂蔚蓝，听得阿金又好笑又可怜，一时兴起，和君于义开了个玩笑：这么恨她，要不要杀了她？
谁知道君于义竟然同意了，还给了他一千块钱。
阿金本就是个缺钱的冷血杀手，拿了钱便走。
12号那天，阿金走进芙蓉酒店，上了三楼，敲开301的房门，确定对方是蔚蓝之后，一刀封喉，从楼梯间匆匆离开。
阿金没有想到的是，楼梯间里坐了个周浩漫，更没想到君于义会去自首。他做杀手这么多年，出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偏偏在罗县翻了车。
喻惠民也没有想到，蔚蓝人在罗县被杀，警方竟然会怀疑上远在京都的他。
他千辛万苦设计好的不在场证据，一点用也没有。
雇凶杀人，原本是杀人案里最难侦破的类型。
却因为洛一辉的一个不留神被赵向晚抓住把柄，迅速侦破这一起杀人案。
听到这里，朱飞鹏以及其他警察都叹了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紧接着，瑶市公安局的来了一句。
“赵警官出手，必是大案。”
这句话一出，立马引来共鸣。
“对对对，上次那个案子，多亏了赵警官。”
“可不是，要不是有赵警官审出关键线索，到现在还是一桩悬案。”
“牵扯五个城市，十几条人命，你说案子大不大？”
京都的、瑶市的、珠市的、罗县的……多地警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赵向晚与季昭的能力如此卓绝，只守在一个公安局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省厅苗慧立马发言：“对，所以他俩现在是省厅刑侦专家。”
所有警方代表都眼睛一亮。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是有侦破不了的案子，可以请专家出马？”
“对啊，季昭画像的本事那么厉害，杀手阿金只是一个背影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赵向晚审讯室里发威，让嫌疑人乖乖说出真相。这夫妻俩，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宝贝啊，光是守在星市公安局多浪费！”
“没错！以后我们要是有麻烦案子，就往你省厅借调啊。”
“放心放心，功劳不会少，奖金也不会少，差旅补助绝对按系统内最高标准。”
于是，在赵向晚与季昭的婚礼现场，他俩被这一帮子公安系统的领导安排得明明白白，从此开启了在各地奔波的“美好”日子。
1996年3月。
蜜月度完，赵向晚与季昭回到重案一组。
两人一进办公室，就响起掌声一片。
“新婚快乐~”
“欢迎回到工作岗位！”
“案子一大堆，就等你俩喽……”
赵向晚与季昭身穿制服，肩并肩而立，眉梢眼底俱是甜甜的恋爱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小两口恩爱和谐。
赵向晚说：“有什么案子？说来听听。”
朱飞鹏哈哈一笑：“我就猜你闲不住。”
祝康向她汇报：“有一桩发生在瑶市金桥区的虐童案，瑶市公安局刚刚给我们发来协查申请，就等你们俩过来接手。听说是邻居报的警，七、八岁的女孩，孩子身体并没有受多少伤，但被囚禁了几天，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案件似乎并不复杂，可恨的是那个畜生不肯承认。瑶市公安局的魏局、雷凌和许局通过电话，知道今天你和季昭回来，他们等下应该就会过来。”
“虐童案？”
赵向晚一听，眉头立刻紧锁。
自从侦破卫丽娜拐卖女童一案之后，湘省儿童失踪案日渐减少。媒体报道也强调过儿童是祖国的花朵，残害儿童者，死罪难逃。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赵向晚、季昭在罗县一战成名，婚礼上一堆警察聚在一起商量，都认为要好好发挥赵向晚与季昭的专家能力，小案子自己处理，疑难案件就找他俩协办。
瑶市魏良复局长最积极，第一时间送过来一个案子。
虐童案最复杂的，便是儿童长期处于被虐待的环境下，内心极其封闭，不好交流。再加上施暴对方多是家长，这种血缘依赖让孩子会选择隐忍。尤其像这个案子，属于精神虐待，伤残性质不好定性，也难怪瑶市警方要找赵向晚求助。
魏良复、雷凌等下就会过来与星市重案一组的人会合，这说明他们非常头疼这个案件，应该是希望赵向晚能够发挥她“读心”的特长，将罪犯绳之于法。
高广强退休之后，重案一组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刘良驹与朱飞鹏都是为人父的，听到有人虐待儿童顿时恨得牙痒痒：“自己的女儿也舍得虐待？不得好死！”
周如兰咬着牙，气愤地说：“囚禁虐待？可恶！”
艾辉、黄元德已经有了女友，今年计划结婚，幸福的人儿最看不得这类案子，摇头骂了一句：“无耻！败类！”
“笃笃！”
一群人正在发表观点，魏良复与雷凌站在重案组的门口，象征性敲了敲门。
赵向晚迎上前，握手寒暄。
魏良复说：“这一次要麻烦你了。”
赵向晚微笑：“没事。”反正你们在婚礼上就把我和季昭安排好，筹划着有疑难案件就申请专家援助。
魏良复情商很高，不仅给重案组每一个成员带来了瑶市特产，还送给赵向晚一面锦旗：“瑶市儿童拐卖案侦破，多亏了你们的大力协助，这是家长们送来的锦旗，表达他们对你的感谢。”
要不是有赵向晚与季昭的参与，胡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那些被拐卖的儿童，也没办法回到父母身边。
赵向晚接过锦旗，展开来挂在墙上。
“警界翘楚破案神速”八个大字闪着金光。
虽说惩恶扬善是警察职责，赵向晚做本职工作不求表扬。但能够被大家记住，给予正向反馈，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闲话少叙，步入正题。
雷凌取出卷宗，摆在会议桌上。
朱飞鹏推出小黑板，示意雷凌上前来讲。
雷凌没有推辞，走到小黑板旁，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名字。
云洁、云德厚。
随着雷凌的讲述，案件逐渐清晰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云洁，1987年出生，今年九岁，读上学三年级。
父亲云德厚，1962年出生，今年三十四岁，瑶市金桥区邮局的业务员。
母亲谢琳，1963年出生，今年三十三岁，原本在瑶市金桥区小学当英语老师，后来出国留学，嫁给M国人，定居海外。
云洁三岁的时候，谢琳便与云德厚办理离婚，头也不回地出国，再没有回来。这么多年来，云洁与父亲相依为命，住在邮局的老宿舍楼里。
据邻居们说，云洁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也许因为从小就失去妈妈的缘故，她很依恋父亲，非常听话，惹人怜爱，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看着她长大，都非常喜欢她。
三月天气寒冷，小学放寒假，白天云德厚上班的时候，云洁便在家里写作业，有时候会跟着小区里的小朋友一起出去玩。
上周，邻居们有几天没有见到云洁，觉得奇怪，便问云德厚。
云德厚说：“孩子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在家睡觉呢。”
邻居们忙表达关心：“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凉了？我煮点姜汤过来，你喂给洁洁喝。”
云德厚拒绝了。
住在对面的方奶奶很执着，晚上七点多煮了姜汤，主动敲开云德厚家的门。
门一开，云德厚眉毛皱得很紧：“什么事？”
方奶奶好奇地往屋里张望了一下：“洁洁呢？”
云德厚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睡了。”
方奶奶问：“这么早就睡了？是不是病得很厉害？发烧没有，你得送她上医院看看啊。”
云德厚的目光有些躲闪：“多谢关心，没事。”
方奶奶要将手中姜汤送给他，却被云德厚拒绝。
方奶奶觉得没意思，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屋子里有响动，是那种微弱的、像猫咪一样的“嘤嘤”声。
不知道为什么，方奶奶的心里咯噔一下，问：“屋子里什么声音？”
云德厚作势要关门：“没什么。”
方奶奶本来就担心洁洁，现在看云德厚躲躲闪闪，便拿手抵住门，非要见见孩子，说大男人看孩子不细心，说不定洁洁病得重了他不知道，还是让她看一眼才好。
云德厚吼了她一句：“我的孩子，我自己知道轻重，你别多管闲事！”说完，强行关上了门。
方奶奶是邮局的退休职工，也算得上是看着云德厚大专毕业分配过来，然后结婚生子的老资格。被云德厚这么冷漠强硬对待，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到第二天，云德厚上班去了，方奶奶再一次来到对门，试探着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微弱的响动。
方奶奶隔着门开始喊：“洁洁，洁洁。”
里头传来“梆！梆！”的声音。
方奶奶的一颗心缩成一团，赶紧叫来几个老人商量：“怎么办？洁洁只怕是病是很严重。我好像听到屋子里有响动，可是洁洁没有出来开门。”
几个老人都是看着洁洁长大的，也非常担忧。
其中一个人提议：“要不，报警吧？”
马上就有人反对：“昨天小方说了，洁洁生病在家里休息。我们报警会不会对小方不好？他会不会生气？”
一个人附和：“对啊，咱们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
最后还是方奶奶拍了板：“有困难，找警察。没事最好，万一有事呢？”
听到辖区老人报警，说室内有儿童病重需要救助，金桥区派出所的人迅速出警，与云德厚取得联系，让他开了门。
好在出警的女警察非常负责，盯着云德厚的一举一动，要求必须看到孩子才能离开。
云德厚只得冷着脸掏出钥匙，打开紧紧锁着的北面卧室门，嘴里解释着：“孩子不好好写寒假作业，我训了她几句，她就和我犟嘴，我一生气就关了她两天。好了，现在你们看到她了，可以回去了。”
女警气得牙痒痒，但到底云德厚是孩子的父亲，他想要惩罚孩子，警察也只能批评教育，于是喝斥道：“就算孩子不听话，你也要好好和她说。怎么能够这样虐待她？”
面对警察，云德厚只得陪笑：“是是是，我错了。警察同志，这也不是什么虐待吧？我就是关了她两天。多谢各位邻居的关心，我这就让孩子换衣服出来玩，行了吧？”
说到“多谢各位邻居关心”的时候，云德厚刻意加重了语气，表达他的不满。
门开了，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
窗户被关得死死的，拉着厚厚的暗色窗帘，屋子里很暗。
按了开关，小屋里灯没有亮。
大冷的天，床上只有一床薄被子，看上去也不太干净。
洁洁蜷缩在床头，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方奶奶听到的“梆！梆！”声，是洁洁用头撞击床头木板发出的声响。
看到这场景，方奶奶的心都要碎了，她挤开云德厚冲进屋子，一把将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的云洁抱了起来。云洁身体轻得像一团稻草，脑袋耷拉在方奶奶肩膀上，这个时候方奶奶终于听清楚了她嘴里呢喃的内容。
“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方奶奶的眼泪夺眶而出，抱着云洁就往外走。云德厚伸手要拦，却被女警一把扣住：“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我们怀疑你虐待儿童！”
云洁送进医院进行检查，好在身体除了饿了三天有些营养不良，并没有其他伤痕，但她现在精神状态很差。畏光、害怕大的声响，躲在被窝里呜咽，不停地说着爸爸我错了，像只受伤的小兽。
云德厚被带到警局后，拒不承认自己虐待，口口声声都是说自己一个人抚养女人不容易，现在女儿长大了学习不认真，自己采取的惩罚手段可能有些过激，但用意也是为了孩子好。
他还说自从与谢琳离婚后，他一直没有再婚，就是为了把女儿抚养成人，不想有人对女儿不好。
说到这里，雷凌的目光停留在赵向晚身上，态度诚恳地说：“虐童案一发生，我们局里十分重视。云洁目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但因为云德厚拒不承认虐待，走访周边住房、邻居，大家也都反应云德厚敬业爱岗，平时对孩子关爱有加。从来没有见过他打孩子，也没有在外面大声责骂过孩子。仅凭方奶奶等人所言，虐待罪名恐怕很难成立。”
魏良复补充道：“孩子现在完全是一种自闭的状态，警方问什么她都不说，只知道说爸爸我错了。因此，我们想请你支援，从心理层面与孩子沟通，看能不能帮助她走出现在的自闭状态。”
雷凌声音低沉：“赵警官，我也有个十岁的女儿，看不得孩子受苦。我们都知道你在卫丽娜一案里立了功，关注儿童心理辅导。所以……请你帮帮云洁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第142章 直觉
◎我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雷凌的讲述, 激发出重案一组全体警察的愤怒。
“人渣！”
“必须将他绳之于法。”
“向晚，咱们一起上吧。”
赵向晚虽然为云洁揪着心，但态度依然冷静。
她看着雷凌, 提出一个疑问：“如果只是对孩子进行心理辅导, 你们警队应该有心理师吧？何必舍近求远？”
这个疑问, 让朱飞鹏等人也冷静下来。
对啊, 虽说魏局与许局是战友，关系“很铁”，瑶市与星市两地相距也不远，但毕竟是跨市协办, 手续有点小麻烦。而且，这个案子与重大也扯不上关系, 怎么劳烦魏局与雷凌两人亲自跑这一趟？
没人能在赵向晚面前说谎。
因此雷凌知道赵向晚会有此一问, 他看一眼魏良复，决定开诚布公。
“其实, 我有私心。”
“云洁的妈妈谢琳，是我的初恋女友。我们从小在瑶市一中的职工宿舍一起长大, 后来我读警校她读财经大学, 谈了三年恋爱。不过她一心要出国，我却想留在瑶市工作，再加上我俩性格都太强, 谈不拢所以分了手。”
说到这里, 雷凌叹了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 放在会议桌上。
“虽然分了手, 但到底还是青梅竹马。当我看到云洁的时候, 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你们看, 这张是我和谢琳小时候的合影，这一张是云洁在医院拍的照片。”
一张是黑白照片。
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头靠着头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
小男孩虎头虎脑，穿着海军衫，伸手搂着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头戴发箍，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条白色无袖裙子，尼龙袜、小凉鞋，圆圆脸、大眼睛，模样很漂亮。两个人咧开嘴笑着，天真可爱。
另一张是彩色照片。
身穿条纹病号服的小云洁，圆圆脸、大眼睛，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歪着头，怯怯地抿着唇，楚楚可怜。
虽然隔了二十多年的时光，虽然打扮不太一样，但大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小女孩足有八、九分相像。
雷凌眼中有了一丝怀念：“我一看到云洁这个孩子，就心疼得很，她长得太像谢琳了。虽然谢琳为了出国毅然离婚、把她抛下，但是……作为发小，我怎么也不能容忍她被云德厚那个狗东西欺辱！”
魏良复也跟着说：“是雷凌求我来的。他说他一个人不够分量，怕你不肯答应帮忙。”
想了想，魏良复补充道：“虽然我们局里也有心理师，但他们平时的工作要么是与犯罪分子谈判，要么疏导警察某些心理障碍，与孩子打交道经验不足。先后派了两个过去，孩子根本不理睬他们。与云德厚沟通的时候，完全落于下风。”
说到这里，魏良复又觉得自己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找补了一句：“当然，要做到在犯罪分子面前底气十足、霸气侧漏、步步为营的，整个公安系统也只有你赵警官一个。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
赵向晚依然没有说话。
雷凌放低姿态，将困难摆了出来：“精神虐待，很难定性。父亲对女儿进行惩罚，哪怕是打、骂，我们警方也没办法介入。我担心的是，如果这回轻轻放过，那未来云洁将可能会遭受更深重的伤害。我算是看出来了，云德厚这个人完全是人面兽心，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非你莫属！”
赵向晚问：“这事儿，你们和许局说过了吗？”
魏良复连忙表态：“说了说了，前几天我就和他通过电话。他说了，只要你同意，他没有意见。苗处那边我也联系过，她同意放人。不过，季昭恐怕走不了，失踪儿童数据库刚刚启动，需要季昭加入。”
赵向晚看向季昭。
季昭看得出来她的顾虑，微微一笑。
【没事，你去吧。】
赵向晚这才点头：“好，那我带两个人和你们一起走一趟。”
雷凌大喜：“没问题！你带自己人去，行事也方便一些。放心，所有差旅、住宿、餐饮费用我们全包，”
朱飞鹏立刻举手：“向晚，这回带我去吧？”因为何明玉生孩子，朱飞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差，错过了好几个大案。现在难得有机会出去，朱飞鹏立马主动请缨。
赵向晚问他：“宝宝呢？”
朱飞鹏拍着胸膛：“放心，我爸我妈一齐上阵，保证带好孩子。”
赵向晚这才同意：“行。”
再叫上周如兰、祝康，四人行动小组出发。
刘良驹则带着艾辉、黄元德守后方。
一行人来到瑶市。
寒风萧瑟，路边的梧桐树全都掉光了叶子，光溜的枝干伸上天空，看着就冷。
朱飞鹏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哈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白雾弥散，摇了摇头：“瑶市，比我们星市冷啊。”
祝康说：“毕竟靠北一些嘛，而且这里多山，海拔高一些，冷一点也正常。”
周如兰说：“这么冷的天，让孩子只盖床薄被子，残忍！”
话题一下子就沉重下来。
四人在雷凌的陪同下，先到了邮局宿舍。
这是一个只有三栋楼的小区，临着大马路，一栋一栋整齐排列着，已经有些风化的砖墙、山墙上攀满了爬山虎，木头门窗上的油漆也有些剥落。
雷凌指着最后一栋：“云家住203，中间单元的二楼。”
绕到最后一栋的北面，赵向晚抬头看向203北面卧室的窗户。房龄接近四十年的老房子，窗户快被爬山虎占满。
雷凌说：“这窗户应该很少开关，所以爬山虎才会这么猖狂。”
赵向晚点了点头。
爬山虎，属于多年生的大型落叶藤本植物，沿着墙面攀援而上，根系会钻入砖墙缝隙。
夏季扶摇阴凉，映入眼帘的都是绿色，宛如给红色砖墙盖了一张绿色地毯。一到冬天，叶子落下，只剩下倔强的根系歪歪扭扭，把墙面变成一副水墨画。
经常开关的窗户，爬山虎的根系无处落脚，最多只能垂落几绺，无伤大雅。但如果长期不开窗，便会密密麻麻生长，遮住窗洞。
云德厚家，203室的北面卧室窗户被爬山虎遮了一大半，看来窗户很少开。
云洁住在那间小屋，光线昏暗，对身体发育不利。
仅仅是这一件小事，就能看得出来云德厚对孩子并不好。
邻居、同事们说云德厚对孩子关爱有加，只怕是一种假相。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就算检察院拿着心理医生开具的证明、邻居的证词对云德厚提起公诉，恐怕法院也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云德厚进行批评教育草草了事。
毕竟，云德厚是云洁的亲生父亲。
云德厚要是坐牢了，谁来管孩子？
云洁的母亲出国之后杳无音讯，她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她的外公外婆五年前去魔都与儿子一起生活，难道把云洁交给福利院？
虽说雷凌已经着手联系谢琳的弟弟谢瑜，希望他作为舅舅能够收养云洁，可是法院依然会优先考虑云德厚的抚养权。
所以，雷凌才会找赵向晚帮忙，希望能够寻找到更多的证据，将云德厚绳之以法，避免云洁将来遭受更多的伤害。
赵向晚问雷凌：“孩子呢？”
雷凌回答：“还在医院。”
“云德厚呢？”
“已经从派出所放出来了，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医院陪云洁做心理疏导。他的态度很好，不停地道歉，自责不该操之过急，伤害了孩子脆弱的心灵。医院的管床医生、护士都被他骗了，觉得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
朱飞鹏和祝康同时“呸！”了一声。
赵向晚看了他们一眼：“别太激动，咱们一切都要讲究证据。”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是听雷凌说的。
如果雷凌先入为主呢？
如果雷凌对谢琳余情未了，所以特别憎恨云德厚呢？
如果雷凌的描述有失真、偏颇的成分呢？
雷凌是个聪明人，立刻解释道：“赵警官，自从谢琳出国之后，我们这帮子小时候的玩伴就没有再和谢家人来往。何况，我与谢琳分手在先，不至于怨恨或者看不惯云德厚。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有点同情云德厚。
我和谢琳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个目标性非常明确的人，一旦她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挡她前进的脚步。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人的、什么事的影响，她上大学之后变得有些崇洋媚外，只可惜家里条件撑不起出国的费用，所以才没办法大学一毕业就出国。
后来我听说她结婚后，云德厚非常支持她的出国梦，把父母的老房子卖了才凑齐所有费用，可是……没想到她一拿到签证就坚决要求离婚，孩子也不要，唉！”
周如兰听完雷凌的话，发表自己的意见：“有没有一种可能，云德厚把对谢琳的憎恨发泄在孩子身上？”
卖房子实现妻子的出国梦，可是妻子却过河拆桥，绝然离开，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云德厚一定非常恨前妻，所以才会虐待云洁。
雷凌叹了一口气：“说句公道话，谢琳这事做得不地道。就连谢琳的爸妈、弟弟都觉得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宣称绝不认这个女儿。”
听到这里，周如兰觉得有些不能理解：“谢琳的爸妈觉得丢脸我能理解，但从此不认这个女儿，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雷凌说：“谢琳的妈妈是瑶市一中的数学老师，为人端方严肃，对谢琳、谢瑜姐弟俩要求非常严格。我们这些在学校宿舍楼长大的孩子，都特别怕谢琳的妈妈。她爸爸在银行上班，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谢琳的爸妈思想传统，认为一个女孩子抛弃丈夫、女儿，卖男方家房子出了国，太没有良心，属于离经叛道、不负责任的行为，应该被鄙视、唾弃。”
周如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谢琳的行为对她的父母也是一种伤害。”
雷凌叹了一口气：“没错，在我们爸妈那一辈看来，谢琳90年离婚出国真的是非常出格的行为。谢琳妈妈那个时候还没退休，每天从家里出发，走在路上、坐在办公室里，甚至站在讲台上，都会有人悄悄议论：看，那个老师，教育出来的女儿连丈夫孩子都不要，非要跑到国外去读什么书，崇洋媚外，外国月亮都是圆的，这样的老师还有脸站讲台？”
“咱们瑶市并不大，有一点风吹草动谁都知道，一下子把谢家人推到了风口浪尖，90年那一年谢家人日子都不好过。后来谢琳从M国寄信回来，她爸妈看都不看，当着邮递员的面一根火柴给烧了，再后来，因为这件事，谢琳父母悄悄离开瑶市，这个议论才慢慢停歇下来。”
赵向晚没有表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为了出国留学，抛夫弃女，需要很大的勇气。谢琳宁可与家人断绝关系，也要远赴重洋，这股子执拗、绝然，一般人比不了。
朱飞鹏问雷凌：“那谢琳的爸妈就这样离开瑶市了？也不管管外孙女？”
雷凌转过头，看着那扇被爬山虎遮了一半的窗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不走怎么办？谢琳的爸妈原本也舍不得这里的老朋友，但只要一想到女儿的事情就心梗，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索性一走了之。
至于小洁……我听说谢琳爸妈91年秋天离开的时候曾经征求过云德厚的意见，希望能把外孙女带走，让云德厚再找一个合适的女人重组家庭，但他不同意。说什么云洁是谢琳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这辈子不再结婚，就守着女儿好好过日子。谢琳爸妈又羞又愧又内疚，留了一笔钱给云德厚之后就走了。”
周如兰冷笑一声：“谢琳留给他的唯一念想？说得可真漂亮！”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几个人敲开云德厚对门方奶奶家的门。
方奶奶今年六十二岁，身板硬朗，头发花白，说话有条有理，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退休老太太。
见到雷凌，方奶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手：“雷警官，你可得好好教育一下洁洁的爸爸，洁洁是个老实孩子，不要关她。就算孩子不认真读书、有些地方不听话，也不要对她那么凶。你不知道，我当时把洁洁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轻得像个稻草人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怜的哟~”
雷凌点头：“好，我们一定好好教育他。”
他将赵向晚介绍给方奶奶，并说：“赵警官有些问题想要问您，您如实回答就是。”
方奶奶看着赵向晚，面容慈祥：“好，你问。”
赵向晚问：“云德厚平时对女儿怎么样？”
方奶奶实话实说：“洁洁三岁的时候，她妈妈就出国了，小云同志对女儿挺好的。衣服、鞋子、吃喝、玩具……样样都是他操心。上幼儿园、上小学全都是他负责接受，除了上班就是买菜做饭，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好爸爸。”
赵向晚问：“有没有在外面打骂过孩子？”
方奶奶迅速摇头：“没有没有。从洁洁妈妈出国之后，小云同志就很少笑，每天板着脸，看着总是心事重重。他虽然闷闷的没个笑模样，对洁洁也不是很亲密，但在外面从来没有打骂过孩子。”
赵向晚继续问：“对洁洁不是很亲密，是什么意思？”
方奶奶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怎么说呢。他虽然每天接送孩子，但从来不牵手。我好像没有见他抱过孩子，总是他在前面走，洁洁在后面乖乖地跟着。他的话也少，都是命令的语气。比如说，过来！到那边去，不要弄脏衣服，洗手，背上书包……这种。”
赵向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谢琳没有出国之前呢？云德厚对孩子态度怎样？”
方奶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作孽哦！我是看着小云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邮局来工作的，当时他是个多开朗活泼善良的小伙子啊，追了两年谢琳，然后结婚生女，那些日子他每天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把洁洁抱在手里，骑在肩膀上，怎么亲密都不够。后来谢琳一走，小云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唉！我们也不敢戳他痛处，从来不提谢琳这个名字。”
赵向晚再问了几个当时报警的细节之后，与方奶奶告别离开。
一行人走到楼梯口时，方奶奶把他们叫住，犹豫了一下，说道：“小云这么多年既爹又当妈也不容易，虽然这回是不对，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他以后对洁洁温和一点、关爱一点，我们这些老邻居们也就不计较了。要是他忙不过来，可以把洁洁放在我家里写作业，我帮她照看孩子。”
赵向晚与雷凌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凌只得点头：“好，我会转告您的意见。”
再询问了几个老邻居，得到的信息都大同小异，总结下来大致意思是。
第一，在吃穿用度上，云德厚并没有苛待孩子；
第二，云德厚之所以对孩子冷漠，是因为受到了感情的伤害；
第三，云洁对父亲的命令十分遵从，从不违逆，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
走出邮局宿舍楼，赵向晚对雷凌说：“看来，云德厚的邻居们并没有打算追究到底。”
雷凌苦笑：“是！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的原因之一。大多数人都说云德厚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这一回只是因为孩子不听话惩罚力度过大了些，只要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就行了。”
雷凌停顿片刻，表情严肃地说：“可是，我不相信云德厚！”
朱飞鹏在一旁挑了挑眉毛，在内心嘀咕：你作为前男友，是不是对云德厚有偏见？
雷凌认真地看着赵向晚：“我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云德厚不像个好人。”
朱飞鹏想笑，却被赵向晚用眼神制止。
赵向晚道：“刑警的直觉，通常都是经验的积累。”
雷凌如遇知音：“按理说，这不算刑事案件，但当时派出所的女警察很负责，将孩子送到医院之后，向市局请求心理师介入，所以我就和心理师一起到了医院……唉！你们要是见到孩子，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雷凌的眼前闪过第一眼见到云洁的画面，面露不忍。
赵向晚问：“刑警直觉，然后呢？”
雷凌回归正题：“对，直觉。我见到云德厚的时候，就感觉他像一团粘稠的污泥，阴暗而恶臭，沾上去了就甩不掉。这样的人，和他常年生活在一起，没毛病也会变得有毛病。”
赵向晚抬眼看向雷凌：“那我们就一起见见他。”
雷凌是个经验丰富的刑警，见过的罪犯众多，对人的善恶分辨极其敏锐，赵向晚相信雷凌的直觉。
雷凌看看手表：“现在快中午十二点了，这个时候云德厚应该在医院陪孩子吃饭。这样，我们先去医院见见他和孩子，然后我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赵向晚从包里掏出几袋喜糖，每人发了一袋：“先吃点糖垫垫。”
红红绿绿的糖果，喜气洋洋，终于让大家沉重的心情变得轻快了一些。
瑶市儿童医院，三楼住院部。
天蓝色的水磨石地板，雪白的墙壁上贴着森林小屋、海洋世界的贴图，透着浓浓的童趣。
雷凌与赵向晚一起走进病房。
朱飞鹏、周如兰、祝康三人紧随其后。
洁白的病床上，一个小女孩披散着头发，背靠着枕头，坐在床头。她的面前，支起了一张小桌板，桌板上摆着粉色的儿童餐盘。
餐盘里有荤有素，是医院的营养套餐。
小女孩面色很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她头发有些枯黄，眼神涣散，左手拿着饭勺，食不知味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看到有人进来，小女孩身体瑟缩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左右瞟了瞟，脑袋迅速耷拉下来，双手立刻离开小桌板，十指交叉，护在肚腹之前。
赵向晚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其他人。
云德厚不在。
小女孩的紧张反应让雷凌很心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温柔和蔼：“洁洁，你在吃饭啊？我是你雷叔叔啊。”
云洁没有吭声，低头不语。
雷凌慢慢走近，看着餐盘里的食物，没话找话说：“今天吃的什么呀？啊，有胡萝卜、白菜，还有肉丸子……”
随着雷凌的靠近，云洁忽然呼吸急促起来。

第143章 肉丸
◎突破云德厚的心理距离◎
云洁的反应与众不同。
她没有陡然爆发的动作, 而是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接触面积。
一边急促呼吸，云洁一边快速将饭勺放回餐盘，整个人轻柔而迅捷地踡缩了起来。双腿缩回胸前, 双手环抱, 头部下垂, 下巴抵在膝盖, 像只受惊的猫咪，把自己缩成一个团，避免被人发现。
小桌板上餐盘纹丝不动，汤汁未洒, 但云洁已经完全进入自我防护、自我封闭的状态。
雷凌眼圈一红，说不出来的难受, 轻声道：“洁洁, 是我，是雷叔叔啊。”
云洁却充耳不闻, 瘦弱的双肩在微微抖动。
她的人虽然坐在病床上，但灵魂似乎已经从这个世界抽离出来。
第一次见到一个才九岁的小女孩如此抗拒与人接触, 周如兰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向前走了一步, 将雷凌拉了回来，轻声道：“她可能害怕人靠近，你别走得太近了。”
朱飞鹏与祝康也都放轻了呼吸, 生怕惊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赵向晚却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听到云洁的心声。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要知道, 云洁只有九岁, 正是天真单纯的年纪, 不可能修炼到了能够掩藏内心所想的境界。
再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
一个画面陡然涌入脑海。
——赵向晚没有听到, 但是她用云洁的眼睛“看”到了！
阴暗潮湿的房间, 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碗，饭碗里放着两个肉丸子，散发着浓烈的肉腥味。
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恻恻地响着：“吃啊，你不是说饿了吗？赶紧把肉丸子吃了！”
“咯咯咯……”牙齿开始上下打架。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听话，就把你剁碎了做成肉丸子。你本来就是我的种，骨肉还给我也是应该的。”
拼命摇头，画面开始晃动。
男人冷笑着说：“你可千万别出去说，没有人会信。你这么挑食，长得瘦还不肯吃肉，我逼你吃肉，也错了？”
一只颤抖的小手伸出来，挟着肉丸放进嘴里。
很奇怪的味道，没有做熟的肉，混着血腥味，一边嚼一边身上发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哇~~”
勉强吞下去之后，开始反胃，全都吐了出来。
男人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别吐！这是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晚上的成果，你吐了就是对不起我的劳动。给我捡起来，继续吃。”
赵向晚明白，这是云洁的记忆画面。
她之所以挑食，不肯吃肉丸子，是因为云德厚用“强迫”的方式逼她吃。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父亲威胁她如果不吃就剁碎了做成肉丸子，再加上云德厚做的丸子根本没有什么色香味，肉腥味很重，她一吃就会呕吐。
即使是这样，云德厚依然强迫她继续吃。
赵向晚双拳紧握，紧紧咬住牙齿，才没有让自己愤怒地叫出声来。
——可恶！
——竟然这样虐待一个孩子！
——云洁已经有了如此明显的应激心理障碍，怎么还能让她继续与云德厚待在一起？
赵向晚现在看到的画面，应该就是一种“闪回现象”。
当人们遭受了异乎寻常的精神创伤之后，会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创伤情境，这就是闪回现象。
别人看不到，但是赵向晚“看”到了。
因为长期与季昭相处，对有自闭倾向的人们，赵向晚虽然听不到心声，但是能够看到对方脑海中的画面。
可以理解为升级版的读心术。
对于云洁而言，肉丸子就是一种创伤提醒。
可是，她的餐盘里不仅有肉丸，刚才雷凌还在寒暄里提到了肉丸子这三个字。
云洁将自己踡成一团，不动不说话，这是应激障碍的第二个症状：回避。她在刻意回避与创伤情境相关的情景、人物与活动。
赵向晚终于体会到雷凌所说的那句话：你们要是见到孩子，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此时此刻，赵向晚的内心充满对云德厚的愤怒、对云洁的怜惜。
长年累月的精神虐待，让云洁有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如果再不介入，恐怕云洁将来会成为一个废人，或者……罪人。
赵向晚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小桌板上拿起了餐盘。
餐盘一挪走，云洁的身体颤抖明显好转。
赵向晚轻声道：“不喜欢吃的东西，咱们就不吃。”
说罢，她拿起饭勺，把肉丸子挑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扑！扑！”
随着肉丸子落进垃圾桶的声音，云洁的脑袋动了动。
像只警觉的小松鼠，她偏了偏头，眼睛悄悄盯着那个垃圾桶，仿佛要印证一下肉丸子是不是真的被扔掉了。
赵向晚看一眼餐盘里的菜。
去掉肉丸子之后，只剩下白菜、胡萝卜烧土豆、蒸鸡蛋，营养还差不多够了。
赵向晚将餐盘放回小桌板，语调轻松地说：“好了，只剩下咱们爱吃的东西了，赶紧吃吧。”
赵向晚的声音仿佛清澈的溪水流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能够放松下来。
云洁听到赵向晚的话，缓缓抬起了头，迎上赵向晚的目光。
【不吃肉丸子。】
赵向晚点了点头，眼睛里透着温柔的肯定：“好，不吃。”
云洁眼睛一亮。
【你听得到心里想的？】
赵向晚慢慢走近，微笑道：“对，我知道。”
第一次遇到不用自己开口，也能清楚自己内心所想的人，云洁的信任感渐渐自心底升起，眼睛里有了泪花。
【我害怕。】
赵向晚伸出手，将餐盘推到她面前：“不用怕，我来保护你。”
云洁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落在餐盘里。
【我怕黑，我怕冷，我怕吃肉丸子，我害怕爸爸骂我。】
赵向晚柔声哄她：“你先吃饭吧，吃饱了有力量，就什么也不怕了。”
云洁其实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似乎很习惯“遵从”，她没有违逆赵向晚的指令，慢慢直起腰来，双手抬起放在小桌板上，拿起饭勺，开始吃起饭菜。
蒸鸡蛋拌饭，再加上蔬菜，云洁吃得虽然不快，但看得出来教养很好，姿态端正，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雷凌在一旁看着，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赵向晚！她一来，洁洁就不再排斥我们的靠近。第一次见到洁洁这么自在地吃饭，幸好把赵向晚请了过来。】
几个警察就这样安静地站在病床床尾处，等着云洁吃饭。
“雷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后传来。
低沉的男人声音，语速有点慢，显得阴恻恻的，正是赵向晚刚才从云洁的脑海里听到的那道声音。
赵向晚迅速转头，循声看去。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只手提着个红色的塑料开水瓶，另一只手拿着个铝制方形饭盒。
男人戴着黑框圆形眼镜，穿了件藏青色的厚棉袄，头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披散在额头前，把眉毛遮得严严实实。
他脸颊瘦长，胡子拉碴，眼睛里泛着血丝，似乎没有休息好。
这个人，应该就是云德厚。
雷凌大步一迈，挡在云德厚面前，没好气地说：“云德厚，你到底是怎么带的孩子？像只不敢见人的病猫一样，看到陌生人就紧张。”
云德厚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洁洁胆子小，你那张脸凶神恶煞的，她看着害怕。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蛮好咧，哪里紧张了？”
说完，云德厚看一眼乖乖吃饭的云洁：“对吧？洁洁？”
听到爸爸的声音，云洁第一时间放下饭勺，声音颤抖地应了一声：“是的，爸爸。”
云德厚走近，将装满了的开水瓶放在床头柜上，侧头看到餐盘里没有肉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洁洁今天表现不错啊，把肉丸子吃完了。”
云洁没敢动，也没说话。
她眼皮一撩，有些紧张地瞟了一眼赵向晚。
赵向晚知道她在紧张什么，踏前一步，挡住垃圾桶。
云洁悄悄吁了一口气。
病房里突然来了几个警察，云德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心地看着女儿：“这才是爸爸的好女儿嘛。”
雷凌冷哼了一声。
【恶心，又在表演。】
【有什么办法可以揭穿他的真面目？】
赵向晚观察到，云洁颈脖僵硬，后背绷直，放在餐盘两侧的双手紧握拳头，整个人已经进入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是应激性障碍的第三种症状：警觉性提高。紧张、警惕，睡眠不好，容易受惊，都是警觉性提高的表现。
云洁到底受了什么异乎寻常的精神创伤？让她出现一系列的心理反应？
因为逼着吃又腥又难吃的肉丸子？
因为长期精神虐待与控制？
必须弄清楚病因，云洁的问题才能得到根治。
赵向晚现在非常理解雷凌的心理——云德厚不是个好人。
哪有正常的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完全是表演型人格。
赵向晚将目光转向云德厚：“云洁爸爸。”
云德厚显然不喜欢听到这个称呼，皱了皱眉：“你叫我名字就好。”
他的内心，宛如一滩粘稠的、散发出恶臭的污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这说明，他的心理防范工作做得非常好。他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掩盖得很深、很深。
读心术失灵，这让赵向晚感觉到了难度与挑战。
赵向晚向他出示了警官证：“云德厚同志，你好，我姓赵。”
云德厚并没有太在意赵向晚的存在，随意瞟了眼警官证：“哦，赵警官，你好。”
赵向晚说：“我们到走廊聊聊吧，让孩子把饭吃完。”
云德厚这个时候也发现云洁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洁洁，赶紧吃饭。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人，像话吗？”
云洁马上开动，认认真真吃起饭来。
只是，她的动作略显僵硬，像一个突然上了发条的铁皮娃娃。
赵向晚与云德厚走到走廊。
天蓝色的地板、粉蓝色的墙裙，雪白的墙壁上画着儿童故事，营造出轻松、活泼的氛围。
可是云德厚却依然阴着脸。
不管多么明媚的阳光，都照不进他内心那滩烂泥里。
赵向晚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岁。”
“云洁今年九岁，那你是多少岁当父亲的？”
云德厚不知道赵向晚为什么要问这么弱智的问题，但他对警察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忌惮，耐着性子回答：“二十五岁。”
赵向晚继续问：“我听你对门的方奶奶说，你是大学毕业分配到金桥区邮局工作？”
云德厚点了点头：“是。”
“你大学毕业时多少岁？”
“二十二岁。”
赵向晚“哦”了一声，“你是怎么认识谢琳的？”
云德厚看了赵向晚一眼，停顿了半秒，冷冷地说：“你问这些做什么？”
赵向晚目光微敛，将利芒收拢，不散半分。
“只是有些好奇。我听方奶奶说，你追了谢琳两年才夺得她的芳心，这代表你是一毕业分配到邮局就认识了谢琳，然后结婚生女，对不对？”
云德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走廊里，和这个陌生的女警察说自己的往事，他板着脸，目光阴沉：“这件事，我不想说。毕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记忆。”
赵向晚故意装糊涂：“因为爱而结婚，然后又有了爱情的结晶，这是非常愉快的事情嘛，为什么说不愉快？”
云德厚忽然大声喊了起来：“雷凌，雷凌！”
雷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从病房跑出来：“怎么了？”
云德厚拿手指着赵向晚：“这是你的手下吧？明知道我离了婚，前妻把我和孩子抛弃，出国之后杳无音讯，为什么还要让她来戳我痛处？”
雷凌看着赵向晚，没有说话。
赵向晚说：“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所以多问了几句，你别介意。”
雷凌聪明地接了一句：“啊，对，赵警官才来我们局里不久，她是心理咨询师，对儿童心理治疗很有经验，希望你能够配合她的工作。”
赵向晚板起了脸，一脸的傲然：“云德厚同志，我作为警队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将对云洁的心理情况进行评估，如果我认定她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那你恐怕不能与她见面，必须等我对你的心理状况、育儿情况进行全面了解之后，才能将孩子交给你。”
云德厚被她唬得一愣愣的。
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凌：“真的吗？前面那两个心理咨询师可没有这样说过。”
雷凌暗自为赵向晚点了个赞，严肃地回答：“是真的。你别看赵警官年纪轻，但却是省厅著名的心理专家。她对儿童心理问题很有研究，刚才还和我们说云洁的状态不对，需要及早干预。”
云德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咬了咬唇：“什么心理问题！这都是国外那些伪专家们说的吧？我们华国人，不要老是信外国人的话。我看啊，是你们小题大作！我是洁洁的爸爸，从小把她抚养长大，有什么问题我能不知道？”
咬唇。
男人咬下嘴唇，代表他紧张、生气。
紧张，就对了！
赵向晚没有再和他讲客气，直接开始扣帽子。
“如果你真正关心孩子，这个时候就应该主动向我询问，孩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看啊，你根本就不在意孩子死活。”
“我是专家，儿童心理这一块，我说了算！”
赵向晚向前逼近一步，突破云德厚的心理距离。
人类对个体的空间需求有一定的范围，这就是心理距离。
普通的社交距离一般为1-3米，不熟悉的人如果突破一米距离，就会引起心理不适。
个人距离一般在45厘米至1米之间。熟人朋友之间一般都是这个距离，伸手可以握到对方的手，但不会容易接触到对方的身体。
亲密距离一般为15-45厘米，这种距离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允许进入，人们会象保护自己的财产一样保护着这个区域。
赵向晚听方奶奶说过，云德厚日常与人接触总是板着脸，没个笑模样，与云洁也没有什么亲密举止，这代表他对心理距离的设定非常严格。
此时此刻，对于这个内心是一滩烂泥的云德厚，赵向晚的战术就是不断突破他的心理距离，打乱他的心理防线。
赵向晚踏入一米范围的社交距离。
听到云德厚渐渐粗重的呼吸，赵向晚很满意这个效果。
“云洁有严重的应激性障碍，这代表她曾经遭受异乎寻常的精神创伤。目前临床观察，可以看出她有解离症状、病理性重现症状、心理回避症状，还有警觉性升高症状。四种症状全有，这代表她遇到的心理创伤极为严重。”
果然，云德厚的心脏开始急跳，悄悄往后挪了两寸，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了一米开外。
随之而来的，是他内心里的那一滩烂泥里，开始冒出咕咚咕咚的泡泡。
【她……】
【……知道？】
赵向晚继续对他进行施压：“云德厚同志，如果你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就应该和我配合，找出云洁的病因，这样我们才能将她治愈！如果你敢回避，我就有理由怀疑，这个创伤与你有关。”
云德厚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
他再一次咬了咬嘴唇。
“洁洁的心理问题，是她妈妈一手造成的！三岁的时候，谢琳丢下孩子一走了之，洁洁哭着在后面追了很久，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妈妈。可是……那个女人心肠太狠！理都不理，头也不回。”
云德厚的声音变得大了起来：“对！就是这样。你们要找病因，就帮我找到那个女人，让她跪在我和洁洁面前磕头，让她忏悔，让她祈求我们原谅！”
赵向晚斜了他一眼：“我们帮你找谢琳？”
云德厚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对！你不是说要找病因，要治疗吗？洁洁的现在，都是那个女人造的孽！”
赵向晚凤眼一眯，利光一闪，向前踏近一步，再次突破社交距离，忽然压低了声音：“她还活着吗？”
云德厚瞳孔猛地一缩。
心跳错频、乱跳。
后背有冷汗冒出。
肾上腺素飙升。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与赵向晚的距离，强装镇定：“我怎么知道？寻人，那不是你们警察的事情吗？”
云德厚内心里的那一滩烂泥里，再一次冒出咕咚咕咚的泡泡。
【贱人！】
【去死……】
赵向晚逼近一步，继续突破云德厚的心理距离。
云德厚开始烦躁。
他咬了咬唇：“你不要靠过来。你是女同志，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雷凌在一旁看着，仿佛自己坐在审讯室，赵向晚又成了那个捕猎的猎人。他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赵向晚丝毫没有被云德厚的指控所干扰，她依然往前，再迈近半步距离。
现在，她与云德厚之间的距离，已接近六十厘米，这令云德厚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云德厚后退。
赵向晚再前进一步。
“谢琳出国留学，嫁给M国人，定居海外，这话是谁传出来的？是你吧？”
云德厚心跳如擂鼓，矢口否认：“不是我。”
这个时候，因为要全力对抗赵向晚通过语言施加的压力，他被迫接受与赵向晚之间六十厘米的个人距离。
这代表，赵向晚已经进入“熟人朋友”的领域。
云德厚内心里的那一滩烂泥里，咕咚咕咚冒泡泡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一些。
【杀了她……】
【活着浪费粮食。】
【剁成肉丸子。】
赵向晚的后背一阵恶寒。
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男人，杀了他的妻子！
如果说，他杀人分尸，还剁成肉丸子，甚至逼女儿吃这些肉丸……
云洁没有疯，已经是坚强无比！
从事刑警工作这么些年，赵向晚见识过无数罪孽。
但论丧心病狂，云德厚排首位。
可是，这一切只是赵向晚的推测。
没有任何证据。
怎么办？
赵向晚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再往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接近45厘米。
这是个人距离的极限！
云德厚开始紧张，喉咙似乎有什么堵着，呼吸不上来，这令他鼻翼翕张，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他想要退后，但赵向晚接下来的话，把他牢牢钉在地面，挪动不了分毫。
“不是你，是谁？”
“谢琳和谁有过联系？”
“谁在传谣说她嫁人定居M国？”
“传谣的目的是什么？要掩盖某些见不到光的事情，是不是？”

第144章 勇敢
◎你们，真的会抓坏人吗◎
藏在心底六年之间的往事陡然被赵向晚揭破, 云德厚的心跳快得吓人。
再不控制，他感觉心脏会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这一刻，他内心那一滩烂泥里冒出的咕咚咕咚泡泡声音越来越响, 越来越密集。
【掩盖见不得光的事情……她指的是什么？她知道些什么？！】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小区里无数双眼睛看着那贱人拖着口大大的行李箱离开。】
【京都那么大, 哪里埋不下你的尸骸！】
【我让你出国！我让你离婚！这个贱人！】
云德厚的心声, 让赵向晚再一次获得案件线索。
——谢琳的确离开了瑶市，但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被云德厚杀害。她的尸体，至今还在京都某处。
但是, 京都那么大，时间过去六年, 怎样才能寻到谢琳的尸骸？
赵向晚的沉默, 给了云德厚调整心态的机会。
他双手捏拳头，指甲狠狠地刺向掌心。疼痛感让他变得清醒。
云德厚后退一大步, 拉开赵向晚与他的距离。
退出一米的个人心理距离后，皮肤的紧绷感、颈脖的僵硬感随之消失, 云德厚的瞳孔、呼吸、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烂泥里翻滚的泡泡消失。
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的污泥, 变得死气沉沉。
云德厚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睛眯了眯，态度变得十分尖锐起来。
“警察同志, 你这是做什么？审问我吗？！谢琳一出国就杳无音讯, 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有骂我没用的, 有嘲笑我无能的, 更多的是可怜我, 可怜我卖了父母的房子送她出国, 可是却被她当块破抹布一样抛弃！
我告诉你, 我也是受害者，是一个被前妻伤透了心的可怜人。
我哪知道是谁传的谣言？这个世界坏人多得很！他们一天到晚没事做，茶余饭后就议论别人家里的伤心事，把一些想象中的画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睛。
谢琳虽然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写过信，但是她到了国外之后给她爸妈写过信，这一点你去问她爸妈啊，你问我她是不是活着……我哪里知道她到了国外之后是不是还活着？至于是谁说她在国外定居，嫁了个外国人，我不知道！你对我们家里的事情那么感兴趣的话，你去查！去查！
云洁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对她是家庭教育问题，和你们这些所谓的专家没有关系！谁允许你们不断骚扰我和我的女儿？走走走！你们离开医院，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听到云德厚镇静自若地分析，赵向晚暗道一声可惜。
她当然知道谢琳出国之后给家人写过信，谢家父母当着众人的面把信一把火烧了，并声称永远不会和女儿联系。只不过，赵向晚想打云德厚一个措手不及，看能不能诈出些有用的线索。
可惜，云德厚的心理非常强大。现在继续追问谢琳下落，只会引起他的警惕，让他在内心建起高墙，反而会给后期审讯带来困难。
雷凌走上前，冷声道：“云德厚，邻居报警你有虐待女儿的行为，我们警方介入，是为了保护孩子。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调查，那就只能对你出具人身禁止令，不允许你接近云洁。”
人身禁止令，是一项法律命令，要求被禁止的人不得与受害者接近或骚扰。云洁还小，可以由她的近亲属、公安机关、妇女联合会、居民委员会、救助管理机构等代为申请。
赵向晚转过头，看向雷凌：“可以，就由市局申请吧，理由是长期遭受心理虐待。”
雷凌愣了一下。
真申请啊？
现在是1996年，《反家庭暴力法》还没有颁发，对于家暴成员之间的暴力、虐待还没有成文的认定标准，此时的人身禁止令通常用于经济纠纷之中。
在瑶市这个县级城市，大家的观念相对保守。
——父亲责骂、惩罚女儿，算什么虐待？
——骂几句、打两下、关关小黑屋而已，这不算什么。
——世上哪有不是的父母？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了。
哪怕是像方奶奶一样热心、善良的人，在谴责云德厚的同时，也会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认为只要他改正错误，依然会是个好爸爸。
云洁与云德厚相依为命，并没有特别亲近的家属。公安机关申请人身禁止令，不让云德厚接近云洁，那谁来管孩子？
公安机关毕竟不是福利机构，有自己的职能属性，让负责案件侦破的刑警放弃工作，长期照顾一个九岁的孩子，这不现实。
面对雷凌的愣神，赵向晚却态度沉着地催促：“快去吧。”
雷凌反应过来，知道赵向晚一定是看出了一些什么，应了一声：“好。”便匆匆离开。
云德厚听到赵向晚的话，有些心慌，大声嚷嚷起来：“你们警察到底想做什么？我的女儿还在住院，我得照顾她！你们剥夺我的权力，我要告你们！”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他：“告吧，我等着。”
说罢，她返身回病房。
云德厚哪里敢告公安机关？他一着急，快步奔上前，一把拉住赵向晚的胳膊：“喂！你……”
赵向晚抬起手，猛地往后一挥。
一股大力袭来，云德厚迅速被甩开，他踉跄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走廊墙边，后背贴住墙，方才站稳身形。
赵向晚转头，面如寒霜：“滚！不然告你袭警。”
云德厚眼珠一转，想要闹腾起来，通过舆论压力迫使警察放弃人身禁止令的申请。
他提高音量，声音在走廊回响：“警察怎么了？警察能够枉顾人伦，强迫父女骨肉分离吗？”
听到响动，医生、护士匆匆奔来。
医生板着脸：“怎么回事？你们不要在走廊喧哗！”
护士也有些不高兴：“孩子们受了惊吓怎么办？”
云德厚指着赵向晚，一脸的焦虑与悲伤：“医生你来得正好，这人是警察，她不让我和洁洁接触，说什么要搞人身禁止，简直是荒谬！我是洁洁的亲生父亲，她正生着病，我不照顾她，难道让这些只会说大话的警察照顾？”
医生皱起了眉毛，走到赵向晚面前：“你是警察？以前没有见过你。”
赵向晚出示了警官证。
医生看得比较仔细，提出质疑：“你是星市公安局的，怎么过来管我们瑶市的事情？”
赵向晚淡定回应：“我是瑶市公安局请来的心理专家。”
医生看着赵向晚，用商量的口吻说：“现在云洁的心理问题已经得到了疏导，能够自行吃饭、穿衣、睡觉，身体也在慢慢恢复，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你们警察准备怎么办？难道接到公安局宿舍去住吗？”
医生指了指云德厚：“这位家长一直认真照顾孩子，到食堂打饭菜、打开水、洗衣服、陪孩子说话、散步……他可能以前的教育方式过于粗鲁，再加上孩子性格相对内向，所以孩子才会有强烈的心理反应。我和这位家长谈过几回，他也表示以后会改变方法，对孩子温柔一点、耐心一点。马上寒假过去要开学了，连报警的邻居都撤了诉，你们警方也别纠着不放，让他把孩子接出院吧。”
赵向晚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对于家庭矛盾，国人观念大多觉得这仅仅只是个“矛盾”而已。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丈夫殴打妻子，一方面当然是丈夫脾气暴躁，但妻子无理取闹、嘴巴太厉害，也是导致“矛盾”的导火索。
——父母责骂子女，一方面当然是父母教育方式不对，但孩子不体谅父母的艰辛、过于自我，也是被打骂的因素。
解决家庭矛盾的方法，通常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实在不行，丢下一句“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一个“爱”字和了稀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可是，大家都忽视了一件事，家庭矛盾，往往是最复杂、最难搞的矛盾。如果只讲“爱”，不讲“理”，那矛盾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解决。
更何况，云家的矛盾，根本不是教育方式的问题。
而是，云德厚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正如周如兰猜测的，他将对前妻的恨，转嫁到了云洁身上。
可能因为云洁面容酷似前妻，云德厚将女儿视为自己泄愤的工具，进行精神、生理的双重虐待。他对孩子没有爱，只有恨，只有无尽的精神折磨。
杀了人，还不够。
还要继续摧残下一代，这样的人渣，赵向晚绝对不允许他继续靠近云洁半步！
赵向晚抬眸，目光与医生视线相对。
“医生，你已经成家了吧？”
医生有点糊涂，点了点头：“对，我儿子六岁了。”
【警察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和她说让这个家长接孩子出院，她顾左右而言它。】
赵向晚问：“那你在靠近儿子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出于对警察职业的尊重，医生认真回答着赵向晚的问题：“很高兴啊，我平时工作忙，一下班到了家，他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亲亲密密喊爸爸。”
赵向晚意味深长地说：“可是，云洁对所有男性的靠近都十分排斥，包括她的父亲。”
医生愣了愣。
九十年代的儿童医院，对心理方面的关注还不够。云洁送到医院之后，经过了仔细的全身体检，并没有发现性.侵，性.早熟以及殴打伤痕，除了营养不良没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因此医生没有对云德厚产生恶感。
想到自己每天查房时，云洁的沉默与僵硬，医生有些犹豫。
云德厚气得一张脸通红，声音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你无耻！你们警察是不是见多了坏人？把我想得那么龌龊恶心？洁洁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骨肉，我能对她怎么样？”
他看着医生，态度诚恳，声音里带着祈求：“我是个男人，心比较粗，没有注意到她因为长期缺乏母爱变得比较敏感内向，对她的关心与爱护做得不够好。这一回因为她寒假作业没有完成，我生气惩罚她，这才导致邻居们报了警。玉不琢不成器嘛，我们小时候爸妈不都是不听话打一顿？怎么到了我这里，警察就非要把我认定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求求你们，不要让警察把洁洁带走，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命啊！”
刚才赵向晚点到为止，却已经让云德厚警醒：不能再让警方介入。
警察是什么人？如果让警方怀疑谢琳出国的真相，到时候事情曝光，死罪难逃！云德厚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息事宁人，赶紧把云洁带离警察的视线。
医生听了云德厚的话，感情的天平又开始摇摆。
一会觉得孩子身体没有被虐待痕迹，云德厚平常表现得很关心孩子，可能是赵向晚看多了刑事案件，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一会又觉得孩子的确表现得敏感而紧张，一紧张就抽搐呕吐，可能真的有精神或者心理疾病，应该继续留院观察。
赵向晚知道今天如果不表现得强势一点，恐怕很难阻止云德厚继续靠近云洁。
“我要开始治疗，你们不要打扰。”她当着医生的面，迈步走进病房，转身将门关上。
云德厚想要推门，却被赵向晚压低声音警告：“滚！”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拼的就是气势。
赵向晚一幅不怕惹麻烦、誓要将这桩家庭矛盾管到底的架势，让云德厚胆怯了。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半掩的病房，咬了咬唇：“那，我在走廊等你们治疗结束。”
赵向晚冷着脸，轻轻将房门关闭。
这个狗东西，是打算采取“拖”字决，和自己对抗。云德厚肯定想着，警察有警察的事情，不可能一直守在病房里，只要让他逮住一点空闲时间，他就能把云洁带回家去。
在云德厚看来，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哪个陌生人会愿意揽麻烦上身？邻居们一时担忧，出于义愤报警，偶尔帮忙照顾一下可以，但谁愿意长期承担抚养责任？
帮别人带孩子，带得好了那叫理所应当，带得不好了千夫所指。
警察怎么了？警察又不是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警察忙得很。
云德厚懂得人情世故。
把大多数人的心理摸得很清楚。
可是，这一回，赵向晚却要让他失望了。
将云德厚关在门外之后，赵向晚看着病房里的三位同事：“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人一组，轮班照顾孩子。我和祝康一组，周如兰和朱飞鹏一组。我和如兰负责陪伴，祝康和朱飞鹏负责联络、保护。云德厚要是敢靠近孩子，立马把他赶出去。”
祝康问：“那，要是云德厚非要进来呢？毕竟他不是犯罪份子，难道我们真能强行赶人？”
赵向晚道：“雷凌去申请人身禁止令了。”
周如兰眼睛一亮：“这个好。”
只要有了法院签署的人身禁止令，大家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云德厚赶离医院。
对于父亲的离开，云洁并没有表现出不舍。她安静地吃光餐盘里的米饭、蔬菜与鸡蛋，将饭勺放回餐盘，弱弱地汇报：“我，吃完了。”
赵向晚走近，将餐盘拿走，递给祝康，再将小桌板撤下，放回原处。
因为赵向晚帮助自己倒掉了极其厌恶的肉丸子，云洁对赵向晚的靠近并没有排斥，反而有一份浅浅的信任。
转过身将枕头放倒，云洁乖乖地钻回被窝，安静躺下。
刚刚吃完饭就睡觉？
虽然这样做对身体并不好，但此刻赵向晚并没有阻止孩子的自发行为，而是拿过来一个板凳坐在她身边，专注地看着这个瘦弱、听话的小女孩。
长期的心理虐待，让小女孩非常敏感，求生本能让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听话，这样才能降低父亲的厌恶感，才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赵向晚伸出手，轻轻搭在床沿。
这个距离，既不让云洁紧张反感，也能增进两人之间的熟悉感。
赵向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女性馨香，这味道令云洁很安心。
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
母亲？
云洁瞳孔一缩，整个人滑进了被窝。
洁白的被子底下，小小的身影在微微颤抖。
赵向晚再一次“看到”了云洁脑中的画面。
一道妙曼的身影，穿着件米色风衣，拖着一口行李箱在前面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咕噜咕噜地响着。
“妈妈，妈妈……”云洁带着哭腔地叫喊着。
谢琳没有丝毫停留。
“妈妈，妈妈……”云洁继续追赶，边跑边喊。
谢琳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精致的面庞出现，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
谢琳终于还是为孩子停下了脚步。
云洁跑过去，谢琳蹲下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淡淡的馨香袭入鼻端，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谢琳声音哽咽，满是不舍：“洁洁，你等着。等妈妈在国外安顿下来，争取把你接出去。到时候，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云洁显然不太懂，依然哭泣：“妈妈，不要走。”
谢琳又说了一些话，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将云洁硬生生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画面一转。
云德厚面露狰狞之色，举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碗，碗里放着两颗圆溜溜的肉丸子，他恶狠狠地将肉丸子用饭勺舀了起来，往云洁嘴里送去。
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云洁死死将嘴闭着，拼命摇头。
云德厚眯着眼、压低声音威胁：“你不是总是想念你妈妈吗？那就吃啊，吃进肚子里你们就永远在一起，绝对不会再有分离了。”
云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拼命叫喊：“不吃！不吃！”
趁着她张嘴哭喊的机会，云德厚强行将肉丸子喂了进去，阴恻恻地说：“不吃，就把你也剁成肉丸子！”
云洁一边往外吐肉丸，一边喊：“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云德厚笑了，笑得不怀好意：“你想要的妈妈，被你吐了哦。”
云洁开始呕吐。
身体剧烈抽搐。
无边的恐惧感，将她整个人包裹。
赵向晚双手紧握，这应该是云德厚第一次喂食肉丸子的记忆画面。
云洁的心理创伤，应该就源于此。
不管云德厚是真的剁碎了谢琳，然后作成肉丸喂食女儿，还是他只是威胁，故意令云洁害怕，反正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从此，云洁不敢再要妈妈，不敢再说想念妈妈。
同样，她也有了肉丸恐惧症。
只要看到肉丸子，就会让她陷入痛苦之中。
而云德厚，一定很享受这个结果。
接下来，画面一转，赵向晚看到云洁被关进了小黑屋。
她的小屋，长年挂着厚厚的窗帘，窗外爬山虎藤遮光蔽日，房间里光线非常昏暗。
云德厚说：“不听话，就一个人呆着。像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妈一样，永远呆在那个深深的水库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烂了、臭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深深的水库里？
——这是第二条重要的线索。
赵向晚不忍心再让云洁陷入病理性重现症状，手掌在她的枕头边轻轻拍了拍。
干净、蓬松的被褥，在手掌轻拍之下发出轻微的“扑、扑”之声。
赵向晚的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均匀、清脆、简单的重复，宛如母亲哄婴儿睡觉，手掌在婴儿后背轻拍。
云洁的情绪渐渐好转起来。
不断闪现的画面，消失不见。
赵向晚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怜惜、三分温柔、四分肯定：“洁洁，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云洁在被窝里开始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我不勇敢。”
赵向晚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勇敢吗？”
云洁显然被她的声音所吸引，细声细气地问：“是什么？”
赵向晚轻声而坚定地说：“真正的勇敢，不是什么都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继续向前。”
被窝动了起来。
一双小手伸出被窝，将被子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云洁看着赵向晚，声音颤抖着问：“真的吗？”
赵向晚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们是警察，面对犯罪分子的时候也会害怕，有些刚入职的同事，甚至连枪都不敢举起来。但是，这代表我们不勇敢吗？不是的，哪怕再害怕，我们还是会冲上去，阻止坏人伤害好人。”
云洁的泪水安安静静地往下流淌，沿着太阳穴往下滑落到枕头上。
她偏过头来，目光专注地看着赵向晚：“你们，真的会抓坏人吗？”
赵向晚眼神安宁，却带着强大的力量，仿佛一座高山矗立在那里，不远也不近，但却让人仰望。
赵向晚抬起手，轻柔地替云洁擦拭眼角泪水。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云洁瑟缩了一下。
赵向晚微微一笑：“警察的工作，就是抓捕坏人，保护好人。洁洁是个好孩子，我们就会保护你。”
九岁的孩子，已经懂事。
云洁长年被父亲精神虐待，原本已经认命，日益沉默。
她不敢反抗，害怕被剁成肉丸子；
她不敢声张，害怕被父亲知道关进小黑屋；
从小到大，她所得到的教育就是：必须听话，否则我是你爸爸，我能生下你就能弄死你。
在这样的氛围里，云洁没有疯，依然安静地读书、生活，让身边的邻居们个个夸赞，怎么不算勇敢？
赵向晚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培育云洁的自信。
夸奖，是必须的。
让孩子不再胆怯，那就先把“勇敢”这顶桂冠给她戴上，通过不断地心理暗示，让她重拾信心，拥有对坏人坏事说“不”的勇气。

第145章 谢琳
◎怎么寻找证据？你说，我来做！◎
小孩子受了委屈、受了惊吓之后, 第一选择是一头扑进妈妈的怀抱。母子连心，妈妈哪怕不知道孩子为什么害怕、为什么伤心，也依然会第一时间抱紧孩子, 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嘴里哄着：“不怕不怕, 妈妈爱你……”
赵向晚有节奏的拍打枕头边沿, 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扑、扑”声，就是要营造出一种小时候被妈妈搂在怀里温柔呵护的场景。进而建立起她与云洁之间的信任感。
赵向晚将有节奏的拍打声，与“安全”、“被爱”发生链接，进而让云洁放松、信任, 这就是“心锚效应”。
心锚效应，赵向晚曾经在审讯中使用过。
现在, 赵向晚想在云洁的内心种下一颗“勇敢”的种子, 让它慢慢在云洁的心里生根发芽。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
云洁开始接受与赵向晚之间的亲密距离，认真地看着她, 询问关于勇敢的问题。
听到赵向晚肯定自己是个勇敢的孩子，云洁那张过分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警察抓坏人, 勇敢。可是洁洁害怕, 不勇敢。”
赵向晚微笑，右手再一次轻轻拍打，这一次她拍的是枕头, 那有节奏地拍打声音就在云洁的耳边, 更有感染力。
“坏人力量太大, 害怕很正常啊。”赵向晚的声音清澈而笃定, 让人听着感觉有了依靠, “现在我们警察都来保护你, 你的力量比坏人大, 就不害怕了，是不是？”
赵向晚的眼眸是琥珀色，在光线的映照之下闪着五彩的光，有一种莫名的蛊惑，仿佛一个深潭，吸引着云洁盯着她的眼睛，努力从她的身体里汲取着能量。
云洁摇头：“不，我还是怕。”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洁洁不是好孩子，洁洁吃掉了妈妈。”
什么？
听到这句话，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周如兰手一滑，差点把手削了。
朱飞鹏与祝康一直守在门边，陡然听到这句话，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
三人同时联想到刚才赵向晚倒掉肉丸子的动作，胃里同时开始翻腾。
赵向晚却不急不慌，眼神依然稳定。
“没有，他骗你的。”
“你妈妈在国外读书、生活，好端端地活着。”
“你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没办法回国。等她病好了，就会来看你。”
云洁的眼里，迸射出极亮的光彩。
“真的吗？”
“我妈妈真的还活着吗？”
妈妈虽然病了，但是人还活着，没有被剁成肉丸子，这对饱受惊吓的云洁而言，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消息。
“是，你妈妈活着。”
“别怕。”
赵向晚的右手轻轻拍打着枕头。
节奏均衡、声音轻柔、平稳单调的声音，伴随着这一句“他骗你的”，就像一把钥匙，打开那扇幽闭的小黑屋，将云洁从无边的恐惧里解救出来。
她忽然大哭起来。
可是却没有一点声音。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从眼眶里滚落。
安静地，喷涌而出。
因为太过激动，云洁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床铺发出震动。
没有声音的大哭。
极度的压抑。
这场景让坐在一旁的周如兰鼻子一酸，跟着掉下泪来。
赵向晚没有哭，也没有焦灼。
因为她知道，这是孩子内心痛苦的释放，对生理创伤的愈合很有帮助。
赵向晚将手从枕头上拿起，轻轻放在孩子的肩膀，温柔地拍打着。
依然是那种有节奏的、均衡的拍打声，扑、扑、扑……
在这个声音里，云洁终于有了哭声。
“呜，呜，呜……”
应和着赵向晚的拍打，云洁的哭声由一开始的啜泣，到呜咽，再到号啕，她的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有人开始捶门，焦急地呼喊：“洁洁，洁洁！”
朱飞鹏猛地拉开门，一巴掌将捶门的云德厚推到墙边，低声道：“闭嘴！”
祝康迅速将门合上，将走廊里的声音挡在门外。
祝康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心理治疗，但他知道现在正是赵向晚与孩子交流的关键时候，绝对不能让这个恶人干扰。
朱飞鹏本就是个急脾气，自从当了父亲之后更是看不得孩子受苦。刚才云洁说她把妈妈吃掉了，朱飞鹏马上明白过来，是眼前这个无耻的云德厚在威胁、恐吓孩子。现在云德厚在这里闹事，彻底惹恼了他。
朱飞鹏动作迅捷，一把将云德厚按倒在墙边，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一抬，正抵住他咽喉，怒声警告：“赵警官是不是已经说过，她正在进行心理治疗，谁也不要打扰？你想做什么？要害死孩子才罢休吗？”
面对高大英武的朱飞鹏，云德厚根本没力反抗，喉咙被他的胳膊肘抵住，一阵窒息感令他惊慌失措，努力辩解：“洁洁在哭，我担心她有事。”
朱飞鹏冷笑道：“你不在，她就不会有事。”
说罢，朱飞鹏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云德厚喘不上气来，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求生本能让他拼命抬手拍打朱飞鹏的胳膊。
雷凌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朱飞鹏松开手，退开两步。
终于有空气涌进胸腔，云德厚弯下腰，双手扶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雷凌看到这场景，小跑奔来：“怎么回事？”
见到有人过来，云德厚调匀呼吸直起腰，开始告状：“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雷凌看向朱飞鹏。
朱飞鹏双手插兜，神态轻松，像个没事人一样左右张望，仿佛在说：警察打人？哪里呢？
雷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有理睬云德厚，问朱飞鹏：“里面怎么样？”
朱飞鹏说：“向晚正在进行心理治疗，初见成效，你们不要进去打扰。”
雷凌点点头：“好，那我陪你守在这里。”
云德厚还要继续告状：“雷警官，他打人，你不管管？”
雷凌看一眼他：“哪里打人了？我没看见。”
云德厚被他的无耻气得脸通红：“你刚刚过来的时候，难道没见到他掐我脖子吗？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雷凌耸耸肩：“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不是你吗？”
雷凌一语双关，云德厚不敢再计较，只得恨恨地看着朱飞鹏，丢下一句：“你给我小心点！”
朱飞鹏绷着脸，目光冰冷：“像你这种欺负小孩子的男人，有种威胁我？”
云德厚一下子被他噎住。
打也打不过，怼也怼不赢，连放句狠话都被他骂“没种”，云德厚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却无可奈何。
雷凌算是发现了，赵向晚手底下的人和她一样，强硬、头脑清晰、行动力超强，让赵向晚他们来对付云德厚这种无耻败类，正合适。
房间里，云洁的哭声渐渐停歇。
赵向晚的手，依然在轻柔而坚定地拍打着她薄薄的肩膀，仿佛海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站在海岸线，看着波涛拍岸，时间似乎已经停驻。
云洁哭完，赵向晚示意周如兰拿来一条热毛巾。
因为躺着，泪水顺着眼角流到鬓边，打湿了头发。云洁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谢谢，伸出手接过毛巾，坐起身开始清理脸上、鬓边的泪痕。
等整理好之后，云洁看着赵向晚，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爸爸吓我，他说肉丸子里有妈妈的肉。”
“他说妈妈被关在水底下，死了、烂了、臭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说妈妈永远不会回来，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也剁了做成肉丸子。”
周如兰面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洁，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真是投错了胎！
闵双双也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但她有爱她的妈妈；
穆雪儿被拐卖之后虽然饱受摧残，但她有个爱她入骨、永不放弃寻找的父亲穆刚。
相比之下，云洁却凄惨了许多。三岁时父母离婚，母亲出国抛下她，这样的伤害还不够吗？云德厚却还要雪上加霜，用人肉丸子来刺激、恐吓她。
如果这不是精神虐待，那请问什么是？
周如兰与祝康目光对视，忽然悚然一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威胁，而是真的？
——云德厚将妻子秘密杀害，沉尸水底。他杀妻之后，再将她部分尸块剁成肉丸，逼女儿吃下。
畜生！
无耻！
两个人都对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
赵向晚的态度却很轻松。
仿佛天塌下来了也没关系。
她的语调缓慢而温柔：“第一，人肉不能吃，吃了就会感染脘病毒，中毒之后脑子会被病毒吃光，变得疯癫、举止怪异、无法自控、暴怒。洁洁觉得自己有没有这种情况？”
云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爸爸……好像有点。”
赵向晚摇摇头：“他那不是感染了脘病毒，是因为刺激太大变得精神不正常。”
云洁是个很好的学生，“哦”了一声。
【原来，我没有吃掉妈妈，那真是太好了。】
吃掉妈妈，这件事成为云洁内心挥散不去的阴影，不断吞噬着她的自信与欢乐，让她变得越来越卑微、内向，充满愧疚与自我否定。
赵向晚继续解释：“第二，你爸爸是个心肠很坏的坏人，他故意说谎，就你妈妈死了，就是为了让你害怕。你一害怕，就会听他的话，不敢反抗他。”
云洁若有所思，眨巴着大眼睛，模样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小孩子的生机与活力。
【爸爸是坏人？】
【他骗我妈妈死了，还说肉丸子是用妈妈的肉做的，他比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还要坏！】
小孩子果然可塑性强，赵向晚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培育她内心那颗名为“勇敢”的种子。
“第三，他说会把你剁成肉丸子，这就是人身威胁，可以报警。警察专门帮助好人，惩罚坏人。我是警察，我们都是警察，我们会保护你，别怕！”
赵向晚的话，似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云洁感觉内心有一股暖流涌动，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眼睛亮晶晶地，专注地看着赵向晚：“姐姐，我想看看你的警官证。就是刚才你一进来，给我爸爸看到，让他害怕的东西。”
赵向晚毫不犹豫地掏出警官证，送到云洁掌心之中。
证件上的金色警徽由国徽、盾牌、长城、松枝组成。将捍卫国家、保卫人民、维护安全、勇敢战斗深深刻在每一个警察的心中。
金光闪闪，神圣而庄严。
云洁伸出白嫩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警徽，内心那颗“勇敢”的种子开始生根。
“姐姐，你说过，警察很勇敢，保护好人，不怕坏人，对不对？”
赵向晚毫不犹豫地点头：“对。”
“你帮我找妈妈，好不好？”
“好。”
“我不想和爸爸在一起，我永远都不要吃肉丸子，可不可以？”
“可以。”
得到赵向晚的正向反馈，令云洁恢复了一点点孩子的天真，她将警官证捧在手心，认真地看着赵向晚：“姐姐，你真好。”
赵向晚微笑：“那我们一起加油，把坏人赶出去，好不好？”
云洁点头：“好！”
赵向晚：“你把爸爸威胁你的那些假话都告诉我，我都记在小本本上，让法官教育他，可以吗？”
云洁学着赵向晚的模样微笑：“可以！”
赵向晚对周如兰使了个眼色，周如兰取出笔录本，坐在一旁开始认真记录。
先前云洁以为爸爸都是真的，以为自己吃掉了妈妈，觉得自己是坏人，是共犯，心理压力巨大，不告诉任何人，结果越藏越深，越深越害怕。
现在既然赵向晚说是假话，一切都是爸爸在骗人，那她就敢说出来。
“爸爸说，妈妈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我要是不听话，她都会知道。”
“爸爸说，妈妈就藏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天天盯着我。”
“爸爸说，我得乖乖待在家里，不允许和任何人讲家里的事情。我要是说出去，晚上妈妈就会到我梦里来把我吃掉。”
“……”
周如兰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在心里骂人。
【狗东西！】
【这么恐吓一个小孩子，还是人吗？】
赵向晚却在云洁的话语里寻找新的线索。
第一条线索，谢琳死在京都。
第二条线索，沉尸水库。
第三条线索，刚才云洁所说的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云德厚在家里藏了一些“战利品”？比如骨头、眼睛、头发……
即使是这样，依然找到不到谢琳的尸体。
想要定性为谋杀，必须找到谢琳的尸体。
侦破难度，依然很大。
赵向晚正在沉吟之间，雷凌推门进来，冲她招了招手。
赵向晚没有打断云洁的讲述，悄悄起身，走到雷凌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雷凌将她拉出病房。
“局里已经申请了人身禁止令，明天才能批下来。”
赵向晚点点头：“好。”
能批就行，等一天就守一天。总之一句话，绝不让云德厚见到云洁。
雷凌又说：“刚刚谢瑜联系上我了。”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谢琳的弟弟？”
雷凌叹了一口气：“是的。谢琳爸妈和弟弟现在都在魔都，和这边的老朋友都断了联系，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们。谢瑜说云洁的事情他很难过，他也没想到云德厚会虐待孩子。他爸妈走的时候，云德厚明明答应过会好好教育孩子，没想到……”
赵向晚打断了他的叙旧：“谢瑜什么时候来瑶市？”
雷凌咬了咬牙：“他说他现在上班很忙，需要请假。爸妈身体不太好，刚刚出院腿脚不太利索，又害怕睹物思人，不能过来。”
赵向晚问：“你没和他说，云洁受到了精神虐待？”
雷凌说：“我说了！但他却在那里自我检讨，说云洁肯定是因为母亲抛弃性格内向，所以才这么敏感。”
赵向晚听着心梗，冷笑道：“他的电话呢？”
雷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话本，念出上面的电话号码。
赵向晚看一眼朱飞鹏。
朱飞鹏点了点头。
他已经把云德厚赶离这层楼，此刻走廊间并没有外人。
赵向晚拿出一个银色、小巧的移动电话，正是现在刚刚上市不久的爱某信品牌，价格高昂，双向收费，一般人根本不敢使用。
赵向晚拨出电话，等待对方接听。
“喂？”
谢瑜应该已经三十岁，但他的声音清朗，听上去显得很年轻。
“你好，我是瑶市公安局的赵向晚。”赵向晚开门见山，为避免麻烦，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安在了瑶市公安局。
谢瑜很有礼貌地说：“你好，赵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赵向晚说：“请第一时间，带上你的父母，一起来瑶市。”
谢瑜又是同一套说辞：“我爸妈身体不太好，不愿意回瑶市。我尽量早一点来，明天，明天我就买票。”
赵向晚面若冰霜：“你们不来，谁为谢琳报警？”
电话那头有瞬间沉默。
半晌之后，谢瑜小心翼翼地问：“为我姐报警，什么意思？”
赵向晚说：“失踪六年，家属不到公安局报警，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谢瑜解释道：“我姐在国外……”
赵向晚反问：“你相信？”
谢瑜卡了壳。
赵向晚很严肃地说：“我们要对谢琳失踪立案侦查，但是需要家属报案。你们最好早一点过来，免得云德厚畏罪潜逃。”
电话里，赵向晚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谢瑜被她严肃的语气唬住，脑补了一大堆相关信息。
难道我姐已经出事了？
云德厚干的？
警方是不是知道什么？
虽然恨姐姐一意孤行，给家人带来极不好的舆论压力，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胞姐姐，谢瑜自然不愿意看到她出事。
若谢琳安好，日子越过越幸福，谢瑜会默默祝福，永不联系。
但如果谢琳出事，早就不在人世呢？谢瑜誓要为她报仇雪恨。
谢瑜一瞬间有了决断，干脆利落地说：“我马上过来。”挂电话之前，他补充了一句，“我爸妈一起过来。”
赵向晚将电话放回口袋，看向雷凌：“好了，他们明天就能到瑶市。”
雷凌却怔怔地站在原地，眼里有了悲伤，还有压抑的愤怒：“谢琳，出事了？”
赵向晚点头。
雷凌牙槽紧咬，再一次确认：“云德厚干的？”
赵向晚默默点头。
雷凌的呼吸错乱，心口剧痛。
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死了？
曾经和自己手牵手在校园奔跑的那个女孩，就这样消失了？
虽然不再爱，但那份眷恋、情怀依旧藏在心底。
雷凌后退几步，直到靠在走廊墙壁方才站稳。
他眼眶微红，声音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谢琳出国后不是给家里人寄过信吗？这说明她已经安全到达国外。她怎么会出现意外？难道云德厚能够杀到国外把人杀了？
赵向晚摇了摇头：“你们都被云德厚骗了。他在邮局工作，那封从国外寄来的信件应该是伪造的。谢家父母一时冲动将信一把火烧了，没查看里面的内容，错失了辨别真伪的机会。”
雷凌一点就通。
邮局每天接触无数信件，云德厚伪造一封盖有邮戳的信有什么难？或许连他都没有想到，谢家父母会愚蠢到当众将信烧掉，正好将他的罪行掩盖得严严实实。
雷凌此刻悔得要死。
他是刑警，应该有这样的警觉性。
谢琳并不是个冷心冷肺的女人，她对女儿掏心掏肺的好，她对父母、弟弟也很有爱。只是……她有一个梦想，就是要走出国门，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既然走出了国门，看过了外面的世界，实现了梦想的她一定会和家里人联系，怎么可能写过那一封信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消息？
大家，都被云德厚骗了！
云德厚装得太像了。
他假装伤心，假装深情，独自抚养着女儿，让社会舆论全部支持他、谴责谢琳。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邻居报警，谁都不会知道他的真面目。
雷凌深呼吸，化悲痛为力量，双目眯起，眼里闪过愤怒与仇恨。
“赵警官，请你详细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云德厚的问题，又是怎么发现谢琳出事的证据？”
赵向晚摇了摇头：“目前只是我的猜想，没有证据。”
雷凌问：“没有证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赵向晚道：“我问云德厚，谢琳是否活着，他的微表情反应超乎寻常。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瞳孔突然缩小，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这代表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雷凌重重点头：“怎么寻找证据？你说，我来做！”

第146章 洋娃娃
◎云德厚知道，自己完了◎
第二天, 人身禁止令批了下来。
有了这张禁止令，朱飞鹏名正言顺地冲着试图靠近的云德厚挥拳头：“滚远点！”
云德厚感觉到了不妙。
刚刚开始邻居报警，他根本不担心。哪怕警察上门, 把他带到派出所, 他依然不害怕。这年头, 谁会管这种家庭矛盾？他又没打骂孩子, 只是关关小黑屋，难道还能把他抓进监狱？
可是现在，情况明显不对。
先是在医院遇到雷凌，这个谢琳曾经的初恋情人, 像要一口把自己吃掉。
接着雷凌请来了赵向晚，外地来的心理专家, 坚决把他赶出病房。
再然后……一纸人身禁止令, 将他彻底与女儿隔离。
这两天，云德厚的心像有猫爪子在挠, 难受得要命，一天到晚瞎琢磨。
一会在想, 女儿不会是透露了什么吧？一会又想, 不可能不可能，女儿胆子那么小，一直在自己掌控之中, 什么也不敢说。
云德厚最后想来想去, 心思慢慢定了下来, 销假上班。就算女儿说了什么又怎样？虐待孩子？根本没有证据。至于谢琳那件事, 早就过去六年, 什么证据就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怕什么！
另一边, 儿童医院里。
谢瑜与谢家父母终于赶到。
风尘仆仆，连行李都没有放下，下了火车就直接来到了医院。
谢瑜个子高、身体壮，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薄毛衣、夹克衫，看上去十分精悍。
谢父谢康适、谢母柳翠芳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苍白，皱纹满脸，因为自责与担忧，他们失眠整夜，回忆起女儿的过往点滴，心痛得无法呼吸。再加上一路奔波，疲惫不堪，这让两位老人佝偻着腰，好不容易来到医院病房，双腿有些哆嗦，几乎站不稳。
见到乖巧坐在床边的云洁，谢康适、柳翠芳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哽咽着喊了一声：“琳琳……”
太像了！
那张圆圆的小脸，和女儿谢琳上小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向晚与周如兰拿来椅子让两位老人坐下，坐下之后，老人长吁一口气，终于感觉到了双腿的存在。
在赵向晚的开导之下，云洁现在开朗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见人就躲。
她模样乖巧、老实听话，特别讨老年人喜欢，不然也不会得到对门方奶奶的帮助与关心。
见到两个老人老泪纵横地看着自己，云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
只是这么一抹浅浅的笑容，让柳翠芳心如刀绞。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天真可爱的啊。可是，却因为自己爱面子，害得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此时此刻，柳翠芳无数次后悔，当初怎么就同意了她与云德厚结婚，怎么就在她出国之前不肯与她见面，怎么就不认真看看那封来信？如果自己对女儿多一份关心，多一份呵护，至少……云德厚在害她之前，还会多一份忌惮吧？
谢琳出国六年，自从那封信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自己怎么就心这么大呢？！怎么就因为不耻谢琳抛夫弃女的行为，真的不再管她的死活？
现在看到云洁，柳翠芳一颗慈母心被激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颤抖：“洁洁，我是外婆啊。”
云洁瑟缩了一下，看向赵向晚。
【爸爸说，我有个狼外婆。】
【妈妈也说过，外婆很凶的，经常拿铁尺子打她手板心，还吼她。】
这世间，有因有果。
虽然不知道柳翠芳与女儿谢琳之间的故事，但谢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原生家庭绝对有很大的影响。
赵向晚对柳翠芳说：“别着急，洁洁还在接受心理治疗，你们耐心、温和一点。”
柳翠芳听到“心理治疗”这四个字，心里更加难受，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急，我们不急……”
谢琳性子倔强、经常与母亲起冲突。家长权威很浓的柳翠芳对女儿的教育方式通常都是不听话就打手板，很少认真倾听女儿的内心所想。
可是现在，柳翠芳后悔了。真希望时光能够重新回到过去，抱着执着、倔强的女儿，说一声——
对不起。
谢瑜与父母见过云洁，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三个人同时开口：“报警！”
家属报警，谢琳失踪立案。
雷凌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传唤令、搜素令。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
邮局宿舍楼里，灯火次第亮起。
蹲守在楼下的雷凌抬眼看到最后一栋203房间灯一亮，立马下令：“走！”
雷凌带着大吕、小伍，赵向晚带着祝康，五个人快速上楼，敲开203的房门。
云德厚刚刚在外面小餐馆吃了饭，又晃到医院附近转了转，可是刚刚靠近儿童医院的大门，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吓得心脏砰砰跳，慌着回了家。
谢瑜，他怎么来了？
谢家人不是再也不愿意理睬谢琳，对自己充满愧疚吗？怎么到了瑶市，却不和自己联系，径直去看云洁？
他们不会把云洁带走吧？
不行！绝对不行！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云德厚心慌意乱地在家里到处乱翻。他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床头柜的抽屉、衣柜，嘴里喃喃道：“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终于，他镇静下来，走到云洁的房间，在床头角落里找到一个看上去很旧的芭比洋娃娃，紧紧地拿在手里。
敲门声一响，云德厚的心漏跳了一拍，回了句：“谁呀？”顺手将手中芭比娃娃放在餐桌上，走出去开门。
见到雷凌，他那张笼罩着阴云的脸上，透着愤怒与仇恨，这让云德厚察觉到不对劲，决定先下手为强：“雷警官，人身禁止令你都走后门让法院开了，还想怎么样？就为了我教育孩子不得当，你要赶尽杀绝吗？”
对门的方奶奶听到动静，开门来看热闹，看到五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楼道，心里也有些狐疑，走过来询问：“警察同志，是出了什么事吗？”
雷凌亮出传唤证，让云德厚签字，并解释原因：“谢琳的父母已经报警，称女儿失踪六年，我们警方现在开展调查，请你配合。”
方奶奶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谢琳？她不是出国了吗？”
雷凌没有说话。
云德厚定了定心神，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配合着签了字，走出屋，正要关门，却被雷凌一把挡住门板。
云德厚的眼神闪烁：“你要做什么？”
雷凌再取出搜查令：“对不起，我们要对谢琳曾经的住处进行搜查。”
云德厚身体一侧，死死挡住门口：“你神经病啊？谢琳已经走了六年，这里早就不是她的住处。更何况，我和她已经离婚，你们搜我的房子做什么？”
搜查令清清楚楚摆在云德厚眼前，他再挣扎、反抗也没用，只得眼睁睁看着雷凌踏入房内。
赵向晚抓住云德厚胳膊，将他一把推进屋内，厉声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别乱动！”
赵向晚陡然突破云德厚设置的亲密距离，这令他全身都开始紧张。
警察招呼不打就上门，所有证件都准备得齐全周到，这让云德厚感觉有一张天罗地网笼罩下来，让他无法逃脱。
云德厚内心里那一滩污泥，开始咕咚咕咚冒气泡。
【洁洁对警察说了什么？】
【孩子话，警察也信？】
【我割了那贱人的肉，剁成肉丸子喂洁洁吃了又怎么样？那是她妈妈的肉，吃下去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多好，哈哈哈哈……】
近乎疯狂的狂笑，让赵向晚反胃。
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该死！
【我只带了她脸上两小块肉回来，早就吃完了，你们查啊，能够查出什么端倪来我就佩服你们！】
脸上两小块肉？
赵向晚强忍着恶心进行分析。如果只带回来肉块，吃完了就什么痕迹都没有。
时间过去六年，还能有什么证据？
云德厚的杀人行为是在京都完成的，在瑶市这间小屋里，能够找到什么证据？
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棘手。
雷凌带着小伍、大吕戴上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搜查。
赵向晚站在云德厚面前，目光里淬着刀光剑影，声音严厉而快速：“这个屋子里，谢琳无处不在，是不是？”
云德厚心中一惊，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屋子是我们结婚之后单位分配的住房，所有的家具、装修都是我们俩一起做的，哪怕离了婚、哪怕她出国之后不再与我联系，这个屋子里依然透着她的气息，难道不对吗？”
狡辩得真好！
赵向晚往左斜向跨出半步。
云德厚如影随形一般，又挡在赵向晚面前。
高度紧张的云德厚，内心的思想毫不遮掩地冒了出来。
【不能让她看到。】
【绝对不能让她看到。】
【这个女人的眼睛有毒！】
赵向晚抬手，一把扣住云德厚的肩膀，双手一错，云德厚被他推到一边，露出他身后的餐桌。
只是一张桌子……而已。
赵向晚一步一步靠近餐桌。
她感觉得到云德厚屏住了呼吸。
听到了云德厚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不要——】
在这声凄厉的心声传到耳边时，赵向晚拿起了桌上那只可爱的芭比娃娃。
二十厘米左右的身高，娇小玲珑，身穿碎花小围裙，牛仔小短裤，两只小脚上还穿着白色靴子。肉色的皮肤，蓝色的大眼睛、红嘟嘟的小嘴，蓬松的麻花辫子，辫子末端的发圈上有两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珠子，看着十分精致可爱。
赵向晚将娃娃拿在手中，翻天覆地地查看着，淡淡道：“这是八十年代末期，中外合资的玩具生产线生产出来的洋娃娃吧？一个不便宜呢。”
云德厚感觉喉咙很干涩，他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解释：“这是我买给洁洁的礼物，她很喜欢。”
赵向晚瞟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云德厚哪里敢承认自己紧张，他干笑着说：“我紧张什么。只是，你们警察说搜查就搜查，到处翻我的东西，我当然不高兴。这个娃娃是洁洁喜欢的玩具，你拿着它做什么。”
赵向晚还在仔细查看，思索着云洁说过“妈妈就藏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到底指的是什么。
人体组织，有什么是可以藏在家里每一个角落的？
目光？
赵向晚用手拨弄着洋娃娃的眼珠子。
树脂材料，没有问题。
衣服？
布料是否是谢琳离开时所穿，不得而知。即使是，也不能成为有效证据。
头发？
赵向晚眼睛一亮，用手抚过那蓬松的麻花辫子，触感丝丝缕缕，如真实头发一般。
可是，赵向晚的眼眸又随之一暗。
如果头发是剪断而非拔下，不带发根的头发没办法进行DNA检测。
赵向晚拿着这个洋娃娃左翻右看，云德厚心里一直在打鼓。高度紧张的他，内心那滩烂泥里的心声咕呼咕咚地往外冒。
【她不会发现了头发的秘密吧？】
【现在警察会检查那个D什么A还是B，会不会查出来是谢琳的？】
【还有那珠子……】
听到这里，赵向晚终于放下心来。看来，云德厚还不知道没有发根的头发查不出来？挺好！还有珠子……管它是什么，先带回局里请物证科的同志查一查。
瑶市没办法做DNA检测，那就送到省厅刑事鉴定中心，找苗慧帮忙。
赵向晚取出一个物证袋，将洋娃娃放了进去。
云德厚呼吸一滞，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能不停地重复着：“那是洁洁最喜欢的玩具，你收了它做什么？”
雷凌拉开厨房冰箱里的冷冻室，每袋冻肉都取了样，装进物证袋。又在每个房间里寻找可能的人体组织，以及与谢琳有关的文件资料。
包括，户口本、离婚证、离婚协议等。
走进云洁的房间，雷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冰冷、寒酸、阴暗。
三月这么冷的天，冰冷的床板上只有一床薄被子，枕头看着也有些时间没有洗，脏兮兮的。
屋子里除了一张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之外，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红漆马桶。
虽然马桶清理干净了，但空气里依然飘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这哪里是个天真孩童的房间？
简直像旧社会的监牢。
雷凌一个没忍住，咬着牙骂道：“云德厚，你就这么照顾孩子的？”
小伍也看不过眼，骂了一句：“这还不是虐待？畜生！”自己的房间温暖如春，干净清爽，孩子的房间却冷如冰窖，他还好意思说云洁是他的性命？
云德厚继续狡辩：“洁洁这段时间不是住院吗？这屋子我就没有打扫。我是男人嘛，哪里能像女人一样细心能干？你们要怪、要骂，就去骂那个狠心把洁洁抛弃的妈妈！”
话音刚落，一道旋风刮过。
一个人影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拳头过去，狠狠砸在云德厚脸上。
“嘭！”
地一声响，云德厚措手不及，被打得整个人后仰，鼻血长流。
“嘭！”
还没来得及哀号，又是一拳头过来。
云德厚一只眼睛被捶中，痛得惨叫起来：“啊——”
雷凌快速出手，一把拦住疯了一样、还要继续痛揍云德厚的人：“谢瑜，你冷静一点！”
谢瑜双手紧紧捏拳，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他的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看着云德厚：“你这个畜生！你把我姐还给我！”
云德厚看清楚打自己的人是谢瑜，顿时面色一白。
他一只手捂住青紫的眼睛，另一只眼睛紧紧盯着谢瑜，心脏狂跳。
【真的是他！他来了。】
当年云德厚追求谢琳，所有人都觉得云德厚是个老实、腼腆、善良的老好人，只有谢瑜嗤之以鼻，暗地里警告过云德厚，不要耍滑头。
谢瑜是体育生，学自由搏击的，一拳头过来，云德厚根本吃不消，因此整个谢家人，他不怕岳父岳母，就怕谢瑜。
谢瑜力气大，雷凌与小伍两个人拼了老命才把他拦住。
云德厚被打得鼻青脸肿，可是却一个屁都不敢放，只敢哆嗦着说：“谢瑜，你，你姐已经和我离婚了。”
谢瑜大吼一声：“就因为离婚，你就把她杀了？我告诉你，杀人偿命！！！”
云德厚阴险狡诈，看着好像挺狠毒，实际内心是虚的，他只敢虐待孩子，见到凶悍的谢瑜，却根本不敢反抗，嗫嚅着说话：“没有，没有，我没杀人。你姐出国了，你爸妈不是还收到过她从国外寄回来的信吗？”
谢瑜心里恨极了云德厚，根本不听他的狡辩：“我姐要是活着，怎么可能只寄一封信回来？先前那封信，是你让邮递员送过来的吧？就是你捏造的！你肯定在我姐一出瑶市就跟了上去，路上把她杀了。”
再怕谢瑜，当着警察的面，云德厚也绝不可能认下杀人罪名，当下便叫起屈来：“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姐崇洋媚外，抛夫弃女，拿着我卖房子的钱买了出国的机票，六年前一走了之，不和所有亲人联系，那是你姐没有良心。你反过来说是我杀了她？谁看到了？谁看到了？”
二楼的动静太大，邻居们都围了上来。
听到谢瑜的指控，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悄悄议论起来。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可能。
“不会吧？小云平时工作本分、为人老实，怎么可能杀人？”
“对啊，明明是谢琳不对在先，一去六年，连个消息都不给家里人，怎么现在谢家人反过来冤枉是云德厚杀人？”
可是，看到面容严肃进门搜查的警察、一脸愤怒的谢瑜、被打了也不敢还手的云德厚，慢慢地，邻居们想到了许多细节。
“欸，你们说，小谢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我记得谢琳走后，小云就把洁洁丢给方奶奶，请了三天假出去了一趟，说是要追到机场把谢琳劝回来。会不会……因为没有劝回来，所以动了杀心？”
“谢琳别人可能不会联系，但洁洁是她的亲骨肉，按理也该写封信回来问问情况。娘家人就算烧了一封信，她还是可以写第二封、第三封信的嘛，可是偏偏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真的是出事了吧？”
要是群众的心思也很奇怪。
先前谢琳坚决出国，一办下签证就与云德厚离婚，拖着箱子离开这个小区的时候，三岁多的云洁跟在她屁股后头边哭边喊，哭声凄厉，令人不忍直视。
那个时候，人人憎恨谢琳，都骂她不要脸，为了出国连女儿都不要。大家对云德厚无比同情，觉得他是个可怜人，即使对女儿有些疏忽，也能够原谅。
可是现在听说谢琳可能早就被云德厚杀害，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骗取大家的同情，大家的愤怒迅速被点燃，转而开始唾弃云德厚。
就连方奶奶，也开始气得直跺脚：“小方啊，你要不得咧~怎么能够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谢琳再不对，她也已经和你离婚，跟你没有关系，你去害她做什么？你恨她就恨她嘛，干嘛要欺负洁洁那个可怜的孩子！”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在门口，听着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自己家里的事情，云德厚又羞又恼，大声叫了起来：“我没有杀人！是谢瑜血口喷人！”
赵向晚忽然扬起手中证物袋。
透明的袋子里，装着那个洋娃娃。
“你没有杀人？那这个娃娃的头发为什么是谢琳的？”
赵向晚的声音清澈似泉水，却又冷冽如寒风，当她的话语传到每个人的耳边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洋娃娃。
云德厚感觉头顶有一道闪电劈下。
赵向晚的声音明明不大，落在云德厚的耳中却宛如巨雷轰鸣。
这一刻，云德厚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灭顶之灾。
赵向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说，瑶市地方小，舆论的影响力特别大吗？
那就不要去审讯室，我们就在这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云德厚进行审判！
云德厚在乎心理距离。
云德厚在乎大家的议论。
非常好，那就让群众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对云德厚施加心理压力。
“我杀了你——”
一声巨吼，谢瑜冲开雷凌的阻拦，冲到云德厚身旁，狠狠一拳头直袭他面门。
“噗！”
一口血沫飞出，几颗牙齿自云德厚嘴里飞出。
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牙齿，再看着洋娃娃蓬松的麻花辫子发梢上装饰的白色珠子，赵向晚内心有了一丝明悟。
云德厚被谢瑜这一拳头打得摔倒在了地上，痛不可抑，气喘吁吁。
赵向晚弯下腰，目光似刀，盯着满脸是血的云德厚，将洋娃娃送到云德厚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这珠子，是用谢琳的牙齿磨出来的吧？”
楼道里，响起一阵惊呼声、尖叫声。
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前面两栋楼的住户也都跑了过来，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楼梯口站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人头，看上去没有一百个，也有六、七十号人。
云德厚脑中还有一丝清明，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
赵向晚直起腰来，目光扫过看热闹的人群，大声道：“云洁告诉警察，你在家里长期威胁她，说妈妈就藏在家里，如果她不听你的话，妈妈就会过来把她吃掉，是不是？”
云德厚的耳朵开始嗡嗡地响，眼前一阵发黑。
赵向晚高高举起那个洋娃娃：“谢琳的确就藏在家里，不过，她只有头发与牙齿留在了家里。你把谢琳杀害，却将这些战利品带了回来，是不是？”
人群里有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说：“云德厚！警察问你话，你老实交代！现在警察的刑侦技术很先进，牙齿、头发是谁的，用DNA技术都能检测出来。”
方奶奶站得最近，走上前啐了云德厚一口：“呸！你赶紧说清楚，人不是你杀的！”
有人在喊：“我们邮局这么多年来，没出个一个坏蛋，云德厚你赶紧老实交代，谢琳是不是你害的？”
“对！坦白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群众愤怒的呼声越来越响，似海啸一般，把云德厚压在水底，完全喘不上气来。
“造孽哦，谢琳离开他是对的，杀了人不够，还拿头发编辫子、牙齿磨珠子，摆在家里给孩子当玩具，好恐怖。”
“我要是谢琳，根本不可能嫁给他。”
“要不是他会哄人，说什么全力支持谢琳的梦想，谢琳那么漂亮、洋气的一个英语老师，家里条件又好，哪里看得上云德厚这么个穷小子？”
谢瑜还不解恨，想要上前踢云德厚几脚，却被赵向晚用严厉的目光制止。
此刻正是审讯最关键的时候，把云德厚打残了、打昏了，你是泄愤了，但审讯怎么继续？
赵向晚弯下腰，在云德厚的耳朵轻声道：“听到了没？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当年谢琳之所以嫁给你，看中的便是你能支持她出国，可是等到有了孩子之后你却反悔了，百般阻挠。谢琳离开你，是对的！像你这样无用、无能、却又自私、卑劣的人，哪个女人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赵向晚的话，似利剑刺入胸膛，把云德厚那敏感的自尊扎得粉碎。
云德厚缓缓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嗜血的疯狂。
【那个贱女人想要离开我？做梦。】
【我剁了她的手指，刮花她的脸，敲碎那口牙，丢在铁峰水库里，就算尸体浮起来，谁能知道她是瑶市的谢琳？】
【手指我埋在墙根下，有了肥料滋养，那爬山虎长得多好。】
【牙齿我磨成珠子，撒在家里的衣柜、抽屉、床底下，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这样，她就永远和我、洁洁在一起，再也不会分离了。】
重大线索：铁山水库、手指、牙齿。
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到云德厚的心中所想，赵向晚心中大定。
她缓缓直起了腰，对祝康说：“做笔录。”
祝康和她配合默契，立刻从包里掏出笔录本，蹲在一旁开始准备做记录。
赵向晚居高临下看着云德厚，嘴角噙着一个嘲讽的冷笑：“云德厚，老实交待你的罪行吧，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藏不住了。”
云德厚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迎上无数双熟悉的眼睛。
这些都是平时对他笑脸相迎的同事、邻居、熟人，可是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带着疏离、冷漠、嫌弃与厌憎。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的工作、未来、前途……一切都毁了。】
此时此刻，云德厚知道，自己完了。

第147章 回家
◎下次出差带你去◎
看到云德厚那苍白的脸庞、躲闪的眼神, 邮局宿舍楼的住户们都愤怒了。
群众的怒斥声如浪潮一般扑向云德厚，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杀人偿命！”
“让他交代罪行。”
“他是个魔鬼, 不配做人, 滚出我们邮局！”
赵向晚看着云德厚, 目光里带着凛冽寒意。
云德厚抬起手, 抹去嘴角血迹，看着手背上的鲜血，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这一笑, 牙齿缝里还渗着血，看起来很瘆人。
云德厚出生在瑶市旁边的一个小镇, 他是独生子, 从小家里穷，父亲瘸了一条腿, 母亲智力有些小问题，这样的家庭让他从小就敏感而自卑。
不过, 父母对他这个儿子却是百般呵护, 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他也争气会读书，顺利考进邮电学校, 毕业后分配到了邮局工作。
人生的顺利, 让他的内心有些膨胀, 一心要在瑶市找个家庭条件优越、形象气质俱佳的老婆。遇到谢琳之后, 他知道机会来了。
谢琳长相出众, 在瑶市中学当英语老师, 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 家里只有两姐弟，这样的条件即使放在省城，也是绝佳。
为了抱得美人归，云德厚放低姿态，事事顺着谢琳，就连一般人不能理解的出国梦想，他都不停地肯定与鼓励。这让经历过父母反对、男友分手的谢琳对云德厚的观感渐渐变好，两个人就这样谈起了恋爱。
同样地，云德厚在谢家父母面前表现得态度十分诚恳，一上来就将家庭情况交了个底，并声称父母虽然残疾，但做小生意赚钱养家，在镇上买了房子，能够自力更生，不需要自己负担。他也说自己配不上谢琳，但他会对谢琳好，对谢琳的家人好，还说将来谢瑜可以安心出去闯世界，自己留在这里侍奉二老。
云德厚的纯朴、坦诚、热情，让谢家父母感动，就这样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结婚后，谢琳很快怀孕，等云洁一生下来，她就开始筹备出国事宜。云德厚一开始以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为由哄着谢琳留了三年，直到孩子三岁可以上幼儿园，谢琳联系好了学校、办好了签证，再一次提出出国。
屋漏偏逢连夜雨，云德厚父母煤气中毒身亡，云德厚回到小镇，办理了父母的后事，将小镇住房卖掉，回到瑶市，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
听到谢琳重提出国，云德厚怒了，指责谢琳没有责任心。
无论谢琳怎么解释，说她不是要抛弃他和云洁。等她在那边安顿下来，就申请他和云洁探亲，一家三口一起在国外学习、打拼，云德厚总是不同意。
云德厚根本没有走出国门的勇气。
能够从一个小镇走到瑶市，云德厚非常自豪，也非常满足。他只想在这个城市里，和老婆孩子一起过日子，对那个陌生的国度，他没有丝毫渴望。
最后，云德厚以离婚要挟，对谢琳说你要出国可以，那就离婚。
谢琳却绝然地说：“好！”
这一句好，让云德厚眼前一黑。
追求一年，结婚四年，孩子三岁，云德厚以为谢琳想要高飞的翅膀已经被各种责任束缚，没想到……谢琳的态度如此坚决。
谢琳拿出户口本甩在云德厚面前，冷眉冷眼：“结婚前，你说支持我的梦想，现在却出尔反尔。既然你说要离婚，那就离吧。我走之后，你好好抚养洁洁，将来遇到愿意和你过小日子的女人就再婚。一年之后，我再回来接洁洁走。”
云德厚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没想到谢琳会如此狠心！
一个女人，连婚姻、孩子、名声都不要了，那简直就无敌了。
谢琳是学外语的，在无数中外文学作品里，她接触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幻想与憧憬。她想看看《巴黎圣母院》里的钟楼，想坐坐威尼斯的刚朵拉，想感受一下剑桥大学河畔的金柳、波光里的艳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洒脱。
她不是崇洋媚外，她也不是觉得外国的月亮比本国圆，她只是……好奇、向往，她从小到大都在瑶市成长，她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个梦想，不断在心里扎根。哪怕怀孕、生女，哪怕父母反对，哪怕曾经的青梅竹马不能理解，她依然执着。
小城市人言可畏，谢琳不怕。
她只是舍不得女儿。
可是，长久的煎熬之后，谢琳终于下定决心。当领了离婚证，把孩子抚养权交给云德厚之后，谢琳没有丝毫犹豫，收拾行李赶往京都。她怕自己只要停留半刻，就会被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拖住脚步。
“哈哈哈哈……”
云德厚的笑声很疯狂，在嗡嗡的议论声里显得十分突兀。
此时此刻，云德厚长久以来的伪装被赵向晚无情地剥开，他感觉自己的天已经塌了下来。
父母，离世了，死之前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妻子，离开了，为了所谓的“梦想”牺牲掉了一切。
女儿，被警察控制住了，再不肯回到他的身边。
云德厚一边笑，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了……”
别人听不明白，赵向晚却非常清楚，冷冷道：“这一切，不都不是你的选择吗？”
云德厚摇头：“不是的，我其实也不愿意。”
赵向晚追问：“不愿意什么？”
长久压抑的痛苦，在内心发酵，让他渐渐心理扭曲。
如一滩泡了尸块的烂泥，腐臭无比。
云德厚狞笑道：“我也不愿意杀了谢琳，是她逼我的！她不肯和我回家，她就是个贱人！”
众皆哗然。
“妈呀，真是他杀的！”
“变态杀人恶魔啊。”
“谢琳被他杀了？唉！可怜的洁洁。”
谢瑜气得脸通红，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揍云德厚，可是他身形刚动，赵向晚那严厉的目光便瞬间将他钉在当场，不敢乱动。
云德厚听到众人的议论，抬起头来，凶狠的眼神在人群里扫过。
“你们知道什么？她是个女人，结了婚就应该守在家里，以家庭为重。”
谢瑜愤而大骂：“你他妈不是个人！当初你上门之前，曾经对我姐立誓，说会全力支持她的梦想。要不是因为你能理解我姐的出国梦，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你？”
云德厚阴恻恻地笑着：“婚前是婚前，婚后是婚后。有了洁洁之后，她这么做就是自私！就是没有责任心。”
方奶奶打断他的话：“那，你也不应该杀人啊。”
云德厚现在已经进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心里想着左右是个死，反正已经当众承认了杀人，不如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苦痛都说出来。
他看一眼方奶奶，嘲讽一笑：“做了这么多邻居，你凭良心说说，我对谢琳怎么样？”
方奶奶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云德厚说：“她在家里，就是女王。没生洁洁之前，家里买菜、做饭、拖地、收拾屋子，这些琐事都是我做。生了洁洁之后，我炖汤煮面、带孩子、洗尿布，洁洁小时候不懂事，整夜整夜不睡觉，我抱着孩子一个屋转到另一个屋，就怕吵醒了谢琳。我也是第二天要上班的人是不是？我这是把谢琳捧在手心里疼啊！”
楼梯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云德厚在这个婚姻里，一直处于下风。谢琳虽然不至于呼来喝去，但的确很少做家务。
赵向晚冷冷道：“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云德厚摇了摇头，看着赵向晚：“现在的女人，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你说得没有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选择高攀，是我选择了自私的谢琳，可是……我后悔了。”
云德厚抬起头，看着楼道里那盏一明一暗的日光灯，喃喃自语：“我后悔了。”
赵向晚逼问：“她在哪里？”
云德厚斜了她一眼：“你那么厉害，你去找啊。”
他内心那滩烂泥已经归于沉寂。
此刻再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谢瑜冲过来，狠命扇了他一巴掌：“我姐呢？我姐在哪里？”
云德厚没有反抗，只是阴冷地笑着，一脸青紫，口角渗出鲜血，看着像
个嗜血的魔鬼：“她，消失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在群众愤怒的吼声里，警察将云德厚带回公安局。
赵向晚则领着祝康与小伍，重新搜索房间，在衣柜、地板角落又找到十几颗白色小珠子。
再动员群众一起，沿着墙根开挖，挖出几截白森森的手骨。
如赵向晚所料，因为云德厚害怕京都警方通过指纹发现谢琳身份，将她的十根手指剁下带了回来，在屋后墙根底下埋了下去。因为只是十根手指，所以云德厚并没有埋多深，很快就发现了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头。
头发虽然没办法做DNA检测，但牙齿、指骨却可以。
看着证物袋里的指骨，谢瑜的泪水终于滑落。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看到这几截人类指骨时，谢瑜哭了。
他抬眸看着赵向晚，哑声问：“我姐，是不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是不是都被他……”其余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帮忙开挖的邻居们也都发出一声叹息。
爬山虎在后墙生长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可是现在知道藤下埋着尸骨，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寒。
方奶奶说：“干脆，把爬山虎都铲了吧。”
全体小区住户一齐动手，把满墙的爬山虎一通拉拽，封面虽然斑驳，但整栋楼却终于看得出来轮廓。
回到警局之后，雷凌开始对云德厚进行审讯，逼问谢琳的下落。
但云德厚却死不松口。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谢琳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水库里腐烂发臭。
云德厚杀人案虽然已经立案，收集到的证据也已经较多，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DNA检测需要一周时间，案件侦查进入胶着状态。
铁山水库这条线索，云德厚不说，赵向晚没办法说出来。
不过，这难不倒经验丰富的刑警。
谢琳当年从瑶市出发，坐的是一趟快车，直达京都。
云德厚第二天请假去追谢琳。
——那他只能在京都动手。
谢琳的头发、牙齿、指骨都在家里找到，那说明谢琳的尸体遭受了极大的损伤。云德厚应该是担心谢琳的身份被发现，从而追查到他这里来。
——1990年被害，女尸十指被砍、头发被剪、牙齿敲落。
根据以上这两条线索，询问京都警方，应该能查找到相匹配的信息。
三天之后，京都警方反馈，铁山水库于1990年秋发现无名女尸，符合瑶市警方所说的情况。
尸体已经火化，但案卷仍在。
看到尸体照片之时，柳翠芳昏厥过去。
尸体手腕上有一个月牙形疤痕，那是谢琳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倒，被地面尖锐石块割伤，皮肉翻涌、鲜血直流。
当时谢琳没敢告诉母亲，怕挨骂。
结果因为没有处理，伤口发炎引起化脓，这才留下了一道疤。
等到医生将柳翠芳抢救回来，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抓着儿子的手，柳翠芳不停地哭泣着：“我以为……我不知道……”
她以为，女孩子就应该贞静娴淑，应该乖巧听话；
她以为，女孩子就应该留在父母身边，结婚生子、平淡一生；
她以为，女孩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安宁的家庭，就应该知足常乐。
可是，她不知道，谢琳会那么执着地要出国。
她不知道，女儿会为此丢了性命，只活到二十七岁，生命便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女儿会魂归他乡，死无全尸。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柳翠芳一定会认真听听女儿心中所想，了解她为什么渴望出国，为什么宁可放弃一切也要走出去。
哪怕不同意，至少要学会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生气，至少也要关心她的去向。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当云德厚看到尸体照片时，终于低下了头，将所有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怎么追到京都，怎么约谢琳出来见面，怎么残忍将她杀害，怎么回到瑶市之后编造谎言、煽动舆论……
一五一十，全部交代。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曾经云德厚依靠群众舆论博得同情，现在他迫于舆论压力吐露真相。
什么卖房子供妻子出国，什么情深似海只想把女儿抚养长大，全是骗人的！
谢琳当英语老师、兼职翻译，赚钱能力很强，出国费用全都是她自己挣的。
云德厚之所以不愿意再婚，只不过因为恐惧笼罩内心，他要带着女儿的一起沉沦。
知道真相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谢母柳翠芳心痛如绞；谢父谢康适后悔不迭；谢瑜狠狠地打了自己几拳，恨自己太过愚孝，没有深入追问。
谁对谁错，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云德厚心理变态虐待女儿、残忍杀害谢琳一案，终于侦破。
顺带地，六年前的京都铁山水库浮尸案也有了着落。
赵向晚功成身退。
离开瑶市之前，赵向晚最后一次探望云洁。
因为情况特殊，儿童医院为云洁开了绿灯。案件侦破期间云洁一直住在医院，并没有回到那个充满恐怖回忆的邮局宿舍楼，舅舅谢瑜每天陪在她左右，已经渐渐取得她的信任。
云洁看到赵向晚匆匆而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睁着大眼睛，眼神里透着依恋。
受过的心理创伤，没有那么快痊愈，云洁还是不太爱说话，安静地看着赵向晚，等着她开口说话。
赵向晚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了抱她，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云洁将脸贴在赵向晚肩头蹭了蹭，像归巢的小鸟。
赵向晚说：“我要走了。”
云洁“嗯”了一声，有些不舍。
是赵向晚把她从自责、恐惧中救了出来，在云洁眼里，赵向晚强大而冷静，像菩萨一样。
赵向晚说：“你爸爸是个坏人，警察已经把他抓了起来，等教育、改造好了才能放出来。你先和舅舅回魔都，好好读书、好好锻炼身体，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云洁点了点头：“好。”
云洁的母亲已死，父亲坐牢，剩下的亲人只有舅舅与外公、外婆，她的抚养权自然就落在了谢瑜身上。
谢瑜已经结婚，妻子和他一样是体育老师，家里有一个上幼儿园大班的儿子，活泼健壮，和妻子商量之后，欣然承担起抚养云洁的责任。
至于外公、外婆，一来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二来不知道为什么云洁一直非常排斥柳翠芳，因此二老也只能出点钱，努力减轻谢瑜的经济负担。
不幸中的万幸，云洁还有一个责任心强、与谢琳姐弟情深的舅舅谢瑜。
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将所有往事一笔勾消，云洁从此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赵向晚离开医院，迎着三月的寒风，伸开手掌，风从指缝滑过。
就这样，结案了。
谁能知道，原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虐童案，结果却牵扯出一综六年前的杀人毁尸案？
两案合并，将云德厚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强之以法。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在雷凌的千恩万谢、魏局长的表扬肯定之中，赵向晚与周如兰、朱飞鹏、祝康踏上了归程。
一路上，大家还在讨论着这个案子。
周如兰陪伴云洁的时间比较多，对这个默默忍受父亲虐待的小姑娘很是怜惜：“希望小姑娘换一个城市之后能够重新开始，变得阳光起来。”
赵向晚点了点头：“放心吧，云洁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孩子自我治愈的能力远比成年人强，更何况云洁的内心已经被赵向晚种下了一颗名为“勇敢”的种子。
祝康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向晚，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洋娃娃的秘密的？”
赵向晚道：“云德厚做贼心虚，一直试图遮挡我的视线。我将他推开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洋娃娃。所以……”
祝康“哦”了一声，佩服无比，“还得是你，心细如发。”
刚刚说到这个“发”字，祝康眼前闪过那个洋娃娃头上用死人头发编的辫子，胃里忍不住一阵作呕。
朱飞鹏看了他一眼：“怎么？晕车？”
祝康苦笑：“不是，想到云德厚的变态，有点恶心。”
赵向晚淡淡道：“调整一下心情，咱们接下来恐怕又要忙。”
朱飞鹏兴奋地问：“怎么，有新案子？”
赵向晚说：“瑶市的雷凌，罗县的曹光，都是省里刑侦领域的名人，在他俩的宣传、夸大之下，珠市公安局昨天打电话过来求助，说有一桩疑案，等着我回去之后处理。”
朱飞鹏眼睛一亮：“这是好事！自从有了你，咱们星市公安局重案组简直没案子破了。现在好了，我们帮别的公安局破案，还是疑案，多过瘾。”
赵向晚摇了摇头：“可是，接下来我们又要出差了。”
祝康、周如兰是单身，出差倒是无所谓。这回在瑶市，住得好、吃得好，公安局的同事们也很照顾，每天的出差补贴按局长级别来，收入可观。
可是，朱飞鹏初为人父，赵向晚新婚燕尔，他俩如果长期出差，家里人恐怕会有意见。
朱飞鹏态度很积极：“明玉以前也在重案组，能理解我的工作。而且，我爸妈可以帮忙带孩子。”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下个案子，朱飞鹏留下，我出差带上季昭。”
祝康、周如兰同时开口：“也带上我们吧。”
朱飞鹏一边开车一边惨叫：“啊啊啊，也带上我吧……”
祝康说：“你要是去了，多一个人就不好坐车了。”
朱飞鹏哀求周如兰：“如兰，要不，你让我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嘛，出差多辛苦，我皮糙肉厚，不怕。”
周如兰看他是真心想要出差，估计也是最近重案组没有大案子，他憋得狠了，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可以，不过，你的出差补贴得给我。”
朱飞鹏哪里在意那点出差补贴，立马承诺：“好好好，都给你。”
一行人说说笑笑，一起回到星市公安局。
季昭早就等在停车场，等赵向晚一下车，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朱飞鹏吹了一声口哨，祝康与周如兰笑了起来。
赵向晚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季昭抱得很紧，带着浓浓的眷恋，这让她一颗心化成了水，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你走了好久。】
季昭的话语里，透着委屈。
赵向晚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下次出差带你去。”
【好。】
季昭欢喜地直起腰，松开手。
瑶市的这个案子，前后花了赵向晚四人小组近十天的时间，也难怪季昭会如此想念。
刚刚结婚的小夫妻，好得蜜里调油，恨不得腻在一起，生生分离近十天，这让季昭而言是一种极度的煎熬。白天有工作的时候还好，到晚上那真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许嵩岭看到赵向晚回来，季昭和她肩并着肩，亦步亦趋，笑得像个老父亲：“向晚你这一走，季昭像丢了魂一样。我答应过他的，进公安系统的条件就是跟着你。我说到做到啊，以后别听苗处的，不管省厅有什么事，不管我们局里有什么要紧事，季昭反正跟着你。”
季昭听明白了，重重点头。
赵向晚看着季昭那略显憔悴的脸，知道他这段时间没睡好，也有些心疼，毫不犹豫地说：“好，以后外出任务，我和季昭一起。”
许嵩岭将一个案卷交给赵向晚：“向晚，你们这回表现得非常优秀，替我们星市公安局长了脸！只是……名声太显，也有坏处，这不，来活儿了。这是珠市警方派人送来的，是一桩让他们十分头疼的案件。珠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霍灼队长明天会带当事人一起过来与你们面谈。这样，向晚你们四个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今天先休息休息，明天与霍队碰头祥谈吧。”
赵向晚应了一声“是！”
一行人回到重案组办公室，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事、亮眼的季昭，一切都让赵向晚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守在办公室里的刘良驹他们三个兴奋地迎上来。
“听说你们又破了一个大案？连京都警方都夸了你们咧。”
“六年前的杀人案都能侦破，牛啊。”
“来来来，给我们说说。”
负责讲故事的人，是朱飞鹏。
朱飞鹏口才不错，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赵向晚笑了笑，顺手打开卷宗。
看着看着，她陷入了沉思。

第148章 闵成河
◎月黑风高夜◎
今年三月初, 珠市发生一起杀人案，死者为一名身穿红色大衣、高大丰满的中年女性。
凶手在现场被抓，匕首指纹、血迹等均与他相符, 但他拒不认罪。
负责办案的霍灼得知赵向晚是审讯专家, 没有一个罪犯能够在她的目光逼视下遁形, 于是向星市公安局求助。希望能够请赵向晚到珠市走一趟, 对这位嫌疑人进行审讯，让他供出犯罪细节。
让赵向晚沉思的，是这名犯罪嫌疑人的名字很眼熟。
——闵成河。
他是闵成航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暗恋闵家槐多年, 一直没有结婚，目前在珠市一家工厂当钳工。
直到现在, 赵向晚都记得清清楚楚。
闵成航说他将与刘商军见面谈话录了音, 磁带寄给在珠市的朋友闵成河，如果将来闵成航入狱, 闵成河就可以拿着这个去要挟刘商军，拿到钱之后带家槐去治病。
闵成航还说, 他与闵成河是过命的交情, 如果他死了，只有把家槐交给闵成河，他才会放心。
连闵成航这么一个自私自利、谨慎小心的人, 都愿意将妻女托付给闵成河, 那闵成河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他为什么会成为杀人嫌疑犯？
不过, 一切都等到明天见到霍灼之后再来费神吧, 现在……赵向晚只想回到家, 洗个澡, 好好地睡一觉。
对于赵向晚的这个决定，季昭举双手赞成。
赵向晚听完刘良驹等人的汇报，了解了重案组近期的工作内容之后，将珠市杀人案的卷宗交给朱飞鹏：“你这么想参与，那就先熟悉一下案件吧。”
朱飞鹏高高兴兴接过：“是！”
赵向晚说：“案件中的嫌疑人闵成河，是罗县慈善堂的孤独，成字辈，应该春天被丢掉的孩子。你和祝康一起去找闵成航调查一下闵成河这个人。不要透露案件细节，明白吗？”
朱飞鹏、祝康一起立定：“是！”
安排好工作之后，赵向晚便堂而皇之地“早退”了。
与季昭一起回到家，洗去一身尘土，换上干净蓬松的家居棉袄，窝在屋子沙发上，和季昭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季昭轻轻吻上她的唇。
炙热、缱绻、缠绵。
纱窗轻拂，屋里温暖如春，爱人的身体紧紧相拥，一切美好得像梦一样。
所有的罪恶、残忍、血腥都消失不见……
第二天早上，赵向晚与季昭身穿制服，一起走进重案组办公室，两人眉梢眼底都洋溢着幸福。
朱飞鹏一看到赵向晚，立马走过来汇报。
“昨天我和祝康一起到了沙场监狱，闵成航在那里服刑。闵成航很警惕，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闵成河的基本情况，并没有说太多信息。据他说，闵成河是个闷葫芦性格，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初中毕业就进了机械厂当学徒。他头脑聪明，勤学肯钻，现在已经是技师水平。”
赵向晚问：“他在哪一个机械厂工作？工资收入怎么样？”
朱飞鹏回答：“珠市传动机械厂，他在汽车传动轴生产车间，这个厂是湘省很有名的一家企业。现在汽车行业发展很快，传动机械供不应求，厂里光是工人就有大几百人，至于工资……技师工资应该不算低，四、五百块钱吧。”
四、五百块钱一个月，按照96年的工资水平，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工作稳定、收入不错、单位很有发展前景。虽然一直没有成家，但三十多岁的年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大好的前途，为什么杀人？
赵向晚问：“你们问了这么多关于闵成河的事情，闵成航没有反问你们为什么？”
朱飞鹏耸了耸肩：“他问了。我说因为闵成河涉及到一桩案子，所以来调查一下。闵成航当时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是难过。我来分析的话，像他那么自私的人，听说一直暗恋自己老婆的人涉案，说不定幸灾乐祸，但是到底良心未泯，三个人是童年好友，所以有些难过吧。”
不得不说，朱飞鹏越来越成熟了，对复杂人性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
人嘛，总是有善有恶。
人无完人，这世上哪有一点坏心思都没有的圣人呢。
不过，对于闵成河是杀人凶手这一点，赵向晚依然存疑。
最关键的是，杀人动机呢？
案卷上将案件交代得很清楚。
时间：晚上十点。
场景：没有月亮的晚上，天很黑，三月早春，春寒料峭。
珠市传动机械厂宿舍区分为东、西两个区，各有十栋住宅楼，以一条水泥路隔开。两旁种满香樟树，隔十几米有两盏路灯，灯光昏黄。
一声尖叫声传来，打破这片宁静。
一个满手是血的男人，嘴里发出“嗬嗬”之音，从路旁冲了出来，被两名下夜班的工人一边揪住。
男人急得满脸是汗，拼命挣扎，可是他越急越是说不出话来。
路灯下，那个男人手上、胸前赫然可见斑驳血迹。
而在不远处的路边，一个身穿红色大衣的女子倒在血泊中，左胸插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群众马上报警，珠市传动机械厂保安第一时间赶到，将现场封锁。
那个被抓的男人正是闵成河，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钱艳艳，快救她！”
被杀害的女子名叫钱艳艳。
1959年出生，今年38岁，已婚，孩子14岁，身材高大丰满，为人泼辣能干，性格热情开朗，在厂区工会上班。
钱艳艳住在东区6栋，平时爱打麻将。这天晚上，下班吃过饭之后，与住在西区3栋的同事约着玩了几圈，散场后独自返家。
却不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竟然被人残忍杀害。
凶手一刀刺入钱艳艳左肺，利器入肺，鲜血倒灌进气管，令她无法呼救，痛苦万分，挣扎着走出几步，便倒在路边，很快咽了气。
闵成河胸前、双手满是血迹，匕首上留有他的指纹，可是他却坚称自己只是路过，看到钱艳艳被杀，凶手从樟树树后窜出，得手之后快速离开，自己担心钱艳艳，扶住她想要察看伤势，手曾接触过匕首，但没敢拔出来。他慌忙跑出来想找人求救，但却被人误会成凶手。
警察询问闵成河，为什么没有守在钱艳艳身旁呼救，他说他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所做的一切全是凭本能。
再问他看到的凶手长什么样子，闵成河却说那一处路灯坏了，没有看清楚。只依稀看到对方是个高壮的汉子。
再进行社会调查，钱艳艳的父亲钱永康曾是闵成河进厂的钳工师父。
钱永康是珠市传动机械厂出了名的八级钳工，门下带出来的徒弟很多，他为人豪爽，乐善好施，对十八岁进厂的孤儿闵成河很是关照，没事就喊徒弟到家里来吃饭，因此闵成河与钱艳艳是旧相识。
据群众反应，闵成河出师之后分了宿舍，逢年过节都会提着礼物到师父家里探望，默默帮着钱家做体力活。钱艳艳结婚之前闵成河称她为艳艳姐，钱艳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得很。
1981年，钱艳艳看上厂里新分配来的大学生项东，当时闵成河还失落过一段时间。后来钱艳艳结婚生子，闵成河谨守本分，唤她一声师姐。
警察怀疑闵成河因爱生恨，愤而杀人。
闵成河却说他最近察觉到钱艳艳的丈夫项东不对劲，想要告诉钱艳艳注意点。但他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守在路边，又这么巧遇上有人要杀钱艳艳。
钱艳艳的丈夫项东是厂里技术科科长，工程师，今年40岁，事发当晚他正和几个朋友喝酒闲聊，没有作案时间。
至于闵成河所说，项东不对劲的问题，警察也做了调查，大家都说项东与妻子关系良好，没有作风问题。
钱艳艳的父母已经过世，但她有两个很厉害的哥哥。
大哥钱国富是珠市传动机械厂副厂长，一步步从基层做起，在厂里很有号召力。
二哥钱民强退伍之后回厂工作，现任珠市传动机械厂保卫科科长。
有这两座靠山，钱艳艳日子过得很舒坦，一年比一年珠圆玉润，每天乐呵呵的。
钱艳艳一死，两个哥哥又急又气，责问闵成河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无论怎么问，闵成河都不肯说出为什么案发时自己会在现场，只是不停地说：救她，救她……
闵成河杀了钱艳艳？
珠市传动机械厂的人大多都不信。
闵成河脸上有一大块红色胎记，样貌丑陋，他为人老实，性格内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平时在车间上班就是那样，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别的工友一边工作一边聊天，他却一个字不说，车床一开，聚精会神。
不过，闵成河今年都36岁了，还不肯结婚，这让很多数人都不理解。也不是没有人帮他做介绍，但他总是瓮声瓮气地拒绝，一句：我没那个心思，把所有桃花挡在门外。
有人猜他暗恋钱艳艳，有人猜他身体有缺陷，有人猜他因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加上模样丑陋，太过自卑。这次听说闵成河杀了钱艳艳，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吧？丑人多作怪啊！
钱国富、钱民强兄弟俩说闵成河是孤儿，特别在意亲情，在他眼里师父钱永康就是父亲，对他们哥俩也很敬重。闵成河从头到尾都没有表达出对钱艳艳的心思，就把她当姐姐一样看待。
钱艳艳刚开始和项东交往的时候，钱国富、钱民强持反对意见，觉得她与项东文化层次不同、思想观念不同，他俩还曾找过闵成河询问他的意见，说如果闵成河愿意入赘，他们全家都支持。
可是闵成河拒绝了。
从闵成河十八岁进厂，钱家人便与闵成河来往密切。闵成河杀钱艳艳？钱国富、钱民强都不理解，也不相信。
案件显得有些扑朔迷离。
到底是不是闵成河杀了人？
如果是，他为什么杀害自己视为亲姐的钱艳艳？
如果不是，那是谁？
赵向晚让组员们研究案卷，并开展讨论。
组内意见也分为两拔。
一拔认为闵成河这个反应和闵成航有点像。
认认真真上班，从不迟到早退，但也绝不加班。对他而言，工作就是工作，是一份养家糊口的任务。
天生冷漠的犯罪型人格，并不会对身边人投入太多感情，看着是内向，实则性格扭曲，将内心的愤怒、憋屈藏得很深很深，然后在某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突然爆发。
闵成河杀人，极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钱艳艳或许在某些时候，无意中得罪了闵成河而不自知。闵成河将愤怒压抑在心里，然后在这一次爆发。
另一拨则认为闵成河是替罪羊。
闵成河既然能被闵成航认可，犯罪之前将妻女相托，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真汉子。这一次极有可能是闵成河无意间遇到钱艳艳被杀，却因为伸手扶人而沾染上血迹，再加上闵成河有一着急就口吃的毛病，以至于被人误会成凶手。
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大家倾向于钱艳艳的丈夫项东。
不是说了吗？妻子被害，大概率是丈夫干的。
钱艳艳被娇宠着长大，初中毕业就没有上学，在家里晃悠了两年之后由父亲安排到食堂上班。在父亲、哥哥们的保护之下，钱艳艳根本不知道贫苦艰难为何物，也不爱读书看报，平时除了做家务就是打麻将。
项东家里兄弟姐妹一共六个，他是老二，从小就聪明懂事会读书，后来响应党的号召下乡劳动，吃了不少苦头，1977年高考恢复他只来得及复习两个月，就考上了省城大学，可见基本功极为扎实。他爱看书、很文艺，衣着打扮都十分讲究，接人待物斯文有礼。
这样一对夫妻，怎么看都觉得不和谐。
说不定就是项东有了外遇，又畏惧钱家兄弟在厂里的势力，不敢提离婚，所以□□。
两拔人急得面红耳赤，各有各有道理。
难得遇到这么有争议的案件，一时之间重案组吵吵闹闹，连外面有人敲门都没听见。
直到有人推门而入，许嵩岭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吼了一声：“你们在吵什么！”众人这才闭上嘴，一齐望向许嵩岭，站起身来。
许嵩岭身后站了两个男子。
一个身穿制服，高大精悍；另一个身穿棕红色棉袄，面带悲伤。
赵向晚走上前，喊了一声：“许局，这是……”
许嵩岭向大家介绍：“这位是珠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霍灼，这位是珠市传动机械厂保卫科科长钱民强。”
是了，昨天许嵩岭就说过，今天珠市警方会过来与赵向晚见面。
赵向晚伸出手：“欢迎。”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赵向晚说：“我们正在讨论案情，目前争执有点大。正好你们来了，一起参与？”
有办案民警与被害者家属参与，案情应该会清晰许多。
霍灼看一眼钱民强，两人一起点头：“好。”
大家都抱着同一个目标，因此很快就打成一片。
钱民强与霍灼曾经是战友，复员回原籍之后，霍灼进了公安局，钱民强回了厂。两人平时隔三岔五就会聚一聚，感情很好。
这次钱艳艳出事，钱民强心痛如绞。霍灼亲自督办此案，誓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对于凶手是谁的问题，钱民强坚信不是闵成河，霍灼却让他不要感情用事，应该相信证据。
两人迅速加入不同阵营，开始继续争论。
钱民强说：“从闵成河十八岁进厂开始，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工作了十八年，我不相信他会杀人。我父亲是他的师父、恩人，我母亲对他关爱有加，我妹妹也一直把他当作弟弟，他就像是我们家的亲人一样，怎么可能杀艳艳？项东、我、我大哥，我们三个在厂里做了这么多年，可能结了一些仇家，应该是这些人找不到机会报复我们，所以挑小妹下了手。”
霍灼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闵成河与你们认识了十八年，但他的前十八年你又了解多少？他私底下的样子是什么你知道多少？我接触过的案子里，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见得多了，闵成河杀人并非没有可能。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大冷天的晚上，出现在马路上都解释不清，那他的证词就根本不可信。”
眼见得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赵向晚忙制止了他们：“霍队，你们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霍灼道：“你也看到了，这个案子目前争论点很多，可能是情杀，可能是仇杀，也可能是激情杀人，需要对闵成河的过去、项东的社会关系、钱家兄弟俩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调查，但是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会很长。
可是，厂里现在人心惶惶，都说有杀人狂魔潜伏，专挑晚上走夜路的女人下手，社会影响很不好。市里责令我们迅速破案，我压力很大。听雷凌说，你擅长微表情行为学研究，对人心的把握已入化境，所以我想请你参与案件侦查，争取早日破案。”
赵向晚沉思片刻：“许局已经和我说过，参与没有问题，但我要带团队过去。”
霍灼忙点头应承：“没问题，赵警官你带几个人过去都没问题。说实话，我们那边侦查人手不足，巴不得你多带点人过去。住宿、餐饮都按局级干部标准来，保证做好后勤工作。”
赵向晚点点头：“我们自己开车过去，一共四个人。”
说罢，赵向晚向霍灼介绍这回要带过去的三个人，季昭、朱飞鹏、祝康。
霍灼一见到季昭，顿时瞪大了眼睛：“唉呀，季警官也一起去？太好了！”
季昭的刑侦画像能力全国顶尖，连京都宁清凝见了他都得低头当学生。虽然这个案子可能用不到刑侦画像，但是……
一瞬间，霍灼开始盘算手上有哪些案子能够用到画像技术。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一案归一案。”
霍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心放心，肯定是以这个案子为主。如果需要季警察帮忙，我们另外再向省厅刑事技术中心打报告，申请技术支持。”
大家都是利索人，说定了之后便收拾收拾出发珠市。
临走之前，许嵩岭再次交代赵向晚：“公安系统同气连枝、相互支援，以侦破案件为主。别的事情，不要插手。”
赵向晚知道他的意思。
有些案件可能会牵扯到官场纠葛、权力斗争，许嵩岭怕她受委屈。
赵向晚郑重点头：“放心吧，师父。我过去只负责破案，其余的事情都交给霍灼处理。”
再一次出差，朱飞鹏心情愉悦，一边开车一边唱歌。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
剑在手 问天下谁是英雄”
曲调雄浑有力量，听得人心潮澎湃。配合着窗外落尽黄叶的梧桐，空旷无人的街道，赵向晚内心生出一种古代塞外出征的感觉。
号角吹响，万马奔腾，苍凉、英勇、果敢。
珠市到星市，大约三个小时车程。
到了珠市公安局，将行李安顿好，霍灼请大家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休息一晚，赵向晚第二天一早来到珠市公安局，在审讯室见到了闵成河。
听旁人描述，赵向晚听到最多的是两个字：丑、闷。
亲眼见到之后，赵向晚对这两个字有了直观的感受。
闵成河的五官并不难看，浓眉大眼、高鼻梁，很有男子气。只是可惜左半边脸布满疤痕，疤痕旁边肌肉拉扯，让他看上去有些狰狞恐怖。
因为是杀人嫌疑犯，闵成河被戴上了手铐与脚镣，左右两边各站两名公安干警，严阵以待。
闵成河嘴唇紧抿，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已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
霍灼的态度非常严厉。
“姓名？”
“……”
“姓名！”
等到霍灼问第二句，闵成河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始回答。
再问到案发过程，闵成河便急了，额角青筋暴露，开始结巴。
“有，有人，有人杀她，我，我想追，被……被师，师姐拉住，脚踝。”
听得很费劲，急脾气的朱飞鹏恨不得跳起来帮他说话。
赵向晚用目光安抚朱飞鹏。
她已经听到了闵成河的心声。
只不过，不同于其他人连贯完整的话语，闵成河的心声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是】
【我】
【谁……要杀她？】

第149章 钱艳艳
◎初见时，他十八，她十九，正青春年少。◎
观察闵成河的反应, 他的焦急不似伪装。
他仿佛急欲表达什么，但却一直不得要领。
从他结结巴巴的表述里，赵向晚渐渐将事件还原。
闵成河远远地跟在钱艳艳身后, 看着她从西区3栋走出来。他害怕被钱艳艳发现, 不敢跟得太近。珠市机械厂生活区不大不小, 每条道路闵成河都熟悉, 也不怕跟丢，于是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慢吞吞地走着。
横穿过一条水泥路，钱艳艳走到东区, 前面有一片香樟林，将闵成河的视线阻挡。
晚上很安静, 闵成河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某些奇怪的声音，这让他警觉起来, 赶紧跑过去。
前方很黑，路灯坏了。
隐约看到钱艳艳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闵成河慌忙叫了一声, 跑过去一把将她扶住。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线，闵成河这才发现，钱艳艳一只手按住胸口, 胸口处扎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流淌, 喉咙里发出扯风箱的声音：“嘶——嘶——”
闵成河一只手扶住钱艳艳的后背, 另一只手试图去按住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 可是根本没有用。
鲜血就这样不断地往外冒, 沾染了闵成河的双手、衣服。
闵成河伸手触碰匕首, 可是不敢拔，他怕一拔出来，她就活不成了。
闵成河茫然抬头，只来得及看到脚步声消失的地方，有一道高大的男子身影，一下子拐进了黑暗。
闵成河脑子一片空白，那一瞬，他觉得人生无比漫长。
雷灼厉声责问：“为什么不呼救？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个时候大声喊救命，附近下夜班的人就能听到过来帮忙。”
闵成河呆呆地看着他，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
【我不知道。】
【我想喊的，可是我喊不出来。】
【急，我好急！】
赵向晚看出来了，闵成河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有限，那一刻他估计是吓坏了，不知道如何反应。
越责备他，他便越害怕；越害怕，他就越不敢说话。
赵向晚柔声道：“你当时吓住了，是不是？”
闵成河拼命点头。
赵向晚的声音似春风拂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情绪放松下来：“你发现钱艳艳被杀，然后呢？”
在赵向晚的安抚之下，闵成河的结巴状态有所缓解，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话来：“她很重，我扶不住。”
【血腥味扑过来，我想吐。】
【我把她放下，去找人来救。】
【终于看到人了，可是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向晚终于松了一口气。
闵成河的内心世界是坦诚且真实的。
听他的心声，比听他本人说话要轻松多了。
闵成河的这种情况，显然是在短促强烈的情绪状态下，脑活动受到抑制引起的思维停滞。京都闻倩语杀人案中，保安冯兼烈在画像之时说话颠三倒四，就是因为太过焦虑紧张所致。
想要让他说出真相，先得安抚他的情绪。
赵向晚站起身，端起一杯热水，走到闵成河面前。她将水杯递到闵成河面前，温声道：“钱艳艳体重和你差不多吧？扶不住很正常。”
赵向晚的语调不急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态度平和而宽容，这让一直焦躁不安、处于惶恐状态中的闵成河渐渐放松下来。
就仿佛一直在黑暗行走，面对的全是冷眼与呵斥，陡然眼前出现一道亮光，闵成河接过水杯，哽咽着说：“不是我，不是我。”
赵向晚看着他的眼睛，冷静而温柔：“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闵成河内心的冰河突然解封，饱受惊吓的他开始号啕大哭。
目睹钱艳艳被杀，他没有哭；
被下夜班的工人抓住，揍了两拳时，他没有哭；
被钱民强斥骂为什么，他没有哭；
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戴上手铐、脚镣，被警察审讯询问各种细节，态度满是怀疑，他没有哭。
可是，来自陌生警察的信任与鼓励，却让闵成河痛哭起来。
眼泪、鼻涕一起流，将那张丑脸衬得更丑。
但赵向晚知道，这代表闵成河的情绪开始缓解，是件好事。先前闵成河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导致很多重要细节没有表述清楚，这也让着急破案的霍灼抓狂。
霍灼看到闵成河坐在那里张着嘴哭得稀里哗啦，半点同情也没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妈的！这狗东西，杀了人还有脸哭。
赵向晚依然站在闵成河面前，脸上半点变化都没有。
霍灼很佩服她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等到闵成河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赵向晚这才缓缓开口：“闵家槐、闵成航，你认识吗？”
闵成河一下子收住哭，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亮亮的。
【啊，像姐姐一样的家槐。】
【虽然有点怕成航，但是有家槐在，一切都不怕了。】
赵向晚说：“闵成航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曾经给你寄过信和磁带，对不对？”
闵成河定了定神，点头道：“是的。”
【不过，他后来联系我，说已经没事。】
来珠市之前，赵向晚拜访了闵家槐。
在闵家槐的回忆里，闵成河是个老实人，心地善良，肯帮忙，只是不太会说话，一着急就结巴，和他说话特别费劲。
闵家槐性格柔和，愿意听他说话。闵成河是个得了别人一点好处就内心不安的人，因为闵家槐愿意陪他说话，闵成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有好吃的都会先给她吃，因此两个人的关系挺好。
六岁的时候，孤儿院因为电路老化起过一次火，起火之前两天，闵成河做了个恶梦，嚷嚷着大火、好烫。因为他喊得太凶，被闵成航揍了一顿，让他闭嘴。
可是后来，真的着了火，好在火势不大，很快就扑灭了。
不过，闵成河因为靠近起火点，半边脸被烧伤，破了相。
因为这件事，闵成航有些内疚，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谁敢欺负闵成河，闵成航就和对方拼命。
闵家槐、闵成航、闵成河像一个铁三角，在孤儿院结了盟。闵成航是领队的将军，闵家槐是军师与灵魂，而闵成河就是那忠心耿耿的护卫、冲锋陷阵的勇士。
闵成河老实、忠心、感恩，在人际关系里略显卑微。
这样一个人，在人群里并不出众，自我保护能力差，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庇护，往往会扮演“炮灰”的角色。
因此，在见到闵成河、听到他内心所想之后，赵向晚排除了他的杀人嫌疑。
但是有一点疑问，这也是霍灼等人怀疑他的理由——闵成河为什么正好出现在案发现场？
晚上十点，天气寒冷，闵成河没上夜班、没有应酬，为什么大晚上的在外面晃悠？这一点如果不解释清楚，他的罪名依然摆脱不了。
赵向晚开始进入正题：“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有所隐瞒，好吗？”
闵成河紧紧握住水杯，重重点头：“好。”
赵向晚说：“你是不是有一着急就结巴的毛病？”
闵成河再一次点头：“是。”
赵向晚说：“我接下来问你的问题，都是简单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如果一次只说一两个字，应该结巴不起来。
闵成河回答：“好。”
赵向晚将椅子拖过来，坐在闵成河面前，目光与他平视，避免居高临下给他压力。
“你远远跟着钱艳艳，是不是担心她？”
“是。”
“你是不是察觉到她会有危险？”
“是。”
“危险来自于哪里，是项东吗？”
“是。”
“项东要害钱艳艳？”
闵成河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脸又开始胀得通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项东不对劲。】
赵向晚换了个说法：“不着急，我这个问题可能复杂了一些，我问得简单一点。你只是感觉到项东不对劲，是不是？”
闵成河终于轻松下来：“是！”
赵向晚再问：“哪一种不对劲？他在外面有人了？”
闵成河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身上有香水味。】
【他看到师姐的时候，眼神冰冷。】
【师姐笑起来不开心。】
赵向晚在内心轻叹一声。
闵成河应该是有语言表达障碍，逻辑性较差，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很难完整地将脑中所想连贯地表达清晰。
赵向晚再问：“你感觉项东在外面有别的女人，钱艳艳的日子过得并不开心，是不是？”
这一回，闵成河很快就回答：“是。”
赵向晚问：“就算项东在外面有人，也不至于要找人杀钱艳艳。你是凭什么感觉到了危险，并打算跟踪保护钱艳艳？”
这个问题，赵向晚并没打算听到闵成河的回答，她的目的是引出闵成河的内心所想。
闵成河的目光开始闪烁。
【一个梦。】
【奇怪的梦。】
【项东一边笑，一边拿刀捅死了师姐。】
【起火的梦，我不信，结果烧伤了脸。】
赵向晚听懂了。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闵成河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他对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闵成河感觉到项东的恶意，所以做了一个类似“预知”的梦。
正是因为这个梦，闵成河开始跟踪保护钱艳艳。
赵向晚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闵成河的表情有些痛苦：“火，火烧的。”
赵向晚问：“是孤儿院起火吗？”
闵成河点头：“是。”
赵向晚：“你提前预知到了吗？”
闵成河感觉赵向晚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每一句话都问到了点子上，和她说话一点也不累。
他连点了几下头：“对。”
赵向晚：“你做了一个梦，梦到孤儿院起火？”
闵成河：“是。”
赵向晚：“他们不相信你，是吗？”
闵成河：“是。”
赵向晚看着他脸上那扭曲的疤痕：“连你自己也不信，是不是？”
闵成河点头：“是。”
赵向晚帮他总结：“因为小时候做过一个孤儿院大火的梦，你和大家都不相信，结果你受了伤，所以之后只要做到恶梦，你都会选择相信，是不是？”
闵成河激动起来，眼睛瞪得很大，不断点头：“是，是，是！”
终于有人懂他，终于有人懂得他说话的意思！
霍灼在一旁看赵向晚审讯，目眩神迷。
这话题，跳来跳去，令人目不暇接，偏偏赵向晚好像与闵成河沟通良好，这让先前每次一审讯就急得直跳脚的霍灼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向晚道：“这一回，你又做了恶梦，是不是？”
闵成河并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一着急就结巴，而且逻辑性不强，与人交流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久而久之，他就变得越来越“闷”，话越来越少。
这一回，赵向晚与他耐心沟通，听得懂他内心所想，对话变得轻松至极，这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话也就多了起来，不再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下蹦。
“是的，恶梦，梦到项东要杀师姐，我怕是真的。”
赵向晚问他：“项东外面有人，你有证据吗？”
闵成河摇头：“没有。”
赵向晚再问：“没证据不要紧，讲讲你看到了哪些不对劲，我们帮你找证据。”
闵成河把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说出来：“他，他身上有奇怪的香味。”
赵向晚追问：“哪一种香味？”
闵成河摇头：“不知道。”
赵向晚：“如果你闻到，能够辨认出来吗？”
闵成河点头：“能。”
赵向晚问：“你的鼻子是不是很灵？”
闵成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
【成航叫我狗子。】
【我的鼻子比狗还灵。】
【只要我闻过的味道，绝对不会忘记。】
很好，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赵向晚问：“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闵成河虽然不会说话，但五感非常敏锐。曾经有一回，他与项东、钱艳艳夫妻俩在小区遇上，钱艳艳高高兴兴和他说话，项东站在一旁看着钱艳艳。
在一般人眼里，项东与钱艳艳夫妻恩爱和谐。
可是闵成河却感觉到项东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感，甚至带着一丝冷漠与嫌弃。
可是这话又太复杂，闵成河完全表达不出来。
好在赵向晚能够帮他解构复杂语言：“项东看钱艳艳的眼神很冰冷？态度带着嫌弃？”
闵成河点头：“是，是！”
虽然闵成河说是，但这只是个人感觉，不能做为有力的证据。
最后一个问题，可能会触及到个人隐私，但赵向晚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钱艳艳？”
为什么因为一个恶梦天天跟踪保护？
为什么能发现钱艳艳不是真正的开心？
为什么会对项东的眼神观察那么仔细？
如果只是一个师姐，如果只是一个亲近的熟人，何必投入这么多情感与关注？
赵向晚清楚地记得，钱家兄弟曾找过闵成河询问他的意见，说如果闵成河愿意入赘，他们全家都支持。如果闵成河当真喜欢钱艳艳，他为什么拒绝？
既然拒绝，又为什么一直未婚，默默地付出关心？
闵成航说过闵成河暗恋闵家槐。如果说闵成河不敢表白闵家槐，是因为闵家槐早就与闵成航心心相印，那为什么他明明这么喜欢钱艳艳，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什么不敢表白？
闵成河没有说话，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悲伤。
【不敢喜欢。】
【我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给不了她想要的。】
赵向晚恍然大悟。难怪当初审讯闵成航的时候，自己曾经质疑过闵成航，怎么会敢于把妻子托付给暗恋她的男人，原来如此。
闵成河应该是男性某处发育不良，闵成航与闵成河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洗澡一起上厕所，对闵成河的先天缺陷自然也是清楚的。
因此闵成航才会如此信任闵成河，知道他不会侵犯妻子。
赵向晚内心有说不出来的难受，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道：“你已经尽力，不是你的错。”
闵成河怔怔地掉下泪来。
无数美好的回忆，在脑海浮现。
初见时，他十八，她十九，正青春年少。
钱艳艳是个活泼欢乐的性格，笑起来像银铃一样，让闵成河的内心所有阴霾都一扫而空。
因为闵成河老实厚道，勤快肯干，又是孤儿身世可怜，钱家人都对闵成河怜惜有加，生活上处处关照。
钱艳艳是家中最小，一直想要个弟弟。闵成河的出现正好弥补了她的遗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闵成河，逗他叫自己一声艳艳姐，笑靥如花。
这么好的女人，这么好的家庭，偏偏因为自己身体残缺不敢走出那一步，闵成河别无所求，只求钱艳艳一世安稳、幸福快乐。
闵成河默默地守护着钱艳艳，只要钱家人一声召唤，他立马出现。钱艳艳结婚、生孩子、搬家、住新房子，哪一次都没少了他帮忙的身影。
闵成河不敢亵渎钱艳艳一分一毫，把她放在心坎里喜欢、爱恋，这样一个好女人，竟然被项东嫌弃、冷漠？
闵成河真的很想杀了项东。
但是，项东是钱艳艳的丈夫，是项承嗣的爸爸，是钱国富、钱民强的妹夫，闵成河不敢。
但是现在，闵成河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后悔自己没有护住钱艳艳。
闵成河的话，为案件侦破指明了方向。
在霍灼、钱民强的陪同之下，赵向晚来到珠市传动机械厂。
整齐的厂房、宽敞的水泥路、统一的厂服，再加上花圃梅花盛开，路旁香樟茂密，整个机械厂有一股欣欣向荣的气象。
因为钱艳艳深夜被杀，现在厂里有些人心惶惶，闻之色变。看到这么多身穿制服的警察来到厂区，大家都开始议论起来。
“到底是不是闵成河杀的人啊？”
“凶手抓没抓到？”
“咱们厂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杀人事件，这回到底是怎么了？唉！可惜了钱艳艳，多好的一个人啊。”
钱民强冷着脸让大家安心工作，先带着赵向晚他们来到行政楼。
第一站，工会办公室。
工会位于行政办公楼一楼，属于比较清闲的部门。钱艳艳以前在食堂上班，后来在两个哥哥的照顾下调入工会坐办公室。
工会办公室满墙挂着锦旗、奖状，玻璃柜子里摆着各种奖杯、奖章，几张宽大的办公桌上，上面都摆着各类活动的物品，笔记本、彩带、茶缸、成捆的衣服等。
虽然杂乱，但是热闹。
工会主席姓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钱民强带警察过来，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之后，很客气地询问：“警察同志今天过来，是要了解什么情况？”
钱艳艳被害之后，霍灼对钱艳艳的办公室同事、邻居、牌友们都做过调查，得到的结论比较一致，都说钱艳艳是个热情开朗的人，每天乐呵呵的，像是没有什么烦恼事一样。同事要是有什么难处，她都会尽力帮忙。
赵向晚今天过来，主要是打听项东的出轨对象。
“钱艳艳被害前一段时间，有没有大的变化？比如，微笑变少了，脾气变坏了，沉默的时间变长了，特别讨厌哪一个人之类？”
被赵向晚这么一提醒，同事还真想起来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还真有！去年九月份吧，咱们厂不是引进外资，省招商局的领导陪着港城大老板过来吗？当时我们都去围观了的。省招商局的领导看着好年轻哦，穿一条桔色的无袖长裙，一条白色的腰带，一双白色高跟鞋子，整个人时髦得很。我们回到办公室还讨论了好久，然后钱艳艳就好像受了刺激一样，买了好多新衣服。”
【不过她有点胖，穿那些紧身的裙子不是太好看，我们也不敢说。】
【项东保养得好，四十岁的男人看着跟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一样，头发乌黑、牙齿雪白，举手投足气质足得很，也难怪钱艳艳信心不足，使劲儿打扮自己。】
【要我说啊，艳艳就该把项科长管严点，把他弄丑点，干嘛对他那么好，使劲给他买新衣服穿，每天把他皮鞋擦得锃亮？男人哦，长得好看一点就勾人，万一有小姑娘扑上来，那他能顶得住？】
项东如果出轨，钱艳艳可能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作为枕边人，她一定会有所感觉。比如项东嫌弃的眼神、冷落的态度，这会挫伤她的自信，从而开始注重打扮。
听到这里，赵向晚基本能够判断，项东有了外心。
关键是，这个人是谁？项东为什么起了杀人之心？

第150章 项东
◎刺痛他那自尊又自卑的内心◎
想到刚才工会同事们所说的省招商局领导、港城大老板, 赵向晚转头轻声询问钱民强：“去年九月，是什么情况？”
钱民强简单介绍了一下。
珠市传动机械厂是省里的老厂，生产的传动机械, 尤其是汽车传动轴质量全省闻名, 今年由省招商局一名姓艾的副处长牵线, 引来港城有名的汽车大王欧得旺合作, 一下子就签了大几百万的合同，全厂上下振奋无比。
赵向晚问：“有照片吗？”
这么大的事情，工会肯定有存档，钱民强马上找来照片, 是一张大合影，放大之后放在相框之中。
前排领导中, 赵向晚认出了钱国富、钱民强、项东。站在中间的一名桔色女子苗条高挑, 身体微侧，下颌内收, 站姿挺拔，风韵迷人, 应该就是那位艾副处长。港商欧得旺大腹便便, 穿一件短袖白衬衫、格子西裤，笑容可掬。
作为技术科科长，项东站在前排左二位置, 身材颀长, 保养很好, 外形俊朗, 成熟中透着股文艺气息。
赵向晚问钱民强：“项东认识艾副处长？”
钱民强摇头：“没听说。”
又问了几个问题, 见钱民强并不清楚, 赵向晚便对祝康说：“回去之后查一下省招商局艾处的履历, 还有欧得旺的基本资料，整理好之后交给我。”
祝康应了一声：“好。”
钱民强不解地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向晚道：“有备无患嘛。毕竟钱艳艳是见过艾处长之后，开始爱上打扮的。”
钱民强有点不以为然。
【女人嘛，哪有不爱打扮的。前一阵子街上流行红裙子，好家伙，我们厂里一堆女同志都穿上了红裙子。看到艾处打扮得好看，艳艳学着买衣服也蛮正常的，这有什么好调查的？
艾处我见过，其实仔细看的话年纪并不小，眼角有浅浅的皱纹，只是保养得好、气质好、会打扮，所以显得出彩一点。她是省城来的大领导，又是招商办的，经常和港商、外商打交道，眼光前卫。依我看，艳艳虽然长得胖了点，但比艾处好看多了。】
赵向晚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不会因为钱民强的几句嘀咕就受到影响。
外出公干，帮其他市局侦查案件，还是带几个自己人方便。
像祝康不仅精通足迹学，对信息收集与整理也颇有心得，让他查资料非常适合。朱飞鹏身手敏捷、反应快，指纹学、讯问、调查、保护证人都很擅长。季昭更不用说，场景还原、刑侦画像，数一数二。
紧接着，赵向晚问工会办公室里的几个女人：“钱艳艳近期还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吗？没关系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赵向晚微微一笑，笑容亲切而温和，又是女警察，拉近了与工会几个女人的关系，让她们愿意多说一些。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广播站前几年分配来的播音员程欣如和项工走得很近，不知道是真是假。”
“对，我也听说过。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还说钱艳艳冲到广播站把程欣如打了一顿。艳艳个子高、力气大，吓得项工不敢再和她来往。”
赵向晚转头再看向钱民强：“是不是真的？”
妹妹、妹夫之间感情出现问题，有第三者出现，厂里这么多人都知道，没道理两个哥哥不清楚。
钱民强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他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霍灼有点意外：“这事你怎么没告诉警方？”
钱民强解释道：“这都是前五年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艳艳与项东吵得很凶，两个人在家里大打出手。艳艳性格泼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知道项东和小播音员眉来眼去，哪里肯依，冲到播音站把那个姓程的抽了两巴掌，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
霍灼问：“然后呢？”
钱民强说：“我和大哥两家人一起劝架，大家坐在一起谈判。程欣如哭哭啼啼说没有这回事，说艳艳不该打人，让她拿出证据来。艳艳却说有人看到她和项东抱在一起，她还给项东送围巾、送热汤。艳艳骂起人来那是滔滔不绝，气势惊人，项东自知理亏，只得道了歉，说自己不该接受未婚女性的礼物，更不该与程欣如走得太近，但他和程欣如口径一致，坚决不承认做出了对不起家庭、对不起艳艳的事情。”
说到这里，钱民强看一眼赵向晚：“那意思，你懂吧？”
赵向晚点了点头。
项东的意思是，他最多算是情感出轨，并没有肉.体出轨。除非捉.奸在床，否则他坚决不认与程欣如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霍灼气得一跺脚：“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没告诉我？这样一来，至少项东、程欣如都有杀人动机。”
钱民强道：“当时项东签了认罪书，当着我们兄弟俩的面给钱艳艳鞠躬道歉，态度十分诚恳。他说他只是一时之间被程欣如的年青美貌所迷惑，虚荣心作祟，因此才允许程欣如的主动靠近，他表示过的，以后绝对不会与程欣如来往，也会与其他女性保持距离，对艳艳忠心不二，对家庭负责到底。”
说到这里，钱民强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是男人，杀人不过头点地，项东连认罪书都签了，道歉态度这么诚恳，我们还能说什么？项东与艳艳是结发夫妻，又有一个儿子，难道真让他们离婚？人生嘛，谁都会有走差踏错的时候，犯了错误不要紧，改正了依然是好同志，是不是？”
赵向晚口气有些生硬地问：“所以，你们就让钱艳艳原谅了项东？没有任何惩罚？”
钱民强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原谅，是原谅，但惩罚也是有的。我大哥把程欣如从厂里调走，调到县城的销售点，至于项东……毕竟他是艳艳的丈夫，是承嗣的爸爸，我们也不好做得太难看，罚他下车间锻炼了半年，回来之后才升的科长。”
赵向晚看着钱民强：“钱艳艳开心了吗？”
回忆往事，钱民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半天才说：“有一段时间，艳艳瘦了很多，还学会了打麻将，只要一下班，就和几个姐妹一起打麻将消遣。不过那段时间项东表现得还是不错的，哪怕艳艳不理他，他也笑脸相迎，接送承嗣，陪他写作业，还学着做饭、拖地，不管她回来多晚，都会等她。”
赵向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悲悯。
男人出轨，却是女人承受着所有的心理压力。男人可能觉得自己收心回归了，女人就该原谅、放下，殊不知这根刺一旦埋下，很难拔出。
钱艳艳看似打麻将消遣，实则是在逃避与项东相处。她不知道如何与丈夫同处一个空间，她想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痛苦的家。
赵向晚认真地问钱民强：“我问的是，她开心吗？”
妹妹的死，让钱民强这段时间精神几近崩溃，闭上眼睛就是钱艳艳那张圆圆的脸庞。
项东出轨之前，钱艳艳笑容明媚开朗，笑声似银铃一般清脆，什么烦心事都没有。项东出轨之后，钱艳艳哪怕脸上在笑，眼睛里却总透着心事，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面对赵向晚那双似乎看透人心的眼，钱民强的心脏一阵绞痛，他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心中悲伤：“不，她不开心。”
是的，正如闵成河所言，钱艳艳并不开心。
哪怕家里条件很好，衣食无忧；哪怕有两个哥哥坐镇，项东翻不起浪，但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假装不来。
遭遇过背叛，钱艳艳不再信任项东。
夫妻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在一起生活真是一种煎熬。
被赵向晚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触动了钱民强内心的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在工会办公室，如果不是因为旁边都是同事，钱民强真想捂起脸、蹲在角落好好哭一场。
他的妹妹死了！
被人莫名其妙地杀死了。
可是他连妹妹这几年并没有真正开心过，都没有看透。
他以为批评了项东，让他回归家庭，钱艳艳就会开心，与项东欢欢喜喜白头到老，哪知道却是断送了她的性命。
钱民强接连退了几步，直到后腰靠到一张办公桌，才站稳身形。
他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方才说出一句话：“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世间难买早知道。
早知道项东出轨会让妹妹如此痛苦，不如让他俩离婚，把项东与程欣如一起踢出厂，任他们自生自灭。
长痛不如短痛，哪怕钱艳艳当时难过不舍，哪怕厂里可能会有些议论，但是……熬过去了，坚强开朗的艳艳一定会重新寻找到生活的快乐。
赵向晚其实并没有打算责怪钱民强。
九十年代思想相对传统，对婚姻的要求，稳定占第一位。波折难免有，出轨也能原谅，只要回归家庭、婚姻稳定，就代表人生是成功的。
钱民强与钱国富兄弟俩，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对妹妹也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只是他们错估了项东，也不懂钱艳艳。
赵向晚深深地看了钱民强一眼：“化悲痛为力量吧。”
钱民强莫名有一种被安慰到的感觉，内心轻松了一些，点点头：“好。”后悔也没有用，不如努力把杀害妹妹的凶手绳之以法，以慰妹妹在天之灵。
赵向晚对他说：“程欣如是一条重要线索，你把她的基本情况告诉祝康，我们一起去见见她。”
有事做，会让人安心。
钱民强很快就接受了赵向晚的指挥，将祝康拉到一旁，将所有信息交代给他，并着手打电话联系县城销售点，询问程欣如是否在店里上班。
从工会办公室出来，霍灼下意识地问赵向晚：“接下来去哪？”
连霍灼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赵向晚已经迅速掌控了主动权，连他这个刑侦队长都开始主动询问赵向晚的安排。
赵向晚道：“我们见见项东吧。”
这个当事人，听得耳朵起茧，也该见一见了。
技术科科长办公室很大，身穿黑色套头毛衫、棕色皮夹克的项东招呼大家坐下，又让助手送来热茶，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察除了霍灼之外，还有几张陌生面孔，目光微敛。
项东很尊重钱民强，喊了一声二哥之后，请他坐在单人沙发，自己则站在他身边。
霍灼随意问了几个与钱艳艳生死事宜有关的问题，项东一一回答。
项东面带戚容，声音里透着伤感与眷恋。
他的声线很稳，眼神清明，和慌慌张张、结结巴巴的闵成河相比，明显闵成河更可疑。
赵向晚坐在椅中，抬头看着项东，认真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与照片上所看到的一致，项东的确长了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脸型微长，眉清目秀，头发浓密乌黑，刚才与他握手的时候，他的手掌绵软，显然很少做家务。
——这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多少生活磨难与风霜的男人。同样，他也是婚姻的受益者。
想来也是，钱家在珠市传动机械厂很有背景，钱艳艳的父亲是厂里唯一一个八级钳工，为人热情善良，带出来的徒弟遍布全省，很有声望。钱艳艳的两个哥哥也是得益于父亲的福荫，在厂里当上了领导。
钱艳艳虽然是家中老小，家里宠爱万分，但并不娇惯，她做事利索能干，厨艺出众，尽心尽力照顾项东与儿子。因此项东才能游刃有余地奔职称、奔事业，评上高工、当上科长，住着厂里分的、装修舒适的三房一厅，还能腾出时间来出出轨。
项东唇薄而无棱，唇角微微向下，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淡情寡义的感觉。
他说话的音调很平稳，有些刻意。
提到钱艳艳的名字时，项东的瞳孔微缩，这代表厌恶。
——诚如闵成河所言，项东嫌弃钱艳艳。
这真是一种悲哀。
明明项东是婚姻的得益者，明明项东能够有今天，与钱家人的帮助分不开，但他却看不上钱艳艳。
相识、结婚十余年，项东并不爱钱艳艳。
但是，赵向晚并没有听到项东的心声。
这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不会轻易在人前展露内心。
霍泽问的问题并不尖锐，项东回答的时候没有什么负担。
“艳艳被杀，我也很难过。”
“这几天只要回到家，看到家里的一切，满脑子都是她，眼泪根本止不住。所以我来上班，换个环境，心情好受一点。”
“你们查出什么了吗？凶手是不是闵成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闵成河是艳艳的师弟，是我岳父的高徒，平时艳艳要是有什么事，只要打个招呼他就会过来帮忙，谁知道……唉！”
钱民强听项东回答得滴水不漏，最后还不忘往闵成河身上泼脏水，内心的愤怒实在压抑不住：“项东！你说话要凭良心。闵成河这个人老实本分，就像我弟弟一样，怎么可能杀艳艳？倒是你，饱暖思淫欲，谁知道有什么龌龊心思！”
项东长叹一声。
“二哥，你们对闵成河那么维护，我能够理解，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是他干的。艳艳去世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但是……咱们一家人能不能不要这样你怪我、我怪你？于事无补，反而亲者痛、仇者快。
我能够有什么龌龊心思呢？我和艳艳夫妻十四年，我们俩一点一点把家建设起来，我对她的情感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在珠市没有其他亲人，二哥、大哥，你们就是我最亲近的亲人。现在警察同志既然找上门来，我们应该劲往一处使，为警察提供更多的破案线索，早日把凶手缉拿归案，对不对？”
说得真好。
如果不是有闵成河的直觉，如果不是知道项东出轨，大家都得被项东的话语感动。
钱民强此刻早就认定了是项东杀人，哪里肯在这里听他花言巧语。他厉声喝斥道：“项东！你告诉警察，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所以想害死艳艳？”
霍灼看了赵向晚一眼。
【让钱民强这样直接喊破，行不行？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审讯？】
赵向晚轻轻摆了摆手，用嘴型说了句：没事。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就让钱民强亲自上阵，看能不能激得项东吐露一星半点的心声。
项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二哥，你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我怎么可能害死艳艳，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是承嗣的亲生妈妈！”
项东抬眸看向霍灼，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裂缝，心声也随之泄露。
【警察怀疑我？】
【我有不在场证据……】
【他们没有证据。】
听到这里，赵向晚目光低垂，就是他！就是项东干的！
但是，没有证据。
当务之急是寻找证据。
钱民强不是警察，他才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霍地站起，上前就是一拳头。
“哐——”
项东被这一拳砸得向后一仰，半边脸颊赫然青紫起来。
“二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钱民强，捂住脸叫了起来，“你打我做什么？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钱民强把今天的愤怒尽数化成了这一拳，大骂道：“我管是不是你干的！老子就是想打你。我们那么信任你，把艳艳嫁给你，她为你生儿子、打理内务、给你买衣服、鞋子，把你打扮得跟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样时髦，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把艳艳还给我，你赔我妹妹！”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行政楼的人。
技术科科长办公室的门口，站了一堆人。看到钱民强打项东，都觉得解气，悄悄议论起来。
“该打！”
“自己的老婆被害了，还每天穿得这么精致来上班，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钱艳艳可惜了，嫁了个没心的男人。”
“以后啊，女人都要对自己好一点，别把男人当成宝。”
面对这些火辣辣的目光，项东的脸胀得通红，紧闭的心门也再次开了一条缝。
【只知道埋头做家务！】
【钱家人，强势、厉害，沾上就甩不脱。】
【滚啊！都给我死！】
项东的内心，深藏着对钱家人的憎恨。
这是他最黑暗的一面，绝不轻易示人。
是时候出击了！
赵向晚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腰杆挺得很直，双手握拳，目光锐利无比。
“项东，你家庭条件怎么样？”
项东看着赵向晚，没有马上回话。
被钱民强打、被同事议论，项东此刻内心不再平静，面对警察的询问，他的态度也开始不配合。
“你是谁？”
项东不喜欢赵向晚的眼神。
霍灼在一旁没好气地说：“你不要管她是谁，好好回答她的问题！”
项东这才耐着性子说话：“这位警官同志，你说的家庭条件，到底指的是什么？”
赵向晚说：“我听说，你父亲是小县城毛巾厂的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有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你是老二，对吗？”
项东深吸一口气：“是啊，怎么了？”
赵向晚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透着浓浓的鄙夷，令项东眉头一跳、胸口发闷。
赵向晚说：“在小县城里，这样的家庭条件，算是很糟糕吧？毛巾厂住宿条件有限，一家七口人挤在小屋子，转个身都困难。父亲一个人拿工资，养活七口人，吃得饱吗？”
童年时光涌上心头，项东牙槽紧咬。
拥挤的卧室、三兄弟睡一张床，每天都能闻到脚臭味，半大的小子，胃口像无底洞一样，他永远都吃不饱，只有读书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饥饿。
后来知青下乡，项东想着去农村好歹还能吃口饱饭，所以，他主动报了名。
可是，农村劳作的艰辛，是他预想不到的。
住的是牛棚，喝的是塘水，吃的是红薯，永远有做不完的劳动，锄地、割草、种水稻、收水稻、种红薯……后背烤得脱皮、手上打起血泡，全身酸痛，这样的苦，他再也不想吃。
好不容易1977年高考恢复，项东顺利考上大学。
分配到珠市传动机械厂，遇到钱艳艳，看到她欣赏的目光，听说她父亲是厂里唯一一个八级钳工，项东知道改变命运的机会到了。
他永远都不想再过以前的那些日子。
赵向晚的话语还在继续：“娶钱艳艳，在传动机械厂里有了钱家当靠山，你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吧？”
一句话，似钢针一般，刺痛项东那自尊又自卑的内心。

第151章 错付
◎上一次门，打一次就对了◎
项东的脸色由红转白。
他的胸脯开始剧烈起伏, 心跳也急促地跳动起来。
【她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说？】
【我能走到今天，全都靠的是我自己！钱家人算个屁！】
赵向晚嘴角一勾，笑了。
她的笑容里, 满满都是嘲讽：“你不会以为, 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吧？”
项东终于扛不住内心的愤怒, 咬着牙争辩：“我专业对口，又是大学本科。在传动机械厂发挥我的专业技术能力，有什么问题吗？”
赵向晚拍了拍技术科科长那偌大的办公桌：“你的意思，就算没有钱家人, 你一样能够坐上现在这个位子？”
项东没有说话。
赵向晚这个问题问得刁钻无比。
点头说是吧，把钱家人甩在一边, 会让钱民强不满；
摇头说不是吧, 仿佛自己是个吃软饭的，拥有眼前这一切全靠钱家人,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屈辱感。
项东下意识望向钱民强。
钱民强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他, 似乎他只要说一句“是！”, 钱民强就会扑上去把项东撕得粉碎。
没有等来项东的回答，赵向晚敛了笑，目光锐利似刀。
她的话语如暴风骤雨, 一句紧接着一句, 让项东喘不上气来。
“怎么？承认自己娶钱艳艳改变了命运, 承认走到今天有岳父、大舅哥的帮助, 很难吗？”
“连承认都不肯, 何谈感恩！”
“钱艳艳的存在, 让你感觉到压力？”
“踢开这个绊脚石, 重新再找棵大树攀附，你就能走上一个更高的台阶，是不是？”
再不否认，项东害怕被赵向晚把自己那卑劣的灵魂剥得一干二净。
他提高音量，大声喝止：“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胡说八道！”
可是，赵向晚却不愿意就此罢休。
“告诉我，是谁，让你动了杀念？”
赵向晚气势惊人，话语间似挟着风云雷电。
项东心虚不已，后退几步，呼吸急促：“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们警察就这样随意污蔑人吗？”
项东紧张之时，内心闪过几个模糊的词语。
【初恋】
【领导】
【港城】
【酒店】
不够，还不够！
赵向晚继续用语言刺激项东。
“是污蔑吗？你一方面享受着钱艳艳对家庭的付出，享受着钱家人对你事业的帮助，可是另一方面却嫌弃钱艳艳粗俗、厌憎钱家人对你的管束。男人功成名就有几个小姑娘投怀送抱，在你看来根本没有什么，何至于要下跪求饶，拼命表忠心？那个时候……你的内心是不是充满了对钱家人的仇恨，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
被戳中心思，项东感觉双腿发软，一只手扶住办公桌桌面，这才稳住身形。
办公室外，走廊里站满了传动机械厂的同事，他们听到从警察嘴里说出这样的话，都惊呆了。
“不是吧？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无耻的人？项东要不是有钱艳艳，怎么可能评上咱们厂唯一的一个高级工程师？咱们厂里只有工程师职称权限，这个高级职称的指标还是钱厂长从市里争取过来的呢。”
“我听说钱艳艳把她家项东伺候得跟大爷一样，项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服、鞋子、手表、皮带什么的，全是钱艳艳买的。就项东那点收入，还想戴那么高级的手表？啧啧啧，明明是沾了钱家人的光，嘴里却一点也不认。”
“钱家人这回可真是出钱出力养了一个仇人出来！妈的，这个项东不是个好东西，完全是只白眼儿狼！”
同事们的议论传到项东耳朵里，这让他渐渐清醒过来。
【不能说。】
【和我对付钱艳艳一样，警察在故意激怒我。】
【办案需要证据。】
项东苦笑一声，看着钱民强：“二哥，你也怀疑我吗？我知道，艳艳走了大家心里都难过，但是，这事真的和我无关。你们对我恩重如山，艳艳对我情深似海，我如果恨她、害她，那我还是个人吗？”
钱民强死死盯着项东，一言不发，显然早已对他失去信任。
项东再看向赵向晚：“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我有家有口，在咱们传动机械厂担任技术科科长，大好的前途，为什么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你所说的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推测。作为警察，这样说话不适合吧？”
赵向晚与他目光相接，似有火花闪过。
项东显然也害怕社会舆论，赶紧趁这个机会解释：“第一，我非常感谢艳艳对家庭的付出，一直深爱着她；第二，我非常感谢岳家对我的帮助与爱护，也在努力用工作成果回报他们；第三，就算我无耻到非要离开艳艳，离婚难道不行吗，为什么要杀人害命？所以……”
项东看向霍灼：“霍警官，我绝对不是害死妻子的无耻之徒，请你们相信我。”
项东振振有辞，姿态诚恳，一时之间，连走廊口的议论声都轻了许多。
“现在是新社会，离婚也不是什么丑事，杀什么人啊？”
“钱艳艳脾气大，经常吼项工，项工也不容易。”
“咱们厂里这么多年没出过恶性案件，怎么就让钱艳艳给碰上了？你说……会不会是钱家人和谁结了仇，所以报复杀人？”
“唉，难说，看警察怎么说吧。”
项东果然是个狡猾的对手，
即使面对群众议论，即使面对钱民强的痛斥，项东依然沉着应对。
他说“和我对付钱艳艳一样”，显然是个惯犯，钱艳艳之所以易怒、泼辣，都是项东故意为之。
赵向晚凤眼微眯，光芒愈盛。
“项东，程欣如现在还好吗？你们俩还在偷偷交往吗？”
项东眸光一闪：“警察同志，你是非要往我身上泼一盆脏水，才肯罢休吗？”
这个反应不对。
——这说明项东与程欣如还有来往。
再联想到项东刚刚泄露的一点点心声，“初恋、领导、港城、酒店”这四个词语，赵向晚问：“你的初恋是谁？”
项东瞳孔一缩，心跳陡然加快。
短暂的沉默之后，项东移开视线：“我的初恋，就是艳艳。”
明显在说谎。
赵向晚目光似电：“不要对警察说谎。”
项东却依然坚持：“我没有说谎。”
到现在为止，项东内心竖起一堵高高的心墙，什么心声都探听不到。
欲速则不达，赵向晚没有继续追问：“这周不要外出，随时接受警方传唤。”
项东看到赵向晚退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我一定尽力配合警方工作，也希望你们早日将凶手抓获归案。”
一行人离开传动机械厂，霍灼有些气闷：“项东这个家伙，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朱飞鹏也跟着骂了一句：“狗东西，绝对不是好人！”
祝康比较冷静：“别急，我们听向晚安排。”
霍灼看着赵向晚的侧脸：“赵警官，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了？”
赵向晚点点头：“项东目前是我的重要怀疑对象，所以我让他不要离开珠市。”
钱民强马上表态：“你们放心，我派人天天盯着他，绝对不让他离厂。”
赵向晚望向钱民强：“好，那项东就交给你了。”
钱民强立刻安排保卫科的同事，两人一班，轮流守在项东身边，不管项东走到哪里，都要一直跟着。
项东享受着这样的待遇，感觉自己成了犯人，暗自咬牙，但又无可奈何。
回到公安局，赵向晚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
第一条线索，初恋。
赵向晚问钱民强：“项东的初恋是谁？”
钱民强茫然摇头：“不知道。”
赵向晚再问：“项东在下乡当知青、大学读书的时候，就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异性？”
钱民强想了想：“好像听艳艳提过一回，说项东有一条红围巾，看着就是女孩子织的，可是他死也不承认，非说是当知青的时候他姐姐寄来的。艳艳也和他顶了真，非要问个清楚，和项东回老家的时候特地问了他姐，结果他姐一点也不知道。两人为这事吵得很凶，后来项东把围巾丢进垃圾桶里，艳艳才肯罢休。”
朱飞鹏说：“那围巾肯定是项东心爱之人送的，不然大男人谁会一天到晚收藏着一条红围巾？项东说是当知青的时候姐姐寄来的，按照说谎说一半的套路来看，估计他的初恋是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认识的。”
赵向晚思索片刻，想到项东曾经说过初恋、领导、港城三个词语连在一起之后，她脑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有没有可能，艾副处长是项东的初恋？”
钱民强听到这里，诧异地看向赵向晚。
艾处是项东的初恋情人？赵向晚这脑子是怎么转的？
祝康却很支持赵向晚：“有可能！年龄上来看，艾处能够当上招商局副处，可能与项东是同龄人。虽然照片上看着年轻，但那只是会保养罢了。”
钱民强瞪大了眼睛：“项东看上了艾处，所以想要害死艳艳？”
赵向晚说：“目前只是猜想。”
朱飞鹏却越想越觉得合理，开始认真分析起来：“这个可能性很大！你想啊，如果项东与程欣如勾勾搭搭，或者说项东看上了其他小姑娘，不想和钱艳艳继续做夫妻，完全可以提出离婚，是不是？何必要做这种违法犯罪行为？除非，他看上的女人位高权重，他和她都十分爱惜羽毛，怕名声不好影响前途。”
钱民强却摇头道：“不管项东喜欢的是小姑娘，还是大领导，他都别想离婚！只要艳艳不同意，有我和大哥在，他永远离不成！”
赵向晚看向钱民强。
项东曾经在心里咒骂过钱家人强势、厉害，沾上就甩不脱，难道指的就是这个？他如果提出离婚，钱艳艳肯定不会同意，而钱家两个哥哥也不会放过他。
钱家人对项东付出良多，钱艳艳的父亲在工程机械系统徒子徒孙众多，项东如果敢背信弃义、对钱艳艳始乱终弃，那项东必将接受来自钱家人的报复，项东的名声、工作、前途都将受到影响。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项东在变心之后，不敢提出离婚，而是采取了更为阴狠的手段，直接要了钱艳艳的性命。
钱民强的眼睛里闪过怒火，继续发泄着对项东的不满。
“他项东凭什么离婚？当年他分配到厂里的时候除了一口破箱子外，身无长物。要不是因为艳艳喜欢他，坚决要和他结婚，我们根本不可能同意艳艳嫁给他。
他是大学生，有文化，长得也好，写得一手好文章，的确很优秀。但我家艳艳也不差，年轻、漂亮、开朗、厨艺出众，厂里不知道多少小伙子追求。我们当时也劝过艳艳，说她与项东学历相差太大，怕他俩没有共同语言。而且项东家庭条件不好，他又是家里的长子，将来负担可能会很重。
可是，艳艳那个时候对项东崇拜、欢喜得很，信誓旦旦说她不在意项东家里条件差，说她将来一定努力做好妻子、好儿媳，还说她的工资可以用来补贴项东，听着真是心梗。
项东也拍着胸脯保证，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艳艳学历低，说他就喜欢艳艳单纯、可爱，说他可以教艳艳学文化，努力培养共同语言，说他会一辈子对艳艳好，会把艳艳的家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对待。
看他俩爱得那么深刻，我们全家人只有祝福。
艳艳和项东结婚的时候，项家人过来什么忙也帮不上，除了送一对枕巾、一对开水瓶，什么也没有。一大家子又是住旅馆又是吃饭，临走还要买礼物，全是我们家里操持。
他俩新婚时，装修房子、布置家具，采买床上用品……再后来，分新房、生孩子、升职称、当科长，项东家大大小小的事情，我爸妈、我大哥和我，事事尽心尽力地帮忙，只要艳艳过得开心，我们恨不得把心掏给他们。怎么，项东现在翅膀硬了，糟糠之妻就不要了？”
钱民强越说越气愤，颈脖间青筋暴露，眼眶通红。说到后面，他抬起手，狠狠砸在自己脑袋上。
“我好恨！我真的恨！我为什么没有早早察觉到项东的狼子野心，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巴心巴肝地付出，为什么逼着艳艳做贤妻良母，成全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应该把艳艳送出去读书、进修，好好培养她。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艳艳还不如靠自己！”
霍灼拍了拍战友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民强，别自责了。你和艳艳都没有错，错的是项东。既然是他的错，你后悔什么？”
朱飞鹏也安慰他：“对！要让姓项的狗东西后悔。”
无论是谁，经历这样的情感背叛，都会愤怒。
付出十几年，终究都是错付。
人心易变。
曾经答应过白头到老，中途却移情别恋；
接受过岳家无私帮助时感激不尽，可是某一天却把这份恩情当成了束缚。
自私、贪婪，永不知足，这就是人性。
赵向晚垂下眼眸，默然不语。
项东道德败坏，抛弃糟糠之妻，将钱家人对他的维护关心视为无物，自有社会大众谴责，公安局管不着他。
可是，项东若是枉顾法律，唆使、雇佣他人杀害妻子，赵向晚绝不容情。
第二天，祝康拿到了省招商局艾铃兰副处长的履历。
不出所料，艾铃兰与项东同龄，在同一个地方当知青。
1977年高考失利，她留在乡下。
1978年，艾铃兰高考再次失利。
1979年，返城。
1981年，艾铃兰赴港，与舅舅欧得旺的资助下完成学业，并于1988年作为人才引进，成为省招商局副处长。
赵向晚打电话回星市，许嵩岭亲自跑了一趟省招商局，了解到更多细节。
据招商局相关领导所言，艾铃兰是个极为自傲、清高的人，生活精致讲究，行事作风洋派十足，在局里没有什么朋友。
艾铃兰之所以回国，据说是因为在国内有一个牵挂的人，但这个她牵挂的人，谁也不知道是谁。
许嵩岭还了解到，这半年里艾铃兰经常出差，她舅舅欧得旺在珠市投资建设一个汽车产业园，这是她的重要业绩之一，所以一个月总会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待在珠市。
想到项东曾经提过的“酒店”一词，赵向晚若有所思。
招商局领导驾临珠市，市里安排自有章法，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艾铃兰住在威尔薇丝酒店。
走进珠市最奢华的外资酒店，威尔薇丝酒店，赵向晚便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让人感觉轻松、舒适。
这香味，赵向晚分辨不出，但季昭知道。
【白茶香，混合天竺葵和小苍兰的味道。】
调取住客名单，果然艾铃兰是常客。
再拿出项东的照片，服务员都称见过项东很多次，应该是来见艾铃兰。但具体他俩说了些什么、待了多久、有没有过夜，这些问题服务员并不太清楚。
项东匆匆而来，悄悄离去，从不登记，服务员也只是偶尔在大堂、走廊、楼梯间遇到他。
赵向晚在酒店会客厅见到了艾铃兰。
艾铃兰比项东小一岁，今年三十九岁。她身材保养得很好，见到警察过来调查情况，态度有些高傲。
赵向晚问她：“艾处，你认识项东吗？”
艾铃兰坐在椅中，双腿交叉而坐，站姿优雅。她瞟了赵向晚一眼：“我和他是老朋友，不过失去了联系，去年九月才珠市传动机械厂谈合作的时候见到他，才知道他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了这个厂。”
赵向晚再问：“你是项东的初恋吧？”
艾铃兰抿了抿唇，摇头否认：“我们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才十几岁，单纯得很。”
赵向晚双目微眯，淡淡道：“你曾经送过项东一条红围巾吧？他一直留着。”
艾铃兰没有说话，眼中露出深深的情意。
【我拆了身上穿的毛线背心，织了那条围巾送给他。】
【可是，两个掉落泥潭的人，谁能拉谁一把？只能忍痛分开。】
赵向晚再问：“你知道项东有老婆吗？”
艾铃兰脸色一变，眼神变得冰冷：“赵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项东只是普通朋友，他有没有老婆，与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艾铃兰的内心想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老婆怎么了？有老婆就不能追求自己的真爱吗？】
【那个粗鲁的女人，哪里懂得项东的心？】
【识于微时的情义，也不过是沉没成本罢了。该丢弃的时候，就该丢弃！】
艾铃兰虽然自私，心机却不深沉，至少她的内心是敞开的，赵向晚听得清清楚楚。
赵向晚目光锐利：“现在钱艳艳已死，还有什么阻止你和项东在一起呢？”
艾铃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绷着脸，没有表现出异常。
她假意生气，站起身来：“赵警官，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因为许局长给我打过电话，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审问我！”
【项东说了，他会安排好一切。】
【我们的事情绝对不能曝光。】
赵向晚也跟着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艾处，这并不是审问。”如果真正进入审问环节，我的态度绝不会如此客气。
从酒店出来之后，赵向晚第一时间见到闵成河。
闵成河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盯着赵向晚的一举一动。
赵向晚抖了抖肩，仿佛要把身上沾染的香薰气息抖散：“你闻到项东身上的香味，是不是就是这个味道？”
闵成河连连点头：“是，是是。”
闵成河问：“这是，什么味道？”
赵向晚如实回答：“威尔薇丝酒店大堂的香熏味道。”
闵成河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芒：“项东，有人？”
【要停留很久，才能有那么浓的味道。】
【他和谁好上了？】
赵向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站起身来：“霍警官会与你办理手续，你可以回厂上班了。”
闵成河站起身，冲她鞠了一个躬：“谢谢。”
赵向晚摆了摆手，看着他那张被火烧坏的半张脸，嘱咐了一句：“我们警方正在全力侦破，你不要打扰我们的节奏。”
闵成河闷声不响。
【项东嫌弃她。】
【不好好待她。】
【他该死！】
赵向晚冷着脸：“听见了吗？”
闵成河抬头看着她，这才点头应承：“好。”
闵成河回到珠市传动机械厂，车间同事看到他回来，知道他不是杀人凶手，流言再一次满天飞。
“知道吗？闵成河被警察无罪释放，他没有杀人。”
“那是谁杀了钱艳艳？不会真是项东干的吧。”
“不不不，不是项东，钱艳艳被杀那天，项东和我们几个一起吃饭喝酒呢。”
“那会是谁？会不会是项东找人干的？”
流言飞到项东这里，项东明显地慌了。
钱家人也有了动作，他们把项承嗣送去寄宿学校，减少他与项东的接触。项东的工作被停，人身自由受到限制。
项东来找钱民强，一再表达忠心。
可是，钱民强不再相信他。
无论项东说什么，钱民强、钱国富一概不听，也不管项东是不是凶手，反正妹死断门亲，妹夫从此是路人。
项东上一次门，打一次就对了。
项东原本还想经营妻子意外身亡之后的悲痛人设，没料到警方一介入，自己却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哪怕有不在场证据也没有用，这让他很烦。
而赵向晚，正忙着收集证据。

第152章 小县城
◎谁杀的钱艳艳？◎
现在案件侦破最关键的点, 是杀人凶手是谁。
如果是项东雇凶杀人，他从什么途径找到这个人？
要知道，杀人偿命。
蝼蚁尚且惜命, 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利益驱使, 或者走上绝路, 谁愿意杀人？
想到刚刚侦破的珠市杀手组织一案, 赵向晚让霍灼与相关人员联系，询问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是不是还有地下组织没有清除干净。
但反馈过来的消息让大家再一次陷入迷茫。
珠市的杀手组织早已被一锅端，项东就算花钱买凶, 也找不到人接单。
凶手到底是谁？
法医检测的结果，凶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惯用右手, 下手狠辣。如果杀人，一击毙命, 大多会刺向心脏或者咽喉。选择一刀刺入肺部，令血液倒灌进气管无法呼救的手法, 很少见。
不过, 对此法医也有解释：“左肺被刺，也有一种可能，凶手先前瞄准的目标是心脏, 但失误了。”
现有线索表明, 对方为男性, 个子高, 力气大, 匕首上没有留下指纹, 可能戴着手套做案, 有备而来。
但是，这些线索太过模糊。
即使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的闵成河，也只看到一个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就算是天才画像师季昭，面对这样的描述，也画不出来凶手的形象。
对项东的所有社会关系进行排查，一无所获。
霍灼重重一拍桌子，暴脾气一触即发。
明明项东是最大嫌疑人，但由于缺乏证据，没办法给他定罪。
是，项东出了轨。
五年前，项东与广播员程欣如有染，被钱家人快刀斩乱麻强行分开；
去年九月开始，项东又与初恋情人艾铃兰旧情复发，时不时在酒店私会。
项东对钱艳艳不忠，枉顾钱家人帮扶之恩，背弃夫妻之情，想要与钱艳艳分开，另择高枝。
可是那又怎样？
男人出轨，最多只能道德层面谴责他，公安局并不能因为他出轨，就认为项东有杀妻嫌疑。
钱艳艳被杀之时，项东与几个朋友在饭馆吃饭、喝酒，七、八双眼睛盯着，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他不具备作案时间与条件。
项东雇凶、唆使杀人，证据呢？
除非抓到这个杀人犯。
霍灼眼睛一瞪，气恨恨地骂道：“这个项东，滑不溜手！气死我了。我不管了，先搞张传唤证来，把他提溜到局里来，我就不信审不出个东西来。”
朱飞鹏看了他一眼：“估计他什么也不会说。”
霍灼冷哼一声：“像这种无耻之徒，我干嘛要和他客气？传唤时间十二个小时，我就让他在审讯室里坐上十二个小时。他不说没关系，让他回去，我第二天再传唤！反正我有的是闲功夫，看他能撑到几时。”
朱飞鹏看戏不怕台高，哈哈一笑，正要接话，却被赵向晚用眼神制止。
反复不断传唤项东，虽然不失为一种惩戒手段，但太过浪费警力。就目前来看，还没有山穷水尽到这一步。
赵向晚道：“项东的人际关系里，没有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惯用右手、下手狠辣、具备作案时间的男子，但是艾铃兰会不会有？程欣如有没有？”
霍灼眼睛一亮：“对啊，艾铃兰与港城有联系，会不会是那边来的杀手？我马上着手调查，看案发前两天艾铃兰有没有与这样的男子有过接触。”
赵向晚点点头：“我来查程欣如。”
早就想见程欣如，看看这个曾经与项东有过首尾、至今提起名字依然能够让项东动容的年轻播音员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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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欣如原本只是一个车间仓库的保管员，因为形象气质佳、普通话标准、声音悦耳，被项东亲自点名调到厂里宣传科，当上一名播音员。
程欣如觉得项东是她的贵人、英雄，内心对他充满感激，很快就投怀送抱，两人恩爱缠绵了三个月，却被钱艳艳发现，程欣如不仅挨了两巴掌，还被厂里人唾弃。
虽然没有开除，但被发配到一个小县城的销售部，程欣如内心怨气很重。
小县城只有两条水泥路，路旁是两层的老房子。一楼门面，二楼住人，平时没几个外人过来。每个月只有逢五、逢十赶集的时候，小县城里做生意、买东西的人才会多一点。
一个小小的铺面，门口挂着“珠市传动机械厂销售部”的牌子，但其实就个后期服务点，总共只有三个办事人员。平时也没有什么业务，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端着茶杯看报纸。
霞姐今年四十八，来销售部已有两年，很有点心宽体胖。她喝了一口热茶，看着程欣如，叹了口气：“你说你啊，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被厂里丢到这里养老。我和老郑今年九月就能调回市里，你怎么一待就是五年？”
程欣如咬着牙，垂眸不语，漂亮的脸蛋上写着郁闷两个字。
老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是传动机械厂的老员工，看了程欣如一眼，若有所指地说：“人呐，还是得心思正。心思要是歪了，路就越走越窄喽~”
程欣如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领导给小鞋穿，这能怪我吗？”
老郑知道一点她的事，摇头叹息：“领导为什么给你小鞋穿？一穿就是五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销售点只有三个人，程欣如和项东的那点破事儿霞姐和老郑都清楚。
霞姐心肠好，没有鄙视程欣如，反而像个热心大姐一样劝她：“你啊，赶紧把项工忘了，找个好人家结婚，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你这么年轻漂亮，何必想不开非要找他？实在不行，辞职走吧，留在这里真的没前途啊。”
程欣如却一脸的倔强：“霞姐，凭啥我要走？我又没有违法犯罪。”
看到程欣如执迷不悟，霞姐和老郑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程欣如却被他们勾起了满腹心事，嘲讽一笑：“钱家人霸道得很！迟早会有报应的。我倒要看看，是我路越走越窄，还是她钱艳艳越走越窄！”
三个人正说着话，一辆吉普车停在店面门口。
赵向晚、祝康、朱飞鹏、季昭四人从车上走下来。
身姿挺拔，外形英武，一看就与众不同。
小县城难得一下子聚齐这么多出色的年轻人，霞姐与老郑来了兴致，立马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打量着他们。
赵向晚亮出警官证。
警察？
程欣如退到老郑身后，眼神游离，右手握住左手四指，两只手拧在一起置于身前，努力将自己的身形遮掩住。
老郑问：“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事？”
赵向晚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从老郑、霞姐脸上掠过，迅速锁定缩在老郑身后的那道苗条身影。
赵向晚侧向走出半步，看清楚了程欣如的脸。
漂亮的瓜子脸、大眼睛、时髦的大波浪卷，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店铺面积很小，程欣如避无可避，只得被迫抬起头，与赵向晚目光相对。
只这一眼，程欣如内心一凛：这个女警察，眼神好可怕。
赵向晚开门见山：“钱艳艳被杀，你们知道吗？”
老郑与霞姐吓了一跳，同时摇头。
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消息闭塞，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不知道！
老郑当然知道钱艳艳是谁，跺脚叹了一句：“唉！可惜。”
【才三十多岁啊，多年轻，怎么就被害了呢？钱老在厂里那么多徒子徒孙，谁提起来都要夸一句，两个儿子也在厂里当领导，怎么就没保佑到女儿呢。】
霞姐则转过头看了一眼程欣如，眼神很古怪。
【她刚刚还在放狠话说钱艳艳把路越走越窄，没想到……】
【钱艳艳一死，岂不是她就有了机会？】
程欣如抿着唇，一个字不说，但那渐渐急促的呼吸却泄露了她的不安。
【警察过来干什么？】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厂里人都知道我和项东分开了，钱艳艳出了事，警察干嘛来找我？】
只不过一照面，赵向晚便将这三个人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
赵向晚目光似电，落在程欣如那紧紧绞在一起手指上：“你很紧张？”
程欣如心一跳，目光不敢与她对视，转向店铺角落，说话声音底气不足：“我，我没有紧张。”
赵向晚冷着脸，走进店铺，默默坐下。
祝康、朱飞鹏、季昭三个站在她身后，也板着脸，不笑，不说话。
小小的店铺，一下子被严肃的气氛所笼罩。
这架势，彻底把程欣如唬住，她的两条腿开始发抖，喉咙口发干。
老郑与霞姐对视一眼，内心也有些打鼓。
老郑年纪大一点，主动走上前：“警察同志，你们这次过来是要做什么？”
【难道钱艳艳被杀，和小程有关？】
【我早劝过她，不要与项东来往，可惜她不听劝！】
【她以为藏得很好，可是……我这双眼睛，看过太多痴情男女，她眼里的春情，根本藏不住啊。】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钱艳艳被杀，项东是最大嫌疑人。根据项东的交代，我们找到这里。”
程欣如脸色煞白。
【项东说过，不会有事。】
【项东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要坐牢。】
程欣如的反应让赵向晚迅速有了两点判断。
第一，她与项东依然有来往。
项东脚踩三条船，人品低劣至极。
第二，她为什么害怕，为什么会提到坐牢二字？如果只是与有妇之夫有婚外情，不至于坐牢，除非……凶手与她有关。
眼前忽然亮起曙光。
赵向晚的眼中有了光彩，身体微微前倾，凤眼微微一眯，紧盯程欣如：“项东告诉我们，钱艳艳被杀与他无关，是你自作主张。”
程欣如万万没有想到，赵向晚嘴里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有如五雷轰顶，程欣如整个人呆在当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可是由于震惊，连泪珠都凝在眼中，没有掉落下来。
【什么？】
【我自作主张？】
【项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站在赵向晚身后的朱飞鹏、祝康双手交叉而立，使劲掐住虎口，这才强行忍住，没有让自己的脸上暴露出吃惊的表情。
赵向晚的思想实在是天马行空。
只不过是打一照面，她怎么会认为凶手与程欣如有关呢？
赵向晚安静倾听着程欣如的心声。
可是，程欣如此刻太过震撼，整个人的心思全围在“项东向警察告密”这件事上，并没有给出凶手相关的线索。
【项东，我等了你五年。】
【哪怕在这个小县城蹉跎青春，我依然默默地等待着你。是你说，钱艳艳自私冷漠，仗着有两个当官的哥哥，霸道泼辣，根本不把你当人。是你说，你提过无数次离婚，但钱艳艳拿刀逼他跪在地上发誓绝不离开她和儿子，你害怕她伤害儿子所以才在婚姻里继续忍耐。是你说，钱家人太强势，只有死亡……才能斩断钱艳艳对你的钳制。】
赵向晚决定推程欣如一把。
“程欣如，项东已经交代了一切，他说一切都是你主动，是你纠缠不休。他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他离婚，但他与钱艳艳夫妻情深，钱家人对他恩重如山，于是他向你提出分手。”
赵向晚的眼神冰冷，语言不紧不慢，却似重锤击出，正打中程欣如面门。
一直在眼里打转转的泪珠，夺眶而出。
程欣如那被项东以“情爱”编织出来的美梦，再也受不住赵向晚的打压，轰然破碎。
程欣如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袭来。
她的声音颤抖：“我纠缠他？他与钱艳艳夫妻情深？钱家人对他恩重如山？”
赵向晚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怜悯之意，仿佛在说：对，就是这样。
程欣如的眼水不断往下流，她声音哽咽：“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项东，是他让我这样做，是他！”
季昭虽然听不到旁人的心声，但他对赵向晚的情绪变化很敏锐。
察觉到赵向晚内心洋溢着欢喜与兴奋，季昭知道，赵向晚已经发现重要线索，说不定马上就能破案。
季昭抬起手，轻轻放在赵向晚肩膀上。
赵向晚转过头，看着季昭。
两人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飞鹏与祝康虽然不知道赵向晚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但也知道此刻正是审问的关键时期，必须稳住眼前局势。
朱飞鹏声音低沉而威严：“项东让你做了什么？”
祝康唱起了红脸：“程欣如，坦白从宽。我们之所以过来，就是给你机会，希望你老老实实交代，不要对警方有任何隐瞒。”
赵向晚嘴角微微上勾，很满意团队成员的配合。
看到赵向晚上扬的唇角，程欣如如坠冰窟：“项东说，只要钱艳艳死了，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赵向晚问她：“这半年，项东是不是找你的时间少了很多？难道你没有发现不对吗？”
程欣如还在嘴硬：“他，他说工作忙，说钱艳艳盯得太紧。”
如此执迷不悟，赵向晚真是服了：“他不是工作忙，他是找到了另外一个更好的对象。你还不知道呢？”
程欣如再退半步，大眼睛里写满了抗拒：“你骗我。”
赵向晚一抬手，祝康立刻将艾铃兰的履历、照片等资料递到她手中。
赵向晚赞许地点了点头，接过资料，打开，放在程欣如眼前：“艾铃兰，项东的初恋情人，现任招商局副处长，从港城引来投资商，在珠市建汽车产业园，政绩突出，估计很快就能升官。艾铃兰一直未婚，据说是难忘初恋。他们去年九月相见，之后每个月都会在威尔薇丝酒店私下见面……”
照片里，艾铃兰风韵迷人。
履历上，艾铃兰事业有成。
程欣如感觉整个天都塌了，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摇晃，泪水纷纷而下，面色煞白，突然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他爱我，他只爱我——”
【如果不是为了和他永远在一起，我为什么要让哥哥动手杀了钱艳艳？】
【他怎么能骗我呢？】
【哄我帮他杀钱艳艳，可是他却另外有了女人？】
一个又一个疑问，把程欣如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向晚却步步紧逼。
“他如果爱你，不会把你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色。”
“他如果爱你，早就在钱国富调到这个小县城来的时候，挺身而出。”
“他如果爱你，就不会和你维持这段地下情五年之久，更不会，让你出面去解决钱艳艳这个麻烦！”
程欣如被赵向晚逼到了角落，一屁股蹲了下来，开始号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丝毫形象都没有。
那张漂亮的瓜子脸，掩不住内心的惶恐、担忧、愤怒与不甘心。
赵向晚弯下腰，压低声音：“被人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一个“卖”字，彻底点燃程欣如的怒火。
她在二十一岁的年纪，爱上当时三十五岁的项东，顶着厂里所有同事的指指点点，毅然绝然地投入项东怀抱，程欣如显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
程欣如霍地站起，抬手一抹眼泪：“是项东让我干的！”
【他想坐享其成？休想！】
【玩过了，就想甩开我，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程欣如开了口。
赵向晚追问：“谁杀的钱艳艳？”
程欣如：“我二哥。”
说完这句话，看到赵向晚那浅色眸子里闪过的亮光，程欣如悚然一惊，无尽的后悔涌上来，让她全身冰凉。

第153章 抓捕（加更）
◎你弃之如敝屣，我求而不得◎
赵向晚立刻起身, 面若冰霜。
祝康早在赵向晚开始审讯之时，便取出笔录本开始记录，见赵向晚起身, 知道审讯完成, 写完最后一个
丽嘉
字之后, 立刻让程欣如、霞姐、老郑签字。
赵向晚走出店铺, 从口袋取出手机，拨通霍灼电话：“霍队，凶手已经找到，是程欣如的二哥。你们抓紧时间出发, 立刻实施抓捕。”
程欣如整个人像傻了一样，机械性地在祝康的要求下签字、按指印, 等耳朵里传来赵向晚那“抓捕”二字时, 这才陡然清醒，冲到赵向晚身旁, 想要去扯她胳膊：“不，不, 不……”
赵向晚身体微侧, 快速将手机挂断、放回口袋，双手一错，将程欣如的胳膊反剪, 戴上手铐。
胳膊反剪, 疼痛感袭来, 冰冷的手铐将双手束缚住, 手腕处传来冷硬触感, 程欣如魂飞魄散, 面孔惨白, 愣愣地盯着赵向晚。
直到这个时候，程欣如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是警察。
警察，是抓坏人的。
而她，被抓了。
程欣如嘴唇哆嗦着：“我，我说错了。我没有，我没有害钱艳艳。”
赵向晚冷笑道：“你没有说错，你只是做错了。”
程欣如既然开了口，只要她二哥抓捕归案，项东插翅难飞。
霍灼的行动力绝对超群。
下午两点，程欣如的二哥程勇，在一个乡下赌场被警察抓捕。
程家一共三兄妹，老大程忠，老二程勇，老三程欣如。
程忠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已经娶妻生子，父母跟着他生活。
程勇从小就调皮捣蛋，在父母兄长的帮衬之下安了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只可惜后来染上赌瘾，把家里的钱财、电器输得干干净净。老婆一怒之下与他离了婚，带着女儿改嫁他人。
老婆一走，程勇彻底堕落，每天只知道赌钱。饿了就到哥哥家里混点吃的，累了就躺在只剩下一张床板的床上睡一觉。
程欣如生得漂亮，在父母兄长娇宠下长大，高中毕业之后招工进了珠市传动机械厂。厂里待遇好，她不仅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还时不时接济一点钱给程勇，因此虽然程勇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但和她感情很好。
审讯室里。
霍灼看着一脸惫懒的程勇：“为什么杀钱艳艳？”
程勇赌了一整夜，身心俱疲，打了个呵欠，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钱艳艳？”
霍灼将钱艳艳的照片放在程勇面前，怒目而视：“你杀的人，你不知道？”
程勇这才脑袋清醒了一点，看一眼照片，瞳孔一缩：“啊，啊啊……”
程勇再傻，也知道杀人罪名不能认：“没有，我不认得什么艳艳。这人是谁啊？”
霍灼毫不客气地说：“你妹妹程欣如指认，是你杀了钱艳艳。”
程勇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妹说的？”
霍灼冷笑一声：“你想清楚啊，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证据确凿，程勇无从抵赖。
一整套审讯流程走下来，程勇只得交代了事实。
过年期间，程欣如回到老家，给程勇塞了一千块钱，这让程勇很惊喜。程欣如让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再给他三千块。
杀人，程勇一开始是不敢的。
自从赌博离婚，父母兄长对程勇十分失望，从不给他一分钱。程勇难得一口气手里有了这么多钱，看在钱的份上，程勇动摇了。
程欣如把钱艳艳说得很不堪，粗鄙、霸道、占有欲极强，逼项东下跪认罪，把程欣如发配到小县城，给她各种穿小鞋，想要逼她主动辞职。程欣如的说辞，成功激发了程勇的保护欲，想着钱艳艳这女人如此可恶，死了也是活该。
再加上程欣如很会画大饼，她说如果杀了钱艳艳，自己就能与项东结婚，厂里的大三室住房、全套的家电家具都是她的，还能回到厂里宣传科。项东收入高、存款多、出手大方，如果结婚了肯定能给程勇更多钱，让他痛痛快快赌钱。
一番说辞之后，程勇点头同意，准备杀了钱艳艳，为妹妹开路。
程勇曾经是村里的屠夫，手底下不知道杀了多少头猪，并不怕血腥。
于是，程勇在钱艳艳晚上打完麻将归家时，守在东区十栋附近，将她一刀刺死。
霍灼问：“为什么刺肺部？”
程勇说：“本来是想扎心脏的，我从她身后扑过去，左手捂住她嘴，右手就是那么一下。但我没想到钱艳艳又高又胖，心脏位置判断错误，一刀下去没见血喷涌而出。我想补一刀，但一刀下去，刀扎得很深，正要使劲拔，一抬眼好像看到有人过来，只得将她推开，跑了。”
程勇补了一句：“她死了吗？我以为没有扎中心脏，人没死呢。”
听到这里，在座的警察都陷入沉默。
程勇是屠夫出身，使刀的好手，一刀下去刺穿肺部，血涌入气管，钱艳艳无法呼救。即使闵成河及时发现，也来不及救治。
而他，竟然以为没扎进心脏，人就不会死。
霍灼咬着牙问：“程欣如让你杀人，你就杀了？”
程勇毫不在乎地回答：“我爸妈、大哥都嫌弃我，只有小妹还有点良心，时不时给点钱，要是没有她救济，我根本就活不下去。钱艳艳敢欺负她，我这个做哥的肯定要帮她出头。”
程勇好赌成性，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说再多的道理，也无法让他有丝毫忏悔。恐怕当有一天上了刑场，死到临头了他还会嚣张地大呼一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赵向晚不打算浪费口舌与他交流。
但是，必须从他嘴里，问出项东教唆杀人的证据。
珠市警方很有经验，一整套审讯流程走下来，将程勇的杀人过程了解得清清楚楚。
项东有意无意地和程欣如说，钱艳艳每天晚上打麻将，要到九点半左右才回家；
程欣如告诉程勇，项东家住在东区十栋。
趁着过年人少，程欣如带着二哥来厂里生活区转了一圈，认清楚地方。
霍灼问：“你的动手时间，告诉程欣如了吗？”
程勇点头：“我答应过小妹，三月初解决问题。捅完人之后，我去找过小妹，她给了我三千块钱。”
霍灼再问：“项东呢？你见过他没有？”
程勇摇头：“没有。我小妹和他勾搭了几年，但毕竟他是有老婆的人，不好抛头露面。再说了，我好好的妹妹当他小老婆，脸上很有光彩吗？我才懒得见他。”
霍灼不死心，继续问：“你杀了他老婆，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程勇没好气地说：“我是为我妹杀的人，又不是为他杀的，干嘛要见他？没用的男人，离婚离了几年都没离成，还得靠我出手。”
霍灼气得直咬牙。
程勇杀人，是为了程欣如。
程欣如前后给了程勇四千块钱，是杀人同伙。
可是项东呢？他完美逃脱了所有罪名。
他从头到尾，连程勇的面都没有见过。钱艳艳晚上打麻将这件事，是他无意间泄露。那段时间他不是和同学吃饭喝酒，就是在家守着陪儿子写作业，显然是随时准备着不在场证据。
现场指认环节结束，杀害钱艳艳的凶手被抓，霍灼组织专案组成员开始讨论。
“程欣如主使，程勇杀人，证据确凿。”
“项东杀人罪名存疑。”
“项东很狡猾，并没有留下直接证据。程欣如与他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他也的确给过程欣如不少钱与礼物，但是，如果项东拒不认罪，说是程欣如自作主张想要害死钱艳艳上位，还真不好定罪。”
赵向晚沉思片刻，干脆利落地说：“先抓人吧。项东、艾铃兰，一起抓起来。”
有了程欣如的口供，项东的逮捕令顺利批发，警察将项东从珠市传动机械厂技术科科长办公室带走，带走之时，将项东戴上了手铐。
警笛呼啸，手铐晃眼，项东彻底成了厂区名人。
“看到了没有？项东是戴了手铐被警察带上警车的！”
“他是杀人犯！不会吧？”
“我的天呐，钱家人对他这么好，他怎么就忍心害死自己老婆的？钱艳艳这是养了条毒蛇啊。”
项东万万没有想到，警察会以这样的雷霆之势来抓人，整个人都蒙了圈。
带上警车之前，他还在抗辩：“你们抓我做什么？艳艳是我老婆，我是受害人家属！”
人群里，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闵成河的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右手执着一只铁钎，双膝微屈，身体前倾，整个人看上去像要吃人一样。
【是他杀了艳艳姐！】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这一声咆哮太过响亮，赵向晚抬眸看去。
对上闵成河那双眼睛，赵向晚看到了凶悍与煞气。
——若不阻止，恐怕闵成河真会动手杀了项东。
赵向晚快步走过去，一只手轻轻压住闵成河的胳膊，目光锐利，压低声音警告：“珍惜你这条命，法律会制裁他。”
闵成河的胳膊上肌肉突起，蓄势待发。
听到赵向晚的话，闵成河心中满是悲愤，大喊道：“他不会死，我知道的！”
闵成河只知道，杀人偿命。
项东没有杀人，他不必偿命。
如果项东不死，钱艳艳的冤屈怎么办？
赵向晚看一眼站在警车旁，试图挣扎的项东，淡淡道：“放心，教唆犯和被教唆犯罪的人形成共犯关系，教唆他人杀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共犯，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些法律名词，闵成河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教唆犯。
“教唆杀人，也会被枪毙？”
赵向晚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股颤栗感自脚底涌上头顶，闵成河在一刹那如同得到新生，他激动地紧捍铁钎：“我，我要见他。”
【他是个畜生，我要替艳艳出口恶气。】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吐他一口唾沫！】
赵向晚伸出手，用眼神示意闵成河将铁钎交给自己。
闵成河没有反抗，乖乖交出被他磨得锃亮，一端尖锐锋利无比的“凶器”。
原本，他是想要替天行道。
可是现在赵向晚告诉他，法律也能制裁项东这样的恶人。
闵成河心中这一口恶气终于宣泄而出。
杀念顿消，闵成河交出铁钎，走到项东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半边脸烧伤、容貌丑陋的男人，项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闵成河因为长年累月在车间劳动，满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个凶悍角色。
项东后退一步，抬起铐住的双手挡在胸前：“你，你要做什么？”
闵成河定定地看着项东。
他不擅言辞，复杂的话语表达不出来，他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项东。”
“你知道吗？”
“你嫌弃的，”
“是我……”
“要不到的。”
你弃之如敝屣的人，却是我的求而不得。
你处心积虑想要摆脱的人，却是我心里永远的美好。
妻子活泼、开朗，笑声似银铃，儿子健康、快乐，读书很认真，大房子、好工作、稳定的家庭……这些你不想要的生活，却是我无数次在梦里渴求的。
“呸——”
闵成河积蓄起所有的力量，吐出一口浓痰。
浓痰飞扑而出，正中项东面门。
闵成河的话，彻底点燃围观群众的愤怒，振臂高呼起来。
“不要脸！”
“好好的家庭就这样被他毁了。”
“项东不是人，他是个畜生！”
呸呸呸！
要不是因为有公安干警在场，恐怕这一大群人唾沫飞来，要把项东淹死。

第154章 折磨
◎巨响，折磨着项东的耳朵◎
项东坐在审讯室里, 双手被铐，铁椅冰冷。
眼前所有警察都身穿橄榄绿制服，冷着脸, 严肃中带着浓浓的威压, 配合着雪白的墙壁上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这一刻, 项东才真正意识到警方的力量。
原本在项东看来，人不是他杀的，也不是他授意的，他有完美不在场证据, 警察再厉害也拿他无可奈何。
可是，项东现在坐在铁椅之中, 看着眼前端坐威严的警察, 内心开始打鼓，不再那么笃定——难道, 他只是顺水推舟，也犯法吗？
霍灼将资料往桌上一拍。
“砰！”
一声响动, 项东吓得一个激灵, 肩膀抖动了一下。
霍灼冷着脸开始问问题。
“姓名？”
“年龄？”
“籍贯？”
“工作单位？”
……
一个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抛出，霍灼与项东的声音，轮番在这个空旷的审讯室里响起。
项东的心, 越悬越高。
霍灼眼睛一眯, 紧紧盯着项东。
这一刻, 霍灼仿佛化身为一只猛虎, 伺机而动。
赵向晚坐在一旁, 屏气凝神, 全神贯注, 关注着项东的一举一动。
霍灼问：“你与程欣如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是不是？”
项东低下头看脚尖，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没有。”
霍灼提高音量：“你在说谎！”
项东被迫抬起头来，与霍灼视线相对：“霍警官，这是我的私事，与案件无关吧？”
霍灼冷笑一声：“私事？在审讯室里，你必须认真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否则……”他抬手指了指雪白墙壁上的八个大字，“看到了没？”
项东看一眼那八个大字。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仿宋字体，明明只是八个普通的字句，却似带着千钧之力，让人颤栗。
“看到了。”项东说话带着颤音，明显有些慌乱。
霍灼重复着刚才的话：“你与程欣如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是不是？”
在霍灼的眼神逼视之下，项东不情不愿地回应着：“我曾经和程欣如来往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被艳艳发现，就断了。”
霍灼摇了摇头，眼里带着鄙视：“项东，敢做就得敢认。你坐在审讯室里，竟然还在撒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欺骗警察，罪加一等。”
项东不知道警察到底知道些什么，心虚地看着霍灼，开始讲述他与程欣如交往的细节。
“小程年轻、漂亮，她很崇拜我。我一开始吧，只是觉得像她这么有能力的女孩子，在仓库当保管员实是可惜，所以帮了一点小忙，把她调到了宣传科，当上了播音员。没想到她从此就缠上了我，给我织毛衣、送热汤，嘘寒问暖，明知道我有家有口，却还说要嫁给我。我承认，我是男人，也有虚荣心。面对她的温柔攻势，很快就败下阵来。不过……我们只是正常交往，绝对没有逾矩。”
霍灼嗤笑一声：“项东，你这样的鬼话，哄哄钱艳艳还行，在警察面前就没必要了。一个女人，如果不是你给了她承诺，如果不是有了肌肤之亲，她怎么可能为你死心塌地，哪怕守在小县城那个破销售点五年，依然甘之如饴？”
项东却依然嘴硬：“你们要相信我。我真和小程没有什么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她如果有什么事情，绝对与我无关。”
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
霍灼听得心头火起：“项东，到了现在，你还和警察说谎！我问你，程欣如在小县城的出租屋是谁出面装修的？那台电视机、录像机是谁买的？每个月三百块钱的生活费是谁给的？程欣如衣柜里、鞋柜里的男人衣物是谁的？还有……垃圾桶里的避孕套，是谁用过的？！”
霍灼的声音越说越响，说到后来，他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和程欣如的出租屋里，到处都留着你的指纹、头发、皮屑，你的DNA信息充斥着整个屋子里，你还有脸在我们面前否认与程欣如的关系？”
项东被霍灼气势所慑，肩膀往内缩了缩，显然没料到警察有如此充足的准备。
他再一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才嗫嚅道：“是，我和程欣如是情人关系。”
霍灼步步紧逼：“为什么说谎？”
项东感觉自己像一只困在牢笼中的鸟，扑愣了半天翅膀却一次次被笼子撞倒。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这让他感觉到十分被动。
“我……毕竟我是有家庭的男人，找个小情人，并不体面。”
项东的回答并没有让霍灼满意。
霍灼嘲讽道：“不体面？只是不体面吗？你婚内出轨，这叫不道德！”
项东眼前坐着七、八个警察，全都用灼热、嘲讽的眼神盯着项东。即使大家没有说话，项东却感觉如坐针毡。
他猛地抬头，看着霍灼：“道德？什么是道德？用恩情挟持，逼着我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婚姻里苟延残喘，这就道德吗？”
霍灼气得肺都要炸了！
恩重如山，在项东嘴里成为以恩情相挟。
原谅宽容，在项东看来却是苟延残喘。
钱艳艳对项东百般迁就，钱家人对项东处处关照，全都喂了狗！
霍灼是个直脾气，重重一拍桌子：“你婚内出轨还有道理了？简直是强盗逻辑！”
砰！
拍桌子的声音很大，项东抖了抖肩，看一眼霍灼：“霍警官，你只是实话实说。”
霍灼没有继续纠结婚内出轨是否理有所原，将话题转回程欣如身上：“你与程欣如长期保持情人关系，是不是？”
铁证如山，项东不得不认：“是的。”
霍灼问：“你想和程欣如做长久的夫妻？”
项东坚决否认：“没有，在我眼里，程欣如只是一个舒缓压力与情绪的小情人而已，我比她大了那么多，她性情未定，我从来没有想过娶她。”
赵向晚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欣如想和项东结婚，不惜让二哥充当杀手，要了钱艳艳的性命。她一心以为只要扫平婚姻路上最大的障碍，就能嫁给项东，却从来不知道，在项东眼里她只是个小玩意而已。
霍灼此刻也看出来了，项东是个自私到了极致的人。
他明显是利用程欣如的感情，让她当了一回“出头鸟”，主动揽下处理掉钱艳艳的事情，而他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在项东的未来里，根本就没有程欣如的地位。
一开始，程欣如年青貌美、单纯可爱，的确让项东心动，但时间一长，也就厌弃了。程欣如的文化层次并没有比钱艳艳高多少，见识、家庭背景还不如钱艳艳。
最多，只是一点新鲜感罢了。
可是，项东却让程欣如动了情。
程欣如为项东舍弃太多，她放不下这份情感。
面对程欣如的深情与执着，项东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交往着。为她租了房子，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定期过来与她见几次，嘴里海誓山盟，心里却在琢磨如何摆脱。
遇到艾铃兰之后，项东动了离婚再娶的念头。
艾铃兰是他的初恋，有共同语言，有感情基础。更重要的是，艾铃兰身居高位，背靠港商舅舅，前途光明。
艾铃兰承诺过，如果他顺利解决掉钱艳艳这个原配，她就动用自己手中权力，把他调到省汽车机械厂当副厂长。
为了走出珠市，走进省城，项东必须狠下心来。
于是，项东想出了这么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一方面，他在程欣如面前有意无意地诉说着自己婚姻的痛苦，夸大钱艳艳的霸道、强势，似乎都是因为钱艳艳以死相胁，他才没办法离婚。他不断暗示：如果程欣如想和他做长久夫妻，唯一的办法只有杀了钱艳艳。
另一方面，他把钱艳艳每天晚上在西区三栋打麻将的事情告诉程欣如，骂钱艳艳沉迷麻将，晚上才归家，要是路上遇到个歹徒抢劫，小命难保。
在这样的暗示之下，程欣如果然动了心思。
为了便于程欣如找人，项东这几个月陆陆续续给了她近五千块钱，嘴上说是给她过年买金首饰，实则是助她一臂之力。
在项东的计划里，等程欣如找人杀了钱艳艳之后，他再以程欣如残忍冷血为由，提出分手。程欣如有把柄捏在他手里，自然不敢闹腾，只能自吞苦果。
这样一来，他同时摆脱钱艳艳、程欣如。
等到风声过后，项东再另娶他人，谁也挑不出来他的错处。
程欣如没有让他失望。
三月的一个冬夜，当他在与朋友们喝酒吹牛之时，钱艳艳被杀身亡。
警察追查询问，项东有完美不在场证据。
项东没有预料到的，是闵成河会感觉到不对，一直跟着钱艳艳。
程勇行动之时，闵成河出现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抢走她身上的钱。
因为没有钱财丢失，警方没有将案件定性为抢劫，反而把目光专注在项东身上，处处怀疑，越查越紧，这让他感觉到了不妙。
——明明钱艳艳的死，可能是谋财害命、结仇报复、精神病杀人、激情杀人，怎么警察就非要盯着他一个，定性为情感纠葛导致的谋杀案？
可以说，如果没有闵成河的预感梦，如果没有赵向晚耐心倾听闵成河的心声，迅速锁定目标，恐怕珠市公安局的同志们还在为追查钱家人的仇家跑断腿。时间一长，所有线索断掉，钱艳艳真的要冤沉海底。
项东脑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既然程欣如被警察盯上，那他绝对不能和程欣如拉上关系。杀人也好，教唆杀人也罢，这个罪名项东绝对不认。
看到警察们怀疑的眼神，项东赶紧自证清白。
“警察同志，我不可能为了程欣如放弃我自己的家庭。艳艳和我认识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一没钱，二没房，单身宿舍里只有一个脸盆、一个开水瓶，艳艳那个时候和我，不求名不求利，求的就是我这个人。这么好的妻子我不要，干嘛要一个看上我身份、地位的势利女人？”
霍灼觉得项东很分裂。
一会说感念钱艳艳的恩情，一会说她以恩情相挟；嘴上说钱艳艳是个好妻子，背地里却又与程欣如另筑爱巢。
霍灼的脑子要炸了，索性开门见山，大吼一声：“项东，程欣如已经全都交代！正是你指使，她才会找人杀害钱艳艳。”
探到警察的底，项东反而态度轻松下来。
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辜：“霍警官，这完全是诬陷。程欣如魔障了，一天到晚要和我做夫妻，我解释过很多次，说我不可能为了她放弃家庭，可是她不肯听。”
说到动情处，项东甚至捂着脸，声音哽咽地说：“我没有想到……竟然是我害了艳艳！我错了，我不该出轨，不该背叛艳艳。程欣如外表看上去柔弱清纯，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黑心肠的坏女人，为了和我做夫妻竟然如此歹毒，找人杀艳艳！”
项东放下手，眼中含着泪水，一脸的悲愤：“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严惩凶手，艳艳不能白白丢了性命。但是，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指使程欣如杀人，这都是她信口雌黄，她这是得不到我所以想要毁了我。”
看着项东的表演，在座的所有警察都面露鄙夷。
霍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安静坐在身边的赵向晚：“赵警官，你来吧。”
【妈的，再问下去，我想抽他两巴掌！】
赵向晚欠了欠身：“好。”
祝康、朱飞鹏同时屏住了呼吸。太好了！向晚终于要出手了。再听项东那张破嘴说话，看着他拙劣的演技，真的要心梗。
赵向晚将目光转向正在酝酿情绪的项东：“脚踏两只船，哦，不，三只船，你怎么平衡她们之间的关系？”
被打断表演的项东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赵向晚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钱艳艳是原配，程欣如是小玩意，艾铃兰呢？她是什么？”
项东万万没有想到，警察会追查到他与艾铃兰的私情，他第一反应是否决：“艾处，她只是一个省招商局的领导，仅此而已。”
赵向晚将艾铃兰的履历往桌上一甩。
砰！
一声响，让项东的肩膀再一次抖了抖。
项东害怕突如其来的声音？
赵向晚已经观察到了三回，项东对于这种声音会有下意识的反应：抖肩。
第一次，霍灼将资料丢在桌上。
第二次，霍灼拍桌子。
第三次，自己将履历甩在桌上。
每一次，这种声响都会让项东反应过激。
“啪！”
赵向晚盯着项东的表情，抬手猛地一拍桌子。
伴随着拍桌子的动作，赵向晚陡然提高音量：“说谎！艾铃兰告诉我，你是她初恋，是她至今不曾忘记的初恋。”
项东缩了缩脖子，脑子有一刹那空白。
【她告诉警察了？】
【为什么要说？】
【不是说好了，现在不公布，我和她只是同事、上下级关系。】
终于，听到了项东的心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掌握到这枚开启项东内心的钥匙，赵向晚的嘴角多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抹笑容，落在项东眼里，妥妥的嘲讽。
他努力辩解：“初恋时，我们都不懂爱情。虽然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我和艾处的确有过一段情愫，但是后来各奔东西，没有再联系，这份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赵向晚追问：“真的淡了吗？我怎么听威尔薇丝酒店的服务员说，艾处每次来珠市，你都会出现在酒店？瞒着老婆、情人，与初恋私会，合适吗？”
项东脖子一僵，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只，只是工作。她对我，只是上级领导。”
“上级，领导？”赵向晚慢慢站起，走到项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赵向晚身材高挑，一袭警服更衬得她英姿勃勃，这让仰着头看她的项东感觉很有压力。
因为赵向晚的话语只有质疑，没有给出方向，项东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重复着她的话：“上级，领导。”
“说谎！”
赵向晚陡然凑近项东面前，一声清叱，令他心脏一颤。
【铃兰到底说了什么？】
【别人我不信，但铃兰为我守身如玉二十年多年，我信她。】
【她不会被这个警察骗了，把我的计划都说了吧？】
果然，只要用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吓项东，他的心里话就会泄露出来。
赵向晚眯了眯眼，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眼前这个无耻的男人。
看来，项东把杀妻计划告诉了艾铃兰。
但是，他一定没有说得清楚明白。
他不可能傻到告诉艾铃兰，他另外还藏着一个小情人。
“呵呵……”
赵向晚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令项东后背一阵寒意升了上来。
他狐疑地看着赵向晚，不知道眼前这个女警察为什么要笑，还笑得如此古怪。
项东左思右想，自己丝毫破绽都没有。
钱艳艳，是程欣如找人杀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从来没有指使过让她去杀人，他一直只有暗示。
他是和程欣如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那又怎样呢？最多只能从道德层面谴责他，法律没办法制裁他。
从刚刚霍灼的问话来看，项东知道警察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只要他否认指使程欣如杀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赵向晚慢悠悠地开口：“艾铃兰，我们已经请到了公安局，就安排在你隔壁的审讯室，你要不要见见她？”
项东的心脏开始狂跳，差点叫了起来：“你们找她做什么？我说了！我和艾处只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并没有私情。”
赵向晚那双凤眼里，闪着璀璨的亮光：“项东，你知不知道，女人善妒？”
项东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整个人不自觉地后仰，试图拉开与赵向晚之间的距离。
他觉得赵向晚的眼睛就像一口深潭，幽深、神秘，让他害怕。
赵向晚道：“如果艾铃兰知道你与程欣如另筑爱巢，你猜，她会怎么做？”
项东的心跳越来越快，喉咙干涩无比，他哑声道：“我，我和艾处没有私情……”
赵向晚右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这一声闷响，重重敲在项东心上，让他肩膀抖动起来。
这是一个秘密。
项东的心理阴影。
项东从小耳朵就灵，普通人觉得正常的声音，项东却觉得嘈杂无比。
父亲是毛巾厂工人，母亲是农村人，经人介绍嫁给父亲之后总觉得低人一等，处处卑微小心。
母亲的这种卑微，助长了父亲的气焰，每天下班回来对她呼来喝去。要是喝了点小酒，父亲更是嚣张至极，甚至会动手。
项东的童年，就伴随着这种皮肉击打的声音，还有搪瓷脸盆、板凳砸在地面发出的声响。
“咚！”
“砰！”
“哐——”
父亲只要一回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项东就会提心吊胆，竖着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
一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项东就会吓得一个激灵，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所以，项东想要摆脱原来的那个家，永远都不想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他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原本，他已经摆脱。
他如愿娶了钱艳艳，岳父是厂里唯一一个八级钳工，两个大舅哥在厂里拥有无上权威与人脉，他有了自己的家庭。
可是，钱家人全是大嗓门。
工人家庭，大家都快言快语，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拍着桌子骂几句娘，这么热辣滚烫的人生，项东却觉得嘈杂不堪。
项东喜欢上程欣如，起因是程欣如那一口软绵绵的嗓音。
和程欣如在一起，项东的耳朵很舒服。
项东害怕突如其来的声响，害怕噪音，这件事情同为知青的艾铃兰知道。
艾铃兰是个温柔性格，说话轻言和语、动作轻柔缓慢，和她在一起，项东身心愉悦。
在艾铃兰的世界里，香熏、细语、音乐……一切都显得那么高雅，项东想要走进她的世界。
可是，现在这个秘密被赵向晚发现。
项东在审讯室里备受折磨。
“砰！”
“你和艾铃兰到底是什么关系？”
“砰！”
“为什么要害死钱艳艳？”
“砰！”
“你给程欣如的五千块钱，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暴风骤雨般袭来，让项东根本无法招架。
一声又一声巨响，折磨着项东的耳朵，让他的精神接近崩溃。

第155章 对峙
◎他向我保证，会处理好一切◎
梆！
茶杯底部重重扣在铁桌上的声音传来, 刺耳之极。
项东脑子里的那一根弦绷得越来越紧，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
仿佛回到童年时光，他躲在角落, 不敢抬头不敢看。
项东抬起手, 努力想要捂住耳朵。
可是, 双手被铐, 手腕紧紧绑在一起，捂得住左耳，捂不住右耳。
项东听到赵向晚在问：“五千块钱……从哪里来？”
【厂里技术革新奖，奖了两千块, 我都给了程欣如。】
【大哥送我的手表，偷偷卖了三千。】
【为了我和铃兰的幸福, 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项东无意识地重复着赵向晚的问题：“为什么害死艳艳？”
【她不肯离婚。】
【我不能主动提离婚, 不能承担无情无义的罪名，不能让钱家人到处造舆论坏我的名声, 更不能影响到铃兰的仕途。】
【她只能死。】
听到项东的内心世界，赵向晚的愤怒在胸口积蓄。
“啪——”
毫不留情, 赵向晚抬手击掌, 发出清脆的皮肉相击的声音。
这个声音，勾起项东最阴暗的回忆。
父亲打母亲，狠狠一巴掌过去：“我要你有什么用！只知道做饭、洗衣、带孩子, 赚不到一分钱工资, 帮不了一点忙, 你就是个没用的女人！”
小时候害怕谁, 长大后就会成为谁。
父亲的话语, 深深藏在项东的内心里, 渐渐发酵。
——找老婆, 就得找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的女人。
——只会做家务的女人，是无用的。
项东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感，面色惨白，双手举至头顶，双腿内收，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颤抖着声音喊出声来：“不要，不要打了，我说，我说……”
赵向晚收回手，声音也变得缓慢温和：“说吧，你为什么要害死钱艳艳？”
世界终于安静，项东处于极度放松状态，开始喃喃自语。
“铃兰爱我，守身如玉二十多年，和她在一起，我才感觉到真正的平静与幸福。我想离婚，和铃兰结婚，开始更美好的生活。”
“我试探性提过离婚，可是钱艳艳一听就炸了，疯了一样骂我没有良心，威胁我说除非她死，否则她会闹个鱼死网破，我不敢再说。”
“程欣如爱我，爱得毫无底线。我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我给了她五千块钱，我暗示她只有死亡才能将我和钱艳艳分开，我知道她有个好赌的、经常找她要钱用的哥哥，这个哥哥是乡下杀猪的，有一把子力气。杀过猪的人，身上煞气重，不怕杀人。利益驱使，赌鬼没什么事做不出来。”
“果然，程欣如拿着钱找到她哥哥，他们打算动手。我告诉她，钱艳艳每晚都出去打麻将，九点半左右才会回家，程欣如听懂了，她哥哥也真的一击得手。”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偏偏多了闵成河这么个变数！”
“就那么丑的一个男人，像个幽灵一样，天天跟着艳艳。他要真喜欢艳艳，为什么婚前不和我抢？非要在我和艳艳结婚之后，阴魂不散？我和艳艳都结婚十几年了，这个时候他突然跑出来献殷勤，真是个神经病。”
一字一句，听得在座的每一个警察瞠目结舌。
三观崩塌。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同志实在没忍住，冷哼一声，悄悄骂了一句：“什么玩意！”
项东却丝毫不察，整个人像变了个样子，兴奋得可怕，滔滔不绝。
“他还想拿铁钎子捅我，什么东西！闵成河丑成那样，哪个女人看得上他？还敢吐我唾沫？呸！”
“他要是有种，就去纠缠钱艳艳啊，像程欣如纠缠我一样，让我无法招架啊。一天到晚只晓得埋头做事，老天爷给他生了张嘴，却像是没有生一样，笨口笨舌。钱艳艳打个麻将他也跟着，要说他俩没两腿，我绝对不信！”
仿佛内心有一头凶兽被唤醒，此刻的项东满嘴污言秽语，完全没有平时的文质彬彬。
赵向晚打断他对闵成河的诅咒：“项东，程欣如指使人杀害钱艳艳，是你教唆所致，对吧？”
项东愣了愣神：“教唆？”
【什么算教唆？】
【我那是暗示。】
赵向晚右手一击掌，发出清脆的“啪！”
项东脑子有短暂的空白。
“对，教唆。采用劝说、利诱、授意、怂恿、收买、威胁等方法，将自己的意图灌输给本来没有意图的人，致使其按教唆人的意图实施行为。”
赵向晚的话语里，隐去了“犯罪”二字，伴随着那突如其来的击打声，项东并没有引起警惕，而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如果教唆，包括怂恿、授意的话，我这也算是……”
赵向晚微笑：“很好。”
他亲口承认，教唆犯罪。
可是，这还不够。
只要项东清醒过来，他依然可以翻供，必须有实锤证据。
不等项东反应过来，赵向晚弯下腰，拉近与项东的距离：“你每个月的收入有多少？”
“职务工资加津贴，还有其他一些补助，差不多一千。”
“能存下多少来？”
“上交钱艳艳五百块，其余只够自己花销。”
自项东出轨之后，钱艳艳强势收回项东的财政大权，要求他每个月上交五百，剩下五百开销。项东吃、穿、住、行基本不花钱，按理说五百块足够过得富裕舒适，但他因为要养小情人，还要在初恋面前显摆，其实捉襟见肘。
赵向晚步步紧逼：“你给程欣如五千块，从哪里来的？”
项东感觉到了压力。
赵向晚右手一抬，重重拍了左掌一下。
“啪！”
项东肩膀一抖，缩了缩脖子：“两千，是我刚发的奖金，还有三千，我卖了块手表。”
赵向晚冷笑道：“这么舍得下本钱，为什么？”
两人的距离很近，已经突破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距离，项东浑身上下不自在。赵向晚眼神似电，让项东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茫然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双猎人的眼睛。
紧迫的窒息感传来，项东此刻只想快点结束对话：“程欣如找人动手，得花钱。”
赵向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项东瞪大眼睛，与赵向晚目光相对，在她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他看到了倒立的、缩小的、卑微的自己。
刹那间，意识回笼，项东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项东正要开口辩解，赵向晚忽然直起腰来，转头对霍灼说：“好，剩下的问题，你来吧。”
赵向晚走出审讯室，朱飞鹏、祝康、季昭跟着出来。
霍灼交代了几句，跟出来问赵向晚：“不是问得挺好？怎么突然不问了？”
站在走廊，赵向晚微微一笑，指了指耳朵：“项东害怕噪音，你看出来了吗？”
霍灼恍然大悟：“对啊，是说你为什么要不停地拍打桌面！”
赵向晚道：“霍队，口供有了，钱是关键。你去传动机械厂财务室核实一下，项东的两千块钱奖金什么时候发放，还有……”
霍灼反应很快：“放心，另外三千块钱的来源，我来追查。”
赵向晚点了点头，看看手表：“霍队，请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艾铃兰。哦，对，直接让程欣如与艾铃兰一起见个面吧。”
霍灼一听，眼睛一亮，项东的情人与初恋相见，必定是电光火石啊。这么劲爆的场面，怎么能少了他？
霍灼说：“你们等一下，我来安排。”
说罢，霍灼兴致勃勃走进审讯室，结束对项东的审讯。
项东在笔录上签字画押，口口声声一切都是赵向晚诱导，他的本意并非如此。霍灼眼皮一撩，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重重在桌上一拍：“赵警官诱导了你什么？都是你自己亲口承认。”
霍灼这一拍，令项东眉毛直跳。他没有再说什么，乖乖签了字。
另一边，艾铃兰坐在传唤室。
她并非拘捕，而是传唤到了市局。
被告知是因为钱艳艳被杀案，这才被传唤，艾铃兰一脸的不屑，高傲地抬起下巴：“我不认得什么钱艳艳，希望你们有合理的解释。我工作很忙，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公安干警才不管什么省招商局领导，传唤证在手，顺利将她带到了传唤室。
艾铃兰等了足有两个小时，越来越怒。
可是，公安局不是酒店，服务态度良好。这里的警察一个个板着脸，态度严肃，一问三不知，只说让她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过来，将她带到一间审讯室，看到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八个大字，艾铃兰有些紧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嫌疑犯，你们无权审讯我！”
审讯室里，空旷处摆着两把铁椅子。
一张铁桌，桌面很干净，只放着一迭资料，一个笔录本和两支钢笔。
艾铃兰按照公安干警的指示，挑了把椅子坐下。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冰冷，让她如坐针毡。
门开了，霍灼、赵向晚等人鱼贯而入，端坐桌边。
霍灼的态度很客气：“艾铃兰同志，你别急，还有一个嫌疑人没来。”
艾铃兰听到这个“还”字，顿时皱起了眉毛：“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嫌疑人吗？钱艳艳被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灼淡定回应：“别急，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两分钟之后，在两名女警的带领之下，程欣如戴着手铐走进来，头发披散，面色颓然。
此时此刻，程欣如已经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小命难保。
让二哥杀人的时候，程欣如没有害怕；
听说钱艳艳被害，程欣如只有欢喜。
在警察找上门之前，程欣如每天都在幻想，等事情平静下来，她就能和项东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幸福牵手。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关在看守所里，程欣如后悔不迭。
后悔不该在项东怂恿之下动了杀人念头，后悔因为一己之利拖二哥下水，后悔不该存着侥幸心理以为警察不会发现……
世间难买后悔药，程欣如感觉一颗心似有火烧。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死，也要把项东拖下水，和他做一对同命鸳鸯。
神情木然地走到椅子前，程欣如准备坐下，余光发现一道身影。她转过头，正与艾铃兰目光相对。
程欣如瞳孔一缩，整个人呆立当场。
“艾铃兰！”
艾铃兰听到程欣如喊出自己名字，抬眼看去，却发现是张陌生面孔。她冷冷地看着程欣如，态度傲然：“你是谁？”
【这就是警察说的，另一个嫌疑人？】
【她为什么认得我？】
【这种地方，被个嫌疑犯直呼名字，真丢脸！】
霍灼往后坐了坐，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项东的新欢旧爱，在审讯室里互相介绍。
程欣如被艾铃兰的眼神刺痛，胸脯一挺，铐着的双手往下一放：“我是程欣如，项东的……”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有些游离。
艾铃兰脑子里警铃大作，眼睛一眯，上下打量着程欣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什么？”
【难怪把我叫到警局来。】
【哪里来这么个嫌疑人，竟然认得项东，真是晦气！】
【不对啊，项东的人，为什么牵扯到了我？我和项东的关系，没有人知道。】
程欣如现在连性命都保不住，哪里顾得上脸面，犹豫片刻，豁出去了：“我是项东的情人，交往了五年。”
艾铃兰原本坐在椅中，被程欣如的话惊得站了起来：“什么？！”
这一回，轮到程欣如冷笑：“我听说你是项东的初恋，是不是？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缠着项东不放，真不要脸！”
艾铃兰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气得俏脸通红，嘴唇哆嗦：“你说什么呢？！我和项东只是上下级关系。”
程欣如斜着眼睛看着艾铃兰，眼里满是不屑：“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外表看着清高，其实就是个荡.妇，看到像样一点的男人就往他身上扑，贱！”
艾铃兰被气得眼前发黑，她斗嘴斗不过程欣如，转过头看向霍灼：“霍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带到这里让人污辱吗？”
霍灼站起身，沉声道：“程欣如，老实坐下！”
警官发话，程欣如老实了许多，乖乖坐下。
艾铃兰哼了一声，也悻悻然坐了下来，转过脸去，不想面对坐在桌后的警察。一带排的橄榄绿制服，耀花了她的眼，一时之间没有留意到赵向晚的存在。
霍灼眼见得两个女人都安静下来，这才转头看着赵向晚：“赵警官，开始吧。”
艾铃兰这才注意到赵向晚，想到她在酒店对自己说过的话，艾铃兰眸光一暗：“赵警官？你不是星市公安局的人吗？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霍灼道：“赵警官是我们珠市警方请来的刑侦专家。”
艾铃兰认真地盯着赵向晚，脑中浮现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艾铃兰记得自己曾经质疑过赵向晚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许局长给我打过电话，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审问我。
当时赵向晚是怎么回答的？
赵向晚当时回了一句让她捉摸不透的话：艾处，这不是审问。
现在，处在这冰冷无情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审讯室里，看着一身制服、面容端凝的赵向晚，艾铃兰忽然理解了赵向晚临走之前丢下的话。
——此刻，无数双眼睛盯着，警察们严阵以待，而自己，则瑟瑟发抖，茫然不知所措。这，才是真正的审问！
赵向晚没有问艾铃兰，而是直接看向程欣如：“程欣如，你说过，是项东唆使你找人杀害钱艳艳，是不是？”
程欣如早就破罐子破摔，老老实实点头：“是！就是项东让我干的。他在年前给了我五千块钱，说钱艳艳死也不肯离婚，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摆脱钱艳艳的控制。为了我们俩能够做长久的夫妻，只有除掉钱艳艳。”
艾铃兰第一次知道程欣如的存在，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程欣如的侧脸，胸脯上下起伏，嘴唇紧咬。
【她是项东的情人？】
【他们交往了五年？】
【年前项东给了她五千块？呵呵，真可笑！】
听到艾铃兰内心的嫉恨之语，赵向晚加快了对程欣如的审讯：“项东已经承认，给你的五千块钱里，两千是他的奖金，另外三千是他变卖手表换来的。”
程欣如一听，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对吧？我说了，一切都是项东指使。要不是为了和他结婚过日子，我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我爱他，他爱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程欣如得意洋洋地看了艾铃兰一眼：“我和项东五年前就在一起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艾铃兰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初恋难忘，难忘初恋。
十七、八岁，年少钟情，两个饱受磨难的灵魂相互靠近，一天的劳动结束，全身酸痛，最幸福的时光就是肩并着肩坐在稻草垛上，沐浴在夕阳之下，畅想着未来。
原本以为，借着高考恢复，两人能够一起考上大学，从此幸福地牵手相伴，没想到第一年要政审，艾铃兰因为有海外关系而被刷了下来。
小情人一个去了大学，另一个留在乡下，分别时艾铃兰拆了自己的毛背心，织了条围巾送给项东，希望永远温暖着他。
艾铃兰第二年高考失利，项东的信越来越少，1979年艾铃兰的亲人找到她，帮她返城，两个人失去联系。
再后来，国门打开，改革春风吹遍大江南北，艾铃兰的舅舅将她带去港城，在那里读大学、读研。
艾铃兰有过短暂婚史，但并不融洽。
她忘记不了年少时的恋爱，一直想要找到项东，问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稻草垛下的誓言？
去年九月，当艾铃兰带着舅舅来到珠市传动机械厂考察，与项东相遇，只一眼便勾起天雷地火。
年少时的爱人，依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的内心依然有她的身影，他永远忘记不了当年的情谊。
就这样，借着汽车产业园的建设，艾铃兰每个月都会来两趟珠市，与项东私会。
在项东嘴里，他有一段不幸的婚姻，妻子工人出身，毫无素质，对他呼来喝去，控制欲极强。
艾铃兰同情他、安抚他，并承诺如果他离了婚，她会帮忙调他去省城，从此永远摆脱钱家人的钳制。
可是，看着眼前程欣如那充满嘲讽、宣示主权的笑容，艾铃兰内心一阵刺痛。这个时候她才清醒过来，原来项东一直在欺骗她。
项东一边和自己温言软语，另一边却和程欣如你侬我侬。
他说要摆脱妻子的控制，那都是骗人的！
艾铃兰不屑与程欣如争吵，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和项东合谋杀妻，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向晚盯着艾铃兰：“艾铃兰，项东杀妻，你可有证据？”
艾铃兰抬眼与赵向晚目光相对，一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艾铃兰并不是无知少女，她懂得权衡利弊。
之所以与项东来往，一方面是初恋难忘，恋爱美化了项东。另一方面也是到了艾铃兰这个年龄，难得再找到一个合意的男人。
找个年轻的吧，怕不定性，怕对方冲的是她的背景与钱财；
找个年长的吧，艾铃兰又看不上那松驰的肌肉、苍老的面容。
蹉跎到快四十岁了，突遇初恋，项东容貌、身材上佳，高级工程师，有学历、有技术，带得出去、拿得出手，能够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至于项东的婚姻，艾铃兰根本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好男人，就应该抢！
真正的好男人，哪个女人舍得放手？只有争抢，才能获得幸福。
项东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处理好自己的婚姻。
艾铃兰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不要孩子。
第二，不能留下后患。
项东曾给她写信，明确保证，他一定会处理好一切，钱艳艳不会闹腾，不会影响到艾铃兰的前途。
可是，艾铃兰绝对不能接受项东一方面和她讨论离婚后结婚，另一方面却和程欣如商量杀妻！
艾铃兰可以不道德，但她绝不违法犯罪！
想到这里，艾铃兰下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向晚，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项东的确有过私情，但仅限于此。你们若是不信，我那里还留着他给我写的信件。”
赵向晚嘴角一勾：“信里写了什么？”
艾铃兰的声音冷酷无比：“他向我保证，会处理好钱艳艳。”

第156章 忏悔
◎悔吗？痛吗？难过吗？◎
接下的审讯, 项东、艾铃兰、程欣如三个人狗咬狗。
不过，赵向晚乐见其成。
他们越是互相攀咬，矛盾暴露得越多, 离真相便越近。
艾铃兰提供的信件, 白纸黑字, 记录着项东的心路历程, 不仅有他出轨实锤证据，也有他计划处理好一切的承诺。
信里他虽然没有明确说打算杀妻，但如果联系他给程欣如五千块钱、唆使程欣如的话，某些字眼便显得十分敏感。
——处理好钱艳艳。
怎么处理一个人？杀掉最干脆利索。
——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前途。
离婚再娶, 再加上项东与艾铃兰是初恋，传出去不好听, 一定会影响到艾铃兰的前途。除非……项东是丧偶, 另娶他人才会让人同情。
再加上财务科的奖金发放签字、项东去城东表店寄卖手表的押金条、收据，还有程欣如的证词, 程欣如交给程勇的五千块钱均为项东提供，从而坐实项东的教唆杀人罪名。
剩下的收尾事宜, 就交给霍灼了。
赵向晚打算离开珠市。
临走前, 赵向晚送给闵成河一件礼物。
那是一张全家福画像。
年轻时的钱艳艳坐在父母身旁，大哥、二哥分立两旁，闵成河站在后排最外侧。
画像上, 所有人都咧开嘴笑着, 笑得很开心。
闵成河侧脸而站, 露出来的半张脸英俊、开朗、阳光。
钱家老房子, 一楼的小平房, 院子里长着一棵柿子树。
柿子挂满枝头, 像金色的小灯笼。
秋日阳光正好, 正投在每个人的脸上。
美好旧时光，永远留驻。
闵成河接过这张季昭亲手绘制的画像，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喃喃地喊着：“师父，师娘，艳艳姐……”
赵向晚轻声道：“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不要轻易舍弃。”
钱艳艳被杀案，如果没有闵成河的预知梦，如果没有闵成河的坚持，如果没有闵成河敏锐的感知，恐怕就连赵向晚也没办法锁定项东，这么快侦破。
从闵成河的成长经历来看，他太过重情、不擅言辞、因为身体残疾充满自卑，这样一个容易成为“炮灰”的老实人，赵向晚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
因此，性格相对清冷的赵向晚，多说了几句话，希望他能够学会爱自己。
闵成河现在对赵向晚十分敬服，连连点头：“好！”
因为闵成河那一句：你嫌弃的，是我要不到的，季昭动了恻隐之心。
对闵成河而言，钱艳艳是他的求而不得，却被项东嫌弃暗算，他甚至想要舍弃性命，为钱艳艳讨一个公道。
因为他这份决绝，季昭画了这幅画像，帮助闵成河把那份记忆里的美好永远留下来，也在他内心种下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希望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
希望作恶者受到惩戒。
希望法治昌明，罪恶无处可逃。
希望世界和平，阳光洒遍人间……
希望，是这个时代像钻石一样宝贵的东西。
哪怕人生再艰难，只要有了希望，柳暗花明又一村。
闵成河的泪水，顺着那张丑脸往下滑落，他听懂了赵向晚的话，也看懂了季昭的善念。
他是个孤儿，吃过很多苦。
但社会抚养了他，机械厂接纳了他，师父教会了他本事，钱家人给了他温暖与信任。
钱艳艳虽然死了，但他会继续活下去，不会将性命浪费在项东那个渣滓的身上。
钱民强来找赵向晚，央求赵向晚陪他去见一见项东。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项东教唆罪名成立，还见他做什么？”
钱民强将个厚厚的日记本递给赵向晚，语带哽咽：“这是艳艳的遗物，我就想见见项东，问问他为什么。”
受害者家属的心情，赵向晚能够理解。
哪怕项东受到惩罚，哪怕他被枪毙，但钱艳艳再也活不回来，钱家人的内心依然充满愤怒。
钱家人想要听到项东发自内心的忏悔。
他们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死结发妻子？
为什么把十几年时光抛弃在脑后？
赵向晚在内心轻叹一声：“你要见项东，直接找霍灼就可以。”
说实话，诛心是件非常辛苦的事。
项东罪有应得，程欣如、程勇难逃法网，艾铃兰接受党纪处分。案件侦破到这里，赵向晚觉得可以划个句号。
钱民强眼中含泪，示意赵向晚看看她手中的日记本。
赵向晚翻开日记，仿佛打开了钱艳艳的内心。
“项东害怕打雷，以后下雨天一定记得把窗户关好，好好陪着他。”
“项东爸爸生病手术，前后花了两百六十七块，项东出差不在家，我找妈妈拿钱把窟窿填上了。”
“项东大弟弟结婚，婆婆过来要钱，我给了她一百块，怕项东心里不舒服，没敢告诉他。”
“大哥出国，问我要带点什么，我让他帮项东买块手表。他手上戴的那块表，还是结婚的时候二哥送他的礼物，好多年了。”
……
一字一句，点点滴滴，全是对项东满满的爱。
“项东和那个姓程的好上了，我好气。”
“我想离婚，大哥不让，说男人犯了错，改正就好。还说夫妻是原配的好，不能让承嗣难过。”
“只要一个人坐着，眼泪就往下掉。我忍得胸口发闷，难受。”
“一想到他曾经和别的女人好过，我就想吐。我撑不下去了，等今年承嗣中考结束，就离婚吧。”
……
真可笑，项东处心积虑要害死钱艳艳，殊不知她已对这个婚姻失望透顶，打算今年六月儿子中考之后离婚。
项东高估了自己在婚姻中的地位，也低估了出轨对钱艳艳造成的伤害。
合上日记本，赵向晚将这个沉甸甸的、记录着钱艳艳半生心事的珍贵遗物递回给钱民强：“好，我陪你去见见项东。”
钱民强眼带恳求：“我听霍灼说了，你是微表情专家，审讯能力在整个公安系统数一数二。我嘴笨，一急就上火，我想让你帮我问一问，项东到底为了什么，一定要置艳艳于死地。他到底凭什么，这样残忍无情！”
男人移情别恋，布局杀妻。
为什么？不过就是从来没有爱过。
凭什么？不过就是因为心里只有他自己。
想要离婚，却不愿意背负骂名。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样一个混蛋，问他为什么？
苦苦追寻一个答案，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样呢？
在赵向晚看来，不必问为什么，只需让他后悔痛哭，那才解气。
初春的风，带着丝暖意。
钱民强的内心，却似那冰封的湖面。
他有太多悲愤，太多不解。
——自己一家人从来没有嫌弃过项东家里穷、负担重，把他当亲人一样关照、爱护、扶持，哪怕他犯了错误，依然包容、原谅。可是为什么，项东为了和艾铃兰结婚，竟忍心害死钱艳艳？
钱民强想知道为什么。
哪怕已经于事无补，他也想问个清楚明白。
在看守所见到项东，项东瘦了很多。
曾经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花白。
曾经显得十分年轻的面容，胡子拉碴，眼睛浮肿，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项东穿的还是珠市传动机械厂的蓝色厂服，胸口那白色的厂名标识很刺眼。他躬着腰，与钱民强、赵向晚隔着铁栅栏相对而坐。
看到钱民强过来看他，项东苦着脸，哑声道：“二哥……”
钱民强原以为自己见到项东会愤怒，会咬牙唾弃。可是真的见到人，看到眼前这个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项东，听到他喊自己二哥，一时之间心内五味杂陈，竟然说不出话来。
项东等了一会，见钱民强没有说话，他咧了咧嘴唇，戴着手铐的手抬了抬，将额前刘海往后拂了拂，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迅速点燃钱民强的怒火，他霍地站起：“艳艳对你那么好，对你那么好……”
酝酿了无数语言，此刻却全都哽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酸涩的情绪涌上来，钱民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赵向晚在一旁冷静开口：“你与钱艳艳识于微时，虽说你学历比钱艳艳高，但钱艳艳家庭条件比你好。你们是自由恋爱，不是包办婚姻，婚后钱艳艳爱你敬你、钱家人对你帮助良多，为什么不能信守婚姻承诺，白头到老？”
此时此刻，钱民强无比感谢赵向晚。
她问得好，她帮自己问了出来！
项东被抓的这几天，其实也想了很多很多。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教唆犯罪，与犯罪执行者是共犯关系。
他这才明白，树倒猢狲散，曾经吃喝玩乐的朋友、曾经山盟海誓的恋人，全都消失不见。
第一个来看望他的人，竟然是钱民强。
即使钱民强是来质问、来讨债，但至少他来了。
而口口声声爱了他二十几年，为他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的艾铃兰，全身而退之后，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听到赵向晚的问话，项东缓缓开口。
因为焦虑失眠，项东脑子有些昏沉，胸口又闷又痛，说话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但他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将来也许没有机会再说。
“二哥，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艳艳，对不起儿子，也对不起你们。”
“你问我为什么？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家不要，偏偏要去寻找那些所谓的刺激呢？”
说到这里，项东并没有说出答案，而是停了下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钱民强：“二哥，谢谢你，还记得过来看……”
钱民强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是过来探望，我就是想为艳艳过来讨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钱民强的说话能力回归正常：“艳艳死了，就这样死在一个屠夫的刀下，刀刺穿左肺，鲜血涌进气管，让她说不出一个字。她直到死，都没有想到，想要害她性命的人，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丈夫。”
钱民强死死地盯着项东，继续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害她？你觉得婚姻不幸福，你不爱她，那就离婚啊，为什么要害死她？！”
项东面色煞白，唇角有些发紫，左胸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辩解道：“我能够离婚吗？你告诉我，如果我觉得婚姻不幸福，真的可以离婚吗？”
不等钱民强开口说话，项东苦笑道：“艳艳是个什么性格，二哥你难道不知道？在她看来，我就是她的所有物，不允许拥有个人空间。我的工资上交一大半，无论我到哪里去、和谁说话她都要追查，我如果敢提离婚，她就和我拼命。她从小受宠，你们两个哥哥、嫂子都对她有求必应。你告诉我，这样的老婆，这样的婚姻，我怎么样才能摆脱？”
钱民强气得一拍栏杆，发出重重的一声“砰！”
项东肩膀一抖，脸色愈发惨白。
钱民强大骂：“无耻！无耻！”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项东，看出来项东现在很难受，但她丝毫没有怜悯：“你们刚结婚的时候，钱艳艳就这么霸道吗？不是吧？项东，你出轨在先，伤害钱艳艳在先，却来责怪钱艳艳对你进行管控，是不是太无耻了一点？”
项东被赵向晚一句话噎住，目光转向她。
项东记得赵向晚，就是这个女警察，不断地在他面前发出各种刺耳的噪音，干扰他的情绪，让他把藏在内心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家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凭什么做代表来质问我？”
赵向晚还没开口，钱民强已经跳了起来：“她代表艳艳，我请她来的，怎么样？！”
赵向晚拿出钱艳艳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放在项东眼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钱艳艳早就想好了和你和平分手。她只是想在儿子中考之前，保持表面和谐，免得耽误了孩子的学习。”
项东心跳如擂鼓，喉咙干涩无比，怔怔地看着日记本。
日记本上，是钱艳艳的笔迹，字体大，斜着向上。
——等今年承嗣中考结束，就离婚吧。房子、儿子归我，其余的……我什么也不要。项东喜欢谁，就和谁好去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艳艳会写日记，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她已经想通，要和我离婚，为什么不早说？】
【她真的不会闹腾？钱家人真的愿意放过我？如果知道艳艳的打算，我为什么要找人杀她……】
无尽的懊悔涌上脑海，像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项东缓缓抬起双手，想要去摸摸那本日记，可是手腕紧紧铐在一起，这让他行动很不方便。
“啊——”
项东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抬起手，狠狠地砸上自己的脑袋。
手铐冰冷坚硬，磕在太阳穴上，一阵剧痛袭来，勉强让项东清醒了一些。
项东眼珠突出，死死盯着眼前这本日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半天之后，他突然狂叫起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赵向晚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变形的脸，态度鄙夷。
“从头到尾，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你以为，钱艳艳爱你入骨，死都不肯放手。在程欣如面前还有点沾沾自喜吧？即使出轨，即使不爱，妻子依然舍不得与你离婚，多有面子！”
“其实，钱艳艳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她一看到你，就想吐！你对婚姻不忠，你对钱家人不义，你对孩子不仁，你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不仁的男人，哪里值得钱艳艳一直守着你的躯壳过日子？”
“你以为，离开了你，钱艳艳就活不下去吗？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关心爱护她的哥哥嫂子，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她之所以不肯离婚，只是因为舍不得。”
“她舍不得十几年相濡以沫的婚姻时光，她舍不得一点一滴慢慢建设起来的家庭，她舍不得自己曾经付出的、不求回报的爱。”
“她舍不得沙发，舍不得餐桌，舍不得窗帘，舍不得厨房碗筷……这个家里的所有一切，她都舍不得。”
“可是，对你这个脏了、臭了的男人，她舍得！”
听着赵向晚的话，项东心如刀绞。
【她早就想好了什么时候离婚，偏偏没有告诉我。】
【我却像个傻子，以为她死都不肯离婚。】
【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是的，我就是个蠢货！】
赵向晚冷笑一声：“项东，别以为自己游走在三个女人之间，你就是主导者，你就是胜利者。你以为你魅力无穷？其实在她们心目里，你不过是个笑话。”
赵向晚目光似刀、如剑，光芒耀眼。
“程欣如在事情暴露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你卖了。她对我们警方说，一切都是你指使，是你让她杀人。哪怕去了地狱，她也要把你拉着一起走。”
“艾铃兰被警察传唤，还没开始审问，她第一时间就把你们两人来往的信件上缴，一分钟都没有犹豫。艾铃兰说，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非要和她在一起。”
两支利箭，就这样射入项东的心脏。
痛，剧痛。
痛不可抑！
说实话，在赵向晚说出这番之前，哪怕被关在看守所，哪怕不知道性命是否能够保住，项东内心是有些洋洋自得的。
——男人嘛，这一世能够有一知己、一真爱、一娇妻，够了。
可是，被赵向晚这么一说，项东努力安慰自己的话语显得苍白无力，他的所有骄傲都消失不见。
什么真爱？小情人程欣如和他好了五年，每个月自己的钱基本都花在她身上，一出事竟然没想过要保护自己，反而急烘烘地要把他拉下水。
什么知己？初恋艾铃兰去年九月和他重逢，正是情浓意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阶段，他以为艾铃兰为他守身如玉二十年，定然是情深似海、情比金坚，没想到大难临头各自飞，连等一秒的时候都不给。
赵向晚将日记本收回，翻到前面，清澈的声音似泉水一般，在房间里流淌。
“1983年1月，雷雨天，项东吓得往我怀里钻，笑死我了。以后换房子的时候，我得让大哥装个双层的隔音玻璃。”
“1984年10月，抱着承嗣陪项东回老家，他们家太小，只能住旅馆，不过也挺开心的。穷点也不怕，只要人好就行。”
“1991年，项东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我的心碎了一地。”
“就算没有爱，我们还有承嗣，我们还有从无到有一起走过来的岁月，我不忍心，看他吃苦，更不想看到他被千夫所指。”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痛苦像一片无尽的海，看不到彼岸。
回过头来看，项东才知道，自己错过的、拼命想要逃脱的，是多么宝贵。
世间最远最近，是夫妻。
近的时候，亲密无间，分享双方的一切。
远的时候，隔天隔海，恨不得弄死对方。
可是，正如钱艳艳所说，夫妻之间即使没有爱，还有情、还有义、还有回忆，她不会选择弄死他。
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项东低下了头，眼眶微红。
胸口再一次传来绞痛，痛感呈放射状不断向外扩散。
麻痹感袭来，项东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喘不上气……
【最爱我的女人，是艳艳。】
【我低估了她的善良。】
【我亲手断送了她的性命。】
羞愧、后悔、痛苦、悲哀……
无数情绪涌上来，项东眼前一片黑暗，一头往地上栽了下去。
昏迷之前，项东眼前闪过的，是钱艳艳初见时那一张明艳的笑脸。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材高挑健美，一张鹅蛋脸、秀眉朗目、笑靥如花，微微偏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是技术科新分配来的大学生？”
项东被她那单纯、纯净的笑容所吸引，温声回应：“对啊，你是谁？”
“我叫钱艳艳。”她将右手伸出来，手指似青葱一般。
秋日阳光正好，将钱艳艳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柔光。
项东最后的意识，定格在这张画面。
公安干警迅速上前，开展对项东的急救。
“犯人心跳骤停。”
“赶紧人工呼吸。”
“叫医生，快叫医生！”
纷乱之中，钱民强隔着栅栏看着嘴唇青紫、面色惨白、人事不醒的项东，内心痛快无比。
悔吗？痛吗？难过吗？
贪婪无耻，害死结发之妻。
那就拿命来赔吧！

第157章 车祸
◎一定要把这辆摩托车找出来！◎
走出看守所, 钱民强如释重负。
他看着赵向晚，心中满是感激：“赵警官，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谢谢你让我看到那个无耻小人后悔到心梗。”
若不是情绪激动, 若不是悔恨交加, 项东怎么会突发心肌梗塞？赵向晚言辞似刀, 直戳心底，厉害！痛快！
赵向晚摆了摆手，并没有居功。
项东这一次，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不管最后法律判决结果如何, 项东都将永远活在懊悔之中。
项东在珠市没有其他亲人，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与钱艳艳关系良好, 知道项东害死钱艳艳, 气愤、鄙视、羞愧，全都与他断了亲情、联系。
从此以后, 项东即使活着，也注定了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悲惨命运。
像项东这样的人, 三观已定, 想让他承认自己贪婪、无耻，太难。
即使被抓，他也只会懊恼自己行事不秘、被警察抓住了把柄。
唯有让他知道, 钱艳艳品性纯良、重情重义, 她早就打算离婚, 也没打算毁了他的前途、未来, 更没计划破坏他名声, 他才会心痛、后悔。
——原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摆脱钱艳艳；
——原本可以顺利离婚, 另娶娇妻；
——原本他会有光明灿烂的前程。
可是这一切, 被他自己毁了。
处心积虑，不惜教唆杀人，只为防止钱艳艳阻碍他前进的道路。
可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发现：毁掉自己的，正是自己。
项东痛的、悔的，是因为永失所爱吗？
不！他悔的是，原本他应该相信钱艳艳的善良，更无耻地幸福着。
项东出轨、杀妻，影响恶劣，引发媒体关注。
报纸、电视台的记者前往珠市传动机械厂进行采访，了解到更多内幕，对此进行报道，让社会大众开始正视爱情、婚姻与家庭。
九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土地制度改革、高等教育改革、医疗改革渐渐推进，时代造就出一大批有钱人。
有钱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富易妻、贵易友。
无数传统婚姻遭遇到金钱的考验。
项东婚内出轨、教唆情人杀害妻子，这样的恶性事件成为导火索，引来男人们警醒、女人们思考。
一位婚恋专家在报纸发文，痛批项东，称他为当代陈世美、不忠、不义、不信之徒，呼吁判以死刑，以儆效尤。
文章最后写道：
——婚姻存续期间，对伴侣有忠诚义务；即使因为移情别恋、性格不合等原因，夫妻各分东西，也要好聚好散。
没有爱，还有情；
没有情，还有义；
没有义，还有法！
在社会舆论的推动之下，钱艳艳被杀案有了结果。
程勇、程欣如、项东都判以死刑。
涉案人员艾铃兰被党内处分，撤职反省。
一时之间，社会风气大为好转。
围城之内的男女都有所悟。
男人发现，有因就有果，图一时之快、贪一时之欢，往往代价惨重。
女人则认识到，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谁离开谁都能活。
夫妻相互尊重、对彼此忠诚，婚姻的幸福度，大大提高。
这个结果，是赵向晚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她乐见其成。
十月，秋。夏季炎热渐散，清风徐来。
市局门口大马路两侧，桂花树上缀满米粒大小的小黄花，风里带着甜甜的花香味，沁人心脾。
黄昏，赵向晚与同事一起下班。
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从身边走过，一张张如花的笑脸，胸前飘扬的红领巾，孩子们叽叽喳喳像欢乐的小鸟。
看到这些孩子，周如兰感叹了一句：“做小孩子最幸福。”
朱飞鹏有点手痒，伸出手在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头顶上摩挲了一下。
男孩子天真可爱，看朱飞鹏身穿警服，高高兴兴敬了个少先队队礼：“警察叔叔好。”
在这个男孩子的带动之下，小学生们一个个都敬礼问好：“警察叔叔、警察阿姨好！”
正是和乐融融之时，远处一阵紧急刹车声传来，紧接着尖叫声、吵闹声、纷乱的脚步声……
一堆人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赵向晚与季昭对视一眼，同时往车祸现场跑去。
朱飞鹏、周如兰紧跟其后。
一辆摩托车从赵向晚身边呼啸而过。
赵向晚侧身一让，一道兴奋至极的心声瞬间钻进脑海。
【搞定，收工！】
什么搞定？什么事情收工？
赵向晚一边急奔，一边在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念头。
“季昭，记住这辆摩托车！”
【好】
顺着平安路往前，转过一个街口，那里围了一大群人。
“车祸！车祸！”
“好惨呐，只怕撞死了人。”
“好在我躲得及时，妈呀，太可怕了！”
朱飞鹏大喊一声：“让一让，警察！”
看到警察赶来，出于信任，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汩汩流出，血迹越扩越大。
旁边还有几个摔倒的小学生在地上哭泣、号啕……
看到现场，赵向晚立刻拿出手机报警、呼叫救护车。
周如兰冲过去，第一时间看顾受伤最严重的那位母亲。三十来岁模样，身上穿着的樱粉色碎花衬衫染满了鲜血，她颈部受伤严重，已是气息奄奄，眼里的光芒在一点点消散。
赵向晚查看另一名受伤严重的孩子，七、八岁年纪，穿一条花裙子，身体因为在地面刮蹭，左脸皮肤磨损严重，鲜红的血肉绽开来，左眼眼睑倒翻，露出阴森森的苍白结膜。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却从她嘴里不断冒出。
低下头，听到她在喃喃低语：“妈妈，妈妈……”
撞人的小汽车急打方向盘，撞飞十几米白色护栏，被迫停下。愤怒的群众将车主从驾驶室拖出来，大声斥责。
“搞什么鬼！”
“为什么撞人！”
“开车了不起啊？这是斑马线，你眼睛瞎了吗？！”
车主抱着脑袋，躲避着群众的口水、拳头，声音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那辆摩托车冲过来，我想躲，没躲开，所以才撞上了护栏。”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没喝酒，只是车速有点快。】
【都怪那辆摩托车！怎么办？怎么办？】
车主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银色翻盖手机，哀求地看着群众：“我，我报警，我救人……”
车主现在也懊悔不已，不该把车开这么快。谁知道斜刺里会杀出一台车速那么快的摩托车，吓得他脑子当时一片空白，一打方向盘就这么冲了过去。
警车、救护车呼啸而至，迅速对车祸现场进行处理。
被撞的那名三十来岁女子当场身亡，女孩子受伤严重，送往医院救治，其余几个被带倒的孩子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挫伤。
肇事司机被带回警局，现场只留下一大片狼藉。
围观群众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事情。
“吓人，撞死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四个，唉！”
“司机应该判刑，开的什么车！”
“我看见了，司机为了躲避一辆摩托车，这才撞上对面护栏，冲到斑马线上来的。”
“对，那个开摩托车的男的也应该判刑，大马路上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现场太过血腥，赵向晚觉得有些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经历过无数血案，赵向晚早就对各种凄惨死状的尸体见惯不惊，但此刻却有一股酸腐味自胃里冒出，再也控制不住，她冲到路边花坛旁，弯腰开始呕吐。
季昭一颗心吓得差点停掉，他慌忙上前，右手扶住赵向晚前额，左手在她后背轻抚。
周如兰、朱飞鹏也赶紧跟过来，面色紧张地看着弯腰狂吐的赵向晚。
还没吃晚饭，中午吃的东西早就被消化，此刻赵向晚吐出来的只是几口酸水。
等吐完之后，赵向晚直起腰来，季昭拿手绢帮她擦拭嘴角污渍。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季昭神情焦灼，紧紧盯着赵向晚的脸部表情，仿佛要透过她的表情，看清楚她的身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呕吐难受，赵向晚面色发白，眼中盈满生理性泪水，呼吸有些急促。
周如兰第一次见到赵向晚如此脆弱，心一抖，扶住她后背：“怎么了？还好吧？”
周如兰有些纳闷，在她的印象里，赵向晚是坚强、勇敢、无惧无畏的，从来不会在人前展露无力的一面。只是一起车祸而已，虽说尸体有些恐怖，但不至于令赵向晚害怕到呕吐。
朱飞鹏则若有所思，从赵向晚的脸，看向她的肚子，半天抬手搔了搔脑袋：“向晚，去医院看看吧，也许不是坏事？”
季昭霍地转头，望向朱飞鹏。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仿佛在说：不是坏事？那是什么？
朱飞鹏与季昭共事多年，早有默契，即使季昭不说话，他也能猜到季昭在担心什么，便安慰道：“明玉怀孕的时候，也会经常呕吐，书上说，那叫做孕吐，是正常现象。你们结婚也有大半年了吧，说不定……”
季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似天边星光，闪亮、璀璨、充满着希望与欢喜。
赵向晚默然不语。
自从帮助珠市警方侦破钱艳艳被杀案之后，这段时间一直辗转各地，帮助侦查大案、悬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没来得及留意。算一算时间，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例假，恐怕……真的是宝宝来了。
昨天苗慧还和她通话，提出要调她进省厅，组建侦查局特别行动小组，开出来的条件是，警衔连升三级，她与季昭享受处级待遇，小组班底由她出面招揽。
特别行动小组，代表更多的责任、更复杂的案件。
在这个关键时刻，宝宝来了？
季昭察觉到赵向晚的沉默，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你不开心？】
小腹有一股暖流渐渐涌上来，赵向晚伸出手，缓缓盖在小腹之上，感受着那里的变化。
也许是心理作用，触感有点硬。
一颗种子，已经在那里生根、发芽？
赵向晚唇角渐渐上扬，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让她的眼睛绽放出美丽的光彩。
她抬眸看着季昭，目光相对，默契油然而生：“放心，我没事。如果是，我会很开心。如果不是，也没关系。”
定了定神，赵向晚转头看向朱飞鹏：“刚才车祸现场有一辆摩托车出现，引发特大交通事故，请交管部门协查，一定要把这辆摩托车找出来！”

第158章 恐怖
◎精确到以秒计算的每一步◎
听到赵向晚的话, 朱飞鹏有一秒愣神。
摩托车有什么问题？虽然是始作俑者，但撞人的毕竟是小汽车。何况，摩托车早已逃离现场, 怎么抓回来？
不过他向来服从赵向晚的吩咐, 立马点头：“好。”
赵向晚说：“刚才那辆摩托车与我们擦身而过, 我让季昭留意了。”
朱飞鹏眼睛一亮, 看向季昭。
季昭是什么人？只要是他看过一眼，就能分毫不差地画出来。现在向晚既然已经提前注意到这辆摩托车，让季昭留意，那这个人肯定跑不了。
季昭看着赵向晚, 心思尽数被她所牵动。
直到朱飞鹏拍了拍他的肩，季昭这才回过神来。
【摩托车？哦, 好。摩托车手戴头盔看不清楚脸, 但他的身型、衣着、车牌、摩托车车型，我都记下来了, 回去就画。】
赵向晚将季昭的话重复给朱飞鹏，朱飞鹏连连点头：“好好好, 有季昭在, 这个人就绝对跑不掉，放心吧。”
周如兰有点紧张地托着赵向晚的胳膊：“向晚，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赵向晚安排好了一切, 这才看向季昭：“走, 我们去医院。”
季昭小心翼翼地跟在赵向晚身侧, 似乎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挂号、问诊、抽血、等着拿血检报告单。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 看着上面那个大大的“+”, 季昭连呼吸都停顿了下来。
医生扫过报告单一眼, 笑眯眯地看着赵向晚：“恭喜, 你怀孕了。”
听到这一句，季昭眼眸亮如星光，一颗心越跳越快，快得仿佛在从胸膛蹦出来。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眣丽动人，耀花了医生的眼。
就连医生都忍不住赞了一句：“你是孩子爸爸？长得可真好。”父母容貌出色，将来孩子肯定错不了。
季昭继续笑，眼睛里有浅浅的泪光闪动，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和向晚，
我们有孩子了！
看到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季昭，赵向晚心软了下来，微笑着拍了拍他手背：“好了，别激动。”
赵向晚怀孕的消息一传开，各家反应不一样。
季家人欢喜得快要疯掉。
季锦茂、洛丹枫、周芳溪恨不得把赵向晚供起来，各类炖品、营养品流水一样捧到赵向晚面前。
因为赵向晚、季昭要上班，季家索性在市局对面的金盾小区买了房，与赵向晚婚前的那套小房子打对门，便于照顾。
所有一切，都围绕赵向晚展开。
所有一切，都以方便赵向晚起居、生活、工作为核心。
赵大翠二话不说，立马将米粉店交给赵仲武夫妻俩打理，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家乡土特产上门，要照顾赵向晚把胎坐稳。
赵大翠生养了三个女儿，经验丰富。她知道赵向晚工作忙，再加上前期可能害喜，一定得保证营养摄入充足、休息时间充分、精神愉快放松，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健康聪明。
重案组的同事们喜忧参半。
喜的是，赵向晚与季昭结婚生子，人生大事顺理成章，两人的完美基因可以继承下去，重案组后继有人。
忧的是，怀胎十月、坐月子一个月，产假半年，这么长的时间，赵向晚要是不在组内，季昭肯定也会跟着她，来了大案子怎么办？
许嵩岭在办公室里转圈圈。
作为师父，许嵩岭非常了解赵向晚。向晚自小被父母抛弃，养父母不慈，幸好还有大姑与两个哥哥关心，不然很难保持一颗善良、温暖的心。季昭虽好、季家人虽然对她不错，但见这太多婚姻变故的许嵩岭还是觉得，怀孕是好事，孩子的到来真正代表赵向晚在这个世上不再孤单。
可是，现在正是赵向晚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这个孩子来得有点让人头痛啊。
省刑侦技术中心引进多项先进技术，创建犯罪人员数据库、失踪儿童数据库，成果斐然，原中心主任苗慧今年年初升任省公安厅副厅长。
在苗慧的推动之下，省厅开会讨论，已经通过组建刑事侦查局特别行动小组的方案。审讯专家赵向晚任组长，画像专家季昭任副组长，组员由赵向晚选定，配合各市、县公安局开展大案、悬案的侦破工作。
这代表，赵向晚、季昭将在二十多岁的年龄，成为全省最年轻的警监。
可以预见，赵向晚的事业将蒸蒸日上。
现在，赵向晚一怀孕，出差显然不太方便。季昭是个老婆奴，他进公安系统完全就是为了和赵向晚在一起，肯定会以照顾赵向晚为首任。
一下子失了两员大将，怎么办？
特别行动小组还能组建成功吗？
三天之后。
赵向晚、季昭身穿制服，并肩走进湘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
年轻、英武、身材高挑、容貌出众，两个人同时出场，顿时引来众人关注的目光。
苗慧站在一楼大厅，一看到他俩立刻笑着迎上前：“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先前收到赵向晚怀孕的消息，苗慧还有些忐忑，现在看到赵向晚与季昭一起过来，这才放下心来。
女人怀孕生子固然重要，但事业不能丢。
赵向晚站定、敬礼，微笑道：“苗副厅长，赵向晚、季昭前来报到。”
苗慧看着赵向晚，上下打量她一眼：“身体怎么样？”
赵向晚点头：“医生说，我年轻身体底子好，只要稍微注意一下，没问题的。”
苗慧感叹一声：“不管是多么离奇的案子，到了你们两个手里，总是能够迅速侦破。向晚，季昭，你们俩现在特别抢手，我们省厅刑事侦查局的电话，都被各地公安局的电话打爆了。所以啊，厅里决定，把你们俩从市局重案组抽调出来，专设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协助破案。你放心，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我会尽量提供帮助。你现在怀孕月份还浅，尽量减少出差时间就行。”
苗慧也是女人，知道女人专注事业的艰难，抬手拍了拍赵向晚的肩膀：“向晚，善良与罪恶如影相随，惩恶扬善就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所在。你很有刑侦天分，将微表情理论应用娴熟，这样的能力不用在刑侦领域实在可惜。所以，不要放弃事业，生活上有任何困难就和我说。”
赵向晚态度沉静，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放心，我会继续前行。”
有这么多人的帮助、祝福，孩子的到来不会成为事业的拖累。
苗慧领着赵向晚、季昭走进新办公室。
为减少赵向晚上下楼，特别行动小组就设在一楼，是个套间。
推开厚重的办公室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大的环形会议桌，中间凹槽里摆着各色鲜花，南面墙边放着一块白板，挂着屏幕，幻灯机用于播放照片、图片，还有一台电视机、录像机，设备十分先进。
整个会议室窗明几净，看着高端大气上档次。
会议室的东侧有两个办公室，一个是组长与副组长的办公室，另一个则是组员的办公室。
赵向晚现在没有时间参观新的办公环境，因为特别行动小组的第一次会议，马上就要召开。
苗慧副厅长、刑侦局局长、特别行动小组组员以及交通大队队长等相关人员，全部就坐。
大家都是熟人，相互打过招呼，也没有客套，直接开始会议。
苗慧介绍特行小组成立的初衷，并表达了期待。
热烈的掌声之后，新上任的刑侦局局长许嵩岭开始介绍案情。
起因，就是三天前赵向晚等人遇到的交通事故。
死者名叫戚宛娟，是《星市法律周刊》的一名资深记者，今年三十三岁。在接孩子回家的路上，突遇车祸而亡，孩子重伤，还在抢救之中。
原本大家都以为是一桩交通意外。
所有目击者都说，戚宛娟拉着孩子的手过马路，突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传来，从一辆黑色宝马小汽车身边呼啸而过，距离太近，车主紧急刹车，并往左侧打方向盘，但因为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制动，直往人行道撞去。
戚宛娟也是运气不好，正好走到十字路口中央，被小汽车撞了个正着，当场身亡。
虽然说，起因是摩托车车速过快，贴小汽车贴得太近，这才把汽车逼得发了疯，但围观群众很客观地摇头：唉！那没办法，摩托车只是一个偶然因素，真正撞人的是宝马车主。
介绍到这里，许嵩岭看着赵向晚：“特行组组长，赵向晚，她当时就在现场，与摩托车手擦身而过，敏锐察觉到异常。季昭对他进行画像，昨天已经将这人找到。
男，苟长安，社会混混，他说约了几个兄弟去解放路大排档喝酒，路过这条街，看到一辆宝马，一时脑袋发热打算吓吓豪车车主，别了一下那辆车。没想到车主吓得撞了人，他见势不妙就跑了。”
赵向晚这两天请假处理家事，还没来得及见这个摩托车车手。
听到许嵩岭的介绍，赵向晚眸光微暗，沉默不语。
在与苟长安擦身而过时，他兴奋至极，在心里说了四个字：搞定，收工。如果他真是赶着喝酒的路上，无意间挑衅一下宝马车主，幸灾乐祸看到车祸发生，也许能说出“搞定”，但绝对不会说出“收工”二字。
仅凭这两个字，赵向晚有理由怀疑，苟长安是得到某人授意，故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制造事端。
死者戚宛娟是一名记者，记者是否因为什么得罪了人，因此招来祸端？
苗慧提问：“许局，一起交通意外，为什么要交给特行组调查？ ”
许嵩岭摇了摇头：“不是交通意外。苟长安的出现太巧，巧到似乎是安排好的。我让人查了查今年的交通事故，发现另外两起有摩托车出现的意外。”
说到这里，许嵩岭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一名中年警察：“老秦，你来介绍一下。”
秦彬，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队长。
秦彬站起身，示意手下播放了几组照片。随着照片的播放，秦彬开始简要介绍。
第一起交通意外，发生在8月，黄昏。
城西，旧城区。
刚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滑。
死者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一名工作人员，彭前泽。
六点左右，彭前泽下了班，匆匆往家赶。他左手打把黑布伞，右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一个小巷。
巷子两旁都是那种自建的三层砖混小楼，年代有些久远，杂乱的电线、电话线悬在半空。
黑伞挡住上方视线，彭前泽没有留意到前方有一扇窗户敞开，窗台上摆放着两盆花。
一辆摩托车从左边开过来，擦身而过，贴得很近，彭前泽为了躲避，向右靠了靠。
意外突然发生。
整齐撂着，竖放在一楼屋檐下的一排竹篙子被彭前泽右肩碰到，轰然倒下。
有几根长竹篙擦过二楼窗台，花盆掉落，正砸在彭前泽头上。
彭前泽被砸得头昏眼花，摔倒在地。
一辆运货的小货车疾驰而过，被眼前变故根本来不及反应，从彭前泽身上碾压而过，彭前泽当场死亡。
第二起交通意外，发生在9月。
正午时分。
星市儿童医院医生黄炬从门诊大楼出来，准备到医院对面一家面馆就餐。
医院旁边有一家银行，一个中年女子身背白色皮包，从银行走出来。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黄炬身边开过，一把夺过这位女士的白色小拎包，飞快逃窜。
女子疯狂喊叫：“抢劫，抢劫！”
黄矩当时背对着这一切，根本没有注意到摩托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白色小拎包挂住他胳膊，把他带得踉跄往前扑去。
一辆蓝色出租车正好开过来，将黄矩撞飞。
大马路上，黄矩摔倒在地，脑袋朝下落地，当场身亡。
黄矩的胳膊上，还挂着那个白色小拎包。
而那个抢包的摩托车车手，看到有意外发生，逃之夭夭。
现场照片惨不忍睹。
彭前泽被小货车碾压而亡，雨水与血水混在一起，竹篙、花盆碎片、泥土散乱一地，他的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黄矩在医院上班，脱下了白大褂，衣着朴素，被出租车撞飞，颈骨折断，当场咽了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公安干警，态度很冷静。
秦彬总结道：“这两起交通意外都已经处理完毕，按照意外定性，肇事司机得到严肃处理，涉案的摩托车没有找到。”
许嵩岭点了点头，示意秦彬归位。
接下来，许嵩岭看着被赵向晚选进特别行动小组的朱飞鹏、周如兰、祝康：“你们是第一次进小组，也发表一下意见吧。”
刚进组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祝康站起来发表自己的观点：“这辆摩托车，像是开启意外的钥匙。”
许嵩岭看向祝康，眼中带着鼓励：“说说看。”
祝康走到台上，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说：“看，如果没有这辆摩托车擦身而过，彭前泽就不会往右边躲避，他如果不躲避，就不会碰倒那些竹篙子，花盆也不会掉落，他不会被砸倒。”
朱飞鹏接过他的话：“他不摔倒，小货车也不会从他身上压过去，他更不会死！”
祝康继续说：“那种竹篙子我知道，斜靠墙放着，倒一根呢，其余的都会噼哩啪啪跟着往下倒，滚得到处都是。意外发生得太快，估计货车司机也没看清楚情况，眼睛盯着那些竹篙子，没有留意有人摔倒在地。”
朱飞鹏摇头：“货车司机倒霉，负全责。那辆摩托车虽然是始作俑者，但因为只是擦身而过，再加上跑得快没有当场抓住，因此一直没有得到惩戒。”
周如兰也观察到了：“黄矩这一起交通事故，也是因为摩托车手抢皮包，皮包挂住黄矩胳膊，这才将他带得冲上车来车往的大马路。”
一条又一条人命就这么消失。
按照时间顺序，彭前泽，黄矩、戚宛娟，三条人命，均死于交通意外。
每一起意外里，都有一个摩托车手的身影。
到底是意外，还是刻意安排？
如果是意外，那也太巧了！
如果彭前泽没有在那个时间点走进巷子，如果他摔倒在地之后，那辆小货车没有开过来；
如果黄矩没有中午走出医院，如果拎皮包的女士没有走出银行，如果黄矩扑向马路时出租车及时躲开；
如果宝马车主车速慢一点、刹车好一点，如果戚宛娟母女走得快一步、或者晚一步……
所有的意外都不会发生。
如果是刻意安排，那就太恐怖了。
精确到以秒计算的每一步。
每一个意外因素恰到好处地安排。
由一个摩托车手推动所有一切的发生。
最后肇事司机成为替罪羊。
特行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是意外，未免太巧。
一件是巧合，两件是天意，三件呢？这哪里是意外？分明就是有计划、有组织、周密无比的谋杀！
听到这里，赵向晚站起身，看向站在台上的许嵩岭：“许局，您的意思，三起交通事故合一，由我们特别行动小组接手，进行调查？”
许嵩岭赞许地点头：“对！我们内部讨论过，这三起意外关联度高、手法一致，很可能是由同一团伙完成的暗杀行动。目前虽然找到了一个摩托车手，但线索并不多，侦破难度大，就交给你们小组调查，怎么样？”
许嵩岭有私心。
赵向晚刚怀孕，不宜到处跑，上任第一把火，就在市内完成。
赵向晚立定，大声道：“是！”

第159章 意外
◎戚记者，笔名为薪火◎
会议结束。
苗慧微笑道：“向晚, 不要有压力，交通大队、刑侦大队都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慢慢调查就好。你现在是特殊情况, 身体第一。”
许嵩岭也慈爱地看着赵向晚：“对, 你就慢悠悠地调查, 不急。平时你就在办公室坐着休息, 让小朱他们跑外勤，需要画像的时候季昭上，需要审讯的时候你再上，总之一句话, 不要累着了。”
看着两位前辈，赵向晚心里暖暖的。
工作中遇到这么关心爱护她的领导, 是她的幸运。
领导说不着急、慢慢查, 赵向晚却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职员、儿童医院医生、《法律周刊》记者——先后在8、9、10月遭遇交通意外，如果把这三名死者的身份放在一起, 会让人很自然地怀疑：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试图遮掩什么。
被害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彭前泽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从事食品、药品的检测工作, 这件事也许与药品、食品质量有关。
考虑到医生在儿童医院工作, 这些药品、食品影响的重点人群为儿童。
而这一切，都被记者获知，并计划调查、报道。
如果不是赵向晚发现摩托车车手的猫腻, 如果不是这三起事故都有摩托车的身影, 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他们之间的关联。
一切都是意外。
——这双看不见的手, 手法太过高明！
送走几位领导之后, 特别行动小组内部继续开会。
只有内部人员时, 朱飞鹏的态度明显活跃了不少。他摸摸会议桌, 又看看办公桌, 打开文件柜、录像机、电视机，对这陌生的办公环境十分好奇。
目前只有五个人的特行组，都是自己人。
苗慧答应过赵向晚，班底成员由她选择。赵向晚便从重案组长期共事的伙伴里挑选出朱飞鹏、祝康、周如兰，再加上自己和季昭，五个人行动更为迅捷、高效。
所谓特别行动小组，是指遇到特殊案件，需要多方协助，走特殊渠道完成调查、取证的侦查小组。
像眼下这三起交通事故，看似意外，实则是多起精心策划的谋杀。
将谋杀伪装成交通意外，这是对公安系统的蔑视与挑衅。
一定要将这个团伙连根拔起！
省厅高度关注，将这起案件交给赵向晚。这是特别行动小组成立后的第一个案子，必须漂漂亮亮完成。
赵向晚站上台，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
法制周刊——戚宛娟；
食药监局——彭前泽；
儿童医院——黄炬。
赵向晚腰杆挺直，面容严肃，态度冷然，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端坐的小组成员。
“这三个人，也许有关联，也许没有关联。但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个杀手组织的精心策划。我们现在，就以摩托车手为突破口，把这个组织揪出来。”
朱飞鹏举手：“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死者身份进行调查？”
赵向晚点头肯定：“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季昭去市局，见见摩托车手。你们三个分工一下，对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特行组行动开始。
赵向晚与季昭来到市局，在交通大队见到一脸嚣张的苟长安。
苟长安今年二十四，染了一头黄毛，他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地摇着。
“警察同志，我都说得很清楚了，撞死人这事儿和我没有关系，我最多就是个超速吧。谁让那个开宝马的司机开那么快，看到红灯也不减速？我跟你们讲，现在这些开豪车的司机有钱得很，撞死了人赔钱呗，让他狠狠地赔！”
赵向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发问：“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找上你吗？”
苟长安这才正眼看着赵向晚，眉毛一挑：“为什么？”
【老子做事一向谨慎，绝不可能有破绽。】
【上一次在巷子里别那个小领导一下，根本没有人注意。这一次也是奇怪了，直接是刑警找上了门！】
彭前泽那一起案子，也是苟长安干的！
赵向晚目神似刀，利光一闪，刺得苟长安的内心一凛。
赵向晚没有说话，依然冷冷地盯着苟长安。
苟长安内心开始打鼓，为了掩饰这份心虚，他开始嚷嚷：“喂，你爱说不说！我告诉你，我不是犯人，你们不能这样把我扣在警局，你们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找记者曝光你们动用私刑！”
赵向晚嘲讽一笑：“找哪里的记者？《法制周刊》吗？”
苟长安一个激灵，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与赵向晚目光对视，眼神四处游离之后，落在桌脚某处。
【只是按照神秘人的指示别了一下宝马，哪知道会撞死那对母女！】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的是记者，还是法制周刊的记者。】
【洗车店订了那个报纸，哥儿几个有时候也会拿报纸上的案件下饭，没想到……唉！】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可惜，戚记者负责《百姓说话》版面，为民请命，为弱势群体发声，写出一篇又一篇令人感动的文章，却因为你往宝马车上一歪，戚记者死于血泊之中。”
苟长安愣了愣神，喉咙有些发紧：“戚记者……”
【《百姓说话》？我知道。】
【农民工讨薪，矿井工人维权，下岗工人再就业……这个版面我喜欢，是真心实意为我们小老百姓说话，不帮那些黑良心的有钱人。】
【戚记者，是哪一个？】
赵向晚找到了苟长安的心理特点——他仇富，不欺穷。
“戚记者，笔名为薪火。她说过，要让法治精神与正义火种薪火相传。她说过，要保护受欺压的老百姓，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苟长安感觉有一支利剑飞来，正中胸膛。
悔恨、内疚、羞愧……
【薪火，她是个好人。】
【我不该，听那个人的话。】
苟长安的声音弱了下来，低着头，半天才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赵向晚感觉到他的内心变化：“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三天前，你在解放路小学门口那条大马路上飞驰而过，曾经兴奋地说了四个字，搞定，收工！被我听到。”
苟长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橄榄绿制服、苹果脸上一双凤眼熠熠生辉的女警察：“我，我没见过你。我，我说了吗？”
赵向晚冷冷道：“我俩擦身而过，你说出那四个字，正好被我听到，于是记下了你的车牌信息。警方迅速出动将你带回，你的所有社会关系、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记录，我们全都掌握。”
苟长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戴着头盔，以近一百码的速度呼啸而过，竟然还会有人注意到车牌信息。而且，当时他真的说了搞定收工那四个字吗？说了吗？他忽然有些迷糊。
赵向晚抬手举了举天花板：“天意吧？戚记者为老百姓说话、发声、维权，却枉死车轮之下，老天爷都看不眼，所以才会让你坐在这里。”
苟长安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早早病亡，家中只有病怏怏老母一个。他书读得不多，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赵向晚的话将他的内疚放大无数倍，这让他内心沉甸甸的。
“我……”
刚一张嘴，苟长安却又紧紧地闭了回去。
【不能说。】
【那个人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全家死光光。】
【我妈一个人在家，出个意外太容易。】
想到这里，苟长安眼珠子转了转，脖子一梗：“不是我害死了戚记者。我就是开了个玩笑，哪知道开宝马车的死胖子水平那么差！不仅不踩刹车，还胡乱打方向盘。他撞死了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向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警方承诺保护你与你母亲，直至案件侦破为止，如何？”
“什么？”苟长安愣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赵向晚继续和他谈条件，声音虽低，但清晰无比：“不必遮掩，警方早就知道你与他人有交易，不然也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你说实话，坦白从宽。你不是主犯，最多只是从犯，老实交代，可以减免刑期。等主犯落网，你与母亲不会再有生命威胁。否则……你杀我、我杀你，只要有钱便可为所欲为，没有法律保护，这世道，哪有穷人的生路？”
赵向晚的话，精准击中苟长安那一颗仇富的心。
他抬起头，与赵向晚对视。
赵向晚的眸子里闪着一抹异光，仿佛跳动的小火苗，这让苟长安脑中忽然闪过“薪火”二字。
戚记者的笔名，就叫薪火？
苟长安脑袋耷拉着，颓然道：“我真不知道，他要害戚记者。如果知道他要害的人是薪火，我肯定不会按他的话去做。薪火，是个好人！”
赵向晚道：“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不要让更多的好人被害死。”
苟长安嗫嚅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随着苟长安的讲述，一个制造意外的杀手组织就此浮出水面。
苟长安住在星市西城区枣河河畔，那里曾经是菜农聚集地，后来城市发展，到处拆迁、修路、盖房，那一片便成为了个城中村。
苟长安喜欢摩托车，喜欢刺激，喜欢飙车，经常和一群摩托车手在道路上飞驰而过，他家里穷，在一家修车行帮忙，混点工资养活自己和母亲。
今年9月，他忽然在家里发现一个信封，母亲说，有人敲门，她应声开门后发现门槛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
信封里，有一封信、五千块钱，还有一个对讲机。
信不是手写，而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一个一个粘贴拼凑而成。
“9月13日，打开对讲机，骑摩托等候在东城区梧杨路北，按我的要求去做，没有任何法律风险。定金五千元，事成之后支付剩下的五千元。”
苟长安一开始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到底要自己做什么。虽然说没有任何法律风险，但对方连个脸都没露，谁知道是忠是奸？
财帛动人心。
看到那崭新的百元大钞，苟长安心动了。
到了那一天，他将对讲机挂在左胸，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等候在东城区那个巷子口。
那一天，细雨朦朦。
苟长安看到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打着黑布伞、夹着黑色公文包走进巷子。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冷静无比的声音：“听我命令，启动，加速向前，从那个撑黑色布伞的男人左边开过去！”
苟长安启动，加速。
摩托车开进小巷。
“1，2，3，向右歪！别他！”
“迅速离开！”
苟长安依言而行。
离开小巷之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噼哩叭啦的声音。
还有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第160章 天才
◎错综复杂的动态数学模型◎
赵向晚问苟长安：“这是你第一次行动？”
苟长安点头：“是的。”
赵向晚问：“对讲机呢？”
苟长安回答：“开出小巷子之后, 那个人在对讲机指挥我，把摩托车开到街角一个垃圾桶，桶里有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有剩下的五千块钱。然后, 我按照要求把对讲机扔进垃圾桶, 拿起塑料袋离开现场。”
赵向晚问：“钱是新钱, 连号吗？”
苟长安摇头：“不，都是旧钞票。”
“装钱的袋子、信封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就那种文具店里很普通的信封、装垃圾的黑色塑料袋。”
一次行动，一个对讲机, 连面都没有露。
钞票上估计也不会留下指纹。
对方行事非常谨慎。
赵向晚问：“8月，发生在市儿童医院门口的劫案, 和你没有关系？”
苟长安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和我没有关系。”
看来，苟长安参与的行动目前只有两起, 彭前泽一案是他第一次听从神秘人的吩咐。
幽深小巷里，苟长安内心有些忐忑, 行事紧张谨慎。完事之后飞速离开, 不敢回头看一眼。拿到钱之后，苟长安一直自己骗自己：我只是开个玩笑，那个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的小领导最多就是摔一跤, 这没什么。
赵向晚听到苟长安心中所想, 知道他一直心存侥幸, 抬眸看向他, 声音冰冷。
“那个人, 叫彭前泽, 并不是什么领导, 只是食药监局检验科的一名普通技术员，家里有妻有子，单位最近在做集资楼，为了买房子一家人省吃俭用。他现在住在老婆单位分的宿舍里，下班坐公交车的话，要坐三站路。彭前泽舍不得车票钱，每天坚持走路回家。”
苟长安心头一缩。
【他这么穷的吗？】
【他不是什么领导，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
【比老子过得还惨！】
一种愧疚感涌上来，苟长安看着赵向晚，小心翼翼地问：“那……他还好吗？”
赵向晚摇了摇头：“因为你那一个动作，彭前泽摔倒在地，被后面开进巷子的货车司机碾压致死。”
苟长安双手紧紧捏在一起，骨节有些泛白，显然内心的情绪十分波动。
【死了！】
【就这么一下，他就死了。】
【又是一条人命！】
苟长安的脑子里，闪过戚宛娟母女被撞的画面。
如果说，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苟长安还能够像驼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装看不见了，那他第二次执行任务却再也没办法装糊涂。
眼睁睁看着宝马车撞上护栏，苟长安兴奋离开。摩托车在大马路上风驰电掣，想到那个宝马司机狼狈的模样他便欢喜无限，在心里大叫了一声：搞定，收工！
可是，当天晚上，苟长安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报道。
现场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妈妈在一旁看着直抹眼泪：“该死的司机，把人撞死了！那个妈妈当场就死了，孩子还在抢救，好可怜。”
电视上的画面，让苟长安的兴奋感荡然无存，那种轻松赚到一万块的快乐很快被恐惧所替代。
赵向晚眸光深沉，继续询问后续。
苟长安继续往下讲。
半个月之后，对方再一次敲响了他家的门，同样的套路，同样的五千块定金，同样的对讲机。唯一不同的是，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对方似乎已经与苟长安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给钱，你办事。
苟长安听从神秘人安排，某时某刻等到某个街角，等着对方的指令。
第一天，他来到解放路路口，等到的是一句冰冷的：“收工，回家。”
第二天，他再次等在街角，等到的依然是那一句：“收工，回家。”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车祸发生的那一天，他终于等到神秘人说了句“1、2、3，走！”
于是，苟长安发动车子，径直往前。
“贴近那辆宝马车，把它往护栏方面逼！”
“很好，收工。”
“加速，离开，不要回头！”
“停车，路边蓝色垃圾桶。”
就这样，苟长安扔下对讲机，再一次拿到一万块。
等他全部交代完，赵向晚目光冷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万块钱，一条命。人命这么不值钱？”
听到赵向晚的话，苟长安面色一白，没敢接话。
【一万块钱，一条命！】
【我只是骑着摩托，听从那个人的吩咐，就害死了两个人。】
【我这算是谋杀吗？不会被枪毙吧？】
苟长安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赵向晚：“警察同志，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别人。我以为，就是个恶作剧。”
赵向晚嘴角微微向上一勾，嘲讽地说道：“平白无故送钱上门，你觉得只是个恶作剧？一万块钱，你要多长时间才能赚到？只是开着摩托在路上兜兜风，就能赚到一万块钱，你拿着能够心安理得？”
苟长安一时语塞，没办法回应赵向晚这句话。
说实话，他其实也心里有过计较。
这世上钱有多难赚，他当然知道。
突然天降横财，他拿到手里，却寝食难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苟长安试图补救：“警察同志，那个钱我没有动，牛皮纸信封一直放在家里。第一次赚的一万块钱，我带我妈去医院看病花了两千多，其余的都存起来了。我上缴，全部上缴！花掉的那一些，我想办法补上。你放心，我一定补上。”
苟长安早早辍学，并没有一技之长，靠着一辆摩托车在街上揽点私活养家糊口。因为一直在贫困线上挣扎，他非常仇富。
在他看来，有钱人开豪车、当官的拿皮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对于神秘人的吩咐，他没有任何反感。可是，撞死一个为了省钱舍不得坐公交车的老实人，害死一个帮助老百姓的好记者，这让他良心不安。
苟长安努力想要补救：“哦，对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太大，他说的是普通话，普通话很标准。”
赵向晚：“有多标准？和电视播音员一样吗？”
苟长安摇头：“那倒没有，没有播音员那么标准，但比一般人说得好。虽然对讲机里经常有电流发出的滋滋声，但还是能听得出来是个男的，不是老人，普通话说得好。”
湘省人说话，口音很重，胡、福不分。
能够让苟长安觉得普通话很标准的男人，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季昭在一旁听着，忽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将星市地图摊开来，标注出两处案发现场。
【向晚，你问他，意外发生全过程中，什么时候对讲机里的声音最清晰，杂音最少？】
赵向晚站起身，拿着一支铅笔，对照着地图上的位置，详细询问苟长安听到的声音在哪个路段响起，音质如何。
“你等在哪个街角？对方说话时，音质是否清晰？”
“对方什么时候开始说话？说了什么？有没有杂音？”
“让你贴近宝马车的时候，在哪个路段？有没有杂音？”
“垃圾桶在哪个街口？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能否听清楚？”
苟长安认真回忆着。
季昭闭上眼睛，脑中快速闪过与赵向晚赶到解放路小学十字路口时，所看到的一切。
解放路与同仁路相交。
同仁路旁边高层建筑比较多，有路通银行、解放银行、金穗银行等多家银行，还有一家大型超市、十几栋六层砖混的居民楼。
解放路以公园、学校、居住小区为主，有风景秀丽的解放公园、解放路小学、解放路中学、两个高档住宅小区、一家连锁酒店。
指挥苟长安的人，就在这一片。
他能够随时监测到苟长安的行动，同时关注到宝马车主、戚宛娟的一举一动，及时给出指令，计算出所有人的方向、速度，并利用一个意外因素“摩托车”，来推动事件朝向意外发展。
这就好比一盘棋，所有人的行动都有其偶然，也有其必然。
戚宛娟每天晚上都会接女儿放学，这是必然。
她的速度、方向大致固定。
每天路上会有无数辆汽车开过，速度未知，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反应也各有不同。
可是，这个人却能将这无数个人的轨迹在脑中进行预演，在这个原本正常运行的系统中，构建出一个庞大的数学模型。然后增加一个干扰因素，通过一颗棋子的突然加入，最终制造出一个完美的谋杀计划。
【这人，是个数学天才。】
【通过数学建模，定量刻画物质及运动的规律。】
季昭的话，让赵向晚内心一惊。
数学天才？
数学，是研究现实世界的空间形式和数量关系的科学。
数学天才，可以解开无数宇宙奥秘。
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间，数学天才的存在都将推动科学技术的发展。这样的人才，弥足珍贵。
赵向晚的内心充满不解与愤怒。
利用数学建模的能力，实施毫无人性的谋杀！
如此难得的本事，不为祖国、世界创造财富，却主导谋杀，为什么？
季昭睁开眼，拿过一张白纸开始绘画。
季昭，也是个天才。
他将视线所及的所有范围，以十字路中为中心，绘制出一张逼真的透视图。
根据苟长安描述的对讲机指令、音质、杂音存在的情况，最终锁定三个位置。
一栋居民楼；
一处写字楼；
齐家酒店。
【主谋就站在这里。】
【主谋必须保持静止，不能移动。】
【他一动，所有因素都会改变，所以他必须保持不动。】
解放路是星市中心城区的交通干道，那天黄昏，车并不算多，但行人却有不少。
所有人都各行其事。
孩子们叽叽喳喳、笑着闹着过马路。
家长牵着孩子的手从学校门口走出来。
下班的人群纷纷往家赶去。
同时映入眼帘的人群，成百上千。
每个人、每辆车的行动轨迹都是一条线，以时间为轴，在整个空间上构成错综复杂的动态数学模型。
要将这一切串联起来，仅凭一辆摩托车的挑衅，让宝马车失控，精准撞向戚宛娟，这得多大的运算量？
即使启用全世界是大的计算机，也无数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完成运算。
除非，这人是个天才。
他的大脑，比计算机运算速度更快，快到令人恐怖的地步！
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前提条件。
这个人必须保持一个稳定的观测点。
他如果移动，那所有的数学模型都得修正，最后的计算结果就会发生偏差，而这，代表行动失败。
根据线索，季昭在地图上圈出这三个点。
赵向晚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立刻向许嵩岭汇报：“许局，派人前往这三个地方，走访周边群众，案发之时，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拿着对讲机说话。”

第161章 线索
◎数学天才竟然失了手◎
赵向晚将这个神秘人, 取了一个代号：引线。
他宛如引爆炸.药的那一根引线，只需要一星火苗，顷刻间杀人于无形。
根据季昭的推测, 对方租下酒店、写字楼、住房, 就是为了便于观察人流, 构建相对稳定的数学模型。应该是长租、长住类型, 至少案发前一周左右，保持稳定的观察时间。数学天才、普通话说得很好、随身携带对讲机、长期租用酒店或写字楼……种种因素综合起来，这样一个男人应该很快就能从人海里揪出来。
许嵩岭组织人手，开始对引线进行地毯式搜索。
可是, 看上去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费时费力。
季昭在地图上框出了三个区域, 但放在实地却是一栋六层住宅楼、一幢十七层写字楼、一家五层小酒店。
酒店所有临街的房间, 都是实名制的住宿登记，需要一个一个核对身份。
写字楼所有临街的办公室, 需要一家一家走访、询问。
住宅楼三楼以上住户，也需要一户一户地调查。
这个工作量是浩大的, 市局动员了十几名警察参与此次行动。
可是, 一周过去，依然没有找到这个人。
等待许嵩岭搜索结果的同时，赵向晚与小组成员一起, 开始对受害者社会关系上入手进行调查。
如果能够找出这三个受害者之间的联系, 从源头发现问题, 这个凶手也将露出形迹。
走访的是第一个受害人, 彭前泽。
彭前泽, 食药监局检验科技术员, 今年三十三岁, 性格内向、木讷，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工作，但因为情商低、不懂得与领导打交道，虽然是大学本科毕业，却一直没有升职。
彭前泽已经结婚，孩子五岁，幼儿园大班。妻子杨丽芳，在一家小学食堂工作。
彭前泽到单位工作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分配住房。一则因为住房紧张，二也是他为人太过老实，几次都被人顶替了分房指标。
妻子杨丽芳不是小学的正式职工，但因为性格温厚质朴，人缘好，在小学分到了一个单身宿舍，一家三口就住在那十二个平方米里，做饭在走廊，上厕所上公共厕所，洗澡则烧热水在家里擦洗。
去年市食药监局盖集资楼，彭前泽好不容易分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欣喜若狂。拼拼凑凑弄到一万多块钱交了，就等着今年年底拿新屋，哪知道好日子没享受一天，惨死在车轮底下。
杨丽芳看到警察上门，眼睛红通通地，低着头半天才说：“那个货车司机，赔了八万，求我放过他，不要让他坐牢。司机说当时一堆竹篙子滚落，他视线被阻挡，根本没看到地上有人。他一边哭一边给我跪了下来，说这八万块钱是他卖房子才凑齐。我看他可怜，就同意不再追究。”
【前泽这一条命，卖了八万块钱。】
【以后我和儿子怎么办？】
八万块钱，多吗？
彭前泽目前作为技术员，每个月的工资大约四、五百块钱，不考虑通货膨胀，也不考虑工资上涨，八万块相当于彭前泽十三年的收入，不算多，杨丽芳母子俩今后的生活无法得到全面保障。
朱飞鹏听着心酸。
他已为人父，妻子何明玉也有公职，但如果真有一天他光荣殉职，仅靠妻子一人把儿子拉扯大，无论是经济上、精力上，都会非常艰难辛苦。
这一刻，朱飞鹏内心升起浓浓的责任心。
——必须要把凶手揪出来，赔偿受害者家属！
周如兰开口询问：“彭前泽出车祸之前那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杨丽芳摇了摇头：“没有啊，前泽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来陪儿子玩一会。他五点半下班，六点到家，很准时的。”
周如兰再问：“他没有朋友吗？周末会不会和同学聚会？有没有接触过一些特殊的人，做了一些和平常不一样的事？”
杨丽芳想了想：“前泽虽然是星市人，但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后来因为成绩好，高中考到星市第三中学读寄宿。他倒是有三个玩得来的高中同学，到现在还有联系。”
周如兰追问：“他的高中同学有谁？”
杨丽芳说：“有一个姓黄，高考考上了医学院，后来当了医生；有一个姓戚，据说当年写得一手好文章，当了记者。还有一个姓高，没考上大学，不过家里有钱，开了家超市。我家前泽性格木讷，不爱说话，难得他们三个不嫌弃，每年总会聚两回。”
赵向晚拿出黄炬、戚宛娟的照片，摆在杨丽芳面前：“是他们吗？”
杨丽芳仔细看了看，“啊”了一声，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他们。”
自从彭前泽去世之后，杨丽芳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不知道黄炬、戚宛娟也先后事故的消息。她后知后觉，紧张起来：“你们……为什么有他们的照片？为什么要上我家来查问？是我家前泽犯法了吗？”
赵向晚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们四个最后一次聚会是什么时候？”
杨丽芳不假思索地回答：“七月七号。他们说七月七号是高考的第一天，也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日子，所以每年都在七月七号这一天聚。”
赵向晚在脑子里快速思考。
七月聚会。
八月，彭前泽身亡。
九月，黄矩去世。
十月，戚宛娟出了意外。
他们三个今年都是三十三岁，1981年参加高考，是关系非常亲近的高中同学。一次聚会之后，先后出了交通事故，太巧！
这一连串的反应，说这中间没有联系，谁信？
只要找到让他们发生意外的事件，就能找出这次杀人的主使者。
赵向晚问：“那位姓高的同学，开超市的，姓名，电话号码、超市位置，你知道吗？”
杨丽芳从彭前泽的遗物里，找到一个巴掌大小的绿壳子电话本，指着前面一个名字：“呶，就是他，超市在哪里我不知道。”
高盛强，电话XXXXXXX。
赵向晚站起身，伸出手与她相握：“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杨丽芳有些茫然地与赵向晚握手，再一次询问：“是前泽犯了什么事吗？他是个好人，你们不要冤枉了他。”
赵向晚摇头：“放心，彭前泽没有犯法，只是有一桩案子涉及到他，我们需要调查一下。”
事情没有查明，赵向晚不想增加受害者家属的心理压力。就让她当作这是一起交通意外，慢慢平复心情，重新开始生活吧。
离开彭前泽家，赵向晚回过头，看见杨丽芳倚在门边，目送他们离开。
她的身后，是拥挤的小屋、堆满孩子物品的房间，还有一张放在柜子上的黑白遗像。
赵向晚的内心有些沉重。
凶手害死一个人，是否对自己算无遗策而沾沾自喜？
可是，一条人命的背后，却是绝望的分离、亲人的眼泪、痛苦的日夜、无助的未来。
赵向晚拨通高盛强的电话。
“嘟……嘟……”
有人接起了电话：“喂，这里是金盛超市，请问你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女声。
赵向晚道：“你好，请问高盛强经理在吗？”
女声很有礼貌：“在的，请等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对面显然将电话话筒放在了一旁，隐隐听得到那边有人在对话。
赵向晚将耳边贴近手机，仔细倾听着。
“经理呢？有人找。”
“到门口盯卸货去了。”
“好。”
“高经理——”
“啊……”
“怎么回事！”
“快点快点——”
……
一阵嘈杂过后，有纷乱的脚步声传来。
完全没有人记得这个电话还在接通之中。
赵向晚立刻挂断电话，查询这个电话登记的信息。
“鸿运路126号，金盛超市，快！”
朱飞鹏把车开得飞起。
季昭脸色有点发白，拍了拍朱飞鹏的肩膀。
朱飞鹏转身快速看一眼季昭，秒懂，放缓了车速，车身平稳了许多。
赵向晚正要开口说话，季昭却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别急。】
【如果高盛强已经发生意外，我们着急赶去也没有用。】
【设计意外的引线会第一时间撤离，我们加速过去也抓不到他。】
季昭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心与担忧。
赵向晚左手放在小腹，点了点头：“好，不急。”
急，易生变。
欲速，则不达。
此时此刻，敌在暗，我在明。
一定要冷静。
坐在车中，季昭紧紧握住赵向晚的手，两人一起看向车窗外。
金秋十月的城市，丹桂飘香。
飞速发展的城市，高层建筑一栋又一栋竖立，宽阔的马路、漂亮的招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如此美丽的世界，为什么还会有罪恶的存在？
高盛强是一条重要线索。
只要找到他，就会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处心积虑要害死彭前泽、黄炬、戚宛娟。而且，还要通过制造交通意外的方式，来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不让人怀疑。
高盛强如果出事，那这条线索就断了。
二十分钟之后，赵向晚到达鸿运路。
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门口，围着一大堆人。
朱飞鹏率先走过去，排开众人：“我是警察！发生了什么事？”
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横着一辆小汽车。
汽车撞进超市大门，被门框卡住，车头已经撞变了形，大门玻璃、货物撒落遍地，一片狼藉。
车门已经撞变了形，司机脑袋耷拉在方向盘上，满头满脸都是血。
地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他一只手拿着块毛巾按住脑门，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胸口处凹陷一大块，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生命之火在慢慢消逝。
救护车已经赶到，医生扛着担架，把这个男人搬上车。
警车也赶过来，强行破坏车门，将司机抬上救护车。
一个年轻女子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问：“医生，他没事吧？不会有事吧？”听声音，正是刚才接电话的女子。
完了，来晚了！
赵向晚心中一惊。
对方已经下手，制造车祸让高盛强发生意外。
朱飞鹏冲过去，对着躺在担架上的伤者大喊：“是高盛强吗？”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那个，我是。”声音停顿片刻，“我是高盛强。”
朱飞鹏、赵向晚、季昭、周如兰快速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蹲在一堆散乱的货箱旁边，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一根香烟，却一直没有点上，手一直在哆嗦。
高盛强没有事！
这个数学天才竟然失了手。

第162章 变数
◎通常称之为——偶然◎
确认高盛强没事之后,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向晚上前询问，亮出警官证。
高盛强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哆嗦, 喃喃自语：“有鬼, 有鬼！”
赵向晚看着他：“什么鬼？”
【一个两个的, 都出了意外, 我们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有鬼吧？我逃得过去吗？】
高盛强内心惶恐，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按了几下, 却因为手虚弱无力，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怎么也打不着火。
赵向晚心知他现在惊魂未定, 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冲祝康使了个眼色。
祝康上前, 拿过高盛强手中的打火机，帮他点着烟。
有孕在身的赵向晚后退半步, 屏息躲开烟雾。
另一边, 季昭眸光闪耀，观察着超市的方位。
超市就在鸿运路边，后退红线十米左右。
鸿运路不算城市主干道, 但却是这个城区相对繁华的道路, 两旁住宅小区、商铺不少。
顺着车子开过来的方向, 季昭走了过去, 站在道路与超市的交叉点, 举目而望。
【车从鸿运路南向路口开过来, 车速很快, 预估六十公里每小时。】
【没有刹车痕迹，司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最好的开敞式观测点，就在超市对面的居民楼。】
赵向晚听到季昭的话，看一眼正在猛吸烟的高盛强，知道他此刻需要冷静，便对祝康说：“你守在这。”
祝康道：“好。”
现在高盛强是最大的线索，刚才差点出了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数学天才会失手，但听到赵向晚的嘱咐，祝康非常清楚一点：必须保证高盛强的安全。
安排好高盛强，赵向晚走到季昭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住宅楼看去：“哪一栋，哪一层？”
哪怕凶手已经逃离现场，现在也是距离对方最近的一次，说不定能够寻找到一丝半点的痕迹。
季昭顺着车轮印走了几步，在脑中飞速计算、推演。他不是数学专业，不懂得什么动态数学模型，但他有超级记忆，能够把所有一切都记在脑中，快速还原。
两秒之后，季昭指着两栋视线完全不被遮挡的居民楼。
【那两栋，三层以上。】
那两栋居民楼，就在阳光小区。应该是个非常成熟的住宅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正三五成群地观察着对面这家超市的动静。
赵向晚立刻叫上朱飞鹏、周如兰：“走！”四个人快速冲上对面马路的阳光小区。
飞速奔跑。
希望能赶在对方消失之前，把他找到！
无数人从身边经过，无数声音涌入脑海。
赵向晚屏气凝神，快速分辨听到的一切，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对面发生车祸了，你看到没？”
“唉，好吓人哟，警车、救护车都来了。”
“我看得可清楚了，有一辆摩托车突然窜了出来，把那辆汽车逼得往左打盘子。”
“摩托车跑得快哟，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真的是无法无天！”
又是对方惯用的伎俩，通过摩托车这个干扰因素，来推动整个事件朝着交通意外这个方向发展。
事后，摩托车逃逸，这件事由肇事司机承担责任。
可是，被撞死的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魂都吓掉了，没想到那孩子倒是淡定得很。”
“你说的是哪个孩子？”
“就那个来咱们小区十来天，我们统共只见了两面的那个女孩子啊。”
“哦，她啊。老听你们提起，我还是今天第一次看到她出门。她冷着脸扫一眼车祸现场，牵着她妈妈的手，坐上车就走，一般孩子哪有那么冷静？”
“对，我也看到了！那孩子上车的时候，甚至冷笑了一声。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个表情既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完全不像个孩子。”
女孩子。
面对车祸现场，表现得十分淡定。
离开之时，冷笑一声？
——当这些话钻进耳朵，赵向晚停下脚步，脑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她，但凡大妈们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多半都有问题。
一般孩子看到车祸，都会恐惧，这个孩子却异于寻常。
那，有没有可能，无数警察在苦苦追查的数学天才，其实是个孩子？
思路一打开，所有问题豁然开朗。
数学天才+年纪不大的成年男人。
先前的案件侦破思路都围绕这条线索展开。
但其实这里面也有违和的地方。
——俗话说得好，是金子就会发光。如果真是能够冷静指挥犯罪的成年数学天才，怎么至今依然声名不显？
有没有一种可能，数学天才是一个人，而指挥犯罪的成年人是另一个人？
天才，或许只是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年纪小，善恶观还未定型，将这一场杀人布局视为游戏，因此才会被调查的警察忽视。
前往解放路附近进行拉网式调查的警察，得到的通知是寻找一个成年男子，长期租用某一间临街面宾馆、住房、办公楼，普通话说得很好，使用对讲机设备。
有孩子的家庭租户，直接被自动忽视。
孩子的存在，让调查走上了歧路。
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消息，原来如此。
只不过一瞬间，赵向晚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拦住从身边走过的两个神情奕奕的中老年大妈：“你们好。”
正是上午十点左右，几位大妈身穿着白色太极服，手里拿着红色太极扇，显然是刚从公园锻炼回来。
她们正在讨论今天看到的车祸现场，突然被赵向晚拦住，都转头看着眼前身材高挑的赵向晚：“什么事？”
季昭等人也都停下了急奔的脚步。
老年人喜欢年轻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年轻人。季昭容颜昳丽，赵向晚秀美英武，朱飞鹏、周如兰也都外形出色，自带威武正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一个胖乎乎的大妈笑眯眯地问：“姑娘，什么事？”
赵向晚问：“刚才听你们提到，有一个看到车祸现场却很淡定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话题，一下子打开了大妈们的话匣子。
“唉呀，你们说那个孩子啊，我知道，我知道，就住我们那个单元，月初一家三口搬过来。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孩子很少出门，也不上学，奇怪得很嘞。”
赵向晚问：“孩子有多大？”
“十二、三岁的样子吧，模样倒是挺周正的，一张小脸白得像雪一样。从来不和人说话，总是待在家里。我有一回在楼道碰到她妈妈，顺嘴问了一句孩子怎么不上学，她妈妈说孩子身体不好，休学了。”
朱飞鹏听赵向晚问得仔细，察觉到了异常，听到赵向晚问：“孩子长得什么模样？她爸妈你们有见过脸吗？”，朱飞鹏很有默契地转身回车里，拿出季昭的画夹子，递到季昭手中。
季昭接过画夹，取出素描纸与炭笔，根本老太太们的描述，将那一家三口画了出来。
女孩，十二、三岁模样，身高一米五左右，肤色白晳，瘦弱，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眉毛、头发略稀疏。身体协调性差，走路的时候给人一种别扭的感觉，从没开口说过话。
母亲三十来岁模样，有一点发福，齐耳短发，不太爱打扮，穿着老气，眉眼间像是带着愁苦。
父亲个子很高，不管多热的天，总要罩一件风衣、戴一顶礼帽，长方脸，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眼神锐利，鹰钩鼻、薄嘴唇、颧骨高，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季昭的画像将这一家三口勾勒得清晰无比，引来老太太们的惊呼。
“啊，对对对，你这孩子画像画得可真好，六栋402的住户就是这个模样。”
“来了十天左右吧，平时很少见到这一家三口，要不是刚刚他们仨一起出来，拎着两口行李箱着急忙慌地离开，还真是难得见一次。”
“像个隐形人一样，要不是老听住他们对门的刘大姐谈起，说不定咱们小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三个人。”
赵向晚问：“他们三个怎么离开的？”
被问到的大妈们退休之后日子过得清闲，平时总在一起锻炼，最爱家长里短，对小区的八卦事件了如指掌。
那一家三口自认为行事隐秘，殊不知早就被住对门的刘大姐察觉异常，和这些邻居们讨论过无数次。
这就叫做——群众的力量。
其中一个回答：“出租车，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赵向晚问：“看清楚了车牌吗？”
老太太们叽叽喳喳地说开来。
“没注意车牌。”
“是夏利，蓝色夏利。”
“往北走了，不知道他们去哪里。”
终于有人意识到问题，看着赵向晚：“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这么仔细？”
赵向晚亮出警官证。
“唉呀，你们是警察！”
听说有警察，再看到那金光闪闪的警徽，小区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都围了过来。
“我就说，那一家三口不像是好人。”
“啊，对，那小姑娘的妈妈说的是普通话，挺标准的那种，多半是外地人。”
“是不是他们干了什么坏事？那小姑娘不会是被拐卖了吧？你们快点去把他们抓回来啊。”
“我知道他们租的房子是谁的！我帮你们联系，把这些坏人的名字、身份证号码要过来。”
这一刻，赵向晚感觉喉咙口有些发紧，内心有暖流涌动。
老百姓对警察的信任，对坏人的憎恨，让她感动。
明明都是陌生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却有着一种朴素的善良，希望警察能够把坏人赶紧抓住，把受害的人解救出来。
被这么多人围住，赵向晚迅速整理群众提供的信息。
第一，对方是一家三口，其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数学天才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举止异常的女孩子。
第二，超市车祸发生后几分钟，对方拿着行李坐蓝色夏利出租车离开，往北而去。
第三，对方在小区租住了一个多星期。
综上，根据意外发生的时间，彭前泽、黄炬、戚宛娟分别死于8、9、10月，这家人每次下手之前要观察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或许是计划11月份对高盛强下手，但由于警察介入让他们有了紧迫感，于是匆匆下手，这才导致这一回的失误。
而现在，任务失败，他们会去哪里？
赵向晚与季昭对视一眼。
【离开，他们要离开星市。】
【一次任务、一个对讲机，他们行事谨慎、谋划精密。任务失败，是一种耻辱，他们会立刻离开星市。】
天才的思想，还得由天才来解密。
赵向晚立刻拿出电话，向上级求援：“许局，已经有了引线的画像，立刻派人前往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对这三个人进行抓捕。”
许嵩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三个？哦，好，立刻派人来取画像，通知各地派出所协助寻人。”
挂断电话，赵向晚留下周如兰跟着社区居委会成员对租户信息进行调查，自己则回到金盛超市，与高盛强见面。
高盛强与祝康站在超市门口。
连着抽了两根烟，高盛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听祝康说刚才那通电话是赵向晚打过来的，高盛强紧紧握住赵向晚的手，上下摇晃着，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谢谢，谢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上午9：10，高盛强站在门口等着货车过来。每天这个时候，供货商的货车会送货上门。金盛超市所在的鸿运路住宅小区多，人流量大，生意非常好，成为多家供货商的大客户，定时、定点、定量供货。
货车来了，高盛强开始帮忙卸货。
大约9：30，货车离开，高盛强弯腰抬起一箱饮料，正准备转身，忽然听到店里电话铃响起，然后是员工小刘在喊：“高经理——”
高盛强只得放下沉重的木箱，抬腿往店里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辆的急刹声。
“嘎——”
“砰！哐！”
一辆失控的小汽车像疯了一样，径直撞上超市大门。
高盛强转过头。
帮着卸货的超市员工老王，被撞得摔在一旁，浑身是血。
而刚才他为了接电话，随手放在地面的木箱，已经被汽车撞得四分五裂。
电话，是赵向晚走出彭前泽家之后拨打的。
如果没有这个电话，或者再晚几秒拨打，高盛强已经是一具尸体。
变数。
赵向晚的这通电话，就是引线构建的动态数学模型里，最大的变数。
我们通常称之为——偶然。

第163章 奶粉
◎价格便宜、口味好、奶味浓◎
知道赵向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高盛强千恩万谢，将赵向晚等人迎进超市后面的经理的办公室。
热茶、饮料、零食、水果……流水一样地送进来，反正这家超市是高盛强自己家开的, 东西直接从货架上拿。
高盛强还想叫员工送吃的进来, 被赵向晚阻止：“你安静坐下,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高盛强这才停下, 与赵向晚面对面坐着。
赵向晚跑了这一阵，刚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现在坐下来了，才发现小腹有些发紧, 后腰发酸。想到大姑的嘱咐，赵向晚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开始腹式呼吸, 温柔安抚腹中这个初初萌芽的小宝贝。
季昭站在她身后，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了变化, 顿时紧张起来，伸出左手搁在她肩头, 轻轻按压两下。
【晚晚,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一连串的问话，让赵向晚转过头，眸光粼粼, 与季昭目光相接。
“我没事。”
赵向晚的声音温柔而舒缓, 季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依然有些不放心。
【问完高盛强, 就回家休息, 不能再奔波了。】
赵向晚笑了笑, 右手抬起, 在季昭搁在自己左肩的手背上拍了拍。肌肤相触，两个人都安下心来。
赵向晚示意朱飞鹏开始询问。
朱飞鹏点点头，看着高盛强：“你和彭前泽、黄矩、戚宛娟是关系很好的高中同学，对吧？”
高盛强一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全身又开始哆嗦。他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来，想要压压惊。
朱飞鹏眉头一皱，面容严肃：“请你不要抽烟。”现在赵向晚是重点保护对象，只要有她在，所有人都不敢抽烟。
高盛强只得将香烟收回：“好好好，我不抽。”
朱飞鹏沉声道：“你在紧张什么？”
高盛强搓了搓手：“我跟你们说，这里面有鬼！我真的觉得有鬼。自从七月份和彭前泽他们三个聚过一回，一个接一个地出事，都是交通事故。七月份彭前泽被小货车压死，八月份黄炬被一辆出租车撞死，然后……十天前戚宛娟又被一辆小汽车撞死。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去庙里烧了香，又找大师讨了平安符，没想到今天还是出了事，差点被那车给撞死。”
说到后来，向来迷信的高盛强吓得魂不附体，左右张望，仿佛这屋子里就藏着一个厉鬼，要来找他索命。
“一个人出事可能是意外，两个人出事是巧合，可是三个呢？四个呢？你们真的不觉得这里面太蹊跷吗？肯定是我们无意中惹了脏东西，被缠上了！现在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赵向晚留意高盛强的表情，看他双目圆睁，眉头上挑，眼神里满是惊恐，看来的确是信了鬼神之说。
他的内心，此刻也在叨叨。
【到底是怎么惹来的脏东西？】
【我们四个聚会的时候，谁也没有戴不明来历的古董，也没谁搞什么鬼怪神灵的仪式，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出事？】
【我就是送了彭前泽两罐新牌子的奶粉，也没干别的啊。】
奶粉？
赵向晚立刻警醒。
挪动一下身体，赵向晚缓缓开口：“不是鬼怪，是谋杀。”
一句话，吓得高盛强“嗷”地一声叫，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谋杀？不是说交通意外吗？怎么可能是谋杀！”
赵向晚没有说话，抬眸安静地看着他。
朱飞鹏在一旁说：“你安静点！我们是公安厅侦查局的，之所以今天给你打电话，过来找你，就是为了揪出这几起谋杀案背后的真凶。”
惊恐之后，高盛强再一次感到庆幸。他重重咽了一口口水，双手合什不断地感谢。
“那，谢谢你们。”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是你们救了我的命！”
知道不是鬼怪、没有恶灵索命，高盛强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转瞬又有了新的担忧。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超市小老板，既没涉毒，也不涉黄，从来不赌不嫖，老老实实工作，本本分分赚钱。我也不知道什么商业机密，没看到什么黑.道交易，为什么有人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戚宛娟？为什么要杀彭前泽、黄炬？”
想到冤死的三个老同学，高盛强内心的愤怒渐渐开始燃烧，胸脯因为激动上下起伏着，脸色也胀得通红。
“彭前泽和黄炬，我和戚宛娟是同桌，我们四个读高中的时候坐前后桌，下课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说话、聊天，我们一起偷看小说，一起打扑克牌，当然，也会互相监督背课文、做作业，我成绩不好，他们都会帮我。三年的高中时光，我们四个好得就像亲兄弟一样。”
“戚宛娟是个假小子，最有侠义心肠，我超级崇拜她。只可惜高考我没考好，没考上，回来帮我爸开超市，也没脸追她。”
“彭前泽是农村孩子，人老实得很，但他特别有骨气，成绩也最好。他和黄炬是一个县城考上来的，黄炬家里条件好，一开始两人还有点互相看不惯，后来因为黄炬生了一场病，是彭前泽背着他去医院，又守了他一天一夜，然后他们俩就成了铁哥们。”
“他们仨读完大学之后，都分配回了星市工作，我们四个一年至少聚两回，七月一次，过年一次。不管多忙，大家都会想办法一起吃顿饭。虽然他们当的当记者，做的做医生，但都不嫌弃我这个小商人，大家聚在一起，说起高中时候的趣事，都觉得有意思。”
回忆起往事，高盛强声音开始哽咽：“为什么呢？我们几个都是小老百姓，无权又无势，赚的也是辛苦钱。你们别看彭前泽成绩最好，考的学校最好，可是分配到那个食药监局上班之后，一直过得苦哈哈的，连孩子奶粉钱都拿不出来。”
“黄炬呢，医生说出去社会地位高，其实过得很辛苦，钱也不多。值夜班不说，门诊八小时，他要给几十个孩子看病，累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的孩子都是独生子，金贵得很，轻不得、重不得，态度不好还要挨骂，他只有默默地承受着。”
“戚宛娟就更不用说。从小记者做起，摸爬滚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每个月工资也就那么点钱。《法制周刊》我年年都订，就为了看看她的那些文字。她写的东西就像是从她内心里流出来的、最真实的话。
她读书的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上班之后把那份古道热肠、行侠仗义体现在文字里，骂贪官污吏、批奸商恶霸，痛快淋漓。她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曾经爬到深山里采访黑心矿厂，冒着生命危险去食品加工厂拍摄现场照片。戚宛如不怕事、敢担事，她真的……”
年少情怀总是诗，戚宛娟的死对高盛强的打击最大。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记者，也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女人。这样一个好人，为什么会有人害她？”
赵向晚没有说话。
朱飞鹏、周如兰、祝康也沉默不语。
的确，彭前泽也好，黄炬、戚宛娟也罢，他们都是努力在自己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的人。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社会才会不断进步，世界才会越来越美丽。
可是，却有人千方百计要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利，要谋害他们的性命！
赵向晚开口说话，打破了这一份沉默：“你回想一下，七月聚会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高盛强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就是见见面，聊聊天。”
赵向晚见他不提奶粉一事，只得提醒他：“你们之间有没有赠送、交换过什么东西？”
高盛强原本没觉得送出超市的两罐奶粉有什么，但既然警察问起，便老实回答：“有，我从超市拿了两罐奶粉送给彭前泽。他为了买单位的集资房省吃俭用的，儿子的奶粉都停了。我看他过得那么惨，就送了他两罐。”
赵向晚问：“什么牌子的奶粉？售价多少？”
高盛强说：“就最近卖得很火的良而康奶粉，价格不贵，500克一罐，三十八块钱，半斤简易袋装的那种才十八块钱。进口奶粉贵，一百多块钱一罐。中外合资的品牌，也得七十几块。我们今年年初把良而康奶粉摆上超市货架，因为价格便宜、口味好、奶味浓，好多人买。”
赵向晚继续问：“你送了奶粉之后，彭前泽没有说什么？”
高盛强皱起了眉毛：“没有，他没说什么。是奶粉有问题吗？不能吧？奶粉都是孩子们喝，谁敢在奶粉上搞名堂？那不得遭天谴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倒抽了一口凉气：“啊，对了，彭前泽去世之后，我和戚宛娟、黄炬一起去他家悼念，当时戚宛娟对我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她说，良而康这个牌子的奶粉，以后不要再进货了。”
高盛强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就没多想一下呢？因为彭前泽这一死，我心里难受得很，听到戚宛娟的话，还以为她是睹物思人，心中悲伤。良而康奶粉是我在彭前泽生前最后送出去的东西，没想到送过去一个月，他就这样死了，唉！我当时胡乱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并没有多问什么。警察同志，你们告诉我，是不是奶粉有问题？”
不等赵向晚回答，高盛强越想越怕：“是不是戚宛娟发现了什么，所以有人要害她？之所以要算计我们几个，是不是因为我们和她比较熟？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牌子的奶粉，我九月份开始就没有再进货了，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问题啊。没有顾客来反应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赵向晚看着他：“奶粉有没有问题，目前我们不清楚，还得进一步调查。”
说罢，赵向晚站起身，叮嘱一声：“近期你要注意安全，如果有异常情况，随时向警方汇报。”
走出超市，阳光从头顶洒下。
路面干净整洁，人来人往，一切都看着宁静祥和。
要不是超市门口散乱的汽车零件、碎碎的饮料瓶子、木箱碎片，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恶性.交通事故、一起精心谋划的杀人案。
赵向晚抬起头，迎向那灿烂的阳光，身上寒意渐渐散开：“立刻从不同商场购买几罐良而康奶粉，送到痕检科进行全面检测。”
朱飞鹏挺起胸膛：“是！”

第164章 抉择
◎三人面临良知与生存的抉择◎
痕迹检验科的结果, 在朱飞鹏提供的不同的奶粉样本里，均检测出有毒有害成份。
这种有害成分能够增香、增稠、提味，却对婴幼儿的肾脏造成极大的损伤, 轻则肾结石, 重则肾积水, 长期服用将影响大脑发育, 导致脑瘫。
检验结果一出，省公安厅领导全体震惊。
这样的毒奶粉，是怎么通过食药监局检测，怎么获得食品批号, 怎么通过工商、卫生部门监管，堂而皇之进入各大商场、超市、小卖部的？
良而康食品集团公司, 那可是全省的明星企业。
董事长冯良康, 出身农家，从一家小小的炒货摊开始自主创业, 逐渐发展成为集团公司，已成为湘省数一数二的明星企业。公司的经营产品从瓜子、花生到各类糖果、果脯、罐头……应有尽有,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 谁家没有买过良而康的食品？
今年年初良而康进军奶粉市场，收购一家奶粉公司，推出的婴幼儿奶粉一上市就受到老百姓的欢迎。正如高盛强所言, 奶香味浓郁、口味好、价格还便宜, 再加上良而康的广告做得好, 一下子就占据奶粉市场的半壁江山。
这样一家发展了十几年的品牌企业, 公然生产、销售伤害婴幼儿身体的毒奶粉, 完全是自毁长城！祸国殃民！绝不姑息！
省公安厅迅速汇报省委, 省委高度重视, 成立专案组，联合工商、卫生、医疗、教育等各个政府部门，开展严查、严打。
一夜之间，所有良而康牌奶粉撤柜。
良而康企业董事会成员全部被带走，接受内部调查。
以奶粉为切入点，赵向晚团队对黄炬、戚宛娟的工作单位进行调查。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今年七月。
高盛强送了两罐奶粉，彭前泽给孩子喝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儿子尿液偏黄、小便时会喊痛。彭前泽找到黄炬，把孩子送到儿童医院进行检查，发现得了肾结石。
黄炬联想到最近接诊了十几起婴幼儿肾结石病例，内心起了疑窦。仔细询问彭前泽孩子的饮食情况，在排除了幼儿园的食物问题之后，黄炬将怀疑的眼光投向奶粉。
彭前泽正好是食药监局的技术人员，便带着奶粉样品进实验室进行检测，检测结果让他吓了一大跳：奶粉里竟然含有毒物！
因为良而康奶粉是高盛强送的，彭前泽担心他会良心不安，选择了隐瞒，甚至连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告知。
彭前泽向领导汇报，却被批评擅自利用实验室做私人检测，扬言他若继续追查，便取消他的分房资格。
黄炬那边也遇到了阻碍。
他向科室领导汇报，要求将这起婴幼儿集体中毒事件上报卫生部门，并对良而康奶粉进行彻查。
可领导却让他闭嘴，说事情还未查明，也不一定就是奶粉的问题。黄炬还想说什么，却被领导威胁：还要不要评副高？
黄炬是正规医科专业毕业的医生，医德良好，对患儿温柔耐心，很受家长欢迎。只是因为他没有写论文、没有学术成果、性格耿直不擅逢迎，一直没有评上副高职称。
黄炬与彭前泽都很痛苦纠结，于是找到戚宛娟，希望借助记者的力量对良而康奶粉进行调查、曝光，让民众自发抑制这个品牌的奶粉，以保护好孩子们的身体健康。
戚宛娟开始着手调查。
她拿着记者证来到良而康奶业公司，要求参观生产车间、源头奶农送检流程、检测报告等，直接奶粉质量问题提出质疑。
在遭遇到公司保安的阻拦、威胁之后，戚宛娟复印了患儿的就诊报告，拿出检测结果，怀着满腔的愤怒，写下一篇通讯稿，标题就叫《毒奶粉流入市场，孰人之罪？》
可是这篇稿子，却被主编拦住。
主编说，良而康奶粉所有批文、批号、检测报告都没有问题，婴幼儿身体出状况也只是特例，现在正是扶持地方企业、发展地方经济的关键时候，不能因为一两个医生的话、一两份没有单位公章的报告检测单，将奶粉定性为“毒奶粉”。事情还未查明，贸然报道，将会引来社会上的轩然大波，对良而康的前途、命运影响巨大，甚至可能会引起公众对政府公信力的质疑。
因此，主编将这篇稿子枪毙了。
戚宛娟一颗心似在油锅里煎熬，头发掉了一大把，看着锁在抽屉里不能见天日的稿子，陷入沉思。
彭前泽的检测报告、黄炬的门诊记录，戚宛娟的新闻稿——全都被某些人以权势压下。
他们都有家有口，工作是养家糊口的根本。与领导对抗、与权势作对，会是什么后果？他们心中有数。
可是，毒奶粉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市场，看着越多肾功能出问题的就诊儿童，听到越来越多对奶粉质量的质疑与抗议，良知让他们无法保持沉默。
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三人面临着良知与生存的抉择。
三人约定，为了保护高盛强，这件事情先瞒着他。
抉择是艰难的。
在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彭前泽、黄炬、戚宛娟、高盛强先后遭遇意外。
——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要让他们闭嘴。
省公安厅听完赵向晚的汇报，立刻组织专案组会议，将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星市法制周刊》主编；
儿童医院内科主任；
食药监局检测科科长；
良而康奶业公司董事长，冯良康。
……
一大堆人落网，从省公安厅到市公安局，全力投入，一定要将毒奶粉事件的社会影响降到最低。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社会的未来，绝不允许不良商家将罪恶的双手伸向孩子们！
经检查，新推出的良而康奶粉为了降低成本，先在牛奶中加水，然后再加入某种添加剂，以满足蛋白质含量，并提香、增稠。奶粉投入市场之后，因为价格低廉迅速占领低端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良而康新品牌奶粉今年年初上市，虽然陆续也有顾客反馈，说孩子喝了奶粉之后小便发黄、浑浊，尿液有小颗粒，但良而康奶业公司不仅没有反省、整顿，反而采取强硬的应对措施，或利诱、或威逼，堵住他们的嘴。
老百姓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放弃继续对抗。因此上市近一年，一点负面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可是，戚宛娟差点捅破了天。
如果让戚宛娟在《星市法制周刊》上把那篇文章登载出来，良而康奶业公司将面临极大的舆论危机。
为了让她闭嘴，良而康奶业公司的人对她进行调查，发现她背后有一个四人团伙，医生、食药监局技术员都有参与。高盛强虽然被蒙在鼓里，但良而康奶业的人本着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将这四人视为一个团伙，一定要让他们集体噤声。
死人，才会闭嘴。
雇凶杀人，还是那么精妙的意外制造者，价钱绝对不便宜。
良而康奶业公司的主事人，冯良康必定是最终的决策者。
可是，冯良康嘴很硬。
数次审讯下来，冯良康坚称自己是半退休状态，对毒奶粉一事完全不知情，一切都是产业部、采购部、质量部经理的责任。
至于杀人，冯良康死也不承认。
想要让他认罪，必须找到引线。
但是，许嵩岭派出去追查引线的警察无功而返。
派出所警力出去，拿着画像对汽车站、火车站、机场进行全面盘查，根本没有找到这一家三口。
要么，他们另有车辆接送，走省道离开星市。
要么，他们第一时间登机、上车，在派出所警力到达之前，已经坐上飞机、火车、汽车离开。
赵向晚带领小组成员来到阳光小区，又重新走访解放路附近小区、酒店，最后拿到了引线登记的身份证号码。
登录公安系统进行查找，结果发现对方的身份证是假的。
姓名、年龄、籍贯……全都是假的。
季昭的画像十分传神，但因为要在全国范围进行搜索，宛如大海捞针，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星市公安局发出三千多份协查令，以挂号信的方式寄往全国各地派出所，请求寻找这三个人。
可是，一个月过去，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非常失望。
——查无此人。
时间到了十一月中旬。
第一次遇到季昭的画像竟然寻不到人的情况，特别行动小组五个人都有了挫败感。
坐在新办公室的会议桌旁，朱飞鹏重重一拍桌子：“引线到底是谁？”
朱飞鹏这一拍桌子，声音有点大，季昭横了他一眼。
朱飞鹏看一眼赵向晚，将手掌轻轻放在桌面：“老大，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办？”
赵向晚怀孕满三个月，折磨她的孕吐终于结束。不过，前一阵子晨起必吐、闻到油烟味、香水味、鱼腥味就吐，就连坐车颠簸也会吐，这一顿折磨下来，赵向晚变得有些消瘦。她生着一张苹果脸，本来就显小，现在看着只有巴掌大小，惹人怜惜。
虽说季锦茂、赵大翠，再加上四季大酒店的专业厨师团队，都努力做出既合赵向晚口味、又营养美味的食物，但一时半会也没补回来。
看到团队渐渐有些心浮气躁，赵向晚将三张画像挂在白板之上，仔细观察着，并将自己观察的结果说了出来。
从亲密关系来看，可能是一家三口。
母亲一脸愁苦、装扮朴素，扮演的应该是照顾孩子生活起居的角色。
父亲傲然、冷漠、眼神锐利，不太好相与，应该就是那个在对讲机里指挥摩托车手制造车祸的人。
女孩子肤色极白，说明她很少见阳光，长年待在室内，不上学，没有朋友，有可能是一种被囚禁的状态。
瘦弱，眉毛、头发略稀疏，说明她长期营养不良。
身体协调性差，走路的时候给人一种别扭的感觉，从没开口说过话。这说明她可能受过伤，甚至遭受虐待。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并非一家三口？
母亲只是保姆。
孩子被囚禁。
父亲是真正的主使者，靠制造意外来赚钱。
听到赵向晚的推测，朱飞鹏说：“对！我也怀疑这个女孩子被挟持了，暗杀者就是那个戴礼帽、穿风衣的男人。”
周如兰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呢？如果不是一家三口，那要找出这几个人就更难了。”
祝康思忖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议：“老大，你要不要和那个冯良康聊一聊？如果是他雇凶杀人，说不定能问出点线索。”
赵向晚也想见见冯良康。
前一阵子因为赵向晚孕吐严重，毒奶粉侦查工作由许嵩岭全面主持。
现在赵向晚自感身体恢复，便决定接过手来。
彭前泽、黄炬、戚宛娟三人尸骨未寒，必须为他们鸣冤。
如果不是他们发现得早，恐怕良而康奶粉还会卖给更多的人，会有更多的儿童受害。
如果不是他们坚持到底，恐怕喝这毒奶粉长大的孩子，还会继续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赵向晚给许嵩岭打去电话：“许局，请你安排一下，我要提审冯良康。”
许嵩岭关心地询问她的身体，听说现在完全恢复正常，这才安下心来，笑着说：“好好好，我们等你来审他。”
电话里，许嵩岭停顿了片刻，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向晚，放手去审，狠狠诛他的心！这样的黑心商家，万死难辞其咎！”
赵向晚利落回应：“是。”

第165章 冯良康
◎我有钱，我坦白，我交代……◎
星市公安局, 一号审讯室。
冯良康双手戴着手铐，坐在椅中，等待着接下来的审讯。
长年胡吃海喝, 让他的身体不可控制的发福。
奢迷的夜生活, 让他的头顶渐渐稀疏。
从明星企业家到阶下囚, 冯良康心理落差很大。
十月初, 工商联搞庆典活动，冯良康作为工商界代表坐在主席台上，接受着小学生代表的鲜花，发表着激昂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风光无限。
十月底, 冯良康穿上囚服, 坐在看守所冰冷的板凳上，面无表情地接受一场又一场审讯。
看到赵向晚、朱飞鹏、祝康三人走进审讯室, 冯良康抬头看着领头的赵向晚，内心闪过一丝轻蔑。
【女警察？】
【公安局没人了吗？派个小女警过来问话。】
【该说的, 我都已经说过, 她还能问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听到冯良康的内心独白，赵向晚安心了。
看来，前面十几场审讯已经磨平了冯良康的棱角, 松懈了他的防备。此刻的他, 至少内心世界是敞开的。
朱飞鹏板着脸, 开始例行公事的身份核对。
“姓名？”
“年龄？”
“籍贯？”
“婚否？”
……
冯良康很配合警方的讯问工作, 有问有答, 态度良好。
前期准备工作完毕, 朱飞鹏看向赵向晚, 示意她可以进入正题了。
赵向晚欠了欠身：“冯良康，你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冯良康眼睛有了些神采。
这个警察问话问得有趣，不问案件，问起自己的名字来。这个名字，可是冯良康人生得意的地方之一。
“是我们村私塾先生取的。”
“有什么含义呢？”
“农村里取名随意，老大是大路，老二是二路，我是家里第三个男孩，小名就叫三路。到了七岁上学堂，老师问我大名是什么，我说不知道，让先生帮我取一个。先生说，那就叫良康吧。良，是好的意思；康，是健康的意思，合在一起，就是希望我将来既优秀，又健康。”
赵向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吗？良字，除了表示好之外，还有一个意思……”
接触到赵向晚的目光，冯良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呼吸不顺畅起来。
“良，指的是善良的人，有良知、有良心的……人！”最后一个“人”字，赵向晚刻意加重了语气。
赵向晚的话，落在冯良康的耳朵里，他听出了浓浓的讽刺意味。他目光移开，不敢与赵向晚对视，内心不再平静。
【善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良知、良心？良知能换饭吃？良心能变成钱？】
【这些警察，天天讲大道理，真是可笑。我活了六十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生道理我不懂？】
一个从小摊小贩成长起来，金钱至上的黑心商人，和他讲善良，谈良知，的确没有意义。
赵向晚只不过顺嘴嘲讽一句罢了。
像他这种唯利是图、雇凶杀人的脏东西，哪里配称为“人”？
赵向晚研究过冯良康之前的审讯笔录。
他只承认失察之罪，将奶粉添加剂的过错全都推给了集团公司的相关负责人。
相关负责人再将责任推给奶农，声称是奶农为了谋利，在牛奶中掺水，掺水之后达不到蛋白质检测标准，于是添加工业原料，以骗过公司的质量检测员。
至于公关部门面对顾客意见的强硬态度，冯良康态度很诚恳地自我检讨，说自从企业越做越大之后，有点飘飘然，听不得半点反面意见，以后一定认真整改。
以后？他还想有以后！
冯良康老奸巨滑，当问及认不认识戚宛娟时，他一脸茫然地否认，还振振有辞：记者我见得多了，她是哪一个？
一句话，将谋杀之罪推得干干净净。
搞得办案人员都有些怀疑：有没有可能冯良康真不知情？都是底下人捣鬼？
面对赵向晚的嘲讽，冯良康内心在骂娘，脸上却不为所动，镇静回应：“警察同志，你说得很对。当初开公司的时候根据我的名字，顺手就取了名称叫良而康，一位大师说，这个名字旺事业、旺财运，极好。”
赵向晚凤眼微眯，紧紧盯着冯良康的面部表情，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在冯良康说话的时候，他的面部肌肉放松，眼神真诚，没有耸肩膀、歪鼻子的小动作。
——经商多年，勾心斗角，冯良康早就习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即使是坐在审讯室里，依然心理素质良好。
赵向晚的话语充满嘲讽：“质量优良、有益健康，真是个好名字。”
冯良康看一眼赵向晚，不仅没有感觉羞愧，反而开始了表演：“唉！这段时间我在看守所也在深刻反思，公司忽视产品质量，损害孩子们的身体健康，我这个董事长失察啊。”
祝康负责做笔录，埋头写字。
朱飞鹏则负责对冯良康的微表情变化进行记录。通过他与赵向晚的对话，朱飞鹏对他的基线反应进行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善于伪装。
话锋一转，赵向晚的眼里透着寒光：“通过制造意外，来达到谋杀的目的，这么精妙的杀人组织，你是怎么联系到的？”
单刀直入。
冯良康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咳，你说什么？什么杀人组织？”
【她怎么知道瑞森是我找的？】
【M国，一对一联系，肉痛。】
M国！
难怪凭借季昭的画像没有找到人，原来引线是M国人。
虽然说的是普通话，模样也是华人，但他们拿的是M国绿卡。
那个小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听她说过话，或许是自闭，也有可能是她只会说英语。
一想到市公安局用挂号信发往全国各地派出所的三千多份协查令，赵向晚有一种浪费的罪恶感。
赵向晚冲朱飞鹏使了个眼色。
朱飞鹏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一些，双目炯炯，死死盯着冯良康的一举一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赵向晚的读心审讯要开始了！
冯良康话音刚落，赵向晚的话紧随其上，宛如战场短兵相接，硝烟四起。
“这个杀手组织，并不在国内，对不对？”
冯良康的右眉不自觉地挑了挑。
看到他这个小动作，朱飞鹏内心充满兴奋，低下头开始记录。
冯良康感觉喉咙口有些发干，快速摇头，话也多了起来：“我可什么也不知道，你别在这里诈我。通过制造意外来杀人……怎么可能？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赵向晚拿起戚宛娟、黄炬、彭前泽的现场车祸照片，摆在冯良康面前：“看清楚了吗？这三个人，发现了毒奶粉的秘密，决心揭穿。黄炬是儿童医院的医生，他手里有二十多份病历复印件，能够证明良而康奶粉导致婴幼儿患上肾结石。彭前泽是食药监局的检测员，他手上有一份检测报告，证明良而康奶粉里添加了某种有毒物质。而戚宛娟，则深入调查，写出一篇新闻稿，文笔犀利，将良而康奶粉的毒害性、不良后果公之于众，标题就叫《毒奶粉流入市场，孰人之罪？》”
赵向晚再拿出一迭稿纸，字迹秀丽、纸面干净整洁。
文字犹在，音容永存，可是人……却都不在了。
“这样的报道只要在报纸上登载出来，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赵向晚冷冷道：“冯良康，看到这样的文章，你怕了吧？”
雇凶杀人之时，这三名死者对冯良康而言只是符号而已。现在被迫面对这几名死者的照片，听赵向晚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缓缓道来，符号变成了实际存在的人物，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冯良康的眼神变得有些游离，目光从照片上一掠而过，不敢稍做停留。
【不要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多管闲事。】
【奶粉有问题，你不喝就是，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大？】
【稿子送到我办公室来的时候，我刚从M国回来，拿着瑞森在威尔顿酒店大堂递给我的名片发呆。】
【十二万美元虽然贵了点，但能够让这些人闭嘴，不留任何后患，值。】
【我也想试试，如果瑞森真有本事悄无声息地让人死于意外，以后我在国内横着走。】
冯良康的内心嘀咕虽然有些碎片化，但只要稍稍整理，就能推出全貌。
与冯良康直接联系的人，叫瑞森，应该就是那个穿风衣、戴礼帽的阴冷中年男人。两人在M国的威尔顿酒店大堂结识，瑞森递给他一张名片，告诉冯良康他可以帮他杀人。
雇凶杀人的费用，十二万美元。
冯良康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杀手？如果真的能够通过制造意外的方式来谋杀，保证不留后患，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冯良康绝非良善之辈，讨厌的竞争对手、不听话的下属、不肯配合的政府领导……年纪越大，冯良康越霸道，谁碍他的眼，他就想要除掉。
于是，正好送到眼前的戚宛娟、彭前泽、黄炬、高盛强，成为了冯良康与瑞森合作的实验品。
瑞森为了开拓国内市场；
冯良康想要看看他的本事。
各有各的盘算，视人命如草芥。
赵向晚站起身来，一直走到冯良康的面前。
她个子高挑，虽然现在瘦了不少，但身穿制服的赵向晚依然英气勃勃、正气凛然。
与冯良康只有半米之距时，赵向晚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冯良康，雁过留痕。你的欺骗毫无意义。”
“今年七月至今，你的办公室电话、家庭电话、移动电话……所有的电话记录，我们都有。越洋电话不多，一查便知。”
“四条人命，多少钱？大额金钱流动，银行都有转帐记录。”
赵向晚拿出一张照片，举至冯良康面前。
这张照片，根据季昭的画像制作而成。大礼帽、鹰钩鼻、薄嘴唇、冰冷眼神，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好相与。
“是他，对吧？”
“警方在机场布控，已经将他抓获。”
“他已经将与你联系的事实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不只在星市杀了人，还在其他几个国家都犯有杀人罪，将引渡回国进行审判。M国没有死刑，他只是受雇杀人，有恃无恐。”
“他已经交代，接下来就得看你了。你不交代，没关系，电话记录、转账记录、他的证词……所有的一切，都是强而有力的证据。”
“我们警方的办案原则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冯良康越听心越虚，额角有冷汗冒出。
照片栩栩如生，完全看不出绘画的痕迹，冯良康第一时间便相信了赵向晚的话：瑞森被捕了！
瑞森被捕，肯定会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推！
是了，他是外国人，M国没有死刑，可是华国，有死刑，而且现在正是严打的时期！
一想到有可能会死，冯良康所有的得意，所有的风光，所有的淡定都归于零。
明明十一月秋凉渐起，每个人都得穿夹衣才能抵御早晚的寒气，可是现在冯良康却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越有钱，越怕死。
花钱雇瑞森杀掉自己不喜欢的人，冯良康觉得爽；可现在所有一切罪行都被警方揭穿，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冯良康终于慌了。
朱飞鹏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赵向晚由杀人在国外这一条线索出发，引出越洋电话、转账记录这个重要证据，再以引线的画像照片为媒介，引得冯良康以为杀手已经被捕，并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
生平第一次雇凶杀人的冯良康果然害怕了。
赵向晚走出审讯室。
五分钟之后，她拿着一个袖珍的录音机走进来。当着冯良康的面，放入一卷磁带，打开录音机。
“滋……滋……”
一阵电流杂音之后，对面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是，我在酒店见到冯先生……”
冯良康突然跳起，一把摁下停止键。
他面色煞白，语无伦次：“不是，那个，这样不行。我不是……没有……”
赵向晚冷冷地看着他，眸光幽深、寒冷，如腊月凛冽寒风。
冯良康哀求道：“我，我一开始也只是好玩，我根本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杀人方式。”
赵向晚依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自带一股逼人的气势，让冯良康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窜下跳的跳梁小丑。
冯良康继续说：“我没有想过杀人，我真的就是因为在国外遇到瑞森，他主动走过来说可以帮我清理某些讨厌的人，我就随手接了他的名片。”
赵向晚凤眼一眯：“所以，觉得戚宛娟他们碍眼，你就联系了他！”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接触到赵向晚的眼神，冯良康的内心几近崩溃。刚才他还觉得眼前这个小女警没什么本事，可是现在却后悔自己小看了她。
冯良康一紧张，话就会变多。
“我真的，就是好玩，想试试，没想到钱刚汇过去，他就来了。他说他是一个大学教授，搞了个什么模型，只要他往这个模型里放一颗棋子，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我肯定不信的嘛，说钱不钱的无所谓，就当是交个朋友。没想到他说他有职业操守，讲诚信，拿了钱就会办事，然后就消失了。”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真的，只是好玩，我没想到他会真的杀人。”
赵向晚打断他的自我辩解：“雇凶杀人也是杀人，虽然你没有亲自参与杀人的行为，但对方在授意之下才有所作为，在整个犯罪过程中你是主谋，一般是……”
停顿片刻，赵向晚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
——“死刑！”
唯有死，才让冯良康畏惧。
你和他讲道理，他觉得你幼稚，因为他吃过的盐比你饭还多；
你和他讲良心，他觉得你迂腐，因为良心换不来金钱、权势；
你和他讲社会责任，他觉得你可笑，商人逐利是本性，老百姓的生死算个屁！
唯有法律，才会让他忌惮！
听到“死刑”二字，冯良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四肢无力，所有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离出这个身体，死亡的恐惧感，令他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淡定。
【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再多的钱，都没有意义。】
艰辛过往从冯良康眼前闪过。
一开始，推着小板车一个村一个村地叫卖：卖瓜子糖嘞~卖芝麻糖嘞~
他做的芝麻糖、瓜子糖真材实料，味道好、价格公道，十里八乡都夸赞。只要推车一出摊，就会涌过来一群嘴馋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喊着。
“给我一角钱的瓜子糖！”
“五分钱的芝麻糖，卖不卖？”
“花生糖有没有，我要称二两。”
不管是谁来买，不管花多少钱，他总是笑眯眯地招待着，因为这些都是他的衣食父母。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飘了呢？
八十年代市场经济刚刚起步，老百姓对糖果的需求开始抬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在县城租了家小门面，专门卖各种糖果，芝麻、花生、冬瓜、红枣……但凡能够用到的食材，他都能做成香喷喷的糖果。
有一天，一个小记者路过，拍下他被顾客簇拥的照片，发在报纸上，然后，“糖果冯”的名号被叫响，无数人慕名而来，一斤两斤地买。
1982年，他成了县里第一个万元户。
1985年，他家的钞票多到屋子里堆不下，赚到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
然后，他开公司、上市，成为明星企业家、人大代表，生意越做越大。
他膨胀了，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自己的本事。
出过几次国，见识过发达国家的纸醉金迷之后，他的内心越发贪婪。
他想赚更多的钱。
这个时候，曾经被他视为“衣食父母”的消费者，全都变成了任他宰割的“韭菜”。
韭菜们的健康、安危、性命，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想从韭菜们的口袋里掏出钱来。
可是，有一天，韭菜们觉醒了。
他们开始质疑食品安全，开始抗议黑心商家。
冯良康的第一反应，是打压。
敢和他作对，唯有死路一条。完全忘记，这世上还有法律、公平与正义。
冯良康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穷苦的老百姓。
冯良康忘记了，自己的发迹源于记者的一篇报道。
他更忘记了，是这个时代造就了他。
赵向晚看着冯良康，嘴角微勾，眼中寒光似利箭射出。
“冯良康，你相信报应吗？”
冯良康喃喃自语：“报应？报应？啊，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他垂下头，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整个似筛糠一般颤抖起来，恐惧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也许会在此刻划上句号。
他知道，曾经把他抬上高位的老百姓，现在要以法律为武器，站起来推翻他、制裁他。
赵向晚直起腰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现在，你的报应，到了。”
一瞬间，冯良康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从椅中滑落，像一滩烂泥一般，团在审讯室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呆呆地仰头看着赵向晚，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能死，不要死，我有钱，我坦白，我交代……”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赵向晚傲然而立，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怜悯。

第166章 永恒
◎正文完结◎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审讯室墙壁上这几个字忽然给了冯良康活下去的希望。
心理防线全面突破的冯良康为了免于死刑，拼命地剖析自己。
瑞森是什么人，联系方式如何, 给了多少钱, 见过几次面——先前让赵向晚团队寻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有一丝消息的引线, 终于有了重要突破！
在供出一大堆犯罪事实, 冯良康顺带牵连出一连串与他勾连的政府官员。
工商局、卫生局、食药监局、报社……
要抓的人太多，祝康写得手发酸。
朱飞鹏在一旁听着，内心既激动又疑惑。
激动的是，一桩大案就这样破获。
疑惑的是, 赵向晚到底是怎么判断吴瑞森是境外杀手，又是怎么让冯良康相信吴瑞森已经抓获的？照片是季昭画的, 唯妙唯肖, 这一点朱飞鹏没有怀疑。可是，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赵向晚先前并没有准备这段录音啊。
等到审讯结束, 冯良康在笔录上乖乖签字、摁指印。
朱飞鹏走出审讯室，还在走廊站着, 便一把拉住赵向晚问：“老大, 你这录音机？”
赵向晚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录音机里，来来去去只有一句话：“是，我在酒店见到冯先生……”
“噗——”地一声, 朱飞鹏惊掉了下巴。
“你这？”
赵向晚知道他想问什么：“放心, 冯良康不跳起来, 我也会借机按停。”
朱飞鹏满心的疑惑, 依然没有得到解答：“你怎么知道引线人在国外？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在酒店碰的头？冯良康根本没有说啊。”
赵向晚很淡定地说：“既然国内找不到人, 那有可能在国外, 我就问了问。你留意到了冯良康的表情变化了吗？”
朱飞鹏拿起自己做的笔记, 连连点头：“对，你一开始和他聊姓名、公司名称，让他放松戒备，也试探出基线反应。当你突然问起他是怎么联系引线的时候，冯良康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你说这个杀手组织不在国内，他的右边眉毛动了动，眼周肌肉痉挛，这代表紧张，对不对？”
赵向晚赞许点头：“对。”
朱飞鹏一拍大腿：“厉害！你这脑子，怎么就转得这么快？只是两个问题，你就确定了冯良康与引线有接触，并推测出引线人在国外。”
赵向晚道：“在此之前，冯良康身边并没有蹊跷的车祸事件，这说明引线与他是第一次合作。良而康食品公司此前也没有曝出与黑.道有联系，那他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一个以制造意外来完成谋杀任务的团伙？”
朱飞鹏眼睛一亮：“出国，偶遇？”
赵向晚看了他一眼：“出国住哪里？能够在哪里偶遇？”
朱飞鹏反应很快：“酒店。”
赵向晚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录音机：“对啊，所以我刚刚出去，让同事录了个音，兵不厌诈嘛。”
朱飞鹏内心的敬仰之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现在说出来容易，但要精准判断，步步为营，引出冯良康的实话，那一点错误都不能有。
哪怕现在朱飞鹏知道答案，让他来主持审讯过程，也做不到赵向晚那么笃定、冷静。
朱飞鹏想到什么，立刻就会表达出来，立马开始拍起马屁：“老大，你刚才问话的时候，气场真是太强大了！冯良康节节败退，终于说了实话……”
赵向晚打断了他后面的夸赞：“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朱飞鹏立定，抬头挺胸：“是！收集证据。冯良康办公室里的名片，所有的通信记录，转账记录，并与M国警方联系，抓捕引线。”
赵向晚点了点头：“很好，去做吧。”
良而康食品集团公司生产、销售毒奶粉一案已经查明；
冯良康雇凶杀人情况属实，证据确凿；
可是追查引线，却困难重重。
M国警方不太配合，效率低下，三个月之后才有反馈消息。
核实情况，上门实施抓捕时，吴瑞森一家三口早已离开原本住了十几年的出租屋，不知所踪。
唯一能够提供给省厅的消息，是关于瑞森的一些基本情况。
引线，本名吴瑞森，M籍华人，并非他对冯良康所言的大学教授，而是威尔顿酒店的一名普通清洁工。女儿吴莉莎，性格内向，小学一年级展露出惊人的数学天赋，老师带她进行智商测试之后，建议送M国天才学校就读。
吴瑞森却以自闭症为由，拒绝学校要求，自行在家教授女儿。
吴瑞森为人低调，妻子是家庭主妇，一家三口全靠吴瑞森的收入生活，日子过得很简朴。
吴瑞森与妻子姚茉是1983年走探亲路径来的M国，1984年初姚茉生下女儿吴莉莎，1985年拿到绿卡。资料显示，吴瑞森出国之前是京都的一名大学教授，做基础数学研究。没想到出国之后学历、职称全都无用，只能当一名酒店保洁员。
星市公安局投入大量警力，对吴瑞森出国前的大学进行走访，对他与姚茉的亲戚朋友进行调查。
大多数人都说吴瑞森性格不合群，清高傲慢，经历十年运动之后，很偏激，经常骂政府、批制度。他妻子姚茉是他下乡当知青的时候认识的农村姑娘，很朴实，以他为天。
当初为了出国，吴瑞森把家底挖了个空，好不容易出了国，没想到只能当个保洁员，听说这事，吴瑞森的同事们都唏嘘不已。
可是，吴瑞森出国之后没有再与国内的亲戚朋友联系，因此依然没办法弄清楚他们现在的行踪。
跨洋追踪，难度太大，最后警方不得不放弃抓捕吴瑞森。
这也成为赵向晚的遗憾。
这样一个以数学天才为支撑、制造意外来达到谋杀目的的团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会爆炸。
只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回国。
良而康奶粉事件引发全国高度关注。
案情影响极其恶劣，老百姓对国产奶粉质量的信任感大打折扣，进而影响到对所有婴幼儿食品的担忧。
记者报道、百姓示威，群情激愤，直指我国食品安全监管机制。
戚宛娟的遗作《毒奶粉注入市场，孰人之罪？》在《星市法制周刊》头版头条登载，并被无数报纸转载。
电视台制作专栏控诉奶粉害人、斥责黑心商家，并对彭前泽、黄炬、戚宛娟三位牺牲者表达悼念。
电视屏幕上，赵向晚冷静讲述境外杀手组织谋杀戚宛娟等人的过程，激发出众人同仇敌忾的情绪。无数群众自发到三位牺牲者墓碑前献花，感谢他们为揭露真相奉献出年轻的生命。
良而康奶粉事件的曝光，牵扯出十几名政府官员。
高层震怒，给出两个字：严打！
严打贪官，严打污吏，严打.黑心商家，严打制作、销售不安全食物的企业，对雇佣海外杀手组织、残害同胞的冯良康，只有一个字：杀。
就这样，在几部委联合之下，公安部以雷霆之势出动，严查良而康食品集团公司，对所有放松监管、为毒奶粉撑起保护伞的官员实施抓捕。
无一逃脱。
儿童，是希望、是花朵、是祖国未来的建设者。
食品安全，是重中之重。
残害儿童，危害食品安全，罪无可恕。
首犯冯良康，死刑，立即执行。
其余相关人等，从死缓到坐牢，从严判决。
彭前泽、黄炬、戚宛娟，被冠以“烈士”称号，给予家属十万元奖励。
星市市委承诺，他们的孩子都将免费入学，政府扶养至十八岁。
商家逐利，但也惜命。
严打之后，市场诚信之风盛行，再没人敢挑战法律。
从此，海晏河清。
到了年底，湘省公安厅、星市公安局被公安部表彰，赵向晚、季昭荣获个人一等功。省厅侦查局特别行动小组，被评为先进集体。
赵向晚、季昭两人的名声从湘省公安厅，一直传到了公安部。
整个公安系统都知道这两位省厅的首席刑侦专家。
赵向晚心细如发，在戚宛娟车祸发生之时，仅凭一名擦身而过的摩托车手，便察觉异常，进而牵出一桩大案。
季昭画像能力惊人，从阳光小区居民口中，描绘出引线的画像，逼真到令冯良康恐惧害怕，交代出全部罪行。
关键是，两个人今年才二十几岁，便有这样的刑侦能力，大案一个接一个地侦破，前途不可限量！
1997年5月，初夏。
眼看着预产期将近，赵向晚身边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赵大翠来到星市，坐镇季家别墅。
季锦茂、洛丹枫准备好婴儿房、婴儿用品，颜色粉嫩可爱，萌萌的，让人一看就喜欢。
赵向晚、季昭请好了假，准备提前一周住进医院。
其实，赵向晚并不紧张。
虽然小时候养母待她不好，但也没少她一口吃的，长期劳作让她身体底子很好，不娇气。进了公安大学之后更是吃得饱、吃得好，坚持体能训练，即使上班之后也没有停歇。
怀孕到九个月，赵向晚依然蹦跳行走自如，半点阻滞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腹中胎儿健康、乖巧，哪怕胎动也似乎害怕踢疼了妈妈，温柔得很。
之所以愿意听大家的安排，提前一个月住院，主要是季昭太紧张。
看到赵向晚高高挺起的肚子，季昭每天提心吊胆，整晚睡不着觉，生怕她提前生。
整个怀孕过程，季昭看着坚强的赵向晚孕吐、腰酸、嗜睡、尿频、静脉曲张、妊娠纹，再到后期假宫缩引发的腹痛，他深刻感受到了孕育的艰辛。
先前期盼能够有一个自己的亲骨肉延续血脉，也好奇自己与向晚的爱情结晶会是一个什么模样，现在的季昭后悔不迭，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生一个。
这是季昭内心的声音。
坚定、冷静。
怀胎十月下来，看着季昭渐渐消瘦，赵向晚有些心疼。
终于快到预产期，赵向晚松了一口气。
收拾好所有物品，赵向晚与季昭上了车，季锦茂、洛丹枫一辆车，赵大翠、周芳溪一辆车，一共三辆车，集体从别墅区出发。
阳光正好，碧空如洗。
亮盈盈的蓝色，像海洋一样。
映照着季昭的眼眸，也似蓝宝石一般，亮得耀人眼。
赵向晚转头看着季昭，眼神温柔而恬静。
季昭将左手托在她后腰，右手与她十指相扣，眼中满是疼惜。
【累不累？肚子疼不疼？宝宝乖不乖？】
【车速快不快？要不要再慢一点？】
赵向晚微微一笑，收拢手指，给季昭传递一股力量。
“放心吧，我没事。”
季昭低下头，在她额角吻了吻。
季昭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敛了眼中光芒，强压住内心的焦灼，不想增加赵向晚的紧张感。
车子拐了一个弯，开进幸福大道。
宽阔的大路，热闹的人群，隔着玻璃似乎都能听到这个世界的喧嚣。
一辆摩托车从车窗边闪过，速度很快。
“吱——”
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急响。
“啊——”
人群里一阵惊呼。
“哐！”
“duang！”
“嘎——”
阵阵巨响传来，意外陡然发生！
几辆小汽车撞在一起，车头、车尾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肇事的摩托车司机哼哼唧唧从地上爬起。
一个对讲机甩了出来。
行人大声喊了起来。
“出车祸了，快来人啊！”
“报警，叫救护车。”
“快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祝康开着车缓缓停下。
出车祸的车队，是季家的车队。
赵向晚与季昭并没有坐上季家的车，而是由祝康开了辆吉普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季家车队之后。
赵向晚与季昭对视一眼。
来了！引线来了！
当事情朝着预计方向发展之后，季昭的焦灼感一扫而空，进入工作状态。
季昭快速下车，走到摩托车手的位置，双目炯炯，四处观察。在脑中构建出一幅动态场景，所有一切都在眼前。
幸福大道，是星市最有名的一条城市干道。
南北向开敞式路段，每天车水马龙。
西面，明代修建的古城墙连绵数百米，彰显着历史的厚度。
东方，高层建筑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现代时尚的亮光。
以摩托车手为中心，幸福大道两侧所有建筑，都成为动态数学模型的静止参数。
明代留下的古城墙、住宅楼、酒店、宾馆、商场、写字楼……
能够观察到摩托车手一举一动，并精准制造车祸的最佳位置，还要不被打扰、相对隐秘，引线到底藏在哪里？
必须快速判断！
要抢在引线逃跑之前，把他抓住！
季昭的内心世界里，刮起一道旋风。
无数影像在脑中闪过。
点、线、面。
错综复杂、变幻莫测。
这些线条在空间上交汇，最后凝成一个点。
两秒之后，季昭闭开眼睛，眸光似繁星闪耀。
他缓缓抬手，指向西面城墙墙根某处。
【城墙，墙根，三点钟方向，停车场。】
厚重的城墙，是星市名胜古迹，为便于游客参观，沿着城根划下一片停车场。此刻正是上午九点，车辆很少，三点钟方向稀稀拉拉停着几辆小汽车。
赵向晚坐在车中，立刻拔通电话：“城墙，墙根，三点钟方向，五辆小汽车，朱飞鹏，沿城墙布控，引线在那里。”
时间回到一天前。
早上八点半，赵向晚身穿宽松的孕妇裙，与一袭制服的季昭肩并肩走进省公安厅办公楼，刚走到一楼大厅，手机响了。
赵向晚接起电话，听到那头是一个弱弱的男子声音：“你好，请问是赵向晚警官吧？”
赵向晚对声音的记忆力非常好，立刻辨别出对方是谁：“穆刚？”
穆刚，就是那个孩子被拐五年，依然执着寻找女儿，到处张贴告示的爸爸，失踪儿童穆雪儿的爸爸。
后来穆雪儿在赵向晚、季昭的帮助之下成功解救出来，但因为遭受过虐待，害怕与男人接触，赵向晚叮嘱过穆刚，要温柔呵护孩子的幼小心灵。
一年半过去了，穆刚现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穆刚见赵向晚认得自己的声音，底气足了一些：“是是是，我是穆刚，赵警官还记得我啊。”
赵向晚道：“有什么事？”不会是雪儿出什么事了吧，隔着电话线，没办法探听对方心声，赵向晚内心有了一丝担忧。
穆刚说：“那个，是这样啊。我昨天晚上忽然收到一个档案袋，袋子里装着五千块钱和一个对讲机……”
赵向晚心脏一阵急跳，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情况？你仔细说，别急。”
穆刚似乎是左右张望了一下：“我那个，我在老黄开的小卖部这里打公用电话，我怕坏人听到。”
赵向晚立刻明白过来：“你先离开，我让人送手机给老黄。一个小时之后，你假装买烟，去取。”
一个半小时之后，穆刚再一次联系赵向晚。
这一回，他躲在家里，房门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开始详细汇报。
“赵警官，我看了你在电视上的专访，你呼吁所有市民警惕引线的存在，让我们只要遇到特殊情况，就和警方联系。我一晚上没敢睡，也不敢打110，我怕惊动了坏人。你说过，坏人要是跑出国，就再也找不到了，不能打草惊蛇。
以前你给过我电话，说如果雪儿有什么事就可以找你。不过我怕你工作忙，不敢打扰。谢谢你的帮忙，我和雪儿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买了一辆摩托车，往返火车站和汽车站，载客赚钱，比以前那个三轮货车好多了。”
赵向晚见他歪了楼，开始拉拉杂杂地汇报近况，打断了他的话：“你收到了档案袋，然后呢？”
穆刚不好意思地“哦哦”了两声，“对，档案袋。和你在电视上说的一模一样！坏人在档案袋里装了一封信，让我按照他所说的去做，明天上午九点等在幸福大道与斜阳路的交叉路口，挂好对讲机听命令从事，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千块钱。”
明天上午九点，幸福大道？
赵向晚的内心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引线要向自己下手！
今天是赵向晚在省厅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将前往医院待产，这一点恐怕不是秘密。
从别墅到医院，幸福大道是必经之路。
引线这是知道自己破坏了他的布局，卷土重来为了报复？
过了大半年，引线竟然想要暗杀自己？
想到这里，赵向晚对穆刚说：“你做得非常好，就按他说的去做。最后执行时，切记慢三秒。”
穆刚有点紧张地重复：“慢三秒？”
赵向晚的声音依然冷静：“对，当他在对讲机里对你下达行动指令时，你在心里默念三下，再加油往前。”
穆刚问：“他会让我干嘛？是撞车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赵向晚道：“明天我会经过幸福大道前往医院，他想害我。你听他指令时，注意前方车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穆刚一听，对方要害自己的恩人，立刻炸了毛：“赵警官，他要害你？不行！你明天千万不要去幸福大道。你今天晚上就去医院吧，我听说你怀孕了，这可马虎不得。”
说实话，赵向晚并不害怕。
让她一直悬着心的引线终于有了消息，这是好事。
他若一直在国外，谁能抓到他？
现在他来了，来到星市。
主场作战，难道还对付不了他？
赵向晚安慰穆刚：“不怕。我会提前布置，你按照他说的去做，保证自己安全就好。”
穆刚在电话里连连应承：“赵警官，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你那一回上电视，样子好威风，这个坏人害死了我们星市的三个英雄，坏得很，一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于是，就有了开头发生的一幕。
现在，季昭已经从摩托车手的运行轨迹、撞车位置精准判断出对方所在位置，接下的事情，就交给早已等候在幸福大道周边的公安干警。
祝康坐在车上，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现在最大的任务，是保护好赵向晚。
这一次的行动，所有小组成员都被允许配枪。
省厅请求公安部，最后给出的指令是：如有反抗，立刻击毙。
这么丧心病狂的敌人，如此高智商的数学天才，一旦被人利用谋害国家领导人，后果不堪设想。
“呜——呜——”
警笛响起。
十几辆警车沿街布控，疏散群众。
几十名公安干警下车，持枪对准停车场那几辆汽车，严阵以待。
朱飞鹏站在最前面，拿起了大喇叭。
上午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警察？”
“公园里出事了吗？都不让我们进去。”
赵向晚推开门，走下车来。
季昭赶紧跑过来扶住她。
【你不要出来，危险。】
【我爸那边只是车辆小刮蹭，没事。】
【整个路段已经被封，引线跑不掉的。】
隔着簇拥的人群，赵向晚观察着二十米开外的动静。
朱飞鹏拿着大喇叭，正准备喊话。
一辆蓝色小汽车的车门忽然打开。
“咔嚓！”
枪支上膛的声音，清脆无比。
一个浑身哆嗦着中年男人，推开车门，高举双手走了出来。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公安干警，中年男人吓得魂不附体，从喉咙里努力挤出来的声音似公鸭一般。
“别，别开枪！”
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这个男人。
蓝天下，厚重的城墙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从车里走出的男人。
朱飞鹏大吼一声：“还有人呢？”
这个男人，和季昭画像上的吴瑞森完全不像。
吴瑞森瘦高阴冷，这个人却个矮体肥。
男人赶紧转过头，对着副驾驶喊：“出来，快点出来！”
万众瞩目之中，一个女子磨磨唧唧从另一边车门下来。
女子披散着头发，看不清楚脸。
但她身段成熟，凹凸有致，一看就不是吴莉莎。
不对！
赵向晚脑中响起警铃。
这一刹那间，高度的紧张让她的读心术突破界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多围观群众，她竟然清晰听到了这两人的心声。
【完了，这回真是完了！全市的人都知道老子出了轨。】
【死惨了，丢脸了，约个会竟然被这么多警察拿枪指着！】
不是引线！
这是一对在停车场偷偷约会的出轨男女。
说时迟，那时快。
“轰！”
停车场最外侧，有车辆启动的声音传来。
一辆灰色越野车像一头猛兽，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出来。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男女身上时，引线动了！
越野车疯了一般冲出来。
无数枪支举起。
那对男女吓得面无人色，高举双手大喊：“别开枪！别开枪！”
谁能知道，出个轨被全城围观不说，还有生命危险？
因为现场有这对男女，朱飞鹏没敢第一时间下令开枪。
保护群众安全，这是刻在警察骨子里的命令。
只不过晚了一秒，越野车瞬间突破出一道防线。
“哐！”
撞开一辆警车。
“轰——”
撞倒一辆汽车。
直扑赵向晚！
这一刻，所有人都动了。
刚从地上爬起、拿好对讲机的穆刚，骑上摩托车，咬着牙，瞪着眼，死死盯着那辆越野车。双手紧握把手，飞速加油，不仅不躲开，反而向越野车冲了过去！
【敢害赵警官？我跟你拼了！】
季家车队迅速集合，以拉链状向前，以牺牲自身为代价，势要拦住越野车！
【一定要护住向晚。】
【死也要拦住他！】
【向晚你快点往后，别伤着了……】
无数警车随后，警笛响起。
【老大！】
【赵警官！】
【小心，向晚——】
无数声音汇聚在赵向晚脑海里。
没有紧张，没有恐慌。
这一刻，赵向晚无畏无惧。
被这么多人记着，这么多人甘愿为她赴死，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一片混乱之中。
季昭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时间仿佛静止，变得无比缓慢。
车，是变量。
人，是变量。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
速度有快、有慢。
当时间压缩至极限，所有变量都成为恒量。
原本无法度量的运动规律，在极短的时间内，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季昭的脑海之中。
这一刻，季昭成为这场意外的操控者。
右手抱住赵向晚。
后背挡住所有飞起的碎片。
左脚轻轻一踢，赋予两块车祸残片初始动能。
残片飞起！
一块穿过人群、车辆缝隙，撞上电线杆，改变方向，飞向驾驶室。
另一块随着呼啸而去的摩托车，径直射向越野车前方玻璃。
兔起鹘落。
电光火石之间，越野车被摩托车撞上。
去势受阻，速度变慢。
正面车窗被穆刚手中的对讲机砸开一个豁口。
一块残片随之飞入。
正插入司机的右眼。
越野车被季家车队斜刺里撞上。
车窗碎裂。
另一块残片从车窗急速射入。
扎中副驾驶右颈，鲜血迸出！
司机右眼被插入尖锐的金属残片，剧烈的疼痛袭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越野车被逼停。
警车围了上来。
围观群众全都退向。
“啊——”
惨叫声里，司机从车内滚落。
【为什么？】
【只不过是一个小警察，为什么动用这么多警力？】
【为什么这么多人不要命地阻拦？】
一张阴冷的脸，出现在赵向晚眼前。
瘦削的脸庞、狠厉的眼神。
目光对视间，赵向晚看到了吴瑞森的内心世界。
——年少聪颖，衣食无忧。自以为能够改变世界，却遭遇人生大变，时代的印迹深深打在他这个有海外关系的人身上。他吃了很多苦，对社会充满憎恨，哪怕后来考上大学，留校当上讲师，依然觉得这个国家对不住他。
——想尽办法联系上亲戚，终于如愿出了国，却发现M国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开放、文明、包容。他的学历、聪明、职称……所有在国内金光闪闪的加分项，到了M国那都是个屁！他只能靠当清洁工，来养活一家人。
——好在，他有一个天才女儿。从发现女儿的数学天份之后，他欣喜若狂，他用心培养，教她构建动态数学模型。只要有了这一套神奇的模型，他就能掌控人的生死！一旦将这个密码掌握在手里，他就能走上世界的巅峰！
——终于，莉莎将模型构建成功，虽然还不够完美，虽然需要一辆摩托车来推动意外发生，但是……够了！一招鲜，吃遍天。他开始寻找下手对象，开始拓展业务，开始全世界帮权贵们杀人。
——钱越赚越多，但莉莎却越来越焦虑，越来越不好掌控。父女之间的矛盾，随着国内任务失败、妻子的去世达到顶点。于是，他恨上了那个害他任务失败的女警察，赵向晚。
——他花了钱，从边境偷渡入关，带着女儿在星市安顿下来，打探消息，布局好了一切。他需要摩托车手的帮助，在火车站附近寻找到了穆刚。穆刚头脑简单、家庭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女儿，家境贫困，需要钱。
——他没有想到，穆刚会反水。他没有想到，大陆的警方反应如此迅速，投入这么多特警、警车，就为了抓捕他一个人。他更没有想到，赵向晚身边有这么多死士，为了保护她，甘愿为她赴死。
赵向晚站直了腰，冷冷下令：“开枪！”
这样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朱飞鹏举枪射击，手稳脚稳。子弹飞出，正中要害。
吴瑞森看着赵向晚，挣扎着要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死亡的黑暗涌来，毫不容情地将他吞噬。
这个答案，他永远都没有得到。
击毙吴瑞森之后，所有枪支都指向副驾驶。
吴莉莎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颈间鲜血喷涌而出，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她的目光紧紧看向季昭。
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她是个数学天才，她构建动态数学模型之时，最头痛的便是如何通过外界因素的介入，引导事物的发展变化。
——无他，变量太多。
一通电话、一个转身、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
自然环境的变化有规律可循，可以预测。
可是……人心难测。
你永远也没办法知道，人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他或她会有些什么样的奇思妙想。
可是今天，当那块金属残片飞起，从碎裂的车窗飞进来，精准扎入她颈脖之时，吴莉莎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她看着季昭，眼里带着崇拜与仰慕。
“你……”
“将时间压缩至以秒为计量单位，将时间无限拉长。”
“所有变量都成为了恒量。”
吴莉莎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鲜血不断涌出，她却笑得十分欢欣。
朝闻道，夕死可矣。
原来，这就是书上所说的
——永恒。
定格每一段极为微小的时间。
世界所有，都是永恒。
所以，活在当下，不拘泥过往，不焦虑未来。
吴莉莎眼中死气渐沉。
笑容凝固。
一代数学天才，就此陨落。
“报告！”
“报告！”
“报告！”
……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报告，警察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吴瑞森一案，随着两名主犯的死亡，而拉上帷幕。
被季昭紧紧抱在怀里的赵向晚，小腹一阵急剧收缩。
有规律地阵痛开始。
赵向晚闭上眼，深呼吸，努力消化这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知道，自己要生了。
这世上，有阴有缺，有生有死。
光明的背后，总有黑暗。
只要有希望，只要有爱，在赵向晚的世界里，每一天都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陪伴我的宝子们，是你们的鼓励让我坚持更新。
鞠躬，感谢，爱你们！
此后会有一些前期案件的番外，不定时更新。
你们想看谁的故事，也请留言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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