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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国舅
作者：笑佳人
内容简介
 李云珠是勋贵圈公认的美人，骄纵恣意，忍不得半点委屈。 小国舅曹绍做梦都想娶她，可惜长辈变了主意。 云珠，是我无能，负了你。 哦。 李云珠对曹绍并无多深情分，唯独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大国舅曹勋回京了。 他少时有言，不收边关不成家。 而今，大国舅爷三十功成，威武挺拔。 李云珠：行了，就嫁他！ 女主娇纵，男主腹黑，均非完美人设。 年龄差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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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梅竹马&兄弟相称
九月中旬，秋高气爽，正适合年轻气盛的勋贵子弟们寻些乐子，活动筋骨。
京城城西，有一座占地颇广的马球场。
这球场原是大夏朝一位痴迷马球的大将军所建，是私人产业，后来那位大将军犯错被抄家，这马球场便成了天家的。皇帝们不好此风，自己不用，派了宦官来经营马球场，无论勋贵子弟还是京城的平民百姓，只要缴纳一定的银两，便可入场跑马打球。
不过，打马球是个吃银子的癖好，大多数百姓都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这球场渐渐就变成了勋贵子弟的竞技玩乐之所。
有人打球，自然也有人品茶观赛。
马球场三面围墙，饰以锦缎，只在北面建了一排亭台楼阁，中间修得最气派的观星楼专门留着给皇族贵人们用，左边几座亭子给寻常男客，右边的留给女客。
日上三竿，其中一座名为落霞亭的亭子里，坐了几位彩裙飘飘的官家闺秀。
“快开始了吧？”
“嗯，你看那几个小太监，等他们核实完场地，确认场地安全，两支球队就要进场了。”
“听说小国舅今日也会来？”
“自然，今日来观赛的闺秀们，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他。”
小国舅曹绍，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方二十，俊美如玉且文武双全，乃京城无数闺秀明着暗着心仪的翩翩佳公子。
负责回答的红裙女子见刚搬到京城的表妹面露神往，笑了下，低声补充道：“小国舅虽好，可他早有心上人了，宁国公府的李云珠，那位要貌有貌，家世又与小国舅极其登对，青梅竹马的，据说两家长辈早就默认了这门婚事，若非李云珠的祖父老国公爷去世了，李家服了两年多的丧，小国舅可能早就娶了李云珠过门。”
红裙女子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周围，忽然，她视线一顿，提醒身边听得津津有味的表妹：“看，那边正走过来的青裙姑娘，便是李云珠！”
表妹还算机灵，聪明地用团扇挡住半张脸，再假装伸手去端桌子上的茶，然后微微偏头，不经意似的朝东边看去。
观星楼的西侧，一共有四座亭子，每间亭子能坐十来人，亭子中间的长廊设有美人靠，倘若哪日客人来得太多，亭子便留给贵客们用，家世低的妇人小姐们自动移步到长廊中。
好在这等盛况并不多，像红裙女子，父亲只是五品武官，这时也能在最边上的落霞亭占据一席之位。
名门勋贵家的闺秀，基本都坐在离观星楼最近的清风亭、归鹤亭。
那表妹碰到茶碗的时候，眼睛也瞧见了通向清风亭的走廊。
按理说她这一眼过去，应该先经过三个亭子里或坐或站的闺秀们，偏偏她就是先看到了表姐口中的李云珠。
或许是因为宁国公府刚除丧不久，李云珠打扮得很是素淡，一件素白的对襟襦衣，配一条裙边绣缠枝莲纹的玉青色齐胸纱裙，乌黑浓密的发间也只简单地别了两朵雪白的精巧绢花。
可她生得极美。
莹白润透的肌肤仿佛会发光，纤眉朱唇，眼尾上挑，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睥睨他人的尊贵气势。
都说人靠衣装，在李云珠身上，什么衣裳首饰竟都不再重要，但凡她一出现，她的脸便足以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表妹看呆了。
红裙女子并不奇怪，只轻轻扯了扯表妹的袖子，提醒她快点坐正。
表妹竟像偷窥少年郎被发现似的，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一边换个姿势偷偷窥视，一边小声赞叹道：“她可真美。”
红裙女子也很羡慕：“是啊，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跟你一样，哎，大概也只有她那样的美人，才能让小国舅……”
表妹：“如何？”
红裙女子沉默片刻，含糊道：“今日两个人都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用长辈们的话讲，小国舅对李云珠，真是为色所迷，毫无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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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听不到远处那对儿表姐妹的对话，她也根本没留意那边的人。
离观星楼最近的清风亭已经要坐满了，都是彼此熟悉的名门闺秀，云珠不屑再去人堆里挤，视线投向旁边的归鹤亭。
只是她才要从清风亭前绕过，坐在北面主位上的孙玉容忽然唤道：“云珠，这边来！”
云珠看过去。
孙玉容头戴金簪，耳坠红宝，眉目张扬。
她朝云珠笑笑，再对坐在亭子里最边角位置的一个纤弱少女颐指气使道：“七妹，我与云珠最相熟，先前不知道她要来才没给她留位置，现在她来了，我既然包了清风亭，哪好委屈她去隔壁，只好叫你让一让了。”
庶出的孙七姑娘不敢违背嫡姐，小脸青红变幻地站了起来，怯怯地看向亭外廊道上的云珠。
同亭还有七八位闺秀，有的平时就巴结孙玉容，这会儿都幸灾乐祸地笑，有的更怕云珠，垂着眼不作声。
云珠瞅瞅孙七姑娘让出来的位置，笑了笑，问孙玉容：“你当真要请我与你同席？”
孙玉容：“当然，咱们可是从小就一起玩了。”
云珠的脑海里浮现一些模糊的画面，都是勋贵将门家的孩子，她与孙玉容确实打小就认识了，玩也玩过，只是每次孙玉容都会被她气哭。都哭了，哪还可能成为闺中密友，她不把孙玉容当回事，孙玉容却处处找机会跟她作对，妄想着压她一头。
“同席也成，我要坐你的位置，别的地我都不喜欢。”云珠彻底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道。
孙玉容脸色一变。
不等她开口，云珠继续道：“你都叫七妹妹让位了，可见是真心邀请我，既然真心，不会连一个位置都舍不得吧？”
孙玉容跟吞了苍蝇一样，无法回答，她悄悄朝一位姓贺的好姐妹使眼色。
贺姑娘心领神会，保持着坐姿，扬首朝云珠啧了啧：“玉容盛情相邀，李姑娘却要占了主家的位置，是不是太无礼了？”
云珠淡笑，将这个问题抛给孙玉容：“她说我无礼，你也这般觉得？”
孙玉容在心里狠狠点头，无礼狂妄，李云珠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可她先摆出友善的姐妹姿态，这会儿再责怪李云珠无礼，岂不成了拆自己的台？
“怎么会呢，你这是真性情，与外人当然要客气，咱们谁跟谁。”
说着，孙玉容努力扯出一个大方的微笑，绕出亭子，亲手将云珠拉了过来。
云珠面上带笑，却在经过贺姑娘时驻足，微微蹙眉，遗憾地对孙玉容道：“罢了，我与这位姑娘话不投机，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贺姑娘：“……”
云珠已经带着丫鬟径直去了十几步外的归鹤亭。
主仆俩离开后，贺姑娘第一个咬牙切齿：“这人也太嚣张了，我要是敢如此失礼，我娘早罚我抄《女诫》了！”
孙玉容哼道：“谁让人家命好呢，祖父是威震边关的大英雄，父亲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她家里也有爵位，可惜也只剩爵位了，当今的顶梁柱也就是她爹齐国公，身材肥硕，才干平平，领个闲差混日子而已。
这时，两队球员骑着骏马进场了。
一队穿红袍，一队穿青袍，每队十人。
云珠的大哥李耀、半个未婚夫曹绍都在红队。
李耀今年二十，身高八尺八，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像极了已经逝去的老国公。
这样的男儿放在战场上定能让主帅将军们喜爱器重，名门世家娇滴滴的闺秀们却很容易被他吓到，哪怕李耀贵为宁国公府的世子元庆帝钦点的御前侍卫，至今也没有收到过哪个闺秀的秋波暗送。
在李耀的衬托下，身高八尺却英武挺拔恰到好处的曹绍简直成了男仙下凡，既有温润的君子书生气，又有年轻武官的英姿飒爽，牢牢吸引了一批闺秀的芳心。
比赛尚未开始，曹绍同李耀打声招呼，突然催马，直奔北面的观赛台而去。
他一身红袍，玉冠束发，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持着偃月形球杖，衣摆随着秋风飞扬。
随着他的靠近，芳龄待嫁的闺秀们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背上的小国舅。
可惜小国舅早早锁定了心上人的位置，转眼便停在了归鹤亭下。
归鹤亭里，云珠坐了主位，两边各坐了三四个不甚熟悉的闺秀。
曹绍对旁人视若无睹。
因为宁国公府要为老国公爷守丧，家眷不外出也不待客，曹绍已经有两年半没见过云珠了。
日思夜想，不外如是。
此时此刻，他定定地望着亭中的云珠，早将提前预备的各种寒暄话语忘得干干净净。
喜欢来这边看球的闺秀多出自武官之家，规矩没文官家里那么重，所以曹绍光明正大地来见云珠，大家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要么悄悄欣赏小国舅的姿容气度，要么暗暗地笑他这模样过于痴了，与此同时，她们免不得地也都很羡慕云珠，很快就可以嫁给这么一个知根知底又俊美无双的好郎君。
云珠呢，多少也是有些想念曹绍的，毕竟他长得好看，也是个非常好的玩伴，从小对她有求必应。
女子十五岁及笄，十三四岁基本都已经开窍，会暗暗挑选心仪的男子作为夫君备选。
云珠也未能免俗，可以说，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她差不多就认完了京城每一个与她门第相当的年轻子弟。
比较来比较去，曹绍方方面面都是众人当中的翘楚。
从小被家里娇纵着长大的公府嫡女，既然要嫁，当然要嫁最好的男儿。
曹绍喜欢她，两家的长辈也都彼此看好，云珠便也在心里把曹绍当未婚夫看了。
她离开席位，走到归鹤亭南边的雕花护栏前。
曹绍催马又往前走了一段，仰头望着她，俊美的面容在秋阳下一览无余。
云珠细细端详片刻，对曹绍润泽如玉的脸庞十分满意，她见过一些世家子弟，脸上会长痘的，她可不希望曹绍坏了这副好皮囊。
“马上要开赛了，你过来做什么？”云珠居高临下地问。
曹绍到底顾忌着别人，咽下“想她”的话，用兄长的语气调侃道：“许久不见，怕云珠妹妹忘了我是谁，特来混个脸熟。”
云珠笑了，嗔他一眼。
曹绍也不好耽误太久，打完招呼便回了队伍。
云珠也退回席位，远远望着场地中迅速交错的身影，只是，曹绍虽好，她更关心自己的亲哥哥，马球危险，容不得任何疏忽。
李耀心里憋着一股火。
家里刚除丧，恰逢西北战线吃紧，皇上便派父亲领兵出征，他也想去，父亲却说他有勇无谋，只适合留在皇上身边当侍卫。
李耀怀疑父亲是在报复祖父！
因为祖父生前总是瞧不起父亲，扬言父亲只会纸上谈兵，现在祖父没了，父亲就拿容貌酷似祖父的他撒气！
球场变成了战场，李耀手中的球杖也变成了长枪，跨下的骏马更是猛虎一般，势不可挡。
只要见了球，也不管球在谁手，李耀便弯腰挥杖，抢走后直奔球门。
“砰”的一声，他又抢了一个球。
被抢球的同队曹绍：“……”
罢了，只要李耀不反对他接近云珠，准妻兄抢他的球算什么？
母亲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只等宁国公从边关凯旋，母亲便会派人去李家为他提亲！
再看一眼归鹤亭的方向，曹绍胸怀喜气涤荡，笑着护卫到李耀右侧，阻拦青队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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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经过十日的快马加鞭，宁国公李雍终于带兵赶到了甘州。
本朝建国已有两百余年，从初期的强盛渐渐衰落，到先帝朝，北线从东到西连丢九州，全被胡人占去。
这是积弱的国力决定的，几位叔伯辈的老将再骁勇，战功也只体现在成功抵御了胡人铁骑，让他们无法再南下一步。
幸好，国运保佑，先帝在位后期，大夏朝出了一位有志向且有能力兴国的首辅。
首辅厉行改革，国库一年比一年充盈，百姓们有了好日子，军队兵力也越来越强。
趁胡人几个部落起了内斗，二十年前元庆帝一登基，便开始了收复九州的大业。
时至今日，只剩朔、甘、肃三州。
越是紧要关头打得越艰难，李雍压抑不住心中的血性，主动请缨。
作为一个明明文武双全却一直被战神老子嫌弃贬低的热血中年国公，李雍盼这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已经盼了十几年！
老头子嫌他只会纸上谈兵？
这次他就要让老头子在九泉之下看看，他是多么的用兵如神！
九月中旬，李雍发兵攻打甘州城，败。
十月初，李雍带兵截击胡人粮草，未料只截了几十车沙子，大营反遭胡兵偷袭，损失惨重。
十月中旬，李雍亲率万余骑兵，轻敌冒进，被胡兵两头围堵在一处峡谷。
生死存亡之际，大国舅曹勋率领的援军从朔州赶到，经过两个时辰的英勇奋战，斩杀此地所有胡兵。
此时的李雍，左肩中箭右腰挨了一刀，因为是主将，先前胡兵没有杀他，而是将他五花大绑，准备活捉回去。
他无法动弹，只能看着曹勋的人马如神兵天降。
援兵从外杀到内，李雍找了很久才寻到曹勋的身影，见他右手持刀，前进路上所向披靡，脸庞被敌兵的血飞溅染红。
这样的曹勋让李雍十分陌生。
他们两人的父亲都是有国公爵位在身的武将，战场同袍几十载，称兄道弟，交情甚笃。
曹勋的父亲比老头子小几岁，再加上头胎生得晚，导致曹勋比李雍小了整十岁。
十岁也不算太大，李雍便一直与曹勋兄弟相称。
曹勋十六岁那年，李雍已经娶妻生子。
老头子不许他带兵，曹叔却很舍得历练曹勋，曹勋也在元庆帝问他有何志向时，发出了“不收边关不成家”的少年豪言。
自那之后，曹勋便一直追随曹叔征战边关，就连曹叔捐躯沙场，曹勋也只是在边关带孝守城。
算起来，今年曹勋已经二十九了，两人也隔了十三年未见。
杀完最后一位胡将，曹勋收刀，视线一转，大步朝李雍走来。
李雍垂眸，只觉得汗颜。
而在曹勋的部下眼中，这位宁国公虽然带兵不行，长得却儒雅俊逸之极，即便处在眼下的狼狈境地，宁国公仙风道骨的，看起来也只是因为不小心，才暂时龙困浅滩。
曹勋是唯一早就知道李雍长得好的人。
他单膝蹲下，在沉默中替李雍解开身上的绳索。
李雍再颜面无光，也得打起精神应对，看着开始替他检查伤势的曹勋，李雍苦笑道：“十几年未见，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你重逢。”
曹勋抬眸，见李雍已经垂下眼帘，他便也对着他的伤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李兄不必介怀。”
李雍还是苦笑。
他腰间的刀伤不深，难处理的是肩上的箭伤。
曹勋先替他简单包扎了下腰，交谈时一口一个“李兄”。
李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曹绍那小子刚刚二十，与女儿年龄相配，他也从来没把曹绍当兄弟，故而默许了这门婚。
可是，等女儿真的嫁了过去，曹绍喊他岳父，曹勋作为曹绍的哥哥，见他是不是也得改口喊声“伯父”？
曹勋不知他心中所想，见李雍深深皱起眉头，关心问道：“李兄可是哪里不适？”
李雍：“……无，无碍。”
罢了，反正女儿还没嫁过去，随便曹勋怎么叫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更新啦！
阅读说明：
1.男主比女主大12岁，都不是完美人设。
2.架空，没有原型，虽然有个辅国厉害的首辅，但与守寡那本里的公爹不是同人，戏份也不多。
嗯，希望大家喜欢~

第2章 仗势欺人可不好
甘州距离京城有三千多里，所以李雍第三次大败且险些被活捉的战报，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要四日后才能送进京。
宁国公府，正和堂。
云珠沿着游廊行至门前，就见母亲孟氏坐在北面的太师椅上，左肘搭着桌面，右手掩面打了一个哈欠。
云珠笑了：“娘昨晚没睡好吗？”
孟氏拿帕子擦擦因为困倦而泛湿的眼角，朝女儿叹气：“是啊，梦见你爹又打了败仗，人家的刀都砍到他面前了，然后我就吓醒了。”
那梦境过于真实，导致孟氏惊醒后就再也无法入眠，翻来覆去的，担心远在甘州的丈夫真的出了事。
北面有两把主座，云珠没去坐空着的那张，而是挨着母亲挤下，宽慰道：“都说梦是反的，娘梦见爹爹战败，那爹爹肯定胜了。”
孟氏扯扯嘴角，拍着女儿的小手道：“如你祖父所说，你爹可能真的不是带兵的料，胜败都无所谓了，我只盼着他平安归来，以后就留在京城当个富贵国公，再也别去战场上折腾。”
云珠回想父亲出征前的意气风发，笑道：“就怕爹爹喜欢折腾。”
孟氏哼道：“他那是折腾别人，你祖父都说了，他不去带兵便是报效朝廷，去了只会损兵折将。”
云珠笑：“您以前总埋怨祖父对爹爹过于刻薄，怎么现在句句都把祖父的话挂在嘴边？”
孟氏：“事实胜于雄辩，你爹用实力证明了你祖父的睿智。”
丫鬟们端了早饭上来。
云珠的哥哥李耀要去御前当差，天不亮就出发了，弟弟李显则在东宫给太子当伴读，每月月末才能回家休个白天。
母女俩面对面坐到了餐桌前。
云珠好奇问：“爹爹打了败仗，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厉害，娘会不会因此嫌弃他？”
孟氏夹菜的筷子一顿，瞥向女儿：“我若说嫌弃，你会不会去你爹那里告状？”
云珠：“哪能呢，我跟娘最亲了。”
孟氏哼了哼：“就会说甜言蜜语。”
吃了一口菜，她才回答女儿：“当年我嫁给你爹，是因为他长得俊，不是因为他带兵厉害，自然也不会因为他打了败仗就嫌弃什么。”
云珠了然：“爹爹肯定也知道你是为他的男色所迷，所以至今都没有留胡子。”
孟氏摇摇头：“算了，不说他了。”
越说越想，越想越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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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曹家，曹绍也正在陪母亲潘氏用饭。
在京城现今的勋贵之家中，曹家算是横空出世的后起之秀，曹绍的父亲才是第二位国公，功业彪炳，其战场牺牲后，爵位传给了原配之子曹勋，续弦潘氏虽然才四十出头，却也成了家仆口中的“太夫人”。
潘氏奉行食不言寝不语，饭毕，曹绍才道：“母亲，今日我要去趟西山，约莫傍晚才回城。”
潘氏慢条斯理地漱了口，用帕子擦了嘴角，看向儿子：“都有谁同行？”
曹绍神色大方：“云珠，最近秋景正好，我邀她去西山逛逛。”
潘氏蹙眉：“距离明年春闱只剩不足四个月，你且该沉下心来读书，整日只想着游山玩水，就不怕落榜？”
对春闱，曹绍胸有成竹，笑道：“母亲多虑了，读书也当劳逸结合，儿子有分寸的。”
潘氏：“你有分寸，云珠呢？宁国公连败两次，京城谁人不知，她做女儿的，不在家里牵挂父亲，竟然还有心情出游，旁人会怎么想？”
曹绍：“我正是知道她牵挂伯父，才提议带她出城散心，不然终日待在家里胡思乱想，劳心伤神，又有何用？”
潘氏肃容道：“人言可畏！”
曹绍不以为然：“自己的身体比外人的闲谈更重要。”
潘氏眼角抽搐，还想再给儿子讲道理，一直低着头在旁边伺候的嬷嬷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
潘氏运口气，放儿子走了：“早点回来。”
曹绍笑着行礼告退。
当年轻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潘氏才攥紧帕子，低声斥道：“二爷小时候多懂事，如今满嘴歪理，都是被李云珠带坏的！”
嬷嬷走过来，一边帮主子按揉肩膀一边笑道：“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跟二爷怄气？二爷这年纪，正是为情所迷的时候，您越拦着他，他越惦记云珠姑娘。”
厅里只有主仆二人，潘氏看看身后，说出了心里话：“以前惦记也就罢了，谁知道李雍竟然是个徒有虚表的！据说上次甘州的战报传进京，皇上勃然大怒，在朝堂上骂了李雍足足两刻钟，看在老国公的面子才决定再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可其他的大臣，没几个看好他的！他不行，长子李耀又是个莽的，李家怕是就要从此败落。”
嬷嬷：“果真如此，二爷与云珠姑娘的婚事？”
潘氏没有回答，只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想象中的儿媳妇，应当温柔知礼恭敬长辈，李云珠既不温柔，对她也不够敬重，先前她默许儿子亲近李云珠，图的是李家的兵权与圣宠，如今李雍能否保住头顶的爵位都不一定，她又哪里还能看上李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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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绍带着两个长随，骑马来了宁国公府。
下了马，他熟门熟路地跟着领路丫鬟来了正和堂。
“天气这么好，不如伯母与我们同去吧？”
给孟氏请了安，曹绍看眼坐在一旁的心上人，笑着邀请道。
二十岁的小国舅，仪表堂堂温和风趣，既有足以与女儿匹配的相貌家世，又能够无微不至地爱护女儿，孟氏真是越看越满意。
“你们自去玩吧，我手里一堆的事，且偷不得闲呢。”
曹绍面露遗憾，然后满面春风地跟在云珠身后出了门。
云珠上了马车，曹绍骑马跟在一旁。
马车上挂着宁国公府的徽记，曹绍那张俊脸对于一些京城百姓来说也并不陌生。
当马车行到商铺林立的繁华大街，一些闲言碎语便穿过车窗传到了云珠耳中。
“宁国公啊，可惜了老国公一世英名，儿子只会纸上谈兵。”
“别人家虎父无犬子，老国公偏偏赶上了。”
“我见过宁国公，长得是真的俊，我婆娘到现在还惦记呢，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丫鬟连翘跪坐在一旁，听到这些，她气得不行，咬牙道：“姑娘，停车吧，我下去教训那些碎嘴的！”
云珠淡笑：“是难听了点，可谁让爹爹吃了败仗，随他们说去吧。”
都是一些布衣百姓，她真为几句闲言出手，那叫仗势欺人。
她想得开，曹绍却无法容忍那些百姓当着心上人的面奚落未来岳父，沉下脸望向正口出狂言的街头小贩，右手握住腰间的佩剑。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附近的百姓顿时不敢再吭声，至于马车走远后他们是不是又继续议论起来，曹绍管不了，也不在意。
出了城门，云珠下车，换上祖父生前亲自为她挑选的那匹枣红宝马。
她高挑纤细，只比身高八尺的曹绍矮了半头，上马的姿势简洁利落，很是养眼。
曹绍见她眉目舒展，似乎并未将街上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也就没再提，笑道：“比一场？”
青梅竹马，他很了解云珠的喜好。
云珠与他对视一眼，笑了：“好啊，输的人学三声狗叫。”
曹绍：“……本来还想让你，现在必须拼尽全力了。”
云珠哼道：“谁要你让，开始吧！”
余光瞥见曹绍的马已经与她的坐骑平行，云珠猛地一甩马鞭，朝前冲去。
奔腾的骏马让迎面而来的秋风变得更加清冽，云珠目视前方，彻底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曹绍紧紧跟着她，视线却渐渐移到了心上人那边。
今日云珠依然打扮得素净，穿着一套似白似粉的裙装，发间别了一朵同色的小小绢花。
风吹开她耳边的发丝，露出那张玉雪般的脸颊。
曹绍知道云珠不喜欢往脸上涂抹太多脂粉，所以她纤长的眉、樱桃色的嘴唇都是天生的，秾丽娇娆。
云珠马术本来就好，再加上曹绍的分心，半个时辰后，云珠先他一丈跑到了西山脚下。
纵马疾驰，一旦停下来，汗意也就上涌。
等曹绍停稳了，就见云珠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帕子，在绯红的腮边轻轻沾着。
略显狼狈的云珠，却比她高高在上的样子更添了几分寻常人难见的媚态。
曹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珠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小姑娘了，十七岁的她，就像顶端已经绽放些许的芍药花苞，艳色难掩。
云珠换了手擦汗，才察觉曹绍目不转睛的注视。
她无疑是个美人，也喜欢俊朗的少年郎为她所迷。
“愣着做什么，脏死了。”云珠点点自己的耳边，提醒曹绍快点擦他那里的汗。
云珠长得美，声音也娇滴滴的，这么一句嫌弃的训斥，却也叫曹绍骨子里发痒。
所以他甘之如饴，笑着赔声罪，取出自己的帕子擦拭起来。
两人身后，是一棵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槐树，繁密的枝叶在他们头顶投下一片浓阴。
云珠眺望来路，宁国公府的马车已经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抵达。
等着无聊，云珠想起刚刚的彩头，扭头问曹绍：“狗叫？”
曹绍尴尬：“你还真来啊？”
云珠挑眉：“如果你说话不算数，以后我不会再跟你赌任何事。”
曹绍不愿承担那样的后果，于是才恢复白皙不久的俊美脸庞重新泛起红来，他左看右看，确定不会有其他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才驱马靠近云珠。黑马挨着枣红马，他也将上半身倾向云珠，几乎贴着她的耳畔，低低学了三声狗叫。
看家护院的狗叫起来威风凛凛，小国舅学的却是那一两个月大的狗崽，毫无底气，想要跋扈又没胆量。
云珠笑他：“早上没吃饭吗？”
曹绍近距离看着她娇媚的脸，喉头滚动，低声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云珠哼道：“我就欺负你了，你又能怎样？”
曹绍的视线自她潋滟的眼移到她红润的唇。
是个男人都会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可他生生忍住了，就算云珠不像一些文官家的闺秀那般循规蹈矩，她也不可能会纵容他婚前轻薄。
他主动拉开了距离。
等两家的随从赶过来，云珠重新上了马车，休息够了，需要步行登山的石阶路也到了。
曹绍陪着云珠走在前面。
碧空辽阔，山风怡人，秋日的林间波浪般呈现出不同的明丽颜色。
云珠还是牵挂边关的父亲的，在半山腰的凉亭休息时，她望着西北方，低声同曹绍道：“不知甘州那边如何了。”
曹绍看着她浓密的乌睫，安慰道：“别太担心，九州有六州都收复回来了，剩下三州指日可待，伯父被老国公看轻太久，大概急于求成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跟我大哥的兵马汇合，何愁拿不回甘州？”
两次败仗在前，云珠确实对自家爹爹没有多少信心了，可她听说过大国舅曹勋的赫赫战功，知道其人能征善谋，年纪轻轻却与其父齐名，乃是本朝公认的新一代战神。祖父生前也对曹勋赞不绝口，称父亲能有曹勋的一成本事，他也不至于不许父亲带兵。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战事。
云珠是将门之女，自幼耳濡目染，在兵法战术上颇有见解，边关那些将军们她虽然没见过，也早从祖父口中了解得七七八八，所以无论曹绍提到哪次战役，她都能参与其中，而不是只能巴巴地听曹绍高谈阔论。
曹绍喜欢这样的云珠，可惜他的定力还是不够，聊着聊着注意力又偏了，或是被心上人潋潋生波的眼眸吸引，或是被她饱满湿润的唇瓣所惑。
云珠轻轻推了他一下，偏头道：“你再这样，我们就回去吧。”
曹绍尴尬地咳了咳，仗着随从们离得远，他低声道：“这不能怪我，两年多不见，你变了很多。”
云珠来了兴趣，看着他问：“哪里变了？”
曹绍不语，一双丹凤眸泄露出无限情意。
就在这时，守在山道转角处的连翘突然走了过来。
这是下面有游人靠近的意思。
曹绍立即站起来，坐到了亭子另一侧，换成连翘守在云珠身边。
“是孙家兄妹。”
云珠面露嫌弃，偏头看向亭外，并不准备理睬孙家那兄妹俩。
她却不知道，孙玉容是专门追着她出来的！
自从李雍连连吃败，孙玉容就准备狠狠奚落云珠一番了，为了能够与云珠“巧遇”，不惜派人暗暗盯着云珠的动向！
“哎呀，好巧，云珠你们也来赏秋吗？”
气喘吁吁地转过拐角，看到凉亭中的主仆几人，孙玉容眼睛一亮，腿不酸了气不喘了，加快脚步闪进凉亭，直接坐到了云珠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人的位置。
云珠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孙玉容幸灾乐祸地笑：“怎么这么不高兴，莫非是因为宁国公的出师不利？”
云珠垂眸。
孙玉容扫眼自去挡在好色的哥哥面前的曹绍，心中颇为痛快，继续拐弯抹角地讽刺起李家来。
只是她才开了个头，云珠忽然抬手，不轻不重的一个耳光就落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孙玉容呆住了，不远处对峙的曹绍、孙广福也齐齐回头。
他们就看见，孙玉容一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瞪着坐在那的云珠质问道：“你打我？”
云珠则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轻声道：“打了啊，没感觉？”
以她的身份，对百姓出手算仗势欺人，打同样勋贵出身的孙玉容却没这层顾虑。
孙玉容：“……你凭什么打我？”
云珠：“凭你扰了我的清静。”
孙玉容愤怒地指着脚下的地：“这里又不是你家，我想说就说，你管得着吗？”
云珠：“管不管得着我都打了，你能如何？”
孙玉容：“……”
无法讲道理，她下意识地想扑过去也打云珠一下，可她又知道云珠会些功夫，小时候她就被云珠打哭过！
气得直跺脚，孙玉容扭头大叫：“哥哥，你还不快过来替我做主！”
孙广福倒是想来，可他才动动脚，曹绍就拦在了他面前：“姑娘家闹口角，孙兄若出手，岂不是叫人笑话？”
孙广福一来打不过曹绍，二来也不可能真的去打云珠。
看看坐在那里的高傲美人，孙广福咽咽口水，转头对妹妹道：“玉容啊，确实是你太聒噪先扰了云珠妹妹，你赶紧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孙玉容：“……”
什么哥哥啊，扔了吧！
作者有话说：
云珠：有本事你也打打我？
孙姑娘：呜呜！

第3章 美爹回京
孙玉容熟悉的京城闺秀们，不和时都是通过口角争个高低，所以她一找到云珠的痛处，便立即跑过来嘲讽。
哪想到云珠根本不跟她吵，直接动了手！
孙玉容在云珠这里讨不到好处，亲哥哥孙广福又是个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只能气呼呼地下了山。
兄妹俩离开后，亭子里恢复了平静。
曹绍看向云珠，见她虽然若无其事地欣赏着远山的风景，唇角却紧紧抿着，就猜到心上人还是被气到了。
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云珠的头：“她就是只乌鸦，你别跟她计较，不值得。”
云珠别开脸。
道理她都清楚，可被嘲讽奚落的是她的父亲，大概只有活菩萨才能做到毫不介意。
“走吧，回去了。”
挥开曹绍的手，云珠径直朝山下走去。
曹绍也知道此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宽慰了的，只能默默地陪在心上人身边。
.
三日后的上午，甘州的战报终于送进了京城。
论私交，大国舅曹勋并不希望李雍声名受损，可边关的大小军情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朝廷，容不得徇私。
李雍也没想瞒着，他自己写了封告罪的折子，与战报一起送过来了。
朝堂之上，群臣议论纷纷，元庆帝再次动了肝火，下旨调李雍回京，继续留他在战场，哪怕不用李雍带兵，也会损了底下将士们的士气。
朝堂上知道了，很快京城的官民们也就都知道了。
如果李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官，他连续打三次败仗只能证明他的无能，最多官员里批判一番，不会闹得满城皆知。
可李雍是常胜将军老国公爷唯一的儿子，是元庆帝宠信二十年的御前红人，更是靠一张脸风靡京城女眷的神仙人物。
他若胜了，那是应该的，毕竟虎父不该有犬子。
他这一败，却如从九天跌入泥潭，从前有多风光，现今就有多狼藉，连路边讨饭的乞丐都能啐上两口。
但正常的百姓也就是嘴上骂骂，跟亲朋好友点评一番李雍的不是，居然有那平时就看不惯富商官员的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的小混混们跑去宁国公府门前乱丢污秽！
“夫人，外面闹事的越来越多了，要不要绑了送去官府？”
前院管事沉着脸来正和堂请示道。
看那些人的嘴脸就知道不是寻常百姓，里面甚至有宁国公府的仇家在煽风点火。
孟氏刚要点头，云珠冷笑道：“这等小罪，送去官府无非是关押两天，什么都不用做，还有牢饭吃，也太便宜他们了。”
管事点头，望着素来有主意的姑娘问：“您的意思是？”
云珠：“绑成一团丢在门外，各家拿一百文钱方能领人，不肯出钱的，每日只管一顿稀粥，饿不死就成。”
一百文钱，足以让闹事者肉疼，知道疼了，才不敢继续滋事。
管事：“这，万一他们指责咱们滥用私刑？”
云珠：“那就告诉他们，咱们门柱上的漆、院墙地面的砖都是名贵之物，他们弄脏了，要么私了拿钱换人，要么去官府照原价赔。”
管事笑了，这么一说，但凡不是傻子，对方都知道该怎么选。
那些混混闹事，就是仗着达官贵人要脸面，这时候大概只敢躲在宅子里当缩头乌龟。
等宁国公府的护卫哗啦啦冲出来，将排在前面叫嚣得最厉害的那十几个人扭住绑起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傻了。
傻了一会儿，只是听到有热闹前来观看的普通百姓迅速作鸟兽散去，被抓的那些混混，听完管事的话，连屁都不敢放了，只能跪在宁国公府门前沾满污秽的地砖上，灰溜溜地等着家里来赎人。
那可是一百文钱啊，来赎人的家眷个个都带着火气，对着自家爷们、娘们、老爹老娘或儿子女儿破口大骂：“别人来闹你也傻了吧唧地来闹，别人跑了你怎么不跑啊？以为自己长了张嘴就厉害了是吧，有本事你去甘州打仗啊，有本事你把胡兵都打跑了，光动嘴皮子谁不会？”
杀鸡儆了猴，这之后，百姓们纵使看宁国公的笑话，却也不敢再来宁国公府门前撒泼。
家仆们端水出来，仔仔细细地清理一番，宁国公府的门楣依然富丽堂皇。
只是，云珠母女耳边清静了，平时往来的名门勋贵之家对李家的态度还是有了变化。
定国公府曹家。
心上人一家受尽嘲讽，曹绍这几日也过得很是不好受，他第一时间去李家探望过云珠，可惜几句宽慰改变不了什么。
像孙玉容那种等着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云珠又素来高傲……
曹绍想做点真正能让云珠舒服一点的事。
思来想去，曹绍找到潘氏，正色道：“母亲，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还请您即刻安排媒人去李家提亲。”
他想让云珠知道，无论外人怎么看待宁国公府，他要娶她的心始终坚定不移。
他也想让那些准备落井下石的小人知道，就算李雍失了势，李家还有曹家这门贵亲，绝非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潘氏差点笑出来，看着儿子道：“婚姻大事，岂可当成争口气的儿戏？”
曹绍很认真：“左右我与云珠都是要成亲的，现在去提亲，更能彰显我对她的诚意。”
潘氏：“你还年轻，想得太简单了，李家眼下乱作一团，哪有心情招待媒人，你那么做只会给他们添乱，包括云珠，她或许会觉得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同情她，她那性子，受得了？”
曹绍皱眉。
他了解云珠不假，但也经常拿捏不准云珠的心思，有时候他明明是在哄云珠高兴，她却生气了。
母亲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潘氏：“宁国公就快回京了，你且耐心等着，等这波风头过去，一切都尘埃落定，我自会替你做主。”
曹绍心烦意乱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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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在一场飞扬的细碎小雪中，李雍重新回了京城。
乾清宫，西偏殿。
皇宫专用的御砖润如墨玉，光可鉴人，朦胧照出跪在龙榻前的武官身影。
说是武官，李雍身姿卓然、眉目俊逸，年少时如暖春艳阳光华夺目，而今即将四十，便成了秋夜的月，清润平和，仙风道骨。
龙榻上的元庆帝姿态闲散，一手撸着怀里安卧的长毛白猫，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窗台渐渐积起一层新雪。
帝王不理他，李雍便垂着眸子，默默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元庆帝终于收回视线，瞥向跪在那的臣子。
“黑了，也瘦了。”
只这五个字，李雍眼眶一热，忙攥紧双拳，生生憋住。
几十年养尊处优的底子在那，两个月的奔波也没能晒黑太多，李雍泛红的眼圈并没能躲过元庆帝的注意。
元庆帝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国公生前总是说你不行，朕一直当他谦虚。”
“他老人家仙逝前，再三告诫朕不可命你带兵，朕终究是没听。”
“事实证明，老国公英明，朕眼瞎啊。”
帝王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闲聊，李雍那张毫无瑕疵的中年俊脸却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头也垂得越来越低。
他姓李。
李家的老祖宗跟随皇家太祖爷南征北战，乃开国元勋，太祖命工匠为其塑像立在功臣阁，配享太庙。
与老祖宗的塑像一起立在功臣阁的，还有十几位昔日同袍，要么封了国公，要么封了侯伯，只是两百多年过去，其他十几个公侯家族要么因为后继无人彻底衰落，要么因为犯了大错被抄家夺爵，起起伏伏，李家能兴隆至今，可见代代都有杰出子弟。
李雍的父亲，元庆帝口中的老国公，亦是一员猛将，戍守边关三十年，天子倚重，百姓称颂。
李雍呢，丰神俊朗，熟读兵书，两代帝王公认的文武双全、天生将才。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兵出征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雍有一肚子的委屈，他明明按照兵法来的，怎么就败了？
这一败，他不但丢了祖宗们的脸，也让素来倚重他的皇上被臣民诟病识人不明。
悔恨交加，李雍深深叩首：“臣知罪，任凭皇上处罚。”
修长的手指紧紧地贴着清凉的御砖，李雍想，就算皇上要他以死谢罪，他也绝无怨言！
元庆帝看看他，又叹了一口气。
他八岁受封太子，同年，李雍成了他的伴读之一，长得俊文采好性温良，文能给他抄功课，武能为他两肋插刀。
元庆帝视李雍为手足。
既是手足，再怒其不争，又如何忍心重罚？
每个将军打了败仗都要砍头的话，谁还敢当将军？
“朕得给外面的臣民一个交代。爵位给你留着，官职暂且免了，退下吧。”
李雍忍了许久的眼泪，终在此时滚了下来。
皇上对他，还是留情了！
他再三叩首，满面鼻涕泪地倒退出去。
世子李耀是御前侍卫，此时就守在殿外，面朝着风雪，细雪落在他两道粗黑的剑眉之上，更显刚毅肃杀。
听到脚步声，知道是自家老爹出来了，李耀颌线收紧，侧目看去。
李雍失魂落魄，哪里有心情保持仪容。
于是李耀就瞧见了老爹的泪痕与鼻涕。
他也恨父亲不争气，这会儿却见不得父亲这副模样，咬咬牙，一手拉住行尸走肉即将经过他身边的父亲，一手掏出帕子，胡乱在父亲脸上抹了几下。
李雍这才注意到长子，嘴唇动了两下，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耀低声道：“娘跟妹妹都在家里等着，您振作点。”
李雍苦笑：“如何振作得起来？”
李耀：“您好歹还会纸上谈兵，一手枪法也罕有敌手，您那发小齐国公肥头大耳，上马都要侍卫扶着，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照样不是乐呵呵地活着？”
李雍眼前就冒出齐国公孙超那张又肥又腻的脸。
难道说，他现在的名声竟然跌到与孙超为伍了？
怎么可能呢，他至少比孙超长得好吧！
愤怒与不甘点燃了李雍眼中的神采，一身铠甲迎风而立，飞雪难掩英姿，竟颇有几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凛凛风骨。
李耀看愣了一瞬，旋即猛地摇头。
糟糕，他差点也要被亲爹的皮囊骗过去！上一次被骗的元庆帝可就在里面黯然神伤呢！
“行了，您快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孙国公：我可没招惹你，勿cue！

第4章 儿子求您了，我只想娶云珠
李雍在皇上面前落泪，那是因为皇上给了他超过他能力的圣宠，他惭愧羞愧。
回到国公府后，他见到妻子爱女就哽出声音，则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见到至亲这委屈就藏不住了！
他也不想打败仗啊，他也不知道自己真不行啊，他明明可以像孙超那样在京城安享富贵，这不是体内流着报效朝堂的热血，为了收复三州才主动请缨的？
他认罚，可外面怎么就把他贬得毫无是处了，平时夸他的那些好呢？
李雍低着头站在妻子身边，张不开嘴，张了会哭得更大声。
爹娘都不在了，也只有妻子能让他露出如此狼狈的一面，又不用担心被谁嘲笑。
在孟氏眼中，俊脸挂泪的丈夫就像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着实叫她心疼。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有话去屋里说。”
孟氏温柔包容地扶着丈夫往里走，眼中再也没有旁人。
云珠：“……”
祖父活着时，经常当着他们三兄妹的面骂父亲，父亲总是一脸恭敬谦和地听着，男菩萨一般胸怀若谷，这还是云珠第一次目睹父亲失态到这种地步。
回过神来，她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丫鬟管事退下。
再之后，她也识趣地走了。
此时此刻，父亲更需要母亲的陪伴。
一直到黄昏，云珠才又在正和堂见到了久别的父亲。
李雍痛哭一场之后，沐了浴，修了胡茬，再换身苍青色的绸面长袍，至少表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七成神采。
云珠只当没瞧见父亲发肿的眼圈，若无其事地坐到母亲身边，望着门外大起来的雪道：“今日哥哥值白日的差，应该快回来了吧？娘有没有派马车去皇城外接哥哥？”
一心照顾丈夫的孟氏当然忘了，愣了愣后尴尬道：“接什么接，全京城属他最皮糙肉厚，派人接了反倒要被他嫌弃。”
云珠笑道：“娘不惦记哥哥，我惦记。”
说着，她真派了丫鬟去知会管事。
李雍巴巴地看着并没有如他预料那般一见面就对他嘘寒问暖的女儿，就连目光对上后女儿仿佛也没看见他似的偏过头去，急了，忐忑道：“云珠，你怎么不理爹爹？”
莫不是他打了败仗，连女儿都看不起他了？
云珠总算给了父亲一个正眼：“是爹爹先不理我的，亏我在家里为您牵肠挂肚，您回来就只管跟娘进去了，看都不看我。”
李雍咳了咳，讪讪解释道：“爹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
重重地叹了口气。
云珠走过来，拉着父亲的袖口道：“随便您怎么想，或是外人怎么说，反正在我这里，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别人家的爹再厉害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对她掏心掏肺把她当宝贝疙瘩宠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外人可以捧高踩低，一家人只会不离不弃。
李雍被女儿说得又酸了鼻子。
孟氏体贴地递过来一方绣帕，好笑道：“行了行了，难不成出去一趟还变成水做的了？”
李雍眼中含泪，俊脸浮红。
云珠叉开话题：“爹爹身上可有受伤？”
李雍想撒谎，孟氏抢着道：“腰上一道刀疤，肩上一道箭疤，这是大的，小的就不提了。”
受伤是无能的表现，李雍刚要低头，就听女儿百灵鸟似的夸道：“爹爹可真厉害，换成齐国公，利箭在他面前晃一下都要吓破他的胆子，爹爹明知战场危险却能一次次迎难而上，光这份勇气就足以叫人敬佩了，还有江阴侯靖海侯那些，遇到战事就装病躲起来，生怕被皇上派去战场，依我看啊，京城老一辈的勋贵家里，爹爹最有担当！”
李雍：……
虽然他不喜欢听冷言冷语，可女儿是不是也夸得太过头了？
云珠又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装出一副欣慰的样子：“祖父一直以他身上的大小伤疤为荣，现在好了，爹爹也有了。”
李雍：……
老头子若真能看见他在战场的表现，怕是要踹烂身上的棺材板吧？
孟氏忍笑：“行了，再这么夸下去，你爹又要争着去带兵了！”
李雍下意识地摇头，甘州一行，他认了，单打独斗他谁也不怕，作为主将带兵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确实不是那块儿料。
不过，被女儿这么一番插科打诨，李雍总算能笑出来了。
两刻钟后，世子李耀披着一身雪大步跨了进来。
面对个头比他还要高、身形比他还要魁梧、容貌酷似老头子的长子，李雍免不得又露出几分尴尬。
李耀可不会像母亲妹妹那般呵护亲爹，大马金刀地在厅里坐下，斜眼垂眸等着他宽慰的中年美男，哼道：“败就是败了，哪个将军不打败仗，片刻低落是人之常情，天天惦记那点旧账才是真正叫人笑话。”
李雍直接被儿子气精神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再败功夫也比你强！”
李耀哼得更重，站起来道：“说的不算，咱们去外面比比？”
李雍拍案而起：“比就比！”
父子俩血性上来，云珠与孟氏一起劝都不管用，没多久，父子俩便双双脱了外袍，就着廊下的灯光与漫天的飞雪比起枪来。
云珠披着斗篷，双手捧着暖呼呼的小手炉，笑着欣赏父兄的英姿。
李雍俊如玉，李耀猛如虎，但都是实打实的枪法高手。
别看李耀年轻且力气过人，李雍毕竟比他多练了二十年的枪，凭借敏捷的身姿与老辣的眼力，最终还是在厨房嬷嬷第五次探头张望的时候，一枪抵住了儿子的咽喉。
李耀重重呼吸，猛地将手里的枪丢在地上。
李雍笑他：“年轻人，输不起了？”
李耀恨声道：“我是被你气的，枪法这么好，怎么带兵就不行！”
这一个多月，不光云珠母女受了外面闲言碎语的气，李耀在朝堂上也吃了不少文武官员甚至宫女太监饱含深意的眼神，若非被祖父罚过太多次面壁思过，以他少年时的性子，非得抓住那些人狠揍一顿不可，叫他们乱瞅！
李雍：“……可见你祖父说的都是对的，我已经吃了纸上谈兵的教训，你在外面也千万要改了那莽撞的性子，事事都得按规矩来。”
李耀：“……”
云珠听着父兄斗嘴，忽然有点想在东宫做太子伴读的弟弟了。
祖父可说了，爹爹跟哥哥都指望不上，宁国公府的荣耀还要靠弟弟扛。
.
宫里。
雪大无风，元庆帝叫御膳房做了汤锅，一个人吃起来没有滋味，叫了三子一女来陪。
作为一个四十岁的皇帝，只有四个子嗣太少了。
要怪就怪他年轻时脾气太好，对妃子们都尽量宠着，结果把头一批后妃的心都宠大了，为了争宠手段频出，连皇嗣都敢彼此算计，今日你阴谋害死我刚出生的孩子，明日我便手段尽出让你四五岁的儿子偿命。
后宫乌烟瘴气，元庆帝不想再忍，直接将那一批后妃处死的处死，打冷宫的打冷宫，一个都没留。
现有的四个孩子里，除了跛脚的大皇子是当时侥幸活下来的，剩下二皇子、三皇子、宜安公主都是后来入宫的年轻后妃所出，这就导致孩子们年龄差得比较大，大皇子都十八了，二皇子才十二，曹皇后嫡出的太子更是只有十岁。
东宫最近，太子先到。
都说外甥像舅，元庆帝能在太子稚嫩的小脸上看到几分曹绍的影子，很是俊秀。
等二皇子来了，元庆帝同样打量了几眼。
二皇子的生母淑妃也出自曹家，是曹勋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女妹妹。淑妃比曹皇后早两年入宫，貌美温柔，可惜红颜薄命，没能熬过生子的鬼门关。为了表示对曹家的恩宠，元庆帝才又接了另一个曹家女儿入宫，因是续弦所生的嫡女，直接封了皇后。
元庆帝觉得，二皇子更像他一些，或许也有些像大舅舅曹勋？
只是曹勋十几年没回京了，元庆帝对他的容貌记忆也不太清楚。
人都齐了，元庆帝招呼孩子们放开了吃，趁机问问孩子们最近在做什么。
大皇子因为腿疾比较自卑，话不多。
二皇子也是沉默内敛的性子。
太子身份最贵重，同时享受着帝后的宠爱，面对慈眉善目的父皇还是很敢说的：“父皇，儿臣想换个伴读。”
元庆帝眼里的慈爱一点都没变，吃完口中的菜，问：“换哪个？”
太子一副嫌弃的口吻：“换了李显，他爹那么不中用，留他在身边我都跟着损颜面。”
元庆帝点点头：“知道了，朕会考虑。”
翌日早朝，元庆帝宣布了对李雍的惩罚，李雍原来担着禁卫军总指挥使的要职，现在罢了官，足以证明其失了圣心。
散朝后，元庆帝将太子、伴读李显都叫到了乾清宫。
李家儿郎全是高个子，十三岁的李显已经比一些成年女眷都要高，穿一件青色伴读锦袍，面容端肃，身姿挺拔。
太子站到父皇身边，微微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李显。
元庆帝的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问李显：“可知朕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李显恭声道：“臣不知。”
元庆帝摸摸太子的头，直言道：“太子认为你不能跟胜任伴读一职，你可有辩言？”
李显保持低头答话的姿势，垂落的睫毛微抬，复又垂下，俊朗的脸庞平静如初：“是臣失职，臣无言可辩，全听皇上安排。”
元庆帝颔首：“好，你可以出宫了，宁国公应该在宫门外等着你。”
李显跪下，朝太子一叩首，元庆帝三叩首，这才离去。
太子越想越不喜，朝元庆帝抱怨道：“他这人，整日板着一张脸，给他打赏也不见他多欢喜，儿臣早看他不顺眼了。”
元庆帝笑：“他走了，新的伴读你想找什么样的？”
宫门之外。
李雍已经去了官帽，头上只用布巾束发，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地站在马车旁，有朝臣进出看过来，他都微微一笑，好一派出世之人的洒脱淡然。
直到看到被两个小太监护送出来的小儿子，李雍眼里才泄露出一丝担忧。
知道儿子少年老成，比他还能忍，一上马车，李雍便恢复了俗世的慈父姿态，怜惜地拍了拍儿子肩膀：“难受吧？想哭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李显：“……”
他瞥眼不知为何红了眼圈的父亲，皱眉道：“儿子不难受，也不想哭。”
李雍惊讶：“太子这般不留情面，你不委屈？”
李显：“与太子何干，皇上要我做东宫伴读，我便尽力为之，皇上不用我了，我正好回家在您与母亲面前尽孝。”
李雍很想提醒儿子，不被太子所喜，也就等于不会被下一个皇帝器重，却又觉得，不说也好，说了，儿子可能真的哭了。
反正还小，道理以后再讲吧。
父子俩才回到宁国公府，团聚的一家人还没怎么聊呢，曹绍就来拜见了。
李雍四人都看向云珠。
云珠厌烦：“准是又来说那些车轱辘话，爹爹见他吧，我回房待着去。”
她一走，李耀、李显兄弟俩也走了。
孟氏叹道：“患难见人心，这阵子登门慰问的宾客中，绍哥儿是唯一真心盼着咱们家好的。”
李雍对曹绍一直都很满意，听到这话就更没什么可挑的了。
只是他与一个小辈也没有太多可聊的，曹绍告辞后，李雍想起一件正事，问妻子：“我不在的时候，定国公府太夫人可有安排媒人过来？”
女子十五岁及笄，家里疼爱女儿的，没有特殊情况也基本会在女儿十八岁前敲定婚事，过了十八，就显得迟了。
孟氏冷笑：“我看她这辈子都不会安排了。”
她喜欢曹绍不假，但也没傻到看不出潘氏的心思。
“且等着吧，看我是不是冤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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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繁华，再热闹的事过一阵子也就淡了。
李雍虽然吃了败仗，他走之后，曹勋所率的大军却接连传来捷报，朔州、甘州都已经夺回，只等攻下肃州以及嘉峪关，胡人就会再次被驱逐到大夏朝的国土之外。
胜利在望，百姓对李雍的失利也变得包容起来，毕竟李雍的败北并没有严重影响大局。
转眼进了十二月，百姓们忙着准备过年，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会再念叨李雍三败的笑话。
难熬的是曹绍。
心愿迟迟难了，瘦了一圈的小国舅再一次求到潘氏面前：“母亲，年关将近，咱们是不是该托媒人过去了？再耽误下去，恐怕伯父伯母要怀疑咱们见风使舵，有心悔婚。”
潘氏：“你只担心李家，怎么不想想，皇上刚夺了宁国公的官，咱们马上就去提亲，岂不是跟皇上对着干？”
曹绍：“皇上早知道我与云珠有意，现在我们年纪都到了，成婚乃是自然而然的事，英明如皇上，不会计较的。”
潘氏：“圣心难测，你不能光想着李家，也要替你姐姐、太子着想。”
曹绍心中一沉，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您不会真的要悔婚吧？”
既然话已经被儿子挑破，潘氏也就不装了，语重心长地道：“绍哥儿，今非昔比，李家失势，云珠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就忘了她吧，娘再为你……”
“我不要！”曹绍骤然离席，望着潘氏的眼神掺杂了不加掩饰的愤怒与失望：“我们与李家交好几十年，您怎么能学外面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如果父亲在世，绝不会赞同您这般行事！”
潘氏早料到儿子会动怒，并不意外，神色平静地道：“我是你娘，难道还会害你吗？娶妻娶贤，真正的好妻子会相夫教子，成为你的助力，云珠呢，这么多年她光顾着自己高兴，把你当成猴耍，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在背后笑话你？”
曹绍：“那是我跟云珠的事，我心甘情愿，要他们管！”
潘氏抿唇，瞪着儿子道：“人家才懒得管你，只会把你当成笑料，只有我这个亲娘，才会处处为你着想！”
曹绍根本不领情，来回踱了几步，他努力压下火气，尽量哄着母亲道：“娘，您真为我好，就去李家提亲吧，只要您成全了儿子这一桩，以后儿子什么都听你的。”
潘氏冷笑：“她还没过门，你就为了她与我翻脸了，你真娶了她，心里只会更加没有我这个娘。”
曹绍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升腾而起，放低身段不管用，他直接转身道：“罢了，我不求你，我自己去托媒人！”
潘氏嗤了一声，好心提醒儿子：“从来只有父母之命，我不出面，你自己去，于李家乃奇耻大辱，光是李耀就能打断你的腿。”
曹绍都快跨出门槛了，听到这话生生顿住脚步。
硬的不行，只能走软的。
曹绍跪到潘氏身边，满腔的戾气都变成了哀求：“母亲，儿子求您了，我只想娶云珠，儿子都答应好了，您别让儿子做失信之人。”
潘氏叹气，俯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傻孩子，童言无忌，你们小时候玩闹说的话，怎能当真呢？真正爱惜名声的好姑娘，本来也不该跟你提这些。”
明明是慈母的举动，曹绍却第一次觉得，亲生母亲的脸竟然如此可憎。
他是人人羡慕巴结的小国舅，却做不了定国公府的主。
.
潘氏并没有对李家落井下石，与其他贵夫人来往也绝不说李家一句坏话，她只是整个冬三月都没有与李家走动。
直到年底定国公府要设宴款待亲友了，潘氏才派个管事过来，不冷不热地给宁国公府送了一份请帖。
孟氏不冷不热地接了，这种事情，谁先撕破脸皮说难听的话，谁才是输。
她只是没有像往年那样，再与家人去曹家赴宴而已。
断就断吧，当谁稀罕？
她的宝贝女儿可不会愁嫁！

第5章 不必愧疚，婚事不成，遗憾的是你
大夏朝能有机会收复曾经丢失的九州，除了顾首辅的改革提升了国力，还要归功于曹家三代国公的统军有方、能征善战。
曹勋正是第三代定国公。
在京城百姓已经关了铺子悠悠哉哉地享受年底的安逸之际，在定国公府设宴款待亲友的前夕，边关再次传来捷报，曹勋带兵一举夺下了肃州、嘉峪关，与此同时，胡人因境内一场罕见的雪灾损失严重兵力大减，担心曹军继续深入，主动派出使臣向大夏朝求和，愿年年向朝廷进献金银与良驹。
连年征战同样消耗着朝廷的国库，元庆帝与内阁商议之后，决定接受胡人的求和。
不管怎么样，曹勋的战功让定国公府在京城的风光更胜一筹。
凡是收到曹家请帖的亲友之家，全都带上重礼登门赴宴，定国公府的门前，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了一条长龙，引得不少百姓自带瓜子凑到这边看热闹。
主家风光，定国公府的丫鬟小厮们都与有荣焉，个个喜气洋洋，脚步轻快地忙碌着。
太夫人潘氏盛装打扮，在里面招待女眷，曹绍虽然因为婚事遇挫，在眼下曹家只有他一个男主子留守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担起了招待男宾的重任。
生来就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后来更是成了与皇后一母同胞的小国舅，曹绍气度温润雍容，既能与同龄的年轻公子相谈甚欢，也能在老一辈的叔伯间游刃有余，男客们见了他要赞一声，女眷们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尤其尚未出嫁的闺秀们，都会趁着登门的短暂时机偷偷瞥上两眼。
曹绍不曾留意，在不需要应酬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会投向巷子拐角。
他在等宁国公府的马车。
可惜一直到最后一家宾客登门，宁国公府的马车也没有出现。
今日是腊月里非常难得的好天气，无风无沙阳光明媚，曹绍的心却如跌进了冰窟。
后宅。
熟悉的夫人太太们暗暗交换着眼色。
她们或许不知晓京城以外的官场与民生，可如果京城哪个达官贵人家里出了什么变动，最先察觉蛛丝马迹的就是这些贵妇人。
孙玉容的母亲，齐国公夫人心直口快，找了一圈没见到孟氏、云珠母女，她直接朝潘氏问了出来：“妹妹，怎么不见宁国公夫人？还有云珠，她不是最喜欢这种可以出风头的场合吗？”
有李雍那样的美爹，李云珠长成仙女模样也就不稀奇了，走到哪里都像会发光的凤凰一样，什么美人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被艳压的女子当然嫉妒，可是反过来，如果她们拥有李云珠的美貌，当然也会像李云珠一样恣意张扬。
潘氏仿佛被提醒一般，四处看了看，同样面露奇怪，问身边的嬷嬷：“派人去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嬷嬷转身打发了一个小丫鬟。
女客圈里发出一些议论：
“能有什么变故，八成是不好意思出门吧。”
“是啊，平时越威风，这会儿越丢人，与其出门被人嘲笑，不如躲在家里清静。”
“今年宁国公府都没分发请帖吧？还是等着年后再设宴？”
类似这种闲话，在场的女客早就说过或是听过好多次了。
齐国公夫人早已不觉得新鲜，她也没有多幸灾乐祸，李雍是打了败仗，可他长得俊啊，那么一个美男子什么都不用做，能在近处看几眼都叫人神清气爽，可比她的丈夫孙超强。
她只跟潘氏聊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云珠平时骄纵惯了，喜欢对绍哥儿颐指气使，现在她爹爹打了败仗，圣宠大不如从前，云珠的性子可能也会收敛收敛，等她嫁过来的时候，你就省事多了。”
不然婆媳之间肯定有的斗法。
齐国公夫人的儿子孙广福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齐国公夫人对京城这些小闺秀的性子基本都了如指掌。
潘氏闻言，淡笑道：“姐姐说笑了，咱们几家都是故交，孩子们从小就在一起玩，绍哥儿待云珠与他待玉容都是一样的兄妹情，可没有别的心思。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绍哥儿是男子，怎么打趣都没关系，姑娘家看重声誉，还是谨慎些好。”
齐国公夫人愣住了。
坐在她身边的孙玉容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曹绍什么时候待她跟待李云珠一样了？
如果说曹绍把李云珠当仙女仰慕呵护，那她孙玉容在曹绍眼里就只是一只麻雀，心情好了愿意听她叫两声，大多时候只想挥挥袖子将她赶走！
这潘氏，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孙玉容年轻，脑筋转得没那么快，周围其他夫人们听了，瞬间都明白了潘氏的意思——曹家与李家那心照不宣的婚事，彻底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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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容是跟着几个小姐妹一起吃席时，才从姐妹们口中知晓了这件大事！
她太震惊了，曹绍那么喜欢李云珠，居然说不娶就不娶了？
散席的时候，孙玉容再次见到了曹绍。
她也顾不得人多失礼什么的，扯着曹绍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反正她爹她哥都是酒囊饭袋，孙玉容早就知道自己大概嫁不了什么好人家，除了装腔作势，她也不怎么介意女德那些，行事就很随心。
“做何？”
曹绍无比嫌弃地甩开她，背对着宾客那边，冷眉冷眼的。
好在勋贵家的孩子们确实打小就认识，孙玉容与曹绍又绝不可能有什么暧昧关系，长辈们见了也都是笑笑。
孙玉容盯着他，稀奇道：“你不打算娶云珠了？”
曹绍神色更冷，贵公子的教养让他咽下了“放屁”二字，却斜了孙玉容一个表达了同样意思的眼风。
孙玉容：“你瞪我有什么用，你娘亲口说的。”
她将当时的情形转述了一遍。
仿佛有一阵寒风吹来，将曹绍脸上的嫌弃不快都冷冻成冰。
孙玉容什么都懂了。
瞥眼潘氏那边，孙玉容皱眉道：“我是讨厌云珠，恨不得她在狗屎堆里摔个跟头，可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你们俩是一对儿，婚姻大事，你怎么能这样呢？”
姑娘家被悔婚，闹不好要死人的！
孙玉容只是想压压李云珠的气焰，一起玩到大的，她可不想听到李云珠想不开做傻事的噩耗，哪怕李云珠不久前才扇了她一个耳光。
曹绍像个失了魂的人，眼睛看着孙玉容，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孙玉容不好陪着他犯傻，小跑着回到母亲身边。
齐国公孙超太胖了，一个人坐了一辆马车，世子孙广福猜到有大消息，不顾母亲妹妹的嫌弃，也拖着肥胖的身躯挤进了第二辆马车。
孙玉容真的很担心：“娘，咱们的车不会塌了吧？”
齐国公夫人瞅瞅因为年轻好歹比丈夫瘦了几圈的胖儿子：“应该不至于？”
孙广福：“行了，别埋汰我了，妹妹刚刚跟曹绍说什么了？”
这事早晚会传开，孙玉容也就没有瞒着哥哥。
孙广福一双小眼睛转了转，突然嘿嘿一笑，拍着手道：“曹绍不娶云珠的话，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虽然他长得一般般人也胖，可自家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是实打实的，孙家的老祖宗与李家的老祖宗的塑像还一起立在功臣阁呢！
齐国公夫人：“……”
孙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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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都散了，曹绍还木头一般站在前院的影壁前。
潘氏猜得到孙玉容跟儿子通风报信了，直接回了后宅。
她知道儿子会难受，可她就是要让儿子彻底死心，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小国舅只把李云珠当妹妹”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勋贵圈，以李家的骄傲，就算她鬼迷心窍突然反悔了，亲自带着媒人去提亲，李家也绝不会点头答应。
难受吧，过阵子就好了，等她再给儿子娶个貌美温柔的贤妻，儿子又能惦记李云珠多久？
就像那些早已生儿育女的夫人们，哪个年轻时没做过嫁给李雍的美梦，成亲后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潘氏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又过了一个时辰，下人来报：“太夫人，二爷叫人备马，好像是要去宁国公府。”
潘氏：“随他去。”
去了能做什么呢，就算儿子想带着李云珠私奔，李雍孟氏能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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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府。
云珠一家都聚集在正和堂李雍的书房。
书桌上铺着一叠叠对联用的红纸，李耀负责裁纸，李显负责磨墨，云珠舒舒服服地坐在对面，欣赏自家美爹挥笔书写的俊雅风姿。
李雍这人，除了带兵不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缺点，论文采，甚至能与翰林院的学士们辩一辩。
李耀受不了这些风雅事，让他拿裁纸刀跟让他拿绣花针一样难受。
“年年都要自己写，直接去外面买几幅不行吗？咱们家又不差这个钱。”
李雍：“这叫年味儿，买不来的。”
李耀：“我不稀罕，您自己来，叫别人也行，反正别使唤我。”
李雍：“不想裁纸，那去练字吧，写一千个福字。”
李耀：“……”
云珠笑他：“哥哥哪都好，就是耐心太差，你多学学爹爹，儒将比纯粹的武将更容易讨闺秀们喜欢。”
李耀：“我不稀罕她们喜欢。”
李显只管专心研磨，不参与讨论。
“国公爷，门房那边来传，说是小国舅求见。”
李雍的笔尖一顿。
李耀猛地一拍裁纸刀：“行，算他有种，我还没去找他，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云珠连忙拉住真的可能会把曹绍狠揍一顿的哥哥：“有话好好说，不许动手。”
李耀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他们明摆着要悔婚，你还替他说话？”
云珠一脸淡然：“他应该也不想，何必难为他。”
李显：“本就是心照不宣的婚约，连口头协定都没有，当不存在就好，闹大了反而落了下乘。”
祖父病逝前姐姐刚刚及笄，自家不急着嫁，曹家便没有赶着提亲。
这样也好，真有订婚文书，曹家为了颜面不会公然悔婚，姐姐主动悔婚有失信义，嫁了，那潘氏又是个避凉附炎的小人，婚前能藏着，婚后必然会苛待姐姐。
李雍赞同三子，提点长子：“打了曹绍，倒显得他是个香饽饽，咱们攀亲不成就恼羞成怒。”
李耀扭头呸了一口：“香饽饽个屁，他就是个绣花枕头！”
李雍：“你们继续，我跟你们母亲去会会他。”
说完就走了。
云珠见哥哥放弃了打曹绍的想法，重新坐到铺着缎面软垫的椅子上，翻看父亲之前写好的对联。
李显看了一会儿，垂眸磨墨。
李耀憋不住话，关心道：“妹妹真不生气？”
云珠扯扯嘴角：“已经气过了。”
因为她跟母亲一样，早就根据潘氏的冷淡料到了今日，最不开心的时候，云珠把曹绍以前送过她的各种小礼物都摔了砸了剪了戳了，吓得身边的丫鬟们想方设法地劝她消气。
李耀：“不让我打人，那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咱们只能忍气吞声？”
云珠笑，抬头看向哥哥：“等吧，总有机会出了这口气。”
李显：“大哥在皇上面前好好当差，尽职尽责不出纰漏，或许哪天皇上会想起父亲的好，让父亲官复原职。”
李耀沉默片刻，重重地点点头。
为了弟弟妹妹不再受气，他也会谨遵祖父的教诲，事事三思而后行，争取早日重振宁国公府的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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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堂，曹绍一进来，就跪在了李雍、孟氏面前。
孟氏连忙离席，试图扶他起来：“大过年的，你这是做何？”
曹绍脸色苍白，低着头不肯起：“伯父，伯母，我对不起云珠，辜负了你们的厚爱，你们打我吧。”
孟氏回头看看丈夫，叹口气，一手扶着年轻人的肩膀，一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看着那双浮动泪意的眸子道：“傻孩子，伯母知道你心里苦，见外的话就不说了，伯母只能劝你想开一点，天底下有缘无分的人多了，强求不得便该学会放下，放心，你不是故意的，我们也不会因此怪你。”
曹绍的泪滚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很没出息，挥袖一抹，哽了哽，恳求道：“我还想见见云珠，我对不住她，我得当面跟她赔罪。”
孟氏痛快地做了主：“好，我叫人去请她。”
云珠过来后，孟氏与李雍体贴地走了，给两个孩子单独说话的机会。
曹绍还跪在地上。
云珠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转个身，姿态随意地坐到了主位的太师椅上。
曹绍能看见她桃粉色的妆花裙摆，再往上，是一件红色缎面的夹袄，雪白的狐毛袖口中探出一双白皙纤长的手，轻轻地搭在腿上。
自打宁国公府除了丧，曹绍还是第一次见云珠穿红。
其实她最适合这样娇艳的颜色，像一朵傲然绽放的牡丹，肆无忌惮地艳压群芳。
曹绍慢慢抬起头。
他想象中的云珠，一定是又伤心又生气，可眼前的云珠，她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曹绍愣住了。
云珠则看见他的憔悴，看见了小国舅爷眼中的血丝。
说实话，再好看的人，憔悴成这样，风采也减了不少。
云珠别开眼，问：“你要跟我说什么？站着说吧，不用跪。”
曹绍想起来了，有时候云珠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她会冷着他，用不搭理他的方式折磨他。
曹绍怕极了那样的折磨，他会夜不能寐，会时时刻刻都想着见到她，等云珠消气了终于愿意朝他笑了，曹绍便如拨云见日，整个人都跟着轻松快活起来。
可是这次，他大概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原谅。
曹绍垂下眼，苦涩道：“云珠，是我无能，负了你。”
“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我娶不成你了。”
云珠：“嗯，我知道了。”
淡淡的语气，毫无起伏的音调。
曹绍怕见到云珠的眼泪，可这样的平静，竟让他有种处于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重新看向云珠。
云珠被他变来变去的神情逗笑了：“怎么，你是疑惑我为什么没有难过吗？”
不等曹绍开口，她继续笑着道：“为什么要难过呢，婚事不成，遗憾的是你，我又不是不能再嫁旁人。”
“曹绍，我们最后再赌一次吧。”
“我赌你娶不到比我更能叫你喜欢的女子，而我，一定会嫁一个比你更叫我喜欢的夫君。”
“你只管安心准备年后的春闱，倘若最后我赌输了，你再愧疚也不迟。”
“天色不早，快回家吧，晚了，太夫人怕是要担心我吃了你。”

第6章 云珠有种感觉，刚刚他看见她了
一个姑娘被悔婚，真的是件奇耻大辱。
云珠怎么会不气呢？
潘氏的手段非常高明，以她为首的曹家不需要说出“悔婚”二字，只要淡了与自家的来往，以云珠与父母的傲骨，便会主动断了与曹家结亲的念头。
曹绍只是一个儿子，他不能硬将潘氏送到李家做客，也无法堵住母亲的嘴让她别在宴席上说他只把云珠当妹妹的话。他很清楚，母亲的前后所为已经彻底将云珠一家得罪死了，清楚云珠不可能再愿意嫁给他，所以他没有再去试图争取母亲的同意，而是直接来了宁国公府请罪。
云珠不想迁怒曹绍，但她不接受曹绍的愧疚，仿佛她嫁不了他就变得多么可怜一样，好像她这辈子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脾气上来，云珠忍不住拿潘氏刺了曹绍一句。
是刺曹绍，也是提醒曹绍，两人有缘无分全拜他的好母亲所赐。
如果曹绍真的像他表现出来得那么痛苦，那就去怨他的好母亲吧！
这暂且算作云珠送潘氏的一点小小回礼，凭什么潘氏让他们一家都动了肝火，自己却高枕无忧？
曹绍从此怨了潘氏，那也只是潘氏自食恶果，云珠乐得看戏。
倘若曹绍选择继续做一个孝子，那云珠更要庆幸自己没嫁给这么一个逆来顺受的窝囊夫君。
云珠的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了曹绍本就在滴血的伤口。
赌各自的婚嫁吗？
又何必赌，曹绍现在就可以告诉云珠，他输了，最多也就是平手，因为他不可能再遇到比云珠更让他喜欢的女子。
提到母亲，曹绍确实无颜再留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云珠，漫长的一眼，从发梢缓缓移到肩颈，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刻在心上。
云珠始终冷淡，只看旁边的侧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曹绍说：“我走了，你多珍重。”
短短的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当曹绍转过身去，云珠的视线才移到了他身上。
京城这一代年轻的名门公子里，小国舅的容貌最俊，身形也最是好看，肩宽腰细，修如玉竹。
云珠一直盯着曹绍的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此刻，云珠脸上的淡漠终于变成了怅然。
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她怎么可能对曹绍一点情分也无？
有重视女德的长辈看不惯她对曹绍颐指气使，却不知云珠正是满意曹绍，把他当成了未来夫君，才会那般使唤他，换个她不待见的，连被她使唤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婚事不成是因为曹绍遇到变故死了，云珠怎么也会为他哭几场。
偏偏，是潘氏嫌弃父亲失势，故意用手段断了这门婚！
气愤压过了云珠心中那点难过，眼下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嫁个比曹绍身份更高、长得更俊、才干更显的男人，只有这样，她才能狠狠出了这口闷气！
问题是，大话讲得很痛快，京城真有这样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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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李雍战败兼丢了官职这两桩事，今年宁国公府确实不好设宴款待亲友。
只是除夕除夕，旧岁至此而除，过了这日，新的一岁来临，那就该好好地迎接新年，不必再执着于旧事。
教训要吃，路也要继续往前走。
正月十五，民间有元宵灯会，宫里也赐宴群臣。
对元庆帝而言，今年是个大吉之年，前几代祖宗们丢失的九州，在他这一朝夺回来了！
皇帝一高兴，这次的宫宴就办得特别热闹，午门外供臣民共赏的鳌山搭得比城墙还高，远远看去，俨然天降瑞兽。
李雍是丢了官，可他还是一等的国公爷，今晚照样有资格携家眷入宫赏灯。
许久没露面的宁国公，换上了绯色绣麒麟补子的国公公服，马车行至宫门外，仪容俊雅的宁国公李雍翩翩然跳下马车，负手往那一站，就跟天外来了个活神仙一样，吸引了无数视线。
有人想嘲讽两句，可面对这样俊的国公，谁真的上前嘲讽了，恐怕会被反衬成面目可憎的小人。
李雍扫视一圈，见没人挑衅，笑了，径直领着妻子子女进了宫。
入宫后，一家五口分了两路，李雍父子去拜见元庆帝，孟氏携着女儿去了坤宁宫。
时辰未到，所有命妇女眷们都在坤宁宫外候着，等人到齐了，在一起进殿拜见曹皇后。
宁国公府乃是从大夏开国时就传下来的老牌勋贵之家，参加宫宴时的排位，比出了一位皇后的定国公府曹家还要靠前。
孟氏便带着女儿，施施然地站到了潘氏之前。
潘氏朝孟氏点头致意：“夫人来了，近来可好？”
孟氏笑道：“朝廷收复了九州，国泰民安，我心里跟着高兴，今年过得比往年都要欢喜。”
话是场面话，可这阵子孟氏有俊美的丈夫陪着，蜜里调油一般，确实过得有滋有味。
她本来就比潘氏小几岁，再加上容光焕发，两人近距离站到一块儿，谁过得更舒服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潘氏笑了笑，看向披了一件大红底绣金线梅花斗篷的云珠。
其实孟氏只能算是一般的美人，云珠艳冠京城的美貌有八成都是从父亲李雍那里传来的，再加上国公府十几年来富贵与圣宠的浸润，云珠的风骨与气度，连宫里的皇子公主都比不上她。
总之凡是云珠出现的地方，无论男女都会被她吸引。
过了新年，云珠又长了一岁，十八岁的她，比周围一圈的女眷都要高挑，越发显得尊贵不凡。
她只是似笑非笑地回视着潘氏。
潘氏慈爱道：“好久没见云珠了，你小时候总喜欢去我们那边玩，怎么越大越生分了？”
云珠：“小时候您总是下帖子邀我跟母亲过去做客，近来一次都无，您不请，我怎么好登门叨扰。”
她嗓音轻软，听起来就像寻常的有问有答，并无任何埋怨委屈的意思。
附近的夫人们互相递了个眼色。
宁国公府不再风光是真，潘氏的利尽交疏大家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曹家正如日中天，谁也犯不着为了打抱不平而去指责潘氏。
潘氏想起云珠的牙尖嘴利，不再多说。
云珠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的坤宁宫。
要说尊贵，皇子们都比曹绍身份高，可惜元庆帝就三个儿子，两个比她的弟弟还要小，唯一比她年长的大皇子却是个跛子。
拜见完曹皇后，吃过席面可以比较自由地赏灯了，孙玉容寻机凑到了云珠面前。
她刚站定，云珠就朝她伸出一只手，面带警告，今晚孙玉容若敢嘲笑她被曹绍悔婚，云珠还敢打她。
孙玉容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云珠继续撑着汉白玉的护栏，眺望午门外那座灯火通明的鳌山。
灯光月光之下，她的脸白皙如玉，孙玉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你这样子，似乎也不是很在意那桩婚事。”孙玉容趴在云珠旁边的护栏上，歪头打量着道。
她可不敢在这件事上刺激云珠，怕云珠羞愤之下寻了短见。
云珠淡淡斜了她一眼。
孙玉容猜测她肯定还是难受的，拍拍护栏上的石狮子，熬过别扭的阶段，终于开口了，因为不习惯安慰人特别是曾经的死对头而显得很是笨拙：“那个，我就是想说，嗯，曹绍是挺好的，可京城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贵公子，嫁不了他还可以嫁别人嘛，你长这样，想娶你的贵公子多的是，远的不提，我哥哥对你就没死心呢，自打知道你跟曹绍成不了了，这半个月他又是跑圈又是蹲马步的，大概觉得他瘦下来就会好看一点吧。”
云珠：“……”
孙玉容瞥见她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忙道：“我不是说你只能嫁我哥哥那样的，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大把的贵公子任你选，犯不着为了曹绍钻牛角尖！”
云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钻牛角尖了？”
孙玉容上下打量她：“你惯会装了，谁知道你在家里的时候有没有躲在房间里哭。”
云珠：“想太多。”
孙玉容哼了哼，小声嘀咕道：“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完她就要走了。
云珠叫她：“等等。”
孙玉容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回头。
云珠皱眉道：“叫你哥哥别练了，我跟他没可能。”
孙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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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后，云珠与母亲渐渐开始参加一些应酬，京城那么多新旧勋贵之家，总有与宁国公府还不错的。
不管旁人有意还是无意，云珠还是听到了一些曹绍的消息。
据说他年后很少出门了，待在书房一心备考春闱。
云珠知道，曹绍的武艺也很不错，可潘氏就这一个儿子，她担心儿子也会像丈夫那样死在战场，所以希望曹绍走科举的路子。
本朝文官的地位确实更高，文官精通兵法的话将来也有机会作为统帅带兵出征，曹绍便顺从了母亲的意思，反正他文武兼修，随时都可以根据朝廷的需要行事。
因着从前的情分，云珠愿意看到曹绍金榜题名。
曹绍心中埋怨母亲，甚至有过春闱故意落榜的冲动念头。
可他知道，云珠也会得知他的春闱结果。
他娶不了云珠，却不想被云珠看低，他希望云珠以后能嫁个更好的夫君，又不想云珠真的忘了他。
曹绍还是想做云珠最喜欢的男儿，就像他一样，纵使两人有缘无分，彼此都会是对方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因此，这次春闱，曹绍全力以赴。
会试放榜，曹绍高中第八名。
三月初的殿试，曹绍被元庆帝钦点为探花。
面如冠玉的小国舅，越发成了京城闺秀眼中的香饽饽。
儿子并没有因为情场失意而荒废春闱，潘氏将这当成了儿子也没有那么痴情云珠的表现。
这日早上，潘氏试探着对儿子道：“自你中了探花，有意与咱们结亲的名门之家越来越多，娘想听听你的意思。”
她列举了她比较满意的几家。
曹绍神色冷淡：“大哥马上回京了，他比我年长，等大哥成亲了，母亲再为我操持也不急，否则我年少而先娶，外人该如何议论母亲？”
潘氏被狠狠地噎住了。
她明白儿子还是在惦记云珠，偏偏儿子拒婚的借口确实让她无法反驳。
曹勋都三十了，以前不成家是因为他自己有言在先，要等收复了九州再考虑婚事，如今他即将功成回京，潘氏不想成为百姓口中的刻薄继母，就必须把曹勋的婚事放在亲儿子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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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凯旋，元庆帝决定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去城门迎接，以示嘉奖。
京城的主道早早被禁卫军们清理出来，百姓想要围观，要么去主道两侧的商铺里占位，要么只能在禁卫军身后挤着。
这等盛况，云珠也想瞧瞧热闹。
醉仙居是京城的大酒楼之一，经营酒楼的东家姓林，但这块地是李家的私产。
醉仙居生意好，每年交给李家的租金都有上千两。
早在大军的归期刚传出来的时候，名门之家的女眷们便开始抢着预定街边名楼临窗的雅间了，醉仙居的林东家也懂事地先来宁国公府请示，得知国公夫人有意凑热闹，便将最好的雅间留给了宁国公府。
清晨一早，宁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醉仙居的后街，避开前面拥挤的人群，穿过庭院，移步来到雅间。
窗外人声鼎沸，云珠不急着开窗，悠悠哉地陪着母亲品茶。
走廊里传来低低的私语，丫鬟连翘推开门，站在门口请示道：“夫人，齐国公府的孙姑娘人在楼下，得知您在，想上来请安。”
孟氏笑着看向女儿。
云珠知道，孙玉容请安是假，赖在雅间等着欣赏功臣风采才是真。
“叫她上来吧。”
今日醉仙居的二楼全是贵客，一楼的人没有得到贵客们的首肯，谁也别想闯上来。
孟氏稀奇道：“你跟玉容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云珠：“没有变好，只是我没那么小气。”
过了一会儿，孙玉容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先嘴甜地朝孟氏请安，再熟稔地坐到了云珠旁边。
云珠故意逗她：“你身边那些好姐妹，没一家抢到雅间的？”
孙家的齐国公府势弱已久，家底薄了，在预定雅间上抢不过真正有权有势的高官勋贵。
而那些肯巴结讨好孙玉容的闺秀，家境自然连齐国公府都比不上。
孙玉容瞪眼睛：“我已经主动低头了，你休要欺人太甚！”
云珠笑，倒也没有再揶揄她。
孟氏欣慰道：“你们从小就认识，本就该做对儿好姐妹，以后谁也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云珠：“好，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孙玉容：“……”
孙玉容话很多，叽叽喳喳的，云珠偶尔跟她拌拌嘴，时间似乎过得快了起来。
街上忽然一静，是元庆帝接了凯旋的大军，要回宫了。
各处酒楼、商铺的窗户齐齐打开，每个窗户旁都露出人脸，有的兴奋地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有人矜持地拿团扇挡住半张脸。
春风卷来细细的灰尘，也卷来飞雪般的点点柳絮。
云珠也带了团扇，只是一眼望去见对面雅间里的闺秀们都是这般姿态，忽然就不想用了。
她示意连翘拿开。
孙玉容奇怪道：“你平时不是最娇气了吗，骑马都要跑在最前面，就是为了不吃别人扬起来的土。”
云珠：“要你管。”
孙玉容：“……”
真不知道曹绍怎么受得了云珠这大小姐的脾气。
帝王仪仗在前，御辇四面的纱帘挂起，露出了深居皇宫的帝王。
云珠小时候还被元庆帝抱过呢，除了服丧那两年多几乎年年都能见到元庆帝，这时自然不会紧盯不放。
御辇经过不久，便是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们。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功劳最大的两个。
一匹黑马，一匹枣红大马。
云珠先看到的是骑着枣红骏马的四旬武将，那是长兴侯谢震，父亲的发小之一，祖父病逝时谢震还专门回京吊唁来着。
熟面孔，无须多看，云珠很快就将视线投向了黑马上的将军。
这一看，云珠先怔了怔。
因为那位将军虽然比旁边的谢震还要高出半头，却并没有祖父、谢震这些大将军身上常见的能止小儿啼哭的悍将霸气。
他穿着铠甲，戴着反射着融融春光的头盔，盔甲下的面容却是俊逸温雅。
非要比较，他的气度竟然与云珠的父亲李雍相似，都是儒将之风。
可李雍是京城的国公爷，除了那三次短暂的败仗没有经历过多少战场的肃杀，更像一枚放在锦缎上展示的美玉。
这人则是一柄光华温润的剑。
他似乎是笑着的，看起来极容易亲近，偏偏又有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于举手投足中不经意间展现出来，令人踌躇止步。
看他的面部肌理，他应该还很年轻，却又给人一种阅历丰富的成熟世故之感。
“啊，这是曹绍的哥哥，大国舅曹勋吧？”
耳边传来孙玉容的声音，云珠心中一动，再细细打量一遍曹勋，确实与曹绍有那么一点相似。
忽然，骑马的男人头往醉仙居的方向偏了偏。
他的视线收得极快，但云珠就是有种感觉，刚刚他看见她了。
因为这边的一排闺秀，就她没拿团扇？

第7章 一家之主
元庆帝在宫里摆了庆功宴，为众将领们接风洗尘。
武将们穿着铠甲，只摘了头盔去了兵刃，因常年征战而晒成古铜色的脸庞威风凛凛。
位居武官之首的曹勋算是个例外。
他天生肤白，因为带兵，春秋夏三季的确会晒黑一层，只是才经过一个阳光惨淡的冬季，年后又因胡人请和少了奔波，自然而然就恢复了七八成的白皙肤色。
这样的白刚刚好，既不让人将他误会成那种游手好闲的富贵公子，又让他从一群黑红脸膛的将士中间脱颖而出。
元庆帝频频朝曹勋那边看去。
除了曹勋功劳最大，其中也有曹勋长得实在太好的缘故。
满朝的文武大臣，论姿容气度，只有李雍能与曹勋相提并论，如今李雍被罢官缺席了庆功宴，元庆帝忍不住拿曹勋养眼便是人之常情了。
酒过三巡，元庆帝给每个将军都论功行了赏，对曹勋，除了金银绸缎等俗物，元庆帝另有一宗特别的提议。
“当年复山跟随国丈赶赴边关之前，曾起誓不收九州不成家，这一眨眼十四年过去了，承蒙诸位爱卿与几代将士热血报国，九州已回，复山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复山是曹勋的字。
提到他的婚事，文武官员们都面露笑意，尤其是与曹勋相熟的几位武将，起哄声更大。
“这小子除了练兵就是打仗，军营里的母马都不看一眼，都快素成和尚了！”
这是曹勋的叔伯辈。
“皇上快给大国舅赐门婚吧，等着他自己找，臣的儿子都快娶媳妇了！”
这是曹勋的同辈。
七嘴八舌的，曹勋只是摇头失笑。
元庆帝抬手，众人停止起哄，元庆帝笑着问曹勋：“复山怎么想？自打知道你要回京了，皇后已经提醒过朕好几回，催着朕尽快为你赐门好婚。”
曹勋准备离席回话，元庆帝叫他别动：“坐着说，今日朕欢喜，咱们不分君臣。”
曹勋只好坐着拱手：“皇上与娘娘美意，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太久未回京城，眼下更想多花些时间与亲友团聚，等臣平复了思乡之情，再厚颜求皇上娘娘赐婚，不知皇上可否成全？”
元庆帝大笑：“这有何难？等你有这心思了，随时来跟朕说。”
一个为了报效朝廷耽误到三十岁的将军，还是堂堂国舅，为了表示天家对功臣的恩宠，曹勋的媒人元庆帝是当定了！
.
宴席散后，元庆帝又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了曹勋。
两人身上都带着酒气，曹勋身上更重，因为同僚们不敢灌皇上的酒，却扎堆地来灌他。
元庆帝先是出宫迎接众将士，又是吃席的，折腾大半日已经有些累了，这会儿脱了龙靴靠坐在榻上。
小太监挑开帘子，曹勋低头走了进来。
先前人太多，此时安静的殿内就曹勋一个，他过于挺拔的身形便更明显了。
元庆帝以姻亲的口吻回忆道：“你离京那年还是个少年，边关苦寒，怎么还把你养得这么高？是不是有八尺五了？”
曹勋微微躬身，答：“不足，堪堪八尺四。”
元庆帝：“呵，好一个堪堪，放眼京城，也就宁国公家的世子比你高，他有八尺八。”
曹勋在庆功宴上已经见过李耀了，朝元庆帝夸赞道：“李世子魁梧过人，颇有其祖父之风，若出征必是一员猛将，实乃皇上、朝廷之喜。”
元庆帝当然很欣赏李耀，不然不会让李耀做御前侍卫指挥，只是想到李雍的三场败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怕学了他爹。”
曹勋：“皇上不必忧虑，依臣看，宁国公父子或许不擅长谋略，但都是冲锋陷阵的虎将之材。只是先前宁国公声名显赫，又有老国公生前的威名，换成谁都会让宁国公担任主将，如今知道他的不足，将来再遇战事，皇上另安排擅谋的主将调遣，宁国公定能战场立功，一雪前耻。”
元庆帝：“但愿如此吧，好了，不说他们，说说你的婚事，你真的不着急？”
曹勋苦笑：“急还是急的，只是臣刚进京，对京城适婚的闺秀们毫无了解，不瞒皇上，臣还是想找个性情相投的。”
元庆帝懂了：“那你慢慢物色，有喜欢的尽管报给朕。”
曹勋颔首道谢。
“皇后很想你，去坤宁宫坐坐吧，太子、二皇子也在那边。”
“是，那臣就先告退了。”
出了乾清宫，曹勋跟着领路的小太监来了后面的坤宁宫。
无论曹皇后还是二皇子那早早离世的生母淑妃，都只是曹勋同父异母的妹妹。
本来就没有多深的兄妹情，在分开十四年之后，曹勋更愿意把曹皇后只当皇后看。
“臣拜见娘娘。”
“哥哥快免礼！”
曹皇后快步走过来，轻轻托住了长兄的手臂，她仰着头，欣喜又感慨地打量着久别的兄长，美丽的眼眸里浮起泪意：“哥哥离京时，我才十一岁，现在太子都十一了，我模样大变，哥哥可还认得我？”
行礼受阻，曹勋放下双臂，身高的差别让他垂下眼帘就能看清面前的妹妹。
十四年的光阴，别说妹妹，他连家中那位继母潘氏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他笑着点点头。
曹皇后拿帕子擦拭眼角，恢复平静后，示意两个孩子走过来。
太子知道这个大舅舅的厉害，仰着头惊叹道：“大舅舅，您可真高，比小舅舅还高。”
曹勋笑道：“都随了您的外祖父。”
男女有别，他没有多看皇后，现在却认真端详起外甥的容貌来，看太子的时间颇长，对沉默寡言的二皇子只是随意扫了两眼。
曹皇后注意到，二皇子微微抿紧了唇角，可见这孩子还是很在意大舅舅的宠爱的。
可他的生母只是庶出，他自己也是庶出，怎么可能争得过做太子的弟弟？
曹勋但凡不傻，就注定会更看重太子。
坤宁宫毕竟是后宫，曹勋不便多留，喝了一盏茶就告退了。
宫门之外，长随牵着他的马已经等候多时，除了长随，曹绍也在。
曹绍中了探花后，现在在翰林院任正七品的编修，官职太低，并没有资格参加今日的庆功宴。
所以，眼下乃是曹勋回京后，兄弟俩第一次的正式见面。
“大哥！”
曹勋的身影才出现在长长的宫道上，曹绍就激动地迎到了宫门前，朝着里面高声喊道。
曹勋见了，加快脚步。
等他跨出宫门，一掌拍在了曹绍肩头，上下打量道：“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虽然曹绍也是潘氏所出，曹勋待这个弟弟却与两个妹妹不同。
首先，他在京城时，还是小孩子的曹绍就很喜欢缠着他玩，曹勋曾手把手地教弟弟写字，也曾因弟弟顽劣打过他的屁股。
等他去了边关，曹绍也长大了一点，便经常给兄长写信。
他或许忘了小时候的兄弟亲近，可曹绍钦佩兄长的战功，这份钦佩反倒加深了渐渐淡去的手足情分。
“听说你中了探花？”
“都是皇上偏宠，大哥不用太当真。”
“会试第八名，总不是皇上宠出来的。”
“即便如此，在大哥面前也不值一提。”
兄弟俩翻身上马，一边往定国公府的方向走一边闲聊着。
不紧不慢地走了两刻钟，定国公府到了。
潘氏率领一众家仆出来迎接。
曹绍本来很高兴的，这会儿见到母亲，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一些。
曹勋只当没发现，下了马，客客气气地朝潘氏行了一个礼：“母亲。”
潘氏手里拿着帕子，很快就对着面前的继子擦起泪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总算不用我再牵肠挂肚地惦记了。”
曹绍心中有怨，现在看母亲做什么都觉得虚伪，而且他确实也没觉得这些年母亲有多惦记长兄，最多说些场面话。
“好了，大哥这一路风尘仆仆，有话去正厅说吧。”
曹勋笑容温和：“还好，昨晚在城外休整过了。”
潘氏幽怨地瞥眼亲儿子，带着两兄弟去了正厅，边走边道：“自打你父亲去世，我就搬去西院了，正院空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回了你这个一家之主。”
曹勋看着周围熟悉的院内景致，道：“儿子不孝，家里这些年全靠母亲一人操持，叫您受累了。”
潘氏非常善解人意：“你那是为了报效朝廷，出生入死换来了边关稳定，我们在家养尊处优，有何可累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年纪越来越大了，打理内务渐渐力从不心，你既然回来了，便该趁早娶个贤妻，到时候我把内务交给你媳妇，便可以真正地享清福喽。”
提到娶妻，曹绍脸色更差。
曹勋笑道：“我才回来，倒也不必那么急，母亲且多操劳一段时日吧。”
说着话，三人进了正厅。
北面是两张主位。
曹勋是一家之主，潘氏则是家里最大的长辈。
潘氏故意放慢脚步，余光打量着旁边几乎并肩而行的继子。
曹勋保持着先前的步伐，径直在左侧，也就是前两任国公生前专属的太师椅上落座。
潘氏眼角微抽。
曹勋坐好了，神色从容地看着潘氏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然后夸起曹绍今年的春闱表现来。
这个话题让潘氏由衷地笑了出来。
丫鬟送上茶水，曹勋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尝，交谈时偶尔流露出一丝远行之人终于回到家的疲乏。
潘氏还想打听打听今日的庆功宴，曹绍关心兄长，开口劝道：“母亲，大哥肯定累了，您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等傍晚再说。”
潘氏：“……瞧瞧，我这个做母亲的倒还不如你这个弟弟细心了。”
打趣归打趣，她还是领着丫鬟默默走了。
曹勋将她送到门口，这才看向弟弟：“我怎么觉得，你对母亲颇有不满？”
曹绍委屈啊，被素来敬重的兄长问起，眼圈都红了。
他想的是，如果大哥提前几个月回京，那么大哥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只要大哥肯为他做主，母亲反对他娶云珠也没用。
就差了这三四个月，差一点他就可以娶到云珠了！
身高八尺的探花郎眼看着要哭，曹勋示意左右退下，将弟弟带回厅堂，关心道：“究竟出了何事？”
曹绍冷静片刻，将他与云珠那桩曾经被默认的婚约说了。
“大哥，事到如今，我跟云珠已经不可能了，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为我重新做主。”
“咱们曹家与李家三代交好，没道理毁在母亲手里，如今你回来了，有机会还是尽量与李家修复关系吧，不结亲也不必成仇，是不是？”
曹勋想了想，道：“知道了，你放心，我救过宁国公一命，过两日我亲自去登门赔罪，这事应该就算过去了。”
曹绍垂着眼，神情黯然。
曹勋：“或者，我试着再替你争取一下婚事？”
曹绍自嘲一笑：“不用了，母亲那样，就算宁国公夫妻看在你的面子上愿意委屈云珠，云珠也绝不会委屈自己。”
曹勋调侃弟弟：“你这般容貌才干，又如此痴情，她大概还是愿意嫁过来的。”
曹绍摇头：“不可能，大哥如果见了她，自会明白。”
他很难受，说完便匆匆离去。
曹勋靠进椅背，目送弟弟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确实没见过长大后的李雍女儿。
可他早就知道这个弟弟被李雍女儿迷得团团转，小厮一般愿为驱使。
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有些男女，越是纵着捧着，越不会把别人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国舅很自信呢。
ps：一尺等于23cm，云珠大哥李耀身高两米，大国舅193，小国舅184，云珠170.

第8章 哪哪都好，就是年纪大了些。
曹勋在浴室里泡了半个时辰的澡。
身为武将，他不会嫌弃边关清苦，但作为出生在定国公府的世子，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曹勋更喜欢讲究一点。
渐渐变凉的水洗去了一身的疲乏，曹勋跨出浴桶，换上一套茶白色的常服。
午后的春光明媚耀眼，落在身上暖烘烘地发热。
这般的安逸，阿九都有些困了，打个哈欠才放下手，瞧见焕然一新的国公爷，他眼睛一亮：“您穿这身，瞧着跟二爷就是一个年纪，京城的闺秀们见了怕是要走不动路。”
随着国公爷年龄见长，这些年阿九听了不少其他将军们对国公爷的调侃，就连皇上也都急着想为主子赐婚。
阿九虽然只有十五岁，不谙风月，可他知道娶了媳妇会有千般好，便猜测国公爷应该也挺想快点成亲。
曹勋瞥他一眼，提点道：“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阿九：“……”
夸国公爷面相年轻，难道还夸错了？
曹勋沿着游廊往前院走去。
阳光照在一根根漆红的廊柱上，工匠的手艺不俗，漆涂得细腻圆融，不见一丝瑕疵。
这与曹勋记忆中的画面不同。
国公府的爵位与宅子都是祖父赚来的，祖父节俭，哪里碰掉了漆也不急着叫人去修，到曹勋记事的时候，正院后宅这边的廊柱有几根已经变得斑斑点点，前院因为要时常待客，倒是维持得光鲜亮丽。用祖父的话说，那叫面子活。
如今曹家出了位皇后，皇后的嫡子还封了太子，潘氏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自然要叫人将国公府里里外外都修缮一新，才符合她的尊荣。
在游廊的尽头往左拐，便是前院了。
阿州与国公府的前总管张泰已经在书房门外等着。
张泰跟曹勋的父亲是同辈，五十多岁了，两鬓微白，无须行礼时脊背挺直，可见身子骨还很硬朗。
看到曹勋，张泰百感交集，半是赞赏半是欣慰道：“国公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刚刚而立之年就收了九州回来，老爷他们九泉之下有知，定当痛饮数百杯。”
曹勋笑道：“几代将士的功劳，怎可皆归于我一人头上，泰叔，里面请。”
张泰跟着他走了进去，阿州留在外面守门。
曹勋坐在主位，请张泰也坐。
张泰摇摇头，看着年轻人的眼神充满了自豪与慈爱：“我知道国公爷为何叫我过来，只是您前脚才回京城，后脚就叫我重新总管国公府，太夫人会怎么想，外人又该如何议论？”
潘氏不是普通的继母，她还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嫡亲外祖母，张泰觉得，国公爷还是给潘氏留些脸面的好。
曹勋扫视一圈这间曾经属于祖父、父亲的书房，语气平和：“那些都不重要，这是曹家，我想用谁便用谁，难道我这院子的奴仆个个都向着那边，您就高兴？”
张泰哼了一声：“他们敢！”
国公爷远在边关，他们把潘氏当天没关系，现在国公爷都回来了，他们再敢唯潘氏马首是瞻，那是嫌命长。
曹勋：“这些都是琐事，我不想管，还是交给您替我处理吧。”
言外之意，他就是要张泰马上回府当差。
张泰为难道：“当年我那不争气的幺子被人灌多了黄汤，糊里糊涂卷入一场纷争，失手打断了一个小混混的腿，虽然这是别人做的局，可他动手打人乃是事实，只要小混混去报官，他肯定要吃牢饭，更连累国公府落个纵容家仆仗势欺人的污名。潘氏借此事逼我自己请辞，我走了，小混混收了银子同意私了，如果我回来，就怕那边又要跳出来。”
曹勋：“刘瘸子是吧，您放心，他的另一条腿也断了。”
书桌上摆着一份文书，曹勋推向张泰。
张泰上前两步，拿起文书一看，发现这是刘瘸子的供词，将他们一伙人当年如何被人收买的经过交待得清清楚楚，并且每一个同伙都在下面的名字上按了手印。
虽然刘瘸子也说不出指使之人的名字，但这份文书足以证明张泰儿子是个苦主，绝非仗势欺人之辈。
张泰的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他当初能坐上定国公府的总管事，自然有他的能耐，看穿刘瘸子等人的局更是轻而易举。
可管事也是家仆，是需要主子撑腰的，老国公去了，新国公远在边关，潘氏贵上加贵，他一个小小的总管如何对抗？
为了保住国公府的名声，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平安，张泰只能离开。
如今，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新国公强势归来，他也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继续侍奉旧主！
“承蒙国公爷不弃，老奴一定肝脑涂地，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都赶出府去！”
.
国公府西院。
先前潘氏离开正院时，带了一肚子的气，一气亲儿子曹绍居然更亲近曹勋，处处针对她这个母亲，二气曹勋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刚刚回京就摆出了一家之主的谱。
嬷嬷贴心地哄了好一阵，潘氏才消了气，准备歇晌。
她这刚躺下，现任总管事的妻子就火急火燎地跑来通风报信：“太夫人，不好了，国公爷派人将张泰叫回来了！”
潘氏脸色大变。
丈夫活着时，张泰作为总管只忠心丈夫，她能理解，可丈夫都死了，曹勋更是不知道哪年才回京城，张泰居然也不把她当回事，不肯将国公府不归她管的那些产业交给她。
张泰不识趣，那就别怪她设局！
张泰一走，潘氏立即提拔了她的陪嫁管事上任，陪嫁管事什么都听她的，潘氏的私库也越来越满。
“太夫人，国公爷肯定想重新用张泰，您快想想办法吧！”
总管事的妻子急得要哭了，就像当年太夫人得给张家安个罪名才能赶走张泰，现在国公爷为了赶走他们夫妻，又会扣个什么罪名给他们？
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手段只怕会比潘氏狠上千百倍。
潘氏还没冷静下来，又一个丫鬟跑了过来，喘着气禀报道：“太夫人，国公爷开始查账了！”
潘氏手脚一软，心里就剩一个念头：曹勋是在边关穷疯了吧，才回来就这么着急揽钱？
对于今日，潘氏早有准备，早就嘱咐过陪嫁管事将账簿做得漂亮些。
然而陪嫁管事可以做假账，国公府各处产业的管事也都是人精，谁都知道曹勋这个新国公早晚要回来的，往年一家铺子能上交一千两银子，潘氏当家这几年却变成了八百两，国公爷能不查？为了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是交了一千两出去，产业管事们那边单独做了一本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曹勋回京之前，就已经派留在京城的心腹暗暗将这些账簿收缴了上来。
潘氏带着陪嫁的吴管事赶来正院时，张泰才核对了半箱的账簿，另有十几箱账簿摆在旁边等着他。
“见过太夫人。”
瞥眼端坐在主位上的国公爷，张泰起立，恭恭敬敬地朝潘氏行礼。
潘氏只盯着曹勋，单纯疑惑的样子：“复山，你不是乏了要休息吗，怎么突然要查账了？”
曹勋笑道：“太久没回家，一时没有睡意，想到府里处处如新，料想这些年各处产业进项不错，恰好张泰想重新为府上效力，我便叫他自己翻翻账本，认清一下他与现任管事的差距。”
潘氏掌心冒了细汗，她身后的吴管事更是面无血色。
潘氏尽量保持镇定，解释道：“张泰是你父亲身边的老人，差事一直做得都很尽心，如果不是他教子不严差点连累咱们国公府的名声，我也不会换了他。”
她是在警告张泰，莫忘了张家还有把柄握在她手里。
张泰无视这番威胁，直接将他目前发现的几笔错账报了出来。
曹勋仔细看过两本账簿，视线投向吴管事：“你可有何话说？”
吴管事双腿抖如筛糠，扑通跪下去，汗珠沿着额头一颗颗往下滚：“国公爷明鉴，肯定是底下人欺我老实愚笨，背着我做假账，中饱私囊。”
国公爷有备而来，他不敢咬定无罪，只能将大罪推到底下人手里，以求保住性命。
曹勋看向潘氏：“母亲，他是您身边的老人，我真将他送去官府彻查，坏了您的名声不说，恐怕也会波及娘娘与殿下。”
潘氏内里的衣裳都要被汗水打湿了，此时听曹勋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意思，她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附和道：“对，对，咱们要以大局为重，能在家里解决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曹勋：“这样，我也不管究竟是哪些人贪了银子，既然都经过吴管事的手，那我只跟他要，只要他能将所有被贪的银子都寻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准他回乡养老。”
吴管事听了，下意识地看向潘氏的衣摆。
潘氏暗暗咬紧了牙，已经到手的银子叫她往外吐，跟割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可她不掏银子，曹勋就会抓了吴管事报官，曹勋不爱惜脸面，她与皇后女儿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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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三日，定国公府里的仆人就换了一批。
连外面都听到了一些风声，曹绍这个国公府二爷更是瞒不过去。
想到其中的缘由，曹绍找到兄长，满面羞愧：“大哥，我……”
曹勋叫他坐下，笑着开解道：“母亲也不是故意的，父亲一走，母亲定然悲痛过度，却还要负责你的教导牵挂远在边关的我，劳神劳力，才被吴管事等人奴大欺主也没有察觉。”
曹绍更加惭愧了，兄长这话，只是为了照顾他的颜面吧。
曹勋喝口茶，走过来，停在曹绍的椅子一侧，抬手搭在探花郎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二弟，祖父当年只是个边关小将，几番出生入死才创下这份家业，现在曹家只剩你我兄弟，我作为长兄，必须严慎持家，才能让曹家继续在京城站稳脚跟，才能延续祖父、父亲留下来的荣光。母亲有疏漏，我及时纠正，但我本人对母亲并无偏见，希望你不要因此与我生分。”
曹绍立即站了起来，看着兄长保证道：“大哥放心，我绝对没有那么想，要怪就怪我，平时只知道读书玩乐，都没想过为家里分忧。”
曹勋：“那是因为父亲一直住在边关，没有时间亲自教你这些，要知道，想要在官场有所作为，光会读书确实不行。”
曹绍深以为然，别看他在翰林院的时日还不长，却已经体会到了一些明争暗斗。
曹勋：“治家如治国，当如户部一样管好每一笔银子的进出，如吏部一样洞悉每一个仆人的才干，仆人犯错，则如刑部一样赏罚分明。家事清明，为官者方能全心报国。”
曹绍比曹勋小了九岁，就在这一刻，曹勋在他眼里不光光是个兄长，更有了几分父亲的影子。
因此，他不但没有受潘氏明着暗着的挑拨影响，反而更加敬重曹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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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这批武官回京，都得了一段时间的假。
曹勋既有战功又有圣宠，不少官员都想巴结他，陆续有拜帖、请帖送到定国公府。
曹勋找理由都推了，然后在解决家事之后，派人给宁国公府送了一封拜帖。
李雍丢了官，每天都很悠闲，趁着春光好，他还陪着女儿去外面跑了一圈马。
父女俩尽兴回府，就被孟氏告知了这封拜帖。
李雍看眼女儿，猜测道：“我可没什么值得他来拜我的，大概是为了潘氏悔婚前来赔罪。”
别看曹勋是武官，人家从小就很懂礼数，绝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人。
孟氏：“按理说，他对你有救命之恩，本该咱们先送请帖过去，设宴酬谢。”
李雍脸色微讪：“道谢的话当时就说了，现在他风头正盛，我冒然相邀，倒好像要巴结他一样。”
他好歹比曹勋大十岁，对曹勋太过热络，容易叫人质疑风骨。
云珠坐在一边，笑着听父母说话。
李雍见了，打趣女儿：“说起来，你小时候还喊过他叔叔，亏得你与曹绍的事没成，不然我还要跟他重新论下辈分。”
云珠奇道：“我见过他？”
李雍：“自然，只是那时候你才两三岁，肯定记不得了。”
孟氏：“提到辈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跟他论？继续兄弟相称，曹绍会不会也跟着喊你李兄？”
之前曹绍可是一口一个伯父的，突然改口“李兄”，听起来就像在占丈夫的便宜。
李雍果然皱眉。
云珠笑道：“可如果让定国公喊您伯父，岂不成了爹爹占人家便宜？”
李雍哼道：“他们俩单独论，料想曹绍那小子无颜再往我面前凑。”
翌日上午，李雍穿戴一新，与妻子早早在厅堂等着曹勋登门。
没想到曹勋还没来，女儿先来了。
云珠：“他那样的大英雄，女儿也想瞻仰瞻仰他的风采。”
孟氏：“在醉仙居的时候不是看过了？”
云珠：“时间太短，都没看清。”
说完，她先溜到了侧间，到底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不好打扰父母招待贵客，看也要偷偷地看。
李雍被女儿逗笑了，随口同妻子道：“怎么跟相看女婿似的。”
孟氏瞪了他一眼。
没多久，曹勋到了。
夫妻俩亲迎到门外。
云珠移到侧室的轩窗前。
窗户上糊着洁白轻薄的窗纸，云珠悄悄拉开一丝窗缝。
谈话声越来越近，三道身影领先走了过来，母亲陪在父亲身边，父亲的另一侧便是曹勋了。
云珠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
今日曹勋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走起路来比端坐马背之上更显颀长挺拔。
云珠见过不少俊秀的男子，像曹绍，跟父亲差不多的身高，也是一样的肩宽腰细，穿起锦袍来风流倜傥。
曹勋呢，竟然比父亲还要高出半掌，高了，中间的腰就更显得细了。
云珠想到了哥哥，哥哥的身高能胜过曹勋，可哥哥太壮了，铜墙铁壁一般，不如曹勋、父亲这样的俊逸。
欣赏完下面，云珠看向曹勋的脸。
对方边走边与父亲说话，仿佛相谈甚欢，这也让他有了一种与父亲同辈的世故练达，偏偏又面相年轻。
云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
三人跨进厅堂，云珠也转移到侧室的门口，这边垂挂了帘子，云珠继续透过缝隙偷窥。
曹勋受邀坐在了李雍旁边的主位上，斜对着云珠。
他专心与李雍夫妻说着话，却察觉李雍无意地往侧室那边瞥了几次。
能在这时躲进去的，除了将二弟迷得团团转的李家大小姐，还能有谁？
趁着李雍说话，曹勋端起茶碗，垂眸之前，也朝侧室的门口看去。
云珠不期然就对上了那双与曹绍酷似的狭长眼眸，区别在于，曹绍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情意，曹勋的眼睛温和下也藏着犀利，这是多年的大权在握蕴养出来的威严，也是一个善谋儒将的洞若观火。
云珠悄悄地靠到门口一侧，眼睛看着南边的窗户，脑海里还闪现着曹勋从容饮茶的那一幕。
毋庸置疑，曹勋就是一个比曹绍身份更高、才干更显、长得更俊的男人，一个她放了大话要嫁却几乎不存在的夫君人选。
哪哪都好，就是年纪大了些。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嫁了曹勋，她就是定国公夫人，潘氏觉得她配不上曹绍，曹绍却要反过来喊她一声嫂子！
光是想想那画面，云珠都觉得痛快！

第9章 “无碍，跟你们比，我确实算是老了。”
当日元庆帝迎接凯旋的众将士们进京，不少官家闺秀都去围观了，其中最值得她们讨论的自然是位高权重却尚未成亲的曹勋，并非只有云珠一人想再近距离、长时间地瞻仰一下大国舅的风采。
可惜曹勋平日只与相熟的武官或曹家的亲友走动，不似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动辄去爬个山踏个青，闺秀们想见他一面并不容易。
元庆帝也很关心曹勋婚事的进展。
这日他来了坤宁宫，与曹皇后用过饭后，提到了曹勋：“复山这一回京，可有见过哪些闺秀？”
曹皇后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前日母亲才进了一次宫，私底下跟她抱怨了曹勋的所作所为。曹皇后既觉得母亲染指国公府的公产再被曹勋教训乃是咎由自取，又隐隐担心曹勋会不会因为此事迁怒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太子尚且年幼，曹皇后非常需要曹勋的支持，亲弟弟曹绍虽然一表人才，可弟弟初出茅庐，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影响。
她的面上并没有泄露这些心思，笑着对元庆帝道：“听母亲说，确实有几位夫人带着适龄的闺秀来家里做客，只是男女有别，哥哥不曾露面。”
元庆帝对此表示理解。
毛头小子才会跑到花园里找机会跟闺秀们邂逅，曹勋都三十了，一来放不下身段，二来他也不是那轻浮的性子。
“朕想为他赐婚，他说要先试着自己物色一个性情相投的，可他又不主动去接触闺秀，这要拖到什么时候？”
元庆帝真有点发愁。
曹皇后有个主意：“皇上可知道城西的马球场？”
元庆帝：“知道，听说年轻的世家子弟闲时喜欢去那边打球。”
曹皇后：“不光如此，未出阁的闺秀们也喜欢去那边看球。”
名义上是看球，实则趁机观察外府的公子，挑选心仪的郎君。
元庆帝懂了。
很快，在元庆帝的牵线下，以曹勋为首的归京将士将要与以李耀为首的驻京将士在城西比试马球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了。
据说，双方参赛的将士年纪都在三十或三十以下，还必须是未婚。
元庆帝就差下旨知会各家闺秀了：赶紧去看球，两队二十个武官中的年轻翘楚，总有一个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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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定在三月二十，官员们的休沐日。
清晨一早，云珠一家就在正和堂聚齐了。
李耀是最后一个到的，来之前练了半个时辰的枪，沐浴过后头发还有些湿润，故意晒成麦黄色的脸庞刚毅威严。
孟氏温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苦，这门神一样的魁梧身形与面容，哪个闺秀敢嫁啊？
李雍见到长子就会想起老头子，幸好老头子只再三告诫长子要遵守军令，并没有说长子不能上战场。
“哥哥，今日的比试，你有几成胜算？”云珠坐到哥哥下首，关心道。
李耀：“九成吧。”
本来想说十成的，怕父亲嫌他过于骄傲。
云珠忍笑，无论什么比试，哥哥似乎一直都这么自信。
李显提醒哥哥：“马球重在配合，哥哥切莫只顾着自己。”
李耀笑着摸了摸少年郎的头，看神色就知道他根本没把弟弟的话放在心上。
“父亲母亲，你们去吗？”
“年轻人的胜会，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马球场很大，但观赛的楼阁有限，为了能让更多闺秀有露脸的机会，一众官夫人们都默契地选择留在家中。
饭后，李耀带着弟弟妹妹出了门。
兄弟俩骑马，云珠自己坐马车。
越往城西走，路上遇见的车马就越多，等到了马球场所在的街巷，一辆辆马车堵了起来。
云珠从窗里探头，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马球场迎客的大门口围了一圈穿绸缎的男男女女，主子们聊得热闹，车走得就慢了。
李耀哼道：“我去催催。”
云珠叫住哥哥：“算了，何必得罪人。”
这半年家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哥哥那脾气，过去吼一嗓子，坏了他人的兴致，那是白招仇怨。
当然，云珠也不想干等，离开车厢，示意哥哥凑得近些：“我坐你的马，咱们先行。”
巷子还算宽阔，车堵着，两侧却能容人、马通行。
武官家的女儿不太介意抛头露面，李耀也不觉得妹妹这般行事有何不妥，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李显担心姐姐摔下来，下马站到哥哥的骏马与车身中间的空隙，准备接应。
云珠刚要笑弟弟多虑，余光瞥见后面有人骑马接近，她随意地偏头，顿时心中一惊。
来的竟然是曹勋、曹绍，曹勋为长兄，行马在前。
兄弟俩自然也都瞧见了云珠。
春光明媚，云珠今日打扮得十分娇艳，乌黑的发髻上簪了两朵重瓣海棠花，海棠粉的襦裙随着清风微微飘动。
在这条被厚重木色马车占满的巷子里，云珠的出现就像一朵伸出院墙的粉嫩海棠。
曹勋的目光先落到了那姑娘的裙摆上，再往上移去。
云珠就是在此时认出了他。
很多闺秀见到仪表堂堂的外男都会羞涩脸红，云珠的眼里却只闪过一抹意外，她先是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一遍曹勋的五官，再淡淡地瞥眼曹勋身后神色复杂的曹绍，然后便不再理会这二人，一手扶住哥哥的肩膀，一手撑着弟弟伸过来的手，侧身坐在了哥哥空出来的一截马鞍上。
坐好了，为了保持平衡，她亲昵地靠上哥哥，双手圈住哥哥的腰。
这种举动，放在文官家中的闺秀身上都是要被父母斥责的。
云珠却只是轻轻晃了晃裙摆下的双脚，笑道：“好了，哥哥可以走了。”
李耀颔首，策马向前，慢慢地走着。
云珠的坐姿让她要么往对面看，要么往后看，而对面都是其他府上的马车，还是往后看更舒服些。
紧跟在李耀马后的是李显，再之后就是曹勋了。
李显刚刚十四岁，个子是很高了，身形却清瘦，尚待长开，这就导致他根本无法完全挡住曹勋的身影。
云珠不加掩饰地欣赏着大国舅的身姿，从眉眼看到他攥着缰绳的手、踩着马镫的长腿，再反过来往上看。
她的坐姿散漫，目光更是像在打量一个勾起了她兴趣的物件。
被她这么看了几次，曹勋笑了。
这算是他给她的明确回应，像长辈在包容一个小辈的失礼。
云珠却像被他的笑淡了兴致一样，径自偏过头去。
李显只当姐姐在跟曹绍眉目传“厌”，除了刚刚与曹勋点头致意后，不曾再回头。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了车队最前面。
马背很高，云珠直接跳下去会影响动作的观赏度，因此，她坐在马背上没有动。
李耀叫妹妹扶稳马鞍，他从前面抬腿，跳落地面，再轻而易举地将妹妹抱了下来。云珠在闺秀里算是鹤立鸡群的身高，被魁梧雄壮的哥哥抱在怀里，却又显得纤细娇小。
“世子爷，国公爷！”
管事的马公公态度殷勤地来接待两位贵客。
其实按照宁国公府、定国公府现在的风头，马公公更要捧着曹勋一些，只是李耀长得太唬人了，马公公怕得罪李耀会挨拳头，所以不敢流露出半点怠慢。
李耀点点头，转身对曹勋道：“方才巷道狭窄，不好行礼，还望国公爷见谅。”
曹勋：“世子客气了。”
他看了眼云珠、李显。
李耀当他真不认识，介绍道：“这是舍妹云珠，舍弟李显。”
李显抱拳躬身：“见过国公爷。”
云珠浅浅福了一礼。
曹勋笑道：“当年我离京时，你们兄妹都还是孩子，显哥儿更是尚未出生，一转眼居然都这么大了。”
李耀怀疑曹勋想听他们喊他叔，但他叫不出口，曹绍那小子可就在后面站着。
他随口道：“是啊，岁月催人老，如今国公爷功成名就，也赶紧成家吧。”
云珠被哥哥逗笑了，仰头看向曹勋：“我哥哥嘴笨，您别跟他计较。”
自负美貌的姑娘，看哪个男人都带着一股傲劲儿，丝毫不见怯色。
曹勋自然而然地回视她道：“无碍，跟你们比，我确实算是老了。”
云珠又看了一遍他的脸，那略显失礼的眼神却传达了“不以为然”，也算是一种恭维了。
曹绍就站在兄长旁边，视线几乎没有从云珠脸上移开过，看着她像从不认识他一样无视他，再看着她对长兄毫无敬重之意。
与李家兄妹分开后，曹绍惭愧地对兄长道：“大哥，云珠不是故意对你失礼的，她是因为我迁怒了你。”
曹勋：“是吗，我竟没发现她在生气。”
曹绍：“她很敬佩边关的将军们，以大哥的战功，如果你我不是兄弟，她定会对你十分尊崇。”
曹勋笑道：“那些都不重要，你们的缘分已断，我又何必在意一个小姑娘如何待我。”
曹绍闻言，心底的酸涩又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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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李耀要去更衣备赛，李显陪着姐姐往观赛楼阁那边走。
孙玉容、孙广福兄妹俩来得早，就站在中间的观星楼下面等着他们。
云珠扫眼孙家兄妹，有些意外地发现，孙广福真的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现在瞧着也就是个普通的胖子。
孙广福巴巴地看着她：“云珠妹妹，好久没见了。”
云珠不想跟他说话，跟弟弟打声招呼，带上孙玉容往观星楼西侧的登楼梯走去。
孙广福还想多看美人几眼，被李显拉走了。
孙玉容朝云珠叹气：“你一日不嫁人，我哥哥大概一日不会死心吧。”
她也不明白，这些男人怎么都这么自信，像她自知美貌不够，就从来没惦记过曹绍那样的一等公子。
云珠看向清风亭朝北的亭角，问：“你在下面等着，不怕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
今日来观赛的闺秀可不仅仅限于勋贵之家，有曹勋在，想必文官家的闺秀们也愿意为了他放弃往日的清高。
孙玉容嘿嘿笑：“上去你就知道了。”
云珠就猜她肯定想了什么占位的馊主意。
到了上面，一眼望去，女客这边的四座凉亭居然要坐满了，清风亭里都是勋贵家的熟面孔，而以顾首辅孙女顾敏为首的高阶文官家的闺秀们，主要集中在旁边的归鹤亭。
孙玉容指着清风亭主位上的两方帕子，得意道：“我放了帕子占位，叫丫鬟在旁边看着，顾敏那样守礼的闺秀，怎会舍下脸面跟我抢。”
云珠：“……你是在拐着弯承认自己脸皮厚？”
孙玉容：“我的厚，你的也厚，咱们半斤八两。”
云珠不跟她争辩，选了左边的主位坐下。
孙玉容挨着她落座，朝归鹤亭张望片刻，哼了一声：“谢文英明明是将门家的姑娘，不跟咱们玩，非要去找顾敏。”
云珠：“能不能做姐妹是看性情，不是看门第。”
孙玉容：“长兴侯与定国公乃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你说，长兴侯会不会撮合他女儿跟定国公？”
云珠心中微动，这才看了看隔壁亭子里的谢文英。
谢文英今年当是十七岁了，这些年长兴侯谢震在边关接连立功，前去侯府向谢文英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只是谢家迟迟未定下谁家。
不过，以谢文英的家世与美貌，眼光高很正常。
谢文英若有所觉，也朝云珠看来。
云珠提前收回了视线，暗暗盘算着如果长兴侯真有此意，曹勋答应婚事的可能。
归鹤亭里，有闺秀悄悄议论起了云珠：“都被悔婚了，她怎么还好意思出门？”
“你忘了，她哥哥李耀今日也要参赛。”
“听说小国舅也会上场，她或许还没放下吧。”
顾敏听到些声音，皱眉看向交头接耳的两人。
她是出了名的温婉端庄，闲谈从不议论人非，说话的两个闺秀怕招了顾敏的不喜，立即不说了。
比赛也即将开始。
李耀十人穿红袍，曹勋十人穿黑袍。
骏马奔驰，随时有相撞踩踏的危险，正是这种危险叫看客们时时刻刻都绷紧了心弦。
云珠早早就跟着孙玉容一起站到了护栏前，紧紧盯着场上。
李耀还是他习惯的打法，追着球跑，不太讲究配合。
他勇武过人，对付那帮富贵公子这般便足以取胜，但他今日的对手是曹勋兄弟以及八位在战场拼杀过的英勇武官，他们连刀枪都不怕，又怎会被李耀的气势震慑？
云珠渐渐攥紧了护栏，看着曹勋指挥曹绍等人，像一群狼将哥哥孤立进了包围圈。
球在李耀手里，但他失去了援军。
他也不需要，独自带着球朝球门跑去。
三个黑衣武官同时拦向李耀，混乱中木球被打了出来，流光一样飞向北面的观赛台。
李耀猛地冲出三人包围，攥着球杖去追木球。
曹勋、曹绍分别从左右追了上来，三匹快马齐头并进。
李耀冷冷瞥了眼曹绍。
那可是曹绍曾经的准妻兄，心中有愧，再加上看到了前面亭内的云珠，曹绍不由分神，转眼被另外两匹马甩了下来。
在距离清风亭三丈远时，曹勋的球杖先碰到了木球，紧跟着，李耀一杖击中了他的球杖，导致木球继续朝前飞去，落地后往前滚了一段距离，最后被清风亭下的墙壁挡住。
曹勋、李耀继续策马前冲。
马蹄有力地叩击着地面，震起一片片浮土，眼看两匹马越来越近却没有丝毫减速转身的打算，孙玉容尖叫一声捂住脸，不敢去看骏马撞墙的惨状。
云珠成了清风亭唯一敢继续目睹这一幕的闺秀。
她看不透曹勋，可她深知自家哥哥的莽劲儿，她不想哥哥为了一场马球的胜负拼命，在两人距离石砖墙壁只剩一个马身而谁也没有勒马的迹象时，云珠攥着护栏叫了出来：“哥哥！”
妹妹急切的声音让李耀下意识地调转马头。
云珠高悬的心松了一半，就在此时，曹勋的马已经到了她的正下方。
云珠低头，看见曹勋球杖前伸，准确地将硬邦邦的木球传去了曹绍那边，与此同时，曹勋左手攥紧缰绳往后一勒，他那匹墨黑皮毛的雄健骏马便嘶鸣着高高抬起半个身子，扬起的前蹄几乎与地面持平。
曹勋双腿紧夹马腹，在骏马前蹄高高举起保持悬空的几息功夫，他抬起头，看向趴在亭子护栏上因为紧张过度而脸色发白的云珠。
如此惊险，他却笑得云淡风轻，因为五官过于俊美，甚至还有了几分与他端稳气度不符的意气风流。
没等云珠回神，骏马前蹄落地，曹勋倒退几步，朝停在不远处的李耀笑了笑：“承让。”
李耀无奈地看向亭子里的妹妹。
云珠先发制人：“我还不是担心哥哥。”
李耀瞥眼几步外的石墙，接受了妹妹的解释，罢了，妹妹也是关心则乱，像曹勋，都没人惦记！
作者有话说：
李耀：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服！
大国舅：……

第10章 好一出欲擒故纵
马球赛一共要比六局，每局一刻钟，前三局结束后另有一段休息时间。
云珠欣慰地发现，自家哥哥并没有一直蛮打到底，第二局再次被曹勋一队包围后，哥哥就吸取了教训，开始注意与队友们配合。
只是这种临时的配合无法与默契十足的曹队相比，第三局李耀的红队还是输了。
眼看着二十个英武男儿去马球场边上的跨院休息去了，四座亭台里的闺秀们也开始津津有味地讨论起曹勋等人的表现来，刚刚大家的心思都在球场之上，紧张刺激，都来不及点评。
孙玉容安慰云珠：“你哥哥还是很厉害的，红队赢的那些分几乎都是他拿下的。”
李耀就像一头猛虎，曹勋的黑队则是狼群，尽管狼群靠人数拿了更多的分数，却无法次次都成功拦住李耀。
李耀之威，举城皆知，或许有人敢当着李雍的面调侃他两句，换成李耀，哪怕醉酒的混账都不敢去触李耀的霉头。
云珠当然知道哥哥的厉害，她好奇的是，如果哥哥与曹勋单打独斗，谁会赢。
这场马球赛，云珠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曹勋更像一个战场上的主帅，游刃有余地制定战术、指挥每一个手下。在曹勋的这种战术下，曹绍九人每人都有得分的机会，甚至比曹勋拿到的分数更多，可见曹勋与哥哥不一样，人家只要黑队赢，根本不在乎个人的风头。
远处传来一些声音：
“就算红队后面三局都赢，这次也只是与黑队打了平手。”
“不可能的，黑队那么厉害，或许红队一局都赢不了。”
“所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宁国公专打败仗，李世子看起来也不太行呢。”
最后这句听起来颇为刺耳，云珠冷眼看去。
开口的闺秀坐在归鹤亭的边角位置，大概是故意要刺云珠，说话时一双眼睛暗暗觑过来，正好被云珠逮了个正着。
云珠不认得对方。
连翘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道：“江菱，她爹是户部郎中，她哥哥去年在酒楼喝多了，出来后在街上调戏民女，被世子爷撞见，一脚踹飞了出去。江大人自知理亏没说什么，这江菱却恨上了咱们。”
云珠点点头。
户部郎中是正五品的官职，一个进士能慢慢熬到这个位置，很不错了，但京城六部的郎中加起来有四十来个，至少在云珠看来，一个郎中算不得什么大官。而她们这些勋贵闺秀都有自己的圈子，江菱既难插进来，也很难吸引她们去记住她这个人。
云珠正要出言教训这个江菱，归鹤亭里，顾敏冷冷开了口：“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宁国公上次败了，下次未必不会胜，再如何宁国公府世代忠良，都轮不到我等闺阁女子口出狂言，而李世子乃皇上钦点的御前侍卫指挥，你奚落他不行，莫非是觉得自己比皇上还会识人？”
顾敏的训斥十分严厉，归鹤亭附近一圈的闺秀婢女们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看看顾敏，再看向被呵斥的江菱。
江菱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不清楚，勋贵家的闺秀们总是嘲笑她们拘于礼数，顾敏作为文官闺秀圈子里的翘楚，为何要维护李云珠？
孙玉容也跳了起来，隔着亭子指着江菱笑道：“比到现在，李世子的个人分数是最高的，这样在你眼里都算不行，是不是只有你哥哥那种醉酒调戏民女的纨绔才叫英雄？”
此言一出，在场的闺秀们都大吃一惊，她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听说江菱哥哥的丑事。
江菱已经臊得没有颜面再留下去，提起裙摆低着头狼狈而逃。
孙玉容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
云珠：“……你这也太粗俗了。”
孙玉容：“……我还不是为了你出气。”
云珠：“那也不必作此丑态，一点国公府贵女的样子都没有。”
孙玉容盯着云珠，回忆好久，忽然发现一件事，云珠虽然娇纵，竟然真的没有露过什么丑样子！
云珠笑了笑，端起茶碗，敬向归鹤亭里的顾敏：“世上之人，多以成败论英雄，顾姑娘胸怀广阔，云珠佩服。”
顾敏：“不敢当，我也只是一时口快罢了。”
两人各饮了一口茶，接下来继续待在各自的圈子，并无更多来往。
这时，负责马球场的马公公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托着托盘的小太监，托盘之上是一根根红线编成的绦子。
众闺秀都好奇地看着他。
马公公笑道：“皇上、娘娘对今日的赛事也颇有兴趣，只可惜无暇前来亲自观看，故请诸位姑娘帮忙选出本场球技最为出众的前三甲，赛后好叫他们进宫面圣。”
孙玉容稀奇道：“怎么选？”
马公公指指托盘上的红绦：“比试结束，劳烦姑娘们移步观星楼，将绦子赠予心目中的魁首人选。”
顿时有闺秀紧张得红了脸。
马公公：“此乃雅事，姑娘们无需多虑，认真观赛，公允评选便可。”
心里则想，为了让大国舅尽快解决婚姻大事，皇上真是煞费苦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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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元庆帝的安排，闺秀们便不再只盯着红、黑两队的得分，而是更注意个人表现来。
至于等会儿送绦子时，会不会有人更看重脸与家世而非球技，那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后三局比试结束，李耀为首的红队只赢了一局。
不过李耀输得心服口服，祖父总说他有勇无谋，以前他还不信，毕竟他光靠自己也拿了无数次马球赛的胜利，今日败在曹勋手下，李耀算是明白了战术的重要。
“国公爷有雅兴的话，咱们下个月再比一场？”
骑在马上，李耀意犹未尽地对曹勋道。
曹勋笑道：“若得空闲，未尝不可。”
李耀得了他的应承，调转马头就要走。
红队一人提醒道：“世子忘了，皇上口谕，叫咱们去观星楼待选。”
周围的武官们闻言，高高低低地笑出了声，目光齐齐落到曹勋身上。
曹勋面露无奈。
李耀确实忘了之前休息时马公公的话，一边腹诽皇上没事找事，一边调侃曹勋：“国公爷还是尽快定下婚事吧，也省着我们费时费力地给您当绿叶。”
曹勋扫眼其他看笑话的武官，包括黑队的手下在内：“皇上美意，可不单单为我。”
看亭台上密密麻麻的彩衣身影，少说也有五六十位闺秀，在场的二十个单身武官，或许真有人能在今日收获良缘。
以曹勋、李耀为首，刚刚还在球场上激烈争球的二十个年轻武官骑着骏马，有说有笑地去了观星楼。
闺秀们还在原地等着，请她们过来之前，马公公准备了二十方湿巾子，请曹勋等人擦手净面。
李耀不耐烦道：“这也是皇上叫你安排的？”
马公公赔笑道：“奴婢自己的主意，各位爷都是俊朗的好相貌，何必叫灰土损了英姿。”
李耀根本没有成亲的心思，随手拿巾子擦了脸。
这位不老实配合，马公公转向定国公曹勋，见国公爷斯斯文文地擦拭一番，风采居然比旁边的小国舅更胜，便笃定皇上今天的美意必然能成，毕竟京城适婚的闺秀今日基本到齐了，国公爷肯定能瞧上一位美人，而国公爷这样的人物，那美人又哪里会反对？
至于李世子，虎背熊腰的，擦不擦脸其实都不重要。
小太监们收走二十条弄脏的巾子，马公公便去请早就做好准备的闺秀们。
为了公允，文武官员家的闺秀排成了两排，每次让两名闺秀先进观星楼评选。
云珠与顾敏排在了首位。
云珠手里只拿了一条红绦，顾敏一手拿红绦，一手举着团扇半遮面，端庄温婉，自然天成。
二女一进观星楼，楼里的年轻武官们就都看了过来，因为顾敏挡着脸，看云珠的就成了多数。
那一瞬间，男人们的呼吸声似乎都停了。
李耀左看看右看看，哼了一声：“看也白看，在场的没一个配得上我妹妹。”
换个姑娘被亲哥如此高调夸赞必然要脸红一场，云珠只是笑笑，径直走向中间。
李耀、曹勋、曹绍都在这里。
李耀自信地看着妹妹，曹绍的眼里则压抑着思念与酸涩。
与他们相比，从容淡然的曹勋仿佛只是遵旨行事而已，对进来评选的闺秀们并不在意。
云珠站到了他面前。
曹勋垂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他可是她前未婚夫的兄长。
曹绍震惊地盯着云珠，就在他心里翻江倒海时，云珠手里绕着红绦，问曹勋：“国公爷善谋，我已经见识到了，不知论单打独斗，国公爷可有信心胜了我哥哥？”
李耀听了，眼中顿时燃起战意。
曹勋看他一眼，笑着回复云珠：“令兄神勇，比了方能知晓胜负。”
云珠：“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您并无信心能赢我哥哥？”
曹勋颔首。
云珠转身便将手里的红绦塞进旁边的哥哥手中，随后谁也不看，径直从观星楼另一侧下去了。
曹绍巴巴地追着她的背影。
李耀高兴地打量妹妹送的红绦，忽然，又一只素白的小手伸了过来。
李耀诧异地抬高视线，看到一张精致的团扇，团扇上面露出一双娴静如水的眼睛。
视线相对，那姑娘垂眸，淡淡道：“我很敬佩老国公，望世子在球场、战场上都能谋定而后动，延续他老人家的雄威英名。”
语毕，她也从容离去。
李耀懵了，问马公公：“那姑娘是谁？”
马公公笑道：“首辅大人的嫡亲孙女。”
李耀想到顾首辅看他如看“傻大个”的眼神，面露不屑：“没我肩高的小丫头，也敢学她祖父那般来教训我。”
马公公：“……”
亏他还以为李家祖坟冒青烟，保佑李耀要娶到如花美眷了，没想到李耀自己把这青烟扇远了！
后面的闺秀陆续进楼，待评选结束，马公公打眼一瞧，发现曹勋怀里的红绦最多，曹绍次之，长兴侯谢震之子谢琅排在第三。
再看李耀，亲妹妹送了一根，顾敏送了一根，亲妹妹的好姐妹孙玉容看在人情上送了一根，然后就没了！
李耀一点都不在意，只对此曹绍嗤了一声：“看来要提前恭喜小国舅了，哪日办喜酒了，记得叫上我。”
曹绍面白如纸，要不是这一切都是皇上安排的，他真想将手里的红绦都扔去。
李耀龙行虎步地走了。
曹勋、曹绍、谢琅还要进宫。
谢琅今年二十岁，前三年都在边关打仗，与曹勋非常熟络，想到妹妹谢文英塞给自己的红绦，谢琅玩笑似的问曹勋：“国公爷可有心仪之人了？”
曹勋：“你有了？”
谢琅淡笑：“有是有，可惜她的绦子没有送我。”
那样的美人，能得其一顾都是幸事。
曹绍本来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闻言警惕地看向谢琅：“你看上了谁？”
谢琅：“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说出来会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曹绍攥紧缰绳。
曹勋回答谢琅之前的问题：“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与你们正相配，在我眼里却如同孩子一般，实难勾起儿女情长。”
在元庆帝面前，他也是一样的回答。
元庆帝发愁：“非要年龄相配，那你得找二十五六的女子，可这个年纪的女子都当母亲了。”
曹勋：“皇上不必为臣担忧，如果有哪个小姑娘不嫌弃臣年纪大，真心待臣，而非为了臣的家世圣宠屈就，那臣会很愿意娶她为妻。”
元庆帝笑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也罢，你慢慢挑，朕就不插手了。”
曹勋告退。
元庆帝重新品味了一番臣子的话，忽然想到了后宫的妃嫔们，那些女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爱慕他的？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帝王坐拥四海，一个女人的情爱又算什么？
不光他这样，文武大臣豪富乡绅多如此，娶妻无非是年纪到了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曹勋这种想法反倒是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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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三人离开皇宫时，将近正午，阳光晒得人全身发暖。
曹绍脑海里全是云珠的影子，无人问话时，他都心不在焉地保持着沉默。
谢琅邀请兄弟俩：“很久没喝醉仙居的仙人醉了，今日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曹勋看向弟弟。
曹绍无心应酬，以酒量不佳为由推脱了。
曹勋：“也好，你先回府，免得母亲担心。”
一刻多钟后，曹勋、谢琅骑马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二人都是罕见的好相貌，吸引了不少视线。
醉仙居到了。
曹勋刚要下马，忽听二楼雅间有人唤他：“国公爷，好巧！”
曹勋抬头，看到李耀探出一颗虎头，笑得十分爽朗。
李耀：“我们也才到，一起？”
曹勋笑：“那就却之不恭了。”
二楼雅间，得知哥哥邀请的是谁，李显皱眉道：“姐姐还在，哥哥怎好邀请外男。”
李耀：“什么外男，谢琅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看过，曹勋与父亲更是相熟，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说完，他出门去迎接二人。
李显摇了摇头。
云珠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没多久，走廊里传来武官们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李耀推开雅间的门，请曹勋、谢琅先进。
李显离席行礼。
云珠坐在椅子上没动，看曹勋的眼神跟看谢琅差不多。
曹勋便想到了她手里的红绦。
她在观星楼的那番问话，可以理解成她想替哥哥出头，要他承认李耀的本事，但也可以理解成，她要把红绦送给个人武艺最强的人，如果曹勋自负能赢李耀，美人便愿意将红绦赠他。
换成曹绍或谢琅，定要被她的举动勾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当场与李耀比个高低。
曹勋身边没有女人，但人心都是一样的，十八岁的小姑娘在盘算什么，他自认看得清楚。
又要勾他，又要表现得满不在乎，好一出欲擒故纵。

第11章 只等老男人上钩
云珠确实想嫁曹勋，但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念头罢了，不会为此制定多么复杂的计划。
根据她在曹绍等贵公子那里得来的经验，只要她稍稍对哪个男人流露出点兴趣，就像朝对方附近抛出一条不带饵的鱼钩，那个男人便会上赶着游过来，死死咬住鱼钩，想尽办法来到她身边。
就拿曹绍来说，那是潘氏手段太高明，先叫云珠气上了，为了自家的体面不再惦记这门婚事，否则，但凡云珠对曹绍情深似海念念不忘，但凡云珠下定决心非嫁曹绍不可，那么云珠相信，只要她略施手段，定能勾得曹绍使出些类似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用性命威胁潘氏点头。
早在十三四岁的时候，云珠就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美人，曹皇后够美了，也很年轻，可曹皇后见到她，仍然看得移不开眼。
曹勋要娶妻是铁板钉钉的事，他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国公爷，不需要再考虑从婚事中获益什么，更看重的应该是妻子本身，男人都好色，只要曹勋见到她，就该知道放眼京城，他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比她更美的适婚闺秀。
总之，云珠相信，凭她今日的三番小小撩拨，已经足够曹勋注意到她，她没必要再去做一些跌了她宁国公嫡女身段的事，什么假装跌倒投怀送抱啊，什么寻个池塘故意跳水等着曹勋来英雄救美的常见伎俩。
她这样的美人，又有宁国公府嫡女的尊贵身份，就该男人们争着抢着来求她嫁。
端坐在桌案旁，云珠只简单地朝两位男客笑了笑。
曹勋很熟悉这样的姿态，他在太多自负的少年郎身上都见过，无一不是顺风顺水长大的天之骄子，自以为一身本事无人能及。
谢琅也很熟悉这样的云珠，因为他们这些勋贵家的孩子打小就认识，四五岁的云珠像其他同龄女孩子一样喜欢玩过家家，若碰巧他们这些男孩子也在，云珠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李耀、曹绍或是孙广福去扮作她的小厮，对他们呼来喝去，小仙女一样威风。
这间雅间里摆着的是红木六仙桌，东西侧分别设两把圈椅，南北各一张。
云珠与弟弟李显坐的是西边，李耀原来坐东，现在有客，粗犷如他也知道把东边的主位让给客人，自己挪到了南边。
曹勋自然挨着靠近他的位置坐下，对面就是云珠。
谢琅稍微远了点，但也就是斜对面。
他笑着看过去：“云珠妹妹，好久不见。”
云珠的视线在谢琅脸上飞快过了一遍，笑着回道：“不久前不是才在马球场见过吗？谢哥哥英姿飒爽，不少闺秀都赠了红绦与你吧？”
都是老熟人，云珠也没跟谢琅见外，一声“谢哥哥”唤得亲昵自然，就像她小时候唤曹绍“曹二哥”一样，也就是孙广福长得太胖，打小就不受她待见，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叫他。
曹勋抬眸，看见她一双眸子含笑注视着谢琅，白皙娇嫩的脸颊很符合她十七八岁的年纪，花瓣似的，透着一股动人的粉。
提到绦子，谢琅半谦虚半玩笑地看向曹勋：“论红绦数量，我远不及国公爷。”
云珠这才又看了曹勋一眼：“毕竟你比国公爷少立了十年的战功，输了也正常。”
曹勋只是笑了笑。
李耀插嘴道：“那些闺秀都是看脸选的，论个人球技，我就算不拿第一，也能评个第二吧？”
其实他就该拿第一，但谁让曹勋的黑队赢了，看在总分数的份上，他愿意屈居第二。
谢琅：“李兄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难道顾姑娘将绦子送你，也是因为你的脸？”
云珠惊讶道：“顾姑娘，顾敏？”
当时她走得太快，没瞧见顾敏将绦子送了谁，李耀也没有大嘴巴地跟弟弟妹妹吹捧他“赢了”三条红绦。
谢琅：“正是，可见诸位闺秀并非单纯看脸送绦，也有不少看的是球技。”
李耀：“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拐着弯损我长得丑。”
谢琅：“不敢不敢，伯父仙人之姿，李兄如何与丑沾边，只是过于威武，等闲女子不敢窥视罢了。”
李耀且饶了他，喊了候在门外的醉仙居伙计进来，请曹勋先点菜。
曹勋：“可有什么新的菜式？”
店伙计弯着腰，眼睛不看乱看，恭声报了几样招牌菜，另道：“今早刚到了一批海货，正新鲜着，鲍鱼、黄鱼、琵琶虾都有。”
曹勋可有可无的态度。
李耀道：“来三斤琵琶虾，一斤白灼，两斤爆炒。”
伙计记下，最后一共带着十道菜名去了后厨，很快又端来美酒与三道凉菜。
李耀连倒了三大海碗的仙人醉，浓郁的酒香瞬间就在雅间里散逸开来。
“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李耀率先端起拼酒专用的海碗，敬向曹勋、谢琅。
二人自然配合。
趁这时候，云珠才又看向对面的曹勋，坐姿端正的国公爷，比哥哥要清瘦些，又比谢琅伟岸，这身段真是一流。
他左手放在腿上，右手端着海碗，碗面挡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俊逸挺拔的眉形，长睫……
低垂的长睫毫无预兆地抬起，一双温和下暗藏锐意的黑眸直直地看了过来。
云珠只是自负美貌，脸皮并没有多厚，她可以随心所欲明目张胆地打量曹勋，但此时偷窥被逮到，她本能地逃避视线，脸颊也微微发起热来。
作为掩饰，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薄薄的水晶脍。
水晶脍便是鲤鱼熬汤后做成的鱼冻，薄薄一片色泽如玉，送进口中的刹那，衬得美人樱桃色的唇瓣娇艳水润。
她旁边还有一个少年老成的李显，曹勋没有多看。
白灼琵琶虾、爆炒琵琶虾上的也很快，每只琵琶虾都有手掌那么长，一节一节的，虾壳坚硬锋利，剥起来需要费些技巧。
店伙计殷勤道：“小的伺候诸位吃虾？”
云珠瞥向店伙计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是已经沉淀了油污色的手指，李显已然开口道：“我们自己来。”
店伙计恭敬退下。
李显开始替姐姐剥虾，李耀见了，一边跟曹勋打听边关那些战役，一边抓起一只白灼的琵琶虾，三两下剥好，再放到妹妹面前的白瓷小碗中。
云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哥哥弟弟的照顾，早些年她还会照顾弟弟，可现在弟弟都跟她差不多高了，行事也渐渐像起了她的哥哥。
谢琅见了，也帮着剥了一只。
云珠跟他客气：“你自己吃吧，我也吃不下那么多。”
谢琅：“反正已经脏了手，一口气剥完吧。”
他不光照顾云珠，也往曹勋碗里放了两三条。
曹勋道谢，见这几人都埋头剥虾，他竟也来了几分兴致，拿起一只爆炒过的，白灼那盘显然是李耀专门为妹妹点的。
云珠垂眸吃虾，其实视线落到了对面。
身高在那，曹勋像哥哥一样长了一双大长手，只是他的手跟父亲一样秀气，乍一看像个文人。
云珠正暗暗欣赏着，忽然注意到曹勋动作有片刻停顿，修长的食指一侧冒出一点血珠，被他迅速掩饰了过去。
云珠咬唇忍笑，带兵打仗那么厉害的国公爷，大概第一次剥琵琶虾吧，手笨挨了扎。
云珠还发现，剥完这只曹勋便去雅间备着的洗漱架那里洗了手，再也不剥了。
三个成年男人拼酒的时间更多。
云珠姐弟俩吃饱了，李耀三人的筷子都没怎么动，仙人醉已经开了第二坛。
听说过武官们吃席拼酒的德行，云珠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当看客，趁曹勋、谢琅去了净房，她对李耀道：“哥哥，你们陪国公爷、谢哥哥慢慢喝，我有些困，先回府了。”
李耀点头，吩咐弟弟：“你又不喝酒，也一起走吧。”
李显：“我送姐姐上马车，等会儿再上来。”
姐姐先走没关系，他不好在曹勋面前失礼。
李耀知道这个弟弟自有一番讲究，没再管。
云珠带着弟弟离开雅间，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一半，前面的楼梯口处，曹勋上来了，穿一件云水蓝的锦袍，尊贵雍容，伟岸挺拔的身形顿时让能容两人并行的走廊显得狭窄起来。
走廊上就他们这两伙人，云珠能感觉到曹勋的视线在她脸上的停留。
相距四五步时，李显顿足行礼，向曹勋解释道：“姐姐困了，我送她下楼。”
曹勋：“嗯。”
他看向云珠。
云珠轻轻瞥了他一眼，再无留恋地朝前走去。
曹勋也继续往雅间的方向走，当他站在雅间门外，顿了顿，还是往楼梯口那边偏了头。
谢琅回来时，发现只有李家兄弟陪着曹勋，一时没能掩住失落：“云珠走了？”
李耀微微眯起眼睛：“怎么，你很舍不得？”
这小子给妹妹剥了那么多虾，喝酒的时候也分心去跟妹妹说话，李耀没急着娶妻，对他人想拱自家白菜的野心却很敏锐。
李显皱眉，哥哥与谢琅是发小，口没遮拦无伤大雅，可在场还有一个不太熟的定国公。
谢琅也怕曹勋误会什么坏了云珠的清誉，连忙解释道：“李兄说笑了，我把云珠当妹妹的。”
李耀重重哼了一声：“少跟我来这套，你真喜欢云珠，尽管去讨好她，只要她同意，我并不会反对。”
京城的青年才俊就那么多，论家世容貌，谢琅只比曹绍差了一点点，勉强也算配得上妹妹。
谢琅愣住，心中涌上惊喜。
李显从桌子底下踢了哥哥一脚。
李耀瞪眼弟弟，转身对曹勋道：“我这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国公爷别误会，我妹妹眼光高得很，谢琅能不能哄得她欢心还不一定。”
曹勋笑道：“你们年轻人随意，不必在意我。”
李耀脸上一黑：“你还真想让我管你叫叔不成？”
曹勋：“是你们先把我当成了拘泥礼法的长辈，我才有此一说。”
谢琅失笑，李耀则哼了哼，瞪着曹勋道：“国公爷真想跟我们当同辈的话，那得先挨我一顿骂才行。”
曹勋：“你骂我何？”
李耀：“不是骂你，是骂你们曹家不干人事……”
李显板着脸打断他：“大哥，姐姐都不介意了，你何必再提那些旧事？何况国公爷先前一直戍守边关，京城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曹勋摆摆手，示意兄弟俩不必争吵：“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曹家确实有过错，我已经向令尊令堂赔过罪了，如果你们还有不满，我会再想办法弥补。”
李耀攥紧酒碗：“不需要什么弥补，我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我……”
李显又踹了他一脚。
李耀恨恨地灌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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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不知道哥哥在她离开之后做了什么“好事”，回府歇了个晌，她就去找母亲分享趣事了。
“娘，顾敏先是维护哥哥，后面又送哥哥红绦，您说，她会不会是看上哥哥了？”
孟氏做梦都不敢肖想顾敏那样的儿媳妇：“不能吧，没听说她看书看坏了眼睛啊。”
云珠：“……有您这么损自己亲儿子的吗？哥哥他就是长得太壮了，可一点都不丑。”
孟氏：“丑不丑的，他那脾气也不招小姑娘们喜欢，反正他不着急，我也不急，倒是你，今天去看马球，可有瞧上谁？”
脑海里浮现出曹勋喝酒时突然瞥过来的黑眸，云珠绕着发丝得意道：“有一个，先不告诉您。”
孟氏会猜啊：“谢琅？”
云珠：“才不是。”
她知道谢琅对她有意思，可谢琅除了各方面都逊色曹绍一筹，他这人还特别无趣，不会说俏皮话逗人开心，当年她都没有选择谢琅，现在更不会退而求其次。
她就是要嫁那个最好的。
钩子已经抛出去了，云珠耐心等待曹勋的反应便可，老男人明知道她跟曹绍的关系，还敢接她的眼风，应该也是有意了。
“娘，我想约顾敏一起去赏春，试探试探她的意思，说不定真能帮您拐回一个好儿媳来。”
“试探可以，你可别得罪了人家，或许她只是可怜你哥哥才送的绦子。”
“放心，我又不傻。”
定国公府。
曹勋比云珠晚了半个时辰才回府，喝得一身酒气，这还是他佯醉，李耀才肯放人。
不是他酒量真的不如李耀，而是觉得没必要喝那么多，跟年纪也无关，他二十岁的时候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争风头。
沐浴更衣，歇了两刻钟的晌，曹勋便起来了，移步书房看书。
如今他还在带俸休假，四月初一再开始当职。
黄昏时分，潘氏来了正院。
从曹勋回京第一天便换了国公府的总管事起，潘氏便知道曹勋不会在她面前装孝子，她也别想在曹勋面前摆什么太夫人的威风，好在曹勋还是忌惮宫里的女儿与太子的，愿意跟她维持表面上的和气，而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让母亲久候了。”
曹勋来到厅堂，淡笑着招呼了一句。
潘氏点点头，目光快速将曹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得不说，除了年纪大些，曹勋确实要比他的儿子更出色。
“听绍哥儿说，今日马球场上，你从闺秀那里得到的红绦最多？”潘氏语气调侃地问。
曹勋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左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自谦道：“一群小姑娘，看我们队赢了，便以为我球技最好，其实不然。”
潘氏笑道：“你这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她们分明是喜欢你的人，才将绦子送给你。怎么样，那么多的闺秀，你可有心动的？”
曹勋：“不曾过多留意。”
潘氏：“你还是多上上心吧，别说你这个年纪，绍哥儿才二十一，我都已经替他物色好了人选，只等你的婚事定下来，我就派媒人去提亲呢。”
曹勋来了兴致：“不知母亲看上了哪家闺秀？”
潘氏：“长兴侯的女儿文英，你跟长兴侯父子俩都熟，应该听说过她？”
曹勋与潘氏对视一眼，笑道：“有所耳闻，是个好姑娘，与二弟也相配，母亲眼光不错。”
潘氏得了他这话，长长地松了口气：“要不是你的婚事要经过皇上，我肯定先替你物色的。”
她真怕曹勋也看上谢文英，抢了她心仪的儿媳妇。

第12章 “你若露面，我会请皇上赐婚。”
第二日云珠就写好了请帖，派府里的丫鬟送去顾府。
收到请帖的顾敏非常意外，同住京城，她经常从众闺秀口中听到云珠娇纵跋扈的事迹，却不曾真正与云珠有什么来往，最多在哪家的宴席上碰见，客客气气地点个头，全了礼数。
其母赵氏笑道：“定是你送了李世子红绦，李姑娘便想与你结交。”
马球场上的事，似赵氏这等身份的夫人们也都知道了，李耀只得了三条红绦，顾敏送的那根便显得十分打眼。
被母亲打趣，顾敏脸上微红，再次解释道：“我真的只是敬重老国公爷，宁国公已经吃了纸上谈兵的教训，我不忍李世子只做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才借此机会提点他一句。何况您也知道的，大小国舅、长兴侯府的谢世子都该议婚了，我送谁红绦都容易引起外人误会。”
赵氏：“李世子好像与小国舅一个年纪……”
顾敏：“但他，他那般的体态，除了您，哪个会误会女儿？”
或许各家夫人们都很满意宁国公府的爵位，可顾敏包括她认识的闺秀们，没有一个流露出对李耀有意的，也绝不会因为哪个姑娘提到李耀，便起哄揶揄对方看上了李耀。
赵氏听说过，宁国公夫人一直都很发愁长子的婚事，提醒女儿：“就怕宁国公夫人误会了，特派她女儿来你这里试探口风。”
女儿若真的喜欢李耀，赵氏除了佩服女儿的勇气，并不会反对什么，但既然女儿无意，那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顾敏正色道：“娘放心，李姑娘真要试探的话，我定会断了她的念想。”
拜别母亲，顾敏去书房写了一封回帖。
云珠收到后，细细一看，得知顾敏愿意与她出城赏春，只是接下来三日顾敏分别与其他闺秀有约，八月二十五那日才得空。
云珠并不意外。
京城的勋贵之家肯定不如文官的人数多，顾首辅父子既有同僚又有同科故友，来往的文官多了，顾敏认识的闺秀自然也远远多于云珠，女孩子们今日去你家赏花，明日去她家喝茶，应酬起来也挺忙的。
到了二十五这日，宁国公府的马车提前约好的时辰一刻钟，停在了顾府门外。
既然来了，出于礼数，云珠肯定要入内给顾敏的祖母、母亲请安。
顾家两位夫人都很和蔼，笑眯眯地对着云珠夸了一箩筐，送了见面礼后才叫两个女孩子出发。
上了马车，云珠看看手腕上的玉镯，对顾敏道：“我邀你一回，倒是占了两份便宜。”
顾敏客气道：“姐姐在国公府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别嫌弃就好。”
顾敏今年刚刚十六，比云珠小了两岁，只是她气质温婉娴静，看起来更像做姐姐的。
云珠听着那声“姐姐”，笑了笑。
不知道是顾敏维护过自家的缘故，还是顾敏就是和了她的眼缘，云珠这几日都在做顾敏给她做嫂子的美梦。
哥哥那五大三粗的，顾敏这样好的女子真能看上哥哥，简直就是他们李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惦记着嫂子，云珠便不想称呼顾敏妹妹，学着两位顾夫人那般唤她闺称：“好了好了，咱们都不说那客气话，阿敏，近日春光明媚，京城附近那些有花的山你是不是陪着别的姐妹都看遍了？”
顾敏点头，譬如那座以桃花出名的桃霞岭，她已经去过四五趟。
云珠：“我猜也是，所以今天想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顾敏有些紧张：“哪里？可不好去那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她早就听说云珠是个胆大的，还会些枪剑功夫，骑术更是不输曹绍那等习武的公子。
云珠笑道：“放心，我带你去万华山，那里有片湖水，最适合钓鱼了。”
在京城附近的一圈山峰中，万华山离得比较远，且山势雄俊，更适合狩猎，闺秀们只为了赏花的话，基本不会去那里。
云珠今日是特意给顾敏做陪的，自然要带她领略些新鲜的风景趣味。
得知云珠的安排是钓鱼，再加上车后跟着的两家共八名护卫，顾敏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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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元庆帝常去万华山狩猎，从京城到万华山的官道修得平平整整，宁国公府的马车快马加鞭，跑了一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下车的时候，顾敏回视一眼车内的奢华，心中很是感慨。
祖父虽然贵为首辅，却并不喜欢铺张浪费，顾家的马车与普通官员家的差不多。
宁国公府的这辆马车，不但里面坐起来舒服，连车轮都用了特殊的手段减震，跑得那么快里面竟没有多大感觉。
这便是开国勋贵之家传下来的底蕴。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正是迫不及待想要舒展筋骨的时候，云珠牵住顾敏的手，笑着朝前走去。
顾敏悄悄地看着云珠的侧脸。
这么美的国公府小姐，传闻里拿鼻孔看人的尊贵人物，为何待她如此和善？
把她当准嫂子了？
心中一突，顾敏轻轻挣脱云珠的手，委婉道：“我自己走吧。”
云珠没有强求，她再想表示亲近之意，也得人家愿意才行。
进山不久，便看见了一条小溪，沿着清澈的溪水往上游走个两三刻钟，就是一片几十丈宽的静湖，湖水清澈，倒映着碧空白云，置身其中，便生远离尘嚣之感。
顾敏忘了擦汗，美眸里全是美景。
云珠跟着祖父常来这边，祖父最爱吃这湖里的银鲫。
她带着顾敏来到背阳的湖畔，连翘、石榴拿出粗布帕子，仔仔细细地将两块儿平滑的石头擦拭干净。
云珠看着她们忙活，脑海里全是回忆：“本来这边没有石头，是我祖父特意带来的，就为了方便他垂钓。”
顾敏轻轻触碰她的手臂：“老国公好雅兴。”
云珠笑：“是啊，也就祖父稀罕大老远跑过来，我父亲不爱吃鱼，哥哥爱吃鱼，却没有垂钓的好耐性。”
提到李耀，顾敏没再搭话。
云珠观其神色，猜到自己先前想多了，有些遗憾，却也不后悔跑这一趟，顾敏并非那种只知道循规蹈矩的迂腐女子，能做闺中姐妹也不错。
石头擦好了，鱼竿鱼饵也都摆在了旁边，云珠专心教顾敏钓起鱼来。
“运气好的话，晌午咱们吃烤鱼。”
“你会烤？”
“当然，都是跟我祖父学的。”
只是那个对父兄都十分暴躁却能够心平气和帮她挑鱼刺的老头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故地重游，云珠刚冒出一点酸涩，刚放下去没多久的鱼钩居然有了动静！
她眼睛一亮，起竿一瞧，竟是一条一尺来长的银鲫！
顾敏佩服无比地看着她，而且亲眼看到鱼儿上钩，也激起了她对钓鱼的兴趣。
又过了一刻来钟，没有新鱼上钩，下游那边却传来几声人语。
不等云珠示意，两家的护卫们已经警惕地站到了通向湖边的道口。
再之后，云珠就看到了曹勋、谢琅、谢文英，另有几个长随打扮的跟在他们身后。
云珠的视线在曹勋、谢文英身上转了一圈，重新坐正，继续盯着湖面。
有了这样的对比，顾敏真正感受到了云珠对她的热诚。
她不好失礼的，站起来往前迎了几步，垂眸向曹勋行晚辈礼：“阿敏见过国公爷。”
她的父亲顾清河今年三十四岁，不久前才邀了定国公曹勋、淮安侯张行简来家中吃席，顾敏听母亲说，这一文二武三人少时就是好友。
曹勋笑道：“阿敏居然也在。”
顾敏朝谢琅兄妹点头致意，再对曹勋解释道：“我与云珠姐姐来这边垂钓，国公爷与谢世子也是有约吗？”
曹勋：“不曾，我才祭祖回来，路上偶遇谢世子，盛情相邀，便一同过来了。”
顾敏见他穿了一身细布白衣，确实是刚祭过祖的。
寒暄过后，曹勋走到顾敏刚刚垂钓的地方，看向她的木桶。
顾敏尴尬道：“我还没钓到。”
曹勋再看向云珠那边的桶。
云珠没看他，只安慰顾敏：“你刚开始学，又才钓没多久，不急。”
谢琅想跟她搭话，云珠伸手指指湖面，再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唇上，示意他闭嘴。
谢琅无奈，让带来的侍卫将矮凳、渔具放到十几步之外。
他来这边倒不是凑巧，而是准备出城时认出了宁国公府的马车，见连翘、石榴坐于车辕，随行人员带着钓具，猜到是云珠要来万华山钓鱼，便匆匆回家，拉上妹妹来了，光他自己的话，亲近云珠的举动过于明显，既不太合乎规矩，也叫他紧张。
至于半路上遇到曹勋，谢琅则完全是为了妹妹才盛情相邀的。
“国公爷，我陪阿敏，您去钓鱼吧。”
谢文英将自己的渔具让给曹勋，得到顾敏的首肯后，挨着顾敏坐了。
曹勋同意了。
观人垂钓自然要保持安静，谢文英偶尔与顾敏低语几句，大多时候，她都默默地坐着，视线落在另一边的曹勋身上。
云珠重新放置鱼饵时，瞥见了几次。
她自己也惦记曹勋，并不觉得谢文英这般举动有何可笑，男人想娶美色，美人想嫁才俊，都是人之常情。
云珠在意的是曹勋的态度，他答应陪谢家兄妹来钓鱼，该不会是对谢文英有意思吧？
云珠肯定比谢文英美的，曹勋见过她还要去接近谢文英，要么说明他眼瞎，要么说明他娶妻不光只图色。
云珠也有自知之明，谢文英行事更像文官家的闺秀，名声本来就比她好听，再加上她还被曹绍毁了婚……
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云珠提起装了两条鱼的木桶，笑着对顾敏道：“你们慢慢钓，我去另一头把鱼杀了。”
换成以前，这种事都是护卫来，可谁让她现在心情不好呢，就想做点粗鲁的出出气。
顾敏：“……”
原来外表娇滴滴的美人居然是这么凶的美人。
云珠刚要走，早就竖起耳朵的谢琅一下子跳了起来：“云珠妹妹，我帮你杀吧？”
云珠见曹勋也歪过头来，便朝谢琅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不用了，吃野味就是要自己动手才有趣。”
就算曹勋选了谢文英，她也不需要拉着一个不如他的男人争这口气。
拒绝完谢琅，云珠转身，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唇也不高兴地噘了起来。
走得远了，确保血腥气传不过去，云珠便低下头，一刀拍在鱼背上。
连翘、石榴守在姑娘身边，看得出姑娘生气了，又不知道姑娘在气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丫鬟回头，见到曹勋，急忙行礼。
云珠刮鱼鳞的动作一顿，瞥眼曹勋落在岸边的影子，继续刮。
曹勋示意丫鬟们避到一旁，他卷起袖口蹲到云珠旁边，朝恨恨刮鱼鳞的小姑娘伸出右手：“给我吧，别弄伤自己。”
云珠淡淡道：“不需要，我没那么笨。”
曹勋等了一会儿，见她真没有把刀给他的意思，便收回手，对着云珠席地而坐，看她一手按紧鱼，一手持刀刮来过去，规律的力道让她鬓边的碎发跟着微微震动，也让她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浮上了浅浅的红晕。
他就那么看着。
云珠终于抬眸，疑惑又嫌弃道：“国公爷坐在这里做何？喜欢看人杀鱼？”
曹勋看向旁边的两个丫鬟。
云珠抿抿唇，把手里的短刀、刮了一半的鱼交给她们换个地方洗干净。
连翘、石榴配合地走远几步。
云珠侧对曹勋蹲着，撩水洗手。
曹勋看着她那双手，白皙的肤色，纤长的手形，像浸了水的美玉，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老男人气定神闲的，云珠皱眉道：“国公爷有事吗？不然你赖在我这边，似乎不妥。”
曹勋视线上移，停在她青涩又娇媚的脸上，青涩是因为她才刚刚十八岁，娇媚则是天生的好颜色。
他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当差了，没多少时间在外面闲逛。”
云珠：“与我何干？”
曹勋笑道：“有些话，需要跟你说清楚。”
云珠歪头看他。
曹勋：“我并不急于成婚，只是身边的人都急，若我早些定下婚事，能省很多麻烦。”
云珠垂下睫毛。
曹勋戳破她的心思：“你想嫁我。”
云珠没有否认，瞥眼谢文英的方向，恭维道：“国公爷家世显赫且仪表堂堂，哪个未婚闺秀不想嫁。”
曹勋也看了眼谢琅：“你是国公府的贵女，貌美过人，那么多心仪你的年轻公子，为何选我？”
云珠不假思索：“因为你比他们都强，我要么不嫁，要么就嫁最好的。”
曹勋笑了：“所以，我回京之前，曹绍在你眼中便是最好？”
云珠瞪了他一眼。
曹勋忽然好奇：“倘若你们的婚事没黄，你已经嫁了曹绍，这时我回京了，你发现我比他好，又会如何？”
云珠大概会不舒服的，面上却很端庄：“既然已经嫁了，自然会对他一心一意，旁人再好都与我无关。”
曹勋并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看向湖面：“女子出嫁，应该嫁一个心仪之人，而非只看家世门第。”
云珠拨了拨清澈的湖水：“我要嫁的，定然也是我心仪的。”
心仪就是喜欢，喜欢他的家世、才干、容貌、身形，也是喜欢。
曹勋：“我指的不是皮囊，而是性情，你根本不了解我。要知道，有些男人看似君子实则道貌岸然，未必是良人。”
云珠看着他温雅的眉眼，问：“你是那样的吗？”
曹勋笑：“在有些人眼里，可能是。”
云珠想了想，问：“那如果你我成亲，你会待我好吗？”
只要没有作奸犯科，管曹勋在外面如何虚伪，肯对她好就够了。
曹勋用目光描绘她青涩娇美的脸，道：“该给的体面都会给，剩下的要看你如何待我，我不是见你貌美便任你使唤的年轻儿郎。你若无理取闹，我不会纵容，你若借我得了风光却与旧人藕断丝连或是看上哪个在你眼里比我更好的后起之秀，我会休妻。”
三十岁的国公爷，丝毫没有掩饰他对眼前这个美人色相的满意，声音也是温和的，那内容却叫云珠心中一寒，怔怔地看着曹勋说不出话来。
曹勋：“婚姻从来不是儿戏，青梅竹马的男女婚后过成怨偶的都处处可见，何况你我相知甚少。”
“你才十八，可以任性而为，我比你年长，需得提醒你慎重。”
“月末正午，我会再去一趟醉仙居，你若露面，我会请皇上赐婚。”
云珠下意识地问：“若我没去见你，你便会娶别人？”
曹勋：“倒也没那么快，总要精挑细选。”
在他这里，婚姻绝非儿戏。

第13章 “本来就该我做，不算使唤。”
在曹勋开始跟她谈论婚事时，云珠就猜到这位国公爷应该是要娶她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曹勋求娶的态度。
云珠身边从不缺乏献殷勤的年轻公子，拿有机会进一步讨好她的曹绍举例，曹绍为了哄她许嫁，甜言蜜语说了不知多少，就差将心挖出来让她亲眼看看来证明他的真诚。
再看曹勋，他没说甜言蜜语就罢了，居然扯什么他不会任她使唤，不会纵容她无理取闹，甚至还要休妻！
她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
但凡她生气发作，定是有人招惹了她！
震惊过后，云珠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对着曹勋那张温雅笑脸打一耳光，叫他有多远滚多远，说得那么难听，她还不高兴嫁了！
可就在她发作的前一瞬，潘氏、曹绍的脸接连浮现在她面前，还有许许多多的冷嘲热讽。
于是云珠就冷静了下来。
气什么呢，如曹勋所说，两人根本不了解对方，曹勋想娶她是看上了她的色，她想嫁他则是图他的权势、才情、相貌，图嫁了他能好好地出一口气。
曹勋这样的老狐狸，定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又深知他年纪大无法长期吸引她这个少妻的青睐，担心她跟曹绍或其他男人拉拉扯扯，故而把休妻的丑话说在前头，作为威胁。
云珠很想告诉曹勋，他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李云珠或许骄纵，却绝不会做出那等辱没先祖的丑事。
不过口说无凭，说出来曹勋也不会信。
“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的。”
云珠顺着他的话道，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显得她更着急促成这门婚一样，明明曹勋也该急的，她可不是谁精挑细选就能有幸遇到的美人。
骄傲流露于眉眼，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小姑娘又淡下了脸色。
曹勋知道，她这性子都是被曹绍、谢琅等毛头小子捧出来的。
他既接了她的鱼钩，哄一哄倒也无妨，虽然说了些重话，那只是要她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可以，曹勋也希望婚后能与这姑娘和和美美，而不是三天一小闹两天一大闹。
眼看着云珠要丫鬟们将鱼拿回来，曹勋再次提议道：“我来吧，你平时应该也不常做这些，伤了手不值得。”
云珠睨他一眼，轻讽道：“这岂不成了使唤您堂堂国公爷？”
美人拿乔，那不叫拿乔，而是风情，男人们愿意捧着纵着，可见有多受用。
曹勋就笑了：“这等粗活，本来就该我做，不算使唤。”
云珠见他虽然年纪一把却也放得下身段，不是真的一点都不肯屈就她，满意了，将脏活留给曹勋，准备继续去钓鱼。
在云珠站起来整理裙摆的时候，谢文英收回了凝望那边的视线。
刚刚定国公说，他怕云珠伤了手，过去看看。
他神色从容，一个成熟稳重的武官关心一个任性的小姑娘，似乎也符合情理。
可他蹲在那里陪云珠说话的画面，让谢文英想到了其他公子围着云珠献殷勤的场景。
会是那样吗？
没人能给她答案。
云珠已经走了过来，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幸好国公爷去帮忙了，以前我看祖父收拾鱼好像很简单，轮到自己动手才知道有多难，那鱼鳞又硬又锋利，差点割破我的手。”
顾敏温温柔柔地道：“刀剑无眼，以后千万要小心，不可大意了。”
云珠点头，坐好，检查鱼竿。
谢琅伸着脖子瞧了一会儿，见云珠心无旁骛，他也没有借口搭讪。
日头渐渐升高，因湖中鱼多，四根钓鱼竿收获不少。
丫鬟们跟着护卫们一起去烤鱼了，风景最好的这处篝火旁边，只有云珠五人。
三个姑娘先围着篝火坐好，顾敏自然而然地坐在云珠与谢文英中间，两边都能招待。
曹勋、谢琅举着在湖边串好的长树枝过来，有亲妹妹在，谢琅就是想往云珠身边凑也不合适。
云珠没有理会挨着她坐下的曹勋，双手扯着洗过水的帕子一角，颇有趣味地烤着火。
那是一方白色的苏绣手帕，边角绣着一支粉灿灿的桃花。
春暖无风，金灿灿的火舌伴随着啪啪声响跳跃着，映红了她白皙的脸颊，她似乎心情很好，眼眸明亮，唇角微弯。
明明谢文英、顾敏也都是一等的美人，在云珠面前却变得寻常起来。
甚至连顾敏，时不时也会盯着云珠的侧脸发会儿呆，更不用说谢琅了。
曹勋是唯一一个专心烤鱼的。
谢文英见他一眼都没往云珠那边看，心底又生出些庆幸来。
刮干净鱼鳞的银鲫肉质细嫩，很快就烤熟了，洒了调味粉料的鱼皮金黄发焦，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每个姑娘都分了一条小些的鱼，两个高个子男人一人一条大的。
云珠举着串起来的烤鱼晾凉，见谢文英在教顾敏该如何吃这野味，她看看谢琅，便歪着脑袋，认真看曹勋如何处理鱼肉。
曹勋没有去管鱼尾，从中间剥了一块儿，看鱼肉分离的画面就知道这块儿肉不带一根细刺。
云珠转了转手里的树枝，那条烤焦的银鲫在曹勋面前一晃而过。
曹勋笑了：“你怎么不吃？”
云珠望鱼轻叹：“挑刺好麻烦。”
这话是有些暗示意思的，曹勋看看旁边也没有试图掩饰这份心思的小姑娘，主动将那块儿鱼肉送上：“我帮你。”
云珠很是满意。
接下来曹勋就先替云珠剥鱼肉，等云珠吃饱了第一个去湖边洗手了，曹勋才开始照顾自己。
谢文英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这条还没怎么动的烤鱼。
如果她像云珠那样大大方方地请曹勋帮忙，他也会照顾她吗？
试试就知道的事，谢文英却没有云珠的勇气，云珠其人，在元庆帝面前都只是恭敬而无畏惧，跟她们都不一样。
云珠洗过手后，没有回篝火旁，而是坐在投了树荫的岸边，惬意地欣赏山间湖景。
虽然哥哥的婚事只是一场空欢喜，可她自己的婚事要如愿了，她的心情就非常好。
有人走了过来，是谢琅。
这也是谢琅回京后，第一次有机会单独接近云珠。
他蹲在水边，一边洗手一边歪头看着云珠，有些替她难过：“云珠，我听说你跟曹绍的事了，他，他不该辜负你。”
云珠接受他的好意，心平气和道：“没关系，我也不是非嫁他不可。”
谢琅攥紧了手，知道机会难得，他鼓足勇气道：“那，你，你要不要……”
“考虑我”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响起脚步声，谢琅回头，见是曹勋，登时涨得脸红，埋头洗手不敢再说。
曹勋看眼二人，长辈似的提醒云珠：“地上可能有蚁虫，仔细爬到身上。”
这就解释了为何他非要来两个年轻人这边洗手。
云珠看看垂在地面的裙摆，敷衍地应了一声。
谢琅心虚，洗完手就赶紧走了，以此证明他没有做什么不符合规矩的事。
曹勋蹲在了湖边。
云珠想到谢文英看他的那些眼神，哼了哼，抓起一颗小石头故意丢到曹勋面前，溅起小小的水花。
曹勋偏头。
云珠低声道：“你让我考虑清楚，我也得提醒你一件事，若你娶了我，不得纳妾也不得收用通房，到了外面更不可拈花惹草寻花问柳，你若能做到，月末再去醉仙居，不能的话干脆别去了。”
曹勋笑了：“放心，我本就不好那些，更不会在成亲后主动坏了夫妻情分。”
贪欲的男人多，却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受那二两肉的摆布。
云珠：“说得好听，你真没有那些花花心肠，为何要跟着谢琅兄妹过来垂钓，都不知道避嫌吗？”
曹勋看着她：“所以你气得跑去杀鱼？”
云珠瞪他：“我是气你三心二意，一边对我不正经，一边又去招惹旁人。”
曹勋想到了打马球那日与她的几次眼神交锋，确实不算正经，真正的君子就算发现有女子撩拨自己，也该守礼回避。
但他真的守礼了，她该失望了。
“对你是礼尚往来，接受谢琅的邀请，是因为猜到你在这边。”
云珠挑眉。
曹勋简单解释道：“谢琅没钓鱼的雅兴，带着妹妹过来必然有所图谋。”
云珠：“那你怎知他图的一定是我？”
曹勋笑了笑，已经能想象她听完的表情：“他好歹也是长兴侯府的世子，除了京城最美的宁国公府千金，谁能让他如此？”
云珠紧紧咬住唇瓣内里，才没有让自己得意地笑出来。
只是她眼中的神采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曹勋低头洗手，问：“谢琅跟你说了什么？”
云珠正飘着，声音也浸了蜜似的甜：“他劝我别为了旧事难过，其他的还没说，你就来了。”
曹勋：“最好别给他机会开口，免得将来见面尴尬。”
云珠看眼远处的谢琅，再看看近处的曹勋，忽然明白曹勋为何要提醒她慎重考虑了。
他还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边与谢琅称兄道弟，一边明知道谢琅的心意却跑来与她谈婚论嫁。
幸好，他的道貌岸然合了她的意。
这次之后，两人再也没有私下交谈。
在城门口分别，云珠绕路送完顾敏，便回了自家。
孟氏见女儿脚步轻快眉眼带笑，顿时也激动起来：“顾姑娘真的喜欢你哥哥？”
云珠笑容一僵，叹道：“没有，我一提哥哥，她就警惕紧张，怕咱们误会她呢。”
孟氏：“……行吧，我就知道，你哥哥不配。”
云珠连忙安慰母亲：“您别着急，比哥哥丑的都能娶到美妻，哥哥只是长得太威武了，多等等自会遇到良缘。”
孟氏摇摇头。
想跟宁国公府结亲的人家也不少，问题是相看完了闺秀们都一脸为难，这样，就算父母之命可以逼迫她们，孟氏也不愿意，她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嫁过来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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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侯府。
谢琅送妹妹回院子的路上，有些无奈地道：“妹妹，你明明喜欢曹勋，方才在山上，为何都不主动与曹勋说话？”
父亲很想把曹勋变成女婿，也请曹勋来府里吃席正式在曹勋面前介绍了妹妹，算是让两人先认认脸。
曹勋有没有瞧上妹妹，他们无从得知，毕竟父亲还没有挑明，曹勋可能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可在父母打趣妹妹的时候，妹妹羞红了脸，这就证明妹妹已然心动。
谢文英反问道：“你那么喜欢云珠，不是也没有往她面前凑？”
这么比较，谢琅立即懂了，原来妹妹在曹勋面前也那么紧张。
谢文英委婉地询问道：“哥哥有没有觉得，国公爷对云珠过于照顾了？”
她并不是很了解曹勋，如果哥哥也有这种感觉，那便不算她多想。
谢琅惊讶地看着妹妹：“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云珠差点就要嫁给曹绍了，虽然婚事未成，国公爷也绝不会对云珠有男女方面的想法。对了，在边关的时候，他与宁国公按兄弟论的，他待云珠应该与他待顾敏一样，都是照顾晚辈，只不过云珠更娇气些，显得他照顾得更多。”
谢文英觉得哥哥分析的有些道理，可她还是无法劝说自己不去多想。
傍晚长宁侯谢震从外面回来，从儿子口中得知了兄妹俩偶遇曹勋的事，再见到女儿，他就调侃了两句。
谢文英面上再无羞涩，只嘱咐父亲：“国公爷大概只把我当晚辈看，婚事您还是暂且别跟他提了，省着不成尴尬。”
谢震不信：“你这般美貌，又温柔知礼，他哪里会不喜欢？”
谢文英拿不出证据，只好使小性子：“反正不许您去说，真要提，也要等我与他多接触几次，确定他有意了再提。”
谢震为难：“多少夫人太太们盯着他呢，咱们不快点定下来，他就要被别人抢去当女婿了。”
谢文英微扬下巴，眉眼露出一丝侯府千金的倨傲：“能被别人抢走的，我也不稀罕。”
见都见过了，曹勋依然选择娶别人，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喜欢她，既如此，又何必强求？
云珠骄傲，她亦不会委曲求全。

第14章 “曹勋不才，想娶云珠为妻。“
宁国公府，正和堂。
吃过早饭，李显要去读书，云珠带着丫鬟们去了花园。
一双儿女都走了，李雍才摸摸脸庞，问妻子：“我脸上可是有何不妥？”
孟氏仔细瞧瞧，答：“没啊。”还是俊得不像话。
李雍：“可我怎么觉得，这两日云珠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好像我脸上长了东西似的。”
女儿都是偷窥，被他撞见了，小丫头就赶紧移开视线，嘴角露出一抹叫他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
担心妻子看得不认真，李雍又去照了一会儿镜子。
孟氏进屋时，见丈夫居然在呲着嘴检查牙齿，再无一点俊美神仙的样，差点翻个白眼。
花园。
云珠赏了会儿桃花，就去荡秋千了。
夏日将至，早上的阳光明媚又不耀眼，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变得晒起来。
连翘、石榴一左一右地帮她推着，云珠双手挽着绳索，闭目养神，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训斥。
云珠睁开眼睛，循声望去，看到负责花园的陈管事站在一个拿着剪刀修剪花木的小厮身边，大概是那小厮笨手笨脚犯了什么错吧。
云珠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陈管事身上。
陈管事的父亲是自家的老仆，专门负责打理花园，将各处花草树木都养得郁郁葱葱，只是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这份差事就落到了尽得其真传的陈管事头上。
云珠问消息最灵通的连翘：“陈管事多大了？”
连翘想了想，道：“三十二三？”
云珠再看向陈管事。
能在宁国公府做管事，陈家父子平时的吃穿用度比外面一些富农都要精致，吃得好，陈管事的个子也长得好，约莫能有七尺七，只比曹绍矮一截。
今日陈管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细布圆领长袍，头戴布巾，腰间一条黑色带子，从侧面看竟也有几分长身玉立的俊逸。
就像很多男人看女人都先看脸，在云珠这里，她打量一个男人，最先看的就是身形。
“叫陈管事过来。”
连翘领命，沿着花园小道去请陈管事了。
陈管事并没有瞧见在那边荡秋千的姑娘，想到自己刚刚那一嗓子，他一边跟在连翘身后，一边担忧道：“是不是我吵到姑娘了？”
连翘：“姑娘并没有生气，只是我也不知道她叫您做什么。”
都是家仆，她按照年纪辈分唤的陈管事。
很快，陈管事站到了云珠面前。
尊卑有别，陈管事行完礼就恭恭敬敬地垂着眼，等着小主子吩咐。
云珠却什么都没说，只将陈管事从额头打量到下巴，再从左耳看到右耳。
越是这样的安静越叫陈管事心慌，他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悄悄抬眼。
这一抬，额头就露出几道细纹。
云珠：“……陈管事，你笑一笑。”
陈管事一脸茫然。
连翘：“姑娘想看您笑呢。”
陈管事毕竟是个下人，经常在主子们面前赔笑，怔愣过后就自然而然地堆出一个笑脸来。
云珠看到了他两边眼角的细纹，兴致顿时没了，叫陈管事自去忙差事。
别说陈管事，就是两个丫鬟都好奇姑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姑娘，您叫陈管事过来，究竟为何？”
云珠摇摇头。
她只是想看看三十来岁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而已。
对曹勋，她满意的是他的家世才干容貌，知道他长得俊，几次接触也没有太认真地观察曹勋的脸，后来曹勋叫她慎重考虑，云珠忽然想到一些与男人年纪相关的事，譬如他们脸上是不是已经长出了皱纹，肌肤纹理会不会比年轻人要粗糙。
父亲李雍是云珠的主要观察对象。
发现四十岁的父亲都没什么皱纹、脸庞也俊美耐看时，云珠很是松了一口气，可刚刚见到了陈管事，云珠忽然明白，男人跟男人也是不一样的，容貌的保持可能跟天生有关，也可能跟后天的生活习惯有关，她不能根据父亲或陈管事来判断曹勋多久会开始显老。
不过，曹勋跟父亲一样都是习武的，习武能强身健体，想必曹勋四十岁的时候，不会比父亲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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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月末。
昨日便阴沉沉的，早上醒来发现外面在落雨，云珠也没有太奇怪。
月末是休沐日，李耀难得也可以陪家人共用早饭。
孟氏看看长子，再看看已经赋闲五个月在家的丈夫，忍不住便是一声轻叹。
丈夫刚被罢官时，她一是为了安慰丈夫，一是因为小别胜新婚，真的不是很在乎丈夫丢了官，反正宁国公府有攒了两百多年的家业，足够一家老小吃几代的了。可是随着时间一长，丈夫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没个正经事做，再俊的脸孟氏也要看腻了。
孟氏在外面逞强，可她也好面子，会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有份差事，哪怕像齐国公孙超那样领个闲差，大小也是个官，也能让丈夫有地方施展他的才学。
“耀哥儿，你在皇上面前当差，皇上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你父亲？”孟氏关心道。
李雍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李耀瞥眼父亲，摇摇头。
孟氏心头发凉，相伴三十多年的交情，元庆帝真要弃丈夫于不顾了啊？
李显道：“将功补过，皇上就算想用父亲，也需要等待契机。”
孟氏愁道：“有差事才能立功，没差事连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丈夫能不能恢复圣宠，还关系到女儿能不能嫁一个各方面都如意的郎君，都已经十八了，她能不急吗？
李雍慢吞吞地吃着饭。
他能理解妻子的心情，并不会怪妻子着急。
其实，如果他脸皮厚一些，进宫去皇上面前哭一场，以皇上仁和的脾气，大小都会赏他一个官当。
是李雍不想那样做。
云珠看看母亲，再看看父亲，说出自己的建议：“爹爹，我娘跟弟弟的话都有道理，契机要等，但也要您主动争取，皇上没有派给您差事，您可以自己出去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城墙少了一块儿砖您帮忙补上了，那也是帮皇上修缮了城墙，小功积攒多了，也会变成大功。”
只是待在家里等着臣民们忘记父亲的败绩，或是指望哪天元庆帝突然特别想念父亲所以赐官，都过于被动。
李雍眼睛一亮，枉他活了半辈子，居然还没有女儿看得通透！
“我知道了，”他看向妻子，“放心，我一定给自己挣份差事回来。”
孟氏忽地心酸，她看不惯丈夫不思进取，可想到堂堂国公爷要四处奔波寻找机会，她又心疼。
李雍被女儿激起了斗志，也不管外面晴天还是下雨，披上蓑衣就骑马出门了，走之前还交待午饭不用等他，他要傍晚才回来。
李耀目瞪口呆：“父亲不会真的跑去修城墙吧？”
孟氏嫌弃道：“你傻不傻，京城的城墙天天都有人看着，真有破损当天就有人补上，还用等着你爹去立功？”
李耀摸了摸鼻子，觉得母亲太过偏心，对父亲总是柔声细语的，对他便随意训斥。
云珠凑到母亲身边，请示道：“娘，我想去街上逛逛，午饭也不回来吃了。”
孟氏：“非要今日吗？下雨多不方便。”
云珠：“就是下雨才有意境，街上人还少些。”
孟氏便同意了，叫两个儿子陪女儿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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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一家“忘忧茶楼”，茶水是不错，最有名的却是里面的说书先生，讲起书来抑扬顿挫妙趣横生，每日都有百姓专门为了听他说书跑去喝茶。
云珠兄妹便在茶楼消遣了一个多时辰。
离开茶楼，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
云珠道：“等会儿就在泰和楼吃吧，哥哥先去占雅间，弟弟陪我去买几件首饰。”
泰和楼同样是京城的大酒楼之一，与醉仙居隔了十几家铺面。
李耀想着可以先去喝酒，同意了，随手将荷包交给连翘，意思是叫妹妹花他的银子。
云珠随便挑了一家首饰楼，挑挑拣拣，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李显有些担心大哥会不会已经喝了半个时辰的酒，但见姐姐颇有兴致地选着首饰，他也没有出言催促。
花了几百两银票后，云珠终于心满意足，带着弟弟上了马车。
云珠特意坐了等会儿能看见醉仙居的一侧。
马车轱辘轱辘地沿着石板路而行，云珠微微挑开一丝窗帘，便有牛毛似的细雨随着微风飘进来。
放下帘子，云珠打开首饰盒，赏玩一支蝴蝶金簪，问弟弟：“饿不饿？”
李显摇头，只是微饿而已。
云珠逗他：“换成别家的闺秀，你会有耐心陪她选这么久的首饰吗？”
李显还是摇头。
云珠笑：“普通闺秀不行，遇到你喜欢的，你肯定愿意。”
才刚刚十四岁的李显根本没有考虑过儿女情长，也不是很懂姐姐为何要开这样的玩笑。
在马车即将经过醉仙居的时候，云珠吩咐车夫：“去醉仙居买一坛仙人醉。”
“是。”
马车停下，车夫跳下去买酒，云珠则挑起右侧的窗帘，仰面朝醉仙居临街一排的二楼雅间望去。
楼上的某个雅间里，曹勋已经用完了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阿九见主子不时看看窗外，只当主子在赏雨，他居然也被勾起了雅兴。边关的春天，风大沙扬，远不如京城繁华，看看窗外那一排排栉次鳞比的商铺，看看那缥缈如烟的毛毛细雨，就连街上撑伞经过的男女都像是一幅画。
这时，一辆青帷马车慢慢地停在了楼下。
阿九眼神很好，意外道：“是宁国公府的马车。”
曹勋闻言，一手端着茶，垂眸往楼下看去，看见车夫快步进了醉仙居，看见车厢的窗帘挑起一角，露出一张轻盈出尘的美人面。
美人也瞧见了他，目光相对的瞬间，她像是被登徒子唐突了一样，迅速放下窗帘。
很快，车夫抱着一坛酒上了马车，缓缓驾车离去。
曹勋目送那辆马车走远，淡淡一笑。
他叫她露面，她还真是露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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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月初一，文武百官上朝。
曹勋虽然年轻，其战功却已经胜过谢震等长一辈的大将军，又老成练达多谋擅断，元庆帝亲授其正一品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官职，其他官员无不心服口服。
有的皇后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圣宠，放在定国公府曹家，那是先有祖孙三代的卓绝战功，才有了曹家女儿得封皇后。
新官上任，曹勋公务繁忙，傍晚比旁人晚走了两刻钟，命车夫直接去宁国公府。
他在马车里换回了常袍。
云珠一家坐在正和堂，厨房刚把饭菜摆上来。
云珠看了眼门外，最后一抹夕阳就要消失了。
曹勋这家伙，是准备过几日再来找父亲商量，还是因为昨天她赴约的太晚，生气了？
云珠并不后悔，去太早会显得她心急恨嫁，连弟弟都有耐心陪她挑首饰，曹勋想把她娶回家，等上半个时辰又算什么？
她拿起筷子，刚戳了戳碗里晶莹的饭粒，前院管事就派人来通传了：“禀国公爷，定国公在外求见。”
除了云珠，李雍四人都很意外。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总是有事，你快去厅堂招待。”
不用妻子提醒，李雍也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他在外面奔波了一日，晌午没有吃好，现在肚子饿得慌，曹勋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大步去了前院，管事也把曹勋请进来了，看到曹勋，李雍忽视饥饿露出一个仙风道骨的微笑来，与此同时，曹勋也笑着朝他拱手：“国公爷，许久不见，今日冒然登门，叨扰了。”
李雍微微诧异，以前曹勋都唤他“李兄”，今日怎么喊国公爷了？
“贤弟客气了，可是在家里用过饭才来的？”
得知曹勋是直接从都督府过来的，李雍心里一乐，忙叫人把饭菜端过来，对曹勋道：“正好我也没吃，咱们边吃边聊。”
曹勋当然客随主便。
“不知你要来，都是家常小菜，贤弟莫要嫌弃。”面对面落座，李雍手执酒壶，帮曹勋倒了一杯。
曹勋离席，双手接过：“谢国公爷。”
李雍笑：“你我都是国公，平时都是兄弟相称，今日怎么如此客气？”
曹勋看着这一桌子菜，笑道：“还是先吃吧，吃完我再道明来意。”
李雍：“你这么说，我哪里还吃得下去，究竟出了何事？”
曹勋：“您别担心，与朝事无关，是我想求娶云珠。”
一听跟朝事无关，李雍便松了口气，正点头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你说什么？”
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曹勋再次离席，朝李雍行了一个大礼：“曹勋不才，想娶云珠为妻，还请国公爷成全。”
李雍一点都不饿了，见曹勋如此，他还是无法理解：“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女儿可是与曹绍有过心照不宣的婚约，全京城的勋贵官员之家几乎都有耳闻，曹勋做哥哥的，娶谁也不能娶亲弟弟的前未婚妻啊！
曹勋站直身体，神色诚恳地看着李雍解释道：“我刚回京时，得知二弟有负云珠，便专程过来向您赔了罪，承蒙国公爷宽宏大量，愿意与曹家继续交好。那时，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这段时日行走于京城，街头巷尾常听人议论云珠，我才知道这件事对云珠的伤害有多深，甚至会影响她的终身大事。”
“国公爷，云珠清誉受损，皆因我们曹家违背信义，几句赔罪又如何能弥补云珠？”
“二弟那般行事，已经不配再与云珠履行婚约，我作为兄长，愿意代替二弟，与宁国公府续结两姓之好。”
兄弟争一妻会被世人嘲笑，兄长代弟遵守信义，则是佳话美谈。
所以，曹勋不必有任何惭愧，亦可堂堂正正来李雍面前提亲。

第15章 “都怪我无能，连累大哥拿终身大事代我赎罪。”
女儿的婚姻大事，光李雍自己还真无法做主，首先他肯定得跟妻子商量，然后还要询问女儿的意见。
此时李雍也没有那份冷静的头脑来考虑，哪怕曹勋将道理讲清楚了，李雍还是一副尚未清醒过来的茫然样。
怎么可能呢？曹勋平时都管他叫“李兄”的啊！
行，到底不是血亲，关系好的时候称兄道弟，关系差了也可以装作不认识，辈分的事他不钻牛角尖，可曹勋的年纪……
李雍不由地将曹勋的脸看了好几遍，殊不知他这眼神就跟前几日云珠观察他时一模一样。
嫌弃说不上，但那针对年龄的审视，换个女子，可能会羞恼得满面通红。
曹勋仿佛领会不到，俊雅的脸庞该是什么色就是什么色，扫眼桌上的酒菜，曹勋徐徐道：“我知道国公爷极其宠爱云珠，曹某这番登门也实属冒昧，还请国公爷与夫人慢慢商议，若贤伉俪同意这门婚事，只需叫世子带着口信儿给我，我会进宫请皇上赐婚，倘若我与云珠无缘，那我曹家会另想办法诚心弥补云珠。”
“国公爷慢用，曹某先行告辞。”
曹勋脚步很快，也是不想劳烦李雍出去相送。
等李雍回过神，早看不见曹勋的影子。
饭菜依然飘香，李雍却没有心情惦记这个，又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就往后院走。
因他与曹勋的交谈并没有费多少功夫，孟氏娘几个才吃到一半。
看到丈夫，孟氏奇道：“定国公所来为何？”
李雍担心妻子听完也没有胃口吃饭了，忍了忍，笑道：“一点琐事，吃完再说。”
说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碗快速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偷瞧女儿。
云珠立即明白了，垂下睫毛，故作不知。
饭后，丫鬟们撤走盘碗，正和堂只剩一家五口，李雍终于将曹勋提亲的事说了出来。
云珠听得直皱眉头。
曹勋要娶她，与信义有屁的关系，分明是他动了色心，可他不想背负与弟弟争一个女人的污名，便想了这等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自己粉饰成了重信守诺的真君子！
按照曹勋的说法，曹绍背信弃义是小人，她李云珠也成了一个婚事艰难的可怜虫。
曹绍母子确实背信弃义了，可她哪里就婚事艰难了？没看谢琅有多喜欢她吗？谢琅那样的身份，多少贵女都求之不得的，云珠真嫁过去，照样会被其他闺秀羡慕，只是她自己过于骄傲，非要嫁一个比谢琅、曹绍都好的男子而已！
“说得好像我嫁不出去了一样。”云珠绷着脸表达不满。
李耀也是一脸怒容：“就是，不说别人，谢琅就巴不得娶了妹妹，用得着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来施舍？”
孟氏蹙着眉头：“虽然定国公的话有些道理，可他跟曹绍是兄弟，云珠真嫁过去，外面肯定还是会有些议论。”
年纪最小的李显保持了沉默，只观察着一圈家人。
李雍总结了妻子与儿女的意思：“那我回绝了他？”
孟氏、李耀、李显齐齐看向云珠。
云珠哼了哼：“为什么要回绝？他长得比曹绍好，身份更贵一层，官阶更不用说，虽然年纪大了点，我嫁他也不算吃亏。”
她只是不太满意曹勋的借口，可她不傻。
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曹勋跟她都是好事，不然曹勋真背了“与弟争妻”的臭名，她的名声只会更差。
李耀难以置信：“你，你刚刚不是很不高兴？”
云珠：“那是两回事，如果他说他倾慕我所以才来提亲，我就十成十的满意了。”
李雍、孟氏、李耀、李显：“……”
云珠：“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他就不可能倾慕我？”
李雍咳了咳，孟氏端茶喝。
李耀口直心快，解释道：“妹妹貌美不假，可他都三十了，看你大概就跟看孩子一样，可能会照顾你，倾慕就……”
云珠看着哥哥那张威肃有余的脸，不禁在心中哀叹，哥哥怎么还是那么傻？
但家人的态度恰好说明了曹勋有多能装，或者他提亲的理由传出去，全京城的人都不会质疑他别有居心。
婚姻大事，孟氏撇下丈夫儿子，送女儿回了栖云堂。
母女俩坐在床边，孟氏握着女儿的小手，语重心长地道：“云珠，娘知道你心气高，不肯嫁个比曹绍差的，只是曹勋比你大了太多，他能号令千军，除了自身武艺绝伦，官场的心机谋划只会比你爹爹更厉害，他这样阅历年纪的男人，大概不会再陷于儿女情长，他或许会照顾你，但绝不会像曹绍、谢琅那样对你掏心掏肺柔情蜜意，你可明白？”
曹勋于本朝有大功，孟氏对他十分钦佩，但钦佩不代表她认同曹勋就适合女儿了。
作为母亲，孟氏更想女儿遇到一个有情人，小两口恩恩爱爱，而不是平时连句话都说不到一处去。至于家世财力什么的，宁国公府足以保证女儿一生不为金银所累。
云珠不是很明白。
管他二十三十，还不都是男人？是男人就会喜欢她，喜欢她了就会对她千依百顺、嘘寒问暖。
曹勋愿意帮她杀鱼、剔刺，就是证据。
“娘，我其实不太懂什么叫儿女情长，你看我之前想嫁曹绍，图的也是他的容貌家世，嫁不成了，我也没有多伤心对不对？”
“我看过话本，有些女人遇到心爱的男人，不惜为了对方抛弃荣华富贵洗手作羹汤，甚至连命都愿意豁出去，有些女人呢，被男人辜负了，就哭得肝肠寸断要死要活的，如果她们这样都算遇到了有情人，那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动情。”
“娘，我就是满意曹勋的各种条件，以前咱们家圣宠在身，谁家闺秀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跟我作对，那些夫人太太们也不敢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有那么几个敢得罪我的，我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当场教训回去。我前面的十八年过的都是这种日子，现在要嫁人了，我也定要找一个能让我继续过这种日子的夫君。”
但凡太子再大几岁，云珠连曹勋都不会考虑，直接就奔着太子妃使劲儿去了！
孟氏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女儿！
她只能提醒女儿嫁给曹勋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他可能忙于政务早出晚归，没多少时间陪你。”
“没关系，我自己能找乐子。”
“你在家里有求必应惯了，他可能会觉得你无理取闹，不会事事都顺着你。”
“他不顺着我，等他有求于我了，我也不顺着他，也算公平。”
“你这都是孩子话，真成亲了，你自然而然就会盼着他对你好，盼不到就会失望难过，为情所困。”
又绕回“情”这一字，云珠笑了：“娘，我跟曹绍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都悔婚了，你看我有多难过了吗？连曹绍都不能让我为情所困，曹勋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哪里就有本事让我为他难过了？顶多他气气我，我再气回去。”
孟氏急了：“两人都不动情，这夫妻做的有什么意思？”
云珠：“我图的是利，得了利就够了。”
孟氏：“……”
.
云珠心意已决，奈何李雍、孟氏都觉得女儿是在意气用事，想着法子又给女儿讲了几天的道理，发现女儿真的不打算改变主意了，孟氏才妥协道：“罢了，就这样吧，她现在觉得曹勋最好，那咱们说什么都没用。”
李雍不甘心：“好什么啊，以前曹勋管我叫兄长，三十岁了，他好意思喊我岳父，我都不好意思答应。”
孟氏：“这是给你长辈分了，占便宜的是你。”
李雍：“那我还搭进去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呢！差了十二岁啊，明明是他占咱们云珠的便宜！”
孟氏头疼：“那你就去拒了他，再给云珠找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他强的年轻公子！”
李雍：“……”
不说京城，就是整个大夏朝，比曹勋年轻的男儿多的是，比曹勋强的，他不用去找，也知道一个都没有。
看在曹勋够强的份上，李雍终于同意了。
四月初九，曹勋来乾清宫面圣，在外面遇到了当值的李耀。
隔了老远，李耀的眼刀就刷刷刷地飞过来了，在曹勋距离他只有三步时，李耀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曹勋不动声色，先去见了元庆帝，出来后才在李耀身旁留步，露出闲谈似的微笑，低声问：“国公爷可是同意了？”
李耀又哼了一声。
曹勋：“今日已经面过圣了，明日休沐，后日我便请皇上赐婚。”
李耀咬牙。
曹勋拱拱手，走了。
翌日清晨，曹勋将曹绍叫了过来：“难得空闲，我想去街上走走，不知二弟可愿同行？”
曹绍当然愿意了，有点事做，总比闷在家里空想云珠来的强。
理智上知道自己连想念云珠的资格都没有了，可悔婚非他所愿，曹绍还是放不下，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被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折磨得必须灌醉自己，只有醉了才能睡着，才不会清醒地在漫漫长夜辗转反侧，恨不得连夜去找云珠，去求她原谅母亲的刁难，继续嫁他。
兄弟俩换上了不那么显眼的细布袍子，只是容貌气度摆在那里，所过之处还是吸引了一众百姓的视线。
前面就是忘忧茶楼了。
站在楼外也能听到里面说书先生略显沙哑的声音，忽而平淡叙事，忽而异峰突起，紧钩心弦。
曹绍见兄长驻足倾听，笑道：“这位石先生是十年前来的京城，大哥当时已经离京，不如我们进去找个雅间，边喝茶边听？”
曹勋点头。
茶楼伙计将两人带去二楼雅间，奉上茶水便退了下去。
石先生今日讲的是旧朝大将传记，既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又有生活里的诙谐小事，两层楼的茶客听得津津有味，几乎没有人大声喧哗。
直到石先生讲完一段要休息一刻钟，茶客们才聊起天来。
曹绍正要跟兄长点评刚刚的内容，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拔高的惊叹：“你见过李云珠？”
像是凭空出现一把绳索，将曹绍的心紧紧地缠了起来，让他忘了坐在对面的兄长，不由自主地凝神倾听，想知道那人是何时见到云珠的，又为何要提及此事。
用情至深的人，哪怕只是听别人提到所念之人，也会从中获得一种仿佛见了她的慰藉。
“见过啊，上个月在马球场，她跟李家兄弟一起去的，穿了一条海棠粉的裙子，简直就像仙女下凡。”
“马球场啊，我听说过，好像是皇上要大国舅去打的，还让官家小姐们送了绦子，意在替大国舅做媒的。”
“不光大国舅，其他十九个也都是仪表堂堂的未婚武官，像小国舅、长兴侯府的谢世子都在。”
“李姑娘过去，应该也是想为自己重新找一个如意佳婿吧？”
“肯定啊，可惜她爹打了败仗，她还被小国舅悔婚了，要脸面的达官贵人之家怕是都不会再接纳她做儿媳。”
后面就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曹绍猛地离席而起。
曹勋端坐在对面，慢慢放下茶盏，抬眸看他。
兄长无声的询问让曹绍稍稍冷静下来，只是心中依然不平，愤然盯着隔壁：“他们有什么资格议论云珠？”
曹勋淡然道：“凭他们也长了一张嘴。”
这时，那两人又说起了别的。
刹那的冲动过去，曹绍颓然落座，端起茶碗，饮酒般一仰而尽。
曹勋没有劝说什么。
兄弟俩听了书，晌午去醉仙居吃的，曹绍心里有愁，一碗一碗不停地灌酒，最后被曹勋扶下了楼。
曹绍这一醉，一觉睡到了黄昏。
他头疼欲裂，潘氏惦记着儿子来看他，曹绍却觉得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在扎他。
潘氏见儿子缩在被窝里，恨得直咬牙：“他就是故意要灌你喝酒，让你当众出丑，你还把他当好人！”
曹绍只当听不见。
潘氏走后，曹绍继续瘫在床上，反正明日才要去翰林院，今晚他只想这么颓废地度过。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是兄长的。
曹绍这才坐了起来，一手揉着额头。
屋里全是酒味儿，曹绍瞥眼一身锦袍玉树临风的兄长，低眸惭愧道：“让大哥见笑了。”
曹勋摇摇头，先去打开窗户，再坐到了曹绍床边：“我知道，你对云珠有情，更多的是愧疚自责。”
曹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那么喜欢云珠，却做了对不起云珠的事，让她那么骄傲的姑娘被人随意嘲笑轻贱。
曹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道：“这事确实是我们曹家失了信义，我想了一下午，勉强想到一个可以弥补云珠与宁国公府的法子。”
曹绍不抱希望地看着他：“大哥有何良策？”
曹勋：“良策说不上，我是你大哥，弟债兄偿天经地义，既然云珠不肯屈节重新与你缔结婚约，那我便去请皇上赐婚，以我的身份求娶云珠，看谁还敢嘲笑云珠愁嫁。如此，咱们曹家的信义也算保住了，父亲九泉之下也能与老国公重修旧好。”
曹绍瞪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震惊。
曹勋迎着他的注视，通身的光明磊落：“我娶云珠，与儿女私情无关，如果二弟实在介意，就当我没说过。而且二弟也不用太过担心，据我所知，谢琅似乎也对云珠有意，云珠若能嫁他，也算郎才女貌、家世相当。”
脑海里浮现出谢琅年轻俊秀的脸，曹绍下意识道：“不可能，云珠根本不喜欢他！”
以前云珠确实不喜欢谢琅，可两人真的成了亲，谢琅那么年轻又对云珠一心一意，云珠很可能会移情别恋。
曹绍无法接受云珠给谢琅的喜欢比给他的还多，更无法接受曾经的情敌如愿以偿春风得意。
换成大哥，大哥这样的年纪，云珠或许会钦佩，却不会动情。
再说了，大哥对云珠也无那份心思，纯粹是道义使然。
“还是大哥去求赐婚吧，云珠只有嫁你，才不算委屈自己。”
“都怪我无能，连累大哥拿终身大事代我赎罪。”
曹勋叹道：“我只愿你能重新振作起来，莫再耽于旧情，我虽为了信义求娶云珠，一旦她许嫁，她便是你的嫂子，若你继续这般对她念念不忘，就算我不介意，真传了出去，你我兄弟连同云珠都将沦为笑柄。”
曹绍忙道：“大哥放心，我绝不会犯糊涂！”

第16章 “太夫人大喜啊，皇上刚刚下旨为定国公赐婚呢。”
大夏历经几代的积弱后，在元庆帝这一朝实现了中兴，百姓家有余粮，九州失地尽收。
但元庆帝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勤政的皇帝，他将改革交给了横空出世的顾首辅，将军队交给了忠心又可靠的大将们，因为足够知人善任，元庆帝过得还算悠闲，年轻的时候喜欢跟妃嫔们寻欢作乐，自打清理了一次后宫，元庆帝对美人的心思淡了，开始修身养性寻求长生，再养上几十只猫，帝王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只是再悠闲，每月逢一逢五的日子，元庆帝都会上朝。
大臣们开始议事。
元庆帝起初还认真听着，当臣子们因为一件事而争论不休时，元庆帝就没什么耐心了，又不好阻止这些一心为国的大臣们，元庆帝便保持端坐的姿势，暗暗打量底下的臣子们，以此来寻些乐趣。
嗯，顾首辅的胡子好像又白了几根，可见首辅位高权重，却也是个费命的差事。
曹勋个子真高啊，被文官质问也能沉得住气，从容应对，一看就是当主帅的料，换成李耀，早暴跳如雷了。
听说吏部尚书又收了一房小妾，还真是老当益壮。
元庆帝不停地走着神，又熬了半个多时辰，今天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这之后，元庆帝还要单独跟内阁大臣们待上一阵子。
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了，元庆帝刚命小太监抱了最近最受他宠爱的一只橘色胖猫来，大太监就来通传了，说定国公求见。
这是自家人，元庆帝无须摆架子，舒舒服服地撸着猫，等着曹勋进来，倘若是顾首辅，元庆帝就得藏起猫，略加掩饰自己的玩物丧志。
“微臣拜见皇上。”曹勋恭恭敬敬地行礼。
元庆帝笑道：“免礼，可是都督府有事？”
曹勋惭愧道：“都督府暂无要事启奏，臣是为了私事有求于皇上。”
元庆帝一听，眼睛亮了，探身道：“莫非你有了心仪的妻子人选？”
一个为国效力的大将军，耽误到三十岁还没成亲，他做皇上的，怎能不关心？
可以说，元庆帝都不着急给十九岁的大皇子挑选皇子妃，就想快点解决曹勋的婚事。
曹勋颔首，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元庆帝笑了：“难得见你如此扭捏，朕越发好奇了，说吧，到底是哪家闺秀得了你的青睐。”
曹勋：“就怕皇上笑臣。”
元庆帝：“朕保证不笑。”
曹勋这才道：“臣想娶的，是宁国公之女云珠。”
元庆帝：“……”
脑海里浮现出云珠十四五岁时既美貌惊人又娇憨青涩的模样，再看对面身高八尺有四已到而立之年的英武男人，元庆帝第一个念头就是好像不太配？
其实元庆帝知道曹勋肯定会娶一个十五六岁的适婚闺秀，只是那些闺秀他都没见过，年龄便只是一个数字，换成他看着长大的云珠，元庆帝就意识到了年龄的差别。
“为何是她？”
收起面上的异样，元庆帝好奇问。
曹勋将他在李雍、曹绍那边的说辞搬了过来。
元庆帝下意识地点着头，确实，曹家让云珠受了大委屈，于情于理曹家都该补偿一下，而且云珠十八岁了，比其他闺秀大一些，年龄上也因此更适合曹勋。
“道义上是如此，你可见过云珠本人？”元庆帝随口打听道。
曹勋颔首，面上比刚刚多了一丝不自在。
元庆帝立即明白了，道义不道义的，曹勋肯定也是看上了云珠的美貌，换个丑的，曹勋未必愿意。
男人嘛，英雄孬种都一样，见了美人都会心动。
“说起来，云珠的美貌家世都很配你，只是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朕也要先问过宁国公的意思。”
曹勋躬身道：“臣明白，臣先前去宁国公府赔罪时试探过宁国公的意思，宁国公只说考虑并未给臣准确答复，还要劳烦皇上为臣美言。”
元庆帝：“行，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如果宁国公同意了，朕会直接下赐婚旨意。”
曹勋拜谢。
曹勋走后，元庆帝摸了摸怀里的肥猫，问候在一旁的大太监万公公：“大国舅要娶云珠，这事你怎么看？”
万公公想了想，堆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说起来那日马球场，云珠姑娘也是去了的，皇上早就做成了这门婚的媒人。”
元庆帝点点头：“是啊，有云珠在，谁还看得见别人。”
只是曹勋这么做，太不给嫡母潘氏面子了。
但是，潘氏的面子难道比自己的婚事重要？
换成元庆帝，他也不会为了一个继母委屈自己。
“宣李雍吧。”
万公公派了自己的徒弟出宫，本以为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差事，没想到上午过去了、中午过去了，快到黄昏，徒弟才领着一身布衣的李雍匆匆而来。
“罪臣来迟，请皇上责罚！”
李雍一进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额头脸上还在滚着汗珠，风尘仆仆的。
元庆帝一脸嫌弃地打量他：“听说你一大早就出城了，这是自暴自弃去做了农夫？”
李雍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免得汗水滴在殿内纤尘不染的御砖上，微喘着气解释道：“回皇上，臣没有自暴自弃，只是臣学了一身武艺，整日闲在家里有负祖父生前的教导，臣便去城门前看了官府告示，见有几个凶犯尚未落网，臣便想着将他们抓捕归案，也算为民除害。”
元庆帝挑眉：“抓到了吗？”
李雍汗颜，凶犯没抓到，琐事做了一堆，譬如有个农家老汉晕倒在路边，他将人背去了医馆，譬如有个老母亲被儿子虐待，想不开寻了棵歪脖子老树要上吊，李雍及时将人救了下来，又去将那不孝子揍了一顿，揍得对方发誓再也不敢欺负老母。
当然，李雍并没有将这些琐事报给皇上。
元庆帝哼了哼：“如果你一出手就抓到了人，岂不说明顺天府的捕头都在尸位素餐？哪有那么容易。”
李雍：“是，臣知道，臣就是……”想找点事做。
元庆帝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你慢慢抓，真能抓到，朕自有赏，这次叫你进宫，是定国公想求娶云珠为妻，你可愿意与他结这门亲？”
李雍抬头看了一眼，一副不太甘心的模样：“臣不太愿意，他比云珠大了那么多。”
元庆帝嗤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朕与皇后差了多少。”
李雍随口道：“他能跟您比？皇后嫁您是三生有幸，云珠嫁曹勋可是吃了大亏。”
算是被拍了一个龙屁的元庆帝还算舒服，问：“这么说，你不同意这门婚事？”
李雍眉头紧锁似是在天人交战，最终无奈道：“臣不想同意，可臣无能，连累云珠被人悔婚遭人耻笑，真能嫁给曹勋，好歹能讨回些面子。”
元庆帝：“你是无能，但云珠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曹勋没来提亲，过段时间朕也会为云珠赐门好婚事，绝不会叫她受更多委屈。”
李雍一听，眼睛就酸了起来。
元庆帝怕他真的落泪，立即转移话题：“过来瞧瞧，朕这只猫养得如何？”
李雍果然看向元庆帝怀里，见那只橘黄色的猫毛发蓬松油亮，眼角干干净净，赞道：“有够精神，就是胖了些。”
元庆帝：“……”
他这个皇帝又不穷，难道还能把一只猫养瘦了？
.
因为见李雍的时间太晚了，元庆帝等着第二天再下旨，至于今晚，他去了曹皇后那边，先提了一下。
曹皇后惊道：“哥哥，他，他怎么能娶云珠？”
元庆帝意外道：“为何不能？”
曹皇后喃喃：“绍哥儿，他与云珠曾经……”
元庆帝反应过来，笑道：“绍哥儿啊，他不是一直把云珠当妹妹看吗？”
曹皇后脸色一白。
“当妹妹”这话是母亲为了悔婚编出来的幌子，此时恰好可以拿来堵住她与母亲想要反对的嘴。
事情是潘氏做出来的，元庆帝没有继续针对曹皇后，趴在床上，叫曹皇后继续给他按摩肩膀：“虽然绍哥儿把云珠当妹妹，可两人青梅竹马，外面还是有了一些传言，诟病定国公府背信弃义毁了婚事，你哥哥便是为了挽回定国公府的名声才提出代绍哥儿履行婚约，这个道理，你好好替太夫人讲讲。”
曹皇后看着丈夫的后脑勺，神色复杂道：“皇上说的是，明日我就请母亲进宫。”
翌日，曹皇后的口谕比元庆帝赐婚的旨意先送到了定国公府。
潘氏只当女儿想自己了，或是有什么后宫之事，忙换了公服，坐马车去了皇城。
天气有些热了，走过一条长长的宫道，来到坤宁宫时，潘氏额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往常曹皇后见母亲累成这样，定要赐座赐茶，此时她只觉得烦躁，茶也没让，直接让宫人都退下。
闲人都走了，潘氏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何事惹你不快？”
曹皇后幽怨道：“还不是您？绍哥儿与云珠的婚事两家早就默认了，您就不该临时毁约，落人口实。”
皇上那话里话外的，分明也是看不上母亲所为。
与自身利益无关的时候，谁都欣赏君子，唾弃小人。
潘氏不懂：“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曹皇后冷笑：“原来您一点都不知道，哥哥要娶云珠，等会儿皇上就要下旨赐婚。”
潘氏形如见鬼：“怎么可能，曹勋娶谁也不能娶云珠，他还要不要颜面了？”
曹皇后讽刺道：“您与弟弟做了小人，哥哥代你们弥补过错，明明是君子所为。”
潘氏张着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所以，女儿没有开玩笑，曹勋那孽障真的要娶云珠。
云珠是什么脾气？
潘氏已经能想到云珠朝她耀武扬威的面孔，那画面激得她胸口疼，气也要喘不上来了！
“不成，咱们一定要阻拦此事！”
曹皇后自嘲地摇摇头。
母亲连曹勋都对付不了，还妄想干涉皇上？抱只猫去皇上面前叫唤两声，都比她们母女说话管用。
告诫母亲别再试图做什么手脚，曹皇后便派人送母亲出宫了。
潘氏进宫时气色红润，这会儿脸色白得要中暑一样，巧的是，她刚绕到出宫的宫道上，那边几个太监也从乾清宫的方向绕了过来。领头的太监认出潘氏，眼睛一弯，笑眯眯地道：“太夫人大喜啊！”
潘氏强颜欢笑：“不知我喜从何来？”
领头太监瞅瞅身后小太监捧着的圣旨，细声道：“皇上刚刚下旨为定国公赐婚呢，您府上马上就要办喜事喽！”
潘氏：“……”

第1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除了云珠一家，以及才被兄长打过招呼的曹绍，京城还真没有谁料到曹勋会娶云珠。
说什么皇帝赐婚，糊弄百姓而已，官员们都知道，必然是曹勋与宁国公先商量好了，元庆帝才会做这个媒人。
黄昏时分，曹勋还在都督府忙着，他的两个好友顾清河、张行简就已经过来等着了。
前者是顾首辅的长子，后者是淮安侯，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顾清河的五官并不算十分出众，但他饱读诗书气质温润，一看就是翩翩君子。
张行简与曹勋相伴的时间更长一些，十七八岁就去了战场，也立下不少战功，可惜在一次冲锋陷阵时受了重伤，自此伤了元气，只能回京修养。
特殊的日子，曹勋提前结束公务，出来与两位好友汇合。
他此时穿的是正一品武官的朱红官服，补子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
曹勋身形颀长，这一套官服在他身上既威严庄重，又颇有几分风流倜傥。
顾清河笑着打量几眼，道：“我已经能想到你换上喜袍的风采了。”
张行简淡笑：“就怕大都督根本没想邀请你我，没看这么大的事都没提前跟咱们透个口风。”
顾清河也板起面孔，对着曹勋摇头：“你这事确实做的不够义气。”
曹勋笑道：“你们的儿女都快谈婚论嫁了，难道我还要特意跑去你们面前显摆自己要成亲了？”
顾清河：“孩子是孩子，在孩子们面前我们是长辈，只咱们三个在一起，那我们仍是少年郎，娶妻这么大的事，你当然要先跟我们说一声。”
曹勋不与他争：“走吧，今晚我做东，算是赔罪了。”
张行简：“大喜之事，谈什么罪不罪的，是你请我们喝喜酒才对。”
刚说完，他苍白的脸突然泛红，忍了又忍，还是偏头咳了两声。
曹勋与顾清河对视一眼，再在张行简转过来之前装作若无其事。
张行简当初伤的是心脉，元气大损无法根治，只能靠名贵药材养着，但御医早就说过，张行简怕是活不过四十。
三人去了醉仙居。
曹勋只点茶水，张行简吩咐伙计上一坛仙人醉：“你们喝酒，我趁机闻闻味儿。”
曹勋想起当年两人联手夺回辽州，庆功宴上同席畅饮的意气风发，眼底微黯。
伙计走了，顾清河开始打趣曹勋：“不久前阿敏还跟我夸云珠了，说很高兴她能跟云珠做姐妹，结果一转眼你就要娶云珠为妻，一下子给云珠抬了辈分，下次阿敏再见云珠，就得改口叫伯母了。”
曹勋一脸坦然：“重要的是情分，怎么称呼都没关系。”
张行简：“这么说，你不顾世俗看法求娶云珠，也是因为动了情？”
曹勋笑：“我娶她跟情无关，是为信义。”
他又解释了一遍。
毕竟都是男人，而且是而立之年的男人，顾清河、张行简没有追问太多细节。
顾清河：“无论为了什么，你总算要成家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这都是喜事。”
除了年龄相近，曹勋跟他们有太多不一样，从小丧母，又一人在边关过了那么多年，过于冷清。
知冷知热吗？
曹勋端起酒杯，掩饰嘴角那一抹淡笑。
.
同一时间，谢琅也将曹绍拉到了一家酒楼，要了一个雅间喝酒。
两人都喜欢云珠，区别在于一个在即将娶到云珠之后又失去了，一个刚刚看到希望，竟被一匹黑马截了胡。
谢琅一脸苦色：“国公爷他，他怎么突然就要娶云珠了？”
他不敢去问曹勋，只好跟曹绍打听。
亏妹妹怀疑曹勋对云珠过于照顾时他还信誓旦旦地分析绝无可能，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
曹绍本来挺难受的，现在见谢琅失魂落魄，他竟冒出一种异样的痛快。
他从未将大哥看成竞争对手，相反，谢琅与他是一代人，曹绍不甘心自己输给昔日的手下败将。
咽下一口酒，曹绍没有卖关子，神色平静地替兄长做了解释。
谢琅怔怔的：“竟然是这样。”
曹绍：“不然还能为何？”
谢琅回想曹勋在云珠面前的表现，虽然照顾却光明磊落毫无私情，点了点头，再看曹绍平静的模样，低声问：“你对云珠，真的死心了？”
曹绍苦笑：“早就死心了，或许之前还有些眷恋不舍，如今她与大哥的婚事已经定下，那我以后只会把她当嫂子敬重。我如此，你最好也如此。”
谢琅正色道：“那是当然，你与国公爷是骨血兄弟，我跟国公爷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对他的敬重一分都不比你少。”
曹绍颔首，朝他举起酒杯。
不管心里怎么想，男人就该表现得更看重兄弟。
与曹绍分开后，谢琅回了长兴侯府。
发现父亲也在困惑曹勋那突如其来的赐婚，谢琅就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谢震叹道：“他这性子，倒是随了他父亲，只可惜我少了一个好女婿。”
他跟别人不一样，不图曹勋的家世、国舅身份，他纯粹是欣赏这个年轻人，女儿真能嫁给曹勋的话，两人必会给他生一个继承了曹、谢两家天分的好外孙。
谢琅更担心妹妹：“文英那边……”
谢震面露自责：“怪我一点把握都没有就先把曹勋带回家让文英相看，万幸文英想得开，估计难受一阵也就过去了。”
谢琅：“我去看看妹妹。”
谢文英在练字。
谢琅眼中的妹妹，面容沉静，并不像太在意的模样。
谢文英收笔后，见哥哥欲言又止的，笑了：“哥哥心仪云珠，现在云珠要嫁给定国公了，哥哥有什么感觉？”
谢琅没想到妹妹竟然先关心起自己来，他苦笑道：“我也说不清楚，小时候我就喜欢她，那时候有曹绍在，我知道没希望，便去了战场。回京之后，发现曹绍跟她的婚事黄了，我又重燃起希望，但或许我心里清楚云珠依然不喜欢我，现在皇上为她赐婚，我也只是怅然，并没有太大感觉。”
谢文英：“我的感觉跟哥哥差不多。”
哥哥好歹倾慕云珠多年，她只是三月份才见到曹勋，才被他的风采吸引。
动了心，却还没有积攒多深的情，不至于为此撕心裂肺。
谢琅松了一口气，摸摸妹妹的头：“那就好，你放心，错过这个还有下一个，我跟父亲都会帮你物色。”
.
定国公府。
曹绍先回的家。
潘氏就在他的院子等着，看到儿子，她屏退下人，冷笑着将元庆帝的赐婚圣旨丢在儿子面前：“看看，这就是你眼中的好大哥，明知道你喜欢云珠，他还做得出夺你心上人之事！”
曹绍只觉得可笑：“母亲，您是不是听不见您在说些什么？您是我的母亲，是这世上最该关心我疼爱我的人，您自己都能狠心用手段逼云珠与我断得干干净净，又怎么好意思谴责跟我只是同父异母的大哥？”
潘氏脸色难看，厉声为自己辩解：“我是棒打鸳鸯，但那是因为云珠配不上你了，我自会为你寻个家世更好的闺秀，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好。曹勋呢？他非要娶你心心念念的女子回来，安的什么心？分明是要日日夜夜地都折磨你，要不停地往你的伤疤上撒盐，要你继续埋怨我这个母亲！”
“绍哥儿，你快醒醒吧，莫要再认贼为兄！”
丢了面子潘氏可以忍，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曹勋拉拢过去，与她的隔阂越来越深。
曹绍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孔，越发觉得荒唐：“大哥早就继承了爵位，更是立下收复九州的大功，而立之年便受封正一品的武官，这样的人物，心思都在朝堂，他为何要刻意针对你我？母亲，是你太看得起你我母子了。”
潘氏哪里会听儿子的歪理，曹勋一回来就落了她的颜面，继母继子的梁子便结下了。
曹绍也没有心力去改变母亲的想法，垂眸道：“我累了，您不走的话，我去大哥的院子歇一晚。”
潘氏：“……”
她恨恨离去，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开始砸茶碗。
砸东西是发泄怒火的好法子，虽然费钱，可怒气憋在心里伤的是身体。
嬷嬷等潘氏砸够了，才将人扶到内室，低声哄道：“儿大不由娘，二爷还怨着您，这时候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甚至铆足劲儿跟您对着干。”
潘氏紧紧抿着嘴，双眼像藏了两把刀子，盯着已经变暗的窗外。
嬷嬷：“您真不用着急，二爷恋着云珠姑娘，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他怨恨您毁了他的好姻缘，等云珠姑娘嫁过来了，他亲眼目睹国公爷与云珠姑娘恩爱，能不嫉妒？到那时候，二爷自然就跟您一心了。”
潘氏气道：“他就是个白眼狼，谁稀罕跟他一心？”
嬷嬷：“快别说这气话，亲生的就是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二爷还年轻，等他再懂事点就明白您的苦心了。”
潘氏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来，冷哼道：“也罢，那边早点成亲，我也可以早点去长兴侯府提亲。跟文英比，云珠就是个空有美貌的狐狸精，曹勋吃腻了，自会发现娶妻还是要娶文英这样的端庄贵女，等他厌弃了云珠，就该轮到我看好戏了。”
嬷嬷：“就是就是，这日子还长着呢，后宅里面，您稍微添两把火，就够云珠姑娘吃一壶的，国公爷若真娶个无可挑剔的名门淑女，咱们倒不好做什么。”
潘氏一听，竟也觉得曹勋娶云珠是娶对了！

第18章 聘礼，迎亲
元庆帝给曹勋、云珠做了媒人，具体的婚仪流程全都交给了礼部。
除了皇帝，通常只有王爷郡王、公主郡主的婚仪才由礼部负责，但曹勋是于国有大功的国舅爷，元庆帝愿意给大舅子这份殊荣，此外，定国公府该出的纳采、纳征两份聘礼，元庆帝也都包揽了，规制等同于亲王聘礼！
亲王迎亲的聘礼有多丰厚？
纳采算是小礼，礼单就包含了五十两黄金、二十两珍珠、四百两白银、上百匹绫罗绸缎等等。
到了纳征的大礼，光是一顶珠翠燕居冠上就镶嵌了四千多颗珍珠，另有金银珠宝首饰共二十箱匣，与这两样相比，四百两黄金、一千六百两白银、五十两的珍珠都算俗的，更不消说三百多匹的绫罗纱锦。
如果是定国公府自己准备聘礼，怎么也要耽误一些时日，但元庆帝帮忙出了，根本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四月十二下的赐婚圣旨，四月二十八礼部便陪着准新郎浩浩荡荡地将这些聘礼送到了宁国公府。
从定国公府到宁国公府的路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天啊，这么多珍珠，随便扣下来一小颗都够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燕居冠得有三四斤重吧，戴在头上会不会压断脖子？”
“给我，我不怕压。”
“看见那猪羊身上系的红绸没？比怡红院头牌穿的裙子还要丝滑！”
“皇上是不是太宠幸大国舅了？”
“你不想想大国舅立了多大的功劳，别说是亲戚了，换成你们家铺子出个能干的伙计，你不得好好赏一赏？”
“哎，好好的一个大国舅，怎么就便宜宁国公的女儿了。”
“你能说出这话，就知道你根本不懂，那可是宁国公府，从咱们大夏开国就延续下来的宁国公府，两百多年了，不知道攒了多大的产业，再加上李家男丁大多数都死在了战场，到这代只有宁国公一个独子，宁国公又只有一个女儿，你想想，他能不为女儿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光看家底的话，大国舅能娶到宁国公府的千金，才是真的占了大便宜！”
曹家现在是显赫，但也才传了三代，论底蕴，如何跟李家比？
真让这人说中了，对于这波百姓们羡慕不已的聘礼，除了那顶等闲勋贵都不能佩戴的珠翠燕居冠，其他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云珠这个富贵窝里出生的千金还真没觉得有多稀奇。
她享受的是这份风光，享受的是那些一门心思要看她笑话的人，这回再也笑不出来了！
“瞧姑娘笑的，究竟是太喜欢这顶燕居冠，还是太喜欢咱们的准姑爷呢？”
见姑娘托着下巴观赏这燕居冠观赏了好半天，连翘忍不住打趣道。
万华山钓鱼那次，她与石榴都跟着去了，知道大国舅与自家姑娘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云珠摸着一颗荔枝大的珍珠，问：“宾客都散了吗？”
连翘：“听声音，差不多了。”
云珠松了一口气，最近家里上上下下都在为她的婚事忙碌，办完纳征宴，终于可以歇歇了。
孟氏并不这么认为，单独跟丈夫嘀咕：“这么快就下聘，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定国公的意思？他不会打算下个月就把云珠娶进门吧？”
本来她是做足了女儿出嫁的准备的，可突然弄得这么赶，她就有种女儿要被人抢走的不舍。
李雍哼道：“礼部那边倒是说了，端午后就来请期，不管皇上急还是曹勋急，我选个晚点的吉日，他们只能听我的。”
享受了几日清闲，端午一过，礼部官员果然登门了，带来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绸缎上放着三张红纸。
这官员姓高，因为跑了好几躺，与李雍也算熟人了。
“国公爷，这是皇上命钦天监测出来的三个好日子，您看看哪个更合您与夫人的意？”
孟氏离席，站到丈夫身侧，垂眸看去。
红纸黑字的三个吉日，分别是五月十八、六月初九、六月十七。
孟氏：“……”
最迟的一个，距离今日也只剩三十多天！
李雍直接问了出来：“就没有别的吉日了？”
高大人：“有，但这三个日子是吉中的大吉，国舅爷与令爱都是天之骄子，当然要选大吉之日办喜事，您说对不对？”
李雍不吃这套：“是不是曹勋那小子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曹勋都要给他当女婿了，李雍对他也不再客气，什么李兄贤弟，只当是过去一场梦！
高大人：“那您就误会国舅爷了，这事他根本不知情，是皇上心疼国舅爷单了太久，盼着国舅爷早日成家，国舅爷有妻子照顾了，皇上也好放下一桩心事。皇上还说了，等您选好日子，我们再去知会国舅爷，他做女婿的，听您吩咐就是。”
李雍板着脸。
孟氏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这可是皇上做媒，丈夫胆子别太大了！
李雍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有些心酸。
如果他没有打败仗，他就还是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皇上肯定更偏心他，不会让曹勋太快娶到女儿的！
“那就六月十七吧！”
反正他们给女儿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哪怕明天就嫁，也能嫁得风风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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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嫁晚嫁都是嫁，云珠并不介意婚期定的这么近。
她也没有出嫁的伤感，娘家夫家都在京城，离得这么近，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全凭自己心情。
如果头顶有亲公婆，云珠还需要给二老一点面子，可曹勋的父母都不在了，有个继母还是早就跟她撕破面皮的潘氏，云珠不把潘氏当回事，外人只会觉得正常，她真敬着潘氏，外人恐怕还要笑她没有骨气。
云珠也不怕潘氏怂恿御史拿孝道压她，两百多年来，一代代的李家儿郎都是出了名的忠君报国，也是出了名的硬骨梁，她既是李家的女儿，行事就该拿出祖宗们的气势来，真闹到朝堂上，云珠自有信心把御史驳得哑口无言。
孟氏庆幸道：“幸好你是姑娘家，不然你跟你大哥一起，能把京城的天都捅破。”
云珠不爱听：“我可比哥哥聪明多了。”
孟氏：“聪明有什么用，他再傻，留在自家都不会受委屈，你嫁到别人家，再怎么样也不如在家里自在。”
说着说着，孟氏的眼圈就红了。
她不怕潘氏，怕的是曹勋对女儿不够好，也只有曹勋有机会让女儿伤心。
云珠故意道：“既然娘担心我，那我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回家陪您。”
孟氏破涕为笑，气笑的，抬手捏女儿粉嘟嘟的脸颊：“胡说什么，娘只盼着你与曹勋夫妻恩爱。”
云珠抱住母亲：“放心吧，只要他不气我，我会跟他恩爱的。”
孟氏：“你懂什么叫恩爱？”
云珠：“就像你跟我爹那样，互相对对方好。”
孟氏看着女儿漂亮得过分却也干净得过分的眼睛，低叹一声，开始给女儿传授夫妻相处之道。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云珠从母亲那里获赠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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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六月，定国公府早早把请帖送去了亲朋好友之家。
潘氏贵为皇后之母，比任何人都看重脸面，哪怕心里恨不得曹勋死在战场好把爵位传给她的亲儿子，这次曹勋成亲，潘氏也会将宴席办得隆重美满，借此彰显她对嫡长子的看重、关怀。
定国公府里渐渐变得张灯结彩。
无论曹绍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一抹红色，或是灯笼，或是绸花。
潘氏装得喜气洋洋，曹绍努力表现得早已忘情，整个国公府，只有曹勋像个局外人，照旧早出晚归地去都督府当差，如果不是潘氏主动跑来询问他喜宴细节，曹勋似乎对这门婚事一点都不上心。
就连大婚前一天，早上曹勋还将曹绍叫过去，兄弟俩切磋了一下武艺。
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曹勋接过阿九递来的巾子，擦了擦汗，教导曹绍道：“虽然你做了文官，但我们曹家是军功出身，你切不可丢了这一身武艺。”
他语气温和，如同一个对弟子抱有期许的先生。
面对这样的兄长，曹绍实在难以生出妒意。
“大哥放心，将来若有机会，我也想去战场历练一番。”
曹勋笑笑，带着他进了厅堂，落座后，他喝口茶，看向曹绍：“明日迎亲，按照规矩，新郎会带上几个族弟同行，你与云珠关系特殊，若你想要回避，我会帮你找好借口，只叫谢琅几个陪我。”
曹绍脸色微白，垂眸道：“我没什么，就怕惹出一些闲言碎语，给大哥添麻烦。”
曹勋：“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你下定决心往前看，坦坦荡荡做人，便不用在意旁人怎么议论。”
曹绍蓦地生出一股豪情，抬起头，朗声道：“好，明日我陪大哥去迎亲！”
待到第二天早上，曹绍换了一套绛红色的锦袍，在前院等兄长时，发现谢琅带着三个曾经一起打马球的年轻武官赶来了，穿得跟他一样颜色。
打过照面，谢琅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笑着拍了拍曹绍的肩膀：“好兄弟，今日咱们一起去迎嫂子！”
连曹绍都能放下，他那点怅然又算什么？
曹绍呢，见谢琅笑得仿佛真得很替大哥高兴，他又哪里肯服输，也与几人开怀畅谈起来。
曹勋一身大红喜袍走过来时，见到的就是几个年轻人眉飞色舞、兴致高昂的模样，就像早就守在门外等着看放鞭炮的顽童们，为这场婚事增添了喜意与热闹。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第19章 “你尽管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宁国公府这边也一大早的就忙碌起来了。
云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除了父母，身边的人都得听她的话，只有今日，她彻底成了受人摆布的新娘，连喝多少水、吃多少饭都被全福夫人盯得牢牢的，免得在花轿上或到了新郎家里闹尴尬。
女子出嫁，一辈子大概就这么一次，为了婚礼一切顺利，这些小事都可以忍。
最叫云珠腹诽的一个步骤是开脸，就是让喜娘用细线将她额前、鬓角的汗毛绞去。
宁国公府请的已经是技艺娴熟的喜娘了，动作麻利，饶是如此，云珠还是连连吸着气，一双桃花眸里迅速浮动一层水意。
喜娘居高临下地瞧在眼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小祖宗长得这样美，大国舅等到三十岁成亲也是值得的，真二十出头就挑媳妇，哪里有机会遇到李家的小祖宗？
这一套忙完了，云珠的几个姐妹也陆续到了。
最早的是云珠的亲表妹，孟月华。
云珠的母族孟家是正宗的书香世家，外祖父学富五车，现在在翰林院任侍讲学士，从五品的官职不算高，却是给皇上、太子讲书的，算是天子近臣了，一般人还真做不到这个位置。
孟月华刚刚十五岁，性子随了云珠的外祖父，一板一眼的，见到云珠从高处跳下来，都要劝说一下，所以云珠平时就不怎么去找这位表妹玩。当然，这只说明表姐妹俩玩不到一处，真要有人欺负孟月华，云珠第一个去教训对方。
见到正在梳妆的云珠，孟月华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云珠笑道：“哭什么？”
孟月华挨在她身边坐下，小声道：“姐姐要出阁了，我舍不得。”
云珠：“反正你平时也不来找我玩，有何不舍的。”
孟月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什么表姐啊，到了这个时候还故意气她。
孟氏从外面忙了一圈，过来后见女儿笑盈盈的，侄女水汪汪一双眼睛倒像梨花带了雨，心中一阵好笑。
孙玉容、顾敏、谢文英差不多一起过来的。
孙玉容也有点不舍，怅然道：“你这一嫁，我都不知道该去找谁玩了。”
云珠：“以前哪次见你，你身边不是围了一圈小姐妹？”
孙玉容心道，那些都不一样，都是上赶着来巴结她的，她虽然享受被人捧着的滋味儿，却也知道万一哪天自家没落了，这些闺秀便会立即换副嘴脸，只有云珠，高傲归高傲，并不屑做那捧高踩低的事。
云珠：“你也不用着急，就比我小一岁而已，说不定过几天就也要定亲了。”
孙玉容瞪了她一眼，真当哪个国公府的姑娘都是香饽饽吗？
她不吭声了，云珠看向谢文英、顾敏。
谢文英是个话少的闺秀，与云珠经常在宴席上碰面却并不熟络的那种，她今日过来，完全是随着父母来宁国公府吃早上的席面，出于礼数来看看一个辈分的新娘子。
她朝云珠柔柔一笑：“祝姐姐与国公爷婚后美满，白头到老。”
云珠看得出来，谢文英的祝福非常真诚，或许她之前确实对曹勋有意，但已经豁达地放下了。
这完全可以理解，曹勋就算有一身的优点，他的年纪都摆在那里，云珠是非要跟潘氏母子较劲才要嫁曹勋的，对谢文英而言，很多只是略微逊色曹家兄弟的名门贵公子都是夫君的好选择，何必把心栓死在曹勋身上。
“谢谢妹妹。”
顾敏的神色要复杂一点，幽幽道：“现在我还可以唤你一声姐姐，过几日再见，就要……”
云珠打断她道：“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我才不想做你们的长辈。”
她才十八呢，才不要随着曹勋被十几岁的人喊伯母什么的。
顾敏就笑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点喧哗，下一刻，一身红袍的李耀突然挑帘走了进来。
孟月华、孙玉容、谢文英经常见他，惊讶归惊讶，或坐或站的并没有其他动作。
只有顾敏，忙不迭地躲到了谢文英身后，瞥见云珠看过来，想到自己送出手的红绦差点引出误会，顾敏刷得红了脸。
云珠笑笑，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耀盯着自己的妹妹，粗声粗气地道：“想来就来，你是我妹妹，今天就要出嫁了，我此时不来看你，等迎亲队伍来了，就只能看你头上的盖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是宁国公府，是李家，他多看几眼妹妹怎么了？
云珠心里感动，嘴上嗔道：“那也该打声招呼，瞧你把我的姐妹们吓得。”
李耀这才看向妹妹身边的几个姑娘，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唯一受惊的那个。
他还在根据姑娘露出来的一截雪白侧颈分辨对方的身份，顾敏因云珠那话，不得不露出身影，朝李耀那边微微福礼：“无碍的，世子也是舍不得姐姐。”
李耀终于看到了她的正脸，挺好看的一个姑娘，就是……
“这位是？”李耀再次转向妹妹。
云珠：“……”
顾敏：“……”
孙玉容好笑道：“李大哥你怎么这么笨，她就是在马球场送你红绦的顾敏姑娘啊。”
李耀恍然大悟，闷声嘀咕：“上次她挡了大半张脸，怎能怪我。”
云珠越发嫌弃这傻哥哥了：“好了，看也看了，你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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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踩着钦天监测算出来的接亲吉时抵达了宁国公府。
按照规矩，曹勋要先给李雍、孟氏夫妻磕头敬茶，才能接走新娘。
夫妻俩早在厅堂坐好了，只是新郎官真的跨过门槛朝他们走来时，李雍不自在地抓了抓衣摆，孟氏则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笑容的僵硬。
不习惯，就是不习惯！
丫鬟们将两个缎垫摆在主位面前。
曹勋神色自然地跪在李雍面前，从托盘上端起一盏茶，双手举至齐眉，递给李雍：“请岳父喝茶。”
李雍心想，还是“李兄”更好听！
他干笑两声，接过茶喝了一口，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模样，李雍心情沉重下来，岳父的谱自然而然就露出来了：“复山，你是个英雄，云珠能嫁你是她的福气，我没什么可挑的。只是云珠小了你太多，很多时候可能会显得不够懂事，你做丈夫的，要多迁就她。”
曹勋与他对视，承诺道：“岳父放心，我定会照顾好云珠。”
李雍点点头。
曹勋再移步到孟氏这边，敬茶喊岳母。
被丈夫的话感染，孟氏落着泪道：“以后云珠就交给你了，你替我们护好她。”
曹勋颔首：“岳母保重，我会经常陪云珠回来尽孝。”
孟氏拿帕子掩着面，说不出别的话了。
礼乐声起，栖云堂这边听到声音，全福人笑着替云珠盖上了盖头。
李耀进来，背起妹妹。
云珠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为了不让凤冠掉落，必须用手撑着哥哥宽阔的肩膀。
李耀力气很大，步伐稳重，他本就是显凶的威严面相，如今亲自送妹妹出嫁，他心情不好，眼神就更凶了，看到曹勋、曹绍等人时更是如看仇人。
曹绍被他看得心虚，几乎难以维持开朗喜悦的笑容。
曹勋笑着朝李耀行了一礼：“有劳兄长。”
宾客们就觉得，也只有大国舅这样的人物，才能抗住李耀的虎威。
李耀再不甘，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妹妹送进了花轿，退出花轿之前，李耀对着妹妹嘱咐道：“别听那些妇人胡说，什么出嫁从夫，曹勋对你好，你就好好地跟他过，他敢让你有一点不如意，你可别委屈自己惯着他，大不了回家来，哥哥护你一辈子。”
云珠差点被哥哥弄出眼泪，又气又笑地道：“你少操心我，有本事给我找个嫂子，也省着爹娘为你头疼。”
李耀：“嫂子有什么好，你就不怕哥哥有了嫂子不疼你了？”
云珠：“你先有了再说吧！”
李耀还想回嘴，全福人在旁边轻轻咳了咳。
李耀只好退出花轿，瞪着几个轿夫道：“你们只管平平稳稳地抬轿子，少来那些用不着的。”
据说有的轿夫能把新娘颠吐了！
那都是民间不着调的轿夫，婚假是喜事，大多数轿夫都照顾新娘子的，更别说今天的新娘是宁国公的女儿、定国公的夫人。
吉时已到，曹勋再次朝李雍夫妻行个大礼，便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了。
花轿平稳，云珠专心听街上百姓们的议论。
“昨天新娘家送嫁妆，你们看到没？据说光银票就有十万两！”
“大国舅真是好福气啊，娶个又美又豪又贵的新娘子！”
“那个是不是小国舅？笑得真好看，莫非传言有假，之前他与李姑娘根本没有婚约？”
云珠这才知道，原来曹绍也陪着曹勋来接亲了，笑得还挺好看？
真不知道是曹绍忘情够快，还是太会装了。
如果是前者，云珠还有一点点不高兴，毕竟前几年曹绍可是一副对她情意绵绵的痴情模样，真忘得那么快，说明曹绍一直在骗自己。
花轿不远处，曹绍与谢琅并肩骑着马，他很想盯着前面的花轿看，又怕落在百姓眼中成了他觊觎大嫂的证据。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来迎亲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嫁给亲哥哥，这滋味比刚知道婚事被母亲毁了时还难受。
偏偏他还得继续装笑，继续接受那一双双眼睛看戏般的审视。
人潮拥挤，迎亲队伍走得很慢，曹绍的脸都要笑僵了。
终于，前面就是定国公府所在的福安巷。
迎亲队伍刚转过来，定国公府门前早就准备好的花炮、爆竹便齐齐燃放起来，花炮窜上高空，爆竹在门前噼里啪啦，散出一团团白烟。七八岁的孩童们捂着耳朵东跑西窜，大声笑着叫着，大人们既想约束孩子们，又这天真无邪的笑声渲染。
那种宾客尽欢的喜悦，让曹绍的心更凉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与云珠的事已经成了过去，都默认他真的已经忘了，没一个能看破他伪装出来的笑容，没一个对他露出一点点同情。
曹绍看向旁边的谢琅。
谢琅骑在马上，仰着头在看高空的花炮，目光明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曹绍就明白了，真正把云珠放在心里的，就他一个。
所以，他还是特殊的，时间长了，云珠也会知道他才是最痴情她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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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落地，曹勋在全福人的示意下做样子地踢了踢轿门。
云珠攥住外面塞过来的红绸一端，由曹勋牵着下了轿。
能看到的就是盖头下面的一片地方，周围的热闹似乎都与她无关，云珠瞥向一旁，瞧见曹勋的衣摆，随着他的走动，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形隐隐若现。
小册子上的画面浮上脑海，云珠嫌弃地皱皱眉，拒绝在此时想那些。
一对儿新人来了定国公府的正厅。
云珠看不见的正前方，两张太师椅上分别摆了一座牌位，正是曹勋的父亲前任定国公与他的原配夫人杜氏，潘氏因为是续弦，此时只能坐在旁边的侧位上，笑得温柔和善。
拜堂很简单，三拜之后，云珠便随着曹勋去了两人的新房。
全福人扶着云珠坐下。
这一刻，云珠暗暗地松了口气，太累了，成个亲实在是太累了，肚子还饿，幸好再坚持一会儿，这些繁文缛节就都走完了！
该挑盖头了。
来观礼的女眷们齐齐看向新郎的手。
曹勋这双手，杀过不知多少胡将胡兵，稳稳地握着漆金的如意称杆，勾住盖头，不作停留地往上一挑。
盖头移开，露出新娘子白白嫩嫩的一张脸，纤眉红唇，眸如清泉。
姑娘出嫁前，额前都覆着发，做了新娘子，额前的细发全都梳了起来，藏在凤冠下。
女客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新娘之美，就像一堆大红的锦缎里突然跃出一轮皎月，夺魂摄魄。
视野的关系，云珠先看到了女客们的惊艳，这才往上抬眸，去看自己的新郎。
曹勋朝她笑了笑，仿佛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照面。
云珠忍住瞪他的冲动，不再看他。
接下来该喝合卺酒了。
新郎新娘分别捧着一个精致的匏瓜瓢，全福人在里面倒上美酒。
云珠闻着淡淡的酒香，轻轻抿了一口。
曹勋抬眸，瞥见她细细的眉峰短暂地蹙了一下。
喝完酒，该结发了，全福人在新郎新娘头上分别剪下一缕，再交给新娘子。
云珠出嫁前练习过，纤细白皙的手指灵巧翻动，就打好了一个结。这期间她发现，曹勋的发丝又黑又粗，一根能抵上她的两根。云珠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头发，不过从男人的角度讲，可能曹勋这样的更好一点？
两缕头发绕到一起时，云珠总算有了一点嫁人的真实感，从此以后，她就要跟曹勋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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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这日，其实做新郎的比新娘子要忙。
走完新房礼后，云珠多少都能休息了，曹勋还要去宾客堆里吃席。
宫里的大皇子、二皇子、太子、宜安公主都来了。
“恭喜舅舅新婚！”
年长的大皇子端起酒碗，带领弟弟们朝曹勋敬酒。
曹勋笑着点头，看向太子三人。
九岁的宜安公主俏皮道：“舅舅放心，我跟二哥、太子哥哥喝的是茶。”
曹勋这才举起自己的酒碗。
他身形挺拔，饮酒时自有一种风流气概，大大小小的三位皇子都看得目不转睛。
曹勋陪完他们这桌，又去招待其他宾客。
觥筹交错，他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碗。
天色暗了下来，在宾客们的贺喜声中，曹勋喝完最后一碗酒，拱手告辞。
他先回了前院自己的房间。
曹勋并不喜饮酒，只是该应酬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拒。
喝得太多，头昏腹胀，曹勋在净房待了一阵，沐浴更衣后换件红底的锦袍，又喝了一盏醒酒汤，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
然后，他去了后院。
云珠都有些困了，毕竟是嫁人，昨晚她睡得比较迟，今早又是天不亮就被人叫醒了，中午也没有功夫歇晌。
不能弄乱发髻，云珠叫连翘坐到床上，她趴在连翘肩头打盹儿。
浅睡要变成熟睡时，石榴紧张兮兮地跑进来报信儿：“国舅爷来了！”
云珠猛地惊醒。
连翘扶住主子的肩膀，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见主子除了目光困倦慵懒并不需要净面，松了口气。
“姑娘快出去迎迎吧？”
“不去。”
云珠是真的觉得没必要，都做夫妻了，为什么要那么客气，又不是婚前没见过面的陌生男女。
她知道曹勋的道貌岸然，曹勋也早就知道她不是恪守礼节的温婉贵女。
不等连翘、石榴再劝，曹勋挑起内室的帘子，进来了，神情动作之自然，同样没有年轻新郎的局促或兴奋。
云珠与他对视一眼，随口抱怨道：“怎么来得这么迟？”
曹勋看眼窗外，笑着解释道：“宾客太多，困了？”
云珠点头。
曹勋便叫丫鬟们退下。
屋里有专门的置衣架，曹勋走到置衣架前，背对着拔步床开始宽衣解带。
云珠见他这般从容，她便也倒在床上，摆好入睡的姿势。
当曹勋身上只剩一套红绸中衣，他转了过来。
云珠朝外侧躺，视线在他修长的身躯上过了一遍，好奇道：“你今早几时起来的？”
曹勋看着横陈在床上的小新娘，边走边道：“差不多寅时。”
就那么点路，转眼间他就站在了床前。
身高的差距，新婚男女的身份，压迫感瞬间将云珠笼罩，取代了让她不受控制放松的困意。
她不再抬眸看他。
曹勋坐在床中间的位置，头朝着她的方向，笑道：“看你这样，似乎一点都不怕。”
云珠逞强：“有什么好怕的？女子嫁人，不都如此。”
曹勋低声道：“确实。”
他说完这两个字后，便没有再发出声音了，云珠不用猜，也知道男人在看她。
原本很舒服的睡姿，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得别扭起来，想动一动，又仿佛输了阵势。
云珠干脆闭上眼睛，随他做什么都行，不做的话，那就睡觉，反正云珠不会主动，一来没做过这些真的不会，二来是不想，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去主动抱一个男人，是曹勋觊觎她的美色，她可没惦记他的身体。
曹勋看了她一会儿，放下帐子，绕到里面躺下。
云珠成了背对着他的姿势，她睁开眼睛，红烛的烛光让这间新房看起来跟黄昏时一样，视野半清晰半朦胧。
一片安静中，她能听见曹勋平和的呼吸。
困惑让她主动开了口：“你，你就打算这样睡了？”
曹勋仰面躺着，对着帐顶道：“想到你才十八，一时难以下手。”
云珠嗤笑：“你真介意这个，就不会娶我。”
曹勋看眼旁边的姑娘，道：“我是怕你还没做好准备。”
高兴嫁他，未必代表跟他圆房的时候她也会毫无抵触。
云珠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哼了一声：“你尽管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曹勋笑笑，翻身，从后面将她抱住，在她耳侧道：“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叫我停下。”
云珠满腔的豪情，在他刚圈住自己的时候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具宽阔健硕的身体，自打她记事起，连父亲哥哥都没有这么亲密地抱过她。
可这门婚事是认真的，这种事也是无法避免，就算她嫁给曹绍或是其他人，该经历都要经历。
云珠说服自己放松下来，她甚至试探着去摸了摸曹勋的肩膀。
曹勋看她一眼，一直在她耳畔徘徊的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云珠下意识地张开嘴。
曹勋就变成了一团火。
在云珠被这团火烧得迷迷糊糊时，曹勋忽然停下，云珠睁开眼睛，看见他伸出右手在他那边的枕头下摸索片刻，拿出一支鸡蛋大小的细颈瓷瓶。
云珠声音不稳：“这是什么？”
曹勋眸色深沉：“油。”
他打开瓷瓶，淡淡的香气飘出来，有点像香油，又不太一样。
云珠还想问问他拿油做什么，瞧见曹勋接下来的动作，她立即闭紧了嘴。
不愧是三十岁的老男人，脸皮够厚，毫不知羞！

第20章 “云珠都饿得站不住了，传早膳吧。”
云珠是提前看过了小册子，但这事真的发生了，跟册子上纹丝不动的呆板线条完全不一样。
她捂着自己的嘴，不想发出那些叫人尴尬的声音。
曹勋并不管她，只默默地看着。
云珠一开始是回避与他对视的，可发烫的脸颊轮换地贴着枕头汲取清凉时，某个瞬间，云珠无意间撞上了曹勋居高临下俯视她的长眸。
云珠知道，现在她一定非常狼狈，至少头发肯定弄得乱乱的了，所以她才会在发现曹勋的平静从容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不信邪地凝神看去。
曹勋果然是平静的，眉峰舒展，目光清明，只是呼吸比较重一些。
虽然他是出力气的那个人，但与她的狼狈比，他似乎还能心平气和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或是……欣赏她此时的美色，如果还美着的话。
“做什么这样看我？”云珠莫名有些恼火，那感觉就像两人一起掉进了水里，她浑身湿透，曹勋居然一滴水珠都没沾。
曹勋微微挑眉：“不能看？”
云珠：“……对。”
曹勋笑了下，闭上眼睛。
明明很听话的样子，云珠并没有出气的如意感，趁机观察自己的新婚丈夫。
这会儿的曹勋当然是袒着身体的，云珠看到了他修长的脖颈，看到了他宽阔的肩膀。
他的肌肤纹理与碰到的一样，温润如玉，并无老态。
或许三十岁本来也不算多老？
曹勋忽然低了下来，一手托起她的肩膀。
云珠不想往后耷拉脑袋的话，只能配合地环住他的脖子：“做什么？”
那声音娇娇又颤颤，曹勋喉头一滚，不予回答，只箍紧了她。
云珠：“你——”
.
自打国舅爷撵了她们出来，连翘、石榴就在隔壁次间守着了，尴尴尬尬别别扭扭地等了四刻钟左右，里面终于响起几声清脆的铃响。
今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两个丫鬟早已心中有数，石榴出去叫水房送水过来，连翘红着脸进了内室。
瞥见国舅爷竟然一身红绸中衣坐在桌子旁喝茶，连翘愣了愣。
曹勋放下茶碗，看向那紫檀框双面缂丝花开富贵五扇屏风后的拔步床，吩咐道：“去服侍夫人更衣。”
最后那一刻钟叫她恼上了，不肯叫他帮忙。
连翘赶紧过去了。
绕过屏风，就见自家姑娘气鼓鼓地躺在床上，上面胡乱裹着红色的中衣，底下胡乱盖着被子，同色的中裤堆在一旁。
离得再近些，连翘看到了姑娘汗湿的鬓发，也看到了那显然哭过的微红眼圈。
想到不久前听见的哭声与叫骂，连翘又气又心疼，一边用手帮姑娘理顺鬓发，一边悄声问道：“国舅爷欺负您了？”
云珠咬唇。
欺负或许算不上，毕竟夫妻间就是那么一回事，她气的是曹勋力气太大，恨不得要把她弄昏过去一样，不如一开始斯文耐心。
还说什么她不高兴了随时可以喊停，她是喊了，他肯听吗？
“帮我穿上裤子。”
气了一会儿，云珠无奈道，现在的她腰酸腿也软，手能套上中衣，光靠自己实在穿不好裤子。
幸好连翘、石榴都是贴身伺候的，她身上几乎哪里都被她们看过，不用太羞。
要穿裤子，连翘就得先掀开主子身上的被子。
云珠别开脸。
连翘只当没瞧见任何异样，细心地帮姑娘穿好裤子，再把人扶坐起来。
云珠这一坐，身子又僵了一会儿。
趁连翘去给她倒茶的时候，云珠往旁边挪了挪，再看底下的锦褥……
她随手拿被子盖住。
连翘端了茶水回来，云珠捧起茶碗，视线透过缂丝屏风，瞧见曹勋端坐的身影，一头长发还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一点都没乱，仿佛那些动静都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
云珠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刚她挠了他一把，只可惜才挠一下就被他扣住了。
新婚夫妻隔着屏风坐着，不多时，浴室那边准备好了。
云珠见曹勋没动，知道他在让着自己，哼了哼，由石榴扶着，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连翘留在内室，打开橱柜。
曹勋见她低着头，问：“要找什么？”
连翘硬着头皮道：“姑……夫人要我换床被子。”
正是六月酷暑，晚上也热，国舅爷个子高，想必出汗也多，那一床锦褥湿了好大一片。
曹勋没再说话。
一刻钟后，云珠洗好，进来也不理曹勋，拉起被子躺在干干净净的新褥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几刻钟还是几个时辰，云珠恍惚觉得有一只手探了过来。
那手的掌心布着一层薄茧，中间与食指一侧略厚些，如一马平川间隆起的矮丘。
拔步床非常宽敞，云珠不停地往里面躲。
那手不急不躁地缠着她，直到云珠撞上里面的床板，前后都没了退路。
她气急败坏地拿指甲抠他的手背：“睡觉！”
温和的声音近在耳畔：“天亮还早，等会儿接着睡。”
云珠心知这个觉是睡不成了，但还是嘟哝道：“你答应过的，我不高兴就不要。”
曹勋吻着她的后颈：“我先前指的是圆房，已经圆过了，那条不能再用。”
云珠半推半就地被他得逞了。
闻着那溢满帐内的油香，云珠忽然起疑：“你怎么知道要准备那个？是不是在边关的时候养了通房？”小册子上可没有提。
曹勋：“没有通房，只是我也有过年少时候，看过一些杂书。”
用不用油对他没什么差别，是怕她太受罪。
云珠顺着他的话走了神。
曹勋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若他现在也才二十出头，她这桩婚事便再圆满不过了。
不过她并没有走神太久，实在是现在做的事，根本不容她想别的。
喜烛投了暖黄的光晕过来，云珠身不由己，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有点吃不消了。
八尺四的身形让他鹤立鸡群俊逸挺拔，挺好的，但也不必处处都出类拔萃、异于常人。
“不舒服。”
娇生惯养出来的姑娘，绝不会为了照顾新婚丈夫的感受而委屈自己。
曹勋见她蹙着眉尖，湿润的桃花眸似乎随时可能哭出来，到底体谅她年纪小，没有恋战。
.
盛夏的季节，经过一夜长眠后，很多讲究的男女都会在晨间再沐浴一次，或是擦拭一遍。
云珠在上等香柏木的浴桶里泡了一刻钟，总算缓解了昨夜两度圆房留下来的酸乏。
曹勋比她早起了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在前院过的，听见后院有动静，猜到她醒了，这时才回来。
“国舅爷稍等，夫人还在沐浴。”
曹勋在堂屋落座，怡然自得地品着茶。
云珠出来时，就见他换了一套红底团花纹的锦袍，金冠金簪束发，一身雍容，气度温雅。
只是想到昨晚那些与“雅”字毫不相干的亲密，乍然见面，云珠便是一阵不自在。
曹勋早在丫鬟们挑帘时就看了过来。
浴后的云珠穿着一身红绸中衣，半干的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她的额头、下巴、脖子白皙水嫩，只有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水汽蒸出来的，还是害了羞。
“你刚刚去哪了？”
小夫人在快要经过他面前时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一缕清风涌进门口，绕过浴后的美人再来到曹勋面前。
曹勋闻到淡淡的花露香，昨夜她身上也全是这样的味道，香中带甜。
他看着她道：“前院，练了两刻钟剑，再问问正厅那边准备的如何了，耽误了些功夫。”
等会儿他们就是在正厅行敬茶礼。
云珠目光微闪，先去内室更衣梳妆。
过了一刻钟左右，连翘、石榴挑帘出来，恭恭敬敬地对主位上的男人道：“国舅爷，夫人请您进去说话。”
曹勋笑笑，离席。
云珠还在梳妆台前对镜自照，余光瞥见曹勋，她站了起来，坐到床边，仰头问他：“你与太夫人关系如何？”
曹勋坐到她身边，笑道：“还好？”
云珠不信：“还好是多好？我可听说了，你刚回京城就把她提拔的管事赶走了。”
曹勋：“那个管事贪了府里的银子，我才赶他，若他忠心耿耿，没有辜负太夫人的信任，我也不必换他。”
他滴水不漏，云珠也懒得试探了，微扬下巴道：“行，随便你们什么关系，反正我跟她是不可能母慈子孝的，其中的恩怨，想必你很清楚。”
曹勋点头：“她得罪你在先，你生气也合情理。”
云珠：“那我当众给她没脸，你会替她说话吗？”
曹勋看着她灵动的双眸，失笑提醒道：“她毕竟有个做皇后的亲生女儿，你把握好分寸。”
有这话云珠就满意了：“放心，我也没有那么傻。”
准备妥当，两人并肩去了正厅。
潘氏、曹绍已经到了。
今日不似昨日宾客满堂，新妇敬茶只是自家人的事。
没有外人，潘氏难免泄露几分心中所想，每次视线扫过主位那边的两个牌位，目光都要沉上一分。
如果丈夫还活着，只要丈夫同意，她就能免了杜氏的茶，换她坐到丈夫身边，一起接受新人的跪拜。
偏偏丈夫死了，现在是曹勋做主。
注意到旁边的儿子有些魂不守舍，潘氏笑了笑，问嬷嬷：“什么时辰了？”
嬷嬷心领神会：“辰时一刻，国舅爷刚刚新婚，迟一点也正常。”
潘氏再去看儿子，见儿子搭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收紧，就知道这几年儿子虽然没有接受她安排的通房，其实该懂的也都懂。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潘氏挺直肩膀，曹绍站了起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他看见了随着兄长一起转过来的云珠。
出嫁了，她梳起了额前发，曾经垂落背后的长发也用金簪高高绾了起来，堆成一个雍容娇媚的美人髻。
少了发丝的遮掩，露出莹白光洁的额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出阁前更加明艳。
日思夜想的人再一次离他这么近，曹绍忘了一切，只痴痴地望着云珠。
云珠见了，就知道曹绍依然深深地恋慕着她，这让她很是得意。
叫她受了委屈、害她的家人也跟着被嘲笑的男人，纵使他是无辜的，云珠也不想看到他像没事人一样高枕无忧。
如曹绍先前赔罪时所说，是他负了她。
但凡云珠性子再柔弱一些，遇到这种打击，她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云珠能够发自肺腑地原谅曹绍，可是现在，她还做不到丝毫不怨。
云珠往曹勋身边靠了靠。
曹勋看向曹绍。
那平和内敛的一眼如一桶冷水迎面泼来，曹绍匆匆垂下视线，酸涩的心浮起对兄长的愧疚。
潘氏巴不得儿子早点死心，然而见儿子被这对儿夫妻欺压得像落水狗一样，潘氏又不舒服了，皮笑肉不笑地对云珠道：“你这孩子，以前就知道你在家里都是睡到自然醒的，只是现在做了妻子，便要尽足妻子的本分，事事以复山为先才好。”
云珠淡笑：“太夫人是怪我们来得迟了？”
曹勋：“辰时一刻，刚刚好，可能母亲心中高兴，急着喝你这杯儿媳茶。”
潘氏接了这个台阶，慈爱道：“好了，快点敬茶吧。”
云珠跪在曹勋身边，跟着他朝两座牌位喊父亲母亲。
敬完两盏，云珠准备站起来移步去潘氏面前的锦垫时，突然身子一晃，软软地朝一侧倒去。
曹绍猛地上前一步。
曹勋已经将云珠抱入怀中。
云珠依偎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纤长的睫毛低垂，委委屈屈地道：“我才嫁过来，太夫人就凶我，我心里难过，站都站不稳了。”
正准备虚伪关心一下的潘氏：……
什么难过，分明是故意找借口不给她敬茶！
潘氏看向曹勋，敬茶这么大的事，她不信曹勋会纵容云珠胡闹。
曹勋一手揽着云珠的肩膀，一手扣上她细腻圆润的手腕，停了几息，温和笑道：“看你的脉相软弱无力，许是昨日出嫁忙碌起来三餐吃的太少，饿到了。”
云珠悄悄瞪他。
曹勋维持揽着她的姿势，对潘氏道：“母亲，云珠都饿得站不住了，传早膳吧。”
潘氏：“……”
曹勋重新请回来的总管事张泰就在后面观礼，闻言立即示意丫鬟们将老爷夫妻的牌位、摆在地上的锦垫等物撤下去。如此一来，就算等会儿小夫人吃饱有了力气，夫妻俩也不必再给潘氏这个继母敬茶。

第21章 “夫妻便是如此，你要早些习惯。”
敬茶的东西都撤了，潘氏只好吩咐丫鬟去传饭。
曹勋将“饿得”娇弱无力的小夫人扶到膳厅，确定云珠能自己坐稳，他再请潘氏母子落座，自己坐在云珠上首。
定国公府里统共就眼前这四位主子，四个人还分席，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潘氏坐在了曹勋的上首，也就是云珠对面，那曹绍只能坐在云珠下首了。
云珠继续装没力气，左手支着下巴，懒懒吩咐连翘：“倒两碗茶来。”
连翘迅速备好。
云珠双手托起一盏茶放到潘氏的面前，惭愧道：“礼不可废，只是我实在无力，还请太夫人见谅。”
潘氏瞥眼曹勋，板着脸喝了这口“儿媳茶”，叫嬷嬷端来她准备的一套赤金累丝头面，赏给云珠。
云珠笑着道谢，再把另一碗放到曹绍面前，朝曹绍柔柔一笑：“也请小叔喝茶。”
曹绍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他的辜负，故意用动人的笑容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但他不怪云珠，是他自作自受。
垂下眼帘，曹绍端起茶盏，强笑道：“多谢嫂子。”
今早的敬茶就算结束了。
云珠小口小口地舀着红枣莲子粥，偶尔往曹勋那边看看。
再一次对视后，曹勋问：“这些可还合你的胃口？”
云珠直言道：“粥太甜了，不是很喝得惯。”
潘氏身边的嬷嬷听了，赔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是太夫人特意交代厨房熬的，正适合您跟国舅爷补身子。”
因为云珠身边的丫鬟都称曹勋为“国舅爷”，把“国公爷”这个称呼留给了李雍，这嬷嬷也就跟着改口了，反正曹家这边都称呼曹绍为“二爷”，不用担心弄混。
补什么身子？大家心知肚明。
曹绍的脸又红又白的。
云珠淡淡地训了那嬷嬷一句：“就你话多。”
嬷嬷：“……”
云珠纯粹是跟潘氏对着干，曹绍瞥眼她脸上的薄怒，心中却是一动，莫非云珠还念着他，不想让他多听她与大哥的房中事？
这念头让曹绍又暗暗地欢欣起来，他不怕云珠嫁给别人，怕的是云珠彻底忘了他。
曹勋就看见，刚刚还舀一口粥停顿片刻的探花郎，在短短功夫连着舀了两口粥，死气沉沉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神采。
用过早饭，曹绍出发去了翰林院，是兄长办喜事，宴席也都结束了，他不合适再多告一日的假。
潘氏吃了一肚子气，自然也早早走了。
曹勋陪着云珠接受了定国公府一众管事奴仆的拜见。
云珠着重认了认几个管事、嬷嬷的脸，该赏的赏，该敲打的敲打，看似琐琐碎碎，竟也忙了半个时辰。
这边管事们刚散，那边潘氏就派人将定国公府的对牌送了过来。
云珠用扇柄拨了拨两支对牌，稀奇地问曹勋：“太夫人是被你敲打怕了吗，这么痛快就把中馈交出来了？”
她还以为潘氏要牢牢攥紧中馈呢，毕竟潘氏才四十出头，年富力强，再把持十来年的中馈也不怕外人非议。
曹勋笑道：“与我何干，是太夫人很信任你。”
云珠：“……”
他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示意丫鬟们退下，云珠开始跟他算账：“我说她凶我，你为何要说我是饿得？难道我还冤枉她了？我可是刚进门，她就诬陷我睡懒觉。”
曹勋正在翻看昨日宾客的贺礼礼单，闻言放下礼单，看向挑眉瞪过来的小夫人：“你那借口一听就假，肚子饿更可信些。”
云珠：“我当然是故意的，越假她就越气。”
曹勋摇摇头，重新拿起礼单：“总之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必再介意什么借口。”
云珠：“行，我明白了，除非情况特殊，你还是想跟太夫人维持表面和气，对吧？”
曹勋并未否认，将看完的礼单递给她：“你看看，以后别人家有宴请，也好知道该送什么礼。”
云珠兴致寥寥：“我学过管家，不用你教。”
她带了四个陪嫁嬷嬷过来，有一个专门负责这些，云珠只需要在嬷嬷拟好礼单的时候过目一遍就行了。
曹勋：“那我陪你去库房看看？”
云珠同意了，从临窗的暖榻中间移到边缘，看看曹勋，再看看被丫鬟们摆在置鞋小几上的一双红缎绣鞋。
那小几离榻有些距离，通常都是丫鬟们留在屋里伺候，再在主子要外出时帮忙提过来。
云珠脚上穿了一双雪白的绫袜，总不能踩着地面去穿鞋。
曹勋笑笑，走到置鞋小几前，提起她的绣鞋，再来到她面前。
云珠抬起左脚。
曹勋帮她穿上左边的那只，对比之下，美人的脚还没有他的手长。
云珠则注意到了曹勋右手食指边缘的硬茧，那是长期使用刀剑长枪的武将们都会有的茧子。
想到这只手在她身上探索的情景，云珠脸上一热，绣鞋一穿好，她便立即下了榻。
窗外艳阳高照，两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库房那边走，倒也还算清凉。
先去的是定国公府的公库。
公库是座独立的四进院子，前后两进住着看守库房的小厮丫鬟，中间两进以及厢房分门别类地存放各种物件。
每间屋子都很大，就是摆的东西不多，显得空空荡荡的。
这就是爵位才传了三代之家的家底，单从数量上看，连民间一些富豪都不如，好在曹家这库房里积攒的多是御赐之物，足够贵重。
库房空旷，倒让里面比树荫下更显凉快，云珠故意沿着南北两侧的窗楞转了一圈，朝曹勋笑笑，然后打开北面一扇窗。
微风拂过，吹动她耳边细软的发丝。
曹勋走到她身后，外面是一片幽静雅致的小院子，中间种了两棵松树，墙边是一溜翠竹。
曹勋低头，拨了拨她耳边水滴大小的红宝石坠子：“刚刚在笑什么？”
云珠继续打量外面：“你那么聪明，能不知道？”
有些事情也真是奇怪，别说曹绍了，连熟悉她的哥哥弟弟都经常猜不透她的想法，曹勋好像次次都能看破。
念头刚落，就听背后的人道：“笑我们曹家的库房过于寒酸。”
云珠唇角上扬：“我可没这么想，你别污蔑我。”
曹勋松开她的宝石耳坠，修长的食指指腹落在她的侧颈，上下摩挲：“光靠我一人，这辈子都攒不下你们家那么大的家业，只能盼望你我的儿孙一代代努力了。”
“子孙”的话题让他手指的动作多了一种味道，云珠很不自在，转身绕过他，若无其事道：“走吧，该去我的私库了。”
曹勋扫眼那些空置的橱架，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潘氏在她自己的院子用饭，以后也都是这样了，按照曹勋的意思，一家人只会在逢一、逢十以及过节的时候齐聚一堂。
正午的暑气叫人困倦，云珠漱过口，便回内室换了一身轻薄的中衣，躺到铺了清凉丝褥的拔步床上。
屏风一侧摆了一尊冰鉴，丝丝缕缕的凉气飘散过来。
云珠躺好没多久，曹勋进来了，云珠见他从里面关上门，又去置衣架前脱了外袍中衣，只剩一条长裤，轻哼一声，转向内侧。
出乎意料的，曹勋并没有马上过来，他的脚步声停在拔步床外，接下来是一阵水声。
云珠扭头，瞥见曹勋修长挺拔的背影，连裤子也没有的背影！
云珠被烫了一样捞起被子，闷声骂他：“你还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曹勋回头看了眼，淡然道：“这是我的家，如果我擦拭身体便是不知羞耻，你那中衣连肚兜的颜色形状都能透出来，岂不也成了有伤风化？”
云珠：“……”
气归气，她悄悄将被子盖得严实些，只露出脑袋。
曹勋：“夫妻便是如此，你要早些习惯。”
云珠无法习惯：“以后你要做这种事了记得提前说一声，免得我长针眼。”
曹勋不置可否。
擦了两遍，他换了一条中裤，进了拔步床。
云珠警惕了好久，他都没有动静，她再扭头一看，见曹勋仰面平躺，眼睛闭着，似乎在酝酿睡意。
确定他裤子穿得好好的，云珠拨开身上已经捂得她微微出汗的被子，堆在两人中间。
曹勋突然偏头，视线落在她的肩胸。
云珠瞪他，刚要躺回枕头上，曹勋突然翻过那条被子界限，密密实实地压了过来。
云珠推他：“大白天的，你做什么？”
她很用力了，曹勋却纹丝不动，笑着道：“谁说夫妻只能晚上做？”
云珠：“……”
国舅爷不说话的时候炽热如火，等他吃够了她的唇，云珠才喘着气道：“你这样，一点都不像能忍到三十才近女色的。”
曹勋：“做将军就该一心练兵打仗，现在我只是一个刚成亲的新郎。”
新郎该是什么样，昨晚云珠已经领教过了。
冰鉴里的冰块似乎用完了，再无一丝凉气，云珠脸上烫烫的，惊慌地提醒他：“你还没抹油。”
那紧张又认真的语气，勾得曹勋捧起她的脸，亲得她险些昏过去。
小夫人眼眸湿漉漉的，还在犯傻。
曹勋看着那双眼睛解释道：“你已经是个新妇了，以后都不必再用。”
云珠：“……”

第22章 “国舅爷的枪杆被世子爷打断了！”
矜持这回事，有时候根本不受控制。
体力的悬殊更是让云珠输了一截，曹勋都用巾子将自己擦拭一遍重新进了帐，云珠还浑身发软地躺在床上。因为热，她只拽了一截被子胡乱盖住要紧的部位，纤白的手臂松松压在锦被上，两条同样白的腿从被子底下露出大半，贪婪地享受着曹勋走过来时带起的一点微风。
曹勋只穿一条长裤侧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碗，笑着问她：“怎么喝？”
云珠连瞪他都没有力气：“你喂我。”
曹勋移过来，一手托起她的脑袋，一手将茶碗送到她嘴边。
云珠连续喝了小半碗，清清凉凉的白水滋润了发干的喉咙，等曹勋去放茶碗时，云珠抱着被子移到了拔步床的外侧。
刚刚那半个多时辰，两人都在内侧厮混，这一边还很清爽。
曹勋端着小夫人自带的粉彩面盆出去了，很快换了一盆干净的水过来，直接放在拔步床的地平上，挑开纱帐。
云珠乐得叫这人伺候自己，见曹勋居然先捞起她的胳膊，她嫌弃道：“先擦脸。”
曹勋瞥眼她堆叠在枕头上的凌乱长发，提议道：“坐起来？方便点。”
云珠想了想，先用多余的被子从腰后绕了一圈，再捂着胸口处的被子坐了起来。
曹勋笑：“又不是没见过。”
白天的光线比夜晚的红烛明亮多了，新房仍是红纱红褥，她就像一团温雪。
云珠不想说话。
曹勋帮她擦了脸，再拨开她的长发，仔细擦拭后颈与肩背。
云珠瞧着他虽然不如哥哥那般粗壮却也充满力量的手臂，突然抱上去，逮着一块儿地方狠狠咬下。
曹勋身体一僵，垂眸看她，不懂这姑娘发的哪门子火。
云珠咬得牙都酸了才松开口。
曹勋的右臂上方多了一圈血痕。
他确实在战场上经历过多次生死之险，大伤小伤也受过无数，可那不代表他就不会疼了，就可以对这种见血的伤一笑置之。
男人的脸色刚沉，咬人的那姑娘竟整个扑到他怀里，一手捶着他，一边还想再找个地方下嘴。
曹勋捧起她的脸，撞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刚擦干净的脸颊还一片酡红。
这样的美人，曹勋眼底的不快悄然散去，无奈问道：“为何咬我？”
云珠：“谁让你害我丢了体面？”
曹勋正要追问，见她脸更红了，顿时想起她那一连串破碎不堪的声音，外面的丫鬟多半都听见了。
于他是享受，于她这个新婚的小姑娘确实一时难以抹开脸。
可曹勋也不是故意为之，低声提醒道：“是你太娇气。”
就没一下是默默受着的。
云珠难以置信：“你居然还怪我娇气？你怎么不说是你太……”
她卡住了，曹勋洗耳恭听地等着。
云珠继续打了他几下。
曹勋直接将巾子丢出锦帐。
.
云珠是十七那日嫁过来的，回门这日正好是休沐日，也是定国公府老少两代一起用早饭的日子。
别看云珠已经在定国公府住了三晚，但除了敬茶的时候短短见了一次，今早还是曹绍第二次见她。
他尚未习惯云珠的少妇发髻，更是吃惊于云珠眼角眉梢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风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兄长，见兄长并无什么变化，还是像以前一样温雅稳重，曹绍便暗暗地猜测，大哥待云珠应该就是普通盲婚哑嫁那般相敬如宾吧，只是再君子夜里也要圆房的，云珠又是那样的美人……
曹绍强行掐断了自己的念头，不然他怕吃不好这顿饭。
潘氏知道云珠嘴上不饶人，没再试图挑衅什么，装模作样问问回门礼的事，饭后便走了。
车马都已经备好，曹勋陪云珠上了车。
云珠坐在坐榻一侧，笑旁边的国舅爷：“听说以前你喊我父亲为兄，等会儿岳父叫得出口吗？”
曹勋：“敬茶那日已经喊过了。”
云珠：“那日不算，宾客们都看着，你必须喊，今日可就只有我们自家人了。”
曹勋看她一眼，道：“既已有实，名正言顺。”
什么实？当然是夫妻之实。
云珠瞪他一眼，挑帘观察窗外。
住在定国公府附近的也都是达官贵人，云珠瞥见有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正在家仆的簇拥下走出门外。在那少年看向他们的马车时，云珠放下帘子，沉默片刻，问曹勋：“你十六岁那年，怎么想到要发那样的豪言壮语？你就不怕有生之年收复不了九州，真的打一辈子的光棍，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曹勋笑：“少年意气罢了。”
有抱负的男儿，不会在十六七岁就考虑人生大事，对那时的曹勋而言，收复九州远远比娶妻生子重要。
云珠哼了哼：“你命真好。”
曹勋：“怎么说？”
云珠：“三十岁立下千秋之功，还娶到了我这样万里挑一的美妻。”
曹勋不是没见过自负的人，像云珠这样自负也叫人觉得她说得都对的，还真就她这一个。
宁国公府到了。
李耀、李显兄弟俩来门口迎接，见到曹勋，李显敬重地喊了一声“姐夫”。
曹勋拍拍少年郎的肩膀，看向李耀：“让大哥久等了。”
李耀：“……”
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跟父亲变成了同一个辈分？
年龄差在那，李耀做不到曹勋那么从容，他勉强点点头，便将曹勋挤到一边，亲手扶了妹妹下车，也不管曹勋能不能听见，关心问道：“怎么样，在那边有没有受委屈？”
云珠笑道：“我很好，倒是大哥你真该改改了，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这是国舅爷豁达不跟你计较，换成别人被你当面质疑，心里定要记你一笔。”
李耀斜了一眼曹勋：“记就记，我怕谁？”
云珠没再多说，祖父都没能让哥哥学会人情世故那一套，她更不可能。
四人去了厅堂。
云珠就亲眼看到了曹勋对自家父母的恭敬样，“岳父岳母”喊得那叫一个顺口。
李雍父子招待姑爷，云珠随着母亲去了后院。
云珠绘声绘色地给母亲讲了敬茶一事。
孟氏气道：“姓潘的也真是的，曹家就那么几个人，她堂堂皇后生母，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非要针对你做什么？就她做的那些事，她还好意思主动挑衅你。”
孟氏虽然是问句，其实她自己就有答案，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的人就是喜欢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意来，哪怕那心意是恶毒的、欺负了别人的，别人不甘心受其摆布出手反击，这人还要恼恨对方弄疼了她。
“曹绍呢？他对你可死心？”除了潘氏，孟氏也很在意曹绍，“就怕他仍然念着与你的旧情，藕断丝连的话，曹勋会不高兴。”
都说女人喜欢拈酸吃醋，男人同样如此，而且个个都好面子，谁也受不了自己的妻子疑似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亲兄弟也不行。
云珠：“我管他死不死心？他想藕断丝连更是做梦，我才不会搭理他。”
孟氏：“总之你离他越远越好，就算在府里碰上，话也少说两句，免得有心之人跑去曹勋面前搬弄是非。”
云珠明白。
这两样说完，孟氏瞧瞧女儿，小声问：“曹勋大你那么多，可知道怜惜你？”
到底出嫁了，云珠一下子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想要告曹勋一状，又觉得那些事太私密了，便是对母亲也不好开口。
而且确实怨不了曹勋，就算他想怜惜她，他的身体条件摆在那，平心而论，曹勋也算体贴了，某些时刻愿意停下来等等她。
“就那样吧。”云珠难得在母亲面前扭捏了一下。
娘俩还没说完贴己话，前院的小丫鬟来报信儿了，说世子爷邀了国舅爷去练武场切磋枪法。
孟氏咬牙：“简直胡闹，哪有新姑爷刚登门就比这个的？”
云珠一脸看热闹的雀跃：“正好，我早就想知道他们俩谁更厉害了。”
说完，母女俩并肩赶去了练武场。
曹勋、李耀已经动起手了，李雍、李显站在场外观赛。
孟氏见到丈夫就数落：“老大失礼，你怎么不劝劝？”
李雍笑道：“都是一家人了，不必那么见外。”
云珠寻了树荫下站着，姿态悠闲，连翘站在一旁轻轻摇着团扇。
李耀见曹勋似乎往妹妹那边看了一眼，幸灾乐祸道：“等会儿你输了，可别怪我不在妹妹面前给你留情面。”
曹勋：“彼此彼此。”
李耀被激，一杆枪舞得虎虎生风。
两人手里的枪都是李家兵库里收藏的宝枪，龙筋木为杆，轻便坚韧，枪头重而锋利，在烈阳下闪着寒光。
一个是在战场征战十几年的大将军，一个是将族世家也罕见的神勇世子。
转眼两刻钟过去了，两人越战越勇，不分伯仲。
“等等！”
就在云珠准备叫丫鬟们去拿甘甜的瓜果来时，李耀突然退远几步，大叫一声。
曹勋及时收枪，却见李耀三两下脱了外袍中衣，露出一具能有两个小丫鬟那么宽的健硕胸膛，已经淌过几次汗水，油光锃亮。
甩了碍事的袍子，李耀拍拍手，对曹勋道：“你也脱了吧，咱们一时半刻打不完，被汗水打湿了等会儿你穿什么。”
孟氏：……
哎呀，三十岁的女婿真脱了，她这个年轻的岳母是看还是不看？
不管别人怎么想，曹勋知道自己上半身的情况，右臂上一圈牙印，后背更是被小夫人划了几条红道子。
“不必，等会儿跟大哥借一套便是。”
李耀鄙夷地打量他的肩膀：“就你？穿我的得跟套麻袋一样松松垮垮。”
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虎背熊腰的李耀能嘲笑大国舅八尺四的伟岸身形。
孟氏吩咐身边的丫鬟：“从国公爷未曾上身的新衣里取一套出来，送到栖云堂。”
没了衣服的顾虑，李耀、曹勋重新比了起来。
比了多久？
反正云珠是没耐心等了，树荫下也不是那么凉快。
她跟母亲先走了，等了一个多时辰，厨房那边都飘出炒菜香了，孟氏留在那边的小丫鬟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孟氏急道：“谁赢了？”
小丫鬟一边擦汗一边摇头：“断，断了，国舅爷的枪杆被世子爷打断了，世子爷还想让国舅爷换枪接着比，国公爷说点到为止，今日就此作罢。”
孟氏：“……”
能在熊儿子手下坚持这么久而不败，女婿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她欣慰地看向女儿。
云珠也很满意，她不想哥哥输，但曹勋要是输了，也会显得这丈夫不够厉害。

第23章 “我好困，你背我回栖云堂。”
小丫鬟还说，国舅爷因汗水打湿了衣裳，直接去栖云堂更衣了，稍后再来正院。
孟氏便催女儿去栖云堂陪陪女婿，新姑爷上门，自己一人可能拘束。
云珠听得直笑：“还拘束，您当他今年十三吗？我跟您说，他脸皮厚着呢，才不会认生。”
孟氏：“那你也去瞧瞧啊。”
云珠懒得动：“我不去，外面太阳那么大，稍微走一走就要出汗，而且他洗得快，可能我刚走到一半就碰见他了。”
孟氏真拿这样的女儿没办法，三个孩子，也就老三从来不需要她说教。
因为厨房那边快好了，母女俩回了前厅。
李雍正在跟李显点评刚刚那场比试：“你姐夫不愧是战场磨练出来的，没有一招花架子，出枪便要攻击对手要害，对比起来，你大哥的枪法略欠精简，好在他天生神力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多的战术技法都没有用。”
云珠听了，问：“那爹爹觉得，他与大哥继续比下去的话，谁会赢？”
李雍摇头：“难说，各有胜算吧。”
孟氏：“那你呢？你可比老大强。”
李雍：“不一样，我能打败老大，是因为我看他练了十几年的枪，深知他的弱点在哪，对上复山我也没有胜算。更何况，做将军的最重要的是智谋超群、杀伐果断，只要能做到这两点，哪怕自己只是个文弱书生，也能带兵打胜仗，单看这个，我们父子都不及复山。”
想到他的败绩，李雍神色又是一黯。
云珠连忙哄父亲：“世上之人，各有所长，爹爹也有他比不上的地方，不必妄自菲薄。”
孟氏：“是啊，你学识过人，当年若去考科举，连中三元都不成问题。”
真没点本事，丈夫怎么可能被元庆帝器重那么多年？
李雍无奈笑笑，顾及今日是女儿回门的好日子，他迅速收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等了一会儿，李耀换了件袍子回来了，曹勋因需要丫鬟带路，走得慢些，迟了一盏茶的功夫。
在烈日底下暴晒了一个多时辰，无论李耀还是曹勋都晒红了脸跟脖子，云珠看哪个都是一脸嫌弃，用饭时只跟父母、三弟说话。
曹勋也没有功夫观察小夫人的脸色，因为李耀在不停地灌他喝酒。
孟氏看不过去了，训斥长子：“你够了，之前莽莽撞撞地拉着复山去比试就够失礼了，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这碗喝完不许再喝。”
李耀不去反驳母亲，瞪着曹勋质问：“怎么，你也嫌我失礼？”
曹勋笑道：“岂会，大哥把我当家人，才会与我畅饮。”
说完再去劝孟氏：“岳母放心，我与大哥只是随便喝喝，不会勉强。”
孟氏就觉得，别看女婿位高权重的，这脾气是真好啊！
云珠早就见过曹勋与哥哥饮酒的样子，知道他酒量不输哥哥，便没有劝什么。
她与母亲先吃饭，见男人们还在一边喝酒一边畅谈，饭菜都没怎么动，母女俩便回后院休息了。
云珠枕在母亲的腿上，孟氏拿着梳子，爱怜地帮女儿梳头。
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说嫁就嫁了，孟氏恨不得把能想到的嘱咐全都塞进女儿的脑袋里。
母亲轻柔的声音让云珠越来越困。
不知何时，云珠听见母亲的声音：“小珠儿，快醒醒。”
“小珠儿”是云珠幼童时期孟氏给女儿起的昵称，等云珠长大了，基本只有她生病难受时，母亲才会用这娇到哥哥要起鸡皮疙瘩的昵称唤她。
云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孟氏笑道：“起来吧，复山他们喝完了，你带他回栖云堂歇晌，用过晚饭再走。”
云珠睡得正香呢，一点都不高兴：“叫他自己过去，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孟氏捏女儿的鼻子：“人家是陪你回门，你好意思一直黏在娘身边？”
云珠非常得好意思，奈何亲娘坚持拿巾子帮她擦了脸，迅速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云珠只好强打精神出了门。
晌午刚过，阳光比前半晌更晒更亮，半困半醒的云珠干脆闭上眼睛，挽着母亲的胳膊走路，直到来到前院。
李雍酒量不如长子女婿，被李显提前扶走了。
李耀才喝了七分醉，正在自斟自饮，见母亲、妹妹来了，他放下酒碗，指着一手托着下巴勉强维持坐姿的妹婿道：“看看，年纪一把，怎么酒量还不如我？”
女婿醉成这样，孟氏上前就拧了长子一把：“你还好意思说！还不快帮着扶复山去休息？”
李耀疼得直吸气，刚要去扶曹勋，醉意朦胧的曹勋终于认出岳母了，慢慢地站起来，就要行礼。
孟氏：“好了好了，快去休息吧，云珠在外面等着呢！”
曹勋闻言，目光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客客气气地跟岳母、大舅子拜别，脚步虽慢却稳地出去了。
李耀见了，乐道：“还能自己走，那我就不管了，肚子饿，我再吃点菜。”
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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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云珠半眯着眼睛，根本没去观察曹勋有没有醉，勉强认出个影子，她便拉住他的胳膊，使唤道：“我好困，你背我回栖云堂。”
都怪他，不然她大可留在母亲屋里睡个够。
一旁扶着主子的连翘听得脸红，这大白天的，合适吗？国舅爷还喝得那么醉。
远处树荫里传来一阵阵蝉鸣，曹勋垂眸，看见小夫人半睡半醒的模样，莹白的脸颊透着薄红，湿润的唇微微嘟了起来。
一窗之隔，孟氏还在数落李耀。
院子里也站着几个丫鬟小厮。
曹勋将云珠扶到自己这边，低声道：“这边人多，出了正院再说。”
云珠勉勉强强同意了。
正院之外，下人们做完差事也都休息去了，左右无人，曹勋如约将快要睡着的云珠背了起来。
他已经记住了去栖云堂的路，走得很快，连翘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撑着一把遮阳的青纸伞。
不用自己走路，云珠反而清醒了些，闻着曹勋身上重重的酒气，她睁开眼睛，看看他，道：“等会儿记得再擦一遍。”
曹勋偏头：“醒了？”
云珠哼了声：“我都睡了一阵了，我娘听说你们吃完了，非要叫我来陪你。”
曹勋：“大哥盛情，我不好拒绝。”
云珠公允地道：“你要应酬他，确实有些辛苦，只是我哥哥就那性子，我想帮你拦着也拦不住。”
曹勋笑了笑。
云珠看着他晒红的脸，又嫌弃起来：“我那里有面脂，等会儿你把脸、脖子都抹一层，毕竟只晒了一个多时辰，睡一觉可能就恢复了。”
曹勋：“我是男子，不需要太讲究这些。”
云珠：“我讲究，你这样我看着碍眼。”
曹勋无言以对。
栖云堂到了，连翘翻出一盒据说有美白养颜之效但姑娘因为天生丽质暂且还不需要用的牡丹香的面脂，低着头送到姑娘手里，这便低头退下了。
门窗都关好，为了不让小夫人长针眼的国舅爷体贴地在屏风另一侧脱去衣物，洗去一身酒气。
云珠侧躺着，听他洗好绕过来了，云珠抬眸望去。
这一看，就见曹勋的手臂、肩头有两道棍状淤痕。
她震惊地坐了起来：“哥哥伤到你了？”
曹勋低头看看，笑道：“比武切磋，常有的事。”
他挨了李耀几下，李耀也挨了他几下，棋逢对手，两人都拿出了全部本事，枪枪都带着强劲，自然会留下痕迹。当然，他身上肤白，再加上李耀确实神力，淤痕也就更明显。
他看向云珠，好奇她会不会因此埋怨亲哥哥。
云珠只有一脸恍然：“原来哥哥还是比你厉害一些。”
那双眸子里泄露出来的得意让曹勋明白，她还是更看重娘家哥哥。
并不是什么大事，曹勋躺到床上，全力以赴的切磋加上一晌午的应酬，他真的有些困了。
云珠将那瓶面脂放到他宽阔结实的胸口：“你还没涂脸。”
曹勋闭上眼睛：“很困，不涂了。”
云珠催了几次，他的呼吸反倒越来越绵长，淡淡的酒气飘散到床内各处。
这时的酒气并不叫人厌恶，想到他这半日确实辛苦，云珠便饶了他，自己打开面脂盖子，挖出一团在掌心揉匀，再去抹他的脸。
成了亲，这人就是她的夫君，他仪表堂堂她也面上沾光，折腾丑了，她第一个嫌弃。
忙活完脸，再去抹他的脖子，指腹划过那突出的喉结时，曹勋忽然睁开了眼睛。
云珠见了，哼道：“不装了？那侧过去，脖子后面也抹抹。”
曹勋侧过身。
云珠先撞上了他如玉脊背上的几道长长抓痕，想到哥哥还提议曹勋脱了外袍，云珠顿时一阵心慌：“幸好比武时你没脱，以后跟别人比试时也留意点。”
闺房里怎么样都随他了，叫不相干的外人知道可不好。
曹勋：“或者下次你手轻点？”
云珠淡笑：“你我各睡各的，岂不是一了百了？”
曹勋：“……”
把手心残留的面脂随意抹在他布满一些旧疤的背上，云珠盖好面脂瓶子，自去躺到里面歇息。
曹勋贴了过来。
云珠身体一僵：“你敢！”
曹勋：“不敢，亲一口就睡。”
刚刚确实没什么想法，被她抹面脂抹出了火气。
云珠可不管他有没有火，拒绝道：“才不要，你一嘴的酒味儿。”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李耀还想跟曹勋拼酒。
曹勋苦笑：“晌午已经出了丑，在岳父岳母面前多有失礼，还请大哥见谅。”
李雍、孟氏都瞪儿子。
李耀只好作罢。

第24章 “你的也是我的，对不对？”
屋子里黑漆漆的，帐内也黑漆漆的。
云珠又在曹勋结实的臂弯里哭了起来。
经过新婚这三日的相处，云珠有点摸清曹勋的脾气了，白天他很是道貌岸然，言行举止很符合他温雅的外表与气度，只要他心情好，云珠使唤他什么曹勋都会照做，端茶倒水，很能低得下他国舅爷的身段，然而一到了晚上，他便一夜赛一夜的霸道起来。
若真是一味的不适，云珠宁可不顾夫妻和气也要跟他闹分房睡，偏偏……
“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了？”
“总该歇一晚吧？”
“你又没成过亲，说不定别的新婚夫妻也跟我们一样。”
云珠确实是第一次嫁人，举不出反例去堵曹勋的嘴，但她明白一个道理：“过犹不及，总该节制一些。”
黑夜看不清彼此，曹勋在哼哼啼啼的小夫人耳边道：“男子十三岁知事的话，我已经节制了十七年。”
完全是狡辩，云珠：“好不要脸！”
曹勋：“再说一遍？”
云珠就说了，结果尾音未消，三十岁的国舅爷就将她吻住了，无论她想骂想叫还是想要求饶，都被他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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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明媚的阳光透过上等的高丽窗纸，再被双面缂丝的屏风挡去一些光亮，漫进红色喜帐的便不多了。
云珠在一阵蝉鸣声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凌乱的大红丝被上，怀里抱着一团，身上卷了一团，勉强遮住了最要紧的地方。
偌大的拔步床内，就她一人。
云珠对着床外的屏风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曹勋的婚假已经结束了，今日要去都督府当差。
他离开时，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至于内容，云珠一点印象都没有，当时就想继续睡觉，可能还不耐烦地打了曹勋几下，叫他快点走。
人刚清醒，肚子先叫了起来，云珠摸了摸扁扁的小腹，鬼使神差想到了曹勋的过人之处。
其实云珠也没有见过别的男人的，可曹勋放在人堆里鹤立鸡群，其他的肯定也没差。
一时之间，云珠不知该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有本事的夫君，还是懊恼这夫君太有本事。
云珠懒懒地坐了起来，穿好整整齐齐叠在床头的一套中衣，她猜，这应该连翘、石榴进来过了，所以她们肯定也瞧见了她那副不太雅观的睡姿，甚至她身上的种种痕迹。
罢了，反正该听不该听的她们两个早就听过了，又何必掩耳盗铃。
她摇了摇铃铛。
早就候在外面的两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一个端着面盆，一个揶揄地朝她笑：“夫人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都辰时三刻啦！”
云珠先用白水漱了口，再换一碗温水润了润喉咙，问：“国舅爷何时走的？”
连翘：“今日有朝会，国舅爷寅正就起了，随便垫垫肚子便出了门。”
云珠哼了哼，明知道要早起他昨晚还前后缠了她两次，等会儿在朝堂上犯困可就好笑了。
当然，他最好忍住，免得夫妻俩一起被人看笑话。
起得晚，外面已经晒起来了，云珠见了几个管事，因为定国公府人少，事情倒也不多。
“把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
“是。”
云珠坐在次间临窗的榻上，既享受了充足的光线，也享受着冰鉴里飘散的凉气。
早在她及笄的时候，父母就把她的嫁妆准备得差不多了，母亲也安排她提前与分管各地田地、铺子的管事们熟悉了起来。
宁国公府有着积攒了两百多年的家底，算得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族之家，光是云珠的嫁妆都有可能超过一些有头有脸的小家族。
母亲教会了云珠如何打理这些产业，她出阁前还不必操心这些，现在她嫁出来了，亲手掌控自己的嫁妆，这辈子是完全吃娘家给的老本，还是让手里的银子继续生出更多的银子，就要看云珠自己的本事了。
所以，云珠的婚后生活会比做姑娘时忙碌很多，只有那嫁妆少、夫家产业也不多的夫人太太才会无聊地参加各种宴席花会打发时间，或是一门心思地跟丈夫身边的妾室、通房争风吃醋。
连翘换了茶水，听见主子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好奇道：“怎么了？”
云珠笑着摇摇头，指着单子上的两行字道：“之前母亲给我看单子时还没有这两处园子，肯定是后来又给添上的。”
连翘凑过来，发现国公爷、国公夫人新添的是两座园子，一座位于扬州，一座位于旧都南京，连同两地共百顷良田。
一顷便是百亩，百顷就是万亩，以江南的富庶，万亩良田便是七八万两银子。
连翘猜测，这部分应该是前几代甚至第一代宁国公时攒下的家业。
什么叫开国功勋，那是陪着开国皇帝一起出生入死、功勋卓绝的，因为是外姓人才封个国公，不然只论功劳，根本不输后世那些皇姓王爷。
当然，古往今来，龙子龙孙都有败家丢了国的，更别说公侯伯爵了，被皇家忌惮强安罪名灭族的勋贵比比皆是，子孙无能导致家族败落的同样不少，宁国公府的富贵与荣耀能延续这么久，除了世世代代的家主都足够忠心耿耿让天家信任，最关键的还是李家儿郎足够有本事，否则早被那些眼红的家族争抢走了。
“能娶到夫人您，真是国舅爷的福气。”连翘由衷地道。
云珠笑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他又不会贪我这份嫁妆。”
曹勋最大的福气是娶了她这个人，她这么美，别说身体上的那些快活，曹勋只需要看看她，心情都会变好，这才是他能真正享受到的。
石榴从外面进来了：“夫人，玉容姑娘来了。”
有客登门，云珠叫连翘收起嫁妆单子。
孙玉容脚步很快，知道曹勋不在，她没跟云珠见外，进屋先凑到冰鉴旁贪凉：“热死我了，要不是为了见你，我才不想出门。”
紫檀木的炕几上刚刚摆上瓜果糕点，云珠坐在旁边，问孙玉容：“那你找我可是有事？”
孙玉容凉快下来，坐到她对面，嬉笑道：“也没什么大事，这不几日没见了嘛，我来关心你婚后过得怎么样。”
这是要说贴己话了，连翘石榴等丫鬟识趣地退了出去。
云珠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孙玉容：“国舅爷对你好不好？比曹绍如何？”
云珠嘴上训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现在他只是我的小叔，你再乱说，有损我的声誉。”
心里却飞快地将曹勋与曹绍待她的态度比较了一番。
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无论曹绍后来做了什么，曹绍对她都有情，他看她的眼神，就像那掐不断的丝，云珠朝他笑笑，曹绍就能笑得像个傻子，云珠生气不理他，曹绍定要着急心慌。
曹勋待她，更像是在纵容一个小辈，只要她没有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曹勋都会答应，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曹勋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云珠若笑了，曹勋大概会像赏花一样欣赏她的美貌，云珠生气，他嘴上或许会关心关心，其实心里并不会当一回事。
剩下的就都是欲了。
云珠可不会天真地认为，曹勋在床笫间热情便是多么多么的喜欢她，正如她某些时刻也会环着他的脖子贪他的那些本事，但那不代表她对这个三十岁的半老狐狸动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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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珠又歇了一个时辰的晌午，睡醒后去了书房，将接下来几天要见哪些管事列了个单子，有的管事就在京城，随传随到，有的在外地，得挑个适当的时候早做打算，彼此都方便才好。
黄昏时分，院子里的风终于凉快了下来，云珠带上连翘，准备去定国公府的花园逛逛。
定国公府的宅子乃是御赐，倒不比宁国公府的宅子差。
经过湖边，云珠看到水面上长了一层睡莲，本该是白色的花瓣因为比较厚实而显得黯淡无光，不如荷花花瓣娇嫩清灵。
云珠与曹绍是青梅竹马，从她记事起经常来定国公府玩，那时潘氏对她多热络啊，似乎比对她亲儿子还要疼爱。
云珠因此也听曹绍说过，潘氏不喜欢荷花，才让府里的花匠将几处池塘里的荷花都挖走了，换上了这种观赏性差一些的睡莲。
云珠盯着那些贴着水面盛开的小小睡莲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曹勋回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先回前院擦身更衣，得知小夫人还在花园里游逛，曹勋看看外面的天色，猜测她应该快回来了，便靠在次间的榻上闭目养神。
五军都督府统领全国军队，其中中军都督府的地位最高。
大夏建国初期，大都督一人握有军政大权，后来为了限制大都督的权势，改成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共掌天下军政。然而五军都督府与兵部都想让自己掌握的话语权更多，明争暗斗了两百多年，随着文官的地位一步步压过武官，兵部也稳稳占尽了优势，经常对前线战事指手画脚。
之前曹勋等边将收复九州有望，得到了元庆帝的全力支持，兵部便显得很好说话，如今九州已回，之前立功的大将们似乎没有先前那么重要了，兵部那边立即开始蠢蠢欲动。
想到这里，曹勋笑了下，抬眸看向窗外。
这时，院子里传来些动静，是他的小夫人逛完园子回来了。
曹勋改成了坐姿。
云珠一进来，曹勋的视线就在她身上过了一遍，见她脸颊泛红，额头浮动细汗，曹勋随口问道：“怎么逛了这么久？”
云珠确实走了一大圈，脚底都有些酸了，脱了绣鞋要上榻，刚把手撑上来，腰间突然多了一双大手，轻而易举就把她整个人提进了他怀里。
云珠脸上一热，瞥向连翘。
连翘像以前一样将主子脱下来的绣鞋放到了另一头的置鞋小几上，没想到一回头，就看到了两位主子亲密相拥的一幕，惊得她赶紧低头往外走，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等连翘出去了，云珠才瞪曹勋：“当着丫鬟的面，你也不收敛点。”
曹勋：“整个国公府都是我的，我做什么难道还要看下人的脸色？”
云珠心中一动，问：“你我夫妻，你的也是我的，对不对？”
曹勋对上她狡黠的眸子，道：“差不多。”
云珠没跟他抠字眼，笑道：“我刚刚将花园整个逛了一遍，有几处不合我的心意，我想叫人改了。”
曹勋捏了捏她的手：“仔细说说。”
待云珠说完，曹勋笑了：“改的好，我也觉得睡莲不如荷花娇美清雅。”

第25章 “云珠有些小孩子脾气，我也不敢太冷落她。”
曹勋当年离京时才十六岁，有父亲继母当家，轮不到他一个少年郎干涉国公府园林景观的布置。等他回京，人都三十了，既要适应京城的官场，又要筹备婚事，暂且还没有闲情逸致关心自家的园子。
他早出晚归的，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在园子里消磨，可以不上心，云珠这个女主人就不一样了，她喜欢花花草草，也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散步，自然要把园子弄得处处都合她的心意。
既然要动土，不如一口气把要改的都改好。
夏日天长，用过晚饭，曹勋也去园子里逛了一圈。
他想叫云珠一起的，云珠累了，断然拒绝，只叫人取了定国公府的舆图来，她舒舒服服坐在屋里，边看边琢磨改动细节。
曹勋带着目的逛，速度很快，夜色降临不久，他回到云珠身边，在云珠的基础上新增了几处改动，包括两处亭阁的命名。
云珠指着舆图上“小雅阁”的位置，睨着曹勋道：“据我所知，你们家太夫人最喜欢这座阁楼，经常在此招待别家夫人，你想改名，早不改晚不改，非得趁我动手的时候改，那边知道了，还以为都是我的主意，专恨我一人，反倒放过了你。”
曹勋笑道：“我只是先前没想过这些，你若介意，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
什么小雅阁，他回京后还没去过。
云珠：“我不介意，不过反正你也有要改的，不如这次干脆打着你的名号来？”
曹勋先应下，再问她：“难道你还怕了她？”
云珠：“我才不怕，只是与其被人议论刚嫁过来就跟婆母对着干，能少个罪名何乐而不为。”
曹勋：“就算我出面，外人也会猜测是你的主意。”
云珠笑：“那也是你纵着的，一家之主不点头，我哪敢胡来。”
曹勋就想到了昨晚。
她都敢当面骂他不要脸，还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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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曹勋一下值就回府了，叫来总管张泰，将翻修园子的事交待下去。
哪里要改、怎么改，他在舆图上列的分明，包括哪处池塘要种白荷哪处池塘要种粉荷都有标注。
张泰领命：“是，我今天就着手安排。”
更换亭阁牌匾算是简单的，物色合适的名花名树比较费时间，而且还要找到擅长养育对应花木的好手。
好在定国公府足够显赫也足够有钱，张泰只需要放出风声，自然有对应的人来毛遂自荐。
五日后的上午，张泰领着一个育荷的员外来见夫人，那员外还带了白、红荷花各十朵，都是当下受人追捧的名品。
盛夏的季节，看到这些水灵灵的花，云珠心情都变得更好了，吩咐门外的一个小丫鬟：“快去请太夫人过来一起选花。”
一身素色袍子的员外听见这话，再悄悄瞥眼正含笑赏花的美人，暗道这位宁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定国公府的新当家夫人看起来美貌温柔，对曾经悔婚她的太夫人也敬重有加，太夫人当初真是不应该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
天热，潘氏最近也没怎么出门，这会儿正在试穿几套新衣。
听说正院叫她过去选荷花，潘氏只觉得莫名其妙，问传话的小丫鬟，小丫鬟也是模棱两可的。
反正闲着无事，潘氏领着身边的方嬷嬷慢悠悠地过来了。
见到她，云珠笑着往前迎了几步：“母亲快来看看，这些荷花品种哪些更好？”
潘氏瞥眼插在两只木桶里的两色荷花，困惑道：“这是何意？”
云珠一脸意外：“国公爷没跟您说吗？他说池塘里那些睡莲瞧着没精神，准备换种荷花，让我们看着选呢。”
潘氏：“……那睡莲都养了七八年了，好好的为何要换？”
云珠：“国公爷说，他小时候府里养的都是荷花，回京后发现改种了睡莲，走在旁边觉得很是陌生。”
潘氏暗暗咬牙。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曹家的池塘里确实种的全是荷花。
本来潘氏也喜欢荷花的，可有一次丈夫陪她去逛园子，新婚燕尔，那蠢货居然望着荷花走了神，自言自语说那些荷花还是曹勋的母亲叫人种的，潘氏的心里立即多了一根刺。
她要做个温柔大度的妻子，所以丈夫活着的时候，她没去管那些荷花，一直到丈夫死了，她才将另一个女人留下来的荷花都挖了。
结果，现在她还活得好好的，云珠就来动她的东西了，还搬出曹勋做幌子！
曹勋一个大男人，回京这么久都没动那些睡莲，怎么可能会突然起兴？
偏偏云珠借口说的好听，她要是反对，就成了罔顾嫡子的怀旧之情！
在外人面前，潘氏比谁都要面子，不可能反对这么一点小事的。
她只能笑着赞成：“也好，看了这么多年睡莲，是该换换新鲜了。”
说完，潘氏按照她的心意选了四种荷花。
云珠：“真巧，我也喜欢这四种，等国公爷回来再让他过过目。”
潘氏：“……”
行，她懂了，曹勋“过完目”后，她要的这四种肯定都会落选。
事实确实如此，当然曹勋并没有机会参与选花，都是云珠按照自己的眼光敲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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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休沐日，曹绍被花园里的喧哗吸引，过来查看出了何事。
绕过几丛花树，曹绍忽然顿足，怔怔地看向桥上。那里，他的大哥一身天青锦袍，手里撑着一把伞，云珠亲昵地站在大哥伞下，颇有兴致地看着几个匠人在池塘里……挖睡莲。
曹绍正想往旁边躲躲，好偷偷多看云珠几眼时，曹勋忽然朝他这边看来。
曹绍只好扯出一个笑容，走到桥上。
云珠看他一眼，连个虚伪的笑容都没给，继续看向水里。
曹绍僵硬地绕到曹勋的另一侧，一个人站在阳光之下，先解释自己为何会过来：“我在书房看书，听到这边好像有事。”
曹勋：“嗯，我打算重新在这里种上荷花。”
曹绍垂眸，看向两步之外云珠华丽的裙摆，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年云珠才十三吧，也是站在这座桥上，指着底下的一片睡莲嫌弃道：“你们家怎么改种了这种？一点都不好看。”
曹绍还记得自己的回答，仗着丫鬟们都在桥下，他有些轻薄地在她耳边逗她：“等你嫁过来，我陪你改种荷花。”
而今，云珠确实嫁进了他们曹家，也如愿以偿地可以更改曹家池子里的花种，只有陪在云珠身边的人，换成了大哥。
这时，一个匠人将刚扯出来的一片睡莲抛到了岸上，根部带着深褐色的淤泥。
曹绍觉得自己就像那片睡莲，早已被云珠狠狠地丢弃。
“大哥，你陪嫂子继续盯着这边吧，我回房看书了。”曹绍强颜欢笑道。
曹勋颔首，不忘了关心弟弟：“注意休息，莫要太劳累了。”
曹绍道是，转身下了桥。
云珠这才瞥向他的背影。
曹绍要是没来，她真没想起什么，可曹绍一出现，云珠也想起了那段旧事。
无论如何，那段青梅竹马岁月里的陪伴都是真的。
云珠忽然没了继续看热闹的兴致，故意多逗留一刻钟，才对曹勋道：“走吧，开始热起来了。”
曹勋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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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曹勋要上朝，起得特别早。
等云珠睡醒时，就得知了一个消息，曹绍病了，潘氏派人去请了郎中，很快就要登门。
有潘氏这个生母在，云珠做嫂子的并不适合去曹绍的院子探望，选了一个二等丫鬟代她去慰问。
曹绍住在定国公府的东院，这会儿烧得昏昏沉沉的，哪怕看见了母亲，也提不起精神说话。
潘氏心疼得直掉眼泪：“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
曹绍唯有苦笑。
昨夜他做了一晚的梦，梦见自己的腿变成了根深深地长在池塘底下的淤泥里，梦见他的上半身变成了一朵睡莲，开出了一朵花。开始的梦境很美好，云珠会趴在石桥护栏上笑盈盈地看他，陪他说话，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云珠冷漠地命人拔了他。
曹绍很疼，根部断裂的时候流了一池子的血，可云珠像看不见那些血一样，还是要丢了他。
一滴泪从曹绍的眼角滑落。
潘氏终于反应过来，一定是昨日儿子撞见那个狐狸精与曹勋恩爱，情伤加重，心病滋生。
郎中到后，果然也说儿子是郁积于心。
潘氏又恨又急，早知道儿子会这般想不开，她当初就该想办法阻拦云珠嫁过来！
方嬷嬷：“后悔已经没用了，要我说，您马上派人去长兴侯府提亲，以文英姑娘的美貌，二爷有了温柔的枕边人，再深的旧情也能走出来。”
潘氏：“等绍哥儿好了，我立即安排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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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曹勋回府，听说曹绍生病，官服都没换就过去了。
曹绍猜到兄长会来，没敢放任自己萎靡，连着喝了三顿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特意叫人搬了藤椅在院中，一边与长随下棋一边纳凉，看起来倒也惬意。
“大哥放心，明早我就能去翰林院了。”
曹勋问过药方，嘱咐道：“下棋费神，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曹绍配合地叫人收起棋盘。
曹勋目送下人走远，再看曹绍，低声问：“昨日我陪云珠去看匠人挖莲，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曹绍便急着否认道：“大哥多虑了，我只是熬夜看书伤了精神，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曹勋审视着他：“长兄如父，我对你有照顾之责，若你还无法接受，以后我会注意。”
曹绍连连摇头，脸都红了：“真的与你们无关，大哥再这样说，我都不知道如何再面对你与嫂子。”
曹勋拍拍他肩膀：“如此就好，云珠有些小孩子脾气，我也不敢太冷落她。”

第26章 他笑的是，年轻人的花花心肠。
云珠知道曹勋去看曹绍了，可根据之前曹勋咬她钩的果断利落看，这男人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应该也没有多深的手足情，八成就是做做面子活。
以曹勋的权势地位，大可不将曹绍放在眼中，但多走几步路、多说几句话就能得个好名声，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何乐而不为？
越是曹勋这种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功臣，越会看重名声，面子活也就越发有意义。只要曹勋把曹绍当亲弟弟一样照顾，至少表面上如此，那么就算曹勋偶尔“纵容”妻子小小地跟继母作对一下，外人便不会质疑曹勋有不孝的大罪名。
坐在游廊迎风侧的美人靠上，云珠一边等着曹勋回来共用晚饭，一边揣度着这男人的种种举动。
没过多久，游廊另一头出现了一道身影，云珠偏头，看见换了一套常袍的曹勋，鬓发微湿，显然洗过了。
云珠坐着没动。
曹勋停在她面前，抬手抚了下小夫人的头：“去二弟那边耽误了些功夫，是不是早就饿了？以后若是我回来的晚，你可以先吃，不必非要等我回来。”
云珠：“倒也没那么饿。”
她站了起来，夫妻俩并肩往堂屋那边走。
既然曹勋提到了曹绍，云珠自然而然地问道：“二弟好些了吗？听说太夫人整个上午几乎都守在那边，似乎病得很严重。”
云珠并不担心曹勋会因为一两句正常询问就怀疑她还念着曹绍，以这人的聪明，他应该是这世上最清楚她对曹绍有多无情之人，就连云珠的父母，一开始都以为她只是故作坚强，背地里不定为曹绍伤心落泪多少次，好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为情所困才是正常。
曹勋：“看起来精神还可以，说是明早就要去翰林院当值了。”
云珠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说曹勋的心思像海底那么深，曹绍对她的感情便是一眼可见，只凭昨日在桥上的短暂一次对视，云珠就知道曹绍被她与曹勋共撑一伞的恩爱画面打击到了，继而推测出曹绍的病可能是心病。
云珠高兴看到曹绍难过、后悔，却不希望他一病不起，那样就有些过了。
丫鬟们摆好晚饭，云珠没再多提曹绍，曹勋也没有试探她什么。
等两人都进了拔步床，曹勋更不会因为曹绍的病而苛待自己，伸手便将云珠搂进怀中。
被他亲得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云珠晕晕乎乎的脑海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曹勋压根不在意她与曹绍之间是不是还留着旧情。
情啊怨啊，那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互相有情的人能拿这个折腾对方，跟曹勋有什么关系？
在外他大权在握，在内美妻在怀，除非云珠因为“恋着曹绍”拒绝与他同房，或是公然与曹绍纠缠损了曹勋的威严，否则云珠心里怎么想，曹勋应该都不会去探究、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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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小心翼翼地哄了儿子六七日，这些天里，她没提云珠曹勋半句，就怕又惹了儿子不开心。
等曹绍彻底康复了，一碗鸡汤下肚滋润出白里透红的好气色，潘氏才柔声道：“晚上凉快，绍哥儿陪娘去园子里走走？”
曹绍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母亲再不好，疼他的心是真的，这段时日又那般低姿态地照顾他，曹绍看着很不是滋味儿。如果母亲一直都是先前那般高高在上肆意摆布他的姿态，曹绍反而能狠下心来。
母子二人慢慢悠悠地逛着，来到了一片池塘前。
池塘里已经移栽了一批荷花过来，有的荷花开得正好，有的才冒出花骨朵，有的已经开败。
曹绍看眼架在池塘上方的石桥，努力不去回忆云珠依偎在大哥伞下的画面。
潘氏心平气和地道：“其实荷花最好春季种植，只是云珠太不喜欢睡莲，催得急，也幸好那些花匠有本事，真给养活了。”
一提云珠，曹绍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怀疑母亲要说云珠的坏话。
潘氏只当没察觉儿子的变化，凝神赏了一会儿花，忽而叹道：“你可知当年娘为何非要改种睡莲？”
曹绍不知。
潘氏苦笑着说出亡夫扎在自己心头的那根刺：“按理说，娘不该跟一个死去的人争这个，可感情这事方方面面都难用道理讲清楚，我一看到那些荷花，就想起你父亲最喜欢的是别人，娶我只因他需要一个妻子帮忙管家，帮曹家再多诞育一些子嗣，娘也会疼啊，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只好眼不见为净。”
曹绍终于理解了母亲。
花草本身无情，是人将情感倾注其上。
如今，上一代的情已经了了，园子里这些荷花，蕴含的是大哥对云珠的……
不，还是不一样的，大哥只是顺着云珠的意行事，大哥对云珠，更像长辈对小辈的照顾。
思忖间，他已不自觉地随着母亲走到桥上。
潘氏摩挲石桥护栏，低声问儿子：“你那病，是不是因为见到云珠与你大哥恩爱，难受了？”
曹绍抿唇，不快道：“我早把云珠当嫂子看了，母亲慎言。”
潘氏：“你我母子，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哥得知此事，会不会误会？”
曹绍神色微变，大哥确实想到了这一层，虽然他努力澄清了，大哥未必真就信了。
潘氏：“先前我总怀疑他只是表面对你好，是你咬定他待你如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那娘姑且信了你。你那么敬重他，肯定不想因为云珠与他生出罅隙吧？”
曹绍当然不想。
潘氏：“既然不想，那就听娘的话，趁早结门亲事，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你绝不会再惦记自己的嫂子。不瞒你说，到现在外面还有一些人盼着看你们兄弟的笑话，盼着你做出什么既害了云珠也害了咱们曹家声誉的傻事，只有你成亲了，兄弟俩各自安定下来，那些人才会彻底死心。”
曹绍心里发苦，如果他娶了妻子，云珠忘掉那些旧情会忘得更快吧？
可他已经二十一了，迟迟不娶的话，大哥定要起疑。
早娶晚娶都是娶，还不如早定下来，至少兄弟之间不会产生裂痕。
“母亲说的是，就有劳您替儿子安排吧。”
潘氏大喜，迫不及待地道：“娘早就选好了，谢琅的妹妹文英貌美端庄，与你正正相配，绍哥儿觉得如何？”
曹绍当然见过谢文英，可以前他满心满眼都是云珠，并没有太多关注其他姑娘。
而且，他也不在乎谢文英是美是丑，不是云珠，那么娶谁对他都没有差别。
沉默片刻，曹绍提醒母亲：“外人或许不清楚，谢琅兄妹肯定都知道我对云珠……母亲最好先试探试探侯爷侯夫人的口风，或许他们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我。”
潘氏：“怎么可能，整个京城还有哪个未婚公子能强过你？他们只会高兴得到这个好机会。”
曹绍：“凡事总有万一，您还是先私下问问的好。”
潘氏笑道：“好好好，绍哥儿真的大了，考虑的比娘周全。”
夜幕尚未降临，曹绍想了想，送母亲回去后，他来了正院，求见兄长。
后宅，次间。
吃过晚饭后，曹勋陪云珠下了一盘棋，云珠还想再来一盘时，曹勋将故意拖延时间的小夫人拉到了怀里。
潘氏殷勤照顾儿子的前几日，正赶上云珠来了小日子，曹勋被迫素了好几天。
没尝过娶妻的好，曹勋确实不太惦记这个，尝过了，又是云珠这样的美人，曹勋哪里忍得住？
小姑娘们觉得三十岁算老了，殊不知曹勋这样的武将，千锤百炼的钢筋铁骨，别说三十，就算到了四五十，也非二十出头的文弱书生可比。
“急什么，天都没黑呢。”
跌坐在曹勋怀里，云珠佯怒地嘟囔道。
那声音比元庆帝养得金贵猫叫起来还要娇，那身段也没有骨头似的软，曹勋什么都没说，径自掀起她堆叠的裙摆。
云珠这才真的慌了，拍他的手，低斥道：“回房再说！”
曹勋单手攥住她两条细腕：“就在这。”
云珠不肯依，奈何力气比不过他，可就在曹勋一边看着小夫人气呼呼又红通通的脸，一边准备着喂过去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丫鬟们刻意压低的声音。曹勋起疑，稍稍等了等，连翘就来到了帘子外，恭声道：“国舅爷，二爷有事寻您。”
不怪连翘煞风景，因为次间静悄悄的，她还以为主子们在专心下棋。
云珠愣住了，再看曹勋，这人素来温雅的虚伪面孔终于露出几分阴沉。
云珠顿时乐不可支，伏在他肩头笑得花枝乱颤，要他装好哥哥，好弟弟这就来坏他的好事了吧？
她这一笑，曹勋已经跌剩七成的气焰再跌三成，事已至此，只能先去见曹绍。
云珠非要跟他对着干，双手盘着他的脖子，故意作起娇来：“不许你走。”
曹勋能看不穿她的小把戏？只是她这缠人样难得一见，他居然真的犹豫起来。
云珠见了，忙不迭地挪到一旁，繁复的裙摆自然滑落，挡住了国舅爷投过来的视线。
云珠可不好奇他的，早就背了过去。
曹勋收拾整齐，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前院，曹绍被阿九招待了一盏茶，他笑了笑，默默复盘过来路上编好的说辞。
他要娶妻了，他想亲自告诉云珠，而不是让她从母亲或下人们口中知道，一点准备都没有。
只是叔嫂避嫌，他只能退一步，先告诉大哥，大哥自然会对云珠提及。
脚步声响，曹勋来了。
曹绍迅速离席，先赔罪：“这时候过来，没打扰大哥休息吧？”
曹勋笑道：“没，我们也才用过晚饭，下下棋打发时间。”
曹绍心想，云珠最不喜欢下棋这种枯燥的事了，大哥还真不会投其所好。
兄弟俩落座后，曹绍主动表明来意。
曹勋先是惊讶，跟着表示了恭喜：“你我与谢琅情同手足，这门婚事真能结成，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曹绍自嘲：“就怕文英妹妹看不上我。”
曹勋：“二弟莫要妄自菲薄，放眼京城这一代的年轻才俊，没一个比得过你，只要你诚心待她，她定会倾心。”
曹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大哥最后那句，似乎有点深意？
对此，曹绍郑重承诺道：“大哥放心，若能得侯府许嫁，我一定不会亏待文英妹妹。”
曹勋点点头，兄弟俩又聊了一刻钟左右，外面天色暗下来，曹绍便告辞了。
曹勋站在廊檐下，目送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后，忽而一笑。
阿九瞧着稀奇：“您笑什么？”
曹勋并未作答。
他笑的是，年轻人的花花心肠。

第27章 “我才不会嫁他！”
曹勋回到后宅，发现他的小夫人已经换上中衣躺进了拔步床。
曹勋挑起纱帐，居高临下地逗她：“不是还想再来一局？”
云珠瞪了他一眼，这男人，在外面温雅似君子，私底下却随心所欲，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曹勋放下帐子，走到置衣架前脱衣。
云珠侧躺着，隔着一层纱帐看他，等他主动开口。
这个时辰曹绍跑过来，肯定有重要的事。
曹勋并没有卖关子的打算，淡然解释道：“二弟要议亲了，特来跟我说一声，太夫人帮他物色的，你也认识，是长兴侯的爱女文英。”
他提及谢文英的态度，就像他唤顾敏为“阿敏”，都像长者对待小辈。
云珠其实并没有关注这点，从曹勋说完第一句，她眼中好奇的神采便凝住了，心里蓦地空了一下。
云珠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可她知道自己的神色肯定是不正常的，强颜欢笑也逃不过曹勋那双犀利的眼睛，所以在曹勋重新走过来时，云珠下意识地朝里面转去。
曹勋坐到床上，探身往她这边看，见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床板，漂亮娇嫩的脸蛋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
曹勋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道：“想哭的话尽管哭，我能理解。”
云珠根本没想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曹勋这么一说，那眼泪就自己掉了下来！
一个曹绍而已，也值得她哭？
云珠气这样的自己，也气招惹她掉泪的曹勋，一骨碌坐起来，抬手打在他身上：“谁要哭了，要你胡说？”
曹勋看看她脸颊上挂着的那颗泪珠，默默递上一方手帕。
云珠抓起帕子，甩向帐外。
薄薄的丝帕被薄薄的纱帐挡住，再轻轻地滑落下去，并没有起到砸茶碗花瓶那样足以彰显主人气势的效果。
云珠咬咬牙，转身又躺了下去。
曹勋俯身，见她眼神灼亮，确实没有要大哭一场的意思，便在旁边躺下，对着帐顶道：“你若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会舒服些，憋在心里伤的是自己的身体。至于别的，我早知道你们青梅竹马，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云珠就是不痛快！
虽然曹绍悔了婚，可她知道那是潘氏的意思，曹绍还是恋着她的，他那些年的甜言蜜语、呵护备至都是真的，对于这样一个赤诚的少年郎，云珠陪他的那一场青梅竹马也不算完全浪费光阴。
只是她才嫁给曹勋一个月不到，曹绍就迫不及待地要娶妻了，要彻底将她放下。
那先前曹绍表现出来的深情算什么？
当初得意洋洋自以为将曹绍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她，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云珠可以对曹绍无情，但她不能接受曹绍信誓旦旦的海誓山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她也没想让曹绍这辈子都对她念念不忘，只是曹绍前几天还用受伤的眼神望着她，今晚就琢磨娶别人了，这痴情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男人果然都薄情！”
云珠冷笑地讥讽道。
曹勋看她一眼，笑着提醒道：“你对他好像也一样？”
云珠：“哪里一样了？一直都是他主动往我身边凑，是他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我不过是看他方方面面都配得上我才默许了他的接近，可没有对他承诺过什么矢志不渝。”
无情便不说有情，没撒谎没骗人，云珠自认磊落。
曹绍呢，他的情其实也没有多深，却做出一副情比金坚的样子来哄她，这便是错！
曹勋：“你嘴上逞强，其实还是有一点喜欢他。”
潘氏刚悔婚时，小姑娘更在意的是面子，又深知曹绍心里有她，才一门心思地要找个更好的夫君挽回颜面。
成亲之后，她既有丈夫的宠爱，又继续将竹马的心霸占在手，大大满足了那份虚荣，定然也是乐在其中。
可是今晚，小姑娘霸占多年的那颗心要飞了，主动飞的，不是受了谁的胁迫。
真正尝到了“失去”的滋味，她才会哭出来。
因为喜欢的不够多，所以她很快就不哭了，更多的是遭遇“薄情郎”的失望、愤怒。
“我才没喜欢他，我真喜欢他，不会那么快便看上你！”云珠反驳他的结论。
曹勋笑着妥协：“好，你没喜欢他，那就更不用气了，随便他娶谁。”
云珠：“换成你，发现自己被人骗了好几年，你能不气？”
曹勋还算公允：“他也不一定是骗了你，只是人总要往前走，他背负的太多，不能任性而为。”
云珠被他气笑了：“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曹勋：“谬赞，我只是就事论事。”
云珠抓了抓身下的锦褥。
曹勋忽然语气一转：“二弟或许不算薄情，但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他今晚差点害了你。”
云珠皱眉，头微微偏了过来：“怎么说？”
曹勋：“你我新婚燕尔，正是恩爱之时，你竟然还会为他的婚事伤心落泪，我若气量窄些，可能会为此与你生隔阂。”
云珠愣住了。
曹勋闭着眼睛，左手摸索到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放心，我虽然不是宰相，心胸也还算宽广。”
云珠无言以对。
曹勋想了想，看过来，提点道：“倘若将来我们生了女儿，要这么教她，挑选夫婿时除了要看男人的家世容貌人品才干，还要看对方是不是足够细心慎重，不够谨慎的话，很有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云珠：“……”
.
非上朝日的话，曹勋也不用起得太早。
昨晚顾及小夫人心情不好，曹勋并没有做什么，只在清晨补了回来。
国舅爷攒了几日的好兴致，云珠应付得颇为辛苦。
曹勋拨开她垂落的凌乱发丝，细细吻着她的耳垂：“脾气那么大，一到这时候就弱不禁风了。”
此时的云珠，粉面桃腮，眸子里汪着水，嫣红的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曹勋暂且放过她，只等晚上回来再慢慢陪她适应。
换好官服，曹勋坐到床边，见她惫懒趴着的姿势跟刚刚他走开时没有一点变化，曹勋笑了，用手背贴了贴她红润润的脸：“会不会后悔选了我？”
云珠闭着眼睛装睡。
曹勋嘱咐她正经事：“太夫人想跟侯府结亲，侯府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想，有确切消息之前，此事你我知道就好，先别传出去。”
云珠被他折腾得差点忘了这回事，终于瞧了他一眼：“听你的语气，是觉得会有变故？”
曹勋：“我不知道，谨言慎行总没错。”
云珠也不是喜欢到处乱说的性子，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你快走吧。”
曹勋又摸了一下她的头，这才离去。
云珠补了半个时辰的觉，神清气爽地起来了，打扮一番吃个早饭，还没叫管事过来，潘氏先到了。
今早的潘氏，看起来要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云珠装糊涂：“母亲容光焕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身边只有方嬷嬷、连翘伺候，潘氏就直说了，欣慰道：“绍哥儿要议亲了，我来跟你这个嫂子说一声。”
小狐狸精，不是自信能一直勾着绍哥儿吗，现在就让你知道，绍哥儿已经放下你了！
云珠好像才听说这个消息似的，高兴道：“是吗？那我可要提前恭喜母亲与二弟了，不知母亲看上了哪家姑娘给我做弟妹？”
潘氏牢牢地盯着她，发现云珠居然一点失落、难过都没有，顿时腾起一肚子火，敢情这小狐狸精真的只是在戏弄绍哥儿，没付出一点真情意！
为了出这口气，潘氏将谢文英夸了一个天花乱坠，又把谢震在边关的军功狠夸一通，暗中挖苦李雍。
云珠笑着喝茶，等潘氏夸完了，她才轻飘飘道：“确实是门好婚，母亲快去提亲吧，我在府里恭候佳音。”
曹绍真娶了谢文英又如何呢？
她已经有了曹勋这个更好的，曹绍就是娶个仙女，也改变不了他本人不如曹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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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挑了一个还算凉快的日子，约了谢文英的母亲长兴侯夫人去寺里上香，趁机委婉表达了她想与谢家结亲的意思。
长兴侯夫人笑着说要与丈夫商量。
如果曹绍不曾跟云珠有过那一段，长兴侯夫人会非常满意这桩婚，可惜没有如果。
考虑到曹绍的文武双全与太子亲舅的身份，长兴侯夫人惋惜归惋惜，还是有点心动的。
侯爷谢震则压根不想考虑：“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这样的女婿谁爱稀罕谁稀罕，我不要！”
他看不上潘氏的背信弃义，更看不上曹绍的懦弱。
长兴侯夫人：“总要问问女儿的意思，或许她愿意呢。”
再怎么说，京城真没有几个比曹绍更俊的未婚公子了。
夫妻俩派人将女儿叫了过来。
谢文英听母亲说完，一双秀眉立即紧锁：“他有多痴情别人，全京城的百姓恨不得都知道，我才不会嫁他。”
便是天底下的好儿郎都死光了，她宁可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会嫁曹绍恶心自己。
谢震大笑：“不错，这才是我谢家的姑娘，有骨气！”
谢文英幽怨地看眼母亲，转身走了。
长兴侯夫人脑袋疼，瞪丈夫：“敢情你们父女俩拒绝的容易，去得罪人的是我，人家好歹有个皇后女儿，咱们这么不给她情面，她去宫里告状怎么办？”
谢震：“告就告，别说娘娘了，就是皇上也不能强迫我嫁女儿，除非他给我挑个真正的好女婿！”
长兴侯夫人：“……”
大老粗，真不怕隔墙有耳啊！

第28章 “毕竟年纪一把，当然要珍惜机会。”
定国公府里面，除了潘氏、曹绍院子里的下人，其他各处的奴仆都是张泰奉曹勋之命调教好的，对曹勋忠心耿耿。
不说张泰那些手段，曹勋这样的主子，也足以让他们心服口服。
因此，潘氏哪天要出门、当天何时出发的，就算她不跟云珠说，只要云珠想知道，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夫人，长兴侯夫人来了。”
连翘兴冲冲地挑起帘子，眼睛亮亮地看向坐在榻上看账的主子。
云珠眼里也升起兴味，昨日潘氏才约了长兴侯夫人去上香，今日长兴侯夫人登门，必然是要给潘氏一个答复。
无论如何，长兴侯夫人是长辈，云珠都要去迎迎的。
正院离得近，云珠先见到了长兴侯夫人。
“好久没见伯母了，伯母还是这么神采焕发。”云珠笑着招呼道。
她说的是常见的客套话，才下马车的长兴侯夫人见到少妇打扮的云珠，才是真的跟见到仙女一样，只觉得定国公府的门楣都比以前更鲜亮了。
说起来，云珠、孙玉容这些小姑娘，都是她们看着长起来的，长兴侯夫人早就知晓云珠的美貌，也能理解曹绍、儿子谢琅为何都明着暗着追捧着云珠。
曹绍刚悔婚的时候，长兴侯夫人还替自家的傻儿子高兴了一下，终于有机会抱得美人归了，哪想到被曹勋横插一脚。
“你就别寒碜我了，跟你这美人站在一起，更显得我像朵老黄花。”长兴侯夫人亲昵地牵起云珠的手，细细打量一番，带着几分遗憾低声道：“这么美的姑娘，怎么没给我做儿媳呢。”
云珠大大方方道：“我都嫁了，您还这么调侃我，怪不得我娘说您不太正经。”
长兴侯夫人哼道：“我们这一辈的，你娘才是最不正经的那个，你年纪小不知道罢了。”
云珠笑了笑，问：“伯母今日过来，是来寻我的，还是陪太夫人说话？”
长兴侯夫人微微尴尬道：“有些事要与太夫人商量。”
云珠微微挑眉。
长兴侯夫人面露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潘氏也过来了，穿着一件雍容华丽的褙子，颇有当家主母之风。
长兴侯夫人想单独回复潘氏，暗暗递了潘氏几个眼神。
潘氏当长兴侯夫人要照顾云珠的面子，怕云珠知道绍哥儿要娶谢文英伤心难过，却不知这正是潘氏想拿来打击云珠的。
“云珠又不是外人，咱们就在厅里说吧。”潘氏热情地将长兴侯夫人引至正厅，云珠有心看戏，便也跟了过来。
被按在主位上的长兴侯夫人如坐针毡，她明明是想给潘氏留点脸面，这人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她的眼神？
丫鬟们端上茶水。
云珠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媳妇坐在一侧，准备旁听长辈们说事。
潘氏见长兴侯夫人犹犹豫豫的，主动道：“姐姐，绍哥儿的事，您与侯爷觉得如何？”
她真的没有想过谢家会有第二种答复，儿子的才貌、皇后女儿、太子外孙都是她的底气。
长兴侯夫人到底是个武将的妻子，平时被五大三粗的丈夫熏染，脾气渐渐变得有点急，见潘氏愣是装傻，她也豁出去了，余光瞥眼云珠，她朝潘氏赔笑道：“绍哥儿是我跟侯爷看着长大的，人才相貌都没得挑，真能给我做女婿，我做梦都要笑醒。”
潘氏听了这开头，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因为她很熟悉这种话术，后面必然跟着一个“但是”！
果然，长兴侯夫人叹了口气，满面惭愧道：“可惜啊，虽然我跟侯爷都很满意绍哥儿，文英那里却出了差错，她一听说咱们要撮合她与绍哥儿，差点笑叉气，笑咱们乱点鸳鸯谱，她明明一直把绍哥儿当哥哥看，哥哥妹妹的，哪能成亲呢。”
长兴侯夫人知道自己这个理由过于牵强，可不这么说，难道她要把丈夫、女儿评价曹绍的难听话搬过来？
怎么着都是要得罪潘氏的，哥哥妹妹还好听点，当初潘氏不也是用的这个借口搪塞了李家？
正在喝茶的云珠差点呛到，跟着就捧住茶碗笑出声来，声音如铃，肩膀发颤。
连翘就没见自家姑娘笑得这么失礼失态过，像忘忧茶楼里一些听书的妇人，听到逗乐处笑得豪放不羁。
只是自家姑娘长得美，怎么笑都是美的！
对比云珠的展颜开怀，潘氏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谢家竟然敢拒绝她，还当着云珠的面给她这么大的难堪！
一边是恨不得吃了她的潘氏，一边是肆意发笑的云珠，被夹在中间的长兴侯夫人只恨不能背生双翅立即飞出曹家的院墙去。
偏偏她必须想办法打圆场，仿佛不清楚潘氏与云珠有什么恩怨一样，长兴侯夫人茫然地嗔怪云珠：“你这孩子，我哪里说错了吗，叫你笑成这样？”
云珠手里的茶碗早被连翘接过去了，这会儿她左臂撑着桌子，右手捂着肚子，好不容易要停下来了，看见潘氏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立即又重新笑起一轮，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我跟文英妹妹笑得一样，笑你们乱牵线，明明我们几个都只是兄妹情分的。”
长兴侯夫人偷偷瞥眼潘氏，顺着云珠的话自责道：“哎，这事怪我，若我这个当娘的早点看出文英的心思，昨日就该说清楚的。”
方嬷嬷悄悄扯了扯潘氏的袖子。
潘氏总算能说出话了，皮笑肉不笑地道：“姐姐莫要自责，都是我的错，怪我将绍哥儿想得太好，还以为他一定能入了文英的眼。”
明明长兴侯夫人一直在努力维持和气，潘氏这一番夹枪带棒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
长兴侯夫人也有自己的骨气：给你台阶你不下，那我也不再伺候了！
她板着脸站起来，淡淡道：“我本来想着，姻缘不成交情还在，姐姐非要挖苦我们，我又何必继续坐在这里自讨没趣，告辞。”
潘氏只发出一声冷笑，辱我们母子至此，嘴上说的再好听又有何用？
云珠见长兴侯夫人动了肝火，不再笑了，跟出来道：“伯母息怒，太夫人是太想跟您做亲家了，没能达成所愿故而有些恼羞成怒，过阵子她定会想开的，千万别为这事坏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长兴侯夫人脚步飞快，跨出院门，她回头看了眼，这才对云珠道：“这里没有别人，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云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真是再有道理不过，你是有大福气的，躲过了这样一个喜欢变脸的‘好’婆婆！”
云珠并未因为有人偏向自己就觉得痛快或是如何，笑着道：“都是旧事了，我喜欢往前看，也盼着文英妹妹能嫁一个方方面面都配得上她的如意郎君。”
长兴侯夫人眉目骄傲：“放心，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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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绍在翰林院的差事比较清闲，时辰一到他就下值了。
正七品的文官，穿的是青色官袍，曹绍身形颀长挺拔，穿青色更显白皙，沿着宫道往外走，路过的宫女太监都会暗暗欣赏一下小国舅的风姿。
谢琅早就在皇城外面等着了，瞧见曹绍徐徐走来的身影，他一边恼这小子胡闹，一边又佩服自家妹妹，面对这样一副好皮囊也能把持得住。
看到他，曹绍俊脸微红，猜到谢琅肯定知晓母亲有意提亲的事了。
他的脸红也不是因为见到女方的哥哥害羞，而是担心昔日情敌嘲笑他变心太快。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直走出两条街，谢琅才一拳朝曹绍的面门砸去！
曹绍没有防备，虽然凭着本能迅速闪避，还是被谢琅的拳头砸到耳侧，砸得他耳中嗡鸣。
反应过来，他怒目而向：“你这是何意？”
谢琅冷笑：“你不是喜欢云珠吗？叫你母亲去我们家说亲又算什么？”
曹绍垂眸：“我跟云珠的缘分早就断干净了……”
谢琅：“那是你自愿断的吗？你要真忘了她，喜欢上我妹妹也没关系，可你喜欢文英吗？你摸着良心说，你究竟把文英当什么？”
曹绍怎么对待云珠，他没资格干涉，但曹绍想作践他的妹妹，谢琅不可能无动于衷！
面对谢琅的质问，曹绍心中有愧，只能承诺道：“如果文英愿意嫁我，我定会一心一意对她。”
谢琅笑了：“那还是算了，文英不喜欢你，我来只是警告你，不用再打她的主意。”
说完，谢琅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曹绍垂眸站在原地，夕阳慢慢拉长他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曹绍翻上自己的马，面无表情地回了国公府。
他想直接去东院，走了几步，猜到母亲已经得了谢家的回复，他又绕路去了西院。
堂屋里，桌子上的饭菜纹丝未动，从方嬷嬷到小丫鬟一个个的都噤若寒蝉。
曹绍进了内室。
潘氏一个人坐在窗边，眉目阴沉脸色苍白，认出儿子，她阴鸷的眼中才多了几分活人的光彩，挤出一个笑容：“回来啦，正好陪娘一起用晚饭。”
曹绍猜到母亲心情不好，如果他不应下，母亲可能会饿一晚上。
“嗯。”
母子二人吃了一顿冷冷清清的晚饭，饭后，曹绍主动道：“母亲，我已经知道谢家那边的意思了，儿子不介意，您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平心而论，儿子并没有做好马上娶亲的准备，娶谁都是耽误了人家，不如母亲再给儿子一段时间，等儿子调整好了，再请您帮忙操持。”
总之，他已经向大哥证明过了，婚事确实不用再着急。
潘氏最怕的是儿子想不开，真以为没有一个名门闺秀愿意嫁他了。
现在听儿子还能开解自己，潘氏连忙道：“好，娘等着你，绍哥儿放心，有你姐姐在，明年娘给你挑个更好的！”
曹绍苦笑，最好的已经嫁了，哪个又是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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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
曹勋换过常服，来到后宅，发现小夫人摇着团扇面朝这边倚在游廊中间的美人靠上，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悠哉悠哉地摇晃着。
瞧见他，她立即笑了，放下团扇，扶着身后的廊柱站了起来。
她踩着美人靠的椅面，比曹勋高出一截。
曹勋刚站到她面前，云珠就把双手环上了他的肩膀，丝毫不掩饰她的好心情。
曹勋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露香，问：“何事如此高兴？”
云珠未语先笑，凑到他耳边，说了长兴侯夫人拒绝潘氏的借口，都过去快一天了，回忆起来她依然笑颤了肩膀。
曹勋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揶揄道：“长兴侯夫人也算是替你出了气。”
云珠哼道：“她又不是特意帮我，谢文英没看上曹绍罢了，真看上了，她八成不会反对。”
曹勋：“他们没成，你幸灾乐祸，倘若成了，你今晚是不是就笑不出来了？”
云珠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那我更要笑了，一个想娶我娶不成，一个想嫁你嫁不成。”
曹勋捏她的鼻子：“休要乱说。”
云珠拍开他的手：“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清楚，说不定心里还偷乐呢，年纪一把，还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惦记你。”
曹勋：“我可不是你，以受人追捧为乐。”
云珠：“你真不乐，怎么我看你两眼，你就巴巴地凑过来了？”
曹勋真想跟她斗嘴的话，可以搬出无数个借口，直到气哭她为止。
可气哭娇滴滴的小夫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如说点好听的，等会儿听她在帐里哭。
“毕竟年纪一把，承蒙京城最美的姑娘青睐，当然要珍惜机会。”
云珠嗔他一眼，唇角却高高地翘了起来。

第29章 “就是抱抱你。”
中元节前一日，云珠回了一趟娘家。
李耀在御前当差，李显在学堂读书，只有孟氏出来接了女儿。
云珠：“爹爹又出门了？”
孟氏：“可不是，若非他天天都打扮得灰头土脸的，我都要怀疑他在外面养了人。”
云珠笑道：“我爹若有那花花心思，还用等到这个岁数，您就不要打趣他啦。”
孟氏哼了哼，叹气道：“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在折腾什么，与其白白吃那些苦头，我宁可他在家里闲着。”
云珠：“您这是见不到我爹就想，他真天天在您面前晃悠，您又该烦他了。”
孟氏点女儿脑袋：“你才嫁几天人，敢来编排我。”
母女俩闹了一会儿，孟氏叫丫鬟们退下，幸灾乐祸道：“听说没，外面已经有些风声了，说长兴侯府拒了小国舅爷的提亲。”
云珠真没听说：“潘氏私底下跟长兴侯夫人提的，谢家虽然拒绝，但不至于到处张扬，潘氏更没脸说，怎么传出去的？”
她跟曹勋更不是那样的人。
孟氏笑道：“自打你成了曹绍的‘妹妹’，潘氏就对谢家热络上了，经常在人前对文英赞不绝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复山回来了，有个尚未成亲的继子，潘氏才没有马上去谢家提亲。前几日她约文英母亲去上香，一路上多少双眼睛见着了，能猜不到？”
云珠在潘氏面前大笑时已经出够了气，如今已经不太在乎潘氏如何丢人：“随便她如何，都跟咱们没关系了，娘以后少提她，我们只说开心的事。”
孟氏心中一动，看向女儿小腹：“有了？”
云珠：“……才一个月没到，哪那么快？”
孟氏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个话题勾起了她比较在意的一件事：“复山待你是相敬如宾，还是如胶似漆？”
她怕曹勋娶女儿真的只是为了信义。
孟氏才问完，就见女儿小下巴一扬，很是骄傲地道：“自然是如胶似漆，有时候我都被他缠烦了，恨不得他去前院自己睡。”
孟氏满意地笑了，果然英雄都难过这美人关，想当初她刚嫁给丈夫的时候，也是恨不得天天都黏在那俊美的男人身上，有时候半夜醒来，都将书香世家的礼义廉耻抛到九霄云外，主动往丈夫身上贴，叫他不想也得想。
“刚成亲的都这样，你可别真把复山往外撵。”
云珠陪母亲说够了话，就去自家的学堂那边看弟弟读书了，十四岁的李显，上午、下午各有文武课两节，比云珠管家看账还要忙。
云珠没有进去，站在窗外，看弟弟与先生对答如流。
自家的弟弟怎么看怎么好，云珠不禁想起宫里那有眼无珠的太子，再加上她与潘氏的积怨，云珠对太子的不满更添一层。只可惜太子毕竟是太子，或许连曹勋这个隔房的大舅舅都不敢公然管教太子，云珠更是不会冒冒失失地做什么，也就在心里骂上一骂。
中午在家里吃的，云珠有心想等父亲，歇个晌发现父亲还没回来，再加上母亲的催促，云珠只好回了定国公府。
她刚换好衣裳，曹勋竟然回来了。
云珠奇道：“今日怎么这么早？”
曹勋：“明天中元，皇上特许臣子们早些归家，为祭祖做准备。”
云珠由衷道：“皇上还真是体贴。”
见曹勋坐到了次间的榻上，云珠也走了过去，等她脱下绣鞋，曹勋已经舒舒服服地靠躺在一只桃红底的苏绣靠垫上。
云珠嫌弃道：“你那么重，都把我的靠垫压扁了。”
曹勋：“我是用头枕着，又不是坐上来，能有多重？”
云珠挪到他身旁，双手分别抓住靠垫一角：“不管，你躺一边去，要么叫人从前院给你拿一只过来。”
这都是她的爱物。
连翘、石榴识趣地退下了。
曹勋直接攥住小夫人的胳膊，将人整个拉到自己身上：“这样，便算一起枕着了。”
窗外阳光还明晃晃的，云珠不肯陪他胡闹，双手撑在他两侧想挪开，眼看要成功了，曹勋双手往她后背一按，云珠就跌回了他宽阔的胸膛。一个想逃一个不许，拉拉扯扯的，曹勋便要掀起云珠的裙摆。
云珠不敢再动了，瞪他：“你天天就知道惦记这个。”
曹勋：“你若乖乖趴着不动，我也不会被你蹭出火。”
云珠咬唇：“那我现在不动了，你别乱来？”
曹勋配合地整理好她的裙摆。
云珠躺好，脑袋枕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隔着两层丝绸衣料，听见他咚咚有力的心跳。
曹勋摸了摸她的头：“刚刚出门了？”
云珠：“嗯，回我们家了，可惜没看到我爹。”
曹勋：“岳父最近在忙什么？”
云珠摇摇头，不想让他知道父亲在努力寻找封官当差的机会。
曹勋看看她轻轻扇动的睫毛，道：“如果岳父想走捷径，他自己去求皇上比谁替他求情都管用，所以我才没有擅自做主。”
云珠瞪他：“我知道，我嫁你只是想叫那些笑话我的人闭嘴，可没想叫你帮衬娘家什么。”
李家也不需要，父亲不行还有哥哥弟弟，还没沦落到需要曹勋提携的可怜地步。
曹勋：“该帮的时候还是要帮，谁让我是李家的女婿。”
这话够中听，云珠笑了笑，双手撑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说真的，你有没有在心里看不起我爹？”
曹勋目光坦荡：“不曾。贫民百姓上战场可能是被兵役所迫，岳父能舍下京城的富贵主动请缨，足见其热忱报国之心。”
云珠哼道：“你最好真的这么想，叫我发现你只是说好听的哄我，我……”
曹勋忽地仰头，吻住了那张香甜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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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的一大早上，曹勋先带着家人去祠堂祭祖。
这也是曹绍同意议亲再遭拒绝之后，云珠第一次见他。
小国舅爷似乎清瘦了些，穿着一件蓝色锦袍，依然面如冠玉，像是早就等着似的，云珠才看过来，就撞上了他结满情丝的双眼。
上次在桥上曹绍用这种眼神看她，云珠多少还有点感慨，这次，她已然知道那些深情都是假的，或是水面上的浮萍，虽然存在却也容易随风漂走，云珠便心如止水，一点多余的念头都没有。
她跟在曹勋身边，以曹家长媳的身份给曹家的祖宗们磕头上香。
祭拜结束，四人一起去吃早饭。
潘氏在云珠面前丢了一次大脸，没有外人的时候，她连伪装慈母都懒得伪装了，板着脸，只与曹绍说话。
曹绍尴尬地看向兄长。
曹勋用眼神表示无碍。
饭后，兄弟俩单独相处时，曹绍向兄长赔罪道：“因为我的婚事遇挫，母亲心中不快，还请大哥与嫂子多加担待。”
曹勋：“人之常情，我们岂会跟母亲计较，二弟不必多虑，倒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曹绍回望祠堂的方向，一扫先前的阴郁，眉目开朗：“我想效仿大哥，先立业再成家。等我重新证明自己已经改正了之前的不足，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曹家儿郎，自然会有闺秀愿意嫁我。”云珠也不会看不起他。
曹勋欣慰道：“说得好，这才像我们曹家子弟，大哥等着你青云直上。”
曹绍谦逊地笑笑：“我与几位同窗约了今日去寺里看僧人做法事，大哥若没有差遣的话，我先走了？”
曹勋颔首，等年轻人走远了，他回后宅找云珠。
云珠人在书房，书桌上摆着她提前命人从寺里领回来的灯纸。
她问曹勋：“你会做河灯吗？”
曹勋点头。
云珠反倒稀奇了：“你还喜欢做这些？”
曹勋没有解释什么，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裁剪灯纸。
河灯上面还要写上祭文，两人面对面坐在桌案东西两侧，云珠要祭祖父祖母，写完了，她抬起头，发现曹勋还没停下，云珠轻轻放下自己的河灯，绕到了曹勋这边。
九瓣莲花的河灯，曹勋居然打算在每一片莲瓣上都题上字。
云珠在祭文开头的一串称谓中，看到了“母亲”。
云珠忽然记起曹勋的身世，如今位高权重的国舅爷，其实才半岁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几乎是由他的父亲一手抚养成人。
云珠从小就被父母宠爱，她无法想象自己没有母亲该会如何长大，而曹勋，甚至都记不得他母亲的样子。
做了河灯，晚上当然要去放河灯了。
对云珠而言，放河灯的趣味要多过祭奠的意义，她喜欢看着一盏盏河灯点亮夜色顺流而下，也喜欢曾经围在她身边的曹绍等少年郎痴痴盯着她看的傻模样。或者说，任何一个少男少女们可以聚集游玩的节日，云珠都喜欢，她就是爱做众星捧月的那轮明月。
今晚，少年郎们都不在了，换成了曹勋，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曹勋特意选了一处清幽的河段，一棵颇有年头的老粗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差点挡住了青石砌成的埠头。
曹勋扶着云珠拾级而下。
来到最底层的石阶，云珠慢慢蹲下，看看手里的河灯，再看看曹勋，打趣道：“放了这么多年的河灯，今晚是最冷清的一次。”
曹勋看着她，道：“是吗，于我反而是最热闹的一次。”
云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以前应该都是一个人放的，今晚好歹多了一个她。
“算了，便宜你了。”
曹勋笑了笑，落后她两次呼吸的功夫，将手里的河灯放到水面，随着她的那盏浮波远去。
渐渐的，有其它河灯从上游漂了过来，且越来越多。
曹勋见小夫人喜欢看，便坐到上两层的台阶上，将她抱到怀里。
云珠靠着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灯，她幽幽叹口气，转身反抱住他。
曹勋：“冷了？”
云珠摇摇头：“就是抱抱你。”
谁叫他小时候那么可怜呢。

第30章 天亮之后
成亲一个月，曹勋被自己的小夫人抱过很多次了。
几乎都是在帐子里，她难忍时会抱住他呜咽或抓挠，其他时候，多是在撒娇，譬如她在次间榻上躺得舒舒服服，不想自己走去内室，便会翻到他怀里，要他抱她进去。
小姑娘撒娇的姿态浑然天成，好像她要什么他都该答应，毫无他可能会拒绝的顾虑。
曹勋确实也没拒绝过她这些小要求，毕竟都是举手之劳，更是夫妻之乐。
“就是抱抱你。”
听到这句，曹勋下意识地笑了，并不拆穿她，等着她抱完了自己开口。
水波卷着一盏盏河灯流向远处，朦朦胧胧的灯光迤逦成一条线，似是在为飘荡无根的幽魂引路。
七月中旬的夜晚确实不算冷，莫非这边过于幽静，她怕了？
中元节也称鬼节。
曹勋笑笑，刚要抱紧她一点，小夫人忽然在他耳边问：“你几岁开始记事的？”
曹勋回忆片刻：“三岁？”
云珠惊讶：“这么早？我只记得六七岁的事了。”
曹勋：“为何想到问这个？”
此时云珠是坐在他怀里的，双手绕到他背后那么抱着他，头枕着他的左肩。
她看着月光下他模糊的侧脸，有些怜惜地问：“那从你记事起，有人这么抱过你吗？”
曹勋忽然明白了小夫人为何要抱他。
他笑了笑：“我有乳母。”
云珠登时觉得自己白同情他了，好的乳母跟亲娘也差不多，曹勋定是从乳母那里得到了足够的温情，才会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谈及此事。再者，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或许早就不在乎那些小孩子才渴望的亲情。
他的肩膀太宽，云珠张开双臂去抱也够累的，既然他不需要，云珠便立即松开手，重新侧坐在他的腿上，继续看河灯漂流。
曹勋捏她的耳朵：“你刚刚是在可怜我？”
云珠：“有那么一点点，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根本不需要。”
曹勋：“确实，父亲对我很好。”
云珠见过他父亲，记忆中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将军，只是都跟自家祖父一个辈分了，云珠自然不会太关注一个爷爷辈男人的容貌。
曹勋如此优秀，老国公爷待他大概就跟自家祖父稀罕弟弟那样疼爱吧？
看够了河灯，两人便坐马车回了国公府，到底是鬼节，今晚除了放河灯，城内并没有太多值得玩的。
不过鬼节并没有影响曹勋一身的阳气，将近二更天，云珠才终于不用再承受他的炙烤。
擦过身子，她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曹勋仰面躺在一侧，黑暗之中，他目光清明。
他算是早慧之人，三岁时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别的三岁的孩子，无论有没有母亲，日常基本都是乳母照顾，小孩子们也与乳母亲近。
曹勋不一样，他厌烦乳母的说教，不喜与乳母亲近，父亲以为是乳母的问题，换了好几个，可他待这些乳母都一样，父亲这才放弃。
或许乳母们都想给他生母般的温情，可曹勋连抱他的机会都没给过那些妇人。
潘氏就是在他三岁的时候进的门。
乳母讨好他，更多的是为了保住这份富贵差事，但她们毕竟是下人，曹勋只要表现出不高兴，乳母们绝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潘氏却是定国公府新的女主人，她想证明自己是个温柔可亲的继母，想得到他的认可进而赢得父亲的喜爱。
为此，潘氏可以不顾他的厌烦，强行要将他抱入怀中。
但三岁的男童固执起来，力度惊人，潘氏被他抓过胳膊踢过腿，很快就放弃了利用他取悦父亲。
所以，从曹勋记事起，没有任何人像今晚的云珠那样抱过他。
他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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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这日不用上朝，曹勋准备陪小夫人多睡一会儿的。
只是天刚微微亮，定国公府就来了一位客人，还是一位大国舅也必须招待的贵客。
门房迅速将消息传到正院，阿九再让小丫鬟报给连翘、石榴。
“夫人快醒醒，国公爷来了！”
云珠正要恼连翘坏了她的好眠，听到“国公爷”三字，她猛地惊醒过来，虽然京城有好几个国公，包括她枕边的这位，可如果是自家人口中说出来的国公爷，云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她看向帐外，问已经迅速起身出了拔步床的曹勋：“什么时辰了？”
曹勋看眼漏刻，皱眉道：“卯时三刻。”
这个时间，大多数百姓都还没有睡醒，父亲过来，肯定出了大事！
云珠连头都没梳，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小跑着跟在曹勋身后，随他一起去前厅见父亲。
整个定国公府都还静悄悄的，前厅这边，只有张泰、阿九守着。
曹勋看眼二人，带着云珠进去了。
云珠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父亲，身上的深色锦袍沾满了灰土泥污，脚上的靴子更是脏得像在土里滚过一样。
曹勋推测道：“岳父刚刚进城？”
李雍的脸色非常难看，看眼女儿，他将刚刚写好的一张纸塞到曹勋手里：“这个地方，你即刻抽调百人前去查封，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动手便要拿住所有人，别给他们自尽或烧毁任何字据的机会。你尽管去，你走之后，我马上进宫去见皇上。”
曹勋看眼纸上的地点，什么都没问，转身离去。
云珠担心道：“爹爹，出了何事？”
李雍拍拍女儿的手，不想让那些畜生所为脏了女儿的耳朵：“有人作恶，其中可能有官官相护之嫌，我现在只信得过复山，他先去拿了人，我进宫后才不怕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叫那些人毁了人证物证。好了，我也要进宫了，你不用担心。”
他脚步飞快，云珠现在的样子也不方便跟到门口。
回到后宅，云珠已经冷静下来。
是父亲发现了别人的罪证，宁国公府上下行得正坐得端，确实不必要担心什么。
宁国公府，孟氏几乎一晚没睡。
丈夫说他要为官府抓捕那些凶犯归案，为了寻找线索跟踪可疑之人，确实有几次在外面过夜的情况，可昨晚日子太特殊了，纵使孟氏不信鬼神，看不到丈夫的人影，她这心也慌慌的，而且昨天黄昏丈夫只说说出去走走，并未乔装打扮，除非丈夫鬼迷心窍去喝花酒了，必然是中途遇到了什么意外。
反正睡不着，她早早地来前院等丈夫。
李耀要进宫当差，得知母亲的不安，不甚在意地安慰道：“我爹有一身的武艺，遇到歹人那也是歹人倒霉，您就别担心了。”
孟氏：“他是厉害，可万一他遇到了一堆歹人呢？”
李耀：“天子脚下，那些歹人疯了才跑到京城为非作歹。”
孟氏：“行行行，你快走吧，看你就烦。”
李耀：“……”
他便只管自己出门了。
经过一个路口时，从右边冲出来另一匹马，惊得他的马抬蹄嘶鸣。
李耀正要破口大骂哪个孙子敢冲撞他，忽地愣住：“父亲？”
李雍没理儿子，骑着从女婿家里借来的马，继续往前跑去。
李耀紧跟而上，上下一打量，怒了：“您还真被人欺负了啊？谁干的，儿子替您报仇去！”
李雍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到了皇城外，宫人一道道将李雍求见的消息报到乾清宫。
元庆帝睡得正舒服，得知许久没见的李雍要见自己，打个哈欠坐了起来：“宣。”
一刻钟后，李雍单独进了帝王寝宫。
元庆帝还在龙榻上躺着，一只绿眼睛的黑猫从榻上跳了下来，围着李雍绕一圈，兴趣寥寥地走了。
元庆帝也被李雍一身的狼狈惊到了：“你又去做了什么？”
李雍想到昨晚查到的罪恶，愤怒到额头青筋暴起：“回皇上，京城有官员结伴奸害童女，还请皇上彻查！”
元庆帝瞌睡顿飞，勃然色变，指着李雍道：“把你查到的都说与朕听！”
李雍自然不敢隐瞒。
如他跟妻子说的，他这几个月都只是在查尚未抓捕的凶犯而已，昨夜中元，京城解除宵禁，李雍原本只是打算在城内随便走走，不想逛到闹市时，发现两个行事鬼鬼祟祟的瘦小男子，专门盯着路过的小女孩们看。
起初，李雍只当他们是普通的人贩子，便暗中跟随，免得真有无辜孩童遇害。
没想到跟了半个时辰，那二人一直物色不到合适的目标，放弃了，躲在黑漆漆的巷子里休息时，说了很多闲话，先是唾骂今晚运气不好，再唾骂那些有钱有势的狗官，不满他们辛辛苦苦找到的小美人全便宜了狗官，诸如此类。
李雍猜到里面藏着更大的罪行，连夜出城，寻到两人提到的一处郊外别院。
借着夜色掩饰，李雍小心翼翼潜入别院，亲眼见到了一屋子等待被调教的天真稚女，也亲耳听到了一些男人在屋子里……
换成那个从未去过战场的李雍，他可能当时就冲出去了，可李雍已经尝过冲动行事的教训，他忍着愤怒继续藏好身形，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疑似官员的男人戴上掩盖五官的面具陆陆续续走出来，再在夜色中分路而去。
李雍没有车马，知道自己无法在城门关闭前赶回去，索性继续探查这座别院，再在黎明时赶回京城。
得知李雍进宫前已经派了曹勋去查封那处别院，元庆帝冷笑道：“做得好，连你都能查到的事，锦衣卫居然一直都没消息，恐怕里面的人早被那些畜生拉拢过去了！”
说完，元庆帝四处看了看，赤脚下地，捡起他昨日佩戴的一枚龙纹玉佩，递给李雍：“这案子朕就交给你了，给我狠狠地查，无论是谁，一个都不许放过！”
连弱小幼女都能下手，这种官员已经不配为人了，人都不是，如何做官？

第31章 “斩首之前，全部处以宫刑。”
除了锦衣卫、上直卫归皇帝亲自掌管，京城的其他卫所以及各地卫所都归五军都督府管辖，五军都督里又属曹勋这个中军都督权力最大。
与岳父李雍分开后，曹勋直接去中军都督府治下的神策卫抽调了一百名精兵，以临时演练为由带走了。
此时仍是清晨，只有一些早起的百姓之家屋顶上飘出了炊烟。
快马加鞭，在距离那座名为“畅园”的别院还有五十丈远时，曹勋勒马。
他身后的百名精兵立即也停了下来，无人喧哗，只等大都督号令。
畅园里面专做见不得人的事，故意建在远离附近村庄的一处山脚下，清晨时分，周围基本无人靠近，最多里面的家仆可能会出来打扫，或是去镇上采买菜肉。
曹勋点了八名弓箭手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悄悄埋伏过去，一旦有人冒头，立即射杀，以免对方跑回去通风报信。
弓箭手就位后，剩下的神策卫精兵亦跳下骏马，疾行从四个方向包抄过去。
曹勋骑在马上，带领一支二十人小队直奔正门。
单匹骏马的马蹄声并不明显，抵达畅园的正门外，站在曹勋马前的百夫长与大都督对个眼色，模仿三声鸟鸣为号，随即率领十九个手下翻墙而上，从里面打开门后，再分别朝着各处房屋而去。
李雍给女婿的纸上不但交待了畅园的位置，更是绘制了畅园的舆图，将里面什么房屋做什么用途标注得清清楚楚。
曹勋直接去了畅园主人纪惟芳的庭院。
他过来时，纪惟芳已经被神策卫的精兵破门而入五花大绑，曹勋见到的便是一个只穿绸缎中衣披散着头发的惶恐男子，皮肤苍白，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甚至有种书生的文雅，然而他床上还躲着两个七八岁的女童，慌乱害怕地抱在一起，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曹勋只扫了一眼，一脚便踹在了纪惟芳的胸口。
纪惟芳仰面跌倒在地，嘴角立即渗出血来，可惜他的下巴早被人卸了，只能含糊不清地哀嚎。
短短两刻钟后，畅园里面所有活人都被带到了正院，五十多个从六七岁到十一二不等的女童暂且安置在后院，其他人全部绑了手脚嘴里塞上抹布，防着有人咬牙自尽。
半个时辰后，神策卫翻遍畅园各个角落，将寻到的所有书信账本字据等物都搬到了曹勋面前。
曹勋并未过目。
他只负责查封畅园，皇上自会派遣合适的官员来查案。
几乎他这边才查封完毕，李雍与圣旨一起到了。
宁国公李雍奉元庆帝之命彻查“畅园案”，锦衣卫、大理寺、顺天府都得随时听从李雍调遣，且李雍有权召任何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商贾百姓到畅园配合审查，违者按抗旨罪论处。
除此之外，元庆帝临时将曹勋调来的这百名神策卫的精兵交给了李雍，倘若一百个用起来还不够，李雍可以继续找曹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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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因为是李雍审案、曹勋查封的畅园，凡是好奇畅园里面究竟出了什么案子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两座国公府。普通百姓只能在心里好奇，与曹、李两家有交情的女眷们便纷纷登门了，想从云珠母女口中套点消息。
可惜了，云珠母女俩同样不知晓内情。
李雍领了这差事后就直接去畅园审案了，孟氏连丈夫的面都没见过，曹勋人在都督府，云珠要等傍晚才能见到他。
潘氏是第一个来找云珠打听的，在这种惊动全城的大案面前，一时放低身段也是可以的，满足好奇心才最重要。
云珠没跟潘氏虚与委蛇，笑着直言：“第一，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无可奉告。第二，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太夫人还是找别人打听去吧。”
两句话把潘氏气得脸色铁青，恨恨离去。
又应付了几位夫人，云珠干脆交待门房，今日定国公府闭门谢客。
挠心挠肺的众人并不知道，云珠其实跟他们一样好奇。
今晚曹勋回来的却比往常都要晚，要不是为了跟他打听消息，云珠真的自己吃晚饭了，才不等他。
“皇上让我爹查案，怎么你也回来得这么晚？”
在前院见到曹勋，云珠先埋怨道。
曹勋看看第一次跑到前面来等他的小夫人，解释道：“皇上让神策卫协助岳父审案，下值后我便去了一趟畅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好了，我这一身都是汗，你先去后面等我，我换过衣裳马上过去。”
云珠已经等了一天了，不耐烦再等，跟着他去了前院的浴室。
云珠当然对看他擦拭身体没有兴趣，站在屏风这一侧，小声问：“那边到底怎么了？”
曹勋其实不想跟她说，可她肯定好奇极了，而且案子查完时总要宣告天下，迟早她还是要知道。
曹勋尽量简练地说了案情。
就因为他说得太简练，云珠居然没有弄明白，等曹勋不得已进一步解释后，云珠愣了愣，下一刻就恨不得亲手要了那些人的命：“他们怎么敢！都还是人吗！怎么下得去手……”
没有骂完，云珠突然捂着嘴转过去，不停地干呕起来。
曹勋匆匆将巾子围在腰间，转过来扶住她，一手帮她顺背。
云珠本来就恶心，瞥见他腰间的巾子，想到那些可怜无辜的女童们，呕得更厉害了，因为还没有吃过晚饭，肚子空了一下午，吐出来的全是苦水。心里难受肚子也难受，眼睛都红了：“怎么有那么恶心的人！”
曹勋尽量站在她身后。
他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云珠渐渐平复下来。
曹勋回到屏风背面，简单擦擦便换好衣裳，抱住她道：“老天有眼，叫岳父撞上了，你不放心别人，总该相信岳父，一定会叫所有犯事之人绳之于法。”
云珠确实相信自己的父亲，父亲或许打仗不行，为人最是正直，一定会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讨回公道。
只是这晚饭她是实在吃不下去了，丢下曹勋自己，她早早地躺到床上。
曹勋哄了几次，她都不肯吃东西。
半夜云珠还做了噩梦，曹勋听见她一边抽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就猜到她多半梦见了畅园里面的事。
他不得不将她叫醒。
云珠趴在他的肩头，一会儿哭一会儿骂的，好不容易才重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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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李雍查到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有畅园的主人纪惟芳这一个畜生，放着父母为他娶回来的美妻不喜，专要七八岁的女童。
纪惟芳是商贾，商贾很多时候都要跟官场打交道，渐渐的，有同样人面兽心的官员听说了纪惟芳的癖好，贪污时便不要金子不要银子，只要纪惟芳做点特别的安排。
有一就有二，为了更方便地伺候这些官员，纪惟芳便精心修建了畅园，专门派人从各地物色眉清目秀的女童，或是打着买来做丫鬟的名义，或是干脆坑蒙拐骗。总有那穷得过不下去的百姓，有那贪财卖女的心狠爹娘，就这样，畅园里的女童从未少过五十。
除了纪惟芳自己讨好的官员，还有官员们之间的互相介绍，有些官员甚至怕东窗事发，想方设法地把同僚或上峰或权贵往这条道上引，恨不得全京城的文武百官都坐上同一条船，彼此互相照应。
还真叫元庆帝猜着了，锦衣卫的副指挥使王满昌早在五年前就上了这条船，所以哪怕锦衣卫收到过一些风声，都被王满昌想法子压下去了。顺天府、大理寺那边都是一样的道理，要是贪图金银、杀人放火的大案，官员们或许不敢隐瞒，可畅园里关着的只是一些被爹娘卖了的女童，死了都没有人关心的女童，他们又何必为了这些草芥得罪同僚、上峰？
李雍整整查了二十三天，才将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交到了元庆帝手上。
这二十三天里，李雍审案的手段也越来越铁血无情。
想当初他第一天审案的时候，纪惟芳的嘴闭得紧紧的，神策卫的百夫长提议用私刑，李雍还有点下不去手，怕有屈打成招逼供之嫌。李家家风甚正，老国公爷、李耀脾气火爆，可能还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李雍则是完全按照书上的君子之风要求自己的，连自家家仆都很少说句重话。
正为难的时候，他的好女婿来了，得知审案卡在这里，曹勋亲手挑了一条鞭子，直接当着李雍的面抽去了纪惟芳半条命。
够狠，也够管用。
曹勋对李雍道：“岳父对这些人心慈手软时，只管想想他们对那些无辜女童做的恶。”
李雍深深地记住了这句话。
元庆帝展开罪臣名单，一个一个地数，数到“六十七”，终于数完了。
看着白纸上的一个个名字，大多数都是饱读诗书先考的进士再封官的“栋梁之材”，元庆帝笑了。
“这六十七贼，全部拉去午门斩首。”
“凡其家族子弟，有爵者削爵，为官者夺官，此生不再复用，后世三代禁考功名。”
大夏积弱百余年，好不容易才重新迎来太平盛世，既是太平盛世，又怎可纵容官员为恶，鱼肉百姓？
元庆帝就是要重重地罚，就是要其他官员动这些丑恶心思之前，好好掂量掂量，看看是脖子上的脑袋重要，还是那二两肉……
“对了，群贼斩首之前，全部处以宫刑。”
瞥眼缩在茶几下的一只小时候十分调皮骟了后就变得异常柔顺的黑猫，元庆帝幽幽补充道。

第32章 “我们总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畅园案”牵连甚广，除了亲身犯案的那六十七个大小官员，还有一些官员虽然没有踏足过畅园，但也因为他们收受贿赂、知情不报、帮忙掩饰而受到了牢狱、贬官等惩罚。
其中以锦衣卫、大理寺、顺天府的变动最大，谁让他们尸位素餐，竟让畅园在天子脚下作恶了十来年？
锦衣卫的副指挥使王满昌因为参案被砍了头，指挥使高敛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错在了什么都没做，元庆帝在朝堂上直接将这睁眼瞎的指挥使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得高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最后是被宫人抬下去的。
最终，高敛因失职被外放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空缺出来，正好宁国公揭发、审理此案有功，元庆帝便让李雍顶上了。
去年战败之前，李雍担任的是禁卫军总指挥使的差事，这个位置，非帝王宠臣心腹不可当。
同样的，锦衣卫是天子督查百官、天下的眼睛，从锦衣卫成立到现在，其指挥使都是历代皇帝的亲信武将。
也就是说，哪怕元庆帝冷落了李雍将近十个月，李雍在他心里的亲信地位并没有任何动摇，差的就是一个立功起复的机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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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回了一趟娘家。
李雍重新受到重用，对李家众人而言本该是桩大喜事，可是想到畅园案里那些受罪的女童们，无论云珠还是孟氏都没有特意为此庆贺的心情。
母女俩坐在水榭里说话。
八月上旬的京城，天蓝如洗，清风徐徐，置身园景间很是舒服。
云珠帮母亲倒了一盏茶：“案子审完了，我爹在锦衣卫做的如何，可还习惯？”
孟氏叹气：“光一个畅园案就把他气瘦了一圈，锦衣卫积了多少案子，又换了一批人，有的他忙了。”
跟锦衣卫的差事比，禁卫军指挥使的差事要轻松多了，关键是省心，不用太费脑子，也不用为蒙冤受害的苦主们心疼动怒。
孟氏与李雍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早就知道丈夫是什么人了，出生就是两百年勋贵之家的世子爷，七八岁起就入宫给元庆帝当伴读，享受着荣华富贵，远离民间疾苦，又因为李家人口简单家风正直，李雍身边也没有出过什么肮脏事。
丈夫战败前受过的最大的委屈，大概就是总被亲爹嫌弃纸上谈兵。
如今经历过三次战败、数月蛰伏、畅园之案，丈夫就像经历过三次风雨的浇打，从内到外都有了新的变化。
黄昏时分，事隔二十多天，云珠终于又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上次在曹家的那次见面，云珠就发现父亲晒黑了一层，这次再见，父亲肤色没有太大变化，额头却长出了明显的细纹，之前清透平和的目光变得沉重复杂起来，仿佛一个逍遥了半生的俊逸神仙，突然要为人间疾苦而奔波。
“爹爹。”云珠心疼地扑进了父亲怀中。
李雍瞧见女儿的红眼圈了，笑道：“不是过来恭喜爹爹的吗，怎么还哭了？”
云珠：“您是有差事了，可是一看就受了不少累。”
李雍摸摸女儿的头，目光温和：“以前我是轻松，现在看来全是碌碌无为，现在是要累些，却可以真正为皇上为百姓做些实事，我甘愿如此，云珠也不必心疼什么。”
云珠明白父亲的意思，她也尊重父亲的抱负，笑了笑，尽量活跃气氛道：“那爹爹也要照顾好自己，看您这里都长皱纹了，小心我娘嫌弃您。”
李雍看眼妻子，笑道：“爹爹都四十了，长皱纹也正常，你娘看习惯了就好。”
孟氏将父女俩都瞪了一眼。
李耀今天回来的也很早，一家五口重新坐到厅堂共用晚饭。
李雍问女儿：“复山最近忙不忙？早上跟他说过你今晚要在这边吃完饭再回去吗？”
云珠：“说了，他说正好今晚有同僚设席，散席后他会过来接我。”
李雍想到女婿拿鞭子抽人的冷血手段，眼睛都不带眨的，甚至打完了还能笑得像个温雅君子，不禁替女儿捏了一把汗：“你也不小了，以后切不可在复山面前任性胡闹……”
云珠挑眉，不高兴地打断父亲：“好好的怎么突然教训起我来了？难不成他去您面前说了我什么？”
李雍忙道：“没有，复山岂是那种人，爹爹是怕你任性过头了，他不会像我们这样纵容你，你自己委屈。”
李耀哼道：“能娶到妹妹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就该处处捧着妹妹，敢叫妹妹委屈，咱们就把妹妹接回来。”
云珠笑着给哥哥夹菜。
李雍：“……”
孟氏笑眯眯地看着，少年郎李显对这一幕也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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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
正院的两位不在，潘氏早早地来了儿子的东院。
曹绍从翰林院出来就直接回府了，穿着一袭青色官袍，面如冠玉，只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俊美公子，不知从何时开始，眉目间似乎总是笼着一抹轻愁，倒也让他的气质稳重沉淀下来。
潘氏作为母亲，看到这样的儿子却有些心疼。
“母亲来了，可是有事找我？”曹绍刻意笑着道。
潘氏先陪儿子用饭，吃完才自嘲道：“先前我以为宁国公在皇上面前失宠了，才……现在他又复宠了，绍哥儿会不会怨恨母亲？”
她打着为儿子着想的名义毁了儿子与云珠的姻缘，现在这名义成了笑话，她怕儿子翻旧账。
曹绍垂眸，声音低了几分：“都过去了，母亲不必再多想，或许我天生与她有缘无分。”
怨恨母亲又如何，后悔懊恼又如何，云珠已经嫁了大哥，两人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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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与同僚吃完席面，骑马来宁国公府接小夫人回家时，云珠一家五口都坐在厅堂。
李雍在旁观两个儿子下棋，云珠与母亲坐得远些，在谈论畅园案里的五十多个女童。
孟氏道：“有家可归的，皇上叫人送回各家，每人就近补偿十亩良田，无家可归的，由朝廷设立的养济院抚养，及笄后也能拿到十亩良田。田契都记在她们的名下，不可赠送不可售卖，便是亲生父母也抢不走，人若不清不楚地没了，官府会收回田地。”
云珠点头：“这法子还算周全，至少能保证她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怕的就是孩子们受了苦，还要承受来自乡邻的议论指点甚至父母的剥削谩骂，有了绑在自己名下的良田，亲友为了这份利益也得想办法照顾好她们。
孟氏：“是啊，听你父亲说，这些都是顾首辅建议皇上的，皇上仁善，还派了两个宫里的嬷嬷去教导那些孩子，一是开解，二是教会她们如何保护自己与手里的田地，一个月后再送她们回家，也省着她们对回去后可能面临的处境毫无准备。”
云珠：“顾老有心了，难怪百姓们都敬重他。”
孟氏：“那也得皇上愿意听才行。”
明君贤臣，缺一不可，不然遇到个昏君，再多的贤臣也无济于事。
“国公爷，夫人，国舅爷到了。”
孟氏笑着拍拍女儿的手，今晚的谈话就到这里了。
李耀、李显兄弟俩去门前将曹勋迎了进来。
曹勋来到厅堂后，李雍不动声色地闻了闻，发现女婿虽然才从席上回来，身上却没有多少酒气，更没有什么胭脂水粉之香。
曹勋恭敬地朝岳父岳母行礼。
孟氏笑道：“早知道你有应酬，就让云珠自己先回去了，这么晚还要叫你多跑一趟。”
曹勋看眼云珠，道：“云珠很久没见到岳父了，多陪陪岳父也好。”
李雍：“好了，天色不早，你们就别耽搁了，改日得空再一起过来吃饭。”
云珠这才离席，拜别父母，随曹勋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车厢里摆着灯，曹勋见小夫人眉目舒展，猜测道：“看来岳父在锦衣卫适应得还不错？”
一提这个，云珠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肯定很累，眉心都长皱纹了。”
曹勋笑，李雍都四十了，还能因为皱皱眉头就叫女儿心疼，足见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悠闲舒适。
回到国公府，夫妻俩前后沐浴，进了拔步床。
灯已经灭了，曹勋从后面靠过来，结实的手臂揽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云珠颈后，意思十分明显。
云珠习惯地拿胳膊肘往后推他：“睡觉吧。”
曹勋沉默片刻，温声讲道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总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畅园案对她这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刺激很大，曹勋能理解，所以这二十多日她抗拒，他都没有强求。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冷下去。
云珠当然清楚曹勋没有犯任何错，她就是莫名抵触起来，忍不住去想那些孩子遭的罪。
这都是她自己无法控制的念头，念头一起，身体自然僵了，配合不来。
她闷闷地道：“就是不想。”
回应她的，是一道长长重重的鼻息，失望之意非常明显。
就在云珠担心这人会不会发些牢骚时，曹勋松开她的肩膀，默默躺了回去。
云珠松了一口气，又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毕竟曹勋纯粹是受了无妄之灾。
胡思乱想一会儿，云珠睡着了。
然后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曹勋吻醒。
他热得像一团火，远胜新婚之夜。
困意与火一起将云珠烧得晕晕乎乎的，没等她清醒到足以去产生那些让人难受的联想，曹勋已然得手。
“可有不适？”他一动不动地问。
云珠咬唇，诚实地摇摇头，不愧是打了十几年仗的大将军，挑了一个好时机。
曹勋亲了亲小夫人的脸颊，撑起双臂道：“那就好。”

第33章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
八月十二这日上午，云珠收到了淮安侯夫人的请帖，说明日是侯爷张行简三十三岁的小生辰，邀请云珠夫妻傍晚过去吃席，除了他们，张家还邀请了顾清河夫妻。
曹勋今年才回京，云珠对他的交友情况并不熟悉，还是那次她约顾敏去万华山钓鱼，偶遇曹勋后，顾敏给她讲了曹勋与其父顾清河、淮安侯张行简是至交好友。
所以，侯府主要是邀请曹勋，云珠完全是附带的。
既然是曹勋的好友，云珠就没有花心思琢磨寿礼的事，黄昏曹勋回来，她递了请帖给他：“我想着，你可能会自己准备一份符合淮安侯喜好的寿礼，你要是没精力，那我再叫张总管去库房帮你挑一份。”
曹勋看完帖子，道：“不必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云珠好奇问：“难道你一直记得他的生辰？”
曹勋看过来：“是，有何稀奇吗？”
云珠没回，端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
其实她觉得很稀奇！
曹勋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精通人情世故的半老狐狸，对同父异母的弟弟都只是面子活儿，对她这个少妻也就是表面哄哄，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能让他真心对待，没想到曹勋居然记得淮安侯张行简的生辰。
云珠还以为，他与张行简二人的所谓至交好友，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交情，像曹绍与谢琅。
放下茶碗，云珠再看他一眼，试着问：“那你记得阿敏父亲的生辰吗？”
曹勋：“嗯。”
云珠：“那，你岳父的生辰？”
曹勋笑了：“我记得你的。”
云珠瞪了他一眼，两人成亲合过八字，才过去这么久，他记性得多差才能忘？
不过曹勋的回避恰好说明了他的态度，只有顾清河、张行简才是他上心的异姓兄弟，已经变成岳父的昔日“李兄”只是嘴上称兄道弟的交情。
翌日傍晚，曹勋提前两刻钟回府，换过一身常服，带上云珠一起前往淮安侯府张家。
除了几件从公库里挑选的俗礼，曹勋还亲手拿了一个长长的画盒。
云珠：“大家名画？”
曹勋：“如果我在你眼里也算大家的话。”
云珠：“……你还会作画啊。”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碰他放在旁边的画盒，想展开看看。
曹勋握住她的小手，笑道：“马车颠簸，仔细弄坏了，到时候我送不出手。”
云珠嗤道：“不给看就不给看，我还不稀罕呢。”
甩开他的手，她故意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曹勋追上来，将她抱到腿上，捏着她的耳垂哄道：“画艺不精，怕你笑话罢了，倒没有什么不可给你看的。”
云珠歪着头：“不用解释，我已经没有兴趣了，就算你逼着我看我都不会看。”
这就是还在生气，曹勋笑道：“你若不嫌弃，回头我单画一幅给你。”
云珠懒得理他。
再拐一个路口就到了，曹勋看看板着脸的小夫人，提点道：“侯爷身体不好，他若咳嗽或有其他症状，你只当没瞧见，不必大惊小怪。”
云珠冷笑：“怕我失礼，以后你自己来，不用再叫上我。”
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岁，需要他如此？
曹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车厢狭窄，他胳膊又长，云珠没能躲开。
私底下怎么置气都好，当马车缓缓停下来，云珠自然而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曹勋见了，放心地下了车。
透过他挑开的帘子，云珠看到了一起迎出来的两对儿夫妻。
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却俊朗的男子便是侯爷张行简了。
张家并不是京城的老牌勋贵，与自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张行简从战场负伤回来后一直都深居简出，云珠几乎都没见过他，周围也很少有人提到这位侯爷。
要说两家唯一的联系，便是张行简的儿子张护也在东宫给太子当伴读。
可惜李显很少说闲话，就算云珠有心打听弟弟与太子、伴读相处的怎么样，李显也缄默不语、守口如瓶。
张行简的妻子姓柳，单名一个静字，容貌秀美，看起来十分温柔。
顾清河及其妻子赵氏是客，站在主人家身后。
云珠由曹勋扶着下了车，站稳后，她笑着对张行简道：“恭贺侯爷生辰，我们竟是来迟了。”
又朝柳静三人一一点头见礼。
月光之下，张行简笑容温柔：“弟妹客气了，小生辰而已，你们能来我们已是蓬荜生辉。”
曹勋：“你这话越发见外了，好了，都不是外人，我们进去吧。”
三个男人走在了前面。
云珠被赵氏、柳静夹在了中间。
赵氏拉起云珠的手笑：“你出阁前与阿敏是姐妹，如今倒与我成了姐妹辈，这叫我如何唤你？”
云珠也头疼。
柳静笑道：“云珠，我们就直接唤你的名字了，你唤我们夫人、姐姐都行。”
云珠决定单独与她们相处时都随着曹勋这边叫：“赵姐姐、柳姐姐。”
赵氏：“这声音可真甜，喊得我们都年轻了十来岁。”
云珠垂眸笑。
这时，一阵轻风吹过来，柳静身上的衣裙顺着风贴向身上，勾勒出腹部还不算特别明显的圆润弧度。
云珠抬头。
柳静见她注意到了，看眼前面的丈夫，轻声道：“四月里诊出的喜脉，快五个月了。”
云珠由衷道：“恭喜姐姐了。”
柳静眼里全是慈母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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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秋，月光皎皎，侯府的小寿宴摆在了花园里的一处水榭。
八扇绢面的屏风将水榭分隔成两处，男女客分开而坐。
相比云珠三女的柔声细语，男人们那边的声音就大多了，云珠第一次听见曹勋也会发出那般开怀的笑声。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错觉，屏风对面那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跟哥哥与曹绍、谢琅坐在一起也差不多。
就在宴席吃到一半的时候，张行简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柳静以不符合她孕妇身份的速度站了起来，快步绕过屏风，熟练地替丈夫顺背。
张行简咳了很久，咳得云珠的心都跟着一惊一惊的，这一听就不是普通的身体不好。
她忧心地看向赵氏。
赵氏深深地叹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张行简的咳嗽被压下去后，拒绝了两位好友劝他马上回房休息的提议，坚持继续畅谈赏月。
柳静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云珠不了解内情，不好草率开口，赵氏低声对柳静道：“等会儿我推脱不舒服，早点散了吧。”
柳静摇摇头，露出一个让观者为她难过的复杂笑容：“算了，也许明年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他高兴就随他去吧。”
云珠心中一惊，张行简竟然病到了这个地步？
柳静并没有消沉太久，很快就又恢复了轻松神色，劝两位同伴：“来，咱们继续赏月。”
云珠看向半空。
八月十三的月亮，美是美，终究还是少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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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侯府的寿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张行简带着妻子，将两对儿夫妻送到门外。
顾清河已经彻底醉了，完全由赵氏扶着，曹勋酒量虽好，但他今晚放开了喝的，也喝了实打实的八成醉。
张行简对赵氏、云珠道：“都怪我一直灌他们，还望嫂子、弟妹莫要生气。”
友人喝酒，他以茶代酒。
赵氏：“哪里的话，你们快进去休息吧，我们也走了。”
曹勋还能扶云珠上车，云珠上去了，他转过来，醉意朦胧地对张行简道：“明年，明年再来为你庆生。”
张行简含笑应道：“一言为定。”
曹勋这才上了车。
车夫听主子们坐稳了，驾车出发。
因为张行简的病，云珠也没有心情继续与曹勋置气，等马车开出这条巷子，她低声问道：“侯爷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勋靠在一侧，闭着眼睛，就在云珠以为他已经醉得睡过去时，曹勋好像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睛看看她，问：“你没听说过？”
云珠摇头。
曹勋：“那就算了。”
云珠：“可我听柳姐姐的意思，侯爷可能，可能等不到下一个生辰了？”
曹勋摆手：“不会，御医说过，休养好了还有三四年。”
他醉醺醺的，但关系到张行简的寿命，他那话必然不是酒后胡话。
三四年也只是比一年好了一点点而已。
云珠最先想到的是柳静，难受道：“柳姐姐才怀了身孕，真到了那一天，她与孩子也太可怜了。”
曹勋因为醉意而四处晃动的视线忽地一定。
他慢慢看向旁边的小夫人：“她与孩子可怜？”
最该可怜的难道不是行简？
云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惋惜道：“是啊，柳姐姐还那么年轻，孩子……”
曹勋冷声打断她：“年轻守寡就叫可怜了？你又怎知那孩子不是她自己求来的？”
他声音冷，脸色也不好看。
云珠只觉得莫名其妙：“……是不是又如何，你朝我发什么脾气？”难道她同情一对儿即将失去至亲的母子还同情错了？
曹勋抿唇，偏过头去。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定国公府。
曹勋不知是醉得慢了反应，还是睡着了，靠在那里没有动。
云珠也没等他，自己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阿九提着灯笼站在车外，等了好一阵也没见自家主子下车，不由地唤了几声。
曹勋被他吵醒，皱皱眉，看向旁边，小夫人已经不在了。
娶个妻子，知冷知热？
曹勋自嘲一笑。
有月光照亮，倒也不是很需要灯笼，曹勋单独走在前面，要拐去后宅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吩咐阿九：“备水。”
洗去一身酒气，曹勋直接在前院睡了，醉得厉害，几乎沾床就着。

第34章 “酒一醒我就来找你赔不是了。”
淮安侯府。
柳静拧干巾子上的水，走到床边，要帮丈夫擦拭。
张行简握住她的手：“你身子重，就不要再劳累了，我自己来吧。”
柳静：“才五个月，没那么娇气，我都生过一次了，难道还不如你懂？”
张行简拗不过妻子，只得脱了上衣配合。
他今晚虽未喝酒，却沾了些酒气，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可以随意饮酒的时候。
柳静垂着眼，看着丈夫清瘦的身体，擦着擦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她还记得那个骑马打自家门口经过的俊秀少年郎，记得新婚夜他喝得大醉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跟她赔罪，记得冬日下雪，他怕她冻了脚，背着她在洁白的雪地里踩出一行行脚印。
许许多多的甜蜜，就这样流水般地过去了。
柳静伏到丈夫背上，用巾子悄悄抹去眼泪。
张行简能感受到妻子的情绪，他故意提起今晚的宴席：“你觉得弟妹性情如何？”
清河好歹有个跟云珠差不多大的女儿，能从女儿口中听说云珠二三事，他与妻子膝下就一个儿子，夫妻俩又不好交际，故而张行简真的不太了解好兄弟的新婚妻子。
但他是关心的，希望曹勋婚后美满。
柳静笑道：“还是小姑娘脾气呢，也不知道平时国舅爷有没有耐性哄着人家。”
婚姻是一扇门，有的姑娘跨进这扇门，会下意识地收起从前的性子，努力模仿长辈们的稳重做派，赵姐姐如此，她也如此，但柳静看得出来，云珠不是周围常见的女子，她的眼神与少女时一般鲜活灵动，带着初开牡丹的朝气蓬勃。
稳重的妻子会照顾丈夫，娇滴滴的小姑娘则需要丈夫多多费心。
提到曹勋，张行简就很熟悉了，回答妻子：“他都娶了，自然是愿意哄着的。”
柳静：“也是，国舅爷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
张行简的肩膀抖了两下，柳静疑惑地往前看，就见丈夫以拳抵着唇，想笑又憋着的模样。
柳静又急又恼：“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张行简缓了缓，给妻子解释道：“如果你见过少年时的复山，绝不会夸他温柔，不过是官职越来越高，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率性而为。”去看看官场那些老油条，有几个肯轻易露出真性情的，看到政敌都能笑得如沐春风。
柳静糊涂了：“你先说国舅爷愿意哄着云珠，又说他并非温柔之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张行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喜欢弟妹，自然愿意哄着。”
柳静：“确实，换我是男人，我也会把云珠捧在手心里宠着。”
张行简：“你这话又把复山想得过于肤浅了，他可不是贪色之人，边关虽然清苦，地方官员总有手段寻到一些千娇百媚的美人，隔一阵子便有人想拿美色拉拢复山，复山理都不理，一概拒绝。”
柳静停下动作，想了想，自信道：“我懂了，国舅爷是为了信义娶的云珠，男人重信重诺，只凭这两个字，他也一定会对云珠好。”
张行简觉得今晚的妻子真是可爱，将人拉到前面，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傻，太夫人与绍哥儿失信，与他何干，又不是生母一胞兄弟。复山是最不会委屈自己的，他娶弟妹，必然是弟妹哪里合了他的意、动了他的心。”
信义不过是幌子而已。
柳静想想曹勋、云珠并肩而立的画面，柔声道：“果真如此，那就更好了，又是一桩情投意合的好姻缘。”
说完，她抱住丈夫，亲在他日渐消瘦的肩头：“就像你我。”
她爱他，如果可以，她愿意跟他均分自己的命。
.
定国公府。
曹勋喝了太多的酒，容易腹胀，半夜去了一次净房，黎明前又去了一次。
到这时，曹勋的酒也彻底醒了。
所有窗户都关着，室内一片黑暗，曹勋坐在床上，回忆昨晚的宴席。
行简又要多个孩子了，做父亲的很高兴，也有遗憾，说什么两个孩子以后都要劳烦他与清河多加看顾。
曹勋捏了捏额头，不愿再想这件事。
小夫人气冲冲的眉眼忽地浮现眼前：“是不是又如何，你朝我发什么脾气？”
曹勋怔住，他有发脾气吗？
好像语气确实不太好。
继续坐了一会儿，曹勋用屋子里备着的水重新清理一遍，换上一套常服，出去了。
外面依然一片夜色，迎面吹来的秋风有些凉了。
连通前后院的游廊中间设了一道小门，白日敞开，夜里主子们睡下了，守门婆子会把小门锁上，防着家贼外贼闯过来。
曹勋走到门前，试着推了下，锁着的。
这时候叫门，动静太大，不进去的话，等天亮时再见她，以她的脾气，定要多费很多功夫才能哄好。
神策卫的精兵们能轻而易举地翻过高墙，带兵打仗的国舅爷只会比他们翻得更轻松，八尺有四的伟岸身形，跳到地面都没发出什么动静。
堂屋的门从里面落了栓，曹勋试探着去推内室南面的几间窗，居然有一扇是虚掩着的。
曹勋便从这扇窗翻了进去。
云珠睡得很香，只是再香，当身上突然多了一条颇有分量的手臂，脖子也被人亲了几口，云珠还是醒了。
她恍惚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昨晚曹勋是歇在前院的！
在她身体紧绷起来的瞬间，曹勋及时道：“是我。”
云珠松了一大口气，跟着又冷笑起来，一边扯开他的胳膊拉开距离，一边讽刺道：“你不是睡前院了吗？为何又跑了过来？”
当时他一身酒气，说话也不中听，云珠很是不待见，得知他睡在了前院，云珠只觉得高兴。
但曹勋肯定是因为恼她才不过来的，不提他有什么理由凶她，他又凭什么觉得，她的床是他想弃就弃、想来就来的？
云珠翻坐起来，指着外面道：“哪来的回哪去，这几日我都不想跟你同床。”
曹勋就猜到她会如此，这是他将她堵在床上了，换成白日，她可能会当着丫鬟们的面跟他吵。
曹勋也坐了起来，试着去拉她的手。
云珠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国舅爷的手长，骨节也长，又是握惯了刀剑的，哪怕手处的骨头也硬如铜铁。
云珠这么狠狠一打，曹勋疼不疼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心可是火辣辣地疼！
她暗暗咬着牙不肯露馅儿，只气得骂他：“别碰我。”
曹勋猜测道：“是不是打疼了？”
云珠：“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走。”
曹勋：“行简他，可能确实撑不到明年生辰了。”
云珠愣住了，看着那道垂首静坐的模糊身影，再想到神色苍白笑起来却叫人觉得温润如玉的张行简，云珠心里也不太好受：“你，你不是说休养好了，还有三四年？”
曹勋：“那是御医拿来安慰人的吉祥话，一年才是最可能的情况。”
云珠：“行，我知道了，他是可怜，可我同情柳姐姐有错吗？你为何要凶我？”
曹勋：“你没错，是我喝多钻了牛角尖，刚刚酒一醒我就来找你赔不是了。”
云珠舒服了一点，但还是讽刺道：“喝多了就可以乱发脾气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故意喝醉了，再借着酒意无缘无故骂你一通，醒了随便赔个不是，你就得宽容大度地原谅我？”
曹勋：“酗酒伤身，只要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随便骂，不用故意去喝酒，为了骂我伤了自己不值得。”
云珠：“……”
曹勋：“我不记得岳父的生辰，是因为岳父庆生时没有邀请过我，我无从知晓。”
他与李雍差了十岁，虽然见面都以兄弟相称，但平时并玩不到一处。
云珠：“……我爹三月生辰，今年的早过了，怎么邀请你？况且他现在的年纪，也不会特意庆生，都是自家人吃顿席面就算了。”
曹勋：“就算岳父不想庆生，你我做子女的，以后每一年也都该预备上寿礼。”
云珠：“……”
到此时，她心里的气火已经只剩两分。
“你给张侯爷的寿礼是什么稀奇物吗，我连看一眼都不行了？”
曹勋沉默片刻，道：“清河九岁时颇为顽劣，有一次被顾老罚跪祠堂三日，行简听说后，翻墙溜去顾家祠堂，送了一只烧鸡给他。我画的便是当时的情形，不给你看，是怕在你面前损了他二人的威严。”
云珠确实想不到温文尔雅的顾清河居然也跟自家哥哥一样被罚跪过祠堂，更想象不出苍白体弱的张行简还揣着烧鸡翻过墙。
她被逗笑了，瞪曹勋：“哪有你这样的，这算什么寿礼？”
曹勋：“能让他观后会心一笑，便是送对了。”
云珠哼了哼，重新躺了下去。
曹勋抱过来。
云珠还是推他：“不是喜欢睡前院，何必又来跟我挤一张床。”
曹勋：“你以为昨晚我不想过来？你连下车都没等我，分明是气上我了，我当时又醉得厉害，怕多说多错，不如让你先好好睡一觉，醒了再来赔罪。”
云珠：“嘴长在你身上，当然随你巧舌如簧，依我看，你分明是气我没叫你一起下车，故意也用那种方式冷冷我。”
曹勋捏她的手：“我知道你巴不得清静一晚，怎么会觉得分开一晚能冷到你？是你常用这种手段惩罚别人，才用同样的心思来揣度我。”
云珠咬唇，不得不说，以前曹绍哪里叫她不满意了，她确实会故意冷着他。
“算了，我继续睡了，你爱睡不睡，别来缠我。”
曹勋配合地松开她，往外挪了挪。
小夫人的气息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曹勋看向渐渐亮起的窗外，八月十四，今日该陪她回趟娘家。

第35章 “从来没怕过。”
云珠昨晚入睡之前，其实也生了一会儿气，就因为曹勋宿在了前院。
当然不是她多在意曹勋的陪伴，她气的是，明明是曹勋先凶了她，他不低头来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跟她摆起谱来，用分房睡的这种手段与她对着干。
心里不舒服，云珠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又不想折腾丫鬟们，她便披上外衣，悄悄打开一扇窗，趴在窗台上赏月。
夜空高远，清凌凌的没有一丝云彩，那一轮要满的明月比人间任何一颗珠宝都要美丽动人。
云珠望着那轮月亮，想到了柳静眼中的伤感，想到了张行简的病。
生死面前，她与曹勋这点口角又算什么？
云珠就这么消了气，困倦上来，她虚掩上窗便回床睡觉了。
黎明的时候被曹勋哄了一番，因为见到他被重新挑起来的火焰也灭了，云珠身心舒服，还以为能睡个长长的回笼觉，没想到天大亮不久，竟被连翘一声惊呼叫醒了。
连翘岂止是惊呼！
她是想瞧瞧夫人有没有踢被子的，早晚这么凉，万一夫人晾了肩膀，她好帮忙盖好被子。
结果绕过屏风，就见纱帐外摆着一双男人的靴子！
昨晚国舅爷可是宿在了前院！
“夫人帐内进了贼”的可怕念头让连翘尖叫出声，也叫她惊慌失措地差点撞倒旁边的屏风。
云珠才睁开眼睛，曹勋已经挑开一条纱帐缝隙，声音平静地问：“出了何事？”
连翘虽然只看到了国舅爷的一只手，可她认出了国舅爷的声音，冷汗落下，她心有余悸地道：“没，没事，我，我不知道您来了，我这就走。”
紧跟着就是一阵迅速离开的脚步声。
曹勋放下纱帐，躺回枕头，见旁边小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他笑了笑，帮她掩好被子：“再睡一会儿？”
云珠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脸庞，皱眉道：“昨晚连翘守夜，你过来，不是她给你开的门吗？”怎么还吓到了？
曹勋看着她解释道：“游廊那边的门锁了，我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翻墙进来的，发现你这边有扇窗开着，便也没有叫连翘。”
云珠：“……”
曹勋：“你看，昨晚我如果存心想冷落你，今早又何必这么折腾？”
云珠之前的怀疑终于有所动摇，难道真如他所说，是怕醉酒说错话才没过来？
无论如何，想到他一个国舅爷在三十岁的年纪居然还翻墙跳窗，云珠真是哪哪都气顺了。
“活该。”她笑着瞪他，“再有下次，我门窗都关得严严的，你就是翻墙过来也没用。”
明媚的晨光已经能穿过纱帐，她长发睡得凌乱，一双桃花眸子却水润清亮。
曹勋直接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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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之前，出嫁的姑娘只要离得近，都会带上夫君一起回娘家送节礼。
除了月饼最好当天蒸几屉新鲜的，其他的节礼曹勋都让张管事提前准备好了，岳父岳母大小舅子一个不落。
云珠检查一遍，摸了摸装在木箱里的两只绿皮大西瓜：“最近几年京城才时兴中秋送西瓜，你先前一直在边关住着，怎么知道要预备这些？”
曹勋笑道：“听同僚们提起过，只希望运气好，里面瓜肉够红够甜。”
新女婿若拎去两个生瓜给岳父，那就尴尬了。
云珠嗔他一眼，上了马车。
到了宁国公府，中午吃席时，厨房特意把国舅爷送来的西瓜切了一个，一瓣一瓣摆成“莲花团圆瓜”送到席上。
孟氏先拿了一瓣，尝过后赞道：“这个瓜甜，比今年我吃过的瓜都好。”
李耀：“想夸妹夫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孟氏瞪儿子：“我也想夸儿媳妇，你倒是长本事给我娶回来一个？”
李耀顿时不吭声了。
李雍笑道：“昨日皇上见我，还问起你的婚事，说你若是有中意的，皇上也为你赐婚。”
李耀小声嘀咕：“他老人家是赐婚赐上瘾了吧？”
李雍厉声斥了儿子一通，转身跟女婿聊了起来：“皇上还说今年要去南苑秋猎，多半过完节就要颁布旨意了。”
曹勋：“确实听到一些风声，想来这次岳父也会同行？我还记得上一次我去南苑时，岳父猎到一条白狐，得了头筹。”
李雍笑道：“那年你才十五吧，还没轮到你们出风头，今年就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云珠笑着瞥眼曹勋。
曹勋与她对视一眼，看向李耀：“我也不算年轻了。”
孟氏悄悄瞪女儿，虽然女婿确实年纪不小了，可女儿也不能总是拿年纪逗女婿啊，新婚燕尔时可以当情趣，哪天吵架了，女婿可能真会介意这个。
饭后，孟氏找机会单独提醒了女儿。
云珠：“他才没您说的那么小心眼，有时候还自己调侃自己呢。”
孟氏：“反正你注意点，明天过节了，你们准备怎么过？”
云珠哼道：“本来我是打算一大早就出门的，白日去山里赏秋，晚上去庄子上住一晚，可毕竟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想了想还是留在府里吧，好歹陪那边吃顿团圆席，免得白白递给她一份把柄，跑去外面指责我们不孝。”
曹勋喜欢做面子活儿，她多少都要顾及他这个国舅爷的名声。
孟氏欣慰道：“这么想就对了，一顿饭而已，跟谁吃不是吃，况且你看她不顺眼，她看你也不顺眼，到时候你笑得好看点，她才是心塞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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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从宁国公府出来后，曹勋忽然提议要带云珠去京城最有名气的首饰楼。
云珠稀奇：“怎么想到要给我买首饰？”
曹勋转了转她手腕上的玉镯：“昨夜惹你生气，总要送份赔礼。”
云珠笑道：“这可是你要送的，等会儿可别怪我挑最贵的。”
曹勋直接把装银票的钱袋给她了。
云珠打开看看，见里面是一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便知道他确实是诚心补偿了，这可比什么翻墙跳窗的更实在。
当然，云珠也没有真的故意挑最贵的，挑挑选选，买了一根镶嵌了九枚宝石的凤头金簪。
本来买这根簪子就好了，曹勋居然还把她试戴过的一枚红宝戒指一并交给了女东家。
云珠：“我其实不怎么喜欢戴戒指，总觉得有点碍事。”
曹勋：“先买了，有兴致了再戴着玩。”
女东家一脸羡慕：“国舅爷可真会哄夫人欢心。”
花这么一大笔银子，只是为了让小夫人戴着玩！
不得不说，云珠确实被曹勋的话取悦了。
次日便是中秋，上午吃完早饭，曹勋带了曹绍去城外跑马，晌午前回来，居然还带回来一只猎到的灰兔。
云珠坐在榻上，看眼沐浴出来的国舅爷，轻讽道：“还真是个好哥哥，放着家里的妻子不陪，却陪弟弟去跑马。”
曹勋笑道：“你早说想去，我们出发时就叫上你了。”
云珠直接丢了一个靠垫过去，她真跟着这兄弟俩一起出城，恐怕全京城的百姓都要跑出来看热闹！
下午睡个午觉就过去了，黄昏刚至，天边一轮金黄的满月已经挂上了树梢。
皎月常见，这样金黄色的就稀奇了。
云珠让厨房将晚宴摆在了花园，有这样的月色，陪潘氏吃一顿饭也没那么坏心情了。
家宴上同样摆了一盘“莲花团圆瓜”，还有四盘成双成对的刚出锅的大螃蟹，全是从南边运过来的稀罕物。
云珠喜欢吃蟹黄蟹肉，只是不喜欢剥。
以前过中秋，都是父亲哥哥弟弟专供她们母女，今晚……
潘氏显然是知道云珠的娇脾气的，见曹勋自己拿了一个，剥起来不太熟练的样子，再看看明明很想伺候云珠却只得忍着的亲儿子，潘氏笑了笑，语气慈爱地问云珠：“云珠不是很爱吃螃蟹吗，今晚怎么不吃了？”
嫁了曹勋又如何，可不是哪个男人都像自家的傻儿子一样乖乖任云珠使唤。
潘氏一边看云珠的笑话，一边自己剥了起来。
曹绍低着头，不敢有任何表示，就怕大哥心里起芥蒂。
云珠都懒得搭理潘氏，就在她准备冷着潘氏的时候，曹勋开口了，专心地拆着手里的螃蟹，话是对她说的：“我平时不太吃这些，动作慢，你先吃点别的。”
云珠意外地看过去。
曹勋这才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岳父特意交待过我，说你小时候被扎破过手指，自那之后就不喜欢自己剥了。”
云珠没想到父亲居然还会特意说这个。
不过曹勋肯接替父亲哥哥照顾她，她也很高兴，便不顾潘氏母子怎么想，她坐到曹勋身边，教他剥蟹的技巧。
曹勋手指修长，悟性也够强，掌握技巧后，速度飞快。
云珠笑着吃了第一口蟹黄，再在曹勋认真剥蟹腿肉的时候，夹了一口蟹黄喂到他嘴边。
曹勋仿佛下意识地看向曹绍。
曹绍被烫般收回视线。
曹勋轻轻咳了咳，微微歪头，对云珠道：“你自己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剥的。”
云珠瞪他：“张嘴。”
曹勋只好无奈地配合妻子。
潘氏看看真正被洒了醋的儿子，再看看云珠亲密挨着曹勋的模样，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句“小妖精”。
不想看两人腻歪，潘氏加快速度随便吃了些，然后便假称不太舒服，让儿子送她回院子。
曹绍早就坐立难安了，心酸倒是好受的，他是怕被大哥看出痕迹。
他孝子般扶住母亲，跟兄嫂告辞。
母子俩走了，云珠立即笑了出来，揶揄曹勋：“为什么要给我剥蟹？不怕你的好弟弟怀疑你娶我的动机了？”
曹勋淡笑：“从来没怕过。”
作者有话说：
小国舅：如果我跟嫂子掉水里，大哥你尽管去救她，不用管我。
大国舅：嗯。

第36章 这种事，得讲究你情我愿。
曹勋连着给小夫人剥了两只螃蟹，小夫人吃够了，他也没再动剩下的那些。
云珠好奇问：“你是真不爱吃螃蟹，还是嫌剥起来麻烦？”
她还记得这人剥琵琶虾时居然扎伤了手，可见平时真的不怎么吃。
曹勋正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巾子擦手：“二者兼有。”
其实主要是后者，凡是吃起来费事的，他都不喜欢。
云珠笑道：“那我还真是荣幸，得国舅爷如此屈尊照顾。”
曹勋看看她，问：“自打你我成亲，我哪天没这么照顾你？”
云珠可以夸他，听他自己邀功，她就忍不住反驳回去：“前日你可是无缘无故朝我发火了，我爹都没那么凶过我。”
曹勋好笑：“不是赔过罪了？你总不能只记坏不记好。”
云珠：“我又不是菩萨心肠，你敢欺负人，还不许我记帐？”
曹勋：“早知你要记一辈子，昨日就不带你去买首饰了。”
这一听就是玩笑话，云珠瞪他一眼，再看看面前一桌子美味佳肴，因为吃螃蟹耽搁的时间长，菜差不多都凉了，再加上对面似乎还残留着潘氏的身影，云珠一点胃口都没有，对曹勋道：“时候还早，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中秋佳节，京城连开三晚宵禁，再加上花灯会，可比七月十五的中元节热闹多了。
大多数百姓都是吃过团圆饭再出门，所以现在动身刚刚好。
曹勋：“走吧。”
定国公府的花园很大，云珠没走两步就拽住了曹勋的胳膊：“你背我到花园门口。”
曹勋摸她的头：“怎么这么喜欢叫人背？”
云珠心想，当然是因为他个子高肩膀宽力气大，背起来够舒服。
“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算了。”
云珠也不想强人所难，这种事，得讲究你情我愿。
曹勋没说什么，只走到她前面，蹲了下去。
云珠高兴地趴到他身上，探头瞧瞧，见曹勋脸上确实没有不快之色，甚至看起来还挺享受的，云珠便奖励地在他侧颈亲了一下：“算了，看在你今晚表现够好，那笔账我销了。”
曹勋：“夫人真是宽宏大量。”
云珠轻轻捶了他一拳，歪头看天边的月。
到了花园门口，见曹勋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云珠忙道：“放我下来吧。”
曹勋：“背到外面也没关系。”
他不介意，云珠还介意呢，花园里下人少，前面小厮可就多了。
步行到门外，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辆马车。
云珠意外地看向曹勋。
曹勋笑：“原本就打算陪你出去走走。”
任何节日在他这里都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如今他不是一个人了，总要照顾她的需求。
派阿九去醉仙居订了雅间与菜式，两人提前下了马车，沿着夜色繁华的街道慢慢悠悠地往醉仙居的方向走。
云珠从小就喜欢热闹，就算京城的中秋花灯会她已经逛了十几次，每次再来，依然觉得新鲜。
今年是大夏收复九州后的第一个中秋，民间的花灯会也比往年办得更热闹，云珠就瞧见了很多新灯款式。
“云珠！”
熟悉的如雷声音从前方传来，云珠抬头，一眼看到了自家哥哥，弟弟李显单独看也是身形挺拔的少年郎，站在哥哥旁边立即被衬成了半大孩子。
灯会上见到家人，云珠很高兴，丢下曹勋跑了过去：“你们怎么也来了？”
李耀一手挡开差点撞到妹妹的一个路人，笑着解释道：“猜到你会来，我便带着显哥儿出来碰碰运气，往年都是我们陪你，哥哥怕你不习惯。”
说完，他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曹勋。
曹勋笑得温雅包容。
李显有些尴尬，对兄长道：“既然有姐夫陪着姐姐，我们也早些回去吧。”
他看得出来，姐姐游兴很高，说明姐夫这个陪客做得并不比他们差。
李耀没领会弟弟的意思，自顾自道：“来都来了，一起逛吧！”
他不但要逛，还寸步不离地守在妹妹身边，曹勋不得不与李显并肩走在后面。
李显低声跟他赔罪：“难得姐夫有雅兴，倒叫我们兄弟扰了。”
曹勋笑道：“一家人不必客气，我也是陪你姐姐，她玩得开心就好。”
到了醉仙居，李耀再次拉着弟弟上了雅间，他还想跟曹勋拼酒，这次云珠抢先训了哥哥。
平时曹勋脾气多好啊，那次就是因为真的喝醉了才说话气人，为了自己舒坦，云珠也不想再看曹勋喝醉。
曹勋不喝酒，吃饭的速度就快了李耀很多。
云珠吃好了，见哥哥还没有喝够，她便叫上曹勋先走了。
出了醉仙居，曹勋问他：“你不想我喝醉，怎么不劝劝你哥？”
云珠无奈道：“我祖父也爱喝酒，哥哥完全随了他，我娘都劝不了，我说了更不管用。”
好在哥哥是千杯不醉的好酒量，没因喝酒出过什么岔子，母亲也就不去管了。
两人继续逛完了醉仙居右侧的半条街。
在街口等着他们的却不是来时坐的马车，而是一匹毛发黝黑的高头骏马，正是曹勋的坐骑。
云珠疑惑地看向身边人。
曹勋笑道：“先前你恼我只管陪二弟跑马，今晚月色好，我也陪你去城外跑跑马。”
云珠半是意动半是犹豫：“回来得多晚了？就怕城门都关了。”
这三晚解除宵禁，城内百姓夜里可以随便活动，城门还是要关的，只比平时晚关一个半时辰而已。
曹勋将她扶到马前，在她头顶道：“不回来了，今晚宿在庄子上，明日陪你去登山赏秋。”
这正是云珠原本对今日的计划，她跟曹勋发过牢骚，没想到他虽然迟了一日，却依然安排上了！
因为今晚的裙子比较繁琐，云珠侧坐在了曹勋前面。
到底是晚上，花灯稀疏的地段，月色也无法完全驱走黑暗，街上的百姓只见一匹骏马不紧不慢地跑过，根本看不清马上的男女是谁。
直到来到城门前。
大国舅曹勋的脸就是最好的腰牌，两个守城兵认出他，立即让开地方放行。
出了城，云珠才彻底放开了，大大方方地环着曹勋的腰，头抵着他宽阔的胸口。身下的马鞍随着骏马的步伐规律地移动着，半空的金黄满月好像也在随着他们的位置跟着移动，旷野平坦辽阔，少了京城高高矮矮密密麻麻的房屋院墙，清幽的月色也变得壮观起来。
云珠看得都要痴了。
曹勋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梢：“往年中秋，可这般出过城？”
云珠摇头，除了偶尔随着母亲去庄子上小住两日，云珠就没在夜里离过京城。
“在外面看，月亮好像更大了。”
“草原上的月亮更大。”
云珠的视线从月亮上收回，仰头看头顶的男人：“你在边关时，喜欢赏月？”
中秋赏月，似乎总会与思乡联系到一起，而前面十几年的曹勋，确实背井离乡。
曹勋看眼月亮，道：“不曾特意赏过，只是在边关也有应酬，吃席回来，会看上几眼。”
云珠心中微动：“什么席？是不是有歌姬献舞那种？”
曹勋笑了，笑声带起胸腔震动。
云珠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这男人却一把托起她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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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冷的月光照进窗，也照清了负手站在窗边赏月的探花郎。
曹绍无法控制自己的念头，眼前脑海全是云珠亲昵地依偎在大哥身边，非要喂大哥吃蟹黄的画面。
曹绍很清楚，云珠是在故意跟母亲对着干，谁让母亲先挑衅的她。
曹绍不知道母亲会不会羡慕那样的恩爱，他却羡慕极了，恨不得取代大哥的位置，真能那样，云珠想要什么他都会主动送给她，不需要岳父刻意叮嘱，也绝不是什么为了在母亲面前维护她的骄傲。
如果是谢琅，谢琅只会羡慕。
曹绍不一样，他还有痛苦，因为云珠最初想嫁的就是他，他有机会得到了，却偏偏弄丢了。
夜色渐深，曹绍孤孤单单地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地睡去，等到天色重新变亮，他还要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好去正院陪母亲、兄嫂用饭。
只是他还没出发，正院就派了丫鬟过来传话：“国舅爷昨晚带夫人出城赏月了，说是今日傍晚再回来，叫太夫人与您按时用饭就好，不必等他们。”
曹绍笑道：“好，知道了。”
丫鬟完成差事，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曹绍的笑容也消失了。
大哥不是有那种雅兴的人，一定是云珠拉上大哥出城玩的，她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出嫁前多少还要顾及些闺秀的名声，现在成亲了，大哥又因为对宁国公府的愧疚愿意纵着她，她当然要随着性子玩个痛快。
“我一定会嫁一个比你更叫我喜欢的夫君。”
曹绍悲哀地想，云珠已经找到了。
就算云珠真嫁了他，他还要受母亲约束，无法像大哥那样，可以做他自己的主。
这样的大哥，云珠怎会不喜欢？
.
如李雍所料，过完中秋，元庆帝果然颁发旨意，要去南苑秋猎。
南苑就在京城南边二十多里外，湖泊众多，草原辽阔，亦有陡峭山岭，乃前朝留下来的帝王狩猎之地，大夏建国后，老祖宗们也喜欢狩猎，特意将南苑猎场的范围扩大了几十倍，并在南苑修建行宫殿宇，以供帝王后妃、皇亲国戚舒舒服服地住上一段时日。
宁国公府、定国公府都在随行勋贵的名单上，且是可以带上家眷的那种。
云珠一收到消息，就开始准备要带过去的衣物了，光马装就带了四五套。
曹勋看着她提着一件件裙子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好笑地提醒道：“皇上有意在这次随行的闺秀里为大皇子选妃，你莫要太过出风头，好歹给其他闺秀留点表现的机会。”
云珠在镜子里瞪他：“我长这样，只要去了风头必然会落在我身上，大皇子再糊涂也不会看上我这个有夫之妇，你乱操哪门子的心。”
曹勋：“我是怕你被其他闺秀嫉恨。”
云珠：“她们嫉恨能管用的话，我早重新投胎千百遍了。”
曹勋：“……”
云珠比对过一条裙子，见国舅爷还在用一种情绪难辨的眼神看着她，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云珠想了想，故意抱着裙子叹道：“罢了，你真那么担心的话，我不去了，省着妨碍别人。”
曹勋淡笑。
这一去就要在南苑待上半个月，她不去，闺秀们是高兴了，苦的是他。
他将作娇的小夫人抱到怀里，专往脖子最嫩的地方亲：“去，谁不去你都得去。”

第37章 曹勋接到了小夫人的眼刀子。
南苑这边拨给随行官员的官舍位于行宫一侧，都是一进院落，勋贵与高官可以分得一整座院子，官职低些的通常也都是自己来的，会与同僚合住。
离京前曹勋就帮云珠打听好了，他们即将分配到的小院，左边的邻居就是岳父一家，右边的邻居是齐国公府孙家。
这种看似不重要又与随行官员息息相关的消息，只要稍微使些银子就能从相关官员那里打探道。负责安排住宿的公公们也都是机灵人，肯定会把关系近的官员们安排在一处，所以都是正当红的李、曹两家能做邻居，云珠一点都不意外。
至于孙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庆帝对京城仅剩的几门开国勋贵家族都还算给面子，宴请时次次不落，只有封官时才更看重真本事。
到了南苑，云珠还没来得及去左边的院子找母亲，孙玉容就从右边的院子跑过来找她了。
“你们家那位太夫人没来？”
虽然是一座小院，算上厢房耳房房间也不少，孙玉容四处瞧瞧，意外地问。
云珠笑：“她来做什么，吃气吗？”
别看曹勋喜欢做面子活，他对潘氏的态度一直都是“礼尚往来”，潘氏安安分分地做她的嫡母，曹勋客客气气地待她，潘氏上赶着找事，包括刻意针对云珠，曹勋也不会碍着孝字叫自己夫妻忍气吞声。再怎么说，云珠都是他的枕边人，他没道理去偏帮一个给不了他任何好处的继母。
这点潘氏肯定也很清楚，所以早就以“年纪大了奔波不动”为由谢绝了随驾的圣宠。
孙玉容啧了啧：“看来国舅爷很宠你啊，没让你受恶婆婆的气。她不来的话，曹绍自己跟你们夫妻住？”
她笑嘻嘻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云珠睨她一眼，解释道：“他跟翰林院的几个同僚一起住了。”
孙玉容换成同情脸：“离你们远些，他还少吃些干醋。”
云珠直接戳她的头：“少拿我开涮，听说皇上要为大皇子选妃，你有没有动心？”
孙玉容指指自己的脸：“我动心有用吗？人家大皇子能看上我？”
大皇子再是跛脚，那都是皇子龙孙，婚事一定紧跟着就要封王赐府，王妃多尊贵的身份，多少德才兼备的名门闺秀抢着要当，孙玉容自觉没有一点机会。
孙玉容猜测：“依我看啊，不是顾敏就是谢文英了。”
云珠则认为这两位都不太可能被元庆帝选上，大皇子可是要去外面就藩的，怎好与京城的首辅、大将结亲，反倒是孙玉容这种家里空有爵位没有权势的闺秀更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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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白日里几乎都要陪在元庆帝身边，云珠看不到他，也不想，南苑可玩的地方太多了，云珠连跟闺秀们争奇斗艳的心思都没有，专门拉着孙玉容四处跑，今天去珍兽园去看大象、狮子、孔雀，明日挑个湖边划船捕鱼。
只是行宫还有曹皇后这位女主人，曹皇后要开什么花宴茶宴的话，云珠也得乖乖随着母亲一起去参加。
这日，曹皇后居然单独请了云珠去她那边吃午饭。
云珠到时，发现曹皇后这边还挺热闹，除了已经要选妃的大皇子因为年纪大了不在，二皇子、太子、宜安公主居然都在场。
三个孩子，只有太子是曹皇后亲生的，今年十一了，长得很像潘氏的亲外孙。
二皇子的生母淑妃是曹勋的庶妹，所以二皇子与太子一样，都是曹勋的亲外甥，但又隔了那么一层。
宜安公主的母妃这次没来行宫，又才只有九岁，自然归曹皇后照顾。
看清屋子里或站或坐的几人，云珠笑着行礼。
曹皇后柔声道：“都是自家人，今日也是家宴，小嫂不必客气。”
这声“小嫂”就带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云珠适时露出些羞窘。
曹皇后叫她坐到身边，笑着让三个孩子唤她舅母。
十三岁的二皇子喊得一板一眼，太子看眼云珠，垂着睫毛唤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云珠能明白太子的想法，她既是他的舅母，也是他曾经嫌弃的伴读李显的亲姐姐，有些事不是大家不提，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就算云珠可以毫无痕迹地掩饰住对太子的不满，太子还没成长到滴水不漏的年纪。
最好相处的是宜安公主，娇憨可爱的小姑娘，放在哪都招人喜欢。
全都见过礼，说些家常话后，就要吃饭了。
太子对李显姐姐身份的抵触，没能抵得过他对云珠美貌的欣赏。
太子才十一，他的欣赏与成年男子的色或欲完全无关，纯粹是忍不住去亲近一位放在宫里也罕见的大美人。
宴席结束后，太子的“舅母”唤得已经非常亲昵了。
云珠表面和善，心里怀疑这太子长大了定是个好色的，居然能因为一张脸而忘记心中的芥蒂。
“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陪你们舅母说说话。”
曹皇后笑着打发了三个孩子。
而后，她屏退宫女，单独与云珠说起贴己话来：“宫墙隔着，这一年京城出了很多事，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与你谈心。云珠可还记得，先前我是最乐于撮合你与绍哥儿的？”
云珠面露惶恐，看眼窗外，低声道：“娘娘厚爱，云珠心领了，只是我现在已经嫁了大国舅，还请娘娘忘了从前的事吧。”
曹皇后捧住她白皙的小手，叹道：“是啊，再说那些也没用了，万幸你还是嫁进了我们曹家，你我依然成了一家人。云珠，母亲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老人家身上常见的固执，甚至会做些糊涂事，但我是明事理的，绝不会偏帮母亲，以后你若在母亲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我能劝的则劝，无法劝的也会尽量补偿你。”
云珠：“娘娘言重了，母亲并不曾给我委屈受。”
不是潘氏不想，是她没那个本事。
曹皇后笑了笑，送了云珠一对儿珍珠发簪。
云珠谢赏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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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曹勋从外面回来，就见小夫人坐在次间的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珍珠簪子，看工艺就绝非凡品。
她面前还摆着盛放珍珠簪子的锦盒，里面还有一支，很像有人送来的礼。
曹勋猜测道：“娘娘赏的？”
云珠：“是啊，中午叫我过去吃席了，你的三个外甥外甥女也在。”
曹勋笑笑，先去沐浴。
换好常服，他坐到小夫人身边，取了一支簪子插在她乌黑浓密的发间。珍珠比金银更雅，她则是戴什么首饰都好看。
云珠坐在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小声道：“娘娘似乎挺看重你这个哥哥的，对我极温柔，还说太夫人若是给我委屈受，她会替我撑腰呢。我便猜，你们兄妹感情挺好的？”
曹勋少年离京，曹皇后进宫时云珠也还是个孩子，对这二人都不算熟悉。
曹勋笑道：“父亲教我极严，我小时候并不像你哥哥那样，能经常陪家里的妹妹们。”
云珠明白了，曹勋对曹皇后也只有面子上的兄妹情分。
不是一个母亲生的，终究是隔了一层。
曹勋也给她带回来一个消息：“明日会举行狩猎赛，女眷也可以去旁观。”
云珠果然来了兴致，先问他：“你会参赛吗？”
曹勋提醒自己的小夫人：“我都三十了。”
这样的狩猎盛会，只有急于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年轻人才会全力以赴，曹勋既过了那个年纪，战功高官在身的他也没有必要去争这个风头，争了反倒显得轻浮。
“我不去，也省着你为难。”
云珠不解：“我为难什么？”
曹勋：“你哥哥肯定会参赛，我与他同场角逐的话，你希望谁赢？”
云珠咬咬唇，看着他笑。
曹勋低头咬了上去。
翌日，以元庆帝、曹皇后为首，此次随驾的文武官员、夫人小姐们全都来了狩猎场外。
云珠已经成亲，又是定国公夫人，席位就安排在母亲孟氏身边，不像其他母女，做女儿的基本都乖乖坐在各自的母亲身后。
母女皆荣，引来不少羡慕的视线。
云珠与另一侧的齐国公夫人见过礼后，目光就投向了男人们那边。
曹勋一身红色官服坐在几位阁老旁边，果然没有要下场比试的意思。
他不去，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的年轻武官中间，一袭白色圆领锦袍的曹绍登时成了最璀璨夺目的那颗明珠，李耀再高再壮，论俊雅都不如曹绍，至少远远不及曹绍更吸引姑娘们的视线。
云珠听到了一些对曹绍的夸赞。
距离曹绍被谢家拒亲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众人渐渐淡忘了他们母子的笑话，又开始关注他本身的风采。
无论是曹绍白衣俊逸的身形，还是女眷们的议论，都让云珠往他那边看了好几次。
不得不说，确实是副好皮囊。
但凡曹绍长得差点，云珠当初也不可能选他做未婚夫的准人选。
以前别人夸曹绍，云珠这个准未婚妻也与有荣焉，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哪怕夸赞的人没有那层意思，云珠也觉得别人有嘲笑自己没能如愿嫁给这么一个俊俏人物之嫌。
云珠目光幽怨地看向曹勋，但凡他上场，立即就能把曹绍的光芒压下去，也就是长了她的面子。
曹勋接到了小夫人的眼刀子。
于是，他暂且离开席位，走向了那群年轻人。
曹绍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曹勋一边帮他调整肩上的箭袋，一边说了些勉励的话。
兄弟俩这么面对面站着，如云珠所愿，曹勋无论身高、气度还是五官，都把曹绍比下去了。
周围的夸赞声也改落在了曹勋头上。
曹勋返回席位之前，瞥见小夫人满意微笑的脸。
作者有话说：
小国舅：大哥放心，我一定拿第一回来！
李耀：？？？

第38章 “怕你在狩猎场外没看够，叫回来多看几眼。”
南苑蓄养了很多珍奇的猛兽，土生土长的兽禽也不少，每当帝王要来狩猎时，行宫的官员会专门往狩猎场投放一批猎物，其中就包括一只白狐。
狐狸机敏警惕，难以狩猎，再加上白狐的罕见毛色，狩猎场的规则便成了谁猎到白狐，谁就是魁首。
前几年边关战事吃紧，元庆帝都没有来南苑消遣，隔了几年再举行狩猎赛，年轻的武官们都想抓住这次机会表现自己。
李耀、曹绍、谢琅便是这批年轻武官中的翘楚。
入狩猎场之前，谢琅笑着对二人道：“单打独斗我不是你们的对手，可狩猎还讲究运气，若我侥幸猎到白狐，回头请你们去醉仙居喝酒。”
李耀：“放心，就算你猎不到白狐，只要你想喝，我都乐意奉陪。”
曹绍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只不着痕迹地往女眷所在的席位扫了一眼，他选了从文这条路，不再需要让皇上赏识他的武艺，可有云珠旁观的赛事，他都不想输。
鼓声震天，狩猎开始。
狩猎场太大了，里面有草原有丘陵树林，观赛的众人并不是时时都能看见参赛武官们的身影。
为了消磨时间，行宫预备了瓜果佳酿，同时也有歌姬献舞。
云珠吃吃瓜果，再与母亲、齐国公夫人聊聊天，抬眸就能看见南苑风光，便也很是享受。
齐国公夫人就是孙玉容的母亲，她正在羡慕孟氏：“耀哥儿天生神力，枪法了得，将来有机会上了战场，定是老国公爷一般的猛将，显哥儿虽然还小，看着也是个沉稳的，你得了这样好的两个儿子，云珠嫁得也好，这辈子是什么都不用愁喽，不像我，儿子不成器，女儿的婚事也还没有着落。”
孟氏没有故作谦虚，只苦笑道：“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娘呢，你把我们家老大夸得天花乱坠，却不知我要头疼他的婚事，眼看着今年就剩四个多月了，我这儿媳妇还没有影子。”
齐国公夫人心想，我倒是想把玉容嫁进你们家，偏偏你看不上。
她嘴上哄道：“别急，等会儿耀哥儿拿个魁首回来，在小姑娘们面前显出本事，保证咱们一回城立即有媒人去你们府上提亲。”
孟氏：“但愿如此吧！”
云珠也是盼着哥哥夺魁的，一晃眼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应该有人要猎到白狐了吧？
云珠看看越来越高的日头，观赛的兴致早已所剩无几。
狩猎场的一片树林深处。
马蹄声会惊动白狐，来此寻找白狐的几个武官都提前下了马。
李耀个子高人也壮，他刻意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躲在一只树后警惕地撕咬山鸡的白狐。
为了不让白狐钻进树洞躲起来谁也找不到，行宫的人特意饿了这只白狐一段时间，所以白狐被放进来后，明知道有危险，也会忍不住在饥饿的影响下出来觅食。
李耀运气不错，占据了最佳狩猎方向，只等距离足够近便可以放箭。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比他轻也比他快的脚步声。
李耀回头，看见了曹绍。
他用眼神警告曹绍走开。
曹绍歉然地笑笑，仗着身姿更加灵巧轻便，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来到了李耀身边。
李耀抓住他的胳膊：“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别以为妹妹嫁得更好了，他就能忘记曹绍母子悔婚的旧仇！
曹绍垂眸道：“大哥想打就打吧，我不会还手。”
李耀咬牙：“你不配叫我大哥。”
曹绍见他松了手，并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便要继续往前走。
李耀重新拉住他：“白狐是我的，我不打你只是怕惊动了白狐，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先给你一箭！”
曹绍点点头。
李耀又松开手，正想往前，旁边身影一闪，曹绍已经站在了他前面。
李耀：“……”
趁这小子离得够近，李耀反手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狠狠往前一扎，锋利的箭头便没入了曹绍右后肩。
曹绍脚步一顿，朝后看来。
李耀冷眼看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了，他真的不会手下留情。
曹绍的回应是，他面无表情地拔掉后面的箭，攥在手里，继续朝前潜伏而去，丝毫不在乎李耀会不会真的再给他一箭。
李耀懵了，不过是一次狩猎赛的魁首，对他们这种已经得了皇上青睐的勋贵子弟而言，无非是一次锦上添花，李耀刚刚扎过去的一箭更多的是因为私人恩怨，曹绍又为何执拗地非要猎到那只白狐？
就在此时，曹绍停下脚步，对准白狐逃跑的方向射出一箭。
利箭破空的风声让白狐本能地停下咀嚼，抬爪就往东方窜去，恰好被曹绍的箭射中侧颈，翻倒在地。
曹绍眼中一亮，跑过去提起只剩一口气的雪白狐狸。
白狐受伤的地方缓缓流出鲜红色的血，就像曹绍的后肩也有血液渗出，染红了周围一圈白衣。
不过李耀刚刚并没有下死手，曹绍伤口处已经止血了，被染红的白衣范围并没有继续扩大。
“多谢大哥相让。”曹绍转身，朝冷着脸站在对面的李耀拱手行礼。
他很清楚，如果李耀真不想让他得逞，只需要在他动手前随便弄出些动静，白狐都能逃脱。
有很多人都会这样，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白狐跑了，大家重新追逐，曹绍未必还有第二次截胡的机会。
李耀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他有什么办法？
那毕竟是曾经黏在妹妹身边的小跟班，一个会厚着脸皮跟着妹妹一起喊他“大哥”的故友。
难道他还真要为了一只白狐射死曹绍？
至于故意弄出动静，李耀没那么小气。
很快，观赛的众人都看见了一匹朝狩猎场入口处疾驰而来的骏马，马背上的男人一袭白色锦袍，草原上的秋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明灿灿的秋阳照亮他如玉的脸庞，他微微笑着，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提着一只垂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白狐。
都别说其他闺秀了，饶是云珠，也被这样的曹绍恍了下眼睛。
无论任何比赛，第一名本身就带着一种光彩，再融入曹绍本身的英俊贵气……
云珠抿了抿唇。
这时，她对上了曹绍投过来的目光，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云珠还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为她争的这次魁首。
光芒耀眼又如何，他最想讨好的还是她，哪怕她已经嫁给了别人，他还是想要吸引她的目光。
云珠的唇角便又重新扬了起来。
毕竟是一种隐秘的愉悦，云珠很快就控制住了这个笑容的幅度，仿佛她只是大度地恭喜昔日的冤家。
“可惜怀北从文了，他若从武，将来与复山并肩出征，攻破胡人的王都都不在话下。”
一位阁老摸着胡子，用欣赏的目光打量完曹绍，再对着曹勋笑眯眯地夸赞道。
曹勋谦虚道：“阁老谬赞了。”
回复完这位阁老，曹勋才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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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结束后是一顿丰盛的午宴，这样的宴席，更多的还是应酬。
待午宴结束，云珠也感受到了疲惫，回到自己的小院简单洗洗后，云珠便钻进拔步床休息去了。
一觉睡醒，居然已是黄昏，云珠刚要起来，堂屋那边忽然传来曹绍的声音：“大哥多虑了，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挡在了别人的射箭路线上，幸好对方及时收力，我才只受了这点轻伤。”
曹勋：“既然对方不是故意的，你为何不肯告诉我那人是谁？”
曹绍的语气很是无奈：“我怕你不信我的话，去找他的麻烦。”
曹勋：“我没那么心胸狭窄。”
曹绍：“那你就别问了。”
一阵沉默后，曹勋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叫厨房做了你的饭，等会儿一起吃吧。”
曹绍：“这……”
曹勋：“自家兄嫂，有何顾虑？”
曹绍没再说话。
兄弟俩聊起了别的。
云珠反应了一会儿，摇起金铃来。
连翘、石榴都在堂屋外面候着，听到铃声，朝主位上的国舅爷请示一下，一起进去服侍夫人。
曹绍低头喝茶。
曹勋笑道：“歇晌歇到这时候，让二弟见笑了。”
曹绍忙放下茶碗，道：“是我叨扰了，不然我还是回去吧？或许同僚还在等我回去再开饭。”
曹勋：“派人传个话就是。”
曹绍悄悄攥了攥手指，他既盼着能多见云珠几面，又要为大哥的视线提心吊胆，竟好似水火两重天。
两刻钟后，云珠打扮完毕，穿过次间来到堂屋。
曹绍恭恭敬敬地离席，垂眸道：“嫂子。”
云珠露出几分惊讶：“二弟来了啊。”
曹勋在旁解释道：“二弟在狩猎场受了伤，当时没机会追问怎么回事，所以叫他过来问问。”
曹绍连忙又把那番说辞说了一遍：“已经上了药，大哥嫂子不必担心。”
云珠没有多想，她也饿了，确定兄弟俩没什么大事要谈，便吩咐连翘去传饭。
说起来，这还是三人第一次撇去潘氏同桌而食。
云珠很清楚曹勋一点都不在乎她与曹绍的青梅竹马，清楚曹勋知道她对曹绍没有多少旧情残留，所以她没什么好心虚的，只是瞧着曹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努力证明自己胸怀坦荡的模样，一眼都不敢往她这边看，云珠便觉得好笑。
曹绍走后，她问曹勋：“他的伤，该不会真的有人故意要害他吧？”
如果只是意外，曹勋不必如此慎重。
曹勋：“不至于，特意跑到皇上面前谋害他，还只打了个轻伤，对方得多蠢。”
云珠懂了：“又在做你的好哥哥。”
曹勋淡笑：“顺便做个好夫君。”
云珠挑眉。
曹勋看过来，脸上仍是那副温雅表情：“怕你在狩猎场外没看够，叫过来多看几眼。”

第39章 “真想出气，换这里行不？”
曹勋那话夹枪带棒的，云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前一瞬她还在轻讽他喜欢演好哥哥，没想到曹勋马上就还了过来，讽刺她对昔日竹马念念不忘。
云珠不肯背这个锅，止了笑，板着脸瞪过去：“谁没看够了？你少冤枉人。”
曹勋只是笑了笑，虽然没有说话，“看没看你自己心里清楚”的意味却颇为明显。
这种不屑辩驳的笑比直接说出来更叫人恼火。
而且他分明认定了这件事，云珠解释再多他都不会信，只会越抹越黑越显得自己真的那般做了一样。
云珠才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从来都是别人恨不得剖心掏肺向她证明心迹。
“狩猎赛他拿了魁首，我要说我一眼没看，那是不可能，但你说我一直盯着他看，我也不会认，剩下的随你怎么想，睡了一下午，我出去逛逛。”
该解释的解释了，云珠不再看曹勋的脸色，径直领着连翘出去了，离开院子往左一拐，没几步就进了娘家人居住的小院。
李雍、孟氏、李显也在吃饭，李耀不在。
看到女儿，孟氏稀奇道：“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云珠：“哪里就算晚了，我想着外面的夕阳好看，准备陪娘出去走走呢。”
孟氏仔细观察女儿的神色：“你们吃过晚饭了？怎么不叫复山陪你？”
云珠刚要开口，外面一阵脚步声响，正是李耀回来了，穿的还是御前侍卫指挥的绯色官服。
见到妹妹，李耀高兴道：“云珠也在啊。”
云珠就先回应哥哥：“刚过来的，哥哥才换值吗？”
李耀点点头，肚子饿了，他大马金刀地往饭桌前空着的位置一坐，因为丫鬟还没送上碗筷，李耀看看桌子上的几道菜，就要从盘子里捏起一块儿红烧鸡腿。
李雍一筷子敲在长子的手背上。
李耀委屈：“人都快饿扁了，做什么那么讲究？”
李显默默把自己的那双公筷递给哥哥，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孟氏摇头直叹：“就你这样的，即便娶了妻子回来，人家见了你平时的粗野作风，心中也会不喜。”
李耀：“快别说了，您一个都够我受的了，再娶一个天天管着我，我何苦啊？”
孟氏不再浪费口舌，继续问女儿怎么没叫女婿陪。
随便糊弄只会叫家人起疑，云珠只得现编了一个借口：“听说曹绍在狩猎场受伤了，你的好女婿特意把人叫过来询问，还留他在这边吃的晚饭。我嫌他一点都不考虑我的心情，现在正看他不顺眼，哪里还会叫他出去散步。”
李雍刚要替女婿说几句，李耀三两下咽了嘴里的肉，盯着妹妹问：“曹绍那伤，他怎么说的？”
云珠：“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挡了别人的箭，没说那人是谁，怕他好哥哥跑去为他报仇。”
曹绍就是个大傻子！
这次曹勋连装好哥哥都是假的，叫曹绍过来只是为了挖苦她！
云珠的“好哥哥”其实是在讽刺曹勋曹绍这对儿各怀鬼胎的兄弟，李耀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就以为曹勋真的对曹绍很好，气笑了：“曹勋想替曹绍报仇是吧？行啊，等我吃完就过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报仇。”
云珠：“……”
孟氏震惊道：“曹绍是你打伤的？”
李耀：“你当我稀罕打他？”
就把曹绍如何跟他抢白狐的事说了。
李耀：“要不是看出来他自己也不想悔婚，我能一箭把他的肩胛骨射穿！”
李雍难得夸了回长子：“你这样小施惩戒就很好，闹大了只会叫皇上为难。”
一边是占着情理的臣子，一边是皇后的亲弟弟，偏帮哪个都不合适。
孟氏也欣慰地给长子夹了几道菜。
云珠坐在旁边，暗暗地咬着牙。
她还以为曹绍的魁首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得来的，没想到是抢了自家哥哥应有的风头！
如果没有曹绍坏事，哥哥真拿了魁首，然后也像曹绍那般骑着骏马意气风发地跑出狩猎场，说不定就能俘获在场哪位闺秀的芳心。
也就是说，曹绍今天不但影响了她与曹勋的夫妻关系，还极有可能害她失去了一位嫂子！
“哥哥，这事我会跟国舅爷说清楚的，你就别去找他了。”平静下来后，云珠笑着道，“他也是担心有人存心谋害曹绍。”
李耀：“不行，我必须去，正好骂他一顿，让他以后少把曹绍带到你面前，简直就是个傻子，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云珠心想，曹勋要是傻子，这世上都没有人敢自称聪明。
还好，孟氏做主，打消了儿子去找妹夫算账的憨念头。
饭后，孟氏叫丈夫盯着长子，她陪女儿去外面看夕阳了。
出了官舍正门，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金色的夕阳洒满远处的大小湖泊，这般壮观的景色，让云珠暂且忘了与曹勋的冷战。
她挽着母亲的胳膊，母女俩慢悠悠地走到一条溪流前，最多待了一刻钟吧，西边的夕阳就要完全沉下去了，天空的霞云也变幻着颜色。
母女俩开始往回走。
还没走出草地，对面官舍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修长挺拔的锦袍男人，臂弯里搭着一条桃色的斗篷。
云珠愣了愣。
孟氏见到这样的女婿，本来还担心小两口会不会吵起来的，立即就把心咽回了肚子。
这边往回走，那边迎过来，很快就在连接草原与官舍的石板路中间遇到了。
云珠依然挽着母亲的胳膊，故意不去看曹勋。
曹勋笑着对岳母道：“云珠出来的急，我怕这边晚上风大，想着给她送条斗篷。”
孟氏感慨道：“还是你会照顾人，我嫁给你岳父二十多年，他都没这么体贴过。”
云珠小声嘀咕：“我爹可不会三天两头的惹您生气。”
曹勋垂眸，面露惭愧。
孟氏宽慰女婿：“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云珠被我们惯坏了，别说你这样的人中龙凤，就是真给她挑个天上的神仙做夫君，她也能挑出毛病来。我以前管不了，现在她嫁到你们家，只能委屈你多迁就迁就她了。”
曹勋马上道：“岳母言重了，云珠很好，是我思虑不周，有时会忘了照顾她的感受。”
这一路，几乎都是岳母跟女婿在互相恭维客套，云珠偶尔插上一句。
回到两家所在的院子，夜色也悄然笼罩过来。
孟氏最后朝女儿女婿笑笑，带着丫鬟先进去了。
云珠这才仰头，看向旁边的国舅爷。
他脸上的笑容不复之前的温雅，明显淡了，似是察觉了她的注视，那双狭长的黑眸俯视过来。
夜色朦胧，他身上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云珠就知道，他出来接她也是一种面子活，怕她真的在父母面前告他的大状。
云珠抿唇，往前走去。
刚走出两步，肩上一重，多了一条斗篷。
云珠身体一僵。
曹勋绕到她面前，径直捞起斗篷的两条带子帮她系上。
风确实有些大了。
云珠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小声道：“你不是怪我看别人看不够吗，为何还管我冷不冷。”
头顶传来他同样低声的回应：“我有怪你？分明是怕你没看够，才带回来随你看，这叫讨好。”
云珠咬唇，抬眸瞪他：“你还有完没完了？”
曹勋保持沉默。
云珠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他跟了上来。
连翘自去吩咐水房备水了，云珠一路走进内室，低头解斗篷时，想到曹勋在母亲面前的乖女婿姿态，云珠心头微软，再一次对身后的男人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多看他，就他刚拎着白狐出来时看了几眼，那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我不看反倒显得心虚。”
曹勋在桌边坐下，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云珠挂好斗篷，转过来，哼道：“对了，你不是想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是……”
曹勋默默地听着。
云珠犹在生气：“哥哥就不该让着他，好不容易可以在那么多贵女们面前出风头，白白叫别人抢走了。”
曹勋笑道：“你哥哥并不在乎这些，让给二弟也好，有个人得偿所愿，那条白狐死得也算有些意义。”
云珠终于听懂了，这家伙居然能看出来她发现曹绍还在努力吸引她关注的那点隐秘的愉悦。
他还是人吗，眼睛毒成这样！
云珠幽幽地瞥向曹勋的眼睛，撞上他犀利的视线，不得不又避开。
“夫人，水好了。”
云珠心里正乱着，抓住机会赶紧去西次间沐浴了，泡在温暖的水里，琢磨该怎么给自己打圆场。
可惜她并没能琢磨出来。
等曹勋也洗好了，两人都躺在了黑漆漆的帐子内，云珠坦诚道：“在世俗眼里，一个姑娘嫁了人，就好像没有她未婚时那么吸引人了，那我嫁了你，他依然努力讨好我，说明我还跟嫁人前一样美一样动人，我为自己高兴，有什么不对的吗？”
曹勋：“换成孙广福那般讨好你，你也高兴？”
云珠：“……”
曹勋再次沉默。
云珠忽然想起了他酒醒后翻墙来哄自己消气的那回，有的时候，避重就轻更容易解决问题。
她转过身，凑到他身边，单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要是像他们那样讨好我，我才是真正地高兴呢。”
曹勋依然沉默。
他不上钩，云珠也做不出更多轻浮的举动，多等了一会儿，觉得很是自讨没趣，便要收回手臂。
然后就被曹勋按着手腕压住了。
他似乎还带着气，亲得很重。
云珠心虚，没有硬拦着，只伸手去捧他的脸，食指按住他的唇，可怜巴巴道：“真想出气，换这里行不？”
曹勋便用牙齿扣住她的指尖。
云珠闭上眼睛，紧张地等待他的报复。
可曹勋只是短暂地含了一下，便放过了自己的小夫人。

第40章 她心里就装着五个人，一个姓孟，四个姓李。
次日云珠睡醒时，天都大亮了。
她想翻个身，腰居然跟被马车碾过似的，酸得她连忙变回原来的姿势。
口很渴，云珠摇了摇铃铛。
外面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一听就知道是谁。
云珠恨恨地咬牙，只觉得头顶的纱帐仿佛又连续不停地晃动起来，恼得她干脆闭上眼睛。
曹勋挑起帷帐，见她眉尖微蹙红唇抿着，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问：“起来了？”
云珠：“你先给我倒杯水。”
曹勋转身去倒，回来后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只当她还在犯懒，便坐到她旁边，一手握着细白瓷碗，一手探到她脖子底下，握住她的肩头往上一揽。
腰背离开床榻的瞬间，云珠发出不适的闷哼，幽怨地瞪过来。
曹勋明白了，笑道：“先喝水，等会儿给你按按。”
这还算人话，云珠喝了满满一碗水，慢慢地重新趴到床上。
明亮的阳光洒照过来，薄如蝉翼的丝质中衣下，美人雪白的肌肤清晰可见。
曹勋整个坐到床上，从她的肩膀开始按起。
云珠脸贴着枕头，问他：“今日不用去陪皇上吗？”
曹勋：“皇上也有想要独处的时候，这两日给我们放了假。”
说话间，他宽阔的手掌碰到了她细细的腰。
云珠全身都绷紧了，幸好曹勋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既解了她的酸乏，又不至于让她发痒发疼。
尽管如此，云珠还是埋怨道：“下次你再敢这么欺负我，我就搬回娘家住。”
她又不是水井，哪受得住他那般连续不停地猛凿？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短短一夜，他居然……
云珠真的有点怕了他那样。
曹勋看眼她嘟起的嘴唇，低语道：“你我成亲已有两月，我仍然对你爱不释手，说明你在我眼里仍与你刚嫁过来的时候那般美艳动人，你该高兴才对。”
云珠：“……”
曹勋：“还是说，你只需要别的男人的恭维，不需要我的？”
云珠能说不需要吗？
她一声不吭了。
不管怎么样，通过这件事，云珠算是看清楚了，曹勋虽然不介意她与曹绍以前的关系，甚至还会在曹绍要议亲时开解她的愤怒，可他的胸怀其实也有限度，会介意她继续为曹绍的讨好而愉悦。
作为丈夫，他有资格生气，云珠认了，但她还有一点不服气。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先招惹我的，你为何只跟我算账，不去对付他？”
云珠闷闷地道。
曹勋笑：“因为我早知道他短时间难以对你忘情，他也没有公然做太出格的事。”
云珠：“我也没有出格啊，我就自己偷偷乐一乐，别人都没发现，就你眼睛尖。”
曹勋：“你偷乐还有理了？别说你我已经成亲，便是以前我没娶你的时候，我也不会因为哪个貌美女子的恭维沾沾自喜。”
云珠：“你嘴上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有没有，只是你比我能藏，我看不出来罢了。”
曹勋：“你这样就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云珠一听，腰不酸腿也不软了，一骨碌坐起来，瞪着他道：“既然我是小人，你还管我做什么？”
曹勋看着她明亮灵动的眼睛，道：“因为我比你年长很多，不会轻易与你置气。”
云珠：“昨晚你那样，分明是在趁机报复，还说不是跟我置气？”
曹勋：“把你报复得几度欲仙欲……”
他还没说完，云珠猛地扑过来，小手狠狠捂住他的嘴，满脸的恼羞成怒。
曹勋顺势搂住她，另一手揉她的脑顶：“不早了，先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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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这边处处都是景致，可以游玩的地方很多。
早饭快吃完了，曹勋提议道：“去草原跑跑马？”
云珠瞪他，脚也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微重地踹了他一脚。
曹勋想到昨晚小夫人被颠得目眩神迷的模样，改口道：“要么去湖边垂钓，要么去珍兽园。”
这两处离行宫、官舍最近，更远的地方都得骑马。
云珠很喜欢珍兽园里养的那几只孔雀，便选了后者。
有曹勋陪着，云珠没有带丫鬟，等会儿可能会用到的伞、巾子、水袋等物都挂在了曹勋身上。
夫妻俩并肩走出院子，路上遇到官员及其家眷，曹勋仿佛没有察觉对方打量他身上各种物件的视线，从容大方。
云珠感受到的则是外人或调侃或羡慕的目光。
这让她忘了早上那一点点的不快。
珍兽园到了。
因为珍禽奇兽的生长习性不同，珍兽园占地极大，里面有山有水，真要细细逛的话，能逛个半日。
园中铺的是石板路，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曹勋带来的伞暂且用不上。
因为园子够大，来这边观赏的臣子或女眷稀稀落落地分布各处，可能走很远才会碰到人，显得很是清幽。
孔雀在珍禽园。
路过一片池塘，里面养了几只雪白的天鹅。
云珠站在岸边，看着那些天鹅道：“我以前听这边的小公公讲，说天鹅能飞得像大雁那般高，是真的吗？”
曹勋：“嗯，我在草原上见过。”
云珠惊讶道：“草原上还有天鹅？”
曹勋笑了笑，开始给她讲草原上可见的各种兽鸟，包括黄羊、红狐、丹顶鹤。
两人边说边聊，直到云珠用一种钦佩的眼神望着他道：“你真厉害，知道的比这边的小公公们还多。”
曹勋：“……”
他不再讲了。
云珠好笑：“我又没有说你像公公。”
哪有他这么伟岸又有气势的公公。
夫妻之间到底安静了下来。
快要靠近孔雀园时，前面突然传来太子的声音：“李显，你居然喜欢看孔雀？”
云珠脚步一慢，曹勋随着她放慢速度。
云珠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再在一片能窥见那边情况的树丛后停下。
孔雀园前，李显孤身一人，朝带着七八个随从的太子行礼。
十四岁的李显，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锦袍，比太子高出半头，虽然躬着腰，却依然给人挺拔俊秀之感，不会叫人觉得他比尊贵的太子卑贱多少。
太子很不喜欢这样的李显，他希望几位伴读都对他唯命是从，最好像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一样。
当然，伴读们毕竟都是勋贵出身，太子能接受他们带着些傲气，可李显待他也过于冷淡了。
太子故意没有马上叫李显免礼，目光倨傲地上上下下打量着。
云珠抿唇，趁这功夫，她看向太子身后的四个伴读少年，偏头问曹勋：“那个穿褐色袍子的，是淮安侯的世子张护？”瞧五官很有张行简的影子。
曹勋：“是。”
张护今年十二，聪敏稳重，隔着太子，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李显，只是碍于太子的脾气，没有开口劝说。
其他三个伴读，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幸灾乐祸。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们，归根结底都还是孩子，会争强好胜，也会看主子的脸色行事。
终于，太子免了李显的礼。
李显挺直腰杆，垂着眼帘。
太子想到了重新被父皇重用的李雍，想到了自己那位颇为美貌动人的舅母，便用施舍的语气对李显道：“还想回来继续给我做伴读吗？你若想，我可以叫父皇安排。”
李显拱手道：“殿下先前认定我无法胜任东宫伴读一职，故而请皇上调我出宫，现在殿下又想用我，那还请殿下指出我之前哪里失职了，我才好改正。”
太子难以置信：“你这是记上仇了，跟我算旧账？”
李显：“李显不敢，只想殿下指正，否则就算我重回殿下身边，可能还会因为同样的错失职。”
太子已然没了招揽李显的兴趣，冷笑道：“是啊，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你那些毛病，既然如此，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继续看你的孔雀吧。”
说完，太子带着他的人往前走了。
李显目送太子走远，随后转身，继续去看栅栏里面的绿羽孔雀，俊朗侧脸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不满或委屈。
可云珠就是觉得自家弟弟受了委屈，先是因为家里被太子随意逐出东宫，现在又被太子用那般轻贱的姿态对待！
云珠正要出去安抚弟弟，曹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指向身后。
云珠不解：“为什么要走？”
曹勋：“这件事于显哥儿而言微不足道，知道你撞见了那一幕，他反倒要担心你替他难受。”
云珠：“我就是难受啊，你可都看见了！”
曹勋：“所以，你是想去安慰显哥儿，还是想让显哥儿反过来安慰你？”
云珠：“……”
她再去看弟弟，就见弟弟居然笑了，而栅栏里面的一只孔雀正抖擞着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漂亮尾羽。
云珠忽然明白了曹勋的意思，弟弟果然没有把太子的轻贱放在心上，她出去重提一番，只会坏了弟弟的游兴。
云珠默默地跟着曹勋走了，离弟弟远了，她想了想，对曹勋道：“虽然这次被你说对了，弟弟不需要我安慰，但我真的跑出去，他也不会嫌我多事，只会高兴有个姐姐心疼他。”
曹勋笑道：“那是自然，尤其是你这个姐姐的心疼，难能可贵。”
别人家的姐姐，可能会心疼很多人，父母兄弟丈夫儿女甚至青梅竹马。
她这个姐姐不一样，目前心里就装着五个人，一个姓孟，四个姓李。
云珠听出了曹勋的话里有话，但她理解成了这人是在夸她貌美，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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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帝得知此事时，他正拿着一根孔雀翎逗带过来的五只猫。
不同毛色的猫都仰着头，随时准备去扑主人手里的长羽。
元庆帝看着那五双澄澈单纯漂亮的猫眼，忽地叹了口气。
养儿子要是跟养猫一样简单，该多好。

第41章 李耀吹不跑的桃花
离开孔雀园后，云珠带着曹勋继续逛起了其他地方，站在一处高地看底下的灰熊时，身后忽然传来太子的声音：“舅舅！”
云珠表情微变，瞟了眼旁边的曹勋。
曹勋已经回头了，面上带着惊讶又不失温雅的笑容：“殿下。”
然后他便要朝太子行礼。
太子远远地拦住了：“舅舅免礼，这里没有别人，舅舅不必见外。”
云珠也转了过来，仿佛没瞧见太子欺负弟弟那一幕似的，笑盈盈地看着太子。
张护等伴读、太监们保持距离停下了脚步。
太子走到曹勋身边，往底下看看，意外道：“舅舅也喜欢园子里这些猛兽吗？”
曹勋解释道：“今日休息，陪你舅母四处逛逛。”
太子看向云珠，心中微动，有些不快地告状道：“舅母，方才我见到李显了，我想重新将他调到我身边，他居然还在跟我置气。”
云珠当然要问问发生了何事。
太子便把李显那番颇有记仇意味的话说了。
云珠一脸懊恼：“这个傻子，能回殿下身边做伴读是多大的荣耀，他居然还在反思当初自己犯了什么过错，明明殿下都不追究了，他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殿下莫气，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太子见舅母能领自己的情，大度道：“算了，既然他不愿意回来，我也不勉强他，舅母就不用管了。”
云珠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再替自己的弟弟争取争取。
这时，曹勋看向张护四人，问太子：“他们几个如何？”
太子看看那四人，笑道：“挺好的，文武功课都能跟得上我的进度。”
曹勋点点头，低声对太子道：“我与淮安侯是至交好友，他现在就张护这一个孩子，殿下方便的话就多照顾他一些吧。”
太子很高兴舅舅居然有求于自己，马上应了下来。
至于张护，不是特别机灵却也不像李显那么清高，他就看在舅舅的份上，对他亲近一些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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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跟着云珠他们连着逛了三处兽园才分路走了。
云珠可不想等会儿再撞见太子，带上曹勋往园外走去。
周围无人，想到曹勋与太子相谈甚欢的情形，云珠小声试探道：“先前我为弟弟不平时，你不会在心里责怪我忘了尊卑吧？”
那毕竟是他的太子外甥。
曹勋笑道：“人之常情，别叫外人发现就好。”
从云珠发问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停下脚步，仰头看他了。
曹勋站立的位置，恰好有破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来，照亮了他的眉眼。
三十岁的国舅爷，仿佛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是这样笑着的，带着一种包容感，就像现在。
云珠看得多了，竟然有点分不清他这句是心里话，还是随便哄她的。
说起来，她之前能看破曹勋温雅下的道貌岸然，还要多亏曹绍，因为只有道貌岸然的兄长，才会毫无顾虑地去咬弟弟前未婚妻抛出来的鱼钩。
短暂的对视后，云珠继续往前走了。
无论如何，曹勋都是个还算体贴的丈夫，那又毕竟是太子，他肯在私底下顺着她的感受说话，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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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珍兽园，阳光开始晒起来了，云珠叫曹勋撑开伞，她笑着走到伞下。
曹勋只要垂眸，就能看见她莹白细腻的后颈，以及泛出桃色的脸颊。
这样的美人，确实叫人赏心悦目，也愿意帮她一起维持这份美貌。
所以，曹勋这伞撑得心甘情愿，并无任何勉强。
两人距离官舍还有一段路时，忽然瞧见从离行宫最近的那片湖泊的方向走来一人一马，马背上坐着个穿浅绿褙子白色长裙的姑娘，走着的那人身形魁梧，后背上背着一人。
离得尚远，云珠眯了眯眼睛，看得依然不太真切：“走着的那人，是不是我哥哥？”
主要是自家哥哥的体型太醒目了，云珠非常熟悉。
曹勋擅射，目力比云珠更好一些，确定道：“是，马背上的应该是阿敏，背着的恐怕是顾老。”
云珠大惊：“顾老受伤了？”
话音未落，夫妻俩同时朝那边迎去。
离得近了，云珠看见头发灰白的顾首辅从哥哥肩膀抬起头，朝他们露出一个憔悴的苦笑。
马背上的顾敏脸色也很苍白，甚至有汗珠沿着她的脸侧滚落。
只有自家哥哥，神情不见任何焦急，背着顾首辅好像也很轻松，都没出什么汗。
云珠：“哥哥，顾老这是怎么了？”
李耀瞅瞅因为没有力气又低头趴回自己肩膀的顾首辅，不甚在意地道：“方才我跑马回来，路过湖边，远远瞧见他钓完鱼站起来，结果马上就栽地上了，吓了我一跳，还好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醒了，就是四肢乏力，估摸是中暑。”
顾首辅有气无力地佐证道：“对，应该就是中暑，没什么大不了，你们不用担心。”
云珠忙叫曹勋把伞移到顾首辅那边去，再看向马背上似乎随时可能要哭出来的顾敏：“阿敏，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敏还没回答，李耀放声大笑，挨了妹妹的瞪才闭上嘴巴，忍笑解释道：“顾老突然摔倒，把她也吓到了，慌慌张张要去扶顾老，被鱼竿绊倒，扭了脚。”
当时李耀看见的，就是这对儿祖孙俩扑通扑通连着摔倒在地，虽然李耀也很担心顾老吧，但那画面回忆起来当真好笑。
云珠已经对顾敏能当自己嫂子这件事死心了，懒得理会哥哥，她走到马边，关心顾敏的脚伤：“很疼吗？”
顾敏摇头，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缰绳递出来：“云珠姐姐，能劳烦你帮我牵马吗，我不会骑马，很怕它突然跑起来。”
她的冷汗全是因为骑马紧张出来的。
云珠闻言，一手攥住缰绳，一手扶着马鞍，转眼就坐到了顾敏身后，稳稳地抱住她。
身后有了支撑，顾敏深深地松了口气。
李耀还在旁边一脸的嫌弃：“我都说了，这马最听我的话，我叫它慢走它就绝对不敢跑，你瞎担什么心？还叫我把你扔在那里，等会儿派人去接，这边地广人稀的，说不定还有野狼出没，真把你咬了，你祖父还不吃了我。”
顾敏朝另一侧别开脸。
云珠见她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斥哥哥道：“你快少说两句吧，当谁都跟你一样在马背上坐惯了？行了，我先送阿敏回去，顺便派人去请御医过来，你背顾老慢慢走。”
李耀：“去吧。”
云珠再与曹勋打声招呼，这便骑马走了。
顾家的小院就在云珠他们的院子前面一排，顾敏的父母都没来，留在院子里的是首辅夫人。
云珠去过一次顾家，见过首辅夫人，一边小心翼翼扶了顾敏下马，一边朝神色焦急的首辅夫人解释经过。
首辅夫人既忧心丈夫又心疼孙女：“都怪那老头，非要跑去钓鱼，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什么身板，这种天气都能中暑。”
顾敏忍不住维护祖父：“祖父难得空闲，才想去钓鱼放松一下，中暑已经够可怜了，等会儿他回来了，您可千万别再埋怨他。”
首辅夫人：“行行行，反正他做什么都有道理。”
顾敏住在东耳房，云珠陪在她身边，见顾敏的脚踝有些红肿，就猜到她摔得怕是不轻。
院门口传来喧哗，李耀背着顾首辅回来了，除了曹勋，身边还跟来几位关心顾首辅身体的官员。
没多久，元庆帝居然跟着御医一起来了，顾家的小院瞬间人满为患。
这时候云珠也不好出去，就继续守着顾敏。
御医替顾首辅诊治过，确实是中暑，但为什么会中暑呢，还是平时过于劳累了，身体太虚。
顾首辅一把年纪的，中回暑居然跟犯了错似的，被元庆帝连同一帮臣子轮流“批评”一通，叫他务必多休息。
这边没事了，御医再来给顾敏看腿，看完道也没有什么大碍，抹抹膏药静养三日，消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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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包括云珠兄妹夫妻也都走了后，顾家小院终于恢复了清静。
丈夫不爱听她唠叨，首辅夫人便过来照看孙女。
见小姑娘闷闷不乐的，首辅夫人关心道：“为何受了委屈似的？谁还欺负你了？”
顾敏低头，脑海里全是湖边遇到李耀的情形。
当时祖父摔倒在地，她使出浑身力气都扶不起来，这时李耀突然出现唤醒祖父，顾敏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对他充满了信任与感激。
可李耀非要带她一起回官舍，因为祖父无法骑马，李耀就让她骑马！
顾敏试图跟他讲道理，这人居然掐住她的胳膊，像举孩子一样高高将她举到了马背上！
顾敏跟祖父求助，奈何祖父都只能让李耀背着了，劝说起来也不管用。
总之，顾敏感激李耀的好，却也恼他的粗鲁。
她气呼呼地跟祖母告状。
首辅夫人：“果然是个莽夫，幸好你当初送他红绦只是为了勉励，而不是看上了他，不然以当时国公夫人母女的热情，但凡你稍微流露出点喜欢的意思，国公府马上就能派人来说亲，说不定现在都嫁过去了，等婚后再发现他的粗鲁，后悔也晚了。”
顾敏：“……”
她攥了攥袖口，闷闷不乐的小脸居然慢慢浮起两团红云。
首辅夫人呆住了：“不能吧，今天又喜欢上了？”
顾敏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怕祖母真误会她多反感李耀，最终保持了沉默。
粗鲁是粗鲁，可他也是真的厉害啊，背祖父走了那么久都没有一点累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可靠。
首辅夫人看着羞答答的孙女，这回算是明白了。
糟老头鱼没钓回来，反倒给自己钓了一条蛮牛似的孙女婿！
作者有话说：
李耀：说话客气点，你才蛮牛！
孟氏、云珠：闭嘴！

第42章 “你有脸红过吗？”
离开顾家后，曹勋、李耀等臣子跟着元庆帝走了，云珠去隔壁院子见母亲。
孟氏早听到前院的热闹了，也知道顾首辅中暑是被长子背回来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云珠就猜到母亲会好奇，细细地说给母亲听。
孟氏听到儿子背着顾首辅旁边跟着顾敏的英雄出场，感觉自己的儿媳妇可能又有戏了，听到长子给女儿解释顾敏摔倒扭脚前居然先大笑三声，孟氏眼里的光彩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心如止水的佛性。
云珠完全能理解母亲的情绪变化，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感觉就像天上真掉了一块儿馅饼在哥哥面前，都快饿死的哥哥愣是粗心大意没瞧见，一鞋底踩上去了，叫她们这些关心他的人又急又气！
云珠：“阿敏都快怕哭了，他还在那嫌弃人家不够信他。”
孟氏：“能不怕吗？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离地那么高，一旦坐不稳可能就从两边摔下去了，你爹在后面抱着我我都怕，何况阿敏就自己？小可怜的，从湖边过来这一路，肯定一直悬着心呢。”
云珠：“顾老是中暑了，他若只是扭了脚，哥哥强行把阿敏提上马的时候，顾老能用钓鱼竿打他一顿。”
孟氏：“是啊，他哪里是帮人，分明是得罪了人家，不行，我得备份礼亲自过去赔罪。”
说做就做，一刻钟后，孟氏换好衣服，便要出门了。
云珠陪母亲走了这一趟。
顾首辅喝了药刚睡着，首辅夫人直接把母女俩带到孙女的耳房。
顾敏才与祖母说过贴己话，此时见到李耀的母亲，顾敏的脸便忍不住有点红。
孟氏越嫌弃李耀的粗鲁，顾敏的神色就越不自在，垂着眼，声音细细地替李耀辩解：“夫人言重了，世子爷那样的英雄豪杰，行事不拘小节，他本意也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怪他？”
孟氏看着小姑娘文静又羞涩的脸，再看向女儿。
云珠已经快要掩饰不住眼中的惊喜了，听听，顾敏竟然夸哥哥是“英雄豪杰”！
首辅夫人将母女俩的眼神交汇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说呢，宁国公府可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之家，自家老头现在虽然是首辅，总有老迈退下的那一天，到时候新首辅一上任，老头人走茶凉，顾家的荣耀也将大不如从前。
宁国公府则是屹立不倒的勋贵，除非李家儿郎鬼迷心窍去犯那谋逆的大罪，李家的爵位便能一代代传下去。
孟氏作为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待孙女居然跟见了宝贝疙瘩似的，就凭这亲切和善的态度，首辅夫人也颇为受用。小姑娘嫁人，一要看男方的人品家世，二要看公婆妯娌是否好相处，若遇到潘氏那样仗着自己有个皇后女儿便随意对一众闺秀挑挑拣拣的刻薄婆母，男方再好也不能嫁的。
首辅夫人笑着对孟氏道：“夫人不必再谦虚了，世子今日救了我们家老头，他便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等回了京城，我们一定会备份厚礼登门道谢。”
孟氏忙道：“耀哥儿一身的力气，只是将顾老从那边背回来，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哪里谈得上什么大恩，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首辅夫人：“滴水之恩也要涌泉相报，不然就是我们失礼了。”
孟氏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顾敏，戏谑道：“您这里还真有一样叫我求之不得的宝贝，就怕我开口了，您舍不得。”
小姑娘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她当然也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顾敏完全没想到孟氏会如此心直口快，反应过来登时双颊涨红，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云珠站在母亲身后，偷偷地看着她笑。
首辅夫人倒也没有马上给孟氏答复：“承蒙夫人厚爱，只是这宝贝不是我一个人的，还得我们一家人聚齐了一起商量商量。”
孟氏高兴道：“我也是太喜欢您这宝贝了，才急着跟您讨要，还望您老明白，我们绝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您就是不答应，我们最多白欢喜一场，绝不会怨您什么。”
首辅夫人笑着点点头。
.
半个时辰后，曹勋、李耀从元庆帝那里回来了，先要经过李家居住的小院。
曹勋往里看了看。
李家守门的小厮见了，笑着道：“国舅夫人也在，陪夫人说话呢。”
曹勋便随着李耀一起进去了。
喜滋滋的母女俩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次间来到了堂屋，再一起看向李耀，眼里浮动着同样的光彩。
李耀：“……”
母亲妹妹忽然如此和颜悦色，他很是不习惯。
“作何这样看我？”李耀真的糊涂了。
孟氏先招呼女婿落座，再对傻儿子道：“今日你英雄救美，说不定正好给自己捡回一桩好姻缘。”
李耀倒也没有那么傻，错愕道：“顾姑娘？我救的是顾老，算不上英雄救美吧？”
云珠：“管你救谁，反正娘已经委婉地帮你提亲了，只等顾家那边回京后再给咱们答复，这段时间你若遇见顾老或阿敏的父母，千万要好好表现。”
李耀更懵了，不敢相信地看向母亲：“这就提亲了？您，您这不是挟恩图报吗，咱们李家怎么能干这种欺负人的事！”
顾家那样的书香世家，最看重名声，极有可能会因为欠了自家的恩情而同意婚事。
孟氏瞪儿子：“我是那么厚颜无耻的人？自然是你傻人有傻福，不知哪里入了阿敏的眼，我若明明看出来她对你有意却绝口不提这茬，岂不是寒了阿敏的心？”
李耀愣住，脑海里浮现出他去提顾敏的时候，小姑娘一副要被歹人非礼的惊慌模样。
“她，她对我有意？”
李耀非常怀疑母亲是不是想儿媳妇想疯了，误解了顾敏的意思。
云珠笑道：“我可以替娘做证，阿敏一提你就脸红，不是喜欢是什么？”
慢悠悠喝茶的曹勋瞥了自己的小夫人一眼。
云珠现在哪有空理他，没赶他走，都是因为知道他与顾清河是好友，不会将这些事当闲话说给外人听。
孟氏审问儿子：“怎么，难道你不喜欢阿敏？”
李耀想了想，粗声粗气地道：“我不懂什么喜不喜欢的，她长得挺好看的，虽然胆子太小了点，但应该也不算什么大毛病，顾家人也都不错，只要他们那边不嫌弃我，其他就随你们做主吧。”
成不成亲，他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反倒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愿，不用再为他发愁了。
云珠听了，突然替顾敏可惜起来，小声嘀咕：“牛嚼牡丹，但凡你不是我哥哥，我都要去劝劝阿敏再好好考虑考虑。”
李耀瞪妹妹：“说谁牛呢？再说了，人家牛都喜欢吃草，你喂它牡丹它还未必爱吃。”
云珠已经对这哥哥没话说了，站起来道：“娘，我们先走了，您继续为顺利娶到儿媳妇努力吧！”
孟氏无奈地摇摇头。
曹勋朝岳母拜别，跟上了自家小夫人。
云珠的心情特别好，进了屋，她脸上仍然带着笑，问曹勋：“皇上叫你们过去，说了什么吗？”
曹勋：“主要是问你哥哥遇见顾老的经过。”
云珠：“顾老是国之重臣，皇上肯定牵挂。”
曹勋笑道：“我看皇上更想知道你哥哥是怎么将阿敏扶上马背的。”
云珠疑惑地看过来。
曹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想到这方面。”
云珠靠近他一些，小声问：“那你觉得，皇上会高兴我们两家联姻吗？”
曹勋摸她的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上便是如此。”
况且权贵之家联姻这种事，放在京城根本不可能避免，高门之家，对要娶进来的儿媳妇有门第要求，对要娶走他们女儿的女婿要求也不会低到哪去，所以没有意外情况时，高门只会挑选家世相当的高门联姻，因为怕皇帝忌惮便与寒门结亲的屈指可数。
联姻也并不意味着两家真就牢牢地绑在一起了，一方能跟着另一方享受好处当然是好事，一旦某一方犯了要砍头抄家的大罪，另一方大可将嫁出去的女儿当成弃子，亦或将娶进来的儿媳休弃，很少听说联姻之家会有难同当。
包括皇上自己，后宫多少妃嫔，也没见皇上真的厚待每一家亲家了，还不是择贤而用、当罚则罚。
归根结底，皇上相信他身边的这些重臣，不认为两家的子女成个亲就会威胁到他的帝位。
云珠也觉得元庆帝不会计较这些，不然京城那么多高门联姻，元庆帝光担心这些都要睡不着了。
“那你觉得，顾老他们会赞成吗？”
曹勋：“顾老、清河都很疼爱阿敏，只要阿敏真的喜欢你哥哥，他们便不会反对。”
云珠笑：“那肯定能成了。”
曹勋将她抱到怀里：“对你哥哥这么有信心？”
云珠哼道：“靠他，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嫂子，是阿敏的脸红给了我信心。”
曹勋摸了摸她的脸：“小姑娘脸红，就一定是喜欢对方？”
云珠：“那当然，不然脸红什么。”
她就撞见过很多闺秀在曹绍面前脸红，欲语还休的。
她想起了那些旧事，冷不丁听曹勋问道：“你有脸红过吗？”
云珠把玩他袖口的动作一顿。
她好像没有为哪个少年郎脸红过，倒是经常看他们为她的注视红脸或红耳朵。
可对上曹勋俯视下来的平和眼眸，云珠福至心灵地道：“好像有过一次。”
曹勋示意她继续说。
云珠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遍，偏头哼道：“你们回京那天，我看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脸上好像有点热。”
曹勋：“是吗，哪个大将军？”
云珠唇角上扬：“忘了，就记得他年纪不小了，却还没有成亲，我便试着去勾了勾。”
曹勋笑了：“你在街上当着哥哥弟弟的面勾他时都没脸红，第一天见到他时还会脸热？”
云珠瞪他：“爱信不信。”
曹勋当然不信，因为那天他看得清清楚楚，别的闺秀都拿团扇挡着脸，就她，手里空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们这些刚从战场回来的满身肃杀的武将，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种挑剔审视的倨傲，就算哪个将军注意到她，她也不会躲，更不会羞，只当施舍了对方一瞬的美貌。
那时，曹勋还不知道雅间里的美人是谁。
没想到很快就见到了，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双手圈着哥哥的腰，歪着脑袋拿眼神招惹他。

第43章 是刀，还是磨刀石
到傍晚的时候，顾首辅中暑再被李耀背回来的事迹已经在南苑传开了。
本是一段文臣武官的寻常佳话，因为里面又牵涉到了顾首辅温柔貌美的孙女，这佳话就多了另一种味道。
曹皇后很难不去在意。
傍晚，元庆帝来她这边用的晚饭。
刚刚四十一岁的元庆帝，气度也算雍容华贵，只是这些年元庆帝越来越懒，跟他养的那些猫似的不爱动弹，脸上的肉就渐渐积了起来，且是松弛的状态，再不复年轻时候的风流倜傥。
曹皇后刚进宫的时候还是很爱慕元庆帝的，然而随着元庆帝的“老态渐显”，那份爱慕也悄悄地随风散了，如今她早已不在乎元庆帝是否又宠幸了哪个年轻的美人，只要儿子的太子位置稳稳当当，曹皇后基本不需要操心什么事。
不过，在元庆帝面前，曹皇后还是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恋慕。
她温柔细致地照顾着元庆帝的饮食。
饭后，元庆帝照例服了一枚养生丹，才咽下去，曹皇后马上就喂来一颗酸酸甜甜的杏果蜜饯。
丹药入腹，渐渐起了效用，元庆帝只觉得神清气爽，若是白日，他可能会去草原跑马舒展筋骨，因是晚上，他便将这份好精神用在了曹皇后身上。
元庆帝是个喜欢享受的人，虽然他现在最喜欢逗猫，但女色上他也没有完全戒掉，只是不会再像年轻时候花功夫哄后妃们欢心了，睡完就算了事。
曹皇后娇柔婉转的声音持续了两刻来钟，因为那养生丹确实厉害，不光元庆帝恢复了昔日雄风，曹皇后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事后是夫妻相拥温存的时候，曹皇后耐心地等着，等元庆帝主动说起闲话了，曹皇后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了李耀与顾首辅的事上：“李耀救了顾首辅祖孙俩，他又尚未娶妻，皇上觉得，顾老会不会出于感激，把孙女许配给李耀？”
元庆帝摸着曹皇后滑腻的肩头，笑道：“朕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
曹皇后蹭了蹭元庆帝的下巴：“但愿顾老没这种想法，顾敏那孩子，我也很喜欢呢。”
元庆帝看看曹皇后，意外道：“你是想撮合顾敏与怀北？”
怀北是曹绍的字。
曹皇后点点头，柔声道：“云珠与怀北青梅竹马，我本来最看好他们，谁知道他们俩没有缘分，放眼京城其他闺秀，顾敏温柔有才情，再适合怀北不过，只是今年家里已经办过一次喜事，我便打算明年再替他们撮合的。”
其实曹皇后最想让顾敏做自己的儿媳妇，奈何儿子太小，两人的年纪并不合适。
顾首辅才五十多岁，怎么也能再做十年的首辅，十年之后，她的儿子也长大成人，大皇子、二皇子远在外地就藩，再难有什么威胁儿子的皇位。
顾敏最好嫁给弟弟，不嫁弟弟嫁别人也行，但绝对不能嫁进李家。
李家可是有个对母亲恨之入骨的李云珠，那么一个美人天天在曹勋枕边吹耳旁风，极有可能让曹勋与她们这边的隔阂越来越深，甚至去支持他的另一个外甥二皇子。
光曹勋、李家的势力就够让她担忧了，再来一个顾家，曹皇后恐怕再难睡一个整觉。
元庆帝自言自语似的道：“顾敏与怀北，确实郎才女貌，就怕怀北还没放下旧情。”
曹皇后笑道：“哪能呢，云珠都嫁给哥哥了，成了他的大嫂，他饱读圣贤书，不可能做出那等糊涂事，那天在狩猎场，您也瞧见了，他夺得魁首多么意气风发，哪有一点沉溺旧事的影子，听我母亲说，他与哥哥手足情深，常常切磋武艺或去郊外跑马。”
元庆帝打了个哈欠：“如此甚好，朕也盼望他们兄弟和睦，一心一意地为朝廷效力。”
曹皇后：“那，皇上也赞成的话，明日我请首辅夫人过来喝茶？”
元庆帝：“请吧，你真能做成这个媒，朕也为怀北赐婚。”
曹皇后满眼都是笑意，搂着元庆帝的脖子亲了一口。
元庆帝笑着拍拍她的背。
翌日上午，曹皇后果然派人来请首辅夫人。
首辅夫人一边换衣服一边跟躺在床上静养的丈夫揣度皇后的意思：“娘娘若是关怀你的病情，派个公公嬷嬷跑一趟就行了，为何还非要我过去？”
顾首辅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可能跟阿敏的婚事有关。”
亲眼看着李耀那莽夫把孙女举到马背上时，顾首辅就猜到外面要有些闲言碎语了，年轻小男女的新鲜事，连皇上都有过问，更何况娘娘。
首辅夫人想起了潘氏。
潘氏最中意的亲儿媳妇，应该是李云珠、谢文英这种勋贵将族家的闺秀，只是前者被潘氏自己丢掉了，后者也没有看上她，剩下的勋贵之家都没有什么大出息，潘氏便将目光投向了文官家的闺秀，第一个被看上的就是她的好孙女阿敏。
碍着曹绍上个月才被谢家拒婚，潘氏暂且只是稍微跟她多了些来往，还没好意思开那个口。
难道皇后娘娘怕她拿孙女去报李家的恩，准备捷足先登？
首辅夫人将这番猜测说给丈夫。
顾首辅睁开眼睛，哼道：“那我宁可选李耀那莽夫，也不要曹绍那小白脸。”
首辅夫人懂了，带上丫鬟去见曹皇后。
曹皇后先关心过顾首辅、顾敏的身体，客套一番，果然问起了顾敏的婚事：“阿敏已经十六了吧，您与顾老可选好了孙女婿？”
首辅夫人笑道：“娘娘问的真巧，昨日我才与宁国公夫人约好了，要把阿敏许配给李世子呢。”
曹皇后指甲都掐进手心肉了，面上惊讶道：“这么快？”
首辅夫人有些尴尬道：“不瞒娘娘，早在今年三月，大国舅李世子他们不是打了一场马球吗，那时候我们家阿敏就看上李世子的勇猛魁梧了，特意将手里的红绦相赠，可惜李世子没能领会她的心意，叫阿敏着实难过了一阵。好在这俩孩子合该有缘，昨日又叫李世子帮了阿敏一次，我怕好事多磨，便赶紧跟宁国公夫人定了下来。”
被首辅夫人这么一说，顾敏与李耀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曹皇后再想抢人，便成了棒打鸳鸯。
无论心里多烦躁，曹皇后都只能笑着表示恭喜。
闲话说完，首辅夫人行礼告退。
回到官舍外面的时候，首辅夫人居然还碰上了曹绍，小国舅爷穿了一件玉色的圆领锦袍，又俊俏又风流。
“见过老夫人。”
曹绍微笑着行礼。
只看他自己，首辅夫人挑不出一点错，甚至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比李耀更配自家如花似玉的孙女。
可惜啊，潘氏照孟氏差得太远，孙女嫁到李家是享福，嫁到曹家只会被婆婆找茬！
首辅夫人先夸了一通曹绍，再问：“这是准备去哪啊？”
曹绍答道：“与同僚约了去爬山。”
首辅夫人便叫他快点去吧。
等首辅夫人回了顾家的小院，发现云珠竟然来了，在陪孙女说笑。
来得正好，首辅夫人打发了丫鬟，悄悄把曹皇后找她的事说了。
云珠真是没料到曹皇后或潘氏居然惦记上了顾敏！
连长兴侯那个武夫都看不上潘氏所为，母女俩怎么就有信心诗礼之家的顾家会同意？
顾敏关注的是另一件事，红着脸道：“祖母，您，您这么说，有跟国公夫人商量过吗？或许李世子并不愿意……”
“愿意，愿意！”云珠连忙插话道，拉着顾敏的手直笑：“我哥哥昨天就知道我娘来提过亲了，说全凭我娘做主呢，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举止粗鲁，不敢相信你居然会看上他。”
顾敏登时不好再说什么了，扭头害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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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云珠将喜讯带回去，孟氏有多高兴，元庆帝很快就知道了曹皇后在首辅夫人那里受了挫。
元庆帝只觉得好笑，他的这位皇后，真没比她娘聪明多少。
传消息的小公公自发地退下了。
元庆帝怀里抱着猫，看向武场上隔了一段距离并立的二皇子与太子。
两位皇子对面，是一模一样的两个箭靶。
元庆帝淡淡道：“开始吧。”
二皇子抬起手里的弓，箭已经搭好，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箭靶，瞄准后毫不犹豫地松手。
“嗖”的一声，二皇子这箭正中红心。
与此同时，太子的箭射在了另一个箭靶上红圈外的蓝圈与黄圈交界处。
对比非常明显。
二皇子神色平静地收弓，太子不悦地瞪他一眼，在心里埋怨父皇，二皇子大了他整整两岁，这么比一点都不公平！
元庆帝看向太子身边的四个伴读：“有谁自信射箭功夫能胜过二殿下吗？”
张护四人都垂着眼。
太子的性子，容不得伴读比他强，所以每次比赛射箭，他们都故意让着太子。
这时候站出来与二皇子比试，赢了也会被太子厌弃。
元庆帝笑笑，看向同样被他叫过来的李显：“你去跟二殿下比一比。”
李显领命，径直走进武场。
二皇子今年十三，李显十四，两人都能箭箭射中红心，但李显的力量明显更足，每一箭没得都比二皇子的深。
元庆帝又让李显与二皇子比试拳脚。
李显就像跟太子切磋时一样，全力以赴，很快就锁住了二皇子的手臂。
二皇子挣脱不出，认输得倒也痛快。
元庆帝当着众人的面问李显：“你这般不留情面，就不怕二殿下记恨你？”
李显正色道：“皇上要看我展现武艺，我若不全力以赴，是为欺君。”
元庆帝：“若朕不在，你又如何？”
李显：“二殿下为尊，我同样不会隐瞒实力骗他。”
元庆帝笑道：“那你会骗谁？张护他们？”
张护四个少年都看向李显。
李显垂眸看着脚下地面，朗声道：“祖父教我做一个正直诚信之人，除非战场战术需要，我不会骗任何人。”
元庆帝赞许地点点头：“这般好儿郎，放在宫外倒是可惜了，太子身边伴读已满，朕调你去二殿下身边伴读，你可愿意？”
李显单膝跪下，拱手道：“臣遵旨。”
二皇子惊讶之后，连忙也行礼道：“儿臣谢过父皇。”
元庆帝免了二人的礼，看向太子那边。
太子的脸蛋尚且带着几分幼童的肥嫩，这会儿却一片惨白，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皇。
元庆帝并没有再说什么，抱着怀里的猫离开了武场。
太子这才恨恨地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眼观鼻鼻观心，背后却出了一身冷汗。
父皇究竟是要他变成一把刀，还是要他做太子的磨刀石？

第44章 “不管将来如何，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云珠这两日几乎都待在娘家的小院，为自己将要有个性情相投的嫂子而雀跃。
所以，当李显从武场那边回来，罕见地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她们，云珠与母亲都很意外。
要知道，昨日李显听说大哥可能要娶顾敏了，都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孟氏逗小儿子：“难不成，你也在外面英雄救美了？”
小儿子才十四，孟氏估计自己还可以轻松好几年再开始为小儿媳妇操心。
李显顿了顿，问：“父亲与我大哥去哪了？”
孟氏：“你爹与长兴侯去比枪了，你大哥去钓鱼了。”
李显：“钓鱼？”大哥哪里有钓鱼的耐性。
孟氏笑道：“顾老要喝鱼汤，还必须是你大哥钓上来的鱼。”
连孟氏都经常嫌弃自己的长子，人家顾老肯定也有嫌弃的地方，当然要想法子收拾收拾这个准孙女婿。
顾老折腾哥哥的手段，倒是让云珠想起了故去的祖父，严厉嫌弃之下藏着关心与期待。
她问弟弟：“娘说你被皇上叫过去了，可是皇上说了什么？”
李显看看姐姐，叫伺候的丫鬟们都退下，低声道：“刚刚在武场上，皇上要我给二殿下做伴读。”
孟氏呆住了，云珠也久久没能说出一个字。
但凡皇子，身边都会安排几个伴读，而且都是从世家勋贵子弟里面挑选的聪慧之人。
太子有，跛脚的大皇子有，二皇子当然也有，但后面二者的伴读出身绝对不会超过太子那边的。
李显虽然不是世子，宁国公府的出身也让元庆帝当年为太子选伴读时第一个挑上了他，再加上元庆帝与李雍的关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元庆帝此举的双重期许，既希望李家全心地拥护太子，也希望太子将来继续重用元庆帝极为宠信的李家。
相当于亲上加亲的安排，于太子、李家都是好事一桩。
偏偏中间出了岔子，因为李雍的三次败仗，太子看不上李显了。
可以说，太子与李家的关系已经出了裂痕，这时候元庆帝再把李显安排到二皇子身边，谁能不多想？
这是一件震惊整个南苑的大事。
李耀还在湖边骂骂咧咧地钓鱼，正与谢震战得正酣的李雍得到消息后，冷汗刷刷地就下来了，在谢震幸灾乐祸的看戏笑容里匆匆离去。
李雍先去的行宫，求见元庆帝。
等他走进元庆帝的书房，发现顾首辅居然也在，可能是没喝到鱼汤，尚未完全从中暑虚弱中恢复过来的顾首辅脸色有些憔悴，却还得打着精神陪元庆帝下棋。
元庆帝落完一子，瞧见李雍，笑道：“你跟谢侯比枪，谁赢了？”
李雍苦着脸道：“还没比完，皇上，您这闹得又是哪一出啊？”
书房没有外人，他与元庆帝几乎是穿过一条裤子的关系，年少时常常替元庆帝背锅、善后，对李雍来说，今日元庆帝便是又任性胡来了一次。顾首辅呢，他是臣子，在元庆帝心里却也是半师半长辈的亲近之人，不需要避嫌。
元庆帝不满：“怎么就是胡闹了？太子越大越不懂事，朕得给他紧紧皮，倘若他真是个难成大器的，朕也不会……”
顾首辅抬手打断他：“皇上切莫冲动，太子尚且年少，难免有些孩子脾气，绝不至于让您动那心思。”
元庆帝：“朕没指望他自己有太大本事，但总要有识人之明，连良莠忠奸都分辨不出来，朕如何放心把这大好江山给他？”
李雍替太子说话：“显哥儿就是个普通孩子，没有皇上夸得那么好，他那性子，往好听了说是刚正不阿，其实就是执拗不知变通，别说太子了，就是臣也经常被他气到，皇上万不可因为太子弃用显哥儿之事便对太子有那么大的偏见。”
元庆帝嗤笑：“你连自己本事在哪都看不清，还教朕看人来了？”
旧事重提，李雍脸上一红。
元庆帝给他讲道理：“你们李家代代都是猛将忠臣，你虽然打仗不行，对朕也是忠心耿耿，显哥儿文武双全谨慎持重，最难能可贵的便是那一颗刚正不阿的忠君之心，这样可以全心信任的将军他居然还嫌弃，只喜欢那些糊弄他的阿谀奉承之流，不是昏是什么？”
所谓贤臣良将，忠心与才干缺一不可，只要满足了这两点，有些小脾气都可以忍，无伤大雅。
元庆帝自己就是个没有太大本事的人，可他也不需要多了不得的学识与武艺，只要他会选人，自然会有李老国公、曹勋父子、谢震等大将为他练兵安邦，会有顾首辅等贤臣为他安民兴国，该做的事情都有人做，皇帝便可高枕无忧享受清闲。
李雍叹道：“太子还小，您可以慢慢教他这些道理。”
元庆帝：“这还需要朕教？朕给他选了那么多好先生，首辅也亲自为他上课，难不成没教过这些？再说了，朕也教过他的，更是亲自示范给他看，他不是那块儿料朕有什么办法？”
李雍：“……”
他忽然想到了自家长子，不得不说，同样的父母就是能生出性情完全不同的子女，有时候真不是父母教不教的事，否则他早把长子教得跟老三一样稳重了。
顾首辅语重心长地道：“皇上可以对太子有不满，却绝不可轻易动易储之心，太子并无大过，易储难以服众。”
元庆帝：“朕暂且也没有想易，只是先给他紧紧皮。”
他要看看太子如何应对此事。
顾首辅：“就怕群臣擅自揣摩圣意，人心不齐从此生乱啊。”
李雍：“要不，咱们两家的婚约就算了？”
光是宁国公府被人猜疑可能会支持二皇子就够乱了，真把顾家也牵扯进来，李雍现在已经头疼了。
元庆帝：“算什么算？首辅夫人亲口对皇后说的，你们两家即将结亲，你现在改口，皇后会怎么想？”
曹皇后会认为顾首辅不敢跟太子对着干，太子也就知道他的地位非常稳了，根本吃不到教训。
顾首辅朝李雍冷笑：“错过阿敏，你觉得还有哪家闺秀会看上你家那莽夫？”
李雍满脸尴尬。
顾首辅：“你若只想图省心，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叫阿敏受委屈。”
元庆帝也劝李雍：“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朕不疑你，别人如何猜忌也没有用。”
顾首辅都不怕麻烦，李雍就更不怕了，李家的忠心是十几代男儿用血换来的，日月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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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只是惜才，叫显哥儿给二殿下做伴读而已。”
“身正不怕影子歪，管外人如何议论。”
“官场上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你照顾好自己跟复山就行了，不必忧虑。”
这都是李雍嘱咐女儿的话，云珠若有什么猜测，没说完就会被父亲打断，叫她不要揣测朝堂之事。
女子不得干政，这是传了千百年的老规矩。
云珠明白父亲是怕她知道太多容易祸从口出，可那种哄小孩子的态度，还是叫她恼火。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是曹家的人了，还担心你们做什么，以后我就操心我跟你女婿了，没事也不会再回来。”
云珠对着父亲丢下一长串气话，就要离开。
李雍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意思？
孟氏叫他不用管，自己追上女儿，好好哄了一通：“别怪你爹，这事干系太大，不该说的，他连我也不会告诉，包括你大哥。”
云珠抿唇。
孟氏：“好了好了，早点回去吧，复山应该也回来了。”
云珠点点头。
出了院子，云珠一脸的若无其事，等回了自己的地盘，她的闷闷不乐就藏不住了，也没有必要藏。
见曹勋姿态悠闲地靠在次间的榻上看书，云珠狐疑地打量他几眼。
曹勋也在看她，放下书，笑道：“谁惹你不开心了？”
云珠哼道：“我弟弟的事，你没听说？”
曹勋朝她招手。
云珠脱了绣鞋，坐到他身边，连翘、石榴都在外面守着，并未进来。
要说这样的事，曹勋将小夫人抱到怀里，低声道：“听说了，你在岳父那边，应该也听了一堆大道理？”
云珠：“道理是道理，我能不担心吗，太子本来就不喜欢弟弟，现在弟弟又去了二殿下身边，等太子登基了，第一个打压的就是我们家。”
曹勋：“你能考虑到的，皇上也能想到，以他跟岳父的情分，他不会让李家或顾家面对那种处境。”
云珠看看他，凑到他耳边问：“你是说，皇上可能会改立二殿下？”
她发出的几乎是气音，温热的气息随着每一个字吹拂在曹勋的耳廓。
等她说完，曹勋也俯到她的耳边，同样用气音回答：“不无可能。”
云珠的心一阵火热，李家与太子的梁子已经结下了，非李家所想，是太子先看李家不顺眼的，如果真能换二皇子做储君，对李家绝对是件好事。
“万一没改呢？”云珠不能光琢磨好的。
曹勋亲了亲她的耳垂：“那也还有我。”
大皇子肯定是不可能的，无论二皇子还是太子，母族都是曹家。
云珠沉默片刻，提醒他道：“哪个都不是你的至亲外甥。”
太子真登基，他或许依然敬重曹勋这个有本事的舅舅，却不会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继续重用被他不喜的李家。
曹勋笑道：“我能有今日，靠的也不是我国舅爷的身份。”
他揉了揉小夫人依然蹙着的眉尖，看着她道：“不管将来如何，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在岳父他们遇到不公时袖手旁观。”
云珠心想，这话跟父亲安慰她的话也没有太大不同。
只是，至少曹勋愿意跟她谈及这些。
更重要的是，他是国舅，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他的地位都不会被动摇。
所以，云珠与他做对儿“恩爱夫妻”总是没错的。

第45章 “跟年纪无关，是男人都吃你那一套。”
李雍、顾首辅算是知道内情的，元庆帝并没有马上要改立太子的打算，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
曹勋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二皇子、太子都是他的外甥，他根本不需要为这件事费太多心思。
其他的臣子们就算想站队，也要观望一段时间，不至于马上就表现出什么。
只有才十一岁的太子，真的被素来温和的元庆帝吓到了。
曹皇后那底气不足的安抚也没有用，在经历了一晚的辗转反侧之后，李显才成为二皇子伴读的次日清晨，太子竟然发起烧来。
元庆帝、曹皇后得到消息，一起来看儿子。
太子躺在皇上，小脸黄里透红，见到元庆帝，他目光瑟缩，带着明显的惧意。
这副模样，看得元庆帝又心疼又生气，心疼儿子生病，生气儿子没出息，一点压力都扛不住！
做皇帝的，天下之事都扛在肩上，太子现在经历的才哪到哪？
谁都知道太子这是心病。
御医离开后，元庆帝把曹皇后也撵了出去，只他自己坐在太子的病床前，摸着小少年的额头道：“怕什么，朕只是叫李显去你二哥身边伴读，又没有别的意思，你依然是朕的太子。”
这样的温柔一下子戳中了太子的心窝，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化成了委屈的泪水不断滚落：“父皇，您真没想废了我吗？”
元庆帝心道，昨天他只有三成想，如今看到太子的胆小如鼠，他已经变成五成想了！
可改立太子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文臣那一关最难过，连顾首辅都不会支持他。
元庆帝很怕麻烦，所以，他愿意再给太子几年的机会，顺便也是看看二皇子的能力，最终再做决断。
“没有的事，朕只是欣赏李显那孩子，把他放到你二哥那边，也能激励你们读书练武。”
元庆帝目光温和地看着太子，颇有鼓励儿子倾诉心事之意。
太子果然被慈父蛊惑，低声说出自己的顾虑：“就怕宁国公府因此暗中支持二哥。”
元庆帝笑：“李家皆是忠君之人，朕是皇帝，他们忠于朕，将来你继承了朕的位置，他们也会继续忠于你。更何况朕只是给了李显一个陪你二哥读书的差事，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依然在你二哥之上，只要你学会收拢人心，他还是更愿意为你所用。”
太子想起李显对他的冷淡态度，解释道：“不瞒父皇，我已经重新招揽过他，可他不肯领我的情。”
元庆帝改从另一个角度教儿子：“他不领情又如何，宁国公府现在是李雍当家，李雍之后是李耀，怎么都轮不到李显，李显不领你的情，你还可以收拢李雍李耀的心，只要他们父子都忠于你，无需你开口，他们便会想办法让李显也只忠于你。”
太子下意识地想反驳父皇，人家那是亲父子亲兄弟，自然一条心，怎么会偏帮他？
脑海里却浮现出父皇与李雍相谈甚欢的画面。
父皇那么相信李雍，绝不会把李雍往坏了想。
因此，太子只是受教般点点头。
元庆帝如释重负，该提点的都提点了，如此太子还不开窍的话，那就真的不要怪他这个父皇心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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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太子抱恙，曹勋对云珠道：“我们也去探望探望，顺便叫上二弟。”
云珠：“就怕太子见了我，心情更不好了。”
曹勋笑：“怎么会，你现在是他的舅母。”
他的神色语气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云珠总觉得，他那话好像藏了点别的意思。
好在这样的面子活，云珠也愿意陪曹勋一起做。
等云珠换上一套颜色比较素淡的衣裙，曹绍已经被曹勋派人叫过来了，兄弟俩坐在堂屋说着话。
云珠换衣服的时候想了很多。
弟弟已经在二皇子身边了，将来真的改立太子，李家、曹家在京城的地位都不会有大变化。
她要准备的是太子不变的情况，以太子的心胸，登基后必然会打压李家。
到那时，曹绍这个亲舅舅去劝说太子什么，可能会比曹勋更管用。
所以，她既要跟曹勋做恩爱夫妻，也不能太冷了曹绍的心，至少要维持表面的和气，潘氏那边因为已经无法缓和了，反倒不必刻意改变态度，有情分才能利用，潘氏对她只有恨。
“二弟来得好快，倒显得我失礼了。”
走到曹勋身边，云珠朝曹绍笑了笑，就像一个普通的和善嫂子，与前几日曹勋叫曹绍过来吃饭时一样。
可曹绍能感觉到区别。
七月里谢家拒绝母亲的提亲后，云珠看他的眼神先是讽刺，渐渐地就变成了漠不关心的冷淡，直到他在狩猎赛上得了魁首，她才又恢复了这种表面和气的笑。
能看到她的笑容，曹绍便很满足了。
曹勋看看寒暄过后便将目光投到他身上的小夫人，离席道：“走吧。”
从官舍到行宫有很长的一段路。
曹绍自觉地让兄嫂走在他前面。
今日的云珠，穿得素淡，头上也只有一支玉簪、两朵淡粉的碧玺珠花，耳朵上戴着小巧雅致的珍珠坠子。
她歪头与曹勋说话时，曹绍能看见她白里透粉的娇嫩脸庞，看见她浓密卷翘的睫毛。
此时的云珠身上，是一种宁静柔和的美。
曹绍不敢多看，垂眸时想，倘若云珠不怨怪他，大哥不疑他，他就这么一直站在后面看着她与大哥相敬如宾也知足了，别无所求。
太子的别院到了。
元庆帝已经离去，曹皇后守着儿子。
曹勋带着妻子弟弟先给母子俩行礼。
曹皇后坐在儿子床边，笑容里掺杂着疲惫：“这边没有外人，哥哥嫂子就别客气了，怀北也是，都免礼吧。”
她多看了一眼云珠。
在探望人这件事，讲究举止有度的男人们远不及女子更能表达关心之情，云珠便丢下曹勋兄弟，一脸关切地来到太子床边，见到太子憔悴的小脸，云珠心疼地道：“脸这么红，烧是不是还没退？喝过药了吗？”
曹皇后知道她是客套，或许也有几分关心，太子感受到的却是毫不掺假的温柔，尤其这份温柔还来自一位极其美丽的舅母。
可以说，在看到云珠轻锁的眉尖、装满担忧的水润眼眸的那一瞬间，太子居然忘了身体的不适。
他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呆呆地道：“喝过药了，舅母不用担心。”
云珠聪明地没有去问太子是怎么病的，只继续用怜惜的眼眸看着太子，一边问曹皇后御医怎么说的。
曹皇后柔声回应着。
曹勋、曹绍暂且都成了看客，视线在三人身上游走。
曹勋想，他的小夫人比他更会做面子活儿。
曹绍想，原来云珠也会这般关心人，以前他生病，云珠只会奚落他笨，这么大人不会照顾自己，温柔什么的，云珠只会叫他保持距离，别把病气过给她。
果然小孩子就是占便宜。
曹绍微酸地看向太子。
太子正享受着美人舅母的温柔，舅舅们开不开口都无所谓了。
曹皇后见儿子喜欢云珠，趁机将曹勋叫到屏风另一侧，错过这次机会，她见弟弟还容易些，却再难光明正大地找曹勋商量什么。
“哥哥，皇上让显哥儿给二殿下做伴读的事，你怎么看？”曹皇后真的很需要曹勋的支持，母亲就是个糊涂的，弟弟还只是个年轻的翰林。
曹勋神色凝重起来，看眼窗外，低声道：“无论皇上怎么想，太子乃中宫嫡子，轻易不可废，妹妹安心照顾太子起居便可，切不可轻举妄动。”
曹皇后听他没有拿那些虚话敷衍自己，心中一松，感激道：“太子年少，外面的事要多倚仗哥哥了。”
床边，云珠一眼都没往屏风那里看，一心一意地关心着太子：“天渐渐冷了，南苑这边尤其风大，殿下出门时要多穿一些，晚上也要盖好被子，防着再受寒。”
太子连连地点着头，心里有点好笑，舅母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生病吧。
曹绍等云珠不说了，才补上几句。
太子看看小舅，再看看云珠，越发觉得那位外祖母糊涂刻薄，连这样的美人也要挑三拣四。
只能说小舅福薄，大舅艳福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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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子这边出来后，曹勋兄弟去见元庆帝了，云珠带着丫鬟回的官舍。
这个节骨眼，她不好频繁往娘家那边凑，幸好孙玉容跑来陪她解闷了。
孙玉容就不关心那些大事，她更在意顾敏与李耀的姻缘，虽然难为情却还是好奇道：“顾敏比你我都要娇小，听说新婚夜可痛了，她能受得了你哥哥？”
云珠上下打量她，调侃道：“你懂得还挺多。”
孙玉容红着脸推她胳膊：“少跟我装，我不信你婚前没偷偷摸摸看过那些书。”
云珠看过话本子，太出格的确实没看过。
她也不能跟孙玉容讨论自家哥哥的房里事，主动转移了话题。
曹勋傍晚才回来。
云珠在次间的榻上靠着，只在他进屋的时候瞟了眼，就继续看书了，曹勋最近看的那本。
曹勋脱下外袍，看着窗外道：“今晚外面的风比前几日都大，等会儿吃完就歇了吧。”
云珠嗯了声，不用他说，她在屋里也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
曹勋坐到榻边。
云珠瞥见他拿手背贴额头的动作，难以置信道：“你也发热了？”
曹勋：“好像不是很明显。”
云珠放下书：“坐上来，我帮你看看。”
曹勋移到她面前。
云珠抬手试了试，区别不出来，问他：“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曹勋：“暂且没有，可能衣裳穿得不够多，晚上也没盖好被子，受了寒。”
云珠：“……”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对上男人眼里的笑，云珠转身就要挪到里面去。
曹勋从后面抱住她，低头亲她的耳朵：“原来你也会照顾人，那怎么不照顾照顾我？”
云珠：“太子多大，你多大？”
曹勋：“跟年纪无关，是男人都吃你那一套。”
云珠：“你能看不出来，我那都是面子活。”
曹勋：“有的面子活明知道是假的，也让人受用。”
她当时的样子，幸亏太子还小，但凡太子再大上三四岁，都能被她勾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云珠并不知道这些，见他还赖上了，只好道：“既然你喜欢，那你躺下来，我也让你受用受用。”
曹勋还真躺了下去。
可对上他健硕伟岸的身躯、特意等着受用的不纯眼神，云珠就装不出来了，叫他闭上眼睛，再扯过旁边留着打盹儿用的被子，直接连他的脸也蒙住了：“叫你冷，给你好好捂捂！”
隔着被子，曹勋听到小夫人发出一串娇笑。

第46章 看来这酒，以后要少喝了。
云珠嫁给曹勋也有两个月了，自觉已经摸透了曹勋的某些脾气。
白日里他就像表现出来的一样温雅宽和，就算云珠做些会被外人议论骄纵的事，曹勋也愿意顺着她，包括那天傍晚两人明明因为曹绍闹了口角，曹勋居然还会特意去官舍外面给她送斗篷。
可是到了晚上，他通身的温雅就全变成了霸道恣意，不把云珠弄哭便不甘心似的。
呼啸的北风一次次经过窗边，云珠很怕风把她的声音也带去隔壁孙家居住的小院，喉咙里忍着，一只手也始终捂在唇上。
曹勋的个子很高，有时候会造成一些不方便，有时候又能让他轻松地一心二用。
这会儿，他从云珠的肩后探出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再拉开她的手转过她的脸。
云珠的嘴便也被他堵住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云珠会觉得非常羞，因为这些远远超过了婚前母亲给她讲的，或是那小册子上画出来的。可她转念又想，羞什么耻什么，全都是曹勋带着她一起做的，该羞也是他羞，新婚夜还装什么不好下手，如今又琢磨出这么多花样。
入秋之后，一夜比一夜凉。
躺下来的时候，曹勋让小夫人趴在他的身上，他拉好被子完全盖住她的肩，免得她冷到。
云珠的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湿润的睫毛密密地闭着，嘴唇微张，还在辅助呼吸。
曹勋枕着枕头，垂眸就能看见她这模样。
如果说白日的她是百花丛中最美最傲的那朵牡丹，此时的她，就像那牡丹被游蜂趁着夜色恣意采撷过。
她的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曹勋帮她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在云珠眼前来回划过。
云珠怔怔地看着，耳边忽然响起孙玉容的话，顾敏比她要矮上一些，哥哥又比曹勋还要高上四寸、壮了两三圈。
她与曹勋能这么融洽，全靠他有手段也有耐心，哥哥……
云珠动了动，哑着声音问他：“你那个油，还有吗？”
曹勋：“刚刚，你有不舒服？”
他没感觉到，或许他有手段，小夫人也是很容易被撩拨的体质。
云珠恼得打了他一下：“你只说有没有。”
曹勋：“当初一共准备了十瓶。”
那时候他无从知晓她对同房的接受或抗拒程度，一瓶也是买，干脆多预备了几瓶。
云珠：“那就是还剩九瓶，这东西好保存吗，会不会已经坏了？”
曹勋：“说是没开封能放两年，开封了最好半年内用完。”
云珠小声嘀咕：“那么一小瓶，哪里能用上半年。”
就他那样，一小瓶大概只够抹两三次。
曹勋戳了戳她的脸：“就像有的姑娘脸大，有的姑娘脸小，同样一瓶面霜，脸小的自然能多用一段时间。”
云珠心中一动，问：“脸大脸小都是天生的，你们呢，用多用少跟身高有关系吗？”
曹勋笑了：“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云珠再打他一下。
曹勋这才答道：“不好说，我又没有专门去看过别人的，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云珠才不会告诉他。
曹勋也就装猜不到了，毕竟顾敏是他的小辈，他不好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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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帝在南苑住到了九月初五，终于回了京城。
元庆帝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封大皇子为安王，并将长兴侯之女谢文英指给安王为王妃，婚期定在腊月，夫妻俩完婚后，再在京城过个年，便要动身前往山东青州府就藩。
山东离京城算近的，元庆帝将安王的藩地安排在那边，可见心里很是喜欢这个儿子。
至于王妃的人选，长兴侯谢震在收复九州的战事中战功显赫，元庆帝与之结为亲家，也算是一种圣宠，就像当年元庆帝封曹家的女儿为妃为后一样。
赐婚的消息一传开，孙玉容就跑来了定国公府。
她很羡慕谢文英：“王妃啊，跟咱们一起长大的这些闺秀，属她嫁得最高了，虽然以后都不能离开封地，可咱们还不是基本都住在京城，没比她自由多少。”
云珠也羡慕王妃的头衔，不过各种条件取舍下来，她更喜欢自己的定国公夫人：“我不行，让我离我爹娘那么远，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我受不了。”
孙玉容小声道：“你就是太恋家了，我就没那么舍不得家里，只要知道他们都过得很好就行了。”
云珠能理解孙玉容的想法，齐国公就是个酒囊饭袋，除了当他的闲差，其他心思都在小妾身上，对一双儿女都不够关心，世子孙广福也没有多大出息，整日跟一帮纨绔子弟吃喝玩乐，齐国公夫人既要管家收拾那些小妾，又要操心儿子，能给孙玉容的关怀也就不多了。
这样的家，孙玉容不留恋很正常。
云珠却是被爹娘哥哥宠着护着长大的，就连比她小的弟弟懂事后都反过来照顾她。
有这样的家人，云珠绝不会远嫁。
孙玉容继续羡慕谢文英：“大殿下虽然脚跛了，长得可俊呢，而且听说他只是不太喜欢说话，其实待身边的宫人都很温和，很少打骂。”
云珠点点头，因为父亲是元庆帝身边的红人，云珠比孙玉容更熟悉大皇子一些，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
孙玉容忽然指着西边笑笑：“说起来，皇上还挺不给你们家太夫人面子的，太夫人想要谢文英做儿媳，人家谢家不愿意，这就有隔阂了，皇上没照顾太夫人就罢了，还把谢文英选去当儿媳妇，岂不是指着太夫人的脸说你根本不配有这样的好儿媳？”
云珠却觉得，元庆帝可能根本没想到潘氏这边。
谢文英都十七了，元庆帝今年才赐婚她给大皇子，说明以前元庆帝大概没有考虑过谢文英，是临时改的主意。
跟弟弟去二皇子身边做伴读有关吗？
利用谢家与大皇子的姻亲，告诉太子与文武百官不用想太多，他只是爱惜弟弟与谢文英的人才，便给他们安排适合他们的位置，根本没想换太子？
跟这些大事比，潘氏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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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百姓们都在念叨谢家女儿要做王妃了的这件事时，宁国公府选好的媒人笑眯眯地跨进了顾家的大门。
顾清河约了曹勋去张行简那边喝酒。
顾清河、曹勋都是下了值才过来的，穿着官服，张行简在家休养，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常服，脸色虚白，一双眼眸却清润含笑。
侯夫人柳静的身子更重了，过来见个礼就回了后宅。
张行简以茶代酒，先恭喜两位好友即将亲上加亲。
顾清河捏着酒碗，斜眼曹勋，道：“我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恼。”
张行简：“笑是因为复山要叫李耀一声大舅哥，李耀则要喊你岳父，那么复山也跟着矮了你一辈，恼又是为何？”
顾清河：“李耀那脾气，我能指望他会温柔对待阿敏？明明不是个好女婿选择，复山居然也不帮我拦一拦。”
曹勋：“顾老都同意了，我如何拦？况且李耀只是粗狂些，才干品行都有目共睹。”
顾清河：“他是你大舅哥，你当然夸他了，我只问，若你有个女儿，你会给她挑李耀那样的女婿吗？”
曹勋：“只要女儿喜欢，有何不可。”
顾清河哼道：“你没女儿，当然说得轻巧。”
曹勋：“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张行简笑道：“那你可得抓紧了，别等清河都当外祖父祖父了，你连爹都没还做。”
曹勋笑着端起酒碗，他也盼着小夫人早日传来好消息，不过没有也不急，只夫妻二人也不错。
顾清河的酒量不算好，张行简劝着劝着，顾清河就醉得趴在了桌子上。
曹勋还在慢慢地喝着，见张行简看过来，他放下酒碗，主动问道：“可是有事要单独问我？”
张行简苦笑：“什么心思也瞒不住你。”
曹勋陪着他去了次间。
张行简咳了咳，担忧道：“宫里的事，咱们只能揣度，干涉不了，我担心的是阿护。”
他的儿子张护，是个内心十分要强的人，一心要练好武艺，要代替他光宗耀祖。
如果太子能顺顺利利地继承帝位，儿子将来应该能受到重用，万一是二皇子坐了那个位置，儿子的仕途可能就没那么平坦了。
张行简不在乎儿子官阶的高低，他怕儿子一蹶不振丧了斗志，更怕儿子为了保太子而做些傻事。
他最多再活一年，儿子久住东宫，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张行简已经无法改变儿子什么。
曹勋看着他道：“你放心，我把阿护当半子，无论他立业还是成家，我都会看顾好他。”
张行简垂眸，掩饰发热的眼眶：“好，有你看着他，我就放心了。”
曹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天色不早，我先送清河回府。”
张行简随他走了出来，看着曹勋扶起醉成烂泥的顾清河，脚步沉稳地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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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送完顾清河，回到自家时都已经一更天了。
云珠人在被窝，还醒着，曹勋才进帐子，她就闻到了酒气。
“喝了几分醉？”她哼着问。
曹勋：“三四分？在前面洗过了。”
云珠：“你们是为了我哥哥跟阿敏的婚事聚的吧，怎么样，顾大人满意我哥哥吗？”
曹勋：“满意。”
云珠挑眉：“真的？不许说假话哄我。”
曹勋笑：“他做父亲的嫁女儿，就算你哥哥再好，他也能挑出几处不足来。”
自家哥哥那性子，云珠也没有强求，幸灾乐祸道：“管他怎么想，阿敏喜欢我哥哥就行了。”
她笑得狡黠，曹勋撑过来就要亲。
云珠一把捂住他的嘴跟下巴，扭头道：“我才不要吃你嘴里的酒。”
曹勋：“……”
看来这酒，以后真要少喝了。

第47章 有情之人
安王与谢文英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六。
年后安王就要去山东就藩了，京城这边并没有赐府，直接在宫里办的婚事。
定国公府、宁国公府都受邀去宫里吃席。
云珠作为安王的嫡舅母，跟着太夫人潘氏以及安王生母那边的外祖母、舅母一起去陪新娘子吃的晚席。
今晚的谢文英，衣着华贵，她的美貌与气质也能撑得起这一身王妃行头。
云珠既替谢文英能嫁一个配得上她的男子高兴，又为谢文英要随着安王就藩山东而替自己高兴，不然一起长大的勋贵闺秀，经常在京城见面的话，每次见面她都得向谢文英行礼处处低人一头，云珠大概要心塞一会儿。
有潘氏与另一位老夫人在，云珠这样的小辈安静吃席就好了，不必承担活跃气氛的重任。
云珠默默地欣赏潘氏的面子活儿。
潘氏应该是今晚身份最尴尬的人，可她又不得不出席。
到底是四十多岁的太夫人，潘氏笑得和善又自然，仿佛她根本没有替自己儿子去求娶过谢文英。
谢文英也是同样的端庄得体。
女眷们不喝酒，席面吃得就快，新娘子还有很多要准备的，云珠几位陪客并不会多留。
离开之时，云珠回头看向谢文英，就见谢文英也朝她看了过来。
女孩子们心思敏感，尤其当大家都看上同一个男子的时候，很容易发现对方的小心思。
在嫁曹勋这件事上，云珠是如愿以偿的那个。
云珠从未朝谢文英显摆过什么，谢文英也不曾嫉妒痛苦，很快就放下了。
但在今夜，对一个女孩子非常重要的夜晚，两人不知为何互相看向了彼此。
云珠算是过来人了，她朝谢文英柔柔一笑，愿她与安王夫妻和美。
谢文英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回以一笑。
会的，她会努力做好这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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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那边的酒席还未结束，云珠、潘氏回到曹皇后这边等着。
曹皇后知道母亲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不好在这个时候安慰什么，其实她也不想安王与谢家结亲，可皇上高兴，她亦无可奈何。
“娘娘，王爷那边的席散了。”一个公公走进来，恭声道。
在场的女眷们便都站了起来，齐齐朝曹皇后行礼告辞，再两两排着队往外走去。
云珠、潘氏属于走在前面的那一波，一路走到皇城外，就见曹勋、曹绍都在外面等着，身后是定国公府的两辆马车。
曹勋扶云珠上车，再骑马来到曹绍这边。
腊月的夜晚滴水成冰，曹绍劝他：“大哥陪嫂子坐车去吧。”
曹勋笑道：“一身酒气，让风吹吹也好。”
曹绍也就不好再劝。
回到定国公府，曹勋下马，来云珠的马车前等她。
云珠应酬了一日，又累又困，她很想叫曹勋背自己回去，瞥见那边准备扶潘氏下车的曹绍，想起自己不能太叫曹绍寒心的计划，便忍住了使唤曹勋的冲动，慢慢下了车。
四人前后进了曹府大门，等曹绍陪着潘氏往西院那边去了，看不见人了，云珠才扑到曹勋怀里，抱着他的腰道：“好困，你背我回去。”
黑漆漆的，几盏灯笼也不算亮，云珠不怕被下人瞧见。
曹勋听着那些迅速退下的脚步声，看向怀里的小夫人，顿了顿，还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云珠唇角上扬，往他肩窝拱了拱。
回到内室，两人洗漱一番就进了拔步床。
冬日天冷，云珠很贪曹勋身上的热，抱着他提要求：“困了，今晚你别缠我？”
曹勋也不是夜夜都必须要，握着她的手道：“睡吧。”
次日清晨，曹勋起床前，把她亲醒了。
云珠当他要那样，不高兴道：“我还没睡够呢！”
曹勋从后面抱着她，笑：“有事跟你说。”
云珠这才睁开眼睛：“什么事？”
曹勋道：“我听行简说过，郎中预估的嫂夫人的产期好像是今日，嫂夫人娘家远在外地，你吃过早饭后去那边看看？”
云珠真的被他惊到了：“你连这个都记得那么清楚？”
曹勋道：“我与行简情同手足。”
云珠罕见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认真，所以，曹勋与张行简的情同手足是真的，不是他对曹绍那样的面子活儿。
既然是真兄弟，张行简又是那样的身体，曹勋关心他第二个孩子的出生也就很正常了。
“知道了，我会去的。”
曹勋摸摸她的头，起来了。
这是曹勋这边的人情往来，不过张行简、柳静给云珠的观感都很好，她便也没什么勉强的。
准备好礼物，巳正时分，云珠坐上马车出发了。
半路居然遇见了顾清河妻子赵氏的马车，可见这对儿夫妻也记着此事。
车上不好交谈，在淮安侯府门外下车时，赵氏笑着对云珠道：“本来国公爷娶了你，咱们变成平辈了，现在阿敏跟你哥哥定了亲，竟又把咱们的辈分扯了回来。”
云珠也笑：“那我还叫您伯母？”
赵氏：“在你家叫伯母，在这边还是叫姐姐吧，姐姐更好听。”
两人携手进去了。
张家刚要忙起来，郎中估得非常准，柳静真的发动了。
产婆、女医都提前在侯府住下了，丫鬟们忙中有序，张行简出来迎了云珠与赵氏去后院。
右耳房充当了产房，赵氏脱去斗篷，洗了手，要去里面陪柳静，对云珠道：“你没经历过这些，就在外面等吧，或者先回去也行，等的话可能要等两三个时辰，这都算早的。”
曹勋几乎把柳静当亲嫂子了，云珠还是留在这边更显重视，而且她回去也没什么事。
“我在产房外面等。”
赵氏点点头，进去了。
云珠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张行简。
张行简朝她温润一笑：“弟妹的心意我替阿静领了，只是弟妹还小，等会儿阿静叫起来可能会吓到你，弟妹还是去前面暖阁里等吧。”
云珠对女子生产的经过毫无了解，但她猜测张行简要守在这里，那么她陪着他守确实不合适。
“好，有好消息了侯爷再知会我。”
.
云珠带着连翘来到暖阁不久，张行简居然还派丫鬟送了几本书过来。
云珠想，这位武将侯爷还真是体贴温柔，转而又想起曹勋说过，张行简小时候曾经翻墙去给被顾首辅惩罚的顾清河送烧鸡，不禁笑了出来。
或许，这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年轻时，与曹绍、谢琅他们也没有太大不同。
云珠就这么坐在暖阁，一边看书一边等着，看书看累了，就去后面走一趟。
她并没有听见柳静的叫声，倒是午后那次过去时，正好撞见丫鬟从里面端了一盆血水出来。
云珠只瞥了一眼便不敢看了，在张行简察觉前悄悄离去。
那一眼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叫她浑身发软，书也看不进去了。
等啊等，终于，傍晚天色暗了，柳静顺利生下一个重六斤的女孩儿，母女平安。
赵氏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抱了出来，先给张行简看。
张行简忍着咳嗽，细细打量女儿的眉眼。
云珠从未见过那么温柔的眼神，或许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也这样看过她。
她也笨拙地抱了抱这个小侄女。
张行简：“今日辛苦嫂子与弟妹了，我已叫厨房备了饭，也派人去官署知会清河他们了，今晚都来这边吃。”
没多久，曹勋、顾清河果然到了，也来后院看了看孩子。
云珠在旁边瞧着，顾清河抱襁褓的姿势非常熟练，曹勋看起来很稳，其实手指僵得没比她强多少。
柳静睡着了，张行简来前面招待好友。
顾敏有个弟弟，所以顾清河、张行简都是儿女双全之人了，才新婚半年的曹勋又被赵氏打趣了一番。
当着顾、张的面，云珠多少也有点脸红。
用过饭，大家就告退了。
曹勋陪云珠上了马车，他已经知道云珠在这边守了一天，上车后就把小夫人抱到腿上，揉着肩膀道：“叫你受累了。”
云珠叹道：“我累什么啊，柳姐姐才是最辛苦的那个，我看见丫鬟端出来的血水了。”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曹勋立即将她抱得更紧，无奈道：“叫你在前面等，你跑去后面看什么，有没有吓到？”
云珠点头：“有一点。”
她跟曹勋翻旧账：“上次我说柳姐姐可怜，你还凶我，你看她生孩子就这么疼了，将来还要自己……”
她没再往下说。
这次再提，曹勋也没有那晚的冲动，摸着她的头道：“在外人眼里，她确实可怜，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自己并不认为将来要为行简守寡是种可怜，不会觉得自己抚养孩子长大可怜，甚至会感激行简给她留了这个孩子？”
云珠仰头，明亮的眼里满是不解。
曹勋低声为她解释：“他们二人是有情之人，就算行简走了，嫂夫人会想他，却绝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云珠隐约明白了曹勋的意思，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柳姐姐对侯爷有那么深的情分？”
曹勋摸了摸她的眼角：“看得出来。”
当年两人还在边关时，柳静会给行简寄来亲手缝制的衣物鞋袜，行简再穿出来朝他显摆。
如今，柳静看行简的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充满柔情与留恋，行简咳嗽时，柳静看起来比他更疼。
曹勋只说了四个字，云珠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笑着揶揄道：“国舅爷真厉害啊，不光能看穿自己夫人的小心思，别人家的你也看得一清二楚。”
曹勋抬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道：“知道就好。”
云珠：“……”
这话说的，又跟她卖什么关子？

第48章 压岁钱
除夕夜，云珠夫妻又与潘氏母子坐到了一起。
满满的一桌年夜饭，丰盛是丰盛，只是屋子里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这是云珠吃过的最冷清的一顿年夜饭。
想着家人那边的热闹，光哥哥就能惹出多少欢笑，云珠心不在焉地动着筷子。
潘氏见了，忽地一笑，主动挑起话来：“淮安侯膝下又添了一个女儿，你们小两口也要努努力啊，争取明年给咱们国公府添个小世子，过年的时候也能更热闹一些。”
云珠跟没听见一样。
曹勋笑着接了话：“那就借母亲的吉言了。”
在这种场合，曹绍还是习惯地垂着眼帘，他知道母亲在故意挑衅云珠，说起来云珠都嫁给大哥半年了，半年都没有孕，或许算是迟的？
云珠与大哥都是身体康健之人，身体没问题，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曹绍偷偷瞥了眼大哥的衣襟，云珠那么美，大哥居然不热衷房事，可见大哥是真的把云珠当小辈看的。
这个猜测让曹绍有种隐秘的窃喜，与此同时，他也为云珠担心，怕她因为迟迟不孕被母亲以及外人说闲话。
矛盾的心情，让曹绍口中的饭菜也没了滋味。
没有人提议一起守夜，饭后，潘氏叫上儿子离开了，母子俩单独去享受年味儿。
曹勋看向自己的小夫人：“去街上逛逛？”
云珠看眼门外，兴致不高：“冷死了，有什么好逛的。”
曹勋：“我很久没在京城过年了，不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云珠想起这个年对他的特殊意义，这才叫连翘去取了一件狐毛斗篷，随曹勋出了门。
大街两侧的铺子依然开着，过年这几日正是赚钱的好时候，生意人再忙也忙得高高兴兴。
最兴奋的是小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衣，蜜蜂似的在人群里跑来窜去，小男孩胆大，偷偷从家里带出来一些零散的红纸鞭炮，用香火点了吓唬人。
云珠想起旧事，对曹勋道：“小时候我哥哥也喜欢这么玩，有一次差点崩到我，被祖父倒拎起来一顿打。”
曹勋笑道：“像是他们祖孙俩会做出来的事。”
云珠：“说起来，我祖父也经常夸你的，一边夸你一边嫌弃我哥哥。”
其实祖父是同时嫌弃父亲与哥哥的，但云珠总得在曹勋面前给父亲留面子。
曹勋：“是吗，他老人家都夸我什么？”
云珠瞪他：“想得美，我才不会告诉你。”
两人携着手走的，曹勋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这个摊子很是讲究，每串糖葫芦外面都包着纸皮。
他牵着云珠走过去。
云珠：“要吃你自己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早过了馋糖葫芦的年纪。
曹勋：“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
云珠悄悄道：“晚上你怎么不这么想？”
可能她声音太低了，曹勋没有听见，坚持买了一串糖葫芦。
云珠嘴上说着不吃，当曹勋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她还是被那裹着薄薄一层糖冰的红亮果子诱惑，咬了半颗，然后就看见曹勋随手将剩下半颗吃掉了。而立年纪的国舅爷，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百姓怎么看他。
两人逛完一条街才回去。
这次下马车的时候，云珠站在车辕上，叫准备扶她的曹勋转过去，然后她笑着趴在了他背上。
曹勋背着她往里走。
云珠想到潘氏的话，借着斗篷兜帽的掩饰，悄悄地咬他的耳垂：“你急着当爹吗？”
曹勋笑道：“我现在跟当爹有什么两样？”
云珠听他居然占自己的便宜，牙上顿时用力，曹勋吸了口气，语速飞快地提醒她：“初二还要陪你回娘家，不怕岳父岳母看见你就继续使劲儿。”
云珠：“……”
进了内室后，她还特意揪着曹勋的耳朵仔细观察，果然被咬红了边缘，也不知道明早会不会消。
次日早上，大年初一。
鞭炮声早早将云珠吵醒了，叫曹勋看看漏刻，离起床还早。
曹勋将她抱到身上，揉着她的头道：“又长一岁，十九了。”
云珠笑，也去摸他的头：“三十一了，你也又……长了一岁。”
曹勋从他的枕头后面摸出一个封红，塞给她：“压岁钱。”
云珠被他逗笑了：“你还真把我当孩子啊？”
曹勋：“该当的时候当。”
云珠哼了一声，双手手肘撑在他的胸口，支着头翻开封红的封口，里面是两张银票，因为太暗了，看不出是多大面额。
“多少啊？”
“二十两。”
云珠立即把封红塞回他枕头下面去了。
等天亮了，趁曹勋在外面穿衣裳，云珠又取出封红看了看，发现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
云珠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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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云珠出嫁后的第一个新年，按照京城这边的习俗，她可以在娘家住到初五再回夫家。
新姑爷如果没什么事，也是可以陪着妻子一起住在这边的。
曹勋特意推了初二到初五的应酬。
宁国公府过年期间消遣的方式跟普通人家没有太大不同，叶子牌是必玩的，白日或许还有些正经事，到了晚上，孟氏就叫人在暖阁里摆好桌子，一家六口围成一圈。
李耀还是嫌弃脸：“大男人谁玩这个。”
手拿叶子牌的李雍淡淡瞥了一眼长子。
曹勋看眼故意被李耀隔开坐在另一边的小夫人，就知道李耀其实玩得很认真。
打牌与闲聊是同时进行的。
云珠问母亲：“三月嫂子进门，家里都准备好了吗？”
孟氏喜滋滋的：“早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到时候过来吃席就行。”
云珠再逗哥哥：“有没有觉得这几个月过得特别慢，度日如年似的？”
李耀一脸憋屈：“能不度日如年吗？老头子每天都要我交一篇字过去，跟检查学生课业似的，我不交，咱爹咱娘合起来骂我，快点成亲吧，等我把人娶回来，他就管不了我了。”
李雍训儿子：“娶了阿敏，顾老便是你名正言顺的祖父，你更得听他管教。”
李耀：“……”
李显难得插句嘴：“多少人想被顾老指点都求之不得，大哥该珍惜机会。”
李耀：“你这么稀罕，你替我写字？”
云珠：“显哥儿的字比你好多了，哪里糊弄得了顾老。”
李耀黑着脸扔出一张牌：“我算是看透了，你们都乐得看笑话，根本不顾我的死活。”
曹勋默默地捡起他丢出去的那张牌，再摊开自己的，胡了。
李耀：“……”
第二天，李耀又把曹勋叫到练武场切磋枪法。
云珠与弟弟坐在外围旁观，云珠趁机关心弟弟：“你去了二殿下那边，他待你如何？太子可有找你的麻烦？”
李显道：“二殿下待我如同窗，与待其他伴读没有不同，太子偶有挑衅，都被二殿下挡了回去，不需要我们出手。”
太子对二殿下，就像一些高门嫡子对待庶子，傲慢不屑。
但二殿下并不是逆来顺受的隐忍性格，所以除非太子想要闹到皇上面前去，基本也不会太过分。
云珠小声道：“皇上呢，皇上对二殿下如何？”
李显：“我看不出来，姐姐最好也别打听这个。”
云珠：“……”
她一指头戳在弟弟俊秀的脸上：“看着像个懂事的，其实你比哥哥还会气人。”
李显歪头避开姐姐的手，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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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匆匆而过，云珠坐上马车，随曹勋回定国公府。
来时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闷闷不乐。
曹勋逗她：“喜欢打牌的话，晚上可以叫上太夫人与二弟，四人也够手了。”
云珠想象那画面，还真笑了出来，一边瞪他一边哼道：“好啊，今晚你敢叫，我就陪你们打。”
曹勋当然只是随口说说。
接下来就是应酬了，正月初七，淮安侯府为小女儿团团庆满月。
云珠跟着曹勋去吃席。
才一阵子没见，团团与刚出生的时候已经模样大变，红通通的皮肤变白净了，一双杏眼大大的，一看就随了柳静。团团只是乳名，大名说是要等周岁的时候再起。
坐完月子的柳静面色红润，瞧着比年前丰腴了些。
世子张护最近也在家里，十三岁的少年郎，眉眼沉稳，却又与李显不同，张护爱笑，招待起人来有模有样的。
云珠给兄妹俩都备了一份压岁钱。
张护笑着收了：“多谢夫人。”
毕竟不熟，云珠没与张护多说什么。
过完元宵节，这个新年算是正式过去了，男人们又开始早出晚归地去官署当差。
安王夫妻离城就藩那一日，云珠与孙玉容一起去醉仙居的雅间观礼了。
王府仪仗很是气派，谢文英坐在马车里，谁也看不见。
目送那辆马车走远，孙玉容很是感慨，对云珠道：“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想到以后都难再见，我还有点难过。”
云珠：“别难过了，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最近有人去你们家提亲没？”
孙玉容扁扁嘴：“我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当然有了，只是都长得丑，我看不上。”
来他们家提亲的，要么是比他们家差的，要么是半斤八两的，这些倒是其次，关键是男方难以叫人满意。
云珠好奇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孙玉容看着她道：“我既喜欢王爷那样身份尊贵的，也喜欢曹绍那样貌似潘安的，关键是人家看不上我啊，或者说，整个勋贵圈的俊美公子，但凡有更好的选择，都不会选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今年皇上加试恩科，我就从年轻俊秀的外地进士里面挑，我不图他们的家世，只图才干跟脸，运气好了将来还能靠他做个大官夫人。”
云珠：“你这叫低嫁。”
孙玉容：“低就低吧，我也不差钱，长得俊好歹我也不算吃亏。”
云珠居然无法反驳。

第49章 李耀成亲
整个二月，京城都是在春闱的气氛中过去的。
孙玉容往定国公府跑了好几趟，她最近常往举人们扎堆居住的客栈那边跑，躲在马车里，偷偷地寻找俊俏郎君，每次看到个不错的，就来跟云珠分享消息。
“不止我想嫁进士，很多府里都派人去那边盯着呢。”
云珠笑：“何时发榜？”
孙玉容：“今年考的晚，说是三月初九发榜，十二殿试。”
云珠：“还没发榜，你这么早就开始物色有什么用，万一看上的俊俏公子名落孙山，你岂不是白动心了？”
孙玉容：“这你就不懂了，各地考生都有几个出名的，中进士十拿九稳，我看的就是他们。”
云珠总算看出来了，孙玉容真就铁了心要嫁外地来的进士。
晚上与曹勋吃饭时，云珠提到了孙玉容的择偶条件。
曹勋：“虽是低嫁，只要那人有真才实学，十几年后未必不能飞黄腾达。”
文官要熬资历，短时间看不出前程，武官若遇到战事，凭战功便能迅速升官，只是其中的风险也大，全是拿命换来的。
云珠：“怕的是人家飞黄腾达了，便要做点什么扬眉吐气。”
不说看话本子，云珠从长辈们口中听过的类似事也不少，寒门之子靠着妻子家里的钱财或人脉为自己谋了个好前程，一朝权势超过妻族了，便开始看妻子处处不顺眼，迅速给自己纳几房美貌小妾，再因为这些小妾没见过他落魄的模样，洋洋得意地享受妾室们的仰慕。
曹勋：“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夫妻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寒门未必都是负心人，高门也未必都是薄情郎。”
云珠抬眸看他：“你不会是在自夸吧？”
曹勋笑：“我好像已经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
云珠腹诽，是啊，他只要夜里快活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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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与顾敏的婚期定在三月初五。
初一这天云珠就回了娘家，要帮母亲准备喜宴。
孟氏嗔女儿：“说了不用你帮忙，你急慌慌跑回来做什么，丢复山自己在家。”
云珠：“他都三十一了，又不需要我照顾，少陪他几天怎么了，他都支持我，就您管得宽。”
孟氏：“行吧，来都来了，我正好教教你怎么办这种大席面。”
云珠便高高兴兴地跟着母亲学起来。
初三这日黄昏，曹勋下值后直接来了宁国公府，自己两手拎满了东西，身后阿九也抱了一堆。
李雍还没从锦衣卫回来，李耀也要等明日再开始放婚假，孟氏带着女儿迎出来，瞧见女婿与那堆礼物，奇怪道：“这些是什么？”
就算长子要成亲了，女儿做妹妹的，带着女婿来吃席就行了，礼金都不用给。
曹勋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是岳父生辰？”
孟氏愣住，她光惦记娶儿媳妇了，早把丈夫的小生辰抛到了脑后！
云珠站在母亲旁边，撞上曹勋投过来的目光，笑着偏开头。
又过了两刻钟，李雍、李耀前后脚回来了，得知女婿居然为他准备了寿礼，李雍也是惊讶得不行，连连失笑。
曹勋的寿礼并没有白送，孟氏热情地留女婿今晚就住在这边。
正月里曹勋陪云珠在娘家住了三晚，三晚都老老实实的，今晚他有兴致，云珠也没有拒绝，两人悄悄地来了一回。
事后，曹勋亲着小夫人的额头道：“喝完喜酒，便随我回去吧。”
云珠笑他：“才几晚，一个人就受不了了？”
曹勋：“怕你总是赖在家里，给岳母添麻烦。”
云珠重重地打了他一下：“我娘才不会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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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五这日，宁国公府早早就忙碌起来。
云珠来正院时，就见哥哥已经换好了大红色的新郎礼服，正在听父亲母亲的嘱咐，叫他到了顾府不许失礼。
新郎迎亲，到女方家里都要闯三关的，去年曹勋来接云珠，因他是武官，李家也是从武的，考的全是武艺，曹勋过得轻轻松松。
顾家是文官，估计会叫李耀作诗答对子。
光靠李耀肯定不行，幸好李显在读书上的天分随了李雍，他正好跟着兄长去迎亲，能帮帮忙。
“知道了，反正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肯定把儿媳妇给你们娶回来。”李耀不甚耐烦地保证道。
孟氏暗暗递了小儿子好几个眼色。
兄弟俩带着迎亲队伍出发了，云珠陪母亲招待客人。
孙玉容来得很早，陪在云珠身边叽叽喳喳的，好几次她想跟云珠说话，云珠一看她坏笑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不理她。
晌午的时候，迎亲队伍回来了，跟云珠成亲那天几乎一模一样的流程，先拜堂再送入新房。
孙玉容跟云珠挤在一起，笑着看李耀挑盖头。
因为李耀太高太壮，他提着秤杆往床边一站，便将坐在那的娇小新娘完完全全地挡住了。
一些年长的女客那边传来低低的调侃，小姑娘可能听不懂，云珠一下子就能领会。
盖头挑开，露出新娘子满面羞红的美丽模样。
李耀虽然见过顾敏几次了，其实哪一次都没有认真打量过这姑娘的容貌，一是于礼不合，哪个正经男子会紧盯着一个姑娘看，二是他的心思确实不在这上头，对美人完全没什么兴趣，换成一个魁梧健硕一看就很能打的壮士从他身边经过，李耀可能还会多看几眼，考虑要不要跟对方切磋。
可今天是他成亲的日子，面前坐着的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新娘。
李耀终于仔细瞧起顾敏来。
顾敏才抬头，就被他浓眉下的一双黑眸盯住了，慌得她连忙低下头。
李耀见她害怕，及时打住，看向旁边的喜娘。
该做的都做了，李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女人窝，那么多女客围着，屋子里全是脂粉味。
新娘子还要收拾一下才吃席。
云珠是小姑子，午席、晚席她都陪在顾敏身边，因为还有其他女客，她没机会跟顾敏说贴己话。
等天黑后，女客们都出去了，云珠才将顾敏拉到内室，取出藏在怀里的一个小瓷瓶，塞到顾敏手中。
她刚要解释这东西的用法，忽然发现顾敏红透了脸。
云珠意外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顾敏点点头，看向新床的床头：“昨晚，我娘也给我准备了。”
云珠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这瓶你也收着吧，若是不够用，我那里还有几瓶，今日不好多装才没一次都送你。”
顾敏羞答答地垂着眼。
云珠准备走了，顾敏却拉住她，水润润的眼睛欲言又止。
云珠：“你我都是姑嫂了，有什么话尽管说，再不说哥哥要回来了。”
顾敏就是很慌，又慌又怕，尤其是昨晚看过小册子后，想到李耀可能会有的尺寸，她都想要悔婚了。
“真的，真的会很疼吗？”
她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
这样的问题，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跟母亲开口，在云珠面前还放得开一些。
云珠可不想小嫂子被吓到，凑到顾敏耳边说了很多。
毕竟那事，融洽后还是很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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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男子成亲，是新郎着急去洞房，宾客们拉着新郎喝酒不许他走，轮到李耀，宾客都被灌趴下了几个，他还没有喝够。
曹勋受岳父所托，几次试图将李耀推出去，都被李耀扒拉到一边：“你推我做什么，来来来，再喝一碗！”
曹勋：“……”
最后还是曹绍帮了忙，兄弟俩一左一右夹住李耀，李显再在后面推着，总算把李耀弄了出来。
曹勋叫曹绍、李显先回去，单独嘱咐李耀：“阿敏从小温柔懂事，是那种你伤了她她也会默默忍受的性子，越是如此，你越要迁就她，不可只顾着自己。”
但凡李耀体形再清瘦些，或是今晚少喝点酒，曹勋都不会跟他说这个。
可顾敏毕竟是他的小辈，看着柔柔弱弱的，曹勋宁可多嘴，也不想李耀今晚真的让顾敏受伤。
李耀只是直爽粗犷，并非不明事理，尤其这话父亲已经提前交待过他。
“喝你的酒去吧，你做妹婿的，少来操心我的屋里事。”李耀推开唠叨的妹婿，径直往新房那边去了。
曹勋摇摇头，剩下的，他确实管不了。
顾敏很快就见到了一身酒气的李耀。
她努力不去想那些，紧张地替李耀倒了一碗醒酒茶，送到李耀身边时，才发现这人坐着居然也跟她差不多高，肩膀宽的似乎能抱住两个她。
李耀也在打量她，自言自语似的道：“怎么这么矮。”
顾敏：“……”
她确实比云珠矮很多。
李耀喝了茶，准备去净房放放水，站起来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等着回来了再拿到床上备用。
他走得很快，没发现新娘子先是错愕随即变得通红的脸。
净房里面备着一桶干净的水，李耀想起母亲提醒他成了亲后一定要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便也不嫌这水凉，拧了巾子擦了一通，最后将外袍围在腰间，就这么出去了。
顾敏坐在床上，瞧见他这副样子，扭头就躺到了床里面。
李耀拿着小瓷瓶走过来，看看大红喜被上身量娇小的新娘子，犹豫道：“你害怕？害怕咱们就直接睡觉，我不碰你。”
这是哪门子话呢？
顾敏慢慢地摇摇头。
李耀：“真不怕？那我可就动手了。”
步骤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李耀先把顾敏抱到怀里。
父亲说了，让他一步都不许省，每步至少持续一刻钟。
抱了一刻钟后，察觉她放松了很多，李耀便知道父亲的话果然有道理，于是捧起顾敏的脸，脸啊耳朵的亲了一刻钟，见她自己把嘴张开了，李耀又去亲了一刻钟的嘴。
亲着亲着，李耀就燥起来了。
这周公之礼真是麻烦，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多简单！

第50章 “他现在还不够资格让我去拉拢。”
昨夜云珠仍然是宿在了娘家，叫曹勋自己回去的。
不光孙玉容那未嫁的姑娘好奇李耀与顾敏能否顺利圆房，云珠同样好奇，再加上是亲嫂子，她留下来观礼新妇敬茶也完全合乎情理。
天亮之后，云珠来了父母的正院。
李雍、孟氏夫妻俩都已经坐在堂屋了，低声闲聊着，云珠落座不久，少年郎李显也到了。
孟氏看向女儿，云珠也看向母亲，同为女子，她们都很牵挂顾敏，偏偏这时候又不能说出口。
“夫人，世子与少夫人来啦！”
守在门外的小丫鬟眼睛一亮，笑着朝里面通传道。
云珠暗暗攥了攥帕子。
很快，门口一暗，李耀魁梧的身躯率先转过来，他刚要大步跨进门槛，临时想起什么，略等几个呼吸，然后跟顾敏并肩进了门。
顾敏快速扫视一眼堂屋里面，见婆母与小姑都担心又关心地看过来，她便刷地红了脸。
好在新妇敬茶的时候都是这模样，没什么好稀奇的。
孟氏见儿媳妇站得稳稳当当，脸蛋也红润，瞧着不像伤到了，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三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体重，她哪里想到长子会长得这般雄壮，壮到连房里事都叫她操心，思来想去口述了一套具体步骤，再让丈夫写下来，转交儿子并且让儿子必须熟记于心，争取让儿媳妇少受一点苦。
顾敏先给公婆敬茶。
李雍长了一副仙风道骨，面相俊逸却也平和，顾敏瞧着便觉得亲切，孟氏就更不用说了，待她跟亲生女儿一般温柔爱护，如祖母母亲所说，纵使李耀粗野，李家众人却是极好相处的，她嫁过来绝不会受婆婆小姑的气。
接下来轮到云珠、李显给顾敏敬茶，改口称嫂子。
云珠带笑的一声“嫂子”，又把顾敏弄红了脸。
饭后，趁大哥还要陪父母说话，云珠迫不及待地牵着脸皮薄薄的嫂子送她回房。
“怎么样，哥哥对你可够温柔？”
并肩坐在内室的床边，云珠俯到顾敏耳边轻声问道。
顾敏低着头侧过去，耳根都红透了，敷衍地嗯了声。
云珠有点不信：“真的？”哥哥饿的时候能直接用手抓肉吃，男女之间远胜过腹中饥饿，哥哥竟然能忍住？
顾敏声如蚊呐地道：“他确实不够温柔，不过他愿意听我的，我也记住了你的话，并没有一味地隐忍。”
昨晚，云珠嘱咐她该哭就哭，得让李耀知道她的感受。
顾敏就哭了，她一哭，李耀就会停下来，铁塔一样的人气急败坏地看着她，想要骂骂咧咧又不忍朝她发脾气的样子，居然叫她有些想笑。总之，两人就那么断断续续地成了事，只是事后听李耀嘀咕抱怨，顾敏才知道李耀收着五成未用。
哎，顾敏都不好意思再想下去了。
云珠也没有继续深问，哥哥的心是正的，只要顾敏放得开敢约束哥哥，她就不会吃大苦头，以后两人慢慢磨合就好。
家里的喜事办好了，云珠也就回了定国公府。
哪怕潘氏住在西院，她也能感受到云珠一身的喜气，这叫潘氏又恨又酸。
李耀那个莽夫都成亲了，娶的还是她继谢文英之后重新属意的当朝首辅的孙女，她的儿子明明文武双全却依然单着！
本来儿子在南苑狩猎赛上出了风头，总算叫人淡忘了前事，没想到元庆帝一回京就把谢文英赐婚给了安王，这下子又叫人想起了儿子被谢家拒婚的事，再度被人指指点点一番，于是原本有意与她商量亲事的两位夫人便打了退堂鼓。
真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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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殿试，殿试一结束，京城又多了一届状元榜眼探花。
按照往年的传统，这三人都被御赐游街。
孙玉容激动地将云珠拉到醉仙居，要云珠陪她一起观看状元游街的盛况。
这次，云珠拿团扇挡了脸，不然她怕骑在马背上的三位才子瞧见她，顾不得看旁边的孙玉容。
三人都穿深蓝色的进士服，状元陈定之一马当先，榜眼徐观、探花林诏并行在后。
三人的名字，当然都是孙玉容告诉云珠的。
此时的孙玉容正神色苦恼地望着渐渐走近的三人：“探花郎林诏今年二十三，长得最俊，出身徽州大族林家，是我最满意的了，可惜他已经有了婚约，只等这次高中便要成婚。”
云珠仔细打量林诏过后，道：“他的嘴唇有点厚，也不是那么俊。”
孙玉容瞪她：“不要拿他跟你们家的两位国舅比好不好？哪来那么多无可挑剔的俊美长相，他这样的已经非常不错了。”
云珠：“……我明明是在安慰你，你多看看他的嘴唇，可能就不遗憾了。”
孙玉容哼了声，朝状元郎陈定之扬了扬下巴：“陈状元今年二十四，才华第一，容貌第二，家里最穷，听说全靠他的寡母年年给人做针线才攒够的束脩。他极其重孝，去年他舅舅病逝才没有进京赶考，今年总算把握住了机会。我现在最想嫁他，可惜盯上他的官员不少，据说兵部尚书胡大人已经提前跟他接触过了。”
云珠想了想，疑惑道：“胡大人家里有适龄的闺秀吗？”
孙玉容：“他的嫡孙女才十岁，但他有个庶出的孙女胡大娘，今年十五刚刚好。”
云珠：“……是胡大姑娘。”
孙玉容哼道：“我高兴叫她胡大娘，谁让她要跟我抢夫君。”
云珠摇摇头，对于外地考生来说，齐国公府的名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只是对上握有实权的兵部尚书，孙玉容成功抢到状元郎的把握就不怎么大了。
她指了指榜眼徐观：“他家世如何？”
孙玉容看眼徐观平平无奇最多只能夸句周正的脸，兴趣寥寥道：“他爹好像是个七品知县，没什么政绩那种，家里没状元郎那么穷，但也说不上富裕，比普通百姓强点吧，今年都二十五了，我估计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才没有当地姑娘高兴嫁他。”
云珠确实也看不上徐榜眼的脸，既然孙玉容不待见这人，她也就没有帮徐榜眼美言。
傍晚，曹勋竟然主动跟她提起了这事：“你陪孙姑娘去看状元游街了？”
云珠点点头，遗憾道：“长得最俊的那个，偏偏已经定亲了。”
曹勋：“林诏？你觉得他长得很俊？”
云珠瞥他一眼：“三人里最俊，放在京城，哪里显得出他，话说回来，你居然也有关注今年的恩科？”
曹勋：“听你念叨过几次，稍微留意了一下，怎么样，孙姑娘看上谁了？”
云珠：“自然是状元郎，只是听她说，胡尚书也想把一个孙女许配给他，玉容怕是没多少希望。”
曹勋：“不是还有一个榜眼？”
云珠面露嫌弃：“长得不行。”
曹勋笑道：“只能说寻常容貌，倒也没有那么差，若我是齐国公，我会选徐观做女婿。”
云珠惊讶道：“为何？”
曹勋：“陈定之、林诏才进京城，才名便传开了，只有徐观默默无闻，不显山不露水，会试成绩排名二十多，却在殿试上一鸣惊人，被皇上看中，钦点为榜眼。这样的人，不骄不躁，又能把握时机，如无意外，将来必有所成。”
云珠若有所思。
曹勋提醒道：“见到孙姑娘时，只说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用提我。”
云珠心思一转便明白了曹勋的意思。
如果孙玉容知道曹勋赏识徐观，她极有可能会为了国舅爷的赏识去选择徐观，那她说服齐国公夫妻时，也有可能搬出曹勋的话。
万一齐国公府这边走漏了风声，那么很快整个京城的官场都将知道——大国舅曹勋赏识今科榜眼。
到了那个地步，官员们会下意识地将徐观跟曹勋绑在一起，就像状元郎做了兵部尚书胡大人的孙女婿后，他也就成了胡大人一党。
云珠幽幽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曹勋停下筷子：“怎么了？”
云珠低声道：“你是单纯地想帮玉容，还是想通过我与玉容的关系，暗中拉拢徐观？”
曹勋笑了笑：“他现在还不够资格让我去拉拢。”
云珠：“……”
真是有够狂妄的。
偏偏这确实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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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曹勋插手此事有什么深意，云珠还是把孙玉容叫了过来，借口在园子里赏花，说出了“她”对徐观的看法。
丫鬟们都保持了距离，只有她们并肩站在一株桃树下。
孙玉容手里转动一根桃枝，思索片刻道：“好像是有些道理，他能选上榜眼，才学毋庸置疑，性情再稳重的话，官场上也不容易得罪人，哎，长得再俊些就好了，我都是低嫁了，为什么还不能嫁一个俊的养养眼睛！”
云珠：“俊的固然好，但你别忘了你选择进士的初衷，是为了以后能当大官夫人！不然为何非要在进士里面选，去大街上随便挑个俊的还不简单？”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孙玉容的顾虑，攥紧手里的桃枝道：“行，那就选他了，明天是他们最后一日游街，我亲自去会会他！”
除了齐国公府的名头，孙玉容还想用自己的美貌迷倒那个平平无奇的徐榜眼。
她平时自嘲容貌，其实只是跟云珠、顾敏、谢文英比，放在徐观熟悉的小县城，孙玉容便敢自封第一美人！
翌日，徐观随着陈定之、林诏游街结束后，骑马往他居住的官舍走去。
转进必经的一条巷子，就见前面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丫鬟，见了他，客客气气地道：“榜眼郎请留步，我家姑娘有话想问您。”
徐观看到了马车上齐国公府的徽记。
论起来，这确实是会试发榜后，有意与他结亲的门第最高的人家，也是唯一一个姑娘自己露面的。
徐观下了马，绕到马车一侧。
一只白皙细腻看起来就很养尊处优的微胖小手挑开窗帘，露出一个头戴金簪打扮得非常贵气的姑娘。
徐观的视线在她脸上快速扫过，垂眸拱手：“在下徐观，不知姑娘有何事要问？”
孙玉容挑剔地打量他近距离看起来越发平平无奇的脸，那清朗的声音是唯一的安慰了。
打量完了，孙玉容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直言道：“不瞒你说，我想嫁个进士，挑来挑去看你最顺眼，你若愿意，便尽快托媒去齐国公府提亲，不愿意就当我没见过你。”
徐观这才抬眸，再次看向车内的姑娘。
孙玉容很是自信地给他看。
徐观笑了，道：“婚姻大事，不知国公爷国公夫人是否同意？”
孙玉容：“放心吧，他们都听我的，不会让你白托一回媒。”
徐观：“既然如此，徐某便恭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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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观提亲的速度够快，齐国公府果然也痛快地答应了，虽然齐国公夫妻都有点看不上徐观，谁让孙玉容自己喜欢呢，而且徐观的榜眼名头确实也算体面。
孙玉容派了一个小丫鬟来定国公府给云珠报喜。
云珠想了很多。
徐观既然是稳重之人，就算将来飞黄腾达，大概也不会做出嫌弃妻子宠幸美妾的事，至少会给足正妻体面，孙玉容的婚后生活应该不会太差。
云珠想的更多的是曹勋。
云珠就长在勋贵之家，可无论她的祖父还是父亲，都是忠纯正直之人，不会刻意结交官员，更不会玩弄权术那一套。
同样是武官，曹勋明显跟祖父父亲不是一类人，他连一个小小的榜眼都看在了眼里，暗中观察着。
跟曹勋比，曹绍就是个傻孩子。

第51章 年仅四十二岁的元庆帝，崩于是年五月初七
曹勋是个早出晚归的大忙人，每个月只有三个休沐日能陪云珠一整天。
以前他不在的时候，云珠就喜欢回娘家，现在娘家多了个能说到一起的嫂子，云珠更爱回去了。
孟氏假意嫌弃女儿：“哪有你这么三天两头往家里跑的。”
云珠理直气壮地回嘴：“我又不是来找您的，我是来找嫂子的。”
顾敏柔柔地笑。
娘仨一起在园子里赏花。
孟氏很是好奇孙玉容与徐观的婚事。
云珠熟知内情，道：“徐家远在长安，徐观送消息过去再接他母亲兄嫂过来，来回路上就要三四个月，再加上筹备的功夫，婚期大概要定在九月了。”
孟氏：“婚后小两口住在哪？”
云珠：“玉容有陪嫁宅子，不过徐观说他家里小有薄产，能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已经选好了，只等家里送银子过来再签文书。”
孟氏：“男人都好面子，徐观再怎么说也是个七品官了，自己能买宅子，当然不会住在妻子的陪嫁宅子里，传出去白白叫同僚看不起。”
顾敏：“上次我回家，还听祖父夸过徐观，说齐国公选对了女婿。”
云珠心想，齐国公哪里操心过选女婿的事，明明是曹勋帮的忙，不过连顾老都夸徐观，可见徐观是真的不错。
孟氏还有别的事，叫两个小辈自己逛，她先走了。
云珠拉着顾敏进了凉亭，笑着打听她与哥哥相处的如何：“我哥哥那人，当哥哥没什么好挑的，做相公恐怕有的你受了，连娘都经常嫌弃他。”
顾敏垂眸浅笑：“是吗，我暂且还没觉得，最多他说话直爽一些，行事也有些不拘小节。”
早在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李耀不是文人，他将来是要去战场上冲锋陷阵的。
所以，顾敏不会拿文人君子那一套去要求李耀。
顾敏说完，很久都没听到云珠接话，好奇地抬眸，就见云珠一手托着下巴，正笑盈盈地看她。
顾敏脸热：“为什么这样笑？”
云珠：“我是替哥哥高兴，遇到了你这么温柔又喜欢他的人，我都要羡慕他的好福气了。”
顾敏扭捏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哥哥平时喜欢什么颜色？我想给他做件夏袍，问他，他只说不挑这个，叫我随便做。”
云珠无奈道：“真是不解风情，要我说你根本不用费这功夫，做了他也不懂珍惜你的心意，就像对牛弹琴一样。”
顾敏笑：“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云珠想了想，道：“红色的吧？我记得小时候绣房给我送新衣，哥哥每次见了都说红色的好看，其实他懂什么，肯定是他自己喜欢红色。”
顾敏记住了，邀请她道：“下次你来了，咱们一起做针线？正好你也给国舅爷做一件。”
云珠嗤道：“美得他，我最不喜欢女红了，也就以前爹娘过生辰，我会耐着性子做两件小玩意哄他们开心。”
顾敏笑道：“送爹娘的是孝心，送夫君的是情意，哪怕你绣个手帕缝个荷包，国舅爷收到了也一定会十分欢喜。”
云珠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只是，过了两日再来，发现顾敏真的在埋头给哥哥做夏袍，云珠干看着也没意思，便从顾敏这边挑了一块儿竹青色的绸缎，准备给曹勋绣条手帕。她可没忘了要与曹勋做对儿恩爱夫妻，之前曹勋送过她首饰还各种顺着她，她就也稍微表示一下吧。
顾敏见她对着裁剪好的绸缎发呆，笑着问：“想不好绣什么图案？”
云珠点头，鸳鸯连理枝之类的，太复杂，费事。
顾敏帮忙出主意：“你绣两朵祥云，再在边角缝上他的字，便是夫妻成双了。”
云珠觉得这法子可行。
她在脑海中构思出一大一小两朵祥云，想象中很雅致，可是绣出来的完全变了样，都是圆圆滚滚的，大的云朵在前，拉出一线勾着后面小的那朵，恐怕仙人见了这样的云朵，都不会乘上来。
云珠想趁顾敏发现前毁了这条帕子，被及时察觉的顾敏拦住了，取过绣绷端详片刻，笑道：“很别致啊，大的是国舅爷，小的是你，牵着手多恩爱。”
云珠：“……”
主要还是不想再绣新的一条，云珠就拿这条凑合了，曹勋要是敢嘲笑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他动针线。
无缘无故的不好送礼，云珠一直将这条手帕藏到了端午。
初五这日，曹勋先带云珠去看了龙舟，下午寻了一处幽静的草地陪她放纸鸢，玩到黄昏回了城内，两人去酒楼用的晚饭，接着又逛了一个时辰的京城夜景。
云珠属于好玩的，这一日下来都累得脚底发酸。
曹勋却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沐浴过后居然还想压过来。
云珠推着他的肩膀：“你都不累的吗？”
曹勋用另一处做了回应。
饶是成亲快一年了，云珠还是被他回应红了脸，瞪他一眼，从枕头下翻出那条手帕：“送你一样东西，你收了我的礼，今晚都得听我的。”
曹勋瞥向被小夫人攥在手中看不清全貌的物件，调侃道：“那也得这礼能让我满意才行。”
云珠恼他：“不想要就算了。”
曹勋坐到旁边，从她手里抢过帕子，最先看见的是那两朵“胖”云，然后在角落发现了两个略显歪扭的小字。
指腹摩挲过那笨拙的针脚，曹勋看向她道：“在京城寻到如此手艺的绣娘怕是不容易，你这礼当真费心了。”
云珠：“……”
她板着脸要把手帕抢回来。
曹勋一把将气鼓鼓的小夫人抱住，亲着她的脖子道：“平时不怎么碰针线吧，有没有扎到手？”
云珠故意伸出一根手指：“扎了，流了好多的血。”
曹勋攥住她的右手，意外道：“原来你做女红时是左手拿针。”
云珠：“……”
“虽然已经不疼了，该补的还是要补上。”
下一瞬间，曹勋含住了她假装受过伤的手指，长眸看着她，里面映着夜晚的烛光。
云珠就觉得，他这些花样，可真不像而立年纪的人会做的事。
手指都亲了，今晚云珠又是快二更天才睡着的。
次日醒来，发现曹勋靠坐在床头，右腿支着，那条帕子被他放在膝盖上。没等云珠去分辨他端详帕子的神情，曹勋已经移开视线朝她看来，一边收起帕子一边问：“今日可还要出城？”
云珠立即闭上眼睛，有气无力道：“今日我哪都不去，就待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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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神清气爽的曹勋不同，端午这两日，元庆帝不巧地染了一场风寒。
风寒不是大病，但发作起来也怪难受的，这次元庆帝的症状还更严重一些，不流鼻涕不咳嗽，却头疼难忍，浑身使不上劲儿。
别看只是风寒，落在帝王身上那就是大事。
太医院连端午假都不敢放，所有太医都留在宫里待命。
元庆帝连吃两日药不见好转，这天傍晚，他把这两年最受他宠幸的道士通元真人宣进了宫，让通元真人即刻为他炼制一颗能缓解症状的丹药，不然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宫里有专门的炼丹房，通元真人马上过去准备。
这时候，太医院照例给元庆帝送来了今晚要用的汤药。
元庆帝不想喝：“你们的药不管用，朕已经命真人为朕炼丹了。”
送药的邓太医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风寒从来不是一两日就能治好的，真人的丹药能延年益寿，却不治风寒啊。”
元庆帝还算听劝，勉勉强强喝了这碗苦涩的药汤。
药效上来，元庆帝睡着了，睡了大概两个时辰，不知为何又醒了，解了一次手，人清醒了，想起丹药的事，元庆帝问身边的大太监万公公：“真人的丹炼得如何了？”
万公公恭声道：“两刻钟前才送来一炉养气丹，奴婢见皇上睡得香，没忍心叫醒您。”
元庆帝捏着额头：“拿来吧。”
万公公捧了一盒丹药过来，一共五颗，每一颗都有龙眼那么大。
服用之前，元庆帝问了这养气丹的丹方，得知主药材跟他之前服用的丹药差不多，只加了一味治疗风寒的常见药。
元庆帝便放心地服用了。
入睡之前，元庆帝还在惦记节后的朝会。
希望这病快点好吧，不然病怏怏地去上朝，文武百官还以为他这几日又拉着妃嫔胡闹了。
元庆帝睡下了，万公公让一个十八岁的干儿子在龙榻前守着，他去外面躺一会儿，到底年纪大了，不如年轻的时候能熬。
小万公公也忙了一天了，趴在龙榻边上打起盹来，睡了不知多久，搭在龙榻边缘拿来当枕头的手臂突然被什么猛地一拉。
小万公公立即惊醒，往龙榻上一看，就着帝王寝殿内留着的几盏昏黄灯光，他看见元庆帝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像要说什么话！
深更半夜的，小万公公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喊人！
万公公来了，今晚当值的李耀也冲了进来。
元庆帝已经说不出话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御医了，也等不到顾首辅、李雍等人，眼前就剩李耀这一个莽的。
他拼尽所有力气抓住李耀的手，连着在他手心写了三次“二”。
李耀正慌着急着，因为父亲的关系，元庆帝于他而言更像一个亲和的长辈。
等他反应过来元庆帝的意思，顿时全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元庆帝见他明白了，放心也好，不甘心也好，眼里仅剩的光芒宛如灯灭，抓着李耀的手也失力地垂落。
年仅四十二岁的元庆帝，崩于是年五月初七，子时三刻。
来自深宫的丧钟，惊醒了城内所有官员与百姓。

第52章 太子登基，称乾兴帝。
勋贵之家的府邸大多都在皇城外围，因此听到的丧钟声也比别的地方更清晰。
第一声钟响就让曹勋从熟睡中醒来，他立即跨出拔步床，捞起衣架上的官服迅速更衣。
云珠被钟声与他的动静同时唤醒，反应过来丧钟的意思，她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待第七声钟接着第六声之后传过来，云珠倏然泪下。
元庆帝吗？
只比父亲大一岁，怎么突然就没了？
曹勋早已准备完毕，数的就是钟响，有第七声就会有第九声，足以证明是皇帝驾崩了。
他折回帐内，握着小夫人的肩膀道：“我先进宫，稍后你随太夫人一同赶过去。”
曹家是外戚，无论宫里是否召见，今晚都该去皇城外面候着。
云珠已经从最初的难过情绪中走了出来，元庆帝算是她亲近的长辈，却不是普通的长辈，今晚皇城注定不会平静，还有的事叫人操心。
“知道了，你快去吧。”云珠心乱如麻地道。
曹勋最后摸了一下她的头，大步离去。
曹绍的动作也很快，几乎与曹勋同时赶到的门外，兄弟俩互视一眼，没时间说话，分别翻身上马，踏着夜色朝皇城赶去。
同一时刻，居住在城内各个方向的官员们都在往皇城赶，文官们也都骑上了马，不敢有任何耽搁。
曹勋兄弟与李雍几乎同时到的皇城外。
李雍下马时一脚踩空，他也不起来了，膝行着移到紧闭的皇城门前，伏在地上嚎啕痛哭。
别的臣子也都在哭，可曹勋知道，李雍的哭是不一样的，他是在为一个相伴三十多年的异姓兄弟而哭。
曹勋带着曹绍，跪在了以顾老为首的几位内阁大臣之后。
乾清宫。
曹皇后趴在元庆帝的尸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太子、二皇子、宜安公主也都跪在旁边哭着，太子、宜安公主完全是孩童的哭法，二皇子低着头默默垂泪，哭状隐忍。
一个小太监来到跪在外侧的万公公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万公公听了，哽咽着来到龙榻前，对曹皇后道：“娘娘，内阁诸位大臣、两位国舅爷、诸位公侯、文武百官都来了，正在宫外哭跪，还请娘娘示意，请哪些大臣进宫。”
曹皇后仿佛没听见，直到万公公重复了一次，曹皇后才从悲恸中恢复几分理智，看向万公公、小万公公以及李耀，一边落泪一边问：“皇上弥留之际，可有遗诏，或是任何只言片语？”
万公公摇摇头：“皇上并无遗诏，遗言……”
一直额头触地的小万公公眼里闪过暗芒，哭着抬起头，断断续续地道：“回，回娘娘，今晚是奴婢守在皇上身边，皇上突然发病，只来得及跟奴婢说了‘传位太子、娘娘辅政’，后面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呜呜，皇上升仙去了，那边催得急啊……”
跪在旁边的李耀撑着御砖的双手猛地绷紧，青筋都露出来了。
放屁！
皇上既然在他手心写了“二”字，分明是要二殿下继位，怎么可能会跟小万公公说那样的话？
曹皇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心中甚慰，但她还是没忘了最后一个亲眼目睹皇上逝去的人，于是她继续泪眼看向李耀：“李耀，皇上可曾交代你什么？”
李耀低着头，紧紧咬了一遍后槽牙，才道：“禀娘娘，臣赶进来时，皇上已经无法出声了。”
这话与万公公、小万公公所言相符。
曹皇后再无任何顾虑，视线掠过跪在近前的二皇子，她望着宫外的方向道：“召内阁诸大臣、六部尚书、国舅曹勋、宁国公李雍入内。”
宫人将皇后懿旨一道道传到宫门，守门侍卫看到旨意，这才打开了重重的宫门。
顾首辅带领旨上提及的十来人匆匆朝乾清宫跑去。
到了龙榻前，亲眼见到脸色已经变灰的元庆帝，众臣又是一番痛哭。
等小万公公又一次宣布了元庆帝的遗言，曹皇后拿着帕子擦拭眼泪，对顾首辅道：“皇上走得急，此时我六神无主，接下来当如何行事，还请首辅主持。”
顾首辅悲恸道：“国一日不可无君，先帝驾崩，太子应即刻继位，而后再彻查先帝死因。”
曹皇后闻言，叫太子站到他身边。
太子才十二岁，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是未来的皇帝，虽然去年在南苑的时候被父皇吓了一跳，后来见父皇并没有偏爱二皇子什么，太子渐渐又放松下来，所以，今晚他并没有想太多继位的事，满脑都是慈爱的父皇就这么没了。
太子的伤心溢于言表，他抽噎着站在母后身边，眼睛还望着龙榻上的父皇。
顾首辅带头，改口称太子为皇上，行三跪九叩之礼。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诸位大臣。
曹皇后扶着儿子的肩膀，看着顾首辅等人道：“皇上年少，诸位都是先帝器重的肱股之臣，还望以后继续全心辅佐皇上。”
“臣等遵命，必不负先帝与娘娘所托。”
曹皇后再看向李雍：“先帝生前最信任你，彻查先帝死因亦是锦衣卫的分内之事，接下来就劳烦国公爷了。”
李雍落泪道：“娘娘放心，臣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李雍先把太医院众太医都叫了进来，命他们查验元庆帝的龙体。
众太医低声讨论过后，认为元庆帝有中毒之状。
那就肯定是入口之物有问题了。
太医院陆续检查了今日元庆帝吃过的东西喝过的水，包括通元真人送过来的剩下的那四颗“养气丹”。
通元真人也早被押过来了，当他说出单方，给元庆帝配风寒药的邓太医顿时跪软在地，一边哭一边指着通元真人骂：“你平时炼丹，从来不会用麻黄，今晚为何添了此药？”
通元真人虽然猜到元庆帝的死大概就出在这味麻黄上，可他并不心虚，振振有词道：“麻黄乃治疗风寒常见药，先帝喝了你们的药不管用，我加一味麻黄帮先帝发汗散寒，有何不妥？”
邓太医：“那你可知，今晚我们为先帝配的汤药里加了石韦？石韦与麻黄相克，你还加了那么多分量，先帝本就体虚，被你这一颗丹药下去……”
后面的话他不需要再说，众人也知道先帝遭遇了何事。
通元真人脸色惨白，连忙跪在曹皇后、小皇帝面前高呼冤枉。
听起来他确实是无辜的，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内情？
曹皇后让李雍继续查。
李雍便将今晚伺候元庆帝的所有宫人包括李耀等御前侍卫、太医院众人、通元真人及其身边的小道士们都带到了锦衣卫，连夜审问。
疑点几乎都在太医院、通元真人身上，李耀等侍卫是最容易摘出去的，因为他们只负责值岗，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汤药与丹药。
审到李耀时，面对亲儿子，强撑精神的李雍没忍住心中的悲痛，再度失声痛哭。
曾经朝夕相对的君主挚友，说没就没了。
国公爷如此失态，锦衣卫的其他人自觉地避开了，让李耀安抚父亲。
李耀趁机将憋了许久的秘密告诉了亲爹。
李雍惊出一身冷汗，巡视左右，低声问儿子：“此事当真？”
李耀瞪眼睛，用气声道：“这种事，我还能瞎编？”
他伸出手掌，学元庆帝那样连续划了三次“二”。
李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跟顾首辅都知道，皇上确实动过废太子改立二皇子的念头，今夜突然暴毙，临死之前，皇上最牵挂的当然是皇位的事，冲动也好，早就有了决断也好，他都相信儿子的话，皇上确实有过此举。
他问儿子：“此事，你可有告诉其他人？”
李耀脸色铁青：“告诉谁也没用，没有证据，三弟又在二殿下那边，哪个会信我？更别说小万公公还那么说了，他确实一直守在皇上身边，皇上如果有力气说话，也只来得及对他说，我若跟他对峙，满朝文武，相信他的肯定更多。”
李雍握住儿子的手，用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道：“你做得对，今晚不该说，以后也不必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娘你妻你儿，包括顾老，就让此事烂在腹中，直到带进棺材。”
李耀明白其中的干系，就是憋屈：“那就这么算了？二殿下……”
李雍示意儿子住口。
别说皇上已经死了，就是他现在活着，一意孤行地要改立太子，那帮子文臣都不会同意，包括顾首辅，因为太子是正宫嫡子，太子没有犯任何错，而文臣就是有资格拥护正统，连皇上都无法与正统抗衡，除非他想做个昏君，除非他要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的江山生出内乱，给外邦可乘之机。
皇上都敌不过文臣们拥护的正统，儿子真如实传达皇上的意思，因为没有证据，众臣不会信的，就算信了，他们也会搬出正统礼法反对，坚定地拥护太子，包括顾首辅、曹勋，都不会因为姻亲关系便站在儿子这边，名不正言不顺地跟全天下的文人百姓作对。
总而言之，不管儿子说不说，继位的都只会是太子。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说？不光会连累整个宁国公府，连原本可以就藩当个富贵藩王的二皇子都可能因为卷入皇位之争，或因病横死宫中，或被安个串通宁国公府蓄谋篡位的罪名。
三日后，李雍将审问的结果报给了曹皇后与小皇帝，先帝死于药性相克，其中并无任何阴谋。
曹皇后与内阁商议后，罢免了两位太医的官职，另将通元真人发配充军，就此结了此案。
一个月后，小皇帝举办了登基大典，称乾兴帝。

第53章 “照顾好王爷，也照顾好自己。”
国丧二十七日，当十二岁的乾兴帝举办完登基大典，整个京城也终于从先帝驾崩的沉重氛围恢复了过来。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文武百官们都在观望着曹太后与乾兴帝的下一步举动。
曾经的太子今日的乾兴帝，在做了一个月的皇帝后，终于也开始摆起皇帝的谱来。
他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二皇子。
乾兴帝永远不会忘了那日在南苑，父皇把李显赐给二皇子做伴读时给他带来的惊吓，那晚他惶恐难眠致使大病一场，让满朝文武都看了他的笑话。
乾兴帝不会怨恨自己的父皇，因为怨恨了也没有用，他不可能对驾崩的父皇有任何不孝举动。
二皇子便成了他发泄怨恨的最佳人选。
“母后，朕想把二皇子废为庶人。”乾兴帝先跟曹太后提起了他的打算。
曹太后失笑：“胡闹，他又没犯什么错，你有什么理由废他？”
她也看二皇子不顺眼，二皇子活着一日，她都会记得先帝动过废她儿子的念头，甚至已经有朝臣暗中支持二皇子了。在这种情况下，曹太后巴不得二皇子早早死掉，可就算她现在贵为太后，儿子贵为皇帝，母子俩也不能为所欲为，做什么事都得师出有名。
乾兴帝不高兴道：“不能废，难道以前的事就这么算了？”
曹太后柔声道：“以前有什么事呢？你要记住，你父皇只是把李显调到他那边了，此举没有任何深意，你从来都是先帝心中不二的储君人选。不过，既然你已经登基，也该给你二哥封王了，再选一处合适的藩地。”
乾兴帝心中一动，立即叫宫人取大夏十三省的舆图来。
除了沿海诸省，其他各省都是越靠近边缘越穷，再按照这几年的税收算，西南紧挨着云南的贵州乃十三省中垫底的，据说那地方多深山恶水，很多村落的百姓还都是蛮夷之人，连官话都不会讲，大字不识一个。
乾兴帝指着贵州下面的黎平府，幸灾乐祸道：“就这里吧，朕封他个黎王当当。”
送二皇子去个苦地方，如果他自己命短病死，可就与他无关了。
曹太后：“封藩乃大事，还是要听内阁诸位大臣怎么说。”
乾兴帝心想，他是皇帝，封二皇子完全是皇族的私事，哪个阁老敢反对，他就换人。
次日早上，以顾首辅为首的五位阁老来乾清宫奏事，商量完急需处理的政务后，乾兴帝提到了二皇子的封藩。
阁老们都是人精，只看乾兴帝为二皇子选的藩地，就知道小皇上还为去年南苑之事耿耿于怀。
因为一个少年王爷的就藩确实无甚紧要，他们犯不着为此惹乾兴帝不快，免得被太后母子忌惮他们有心支持二皇子。
顾首辅与李家是姻亲，李显又在二皇子身边做伴读，他就更不好反对了。
此事定了，乾兴帝心中很是痛快，派人将二皇子、李显都叫了过来。
他先宣布了封二皇子为黎王之事。
年仅十四岁的新任黎王跪下道：“谢皇上隆恩，臣到了封地，必定谨遵皇上所托，全力教化当地百姓、协助朝廷改善当地民生。”
他清瘦俊朗的脸庞神色平静，看不出愤怒，更不可能有什么喜悦之色，跟平时并无反常。
乾兴帝有一点点不爽，因为他想看黎王愤怒却无能为力的可怜模样。
黎王的表现没有让他满意，乾兴帝将目光投到李显身上，这次，他甚至都没有隐藏情绪，直接冷笑出声：“李显，父皇在世时对你极其赏识，要你为二哥伴读。如今二哥虽然要去贵州就藩了，可他依然年少，学业不可荒废，你便随二哥一起去贵州吧，继续为他伴读，也不枉父皇赏识你一场。”
李显跪下领旨：“臣遵旨。”
简简单单三个字，再没有别的话，就像当初太子恳求先帝要调他出宫，李显也不曾做任何辩解。
乾兴帝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等两人退下后，乾兴帝朝他最新提拔的大太监万公公哼道：“看来，朕给他们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这位万公公，是十八岁的小万公公，他的干爹老万公公早在先帝下葬之后，便主动请辞回乡养老了。
古往今来，对旧主过于忠心之人，肯定不会受到新主的重用，与其留恋权势最后被人安个罪名排挤，不如自请离去。
小万公公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跟着干爹一起失势，他聪明地抓住机会，当着干爹的面在曹太后、小皇帝面前伪造了先帝遗言，然后凭着此功顺利坐上了干爹曾经的位置，包括“万公公”的名号。
万公公在宫里住了十几年，早已熟知小皇帝的脾气，闻言凑到乾兴帝耳边，低声道：“皇上不必生气，从京城到贵州千里迢迢路途艰难，王爷与李三郎都是金窝窝出生的金贵人，路上难免有个水土不服头疼脑热什么的，能不能顺利走到贵州都不一定呢。”
乾兴帝果然大喜，看着万公公道：“给黎王安排的随行太医，你要亲自挑选，务必挑个医术精湛的，药材也要挑库房最好的一批。”
万公公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皇上放心，奴婢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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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乾清宫出来后，二皇子黎王没有跟李显说一句话，直到回到寝宫，进了内室。
他坐在椅子上，垂眸沉默许久，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显，苦笑道：“是我连累了你。”
李显看过来，低声道：“王爷何出此言，承蒙先帝赏识，命我陪在王爷身边，此番能随王爷出去历练，亦是我之所愿。”
京城就这么大的一块儿地方，他真的想去外面看看。
黎王：“就怕你跟我一样，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李显笑道：“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就像王爷说的，能够教化当地百姓，改善当地民生，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黎王看得出来，李显对随他去贵州就藩确实没有任何怨言，这份心胸与抱负，连他都自觉惭愧。
他站起来，握住李显的肩膀道：“好，那你就陪我做好这个王爷！”
两人刚交完心，乾兴帝的封藩圣旨就送来了，命黎王三日后动身启程。
李显得以出宫与家人惜别。
云珠一听到消息便赶回了娘家，她过来之时，就见父亲正与弟弟说话，母亲嫂子坐在旁边，眼圈都是红的。
云珠忍了一路的眼泪顷刻滚落。
那可是远在西南的贵州，大夏最穷的地方，弟弟才十五岁，连今年的生辰都没过，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得吃多少苦头？
云珠舍不得，既心疼也担心，最怕的是乾兴帝鼠肚鸡肠，一辈子都不调弟弟回来。
她扑过去，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傻弟弟。
李雍偏头，可女儿的抽泣声还是传进了他耳中，从小疼到大的姑娘，出嫁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李显察觉到，他的衣襟被姐姐的眼泪打湿了。
他真的不怕去贵州，可姐姐母亲的眼泪叫他也跟着难受。
“姐姐，不哭了。”
“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何况我跟在王爷身边，无论去哪，衣食住行都不会比在京城这边差，你们真的不用担心。”
“我会常常给家里写信的，也单独给你写。”
云珠不听，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就是要弟弟近在眼前。
最后还是孟氏、顾敏一起将云珠从少年郎身上拉开了，带去后院安抚。
李雍叹口气，继续交代儿子到了外面要注意什么。
李显跪在父亲面前，耐心地听着，等父亲说完，他才道：“儿子的事儿子心里有数，我不怕贵州苦，只放心不下您与大哥。”
姐夫曹勋是国舅，既有实权也有城府，他料定姐姐那边不会有事，最多跟太夫人潘氏闹一些口角。
可乾兴帝已经恨上了李家，针对父亲与兄长只是迟早的事。
李雍笑道：“咱们李家代代都是忠臣良将，没有真凭实据，宫里也不敢随意安个罪名给咱们，最多找理由贬官外放。我呢，在边关连吃了三次败仗，脸都丢到祖宗们那去了，自那之后，天塌了在我这里都不算大事，更何况区区官职调动。你大哥更是个心宽的，只要有酒有肉，叫他去军营当个小兵他都乐意，哪个也不用你牵挂。”
李显想想也是，笑了出来。
傍晚，李耀从宫里下值回来了，半路遇到曹勋。
李耀心情不好，看曹勋这个皇帝亲舅也不顺眼，未予理会。
李雍、孟氏依旧好好招待了女婿。
小舅子要远行了，曹勋陪妻子回趟娘家合情合理，过了今晚，他也没有其他机会单独见李显。
吃席的时候，只四个男人坐了一桌，云珠今晚要住在家里，索性没来前院见曹勋。
李耀不屑跟曹勋抱怨小皇帝，父亲弟弟都不好酒，他自己一碗一碗地灌着。
曹勋要敬他一碗，李耀随手一挥，碗歪了，酒水洒出来，打湿曹勋的衣襟。
李雍立即臭骂了儿子一顿。
曹勋笑道：“无碍，擦擦就好。”
他离席站到几步之外，一手提着衣襟，一手在身上寻找帕子。
李显见了，取出自己的帕子，走过来帮姐夫沾酒。
曹勋看着面前的少年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今后凡是要入口的东西，都要交给可信之人。”
李显眼睫微动，继续专注手里的事。
曹勋：“贵州巡抚曾桉与我有旧，如遇生死危机，可暗中请他相助，‘曾少峰’三字便是信物。”
李显将洇湿的帕子翻了一个面。
曹勋最后道：“照顾好王爷，也照顾好自己。”
李显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席位。
李雍扫眼小儿与女婿，什么也没问。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骨血至亲。

第54章 指腹沿着他的喉结划了两个圈：“要去吗？”
李显随黎王离京那日，一早就下起了雨。
正是六月中旬，雨水本来就多，因为出行不便，都没有多少百姓来围观黎王就藩的仪仗。
昨晚李显便回宫在黎王身边待命了，今日也没有时间再回家。
孟氏带着女儿儿媳早早出了城，在城外等着再见儿子一面。
淅淅沥沥的小雨让平整的官道也变得泥泞，娘仨的裙摆都沾了泥点，鞋底更是不见平时的整洁。
终于，黎王仪仗出了城门，前后左右都是护卫，中间是几辆马车。
此时此刻，李显陪着黎王坐在第一辆马车当中。
即将经过娘仨身边时，马车停了下来。
李显在黎王的授意下下了车，黎王透过挑起的车帘看了眼路边泫然欲泣的三位女眷，微微颔首，帘子转瞬落下，他也无意与宁国公府的女眷寒暄什么，没有意义，被人传到宫里，只会给宁国公府添更多的麻烦。
“母亲，嫂子，姐姐。”
李显冒着细雨走过来，依次唤道。
云珠早已将头顶的伞撑到弟弟这边，说不出话，她紧紧抱住弟弟。
换成哥哥，她或许不会如此揪心，弟弟才十五岁啊，长得再高，在她眼里都还是孩子。
云珠知道，很多武官家的子弟都会在少年时期出去历练，像曹勋当年便是十六岁去的边关，谢琅也是相似的年纪就去了军营。
云珠还记得，谢琅离京的时候，她们这些同龄人还讨论过他一段时间，曹绍羡慕又向往，因为潘氏不肯放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孙玉容佩服又担心，怕谢琅在战场受伤，断胳膊断腿什么的。云珠当时根本没有太大的感觉，最多就是看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希望谢琅最终能平安归来。
如今轮到自己的弟弟，云珠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骨血至亲、牵肠挂肚。
一想到弟弟可能会生病身边却连个亲人都没有，想到弟弟可能会随着黎王被想方设法奉承乾兴帝的地方官员欺凌打压，云珠的心就像被人拧住了一样。
李显抱着已经比自己矮了一点的姐姐，笑道：“早知道姐姐又要哭，我就不下车了。”
云珠头抵着弟弟的肩膀，只想抓紧时间多抱一会儿。
李显低声道：“姐姐安心等着，一定会有你我姐弟在京重逢的那一日。”
除非大夏与周边诸国永无战事，否则总有皇族要倚仗李家男儿的时候。
兄长是天生的虎将，他也不会比兄长差什么。
他牵着姐姐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好让姐姐知道他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单薄瘦弱的小孩子。
云珠捏了捏弟弟的骨肉，对比哥哥与曹勋的，弟弟明明就还是孩子。
可她明白弟弟的意思了，收住眼泪，强扯出一个笑容：“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按时吃饭，多吃点，不说长哥哥那么壮，至少也要跟爹爹齐平。”
李显：“好。”
云珠把位置让给母亲。
该嘱咐的早嘱咐过了，孟氏看看儿子身后的马车，轻声道：“你在家里是弟弟，却比王爷年长了一岁，一路上既要敬重王爷，也要照顾好王爷，事事细心谨慎。”
李显点头。
不能让王爷久等，顾敏简单道：“弟弟孤身在外，千万要多保重。”
李显谢过嫂子，转身上了马车，回头最后看眼家人，笑了笑，进去了。
黎王看着这个素来稳重的李家三郎在一侧落座，看着他闭上眼睛敛去所有情绪，也看着他渐渐转红的眼眶。
黎王低声道：“其实，我很羡慕你。”
同样是背井离乡远赴西南，李显至少还有真心牵挂他的家人，他呢，出生不久就没了母妃，父皇只有三成的心思分给儿女，他最多只能分得这三成中的一成，随着父皇的离去，他就只剩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恨不得他死在就藩路上的弟弟。
李显睁开眼睛，看着黎王偏过去的苍白脸庞，他拉过黎王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一个“曹”字。
虽然这个字很复杂，但黎王是看着李显一笔一笔写的，自然认了出来。
他不解。
李显倾身，将曹勋的三句交代告诉了黎王。
“我想，他这些话其实是说给王爷听的。”
小舅子亲，还是有血缘关系的王爷外甥亲？
毫无疑问，一定是外甥。
黎王的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位舅舅伟岸挺拔的身影。
自打曹勋去年三月回京，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没有一次是单独见面，两人的谈话不过是他客客气气喊声舅舅，曹勋笑着点点头罢了。
黎王看得出来，曹勋待乾兴帝的态度更亲近些，可那时候乾兴帝是太子，曹勋真对另一个皇子外甥表现出关心，便成了害人害己。
黎王不认为曹勋会是个蠢的。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舅舅对他的关心，简单的口头嘱咐或许只是面子活儿，但曹勋告诉了他如何借用贵州巡抚曾桉的人情，关键时刻，这份人情真的可以救他的命。
几乎满朝文武都看乾兴帝的脸色行事，弃他如敝履，只有曹勋，冒着可能会被乾兴帝厌弃的危险，照顾了他这个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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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随着母亲嫂子回了宁国公府，整个人都蔫蔫的。
孟氏经历的事情多，虽然也很舍不得小儿子，却也不至于忽视其他的事。
她劝女儿：“你已经连着在家里住了三晚，现在显哥儿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别等着晚上再叫复山来接。”
云珠意兴阑珊：“回去做什么，看那位春风得意？”
以前潘氏只是皇帝的岳母，皇帝女婿不怎么在乎她，潘氏耍不出太大的威风。现在潘氏成皇帝的外祖母了，宫里完全由她的女儿跟亲外孙做主，潘氏在京城的地位登时比从前高出一大截，国丧一解除，便陆续有官夫人登门来拍她的马屁。
来者就是客，云珠作为定国公夫人，免不得要出面招待。
云珠真不想去应酬这些，更不用说潘氏肯定会趁机奚落她。
孟氏：“她得意她的，再得意也就是嘴上一乐，难不成她还敢要你每日去晨昏定省，使唤你为她揉肩捏背？难不成她使唤了，你就乖乖照做了？”
云珠：“除非她做梦。”
孟氏：“就是啊，她根本奈何不了你什么，你又何必把她当回事，继续在家里住下去，她还以为你怕了她。”
云珠确实没有合适的理由留在娘家了，潘氏怎么想倒无所谓，她得顾及自己与曹勋的夫妻情分。
这边云珠一回定国公府，潘氏就收到了消息。
她笑着对身边的方嬷嬷道：“派个小丫鬟，把她叫过来。”
方嬷嬷犹豫道：“那位的性子，小丫鬟怕是请不动。”
别说小丫鬟了，她亲自过去，只要云珠不愿意，都不会乖乖地走这一趟。
潘氏：“她可不傻，以前先帝宠信她爹，她能沾光作威作福，现在李家可没有原来的风光了，她但凡机灵点，都该知道要讨好我。”
方嬷嬷只好点了一个小丫鬟去正院传话。
阴雨连绵，云珠才换过衣裳，百无聊赖地靠在次间临窗的榻上。她原想看书来着，然而根本看不进去，满脑都是雨中赶路的弟弟。
潘氏那边的丫鬟过来时，云珠正趴在窗边，对着窗外的细雨发呆。
连翘挑帘进来，气呼呼地传达了潘氏的意思。
云珠居然被潘氏逗笑了，要知道自打乾兴帝下旨要弟弟随黎王去外地就藩，这三日云珠就没有笑过一次。
“就说我累了，走不动，她要么叫丫鬟传话，要么自己过来跟我说。”
她与潘氏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即便现在她做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妇任由潘氏摆布，潘氏也不会善意待她，云珠又何必委屈自己？
连翘多少给潘氏留了面子，只对潘氏派来的小丫鬟传达了前半句。
然而潘氏今日就是要云珠来她面前低头，冷笑道：“累了就好好消息，让她休息好了再过来。”
可怜的小丫鬟只好再跑一趟腿。
这回连翘都不用请示主子，自己回了小丫鬟：“行，我会转告夫人的，劳烦太夫人那边多等等吧。”
至于要等多久，能不能等到，那就是潘氏自己的事了。
潘氏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曹勋都回来了。
曹勋回府，当然先是沐浴，换完衣服便去后院寻三日未见的小夫人。
云珠躺在榻上，长发凌乱，显然半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手里捏着个黄杨木雕刻的男童摆件，四寸来长。
曹勋坐到她旁边，抱起人道：“在想显哥儿？”
云珠趴到他肩上，闷闷地点点头。
曹勋取走她手中的黄杨木小人，细细端详片刻，笑道：“眉眼跟显哥儿有些像。”
云珠：“就是像啊，这是我十岁那年去木雕铺子里逛发现的，觉得它像显哥儿才买的，一直也没舍得扔。”
曹勋：“回头我也去看看，若有像你跟你哥哥的，一起买回来，凑成手足三人。”
云珠打了他一下。
曹勋低头，想亲亲她的脸。
云珠躲开了，没心情。
这时，连翘闷闷地来通传，说潘氏来了正院，有事要见国舅爷。
连翘递给主子一个眼神：太夫人肯定是找国舅爷告状来的！
云珠笑了，面朝着连翘，手摸上曹勋背对着连翘的脖子，指腹似有若无地沿着他滚动的喉结划了两个圈：“要去吗？”
曹勋捉住小夫人的手，吩咐连翘：“就说我乏了，太夫人如无要事，可以明早再说。”
连翘笑着退了出去。
要不说夫人与国舅爷是天生一对呢，拿来搪塞太夫人的借口都一模一样的！

第55章 “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真的出在我身上？“
一个人若心情不痛快，做些放纵的事可能会将那些沉重的情绪释放出去。
有的人会选择酗酒，有的会选择练武，也有的人会选择大手大脚地花钱。
云珠这会儿做什么都没兴致，只是因为曹勋没去理会潘氏，稍微叫她开怀了一点，当他再来亲自己的时候，云珠就没拒绝了。
怕一不小心怀了孕，国丧期间曹勋十分克制，夫妻俩一次都没有过，免得被御史抓住把柄。紧跟着就是李显要跟随黎王去就藩，云珠舍不得弟弟直接搬回娘家住了三晚，曹勋本来就惦记着，再经过这一次小别，当小夫人重新躺在他的臂弯，且一副乖乖配合的模样，曹勋又哪里还忍得住。
云珠就把这个当成了排解郁气的方式。
她也不管外面的丫鬟会不会听见，一切都随心所欲。
夜幕完全降临，她整个人都软在了曹勋的怀中。
这半个多时辰屋里都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连翘等人都避到游廊拐角那边了，哪里会不识趣地过来为主子们点灯。
所以，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细密的小雨打在窗棱窗纸上的刷刷声。
云珠往后仰着头，曹勋修长宽阔的右手稳稳地拖着她的后脑，离得这么近，他能看见云珠湿润合拢的睫毛，能看见一滴汗或泪珠沿着她散发着潮热气息的脸颊蜿蜒滚落。她的唇还张着，曹勋再一次吻了上去，只要她愿意，他随时可以继续。
在他即将碰到那双樱桃般甜美的嘴唇时，云珠懒懒地在他的掌心偏过头。
这就是够了的意思。
曹勋笑了笑，道：“我叫丫鬟备水。”
云珠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水很快备好，曹勋抱着她跨进浴桶。
云珠仿佛在刚刚那一场中耗光了所有的精气神，惫懒地趴在他的肩头，什么都让他做。
曹勋有一句没一句地开解着自己的小夫人。
“显哥儿将来肯定要带兵的，趁年少多走几处地方增加历练也好。”
“一个王爷一个宁国公府的三公子，地方官员再会揣摩圣意也不敢公然对他们不敬。”
“其实贵州只是离京城远，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穷苦，那边风景秀丽，冬暖夏凉，酷暑时节与京城初夏相仿，连冰都用不上。”
“根据往年秀女的情况，贵州美人也多，兴许显哥儿会在那边遇到几个红颜知己。”
云珠听到这里，总算有了反应，嗤道：“你当显哥儿是你，就会惦记美人不美人的。”
曹勋：“第一，我从来没有惦记过哪家美人。第二，显哥儿在你面前是弟弟，在外面他是宁国公府丰神俊朗的三公子，被当地闺秀追捧乃是必然，你又怎知他不会心动？”
云珠：“他才十五！”
曹勋笑：“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会不会追捧美貌少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云珠：“……”
曹勋这才道：“放心吧，该给显哥儿预备的，岳父岳母都预备了，连郎中都安排了一个，保证他们一路平安抵达王府。”
云珠多少还是被他安慰到了。
换好衣服，两人到堂屋用饭。
云珠想起潘氏，问连翘：“太夫人走了？”
连翘回想半个多时辰前潘氏气成铁青色的脸，忍笑道：“走了。”
云珠看向曹勋，哼道：“还是你的面子大，竟能劳动她亲自过来寻你，白日里她可是两度派人喊我去西院给她请安呢。”
曹勋给小夫人夹了一道她爱吃的菜，道：“随她怎么喊，你不喜欢去便不用理她。”
云珠：“就怕她跑去娘娘面前告状，扣我一顶大不孝的罪名，叫你休了我。”
曹勋不以为意道：“你我是先帝赐婚，她若不满，叫她去与先帝说。”
这话够损的，云珠终于被他逗笑。
翌日清晨，潘氏居然还真赶在曹勋出门前来了正院。
曹勋身穿正一品武官的绯色官服坐在堂屋，客客气气地招待了她：“昨日公务繁忙，我一回府便歇下了，不知母亲何事找我？”
潘氏淡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云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我叫她去西院见我，她竟然一推再推的，眼里分明没有我这个嫡母，如此不知礼数，传出去她自己名声不好听，也有损你的英名，我便想叫你说说她，叫她改掉小时候的骄纵脾气。”
以前外孙还没做皇上，要倚仗曹勋在朝堂的威望，现在外孙都登基了，与曹勋成了互相倚重的关系，曹勋也要努力得到外孙的宠信与重用，那么潘氏便觉得，她也能稍微在曹勋面前摆摆嫡母的谱了，至少在云珠的事情上，曹勋该改改原来一味纵容的态度。
潘氏不会傻到去针对曹勋，她只要云珠在她面前低头，这点小事，曹勋犯不着跟她对着干，给自己多添一桩麻烦。男人嘛，一心扑在官场，处理后宅的事都喜欢和稀泥，叫妻子受点委屈就能与嫡母保持和睦关系，何乐而不为。
曹勋没接潘氏的话，语气平和地反问道：“云珠嫁过来一年了，母亲平时都不怎么找她，这次叫她过去是为了何事？”
潘氏装出来的和蔼笑容微微收敛：“显哥儿离京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叫她过去说说话，多少能转移她的心思。”
曹勋点头：“母亲一片好意，我替云珠心领了，只是她昨日在外淋了一点雨，身子不大舒服，确实不是故意不去见您。”
潘氏：“……是吗？说起来她平时瞧着活蹦乱跳的，怎么嫁了你一年都迟迟没有动静？不如我去跟娘娘调位太医来，既替云珠瞧瞧是不是受了寒，也顺便检查下她是不是有什么旧疾。”
曹勋沉默片刻，道：“孕育子女是夫妻两个人的事，云珠从小娇生惯养，身体必然没什么问题，问题可能出在我这边。不瞒母亲，我在边关十四年，受过的大伤小伤不计其数，积累下来多少都损了些元气，母亲坚持请太医的话，最终损的可能会是我的颜面。”
潘氏：“……”
曹勋：“倘若外面有人跟母亲谈及此事，还请母亲替我遮掩一二，只说我陪伴云珠时间太少，子女缘分未到。”
潘氏：“……”
曹勋离席道：“时候不早，我该出发了，晚上回来再去给您请安。”
说完，曹勋步履从容地出了门。
潘氏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方嬷嬷与她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晌，潘氏才神色古怪地看向方嬷嬷，低声道：“他刚刚那话，你信吗？”
方嬷嬷也没有答案。
按理说，男人最好面子，身份越尊贵越爱惜名声，尤其是那一方面，就跟女人比美似的，男人也都喜欢争个最强。如果国舅爷身体康健，绝不会自己往自己头上泼脏水，可国舅爷真有隐疾的话，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告诉关系不睦的继母？
潘氏也被曹勋那话弄得挠心挠肺的。
除了好奇，潘氏很希望曹勋说的是真的，因为如果曹勋生不出孩子，他这支后继无人，国公府的爵位就要落到儿子那边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爵位传承！
关系到这份大实惠，潘氏也不在乎云珠会不会给她冷脸了，继续在正院等着，要见云珠。
云珠绝不会大老远跑去西院见潘氏，只是来前院的一段路，她倒也好奇潘氏究竟要如何摆谱。
可云珠怎么都没想到，她才过来，潘氏就把方嬷嬷打发出去了，目光殷切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极了哥哥与顾敏成亲不久，孙玉容跑来跟她打听两人是否成功圆房的眼神！
云珠第一次看不懂潘氏了。
潘氏使唤连翘：“我与你们夫人有要事商谈，你先出去。”
连翘看向自家主子。
云珠点点头，同时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潘氏敢动手的话，她也有信心不会吃亏。
连翘一走，潘氏便说了她如何关心云珠的身体，曹勋又是如何解释的那番经过。
云珠：“……”
这下子，她居然也看不透曹勋了。
潘氏循循善诱：“复山平时与你在一起时，可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与生孩子有关的异样，只能是那方面。
云珠讽刺地看向潘氏，这人凭什么觉得，她会将自己夫妻的私密告诉她？
“有的事，太夫人好意思听，我却不好意思说，还望您自重。”
潘氏挺直腰杆，振振有词：“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有后了，咱们国公府才后继有人。”
云珠径直走了。
.
被潘氏这么一打岔，这一日云珠竟然没怎么想弟弟，想的全是曹勋。
黄昏曹勋一回来，云珠直接来前院接的他，再跟着他去了浴房，隔着屏风与他说话：“你为何要跟太夫人说那些？”
她还是不信曹勋伤了元气，他夜里的表现都叫元气不足的话，云珠已经无法想象足的男人该是什么样了。
曹勋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我不那么说，她便要将问题归于你头上，纵使只是一些妇人的闲言碎语，我也不想让你受那委屈。”
云珠一怔。
自打两人成亲，曹勋对她温柔耐心，好听的话更是说过不少，可云珠都当成夫妻情趣，不曾真的放在心上，毕竟动动嘴就能说的甜言蜜语，出些力气就能哄人开心的小事，能有多重的份量？
唯独这一次，他语气轻松，一旦潘氏将消息传出去，伤的却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你就不怕被同僚嘲笑？”她攥着帕子问。
曹勋没有回答，一直等他穿好衣裳，他才绕过来，有些沉重地对她道：“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真的出在我身上？那些年我确实受过不少伤。”
云珠：“……”

第56章 “有没有问题，你能不清楚？”
曹勋的沉重并没有持续多久，仿佛只是开了个玩笑，很快又恢复如常，牵着云珠去用晚饭。
偏偏他越是这样淡然处之，越叫云珠忍不住深想。
成亲这么久，云珠早清楚孩子是怎么怀上的了，无非就是男人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女子，与农夫将种子洒进土里是一个道理。
云珠也不用去跟别的男人比较，就知道曹勋给她的绝对不少。
谢文英是去年腊月嫁给的安王，两人正月里去山东就藩，四月份便送了喜讯进京，说王妃诊出了喜脉。
这夫妻俩可比他们晚成亲了半年！
云珠相信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连月事来了都没太大影响，那么……
云珠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边悄悄朝对面的国舅爷看去。
难不成，曹勋真的在那些大伤小伤中损了元气，虽然身体还非常好用，结出来的种子却不行了？
这种事也不稀罕，有的男人看起来很结实，其实还打不过瘦子，有的果子表面红通通闻起来也香气扑鼻，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
“在想什么？”曹勋忽然问。
云珠连忙收回视线，曹勋可以自我怀疑，她作为妻子真质疑这个，他未必受得了。
她临时找个话题：“明日休沐，你有事忙吗？”
曹勋：“不忙，想去哪玩？”
云珠：“去寺里吧，又能避暑，又能上香……”
曹勋停下筷子，目光微微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夫人：“上香，你想求子？”
云珠习惯地瞪了过去：“怎么可能，我是求佛祖保佑弟弟他们一路顺风。”
曹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吃饭。
云珠不敢再分心。
饭后，两人去花园里逛了一圈，回来洗漱一番便躺下了。
夜晚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有时候哪怕曹勋没有那样的心思，他也会亲亲或抱抱云珠，今晚他竟然背对着云珠侧躺，一副马上就要酝酿睡意的姿态。
这如何不叫云珠联想到孩子的事？
年纪再大他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该有的情绪都会有。
云珠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她慢慢地贴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因为曹勋的肩膀太宽，云珠的胳膊是从他窄瘦的腰间环过去的，掌心轻轻地覆在他的胸口。
曹勋握住小夫人的手，声音低沉：“想要？”
云珠用指尖戳了他一下：“你就知道这个，单纯地抱抱你不行吗？”
曹勋笑了：“行。”
他无意识地捏着她纤细的手指，似乎乐在其中。
云珠顿了顿，问：“真的受过很多伤吗？”
曹勋拉着她的手放到腰侧。
云珠很快就触碰到一条寸长的疤痕，因为他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以前云珠就算抱过这里，也没有感觉到，毕竟她清醒的时候不会主动探索他的身体，不清醒的时候，又怎么会注意到这点异样。
曹勋解释道：“十八岁那年吧，混战中一位胡将要与我单打独斗，对方要输了时，围观的一个胡兵拿刀从后面偷袭，刀尖穿破铠甲，刺进去一截手指那么长。”
云珠听出了一身疙瘩，好像自己也挨了那么一刀，倒不是她多心疼曹勋，完全是本能反应。
这让她想起了父亲。
父亲只在边关待了三个月，回来时脖子脸上手背手腕都添了很多细小伤痕，身上肯定也有，只是父亲母亲怕她难过，一起瞒了她。
曹勋在边关可是驻守了十四年，收复九州每一场都是硬战，容不得他当个不冒险只分功的清闲将军。
“你爹都不心疼的吗？”
“玉不琢不成器，你生在李家，应该比我更懂。”
云珠想到了哥哥弟弟不分寒暑在练武场上射箭练枪的身影，包括父亲这个年纪也从来没有懈怠过，只是祖父一直拘着父亲不许他去战场，哥哥则是早早被先帝提拔到宫里做了御前侍卫。
云珠叹了口气，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百姓都羡慕勋贵之家，却不知“勋贵”这头衔都是拿命换来的。
曹勋：“若我真的不能让你怀孕，你会如何？”
云珠不喜欢这个猜想，道：“与其自己瞎琢磨，不如偷偷请个名医好好替你检查检查，也许根本就是你胡思乱想呢。”
曹勋：“事实胜于雄辩，你都嫌我太勤了，孩子还没动静。”
云珠：“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太勤了？明明已经怀了，又被你撞没了。”
又因为刚发芽的种子太小太小，所以哪怕撞坏了，身体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症状。
曹勋：“……”
他翻过来将说傻话的小夫人压在身下，想亲她，又被笑意打断，最后只是在她头顶闷笑出声。
云珠恼道：“亏你还笑得出来。”
曹勋：“为什么不能笑，难不成你会因为我不能让你怀孕，便要与我和离？”
云珠还真没想过那么远。
或者说，她对怀孩子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至少现在没有，所以单单此事不足以让她考虑与曹勋的婚姻该不该继续，后者可比一个孩子牵扯得多。
曹勋看得出她没那念头，便也不再逗她，正经道：“不是所有夫妻成亲一两年就会有孩子，就我知道的，成亲第三年第五年才生孩子的便有好几对儿，所以，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的也没有，只是缘分未到罢了，随便外人如何议论，你千万别为了这个自寻烦恼。”
云珠这才意识到，他在浴房那沉重的模样居然真的是装出来的！
亏她还担心他一把年纪的会意志消沉！
关心的时候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戳到他的痛处，现在云珠反倒要故意气他了：“你还真是想得开，就不怕你那里真有问题？”
曹勋：“有没有问题，你能不清楚？”
云珠：“……”
怪她低估了他的脸皮！
.
潘氏这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先是做了曹勋生不出孩子只好从她儿子那边过继了一个男孩过去的美梦，跟着又梦见云珠勾引儿子想要借个孩子却被曹勋撞见，曹勋持剑意图杀死儿子的噩梦！
从噩梦中醒来，潘氏冷汗淋淋，耳边全是自己重重的喘息。
沐浴过后，潘氏就一直琢磨这个梦。
天大亮了，曹绍过来陪母亲用饭。
现在的曹绍已经升了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讲，除了协助编修国史，主要负责为乾兴帝读书讲史，乃是名符其实的天子近臣。按照本朝的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曹绍作为乾兴帝的嫡亲舅舅，本身又文武双全，只要把资历熬上去，十几二十年后极有可能成为一位阁老。
潘氏在大房夫妻那受了多少气，便能从儿子这里得到多大安慰。
她笑着对儿子道：“昨晚娘做了个美梦，梦见你膝下有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聪明。”
曹绍：“……”
潘氏：“现在朝堂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再过阵子，娘就给你挑个才貌双全的贤妻。”
外孙肯定要更换一批官员的，她要从最受外孙重用的官员家里挑媳妇。
曹绍皱眉道：“虽然国丧只有二十七日，可先帝生前待咱们一家极其亲厚，我急着成亲恐怕会招惹些闲言碎语，不如等明年换了年号再说，左右只差半年，耽误不了什么。”
潘氏狐疑道：“你是真这么想，还是还没放下那人？”
曹绍面露无奈：“儿子早断了那心思，不然去年也不会同意议婚，隔墙有耳，您也不要再提这话了。”
潘氏：“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等明年再说。”
曹绍来陪母亲纯粹是出于孝心，可真的待在母亲身边，他完全没有挑起任何话题的兴致，耐着性子听母亲絮絮叨叨，实则是一种煎熬。
好不容易可以走了，曹绍看眼正院的方向，决定出去逛逛。
没想到他才走到国公府的大门前，竟撞上了并肩而来的兄嫂。
炎炎夏日，清晨的阳光也分外刺眼，云珠穿了一套淡绿色的衣裙，叫人看着都觉得清凉。
曹绍只飞快瞥了眼云珠莹白的脸庞便不敢多看，笑着上前，语气恭敬地给兄嫂行礼。
云珠站在曹勋撑起的伞下，视线随意地曹绍身上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贵气养人，自家因为先帝的驾崩注定要被新帝冷落，曹绍则随着亲外甥的登基身份又尊贵了一层，如玉的脸庞气质从容，越发地引人瞩目。
“大哥嫂子要出门吗？”曹绍只看着兄长问。
曹勋笑道：“陪你嫂子去寺里上香，二弟准备去哪？”
曹绍道：“去书铺逛逛，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寻到一二孤本。”
曹勋嗯了声，撑着伞陪小夫人往外走去。
曹绍自然而然地跟在两人身后。
马车旁摆好了凳子，云珠一手搭在曹勋手上，一手提着裙摆，即将俯身探进车厢时，她随意地瞥向曹勋身后。
曹绍迅速垂眸。
这个动作却足以证明，刚刚他正趁着兄长背对着自己，偷偷地盯着嫂子看了，否则如何能第一眼就察觉云珠的视线，又为何会心虚掩饰。
云珠的目光几乎没在他那边停留，嘱咐曹勋道：“别忘了带上伞。”
曹勋笑笑，一边收起伞卷起伞边，一边回头与曹绍道别，然后也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曹绍才又抬眸看去。
云珠早将他抛到脑后了，脱了绣鞋，蜷起来横躺于坐榻，头枕着曹勋的腿，阖眸道：“困得慌，快到了你再叫我。”
这一路要走一个多时辰，与其干坐着，不如补个觉，昨晚她可没睡好。
曹勋低头，看见小夫人红润的侧脸，像只安心趴在成年兽身上的小兽，毫不设防。
他便拿起一旁备着的团扇，一下一下地给小夫人扇凉，另一手虚扶着她的肩膀，防着她颠落。

第57章 不要在垃圾桶里选侍卫
晌午是最热的时候，云珠与曹勋在寺里客房歇了晌才动身往回走。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石榴握着打湿的巾子，轻轻地沿着主子滑腻的肩头移动，趁机禀报道：“夫人，上午忠勤伯夫人、世子夫人来做客了。”
云珠惬意地靠着浴桶，不甚在意：“自我嫁过来，她们哪个月不得来上几次。”
忠勤伯府就是潘氏的娘家，潘氏的父母已经去世，现任忠勤伯是潘氏的哥哥。
潘家祖上有些本事，只是早已败落，若非先帝看在曹太后的面子上又给了恩典，忠勤伯府的爵位到潘氏哥哥这里便是最后一代了，根本不会再立世子。
今天登门的两位女眷便是潘氏的嫂子与侄媳妇，这婆媳俩最喜欢奉承讨好潘氏，天天来云珠都不会觉得稀奇。
不过，京城的形势不一样了，云珠也试着揣度了下潘家人的心思。
夜里，她趴在曹勋的身上，跟他打听：“忠勤伯父子现在担着什么职务？”
曹勋对官场十分熟悉，没怎么回忆便答道：“忠勤伯任东城兵马司指挥，正六品官，世子在他手下做副指挥，正七品。”
云珠知道，五城兵马司听起来好像很威风，其实就是在城里巡街的，负责捉拿小偷、贼人、逃犯这些事，包括街头寻衅滋事的、哪条河沟堵了、哪家走水要灭火，统统都归五城兵马司管，里面任职的官员，能够拿捏百姓富商捞点油水，到了其他京官面前就得低头哈腰了。
忠勤伯快五十岁了才只是正六品武官，可见他有多大本事。
云珠：“皇上这一登基，他们父子俩肯定能往上升升吧？”
曹勋笑着看她：“你是随口问问，还是不想他们升？”
前者是夫妻闲聊，后者说明她想他出手坏潘家的好事。
云珠确实只是随口一说，哪想到曹勋脑筋转的那么快，嗔他道：“我跟忠勤伯府无冤无仇，他们升不升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曹勋：“你与太夫人相看两厌，我那么猜测也正常。”
云珠：“她是她，潘家是潘家，再说了，我真要与她作对，也该给她最在乎的人下绊子。”
曹勋又笑了：“好歹青梅竹马一场，你能狠得下心？”
云珠戳他：“好歹是你的好弟弟，就算我狠得下心，你会乖乖听我的？”
曹勋：“只要你开口。”
烛光投过来的光影在他漆黑的长眸中浮动流转，云珠竟然分辨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
“你们俩都是国舅，他还在翰林院，还是皇上嫡亲的舅舅，你有那个本事吗？”
云珠挑衅了回去，叫他先提什么青梅竹马。
曹勋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要你想。”
云珠：“……”
这人要么是在捉弄她，要么就是个见色忘义的，美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云珠知道，曹勋一定是前者。
.
过了两日，潘氏进宫看女儿去了。
曹太后知道母亲想外孙，特意派人去请皇帝儿子过来。
潘氏意外道：“这个时候，皇上不用读书吗？”
才十二岁的半大孩子，尚未亲政，肯定要继续读书啊。
曹太后头疼道：“以前有先帝管着，他还装装样子，先帝一走，他便想方设法不去听讲，我管了几次，好话狠话说了一箩筐都没用。”
读书这事是要动脑子的，她是能叫小太监们将儿子押到先生们面前，可儿子捂着耳朵不听闭着眼睛不看，她真是无可奈何。这个时候，儿子大概带着身边的那些太监在玩，那不如过来陪陪他外祖母。
潘氏一脸担忧：“这怎么行，小小年纪的，传出去……”
官家子弟若是这般行径，会被说成纨绔，皇上的话，必然会得个“昏君”的骂名。
曹太后已经头疼过无数次了，疲惫道：“那您帮我劝劝吧，您若能叫他收起玩心，文武百官都会传颂您的贤名。”
潘氏肯定得试试，哪个长辈都希望家里的孩子有出息。
乾兴帝正带着万公公等太监在湖边用渔网网鱼，得知母后叫他去见外祖母，乾兴帝顿时撅起嘴来。
万公公看看天上，哄道：“正好日头也毒起来了，皇上去娘娘那边歇歇也好。”
乾兴帝也知道不能事事都跟母后对着干，这才坐御辇去了慈宁宫。
潘氏满面堆笑地要给外孙行礼。
乾兴帝与这个外祖母只有一年客套几次的情分，如果潘氏是个有贤名的长辈，乾兴帝还会敬一敬，可潘氏因为儿子的婚事几度沦为权贵圈子里的笑柄，乾兴帝心里就不太待见她。
“免礼吧。”乾兴帝敷衍地扯了个笑，直接就在曹太后身边坐下了。
曹太后鼓励地看向母亲。
潘氏拿出以前哄儿子的本事，试图对乾兴帝徐徐善诱，将话题从网鱼往学业上引。
乾兴帝贪玩却不傻，及时打住道：“天气这么热，外祖母进宫可是有事？”
潘氏看得出小皇帝不爱听了，见好就收，配合地说起她的来意：“皇上年少登基，身边的太监宫女侍卫都得挑可靠之人才行，什么人又比自家亲戚可靠呢，正好我的娘家侄儿潘茂才颇有些武艺，我便想替他做个举荐来您身边做侍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如果皇上年纪再大些，潘氏绝不敢直接提这话，就因为乾兴帝还是个孩子，潘氏也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乾兴帝迷茫地看向母后，什么潘茂才，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曹太后笑道：“是我表弟，今年二十四吧，你该叫声表舅的。”
乾兴帝：“他现在在哪做事？”
潘氏：“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上个月刚亲手抓住一个逃犯，据说那逃犯犯下了三条人命，身上还藏着一把菜刀。”
乾兴帝来了兴趣：“这么说，他确实很能打？”
潘氏当然要夸自家侄子：“是，他从小练武，骑射枪法都很精通。”
御前侍卫天天守在宫里，几乎不需要动手，侄子武艺真高假高并不重要。
乾兴帝眼睛一转，想到了李耀，他看李显不顺眼，当然也不想继续重用李耀、李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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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帝下午的文课，是亲舅舅曹绍来讲，乾兴帝给舅舅面子，准时来了御书房。
曹绍年轻，没有学那些老先生的做派，谈吐幽默，将讲释义也妙趣横生，逗得乾兴帝直笑。
半个时辰的课顺顺利利结束了，乾兴帝请舅舅坐到自己身边，皱起小眉头道：“小舅，我不喜欢李显你是知道的，现在我把他派去了贵州，他爹他哥心里肯定对我不满，我也不放心继续用他们，你说，我该用什么借口罢了他们的官？”
曹绍最先想到的是云珠，外甥真这么做了，云珠肯定会无比难受。
曹绍便替李雍父子道：“去年宁国公破了畅园案，天下百姓无不赞他，自他进了锦衣卫，京城一些勋贵豪门都特意约束家中子弟不得仗势欺人，臣以为，留着他继续为朝廷效力更合适。”
乾兴帝很不爱听，可李雍跟父皇的关系不一般，他太着急处置此人，会有不孝的嫌疑。
“行吧，我听舅舅的，不过李耀必须调走，真的，他长得那么壮，绷着脸往我面前一站，我每次都要担心他会朝我动手。”
曹绍也不好连续两次违逆外甥的意思，想了想，道：“那就调他去金吾前卫？”
御前卫、金吾前卫都属于皇帝亲军，平级调动既能让李耀离外甥远一点，又保留了他的官职级别。
乾兴帝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小舅替李耀考虑得这么周全，莫非还把他当大舅子不成？”
曹绍脸色大变，最后无奈道：“臣曾几次与李耀切磋，次次都败在他手下，所以替皇上惜才。”
乾兴帝的心思已经偏了，凑近他道：“小舅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已经放下大舅母了吗？”
曹绍举起手里的书：“非礼勿言。”
这倒也是亲舅甥才有的亲昵。
乾兴帝放过了小舅舅，等曹绍一走，他就派人去都督府宣大舅舅了。
曹勋很快便来了御书房。
乾兴帝没再提李雍，只表达了对李耀的嫌弃。
曹勋思索片刻，笑道：“巧了，江西抚州这两年山匪猖狂屡屡扰民，抚州卫出兵都迟迟没能剿灭，皇上可派李耀前去剿匪，若他也不能收缴那帮山匪，皇上正好以无能为名贬他的官。”
乾兴帝：“若他成了？”
曹勋低头看面前的外甥，提点道：“成了，再继续派他去其他地方剿匪，直到他受挫为止。”
乾兴帝大喜：“果然还是舅舅高明，宁国公只会纸上谈兵，李耀大概也是徒有其表，真的连一群山匪都对付不了，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回京。”
曹勋笑容温雅，并未邀功，关心问：“李耀走后，皇上准备让谁接替他的职位？”
乾兴帝：“听说忠勤伯世子潘茂才武艺不俗，舅舅觉得他如何？”
曹勋：“曹家与潘家是姻亲，可惜我久不居京城，对潘世子了解不多，不如皇上从御前卫里挑一人与他比试一番？他赢了，把御前卫交给他臣也能安心，毕竟御前卫直接负责皇上的周全，容不得任何差池。”
乾兴帝深以为然。
择日不如撞日，他当即把潘茂才召进宫了，又随意从门外的御前侍卫里面挑了一个，叫两人在殿外比试拳脚。
潘茂才身高八尺，看身形确实像个厉害的，可惜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少时练武连蹲马步都坚持不了，只学了一些花拳绣腿糊弄人。
被选中的御前侍卫都没想到潘茂才这么不中用，才用了七成力的一拳，竟把人打得捂着胸口摔倒在地。
潘茂才丢了大脸，心虚地看向小皇帝。
乾兴帝笑了，很好很好，外祖母对他真是好啊，什么歪瓜裂枣都敢往他这里送！

第58章 “九州都被你收复回来了，哪有那么容易累坏。”
来自外祖母的欺骗让乾兴帝火冒三丈，同时他也意识到，就凭潘茂才这点功夫，怎么可能抓得住一个手拿菜刀犯过三条人命的逃犯？
换个时候，乾兴帝根本不会在意潘茂才，既然是亲戚，让他当个七品武官白领俸禄也没关系，但今天潘茂才与潘氏一起得罪他了，乾兴帝就不肯轻易放过，曹勋才回都督府，乾兴帝便从锦衣卫叫来一位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沈阔，让他去东城兵马司查“潘茂才捉拿逃犯立功案”的真相。
看着沈阔，乾兴帝笑着鼓励道：“办好这个案子，朕有赏。”
沈阔双眼发亮，朗声道：“臣遵旨！”
谁不想升官呢？
他已经是锦衣卫的第二把手，第一把手李雍显然已经不被小皇帝所喜，只要他能让小皇帝高兴，过阵子李雍一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便是他的。
官场沉浮，上面的人掉下来，却也是底下人往上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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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经晚了，曹勋猜测明日小皇帝就会下旨调李耀去江西抚州剿匪。
吃过晚饭，徐徐的风吹散了白日的暑气，曹勋提议去花园里逛逛。
云珠就陪他去了。
去年定国公府的几处池塘里都换种了荷花，此时正值花季，只是随着夜幕即将降临，白中透粉的荷花花瓣也开始缓缓合拢，仿佛美人含羞掩面。
云珠趴在凉亭临水一侧的美人靠上，趁着最后一抹夕阳赏花。
柔和的金色阳光照在她白皙细腻的侧脸，耳边的碎发随着风轻轻地起落。
这样的美人本身就是一道景色。
曹勋等小夫人看够了花，才道：“下午皇上召我进宫，问我该给你哥哥换个什么差事。”
云珠平和的情绪瞬间一沉，换差事肯定只是好听的说法，乾兴帝最想罢了哥哥的官吧？
她看向曹勋：“你怎么说？”
曹勋：“抚州有悍匪，占山为王易守难攻，我提议派你哥哥去剿匪，皇上觉得很好，如无意外，明天应该会降旨，官职应是参将，可调遣抚州府所有兵力。”
云珠垂眸。
江西离京城也够远的，不过弟弟年少远行叫人牵肠挂肚，哥哥已经成家立业，能够独当一面，派出去剿匪其实是一种历练。山匪怎么都比胡人骑兵好打，可能会费些功夫，但不至于动辄重伤丧命。
乾兴帝是个小心眼的，再加上还是个半大孩子，最容易任意妄为，云珠怕的是乾兴帝强安罪名给父兄，如今让哥哥去外地剿匪，离乾兴帝远一点也好，免得天天被乾兴帝视为眼中钉。
她想着事情一言不发，曹勋笑着逗她：“怎么，又要哭了？”
云珠立即瞪了他一眼：“你才动不动就哭。”
曹勋：“显哥儿离京第一晚，你还在偷偷抹眼泪，换成哥哥就不难受了，岂不是厚此薄彼？”
云珠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她当然也舍不得哥哥，可哥哥那么强壮威武，并不需要她太忧心安危。
她也知道，曹勋这次是帮了哥哥，如果曹勋为了照顾她而打压乾兴帝公报私仇的念头，反而会加深乾兴帝对李家的怨恨，连曹勋也要白白被乾兴帝疏离。
她靠到曹勋身边，低声问：“这次哥哥是躲过去了，等哥哥剿匪立功，皇上怕是要气跳脚。”
曹勋摸摸她的头：“放心，我会提前给你哥哥安排好下一个差事，一次比一次难。”
云珠：“……”
曹勋笑：“你哥哥勇猛无敌，欠缺的就是实战历练。”
云珠咬牙：“随你历练，只是我哥哥要是受了重伤，你休想我再给你好脸色看。”
曹勋：“你这样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哪个武官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受伤？”
云珠：“我不管，谁让你娶了他妹妹做妻子，你做妹婿的，年纪也比他大，就该保证他的周全。”
明明无赖，曹勋偏就喜欢她这模样，将人拉到怀里，捏她的耳朵：“上次在甘州，是我救了岳父，现在我还得努力保证你哥哥的周全，大的小的都要管，回家还要伺候你，你就不怕累坏我？”
云珠忍笑：“九州都被你收复回来了，哪有那么容易累坏。”
曹勋自嘲：“年纪大了，恐怕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厉害。”
云珠：“这样啊，那这几晚你都去前院睡吧，好好养养精神。”
说着话，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无意地滑落下去。
三十出头的国舅爷，立即就给了小夫人十分精神有力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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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乾兴帝果然把曹勋叫到身边，李耀也叫了过来，再对内阁宣布了要调李耀去抚州剿匪的决定。
他看着站在最中间的顾首辅：“阁老觉得如何？”
顾首辅面露犹豫，斜眼不远处虎背熊腰的孙女婿，道：“抚州匪占据地势，易守难攻，更适合派擅谋之人智取，李耀恐怕难以胜任。”
李耀不爱听了，粗声质问道：“您老的意思，我就是个蠢的？”
顾首辅的犹豫之色变成鄙夷嫌弃：“我的意思是你不擅长谋略，你非要说自己蠢，与我何干？”
李耀声音更大了，人也朝顾首辅走了两步：“我都还没去，您怎么知道我不擅长谋略？难不成您老什么时候学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曹太后皱眉道：“李耀，皇上面前，不得对首辅无礼。”
李耀这才冷哼一声，停下脚步。
乾兴帝忽然发现，李、顾两家虽然联姻了，但这关系也并不和睦，甚至以顾首辅对李耀的态度，李耀回去后极有可能冷落妻子，将怨气发泄在顾首辅的孙女身上。
而且，李耀不擅长谋略才好，他就是要李耀去抚州吃败仗，堂堂宁国公府的世子连山匪都拿不下，脸面尽失比罢官的下场更惨。
于是，乾兴帝反驳了顾首辅，认为李耀堪当此任。
顾首辅苦劝无果，只好同意了。
解决了此事，内阁还有其他事情要禀报，曹勋、李耀先行告退。
乾兴帝扫了两人的背影一眼，他刚刚特意点明是大舅舅举荐的李耀剿匪，李耀不想离京的话要怨怪大舅舅一层，将来剿匪失败被人嘲笑奚落，则又要怨恨大舅舅一次，如此一来，大舅舅与宁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也会浮于表面。
不过，大舅舅都能帮着他打压李家，可见心里也没有太把美人舅母当回事，归根结底，大舅舅都三十出头了，早过了被美人迷惑的年纪，不像小舅舅，到现在还惦记着美人舅母。
可惜他走不开，不然真想跟出去看看李耀会如何对待曹勋。
乾清宫外，李耀刚走远一点，便一掌重重拍在曹勋肩头，板着脸问：“你调我离京，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要跟小皇帝一条心打压他，还是单纯赏识他，故而将剿匪的差事给他？
后者无所谓，要是前者，李耀就要担心这个奸臣妹婿会如何对待妹妹了。
曹勋挪开他的手掌，面无表情道：“为臣者听旨办事，你只管去剿匪，不必想太多。”
说完，曹勋往出宫的方向走了，李耀还要去御前卫交接，与他并不同路。
但曹勋这态度把李耀气了够呛，难免拔高嗓门骂了几句。
附近的宫人见了，心里都有了数。
乾兴帝很快就知道了这一幕，幸灾乐祸地笑了。
曹太后更关心儿子会把御前侍卫指挥的位子给谁，母亲扶植潘家虽然有私心，可换成自家亲戚保护儿子，确实比交给外人放心。儿子这么小，外地诸藩王虎视眈眈，保不准就有谁会派人前来刺杀，到时候什么人都可能被贿赂收买，只有跟着他们母子受惠的自家亲戚才会忠心耿耿绝不叛变。
“李耀走了，正好让你表舅顶替他的位置，皇上觉得如何？”
曹太后笑着问，顺便给儿子分析了一遍厉害。
乾兴帝冷笑：“他是不会背叛，但刺客真来了，他肯定是第一个死掉的，根本保护不了我。”
这时，锦衣卫的沈阔来复命了。
乾兴帝让他当着母后的面说。
原来东城兵马司确实抓到了那个犯下三条人命的逃犯，只是亲手缉拿逃犯的另有其人，姓杨名栋，潘茂才仗势欺人抢了杨栋的功劳而已。东城兵马司指挥又是他的亲爹，帮忙掩饰，杨栋人微言轻不敢与父子俩对着干，这事便没有闹出多大风波，只限于几个人知道，锦衣卫出手一查就查明白了。
曹太后因母族人失了面子，脸色很不好看。
乾兴帝：“叫杨栋进宫，让他跟御前侍卫副指挥切磋，谁赢了谁就是新的指挥。”
身边的太监宫女陪他玩乐，不需要太大出息，侍卫们还是要挑有真本事的才行。
为了让母后心服口服，乾兴帝也把潘茂才叫了进来，可怜的潘茂才昨天才挨了一拳，今日又被扫了一腿，连丢两回人，更惨的是还弄丢了他正七品的官衔，要从普通小卒做起。
其实五城兵马司的小卒也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不然如何负责京城治安，让潘茂才正经去参选都未必选的上，可见乾兴帝还是给这位表舅开了一点后门。
潘茂才在兵马司作威作福惯了，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他不敢怨恨曹太后乾兴帝，回家后就把自己母亲忠勤伯夫人怨了一顿，顺便也偷偷骂了帮了倒忙的姑母潘氏：“她不搀和我还好好地做着副指挥，她一搀和什么都没了！”
忠勤伯夫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跑来定国公府跟潘氏打听，顺便诉苦。
潘氏敏锐地抓住了一件事，昨日外孙叫侄子进宫比武时，曹勋也在场！
她咬牙切齿：“肯定是他，故意坏咱们的好事！”
忠勤伯夫人也猜到了，怂恿道：“哪能让他得了圣心，明明绍哥儿才是皇上的亲舅舅。”
潘氏冷笑：“放心吧，绍哥儿就是太君子了，我会提醒他的。”

第59章 “您骑马淋雨的时候，可没笑得这么惬意过。”
云珠特意等到宫里传出哥哥要去剿匪的消息才叫管事备车，神色急切地回了宁国公府。
李耀还没回来，可他明早就得出发，孟氏、顾敏正忙着给他预备行囊。
见到云珠，顾敏先来安慰道：“去抚州剿匪而已，凭世子的本事定能手到擒来，你不用担心。”
她还记得小叔子离京时云珠的眼泪，担心这次云珠又要哭一场。
云珠打量小嫂子的神色道：“嫂子都没哭，我难道还会比嫂子更舍不得哥哥？”
顾敏：“……”
她幽怨地嗔了小姑一眼，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孟氏在旁边瞧着，笑道：“阿敏不用难为情，等下次你妹婿出征了，你也去调戏她。”
云珠：“您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是不是娶进门的儿媳妇比亲女儿还招你疼？”
孟氏作势要拧女儿的耳朵。
可见与上次李显离京相比，这次从孟氏到云珠都没有太担心什么，毕竟武官出兵太正常了，以前老国公爷隔两年就要去打次仗，李雍前年也去过一次，勋贵家的男女老少都已经习惯了这场面。
只有顾敏，她表现地轻松，其实心里早就揪成了一团。
李耀快晌午才回来，见妹妹在家，他叫丫鬟们都退下，皱眉问道：“自打先帝驾崩，曹勋待你如何，没有因为皇上对咱们家的态度就欺负你吧？”
孟氏、顾敏都被这话挑起了疑惑，齐齐看向云珠。
云珠反问道：“哥哥知道是他在皇上面前举荐你去剿匪的了？”
李耀：“嗯，皇上宣旨的时候，曹勋与内阁诸位阁老都在。”
顾敏皱眉，云珠则笑了：“别看皇上年少，心里也藏着一把小算盘呢。”
顾敏对丈夫道：“国舅爷如此提议也是为了你好，你性情耿直，一直留在京城，皇上随便下点绊子就能引你冲动犯错，能外放做些实事反倒清静。”
儿媳、女儿都想到了，孟氏就没多说什么。
李耀放心了：“他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没欺负妹妹就好。”
云珠本来没想哭的，却被哥哥这话弄红了眼圈，自己都要离京了，还在惦记她这个最无需惦记的妹妹。
吃过午饭，云珠与家人约好明早再来送哥哥，这就走了。
送哥哥跟送弟弟不一样，弟弟还没成亲，母亲姐姐就是最亲的，哥哥已经有了妻子，顾敏肯定有很多话要跟哥哥说，云珠再一直霸占哥哥，那算什么事？
真正恩爱的夫妻，其间的情分可能还胜过手足，毕竟夫妻能给彼此的温情与陪伴远远超过已经拥有另一个小家的兄弟姐妹。
女儿都懂的道理，孟氏也懂，体贴地叫儿子儿媳回房说话了，行囊的事都交给她。
回了自己的院子，李耀先跟妻子抱怨顾首辅：“他那话，明明就是觉得我不能成事，还不肯承认。”
顾敏看着大马金刀坐在床边的丈夫，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轻声道：“祖父都把我嫁给你了，心里肯定是喜欢你的，可现在人人都知道咱们两家是姻亲，他在皇上面前夸你的话，只会叫皇上觉得咱们两家关系紧密，越发忌惮咱们。”
李耀叹气：“早知会连累你们，当初就不该叫我娘去你们家提亲。”
顾敏仰头，看着他问：“你是后悔娶我了吗？”
李耀还没说话呢，就见她眼里变戏法似的涌出两汪泪水，转眼就滚了下来，说不出的委屈样。
李耀活这么大，哪里见过大姑娘哭？
妹妹小时候是爱哭，长大了没谁敢招惹妹妹，她自己也不会再笨到摔跟头或烫了手，自然也就不会哭了。
他连忙伸出手，用那宽厚的指腹抹去顾敏的眼泪，着急又无奈地道：“我没后悔，这不是不想连累你们，皇上小肚鸡肠的，说不定哪天就要因为我们家去挑老头子的刺。”
顾敏：“你现在才看出来的事，早在祖父答应把我嫁给你的时候他就能料到，他都敢认你这个孙女婿，你有什么好怕的？”
李耀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总说我做什么？”
顾敏：“我就说了，夫妻如果只能一起享福不能共患难，算哪门子夫妻？”
李耀：“……”
别看妻子个子娇小夜里动不动就叫嚷着受不了，这张嘴可真够能说会道，不愧是老头子的孙女。
顾敏抱住他粗壮的手臂，担心道：“京城不用你管，剿匪一事，你有把握吗？听说抚州那边的匪患早就有了，这么久当地官员都没能解决，可见不是一般的悍匪。”
李耀哼道：“就是不一般的才好，一般的我还不稀罕去打。”
顾敏：“单打独斗你肯定会赢，剿匪跟带兵打仗一样，得用上兵法智谋……”
李耀：“得了，你也觉得我空有力气没有脑子是不是？”
他脸色难看，嗓门也大，换个人定要被他吓破胆子，连忙否认才是。
李耀预料的也是这种反应，没想到抱着他胳膊的娇小妻子居然点点头，垂着湿润的睫毛道：“你看起来确实像这样。”
李耀：“……”
这时，顾敏松开他的胳膊，站到他面前，因为身高差的关系，顾敏几乎是与李耀平视的。
李耀就看着娇小柔弱的妻子露出一种极其郑重的神色，低声道：“你也知道的，皇上看你不顺眼，所以到了抚州那边，哪怕能轻轻松松地剿灭山匪，你也要先佯败两场，最好一个月打一次，故意拖长时间又不能叫人看出痕迹，这样皇上才会高兴，也会相信国舅爷举荐你过去是要刁难你，而不是故意给你立功的机会。”
李耀：“……”
顾敏：“抚州卫的兵都是抚州卫指挥使带出来的，你过去后先观察他的为人，他若一心为民除害只是才能不足，你可与其交好齐心协力剿匪，他若刚愎自用不服你的指挥，怕你立功，你便彻底接管卫所军务不许他插手，免得你专心剿匪时他在背后捅刀。”
李耀脸上的惊讶已经消失，认真聆听起来。
顾敏说了很多，倘若不是手里没有抚州山匪盘踞的地势舆图，她恐怕连剿匪的战术都要帮李耀想好了。
等她终于说完，李耀突然将她高高抱起，大笑道：“我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分明是娶了个女军师！”
顾敏脸上一热，捶他肩膀：“放我下来！”
李耀放了，却是将人放到床上，一边目光热切地看着妻子，一边解着腰带：“明早就要走了，等会儿你叫我尽兴一回，不许再哭哭啼啼。”
顾敏：“……”
想做就做吧，非要说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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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李耀骑上骏马，在母亲妻子妹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发了，去城门外与一支百人兵马汇合。
他走得潇洒，甚至还笑了出来。
顾敏一直望着这莽夫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转身靠在云珠怀里，再无顾忌地哽咽起来。
云珠送她回房。
这时顾敏已经不哭了，只是眼圈红红的，瞧着很是可怜。
云珠真的稀奇：“你究竟看上我哥哥哪里了，才成亲三月居然就如此不舍？”
不是她做妹妹的嫌弃哥哥，是哥哥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叫女子动情落泪的情郎。
就说英雄救美吧，哥哥也是莽夫做派，都把顾敏吓到了。
顾敏攥着手里的帕子，扭捏道：“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对我好，我便喜欢他了，才刚刚习惯朝夕相处，他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回来，我自然不舍，不像你，已经出阁了，本来就不是天天都会见到他，换成国舅爷离京，你只会比我哭得更凶。”
云珠想像不出那画面，她并没有顾敏这么多愁善感。
在家里吃过午饭，云珠就又回了定国公府。
歇过晌，云珠坐到书房，给弟弟写了一封信，告诉弟弟兄长去抚州剿匪一事。
写完信，云珠看看窗外，天边不知何时飘过来厚厚一层黑云。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云珠最先想到了哥哥，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所在的地方会不会下雨，哥哥能不能找到地方避雨。
然后，云珠又想到了曹勋。
这人平时都是骑马去都督府，即便都督府会提供伞、蓑衣给官员以备不时之需，骑马回来的话，身上还是会淋湿一部分。
云珠吩咐连翘：“派辆马车去都督府候着国舅爷。”
连翘笑道：“夫人还真是体贴。”
云珠瞪了她一眼。
都督府。
大雨让屋子里的光线都变暗了，小吏提前掌了灯。
曹勋的桌案上堆满了各地卫所呈递上来的公文，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还是一位下属提醒他下值了，他才看向漏刻。
曹勋离席，简单收拾收拾桌面，出去了，长随阿九守在外面，怀里抱着两件蓑衣。
主仆俩分别穿上，前后跨入雨中。
到了都督府外，曹勋一眼就认出了自家车夫。
他脚步微顿。
车夫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撑着一把伞，恭声道：“今日雨大，夫人派我来接国公爷，您快上车吧。”
曹勋就笑了，走过去，在车夫的伞下脱下厚重不便的蓑衣，进了车厢。
车夫紧跟着上了车，阿九坐到马上。
走了一段路，阿九瞧见主子挑开竹帘，朝外看来，似是在欣赏雨景，神色平和。
阿九凑近一点，高兴道：“之前您还不着急成亲，瞧瞧，要是没有夫人，您就得跟我一样骑马了。”
曹勋淡笑：“在边关多大的雨没淋过，骑马也无妨。”
阿九嘿嘿道：“您骑马淋雨的时候，可没笑得这么惬意过。”
曹勋没再理他了，视线所及，是路边一棵棵被雨水清洗得翠绿欲滴的杨柳，是树后一排排整齐的灰瓦高墙。
暮色四合，外出之人陆续归家。

第60章 “只要你高兴，尾巴翘上天我都帮你举着。”
六月底，也就是李耀离京没过几日，李雍在锦衣卫大牢里审问犯人时，一时不察被那凶犯挣脱束缚，夺过旁边的刑具匕首偷袭过来，虽然李雍及时躲闪避开了要害，还是被匕首刺中肩膀，据说其他锦衣卫终于制服凶犯时，李雍的半边衣袍都被鲜血染红了。
战场上这样的刀伤很常见，但每一次刀伤都危险重重，伤及动脉失血过多会死，伤及肺腑要害会死，哪怕这两样重伤都躲过去了，却也极有可能在养伤的过程中染上其他病症而离世。
李雍是被抬回宁国公府的。
乾兴帝听到消息，立即叫人备车，他要亲自去宁国公府“探望”李雍。
曹太后得到消息，匆匆过来劝阻：“皇上还小，宫外可能埋伏有刺客，还是不要轻易离宫的好。”
乾兴帝：“朕身边有御前侍卫保护，刺客哪那么容易得手。”
这是京城啊，天子脚下，如果他连京城都不能随便逛，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不顾曹太后的反对，乾兴帝叫上两个太医带上几百御前卫，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宁国公府，郎中才替李雍清理过伤口，涂上了金疮药。
这期间，李雍的冷汗就没有断过，却还要对守在旁边的妻子强颜欢笑：“没事，在边关这样的小伤都是家常便饭。”
孟氏恼道：“闭嘴吧，你就出去打过那么一次仗，少在我面前逞强。”
李雍只好闭嘴了。
郎中涂完药，交待道：“夏日天热，国公爷的伤口要尽量保持干爽，暂且不需要缠裹纱布。”
孟氏牢牢记住。
郎中走后，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说话，乾兴帝就到了，李雍袒露着半边肩膀，由孟氏扶着出去接驾。
顾敏作为儿媳一直守在门外，瞧见公爹出来，她迅速垂眸，心中很是难过。
三人走到前院，迎上了兴冲冲往里走的乾兴帝，左边跟着万公公，右边便是新提拔上来的御前侍卫指挥杨栋。
杨栋便是之前东城兵马司里被潘茂才抢了功劳的那位，今年刚刚二十五岁。
杨栋平民出身，但他的父亲是个老镖师，擅长用刀，杨栋身强体壮，又从父亲那里学得一手精湛刀法，论武艺可能不输一些将门子弟。杨栋最初是想进二十六卫亲军的，然而当年年轻气盛得罪了负责选拔精兵的官员，导致落选，不得不改投五城兵马司。
算他倒霉，进了潘家父子掌管的东城兵马司，功劳立过不少，却又都被潘家父子抢去了。
今年杨栋时来运转，先是捉拿逃犯有功，又因乾兴帝不喜潘茂才而彻查此案，一下子就把他送到了乾兴帝面前。杨栋又是有真本事的，比武时赢了御前侍卫副指挥，讨了乾兴帝的欢心，顺理成章地破格提拔，封了正三品的武官。
他穿着李耀曾经穿过的绯色官服，威风凛凛地站在乾兴帝右侧。
内心深处，杨栋是忐忑的，他很清楚乾兴帝与李家的关系，便觉得李家众人定会因为李耀的事迁怒他这个新晋的御前侍卫指挥。李家是什么根基，他一个刚刚冒头的平民子弟，如何能不畏惧？
幸好杨栋进宫不久就得到了国舅爷曹勋的点拨，国舅爷说了，让他全心效忠皇上，把自己当做皇上的左膀右臂，皇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且做得漂漂亮亮，那么只要皇上赏识他，其他官员官职再高，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不敢轻视。
前几年的隐忍让杨栋变得越发沉稳，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局面，察觉宁国公夫妻的视线都在他的官服上停留了片刻，杨栋依然稳稳地站着，毫无怯意。
“皇上驾到，恕臣有失远迎。”李雍低头就要给乾兴帝跪下。
最基本的面子活乾兴帝还是会做的，他拦住李雍的动作，皱着眉头看向李雍重新溢出鲜血的恐怖伤口：“国公爷怎么如此不小心，竟叫一个犯人伤了？”
李雍看看肩膀，苦笑道：“年纪大了，越来越念旧，方才审案时忽然忆起先帝，精神恍惚，给了那犯人可乘之机。”
或许又想起了先帝，李雍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哽咽起来，落下泪水。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俊美之貌，纵使人到中年也是个俊美国公，此时八尺高的伟岸身躯因为受伤佝偻着，再潸然泪下，连专程过来幸灾乐祸的乾兴帝居然都有几分不忍。不过，一想到父皇给李家的偏爱，想到父皇为了栽培李显不惜落他的面子，乾兴帝又冷下了心肠。
叫太医重新替李雍查看过伤口，确定李雍当真伤得很重，乾兴帝非常满意，对李雍道：“国公爷安心养伤，锦衣卫暂且交给沈阔掌管，等国公爷伤好了再回去当差。”
李雍：“多谢皇上体恤，臣一定尽快养好伤，争取早日重新为皇上效力。”
乾兴帝再看一眼李雍的伤，心想你一辈子都病怏怏的才好。
客套完了，乾兴帝便要走了。
带着一帮子人才来到宁国公府的大门前，就见一对儿主仆行色匆匆地跑过来，正是闻讯而来的云珠与连翘。
乾兴帝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看李雍李耀李显都不顺眼，唯独这位出自李家的大舅母，美得让他难以有任何迁怒。
像一片暗沉沉的荒芜土地上突然飞过来一位彩衣仙子，乾兴帝整个精神都为之一震。
就在这一瞬间，乾兴帝忽然明白小舅舅曹绍为何一直都对云珠念念不忘了，换成他有这么一个美人青梅，哪怕她已经嫁人生子，他也一定会将其抢夺过来。
皇帝的仪仗就在外面，云珠甚至不得不提前下车步行过来，自然早就知道乾兴帝来家里了，这会儿正面对上乾兴帝，云珠就像在南苑去探望太子时一样，面上不见任何愠怒，只有对父亲伤势的忧心，以及对小皇帝的敬畏。
“臣妇拜见皇上。”
云珠欲要行礼。
乾兴帝拦得情真意切：“舅母免礼。”
云珠便只是曲了曲膝，一双桃花眸望向正院，一副急着去看父亲又不得不等着小皇帝指示的楚楚模样。
乾兴帝善解人意地道：“国公爷伤得不轻，舅母快去看看吧。”
云珠这才重新跑了起来。
乾兴帝回头，看到美人舅母飞扬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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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严重的伤，血淋淋的，皮肉翻卷。
李雍就看着女儿一句话不说，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比小儿子离京的时候哭得还凶。
屋里没有外人，李雍低声安慰女儿：“不哭不哭，爹爹是故意的，与其等着皇上找借口罢我的官，不如我自己退下来，至少保住了体面。”
云珠：“我宁可您不要体面，也不想您伤成这样。”
李雍：“这点伤算什么，更重的复山都不知道受过多少，他比我小都熬过来了，爹爹更不怕。”
云珠听不进去那些，扑到了母亲怀里，不理父亲了。
孟氏摸着女儿的头，看着床上的丈夫，叹道：“行了，你弟弟去了贵州，你哥哥去了抚州，你爹以后就待在家里养病，皇上暂且不会再针对咱们家，我这心总算可以踏实一阵了。现在娘不担心家里，就怕你在外面受气。”
全京城的官民都知道宁国公府再难恢复曾经的风光了，那些总是被女儿压着的闺秀小夫人们，定会趁机打压女儿一番，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嘲讽奚落，孟氏想象着都难受。
云珠抹掉眼泪，一双眸子被怒气点亮：“谁敢在这个节骨眼招惹我，我定然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娘家无事，她心情好，脾气也更宽和些，现在哥哥弟弟远赴他乡，爹爹也伤了，云珠正难受着，自然没有心情再宽容待人。
孟氏怕的就是这个：“千万别，咱们家已经这样了，以后只有复山能护着你，可他权势再大也要顾忌名声，你真一时不忍打了别人，人家再去复山面前告状，一次两次复山能忍，次数多了，他也会觉得麻烦，白白坏了你们夫妻情分。”
云珠：“谁要他护了？男人打架斗殴只要不出人命都没事，我打上赶着招惹我的人怎么了，哪条律法不许了？他要是嫌麻烦，那我就跟他和离，反正谁也别想踩到我头上。”
孟氏：“……”
李雍摆摆手：“好了，你们娘俩都少说两句吧，不是来探望我的吗，怎么扯那么远去了？”
云珠现在就不能去看父亲，不然一瞧见那伤，她的肩膀便也跟着犯疼。
曹勋也得了消息，只是他不能擅离职守，下值后才骑马直奔宁国公府。
他猜得到岳父为何要挨这一刀，便只嘱咐些养伤事宜。
李雍低声道：“形势如此，你只管做好你的国舅，尽量教导皇上做个明君，不用想着帮扶我们什么。”
曹勋颔首：“岳父放心，我有分寸。”
李雍再把女儿叫进来，让女儿今晚就随女婿回去，以后没事也少往家里跑。
云珠不肯走。
曹勋硬是把人抱了出去，院子里的下人们见了这一幕，纷纷低下头。
云珠心里难受，手打在曹勋肩膀：“我爹伤成那样，我在家里住几晚怎么了？”
曹勋随她打，继续往外走，声音沉冷：“住了又如何，你会医术，还是比岳母更会照顾人？”
云珠：“至少我能时时刻刻见到我爹，不用空惦记。”
曹勋：“我娶你是为了让你照顾我，不是让你天天惦记娘家。”
云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见曹勋面色阴沉，再加上那难听的话，她更是不肯随他回去了，挣扎得越发厉害。
于是，宁国公府的下人与守在外面的护卫、左邻右舍探头探脑的小厮，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强壮健硕的国舅爷卸去温雅的一面，手段粗鲁地将宁国公府的娇小姐塞进了马车。马车驶出这条街前，里面还隐隐传来娇小姐的哭骂。
他们想象中的娇小姐，可能被国舅爷攥着手腕按在坐榻上，甚至可能被国舅爷甩了耳光。
事实是，曹勋一进马车就把云珠抱在了怀里，扣着她的两只手随便她骂，等马车离开这条街，曹勋才捧住小夫人的脸，低声哄道：“刚刚是故意那么凶你的，叫外人知道我并不高兴你住在娘家，岳父他们才更安全。”
云珠不再挣扎，也没有力气了，只倔强地看着他：“难道我以后都不能回家了？”
曹勋：“可以，逢年过节都可以，别太勤就好。”
云珠：“那我是不是还得夹着尾巴做人，别人奚落我我都乖乖听着，免得给你添麻烦？”
曹勋：“不用，只要你高兴，尾巴翘上天我都帮你举着。”
云珠：“……”

第61章 “舅母稍等，朕安排步辇送舅母出宫。”
“有没有磕到哪里？”
等云珠彻底冷静下来，曹勋看向她的肩膀与腿脚，塞她上车的时候他有意控制着角度与力度，奈何她心中愤怒不肯配合，也不知道有没有撞伤。
云珠不说话，垂着长长的睫毛。
她头上的簪钗歪了，有发丝脱离束缚散落下来，车厢里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张苍白而显得憔悴的美人面。
曹勋扶了扶她的簪子，想到等会儿回府还要作场戏，并未提醒她整理仪容，只摸了摸她的脸。
那动作很是轻柔，带着安抚的味道，云珠终于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太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曹勋看过去，掀起她的裙摆，再将那轻薄透气的素纱裤腿卷起，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纤盈小腿。
处处都白，便将靠近脚踝的一处红衬得非常明显。
云珠瞪着他道：“都是你害的。”
曹勋无奈道：“我不可能是故意的，给你使了几次眼色，你都没领会。”
云珠：“你那样子凶死了，怎么看都是在瞪我，叫我领会什么？”
曹勋懂了，道：“是我不对，下次我作戏也学那些纨绔子弟，笑着塞你。”
云珠：“……”
曹勋托起她的腿，凑近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擦破皮，松了口气。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腿，又是在这昏暗狭窄的车厢中，云珠觉得有点怪怪的，一把挣脱他的手放下腿，再把裤腿裙摆都推了下去。
曹勋重新抱稳她。
云珠靠到他的肩上，想到接连离京的哥哥弟弟，想到肩膀血肉模糊的父亲，又难受又憋屈：“难道我们家以后都要这样了吗，风光不风光倒无所谓，连团聚都成了奢望？”
曹勋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不会。”
云珠盯着他看。
曹勋略做解释：“我去年才回京，根基未稳。”
云珠仔细品味这话，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试探道：“你是说，等你根基稳了，你那外甥就得乖乖听你的了？”
奸臣当道，在本朝还真不稀奇，只是以前把持朝政的要么是宦官要么是内阁，基本没有武官。武官更喜欢造反，就是没一个成的，包括几位意图谋反的藩王，全都是被朝廷镇压的凄凉下场。
云珠早就知道曹勋老谋深算，却不知道他居然还有当奸臣拿捏皇帝外甥的野心。
曹勋笑道：“不是他听我的，是我能用道理说服他做个明君。”
云珠笑了下，小皇帝就是个昏君苗子，靠道理谁也别想将他拐去正道，曹勋都要立根基了，必定是用实权胁迫小皇帝做个乖外甥。打这种算盘的臣子便是奸臣，不过，如果曹勋真有野心得逞的一天，再利用权势做好事，譬如说任用贤臣，那在百姓眼中，他顶多只能算是权臣，并非奸佞。
再说了，这只是曹勋的野心，曹太后乾兴帝都不傻，不会眼睁睁纵容曹勋走到那一步，内阁六部那帮子文臣也不会袖手旁观一个武官外戚做大，再加上被乾兴帝牢牢握在手里的锦衣卫，曹勋这路千难万难，一旦野心败露，反倒有被乾兴帝灭了的危险。
作为曹勋的妻子，在娘家被乾兴帝针对的情况下，云珠非常乐意见到曹勋心想事成，只是她也不会因为这个美好的愿景便彻底信了曹勋，从此真就高枕无忧了。
她亲了亲他的脖子，鼓励道：“那你好好努力，我等着那一天。”
曹勋看过来，对上她映照着灯光的潋滟眼眸。
他便亲了下来。
当马车距离定国公府所在的巷子还有一条街时，两匹马从路口一侧冒了出来，车夫认出马背上的人，朝车里禀报道：“国公爷，二爷也下值了。”
云珠还舒舒服服地靠在曹勋怀里，听到车夫的话，她看向头顶的男人。
曹勋无奈道：“今日这戏，倒是要热闹了。”
云珠小声哼道：“你自己要演的。”
曹勋：“你配合配合？”
夫妻吵架，云珠想了想，迅速坐到曹勋一边，后脑勺对着他，掏出帕子做拭泪状。
曹勋拉开与她的距离，挨着另一边车窗坐好，然后挑起窗帘。
曹绍要与兄长见礼，已经催马来到车窗外，当窗帘挑起，他下意识地看向里面，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背着他坐在对面角落的女子背影，发髻散乱，肩头轻耸。
似是察觉他的视线，曹勋略微放低帘子，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二弟怎么才出宫？”
他下值后先去的宁国公府，耽误这么久还能遇见曹绍，可见曹绍出宫晚了。
曹绍解释道：“娘娘叫我过去说了会儿话，大哥与嫂子才从宁国公府回来吧，国公爷伤势如何了？此事我在宫里也有所耳闻。”
曹勋道：“有些重，只能养了，既然一起回府，等会儿二弟与我们一起吃吧？”
曹绍忙道：“不了，娘娘有话要我转告母亲。”
曹勋点点头，放下帘子。
辘辘的车轮滚动声中，多了两道哒哒的马蹄声。
定国公府到了。
曹绍下马，恭敬地站在一侧，等着兄嫂先走。
曹勋下车，等了会儿见里面的小夫人没有下来，皱眉上前，沉声道：“还不下车？”
曹绍没听见云珠的一点动静，再根据兄长的态度，忽然意识到，云珠的眼泪另有隐情。
他正心乱，就见兄长看过来，强忍不耐道：“二弟先进去吧。”
曹绍没有理由拒绝，抬脚往里走了，穿过通向西院的月亮门，他闪避到旁边的墙根下，一边提防随时可能会出现的下人，一边不安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你还要胡闹多久！”
“我爹伤得那么重，你都不肯让我留在那边，你还算人吗？”
又哭又恼的声音，随着兄长沉重的脚步声、拳头打在结实肩膀的声音，迅速远去。
曹绍终于明白出了何事。
他脸色巨变，从未想过那么温雅宽和的兄长，居然会如此对待云珠。
就因为皇上针对宁国公府，兄长便要与宁国公府划清界限，连云珠住在娘家都要干涉？
另一头，曹勋一路将小夫人扛进了后院，夫妻俩一进屋，云珠便真的打起他来：“抱着不行吗，肚子都要被你硌疼了！”
曹勋将她放到榻上，看着她的手道：“从你们家出来时就是抱的，要不是我反应快，早被你抓了脸。”
云珠：“这此我都知道是做戏了，怎么可能真打？”
曹勋：“说不准，也许你会趁机报复。”
云珠被他逗笑了，连她都不敢保证自己真的不会那么来一下。
不过玩闹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父亲的刀伤是真的，云珠很是牵挂，曹勋连哄带劝才喂她吃了半碗饭。
.
除了宁国公府的几家街坊，曹绍、潘氏是第一波知道曹勋与云珠吵架的，到了第二日晌午，宫里的曹太后、乾兴帝也听说了此事。
乾兴帝暗暗咂舌，大舅舅果然不是一般男儿，那样的美人都能狠得下心。
曹太后想了想，派人去娘家请那位小嫂子进宫。
太后有请，云珠只好进宫赴约，穿着很符合她国公夫人的尊贵身份，只是脸色苍白，难掩憔悴。
见礼过后，曹太后牵着小嫂子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关心道：“昨日的事我也听说了，嫂子放心，皇上特意派了一位太医去为国公爷诊治，保证他会尽快康复。”
云珠连忙谢恩，只是始终垂着眼，忍受委屈的模样。
曹太后叹道：“是不是还在怨我哥哥？哥哥素来温雅，我觉得，他应该是怕你看到国公爷的伤过于忧心，才坚持带你回府的，嫂子切莫误会了。”
云珠苦涩道：“娘娘放心，昨晚国舅爷已经与我说清楚了，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
话里温顺，实则是委曲求全的模样。
曹太后不过是做做面子活儿，顺便了解下兄长与这位小嫂子是不是真的有了隔阂，又开解了几句，赏赐几匹绫罗绸缎，便放云珠走了。
云珠带着连翘，跟着领路的宫女往外走。
离开慈宁宫一段距离后，前面突然拐过来一行人，领头的赫然是乾兴帝。
云珠想，小皇帝是要去见太后吧。
离得近了，她屈膝朝小皇帝行礼。
乾兴帝早将目光投到了美人舅母身上，见她神色憔悴，虽不复往日的明艳夺目，却另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之姿，忍不住就有些心软：“舅母免礼，国公爷那边，朕会再赏赐一批药材补品过去，用不了多久国公爷定能恢复如初。”
云珠有些意外，抬眸看向对面的小皇帝。
乾兴帝看得出美人舅母的怀疑，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他当即吩咐后面的一个小太监去传旨。
等小太监领命离去，乾兴帝再看美人舅母时，就露出了些邀功的情绪。
云珠太熟悉这样的……少年情状了，如果十二岁的乾兴帝可以算个少年的话。
她下意识地打量了乾兴帝一遍。
曾经的太子殿下，吃穿都是最好的，长得也高，只比云珠矮了一掌，一些娇小身形的闺秀及笄后也才这么高。
难道说……
云珠没有再想下去，别看小皇帝长得眉清目秀，那样的念头实在叫她恶心。
“皇上一片隆恩，臣妇代父亲谢过了。”
道过谢，云珠垂眸站在一旁，等着小皇帝离开。
乾兴帝不想走，却也没有道理挽留舅母，想了想，他对美人舅母道：“朕看舅母身体欠安，这边离宫门尚远，舅母稍等，朕安排步辇送舅母出宫。”
云珠忙道：“怎好如此麻烦，臣妇自己走就是了……”
乾兴帝笑道：“您是朕的舅母，坐个步辇算什么，舅母不必推辞。”
云珠还能说什么？

第62章 御妻有术，或是御夫有方
乾兴帝在美人舅母面前尽了“孝”，再没有其他借口逗留，带着万公公等人先走了。
云珠走到宫墙投下来的阴凉中，等着御赐的步辇。
领路的宫女是曹太后身边的，云珠注意到，这宫女偷偷瞅了她几眼。
云珠只当没有察觉。
她能感受到乾兴帝对她的特别，这些太监宫女都是人精，察觉点什么也很正常，只是乾兴帝才刚刚十二岁，可能是因为尊敬舅母才格外礼遇她，也可能是出于小孩子对美貌女子或俊美男子单纯的亲近欣赏，谁敢笃定乾兴帝一定是动了那种惊世骇俗的念头？
包括云珠自己，她也说不清这小昏君到底在琢磨什么。
俊男美女天生就是会比普通容貌的人要多占一些便宜，包括身高、气质这些眼睛能看见的条件。打个比方，一个铁匠师傅收了两个徒弟，一个长得俊一个长得丑，那么通常情况下师傅包括铁匠铺里的其他人都会对俊的那个更好，这种好与男女之爱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单纯地“看着顺眼”。
除了便宜，相貌好的人也会遇到很多麻烦与危险，尤其是出身低微的美貌女子，很容易被男人盯上，要么强取豪夺掳回家里做妻做妾，要么被人卖去青楼，更有的直接被街头恶霸拉去哪里害了，连命都未必能保住。
云珠是宁国公府的贵女，她不需要美貌就能享受到家里给予的富贵与庇护，美貌真正赋予她的是众人的欣赏偏爱，是同龄闺秀羡慕的眼光，是男人争先恐后的奉承与爱慕，是她想要嫁谁就能顺利嫁过去的底气，就像曹勋，她几个眼神过去，这人就主动凑过来跟她谈婚论嫁了。
四个蓝衣小太监抬着一架步辇跨过一道月亮门，朝这边走来，后面跟着两个举着长柄伞盖的宫女，另有一个管事公公走在旁边。
“停。”
“国公夫人，您请吧？”
管事公公恭恭敬敬地朝前面的顶尖美人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来，准备扶云珠上车。
因为曹勋既是定国公又是大国舅，府里府外对夫妻俩的称呼也各不相同，甚至同一人也会更换称谓。
云珠并不习惯叫公公们伺候，不过她这会儿真无视管事公公的手，那是公然落对方的面子。
她将手搭了上去。
管事公公殷勤地扶云珠上了车。
步辇整体都由上等的红木所制，坐榻上铺着松软舒适的绸面垫子，腰靠也围了一圈同样的垫子。
云珠进宫次数也不算少了，今日还是第一次坐步辇出宫。
步辇很稳，云珠渐渐放松下来。
宫道宽阔，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可两侧耸立的黄瓦红墙仿佛牢笼，让视野显得狭窄起来。
这就是皇宫，天下第一尊贵的地方，却也是规矩最森严的地方，只有皇帝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其他人包括太后皇后妃嫔，都得看皇帝的脸色，除非这个皇帝早已被人架空，懦弱无能。
如今的乾兴帝，遇到的是一位溺爱他的太后母亲，是以顾首辅为首的忠正内阁，太后管教不了任意妄为的皇帝儿子，内阁则以国事为主，对小皇帝的私事能管就管，不能管也就随着小皇帝去了，只要小皇帝别捅出太大的篓子就行。
不是内阁不想教出一位明君，实在是本朝昏聩的皇帝太多了，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倔，内阁管得太多，皇帝就敢几十年不上朝跟内阁对着干，只宠幸身边的宦官，造成宦官干政的复杂局面，与其闹到那种君臣连见面都难的地步，不如在小事上让着皇帝一些。
步辇微微晃动，云珠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不时有宫人出现，见到步辇都恭敬行礼。
到了前朝的宫道上，也会遇到一些官员，他们倒不需要朝一位国公夫人行礼，只是都面露惊讶之色。
云珠就这么被抬出了皇城，风光无两。
.
慈宁宫。
乾兴帝来母亲这边坐坐，问问母亲叫美人舅母进宫所为何事，很快就走了，不喜欢听母后唠叨。
等领命送云珠出宫的宫女回来，曹太后才知道儿子居然给云珠安排了步辇。
曹太后只觉得荒唐，她的母亲进宫都没有被先帝赐过步辇，云珠何德何能？
曹太后立即派人把乾兴帝叫了回来。
乾兴帝还不知道缘由，进来就问：“母后叫我做何？”
曹太后叫宫人们都下去，皱眉道：“为何要赐你舅母步辇？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传到宫外却是大事，多少外戚命妇都没有获赐过步辇出入皇宫，你无缘无故地赏赐你舅母，只会让人觉得你还是孩子脾气，滥用恩典。”
乾兴帝本来挺好的心情，突然被这么一通教训，当即就沉下脸来：“朕的舅母身体不适神色憔悴，朕赐她步辇有何不妥？若她跟其他外戚命妇一样面色红润健步如飞，朕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在亲近的人面前，乾兴帝通常会用“我”自称，只有心情不好了，才会摆皇帝的谱。
曹太后无法否认，今日云珠的气色确实不佳，可她还是不明白：“你既然不喜宁国公府，李耀李显兄弟都被你外放了，宁国公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早晚也要交给沈阔，为何还要给李家的女儿恩典，你该不会真的把她当亲舅母看了吧？”
乾兴帝只觉得好笑：“她嫁了朕的亲舅舅，当然是朕的亲舅母，母后这话好没道理。”
曹太后盯着儿子道：“你大舅舅待她都寻常，你何必把她当真？”
云珠的过分美貌，还是让曹太后起了疑心。
乾兴帝不想承认自己只是因为舅母的美丽起了怜惜之心，继续搬出大舅舅做借口：“再寻常她也是朕的舅母，除非哪日大舅舅真的厌弃她了，甚至与她和离，朕才会把她当外人看，不然岂不是不给大舅舅面子？”
曹太后还想再说什么，乾兴帝忽然冷笑道：“是母后请舅母进宫说话的，还赏赐了绫罗绸缎，敢情母后对舅母只是虚情假意吗？”
曹太后对云珠当然只是虚情假意，这也是典型的表面应酬人情往来的一种手段，不分对错，可被乾兴帝这么一说，曹太后就成了虚伪伪善之人，乾兴帝反倒成了率真坦诚的君子。
曹太后真的被这儿子气到了！
乾兴帝可不管她，趁母后哑口无言，他理直气壮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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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回到定国公府，得知兵部尚书胡大人府上送来了一封请帖。
春闱之后，胡大人看上了状元郎陈定之做孙女婿，婚期定在七月初十，因他经常与曹勋打交道，便邀请定国公府众人过去吃喜酒。
云珠知道，曹勋与胡尚书其实并不对付，两人都想将统兵大权握在自己手里，现在是各自握了一半的关系。
可这就是官场，甭管私底下斗得多厉害，明面上该走的人情还是要走。
胡家都请了，曹家若是不去，便成了小气。
云珠派人拿请帖去西院，问潘氏要不要去。
胡府这喜宴乃是新帝登基后京城贵圈里的第一场大宴，潘氏正要找机会显摆自己皇帝外祖母的荣耀，当然会去。
傍晚曹勋回来，云珠再把帖子拿给曹勋看，果不其然，曹勋也是要去的。
云珠还挺好奇这桩婚事的：“听说陈状元家中贫寒，他跟胡姑娘成亲后住哪？”
曹勋：“胡大人送了他一座宅子。”
云珠淡笑：“陈状元这一高中，还真是三喜临门，前程有了，美妻有了，连宅子也有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曹勋笑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有得必有失，能走多远还要看陈定之的心性。
聊了聊胡家与状元郎的事，就该吃晚饭了。
饭后，云珠想去园子里逛逛，白日依然炎热，只能挑早晚活动身体。
曹勋：“我陪你去。”
云珠：“咱们昨晚才吵了架，今晚又寸步不离了，你就不怕传出去，昨晚的戏白演了？”
曹勋：“不会，别人只会佩服我御妻有术，或是你御夫有方。”
总之都是夫妻间的事，与两府无关。
云珠：“……那还是御夫有方吧。”
为了证明是她御夫有方，走到一处池塘前，云珠故意使唤国舅爷去给她摘朵荷花。
别看荷花开得多，基本都在池塘中间，最近的离岸边也有丈远距离，光伸手是够不到的。
曹勋：“我让人去备船？”
云珠趴在石桥的护栏上，看着他笑：“太慢了，我等不及。”
夕阳照亮她颐指气使的眉眼，晚风吹拂她轻柔似水的裙摆。
她根本没想过要掩饰她对身边男人的玩弄，他依了，大概只会得到她一个满意的笑，他不依，却要面临她的怒火与冷落。
全看曹勋如何取舍。
比较长的一次对视过后，曹勋脱下外袍交给小夫人，他走下石桥站到岸边，跨入水中。
池边不深，只到国舅爷的腰部。
离得最近的一朵荷花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曹勋继续往里面走了一段，摘了最新鲜的一朵。
荷花到手，曹勋看向桥上。
小夫人一手托着下巴，笑得得意又吝啬，仿佛他这举动也不算什么。
在水里还不显得狼狈，当曹勋重新站到岸上，雪白中衣腰下的部分与长裤都在湿哒哒地滴着水，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形。
他就这么走向云珠。
云珠接过荷花，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转身就往石桥的另一头跑了：“脏兮兮的，我才不要跟你一起！”
她跑得很快，手里还举着一支大大的荷花，一直到距离远了，她才停下来观察他的反应。
曹勋笑笑，抓起被她搭在护栏上的外袍，一边披上，一边大步朝她走去。

第63章 “是我非要抱你，连堆积满桌的公文都不顾了。”
虽然曹勋没怎么犹豫的就去给她摘了荷花，云珠还是觉得他心里肯定憋了一点火气，否则今夜他不会这么狠。
她拦也拦不住，哄也哄不了，只能想着之后再跟他算账。
夜深人静的夏夜，蛙鸣声从花园的几处池子传过来，然而云珠根本听不见，耳边全是自己的声音。
直到池塘里的蛙都睡了歇了，曹勋才把泣不成声的小夫人翻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这时的云珠，就像湖泊里的溺水之人，只能依附他这根浮木。
她潮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肩颈，她连弯曲下指头都难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胸口。
曹勋看着上方的帐顶，听着两人的呼吸相继平复下来。
他摸了摸她凌乱的发丝，再去摸她的眼睛，睫毛合拢，怕是要睡着了。
指腹在她唇角经过，曹勋还是决定让她先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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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发现底下的锦褥换过了，身上的中衣也是新的一套。
都是昨晚她昏昏入睡时曹勋帮她收拾的。
那人要起来贪得无厌，好在前面足够温柔，后面也很会照顾人，不像有些话本里的男人，尽兴后便只管自己睡了。
虽然如此，等云珠梳完头，看到闻讯而至的国舅爷，云珠还是瞪了过去。
曹勋今日休沐，之前一直在书房看书，这会儿见到神清气爽的小夫人，他揶揄道：“可算醒了，为了陪你一起吃早饭，我已经饿了一个半时辰。”
云珠：“我又没叫你等，谁让你自己不先吃，再说了，我睡到这时候又是谁害的？”
曹勋瞥眼拔步床，笑了笑。
云珠怕了他那个眼神，先一步去了堂屋。
厨房很快送来早饭，云珠见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这才知道曹勋是真的还没吃。
夫妻俩面对面坐下。
曹勋道：“早上我派人去询问岳父的伤情了，说是养得不错，没有发烧等常见症，刚受伤这两日平安无事，后面应该也不会再有危险。”
云珠看了他一眼：“算你这个女婿还有些孝心。”
曹勋：“跟孝顺无关，是不想你牵肠挂肚。”
云珠笑着舀了口粥。
曹勋又与她聊了些家常，慢悠悠吃完早饭，他才问道：“听张叔说，昨天下午娘娘召你进宫了？”
云珠：“是啊，怕我与你生气，帮你说了一堆好话，还送了几匹好缎子给我。”
曹勋点点头。
云珠盯着他温雅俊美的脸，忽地笑了：“你是想问皇上为何赐我步辇出宫的事吧？”
外面的事过了一晚宫里就知道了，曹勋真有那么大的野心话，宫里有什么新鲜事怕是也难不过他。
曹勋并未否认。
云珠语气随意：“可能我当时的脸色太差了，皇上敬屋及乌，便赐了步辇。”
曹勋：“现在感觉如何？请个郎中帮你看看？”
云珠嗤道：“昨晚命都快没了也没见你心软，这会儿倒是会装好人。”
曹勋：“多少年宫里都没有过外戚命妇御赐步辇的例子，你这次算是出了大风头，皇上如此看重你，就算岳父失势，今后恐怕也没有谁敢对你出言不逊。”
云珠：“还不是沾了你的光，没有你这个国舅，我也当不成国舅母。”
曹勋：“太夫人贵为皇上的外祖母，也没有得过这个待遇。”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珠懒得再跟他打哑谜，冷了脸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曹勋淡笑，问：“知道梁文帝吗？”
云珠好歹是国公府的贵女，读过很多书，历朝的正史野史也看过不少，当然知道这位梁朝有名的昏君。
梁文帝痴迷女色，且毫无忌惮，连他已经嫁人生子的亲姑母都敢染指。
曹勋见小夫人明白，神色如常地道：“皇上年少，未必有那心思，你更不可能有那种念头，只是瓜田李下，你又有倾城之貌，稍加不慎便可能惹上闲言碎语，倘若以后再有机会面圣，最好注意下言行举止，免得授人以柄。”
云珠大怒，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存心勾引他？”
曹勋：“不是，我只是怕你被那样的风光所惑，掌握不好与皇上相处的分寸，提前警示你一声。”
此时的国舅爷，不怒不笑，仿佛只是认真地跟小夫人商量着事情。
可云珠在那双犀利的眼睛中看到了警告之意。
他自己也承认了，是在警示她。
云珠最先浮起来的就是愤怒，觉得他在质疑自己的教养，指责她举止轻浮，主动去勾了小皇帝。
然后，云珠想起了自己婚前是如何撩拨曹勋的，包括在南苑的时候只是与曹绍对了几眼，都被曹勋抓到了。
最后，云珠无法否认，昨日坐在步辇上看着那些宫人一个个低头行礼、看着那些官员个个惊讶的时候，她确实有享受那样的风光，甚至冒出一丝可以拿捏小皇帝的念头，让小皇帝看在她的面子上别再跟哥哥弟弟作对。
当然，只是飞速闪过的一个念头，她并没有真的决定去那么做。
云珠很恼，恼曹勋好像在她的脑袋里藏了一只虫子，她有什么小心思哪怕只是一个苗头都逃不过他。
云珠也恨，恨曹勋昨晚还那么屈节讨好她那么热情地要她，现在却不留情面地警告她别去勾引人。
云珠更恨的是，她确实做过勾引曹勋的事，确实不太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教养，导致她现在连维护自己的名节都不能理直气壮。
云珠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温度的变化，落在曹勋眼里，大概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吧。
不知过了多久，云珠讽刺了回去：“多谢国舅爷警示，我会牢牢铭记在心，为了避免本朝再出一个梁文帝，国舅爷是不是也该去警示警示皇上？”
步辇是小皇帝主动赐给她的，他不舒服，也去训训小皇帝啊？
她脸色那么难看，语气那么嘲讽，曹勋目光却平和：“他想做也做不成，但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云珠直接去了内室，用最大的声音关上门。
曹勋坐在次间的榻上，随手拿起之前放在这边的书。
看了半个时辰，曹勋走到门前，敲了敲：“今日有空，我陪你去街上逛逛？”
云珠被他气笑了：“不敢，街上都是男人，我怕我忍不住会勾引他们。”
曹勋笑：“别说气话，我知道你眼光没那么差。”
云珠：“怎么不差？就是因为差才会被自己看上的男人拐弯抹角地骂。”
曹勋：“谁骂你了，我只是怕你年轻冲动意气用事，提前给你讲清道理，免得你将来不小心吃亏。”
云珠：“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想见到你，走吧！”
曹勋：“我哪都不去，就在外面守着，直到你肯消气为止。”
说完，他回到榻上，继续看书。
云珠也躺到床上去了，反正她不可能出去见他。
快到晌午，曹勋离开了半个时辰，云珠干脆让守门婆子将游廊中间的小门锁了。
连翘、石榴都不知道国舅爷是如何得罪了夫人，问也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云珠能做的事情很多，看看书，跟丫鬟们踢踢毽子，或是去书房练练字画，下午就过去了。
自己吃了晚饭，云珠亲自盯着丫鬟们将每扇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这才躺到床上。
气肯定气的，但想着明日曹勋就要去都督府了，她可以白天出门，再赶在曹勋回来前落锁歇下，不会再让曹勋轻易近身，云珠也就舒服了。
睡着睡着，听见有人叩门，次间的门。
云珠醒了，翻个身，愣怔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曹勋毕竟是一家之主，他想进来，守门婆子不敢拦他，连翘石榴她们也不敢。
云珠也不会怪她们，她们做下人的，真触怒了曹勋，冒的是性命危险。
云珠是唯一不怕他的那个。
她就是不去开门。
曹勋：“那我睡在外面，以后我替你守夜。”
平平静静的声音，倒是能屈能伸。
云珠只管睡自己的。
次日她故意起得晚，曹勋要去都督府当差，隔着门跟她道声别便走了。
接连五日，云珠都没有见他。
第六日的午后，云珠正歇晌呢，忽然觉得床板一沉。
云珠猛地醒来，扭头，看见一身绯色官服坐在旁边的曹勋。
短短五日，竟好似过去了很久，再看到那张温雅英俊的脸，云珠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收回视线，继续背对他躺着。
曹勋捞起她搭在腹部的手，捏了捏，无奈道：“到底还要跟我置多久的气？”
云珠不语。
曹勋：“我那天的话确实有些重了，可你敢说，你真没有为那架步辇得意吗？”
云珠抿唇。
曹勋亲了亲她的掌心：“云珠，我比你更了解你，我宁可先惹你生气，也不想哪天你吃了大亏，只能跟我掉眼泪。”
云珠很想冷笑一声，说就算自己吃了大亏，也不会朝他哭。
可理智制止了她。
都被他那般质疑警告了，她为何没有直接跑回娘家？
因为哥哥弟弟各有麻烦，因为父亲为了避开小皇帝的报复，宁可重伤自己。
无论她表现得多么骄傲有骨气，云珠都无法再自欺欺人，曾经稳稳庇护她的那棵百年老树正在遭遇一场暴风雨，这期间唯一能给与他们帮助的，只有曹勋这棵外白内黑、历经十几年战火而越发根深叶茂的壮年新树。
名正言顺的丈夫足够可靠的话，谁想跟昏君有任何牵扯？
她闭着眼睛，低低哽咽起来。
曹勋立即将人抱到怀里。
云珠打他：“谁稀罕你抱了？”
曹勋握住她的手，亲着她的脸颊：“你不稀罕，是我非要抱你，连堆积满桌的公文都不顾了。”

第64章 云珠：“好了，别气了，睡吧。”
五军都督府统领全国军队，曹勋身为五军都督之首，公务确实繁忙，只是云珠早晚都不给他见面的机会，他不想强行破门的话，就只能趁午后短暂休息的功夫回府，趁着她料想不到再次踏进后宅。
小夫人横眉冷眼无动于衷才是真的生气，肯作娇反倒证明她已经快消气了，无非是要他再放低些身段，好好哄她一哄。
“你倒是真够狠心，我在外面为你守了六晚的夜，夜夜都盼着你心软给我开门，结果都是妄想。”
“若我这会儿没有回来，你是不是还要再冷我几日？”
“被同僚知道我擅离职守只为哄你原谅，还不知要如何取笑我。”
“别哭了，明明是你在罚我，叫我好想。”
绯色的官服覆上雪色的中衣，交织的颜色透过薄薄的纱帐，比直接看见更引人遐思。
云珠很快就被国舅爷亲得乱了呼吸，他确实很了解她，知道她的耳垂、侧颈最受不得碰。
她闭上眼睛，双手攀住他的脖子。
曹勋抬头，看见她染上薄红的面颊，嘴唇像是被人反复洗过的樱桃，又红又艳。
曹勋又亲了上去，亲得她开始推他的肩膀，他才贴着她发烫的脸，平复片刻道：“不能再耽误了，我得马上回去，晚上等我一起用饭？”
云珠没应，推开赖在身上的男人，抱着被子躺到里侧，倒像是因为被人坏了兴致而不满。
曹勋笑笑，追上来又亲了一会儿，这才挑开纱帐，迅速整理一番官服便匆匆离去。
内室又安静了下来。
云珠睁开眼睛，想到曹勋那些哄人的话，忽地发出一声嗤笑。
是她傻，以为曹勋一次次在她面前做低伏小便是真的多把她当回事了。
不过，曹勋竟以为短暂地擅离职守再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忘记他说的那些恶毒之语，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也好，本来就不是为了情才嫁的，就这么凑合过吧。
黄昏时分，曹勋准时回府，更换官服前先往通向后院的游廊看了看，见中间那扇小门敞着，笑了。
到了后宅，发现小夫人躺在次间的榻上，旁边放着一本账册。
曹勋随手翻看，见是她的嫁妆产业，合起来放到一旁，俯身去亲她的额头。
云珠醒了，看到他，垂下眼帘。
曹勋温声问：“一下午都在看账？”
云珠嗯了声。
曹勋捏她的耳垂：“也就是你嫁妆丰厚，看账都能看困了。”
云珠确实是看乏的，看看外面的天色，这才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坐起来道：“传饭吧，我也饿了。”
曹勋直接将她抱去了堂屋。
云珠柔顺地给他抱着，坐到椅子上，她神色平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曹勋主动说了些官署里的趣事。
听到好笑处，云珠配合地露出笑容，等曹勋没有其他话了，她便继续用饭。
曹勋提到初十胡家的喜宴：“喜宴结束后，我陪你去看看岳父。”
云珠点点头：“好啊。”
曹勋看了她几眼，不再试图挑起话题。
饭后，他习惯地问：“去园子里走走？”
云珠笑着道好。
云珠很喜欢赏园，以前跟曹勋一起逛园子，她能说很多的话，有时候是点评景色，有时候是由哪朵花哪处景想到以前的旧事，譬如父亲母亲曾经为了一株异草究竟是什么品种争辩不休，譬如哥哥小时候抓了知了逗她，却把她吓哭一场等等。
除了娘家人，孙玉容、谢琅、孙广福等少时的玩伴都有机会被云珠提起，高兴的得意的生气的，无论什么事，云珠想起来都会跟曹勋说。
今日，云珠便只是安静地陪着曹勋逛园子。
曹勋绝非愚钝之人，夜幕降临，曹勋坐到床边，看着里面平躺的小夫人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云珠一脸讶然，回视他道：“怎么可能，你都为我擅离职守了，我没有那么无理取闹。”
曹勋抿唇。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气似的，云珠笑着坐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还亲了亲他的肩头：“是觉得我话少了吗？跟生气没关系，我就是意识到我以前太轻浮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个端庄贵女，以后再不会为难你做什么事了，更不会给别人非议我的把柄。”
小夫人贴上来的身子温温软软，曹勋刚不受控制地起了些苗头，她轻柔乖顺的话却如一桶冷水兜头而下。
他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轻浮之人，我只是怕你把皇上当成二弟，自以为能像拿捏二弟那样拿捏他。”
云珠笑出声来，桃花眸无奈地看着他：“你可真是恭维我了，我一个被小国舅悔婚之人，谈何能拿捏他？皇上那里更是不敢痴心妄想，能做上大国舅夫人，已经是我三生有幸。”
曹勋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云珠幽怨道：“为何这样看我，我又哪里说错了吗？”
曹勋别开眼。
云珠靠到他怀里：“好了，别气了，睡吧。”
.
七月初十，又一个休沐日，也是兵部尚书胡伯昌胡大人嫁孙女的大喜日子。
定国公府四位主子都要去赴席。
曹绍先去西院接了母亲，来到正院时，发现兄嫂也都准备好了，兄长一身绛紫色锦袍，云珠穿了件蜜合色的褙子，头上首饰也不多，与她平时的妆容相比显得非常寡淡，不过，考虑到宁国公还在府里养伤，她做女儿的也不好大红大紫得张扬。
曹勋客客气气朝潘氏喊了声母亲，曹绍也朝兄嫂见礼。
潘氏上下打量云珠一眼，稀奇道：“难得见你穿得这么素淡，刚刚走过来，我差点以为复山身边多了位妾室。”
云珠目光在潘氏雍容华贵的扮相上扫过，垂下眼帘。
这模样，倒有些像其他高门里不敢反驳长辈的柔顺小媳妇。
曹绍愣住了，再想到那日她被兄长强背进府的情景，心里顿时一阵酸楚，大哥究竟做了些什么，竟然让素来骄傲的云珠甘愿忍气吞声，如此委屈自己？
他忍不住驳斥母亲：“大哥何时有过纳妾之意，母亲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的好。”
曹勋倒是好脾气，劝和道：“二弟言重了，母亲只是年纪渐大坏了眼神，并无恶意。”
潘氏：“……”
先是亲儿子不跟自己一条心，再是继子比斥责还要难听的笑语，直气得她拂袖离去。
曹绍低头跟上母亲。
曹勋看向身边的小夫人：“难道以后面对太夫人，你也准备委曲求全了？”
云珠柔声道：“算不得委曲求全，口舌之争而已，争起来也没意思。”
曹勋：“可我不想自己的夫人怕了外人。”
云珠一副无奈的模样：“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曹勋往外走了。
云珠若无其事地跟上。
她与潘氏分别坐一辆马车。
曹勋、曹绍并肩骑马，曹绍看看母亲的车厢，低声跟兄长赔罪：“方才母亲言语刻薄，我代她向大哥赔个不是。”
曹勋：“与你无关，二弟不必自责。”
曹绍看着兄长温雅带笑的脸，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兄长表现得与平时无二，他却觉得兄长似乎心情不佳。
因为母亲的针对，还是云珠那边出了什么事？
曹绍有很多话想问，偏偏没有资格。
胡府到了。
今日来赴宴的达官显贵颇多，兵部尚书胡伯昌带着两个同样当官的儿子亲自在门前迎客。
看到曹勋兄弟，胡伯昌笑着往前迎了几步：“两位国舅肯来赴宴，真是让我们胡府蓬荜生辉啊！”
曹勋看眼尚书府的宅邸，道：“尚书大人谦虚了，您这宅子若是蓬荜，京城岂不是处处都是寒舍。”
胡伯昌觉得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不过他跟曹勋不对付，曹勋能说好听的才怪。
男人们寒暄时，潘氏与云珠也前后下了车。
胡伯昌往云珠那边瞄了眼，不是他为老不尊，实在是云珠那样的美人，谁都会忍不住看一看。
短暂的见礼过后，云珠跟着潘氏去了宴请女眷的别院。
状元郎尚未过来迎亲，面和心不和的婆媳俩先去看新娘。
胡伯昌长了一张很显威严的长脸厚眼袋，虽然妻妾儿媳都是容貌上等之人，家中子孙却都继承了胡伯昌的厚眼袋，特征非常明显。
云珠心想，状元郎从这门婚里得了不少便利，但新娘子真不如孙玉容好看，也不知当初如果孙玉容坚持要嫁状元的话，状元郎会选谁。
不是亲戚，她们没在新娘这边多待，去了宴席厅。
这边已经坐了半满，有的女客跟相熟的夫人聊着，有的正在进场。
身份使然，云珠被安排在了潘氏同一桌。
同桌的还有其他婆媳，茶水上来，有媳妇主动端起茶壶，为婆母倒茶。
潘氏想到出发前云珠似乎已经认命的样子，暗示地看看云珠，再看看茶壶。
云珠笑着睨她。
潘氏莫名有点庆幸，幸好她没直接开口，不然又要轮到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人。
她不再搭理云珠，心情愉悦地享受着其他女客的奉承。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潘氏这么了解云珠的脾气。
隔壁桌有位姓杜的少夫人，跟云珠同龄，尚未出阁前，这位杜少夫人曾经因为心上人跑去云珠那里献殷勤而心生嫉恨，小姑娘嫉妒起来就那么些手段，杜少夫人选择的是背后诬陷云珠狐狸精，这话传到云珠耳中，云珠直接派连翘过来扇了杜少夫人两个耳光，一边一个，十分工整。
杜少夫人一直记着这仇。
如今，李家眼瞅着不行了，杜少夫人丈夫的表叔沈阔正受乾兴帝重用，即将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杜少夫人便觉得可以报复一下云珠了，反正那位大国舅、潘氏都不怎么喜欢云珠的样子。
宴会厅就这么大，小丫鬟们都在外面候着，免得挤在里面碍手碍脚。
杜少夫人端起七分满的茶碗，走到云珠身后侧，在云珠发现她的到来之前，她佯装绊了一下，手中的茶碗整个都撞在云珠肩上，温热的茶水瞬间打湿云珠的前襟后背。
杜少夫人惊慌道：“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太夫人敬茶的。”
随着周围女客的惊呼与她的这声赔罪，整个厅堂都静了下来，有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还站起来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瞧见这一幕的连翘迅速跑了进来，拿出帕子飞快地帮主子沾去衣上的茶水。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好奇云珠会怎么做。
云珠认出杜少夫人的时候，就知道她这碗茶乃故意为之。
旁边潘氏已经在安抚杜少夫人了，说什么大家都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云珠绝不会介意之话。
云珠笑笑，按住连翘手里的帕子，低声道：“你去按住她。”
连翘心里憋着好大一团火，就等着这话呢，闻言蹭地站直，抓住杜少夫人的胳膊往这边一拧。
连翘有着一身的力气，杜少夫人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没等她喊人，连翘另一手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将她的脑袋按低在云珠面前。
不肯给婆婆倒茶的云珠，这时终于提起桌上的茶水，姿态优雅地将壶嘴对准杜少夫人头顶的发髻，缓缓倒起茶来。
女眷们震惊地捂住嘴。
潘氏脸色变化，斥责云珠道：“简直是胡闹，还不快放开人！”
云珠没理她，等一壶茶都倒完了，杜少夫人满头乌发与双肩都湿透了，她才放下茶碗，对杜少夫人也是对其他人道：“不小心没关系，但不小心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就只能承受不小心的下场，想来大家也都知道，我从来不是活菩萨的好脾气。”
厅内依然鸦雀无声。
云珠看向闻讯赶来的尚书夫人，笑道：“出了点意外，我要回府更衣了，恕不能留下来观礼。”
尚书夫人看看另一位仪容更加不整坐在地上抱胸哭泣的杜少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送云珠出去。
云珠并没有派人去知会曹勋，因为当场报了仇，她也没有什么好气的，反而为离开那应酬之地而身心舒坦。
只是她走得早了些，错过了一场好戏。
就在状元郎的迎亲队伍抵达胡府门前时，鞭炮声刚刚落下，一队披麻戴孝之人竟然从巷子另一头拐了过来，趁一圈百姓都在张望新郎官，这群白衣人出其不意地挤进去，再冲进胡府前院，嚎啕大哭起来：“胡伯昌，你谋害功臣贪污枉法，如今连我的儿子也被你连累惨死，我这条命还留着做甚，只是死之前我要拉上你，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发你的罪状，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第65章 “是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你。”
朝廷有六部，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这六部，每部一个尚书，主管全国军政，直接对皇帝负责。
六位尚书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甭管彼此是否对付，只要没有明着扯破脸皮，谁家有个红白喜宴，肯定都会给另外五位尚书下请帖。
因此，当前院传来喧哗，刑部尚书郭弘也跟着几位同僚一并出来查看。
去年闹出畅园案后，先帝对刑部大小官员都有些失望，贬了刑部尚书，然后将当时还任山西巡抚的郭弘调进了京，而郭弘担任巡抚期间，除了政绩斐然，还破了几桩震惊全国的大案，一众京官也都服气先帝的选择。
入京的郭弘，并未明显与哪些京官结交，兢兢业业地掌管着刑部，其他事都不去搀和。
几位尚书都蓄着或长或短的胡须，气度威严摆在那，一出来就将宾客的议论声镇压了大半。
抱着灵牌跪在地上的白衣妇人认出了一身红袍的兵部尚书胡伯昌，根据胡伯昌的态度也猜到郭弘等人的官职不会低于他，白衣妇人哭得更凶了。
胡伯昌很想将这堆人都绑去柴房，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出手，倒显得他心虚。
因此，白衣妇人得以将她的冤情陈诉出来。
众人这才知道，妇人姓刘，她的丈夫唐长河七年前曾任浙江宁波府定海卫指挥使，那时候胡伯昌也还在浙江做巡抚。倭寇频繁来袭，为了抗倭，胡伯昌亲自招安了当地一批海上盗匪，让那些盗匪转为了正规的朝廷水军。
其中有个盗匪头目叫褚啸，其人颇有本事，屡次立下抗倭奇功，深受胡伯昌重用。
但褚啸也是个名符其实的恶霸，他不受军规约束祸乱当地百姓，刘氏的丈夫唐长河实在难以忍受，不但出手阻拦褚啸欺压百姓，还多次去胡伯昌面前揭发褚啸的罪状。
据刘氏称，胡伯昌收了褚啸不少贿赂，一再帮忙掩饰，再后来，就是褚啸趁着倭寇来袭，联合胡伯昌暗中谋杀唐长河并嫁祸给倭寇。唐长河死了，褚啸行事越发猖狂，居然还多次闯进唐家强占刘氏。刘氏本想一死了之，念着尚未长成的儿子才选择苟活于世。
唐子越来越大，知道母亲为褚啸迫害，冲动之下去行刺褚啸，被褚啸打成重伤，刘氏请遍名医花光家财为儿子治病，终究还是回天无力，就在先帝驾崩不久，唐子也在怨恨痛苦中离世，这才有了刘氏心如死灰，只想与胡伯昌、褚啸玉石俱焚。
面对刘氏的指控，胡伯昌不急不怒，遗憾地长叹一声，同情地看着刘氏道：“令子病逝，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我等都能感同身受，只是我在浙江做了三年巡抚，期间并不曾听说褚啸有任何非法之举，更不曾收到唐长河的任何指控，再有就是唐长河，他死在抗倭战场，乃是为国捐躯的英雄，绝非你说的那般。之后我进京赴任，你与褚啸是否另有恩怨，我就无从得知了。”
刘氏一口吐沫呸过去：“褚啸这些年在宁波府横行霸道，皆因有你在京庇护才没能东窗事发，你敢说你不知道？无非是收了他的贿赂，与他狼狈为奸罢了！”
胡伯昌摇摇头：“我回京后与他再无任何来往，你这全是血口喷人，今日是我孙女大喜的日子，还请尔等速速离去。”
家主发话，胡家的家丁们立即冲上来，蛮横地将刘氏等人往外撵。
胡伯昌不再关注那边，苦笑着朝一圈宾客拱手赔罪，再请众人回去吃席。
曹勋跟着男客们准备往里走，这时，刑部尚书郭弘忽然开口道：“刘氏千里迢迢从宁波府进京伸冤，无论她有没有证据，本官身为刑部尚书都不能坐视不理。”
胡伯昌厚厚的眼袋更沉了几分，看着他道：“郭大人的意思是？”
郭弘朝他拱手，道：“我会带刘氏等人回刑部，也免得她吵吵嚷嚷坏了您府上的喜事。”
他既然说出这话，胡伯昌便不指望能拦了，笑道：“也好，那就有劳郭大人彻查此案，还我胡某一个清白。”
郭弘：“自当如此。”
说完，他穿过宾客们让出来的狭窄交道，对被粗鲁扣押的刘氏等人道：“我乃刑部尚书郭弘，你们可愿随我去刑部陈诉案情？”
刘氏涕泪俱下：“民妇愿意。”
郭弘再看向那些魁梧粗壮的家丁，目光变冷：“还不放手？”
家丁们歪头看向胡伯昌，收到主人的眼色，这才松了手。
随着郭弘、刘氏等人的离去，胡府这边便只剩迎亲队伍与一众宾客了。
喜娘收到胡府总管的眼神，忙又喜气洋洋地吆喝起来。
状元郎陈定之的笑容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自然，如果可以选择，他真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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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吹打打声中，状元郎还是接走了新娘子。
一群官场的人精们只当没有出过变故，该吃吃该喝喝，直到喜宴顺利结束。
胡伯昌送几位尚书与曹勋等人出门。
曹勋官职虽高，站在尚书堆里就是小辈了，他自觉地走在后面，出门后一边看着胡伯昌与几位尚书道别，一边留意院内，等着自己的小夫人。
曹绍就站在兄长身后。
这时，潘氏等女眷出来了。
曹勋找了一圈，问潘氏：“怎么不见云珠？”
潘氏不信他不知道，只说杜少夫人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云珠身上，云珠便提前离了席，省略了其他。
那么多人看着，她身为婆母，总不能当众批评儿媳妇睚眦必报。
曹勋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
曹绍的脸有点黑，因为他知道云珠与杜少夫人的旧怨，自然清楚杜少夫人肯定是故意的。
不想云珠白受这委屈，回府路上，曹绍低声跟兄长讲述了当年的那件事。
他只是想兄长好好安慰云珠一番，问心无愧。
曹勋点点头：“知道了。”
回府之后，曹勋换了身玉白色的锦袍，去后院见云珠。
云珠已经换好中衣准备歇晌了。
曹勋坐在床边，看着她问：“提前离席，怎么没派人跟我说一声？”
云珠笑道：“说了你也不能走，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曹勋：“那人也太不小心了，茶水烫不烫，可有伤到你？”
云珠微微诧异，转而猜到他应该只听说了前半截，道：“温的，没事。”
曹勋沉默片刻，摸她的头：“说了陪你去探望岳父，怎么还躺下了？”
云珠：“我又不知道你何时回来，应酬应该也挺累的，不如你也歇会儿再去吧。”
曹勋指指身上的衣袍：“现在去吧，不然还得再穿一遍。”
云珠只好叫连翘石榴进来，服侍她更衣。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夫妻俩都上了车。
因是夏季，车里随时备着一把团扇，曹勋拿起来，习惯地帮她扇风。
云珠闭着眼睛假寐。
曹勋：“要不要靠到我身上？”
小夫人浅笑：“不了，没多远的路。”
曹勋：“嗯。”
他的扇子仍然扇了一路。
到了宁国公府，顾敏听到消息出来接人，朝曹勋点头致意后，她笑着挽住云珠的胳膊：“父亲的伤已经愈合了，只是还不能乱动。”
云珠松了一口气。
三人来到正厅前，孟氏正扶着李雍慢慢地转过走廊，曹勋见了，道：“岳父岳母太客气了，该我们过去的，岳父养伤要紧，不宜走动。”
李雍笑道：“我伤的肩膀又不是腿，这几步不碍事，今日胡府嫁女，你们才从那边过来？”
曹勋：“回府换了回衣裳。”
云珠已经扶住父亲另一侧，等父亲落座后，她朝顾敏使个眼色，顾敏便先走了。
云珠看向父亲的肩膀：“您把外袍脱了，我要亲眼看看。”
李雍尴尬道：“都是大姑娘了，看什么看。”
云珠不满：“您是我爹，我看看怎么了？别人的让我看我都不稀罕。”
曹勋保持着笑容。
李雍拗不过女儿，让妻子帮忙解开衣袍，露出受伤的肩头。
伤口确实愈合了，只是依然狰狞。
李雍怕女儿掉眼泪，叫娘俩去后面说话。
曹勋目送岳母妻子离去，这才闲聊般提起胡府的大热闹。
李雍跟胡伯昌没什么交情，闻言大惊：“竟有此事？”
曹勋：“真假尚未可知，人都被郭大人带走了。”
后院，顾敏重新跟孟氏、云珠聚在了一起。
孟氏很担心女儿今日吃席时有没有遇到麻烦。
云珠颇为解气地说了她是如何教训杜少夫人的，惊得顾敏直捂嘴。
孟氏恨声道：“就该如此，也算是杀鸡儆猴了，看谁还敢跑你面前猖狂。”
口头编排尚且能忍，居然敢往女儿身上泼茶水，别说女儿了，孟氏都不能忍。
顾敏咬牙道：“她以前还在我们面前说你的坏话，原来是她辱你在先，又到处颠倒黑白。”
云珠逗她：“幸好嫂子没有听信谣言，不然哥哥可能就要因为我错过你了。”
顾敏拿她没办法。
孟氏朝前院扬扬下巴：“你那么不给杜少夫人面子，复山怎么说？”
就怕女婿觉得女儿过于跋扈了。
云珠笑道：“他也夸我做的好。”
孟氏又哪里能想到女儿在骗她呢，其实云珠根本没有跟曹勋说这些。
在宁国府待了半个时辰，云珠就跟着曹勋回去了。
依然是烈日炎炎的午后。
来回几次奔波，云珠准备继续歇晌，她躺好不久，曹勋从后面抱住了她。
云珠睫毛微动。
这几晚曹勋都是在后宅睡的，但他并没有缠过她，仿佛只要他认为她还在生气，他就会像个君子一样不来勉强。
事实上，云珠并没有拒绝他的打算。
刚嫁过来的时候，她虽然没想跟曹勋培养什么男女之情，却也愿意跟他做对儿恩爱夫妻，如今知道他是那么想她的，恩爱都是表面，云珠也不想再多做什么，她给他美色，曹勋适时地维护她与家人，非常公平。
云珠以为曹勋准备开始了，他竟只是亲了亲她的耳朵，语气无奈：“御赐步辇，你不委屈也不害怕，所以觉得没必要跟我说，可今日宴席上被人那么欺负了，你也不跟我说，云珠，你当真要与我生分了吗？”
云珠笑了：“有什么好说的，还是怪我当年言行轻浮，若我早日端庄些，她也不会误会我勾引了她的心上人。”
曹勋身体一僵。
云珠心平气和地躺着。
半晌，曹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全喷在了她的后颈。
云珠刚要往里挪，曹勋手臂一勒，将她抱得更紧：“轻浮也好，不轻浮也罢，我就喜欢你那模样。”
“是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你。”
“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肯真的消气。”

第66章 “我又没求着他来讨好，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薄纱帐中，才成亲一年的夫妻难分彼此地拥在一起，这时候男人的情话会显得更加真诚动人。
可云珠忘不了曹勋警告她别去勾引小皇帝时的犀利眼神，尽管他用词委婉，说的是“掌握分寸”。
他平时越是爱装温雅模样，一旦冷下脸用那种眼神看人时，就越叫人印象深刻。
云珠摸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轻叹道：“那我也想问问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我是真的没有跟你置气呢。”
曹勋沉默。
云珠拍拍他的手臂，声音温柔：“我只是觉得以前那样不妥，努力让自己端庄一点而已，你现在可能不太习惯，过阵子就好了。”
小夫人说了很多，曹勋只明白一件事，她是真的怨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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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曹勋去当差了，待嫁新娘孙玉容一大早就跑来了定国公府。
云珠一看见她兴奋的模样，就猜到京城肯定又出了什么新鲜事，难不成是她往杜少夫人头上倒茶的事已经传开了？
孙玉容挨着她催促道：“你昨天是去胡府吃席了吧，快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形。”
云珠无奈地摇摇头，让连翘讲给她听。
连翘先是咬牙切齿地骂了杜少夫人一顿，又神清气爽地描绘了杜少夫人的狼狈样。
孙玉容一脸惊讶：“原来还有这回事，那，那你提前离席，岂不是没看见有人去胡家的喜宴上闹事？”
这次，换成云珠愣住了。
孙玉容立即把她知道的部分都说了出来，颇有些幸灾乐祸：“如果刘氏说的都是真的，胡尚书的乌纱帽可能会保不住，状元郎也要从刚刚攀到的高枝上摔下来喽。”
云珠先是震惊于这场官司，跟着想到了曹勋，他肯定亲眼瞧见了那一幕，为何没告诉她？
刘氏进京伸冤的时机这么巧，要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基本是不可能。
胡伯昌做了多年的兵部尚书，官员里有他的党羽，也有他的政敌，并非曹勋一个跟他不对付。
可能是不久前曹勋才跟她暗示过，一旦他在京城的根基稳了，便可以制约小皇帝重新提拔她的父亲兄弟，云珠就有种感觉，这次胡家出事，背后多半有曹勋的影子。
他不说，是他足够沉稳，不是曹绍谢琅那样的年轻儿郎，办成什么事就跑到她面前显摆，反正她很快就可以从旁人口中听说，一样能达到让妻子佩服他的目的。
不过，堂堂兵部尚书，真的会这么简单的就被曹勋除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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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自然惊动了曹太后与乾兴帝。
乾兴帝其实有点舍不得动胡伯昌，因为这批老臣里面，胡伯昌是最会奉承他的。
可五位阁老里面，有三位阁老都觉得该彻查此案，其中就包括顾首辅。
乾兴帝心烦意乱，叫来两位舅舅商量。
曹勋道：“不瞒皇上，胡大人对我颇有些微词，此案我不适合参与。”
乾兴帝确实听胡伯昌拐弯抹角地诟病大舅舅手中兵权太大，不利于江山社稷，乾兴帝一方面觉得胡伯昌的担心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曹勋是自己的亲舅舅，边关九州虽然收复回来了，但时间尚短，如果胡人突然来袭，极有可能再抢夺回去，让大舅舅继续统兵一段时间才稳妥。
此时舅舅说开此事，乾兴帝当然要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胡伯昌就是嫉妒舅舅的战功，您还比他年轻，他才处处找您的麻烦，舅舅放心，我知道您是什么人，不会听信他的谗言。”
曹勋笑道：“多谢皇上信任，不过皇上的肩上担着天下之事，理应集思广益，不可因为臣是您的舅舅便偏听臣的一家之言。”
乾兴帝点点头，看向曹绍：“小舅觉得此案该如何审理？是交给刑部，还是移交给锦衣卫？”
交给锦衣卫的话，只要乾兴帝想保胡伯昌，大可暗示锦衣卫查案时不必太仔细，而刑部尚书郭弘铁面无私，乾兴帝既不好意思叫郭弘放水，也没有信心能强迫郭弘放水，甚至可能被郭弘反过来教训一顿。
文臣里面多傲骨，只要他们觉得皇帝有错，便真的敢上书直谏，甚至以此为荣。
曹绍思索片刻道：“刘氏去胡府伸冤时，郭尚书当时在场，也承揽了此事，依臣看，不如就让刑部继续审理此案，而且郭尚书的刚正不阿早已闻名天下，无论胡尚书是否有罪，由郭尚书宣布结果，都能让官民信服。”
乾兴帝迟疑道：“倘若胡伯昌有罪？”
曹绍：“胡尚书果真与地方指挥使勾结鱼肉百姓的话，皇上初登基便惩治了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奸臣，更有助于您在民间树立威信。”
乾兴帝最近经常被母后唠叨，说什么不好好读书容易走上昏君之路，乾兴帝顽劣不假，但他也想要个好名声，这会儿就被小舅舅的话打动了。皇帝嘛，只要能保证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稳固，私德上有点小瑕疵完全无伤大雅。
“行，那就让刑部去查吧。”
为了尽快查清此案，刑部尚书郭弘直接带着人去了宁波府。
宁波府的百姓深受指挥使褚啸的迫害，得知京城把青天大老爷郭弘派了过来，纷纷来郭弘暂住的知府衙门告状。郭弘将褚啸及其身边党羽捉拿入狱一一审问，褚啸是个硬骨头，坚称自己无罪，但他的属下妻妾或是自己胆小，或是被郭弘拿住话中的漏洞，追查起来，不但坐实了褚啸鱼肉百姓的证据，还拿到了褚啸这些年给胡伯昌行贿的铁证。
证据越多，褚啸身边反水的人就越多，最终，褚啸的一个心腹交待了当年褚啸与胡伯昌联手加害抗倭良将唐长河一事。
郭弘第一时间将这些证词证据送到了京城。
乾兴帝或许还有些舍不得胡伯昌，但一想到惩治了胡伯昌能给自己赚个明君的美名，证据到手后，乾兴帝也不再手下留情，直接派锦衣卫去查抄胡伯昌的府邸。
这一抄可不得了，从胡伯昌京城的府邸与老家一共搜出七十万两白银，再加上各种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合计能有百万两，并由此又查出一批给胡伯昌行贿的官员。
胡伯昌罪无可恕，七月底的时候，被判斩立决。
而早在他斩首之前，乾兴帝已经在内阁的举荐下，重新提拔了一位兵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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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容除了没去午门观看斩首的热闹，此案有什么进展她几乎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再来云珠这里分享。
云珠笑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胡家有多大仇，这么关注那边。”
孙玉容：“我跟他们家没仇，我就是觉得陈定之太倒霉了，好不容易考上状元，好不容易攀上一位尚书，结果新娘子都没认熟呢，胡家就出事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云珠看着她掩饰不住的笑容，可没有一点同情的样子。
怎么说呢，一个是孙玉容看上了却没有胜算能抢过来的状元郎，一个是成功抢了她心仪夫婿的胡家，现在两边一起倒霉，孙玉容确实有幸灾乐祸的立场。
更甚者，陈定之这个状元郎倒霉了，当初排第二的榜眼徐观将更容易出头。
聊完这桩大热闹，孙玉容朝云珠眨眨眼睛：“杜萱她丈夫被贬官外放了，国舅爷跟你说了没？”
杜萱就是杜少夫人的芳名。
云珠挑眉：“她丈夫也牵涉胡家一案了？”
孙玉容：“没有，完全不相干的，只是时间赶上了，说是被御史抓住把柄告了一状，问题是，她丈夫两三年前的旧事，御史早不告晚不告，偏偏在你被杜萱泼了茶后告，你说有多巧？”
云珠垂眸。
孙玉容笑着推她的胳膊：“你还真是厉害，国舅爷那么正派的人都被你迷成这样，不惜为你公报私仇，如今全京城的女眷都要知道国舅爷有多护着你了。对比起来，杜萱真叫一个惨啊，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谁让她先得罪你呢，自找的。”
云珠神色淡淡。
孙玉容疑惑道：“不对啊，以你的性子，国舅爷这么讨好你，你尾巴早该翘起来了，不会在跟我装矜持吧？”
云珠看看她，笑道：“别人也卖力讨好过我，最后又如何了？”
孙玉容第一个想到了曹绍，曹绍在云珠面前，跟孝子贤孙都差不多了，最后还不是说悔婚就悔婚。
考虑到孙玉容也快出嫁了，云珠给她说了自己成婚一年的心得：“男人肯讨好女人，只说明这女人有吸引他们的地方，未必真就是多把这个女人当回事。譬如国舅爷，他的官职身份摆在那，甚至不用他亲自动手，只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下去，马上就有人抢着替他去对付杜萱的丈夫，确实是为了哄我开心，可他自己又真的付出了多少心力呢？”
“除非他愿意承受伤筋动骨的代价也要讨好我，或是类似的，我才相信他心里真的有我，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出来的讨好，笑笑就行了，不必当真。”
孙玉容：“……”
惊呆片刻，她没好气地戳了下云珠的脑门：“你就是长得太美，被男人们捧习惯了，你可知道，大多数女人连男人的一句甜言蜜语都难听到，更别说让他们利用权势替自己出气了，只有你，国舅爷如此待你，你还不知足。”
别说俊美伟岸的国舅爷了，就是五官平平无奇的徐观婚后肯如此待她，她都超级满足。
云珠叹气：“没办法，谁让我长这样呢，我又没求着他来讨好，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正因为她已经出过气了不需要曹勋多此一举，那么曹勋再这般讨好她，她也没什么好稀罕。

第67章 “我愿意被你使唤。”
曹勋离开官署，正是夕阳洒落的时候，官署外的青石板路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远处，有些人家的院子里升起缕缕青烟，被秋风卷走，又在秋风里消散。
曹勋目光追随那道青烟，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握住缰绳，翻身上马。
阿九落后半个马身，正好能看见主子俊朗的侧脸。
三十出头的国舅爷，虽然脸上没有一丝皱纹，驻守边关十几年的阅历还是让“成熟”二字融进了他的骨血，使得外露的气质从容内敛，笑起来宽和包容，不笑的时候自然流露出几分威严，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儿郎比不了的。
阿九一直都以为，主子已经修炼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然而他最近又隐隐觉得，主子似乎有些不开心。
为何不开心？
阿九琢磨不透，总是跟主子对着干的胡伯昌已经死了，新提拔上来的兵部尚书夏进表面跟主子没什么交情，其实命脉早被主子扣住了，不想身败名裂的话只能为主子所用。
官场上一切顺利，家里小夫人每次见到主子都是笑意盈盈，主子又有什么要愁的？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十字路口。
走西边是去定国公府的路，曹勋却骑马拐去了东边。
阿九忽然明白了，主子是要去探望淮安侯。
“你先回去吧，跟夫人说我有应酬，晚饭不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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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侯府，张行简、柳静夫妻并不知道曹勋会来，正要用饭了。
儿子张护还在宫里给乾兴帝当伴读，陪伴夫妻俩的只有他们快满八个月大的女儿团团。
曹勋停在了巷子拐角。
根据炊烟就能判断哪家还没有吃，哪家已经吃上了。
入秋之后天越来越短，他只是等了一顿饭的功夫，夕阳便彻底消失，夜色如雾笼罩过来。
当他现身淮安侯府门外，张行简夫妻恰好吃完。
柳静抱着女儿出来迎接。
这个月龄的团团五官早已长开，眉眼酷似柳静，笑起来却有张行简的影子。
或许跟淮安侯府应酬不多有关，团团有些认生，好在曹勋来得勤，又是爱笑的，团团跟他很熟了，主动要叔叔抱。
曹勋接过小侄女，跟在柳静身后，一边把手指给团团玩，一边问柳静：“嫂子，行简这几日如何？”
柳静笑道：“还行，太医开了镇痛的药，饭也吃得稍微多了些。”
曹勋：“那我再送来几副。”
张行简现在几乎全靠药续命了，且全是昂贵的药材，于此时的张家已经是负担。
柳静无法拒绝，她也知道这是曹勋的心意，她连客套都是轻视两人的兄弟情，只能柔声道谢。
“他在里面，团团给我，你进去吧。”
柳静要接走女儿。
团团缩在叔叔怀里不肯离开。
曹勋便叫柳静先去休息，他抱着团团进去了。
张行简靠在次间的榻上，穿着一件淡色的家常袍子，已经瘦得快要脱了相，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温润。
曹勋将团团放到榻上，小丫头立即爬到父亲身边，经常被母亲教导，团团知道自己不能压到父亲，就趴在父亲身边咿咿呀呀地唤两声，然后翻个身自己玩。
曹勋羡慕道：“团团真乖。”
张行简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儿：“是比她哥哥小时候安静，照顾起来省心。看你这身官服，才从官署出来？吃过饭了吗？”
曹勋：“在官署吃的，不然也不会现在才到。”
张行简没有怀疑。
因为张行简的病，张家几乎没有什么应酬，不过胡伯昌的案子太大了，张行简也听到了风声，就与曹勋聊了聊这些，时不时再逗逗团团，不知不觉窗外竟已漆黑如墨。
曹勋失笑：“居然耽误了这么久，那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
张行简看着好友的笑脸，叫他重新坐好，摸着女儿的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曹勋坦然与他对视：“除了放心不下你，我能有什么可烦的。”
张行简：“我是病了，可我的眼力还在，说吧，趁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曹勋垂眸。
张行简：“官场没什么能难到你，应该是家事了，与弟妹吵架了？”
曹勋笑了。
张行简也笑了：“你做什么惹弟妹生气了？”
曹勋想了想，反问道：“嫂子可与你生过气？”
提到这个，张行简露出一副恨不得跟他促膝长谈的表情：“何止生过，刚成亲前几年，我们几乎三天一小吵一月一大吵，数都数不清。”
曹勋看着他：“都为什么吵？”
张行简：“什么能都能吵起来。大矛盾不提，就说小事，有时候我在看书，她可能在做针线，口渴了叫我帮她去倒碗水，我懒得动让她自己去，她去是去了，过一会儿我就听她在哭，还以为她被针扎了手，急忙去瞧她，结果她叫我走，说我心里已经没她了，何必假惺惺。”
曹勋：“……”
张行简：“类似这样的小吵多了，反正我叫她帮忙的时候，她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轮到我这个态度，她就会觉得我心里没她了，自己在那委屈，你说这有多不讲道理。”
可能有点激动，张行简咳了起来。
曹勋帮他顺了顺背。
张行简缓过来后，瞅瞅外面，低声道：“算了，不说我们，免得她听见了又要怪我抱怨她，你呢，到底怎么招惹弟妹了？”
曹勋沉默片刻，道：“出了点事，我想提醒她，但是语气有些重。”
他这种不喜欢谈论私事的人能说这么多，张行简已经知足了，他没有再具体打听，问：“肯定还没和好，气多久了？”
曹勋看向团团，苦笑：“一个月。”
张行简：“……你的语气到底有多重？不是，你连外面的人都没怎么恶语相向过，怎么就能把弟妹气成这样？”
曹勋不说了。
张行简叹口气：“行吧，我帮你想想怎么解决这事。”
曹勋逗弄团团，仿佛并不在意。
张行简：“万变不离其宗，弟妹既然嫁了你，最在意的肯定还是你心里有没有她，无论你为什么得罪她，她气来气去最终都会得到一个结论，也就是你心里没她了。只要你重新让弟妹感受到你的情意，她心里一甜，气也就消了，否则就是你还没做到位。”
曹勋继续沉默。
张行简皱眉道：“该不会，你心里真的没有弟妹吧？”
曹勋竟又笑了。
他要是不在乎她，会把她当祖宗似的捧着？曹绍孝敬潘氏都做不到他对云珠那般处处周到。
张行简懂了，又问：“那你可有跟弟妹说过你喜欢她？”
曹勋抿唇。
张行简恨铁不成钢：“你肯定要说啊，又不说，还惹她生气，弟妹不胡思乱想才怪。”
曹勋：“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朝外喊了声嫂子，等柳静进来，这才告辞。
柳静疑惑地看向丈夫：“你们聊什么了？”
张行简叹道：“他怕是不好意思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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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回府时，云珠刚刚歇下，人还清醒着。
曹勋从浴室出来，穿着中衣摸黑躺到床上，随手将她抱到怀里：“困了？”
云珠摇摇头，没有闻到酒气。
曹勋握着她的手道：“去陪了会儿行简。”
云珠：“侯爷如何了？”
曹勋没说话。
云珠就知道这是不太好的意思，说起来她每隔断时日都会去趟淮安侯府，早清楚张行简的病情，刚刚不过是随口接他的话而已。
曹勋：“团团越长越讨人喜欢了。”
云珠笑：“是啊。”
曹勋亲她的耳朵：“回头我请名医帮我看看，真有什么问题的话趁早调理。”
言外之意，他也想当爹了。
既然想当爹，肯定得先做点什么事。
前一个月他都没动过这种念头，自己禁着自己，今晚便格外热情。
他有手段，这种事于云珠而言也是种享受，不必抗拒什么，唯一的不足，是他太久。
云珠又哪里真的想做一个束缚本性的端庄贵女。
这一个月来，她在别人面前还是从来的她，无非懒得搭理曹勋了而已，懒得使唤他，懒得跟他说话，少说少做可不就显得端庄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再少说的话，就要委屈自己了。
“够了！”忍无可忍，云珠终于发作了，指甲掐进他的手臂。
曹勋低下头。
云珠不高兴地瞪着他。
曹勋居然笑了，然后真就顺了她的意思，离身而去。
云珠：“……”
她好歹已经得了两次，他可是真正的半途而废。
不过，他自己愿意的，云珠不可能再叫他重来。
曹勋穿好中衣，去外面打湿巾子，先来帮她收拾。
云珠不想再让他这么照顾，可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再计较这个反倒刻意，干脆闭上眼睛。
曹勋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小夫人，笑着跟她聊天：“今日行简跟我说了很多旧事，你可知道，他与嫂夫人刚成亲那几年，其实经常吵架？”
云珠被勾起了好奇心，懒洋洋地问：“他们吵什么？”
曹勋提了柳静让张行简倒茶，张行简没管那次。
云珠：“活该，谁让他不去帮忙，柳姐姐当时若是想动，何必使唤他。”
曹勋：“那你会认为行简没有帮忙，就是心里没有嫂夫人吗？”
云珠不说话了，作为旁观者，肯定不会这么想。
曹勋将小夫人抱起，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道：“那你也该知道，我那天是说错话了，不该那么对你，可那绝不代表我心里没你。”
云珠真没想到他这个弯会绕到这里来。
曹勋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猜到她不会就此消除怨气，继续道：“别的事我或许不如行简，可你想想，成亲这么久，你使唤我什么我有没照做过？”
云珠笑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使唤你任何事。”
曹勋亲她的嘴角：“我愿意被你使唤。”

第68章 愿为夫人云珠效犬马之劳，至死方休。
云珠有点不懂曹勋到底想要什么了。
说他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吧，他能用那种冷漠刻薄的态度警告她别去勾引小皇帝，说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他又能像当初的曹绍那般折了一身傲骨来哄她。
说他看上她的美色才对她好，他能连着一个月都老老实实地睡觉，甚至在关键时刻半途而废，仿佛那事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并非必须。可谁要是告诉她曹勋已经对她情根深种，单纯是喜欢她这个人，云珠能笑掉大牙。
真论起来，曹勋只是在践行婚前他警告她的那番话。
“该给的体面都会给，剩下的要看你如何待我，我不是见你貌美便任你使唤的年轻儿郎。你若无理取闹，我不会纵容，你若借我得了风光却与旧人藕断丝连或是看上哪个在你眼里比我更好的后起之秀，我会休妻。”
当她的所为都在曹勋的容忍限度之内，他愿意纵着她，愿意配合她的使唤，毕竟这个过程中他应该也得了趣味。
如果她超过了这个限度，曹勋便不会像年轻儿郎那般因为她貌美就选择无限度纵容。他怀疑她想跟曹绍眉来眼去旧情复燃，便把曹绍带过来一起用饭嘲讽了她一顿。他怀疑她可能会因为一时的风光去勾引小皇帝，便警告她注意言行举止。
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他只是嘲讽或警告。
哪天真被他抓到了证据，他大概真的就会休妻了。
这个念头让云珠浑身发冷。
她已经被退婚一次了，休妻是更大的耻辱，云珠不在乎跟曹勋和离，休妻她绝不接受。
更别说现在的形势了，就算她不在乎，曹勋真把她休了，父母该多难受，哥哥甚至可能会气得直接跑回京城找曹勋拼命。
如果可以，云珠绝不想跟曹勋走到那一步，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哪天过不下去了，最好也是平平静静地和离，不必弄得太难看。
既然他现在还愿意赔罪，还肯伏低做小哄她，不如她也见好就收。
想明白了，趁曹勋还在亲她的嘴角，云珠一口咬了上去。
曹勋手臂绷紧，头却保持不动。
云珠也没有咬太狠，万一破皮了，被他的同僚们看到，夫妻俩得一起丢人。
咬完嘴唇，她又去咬他的肩膀，这里别人看不见，她可以更狠一点。
曹勋由着她咬，等两边肩膀都多了牙印，曹勋才低头。
云珠别开脸。
曹勋捧着转回来，低声道：“我错了，以后再不会那么说你。”
云珠瞪他：“别，我就是轻浮的人，不然哪里会去勾你，你随便说，哪天用这理由休了我我都认。”
曹勋皱眉：“说什么胡说，绝不会有那一日。”
云珠冷笑：“谁知道呢，反正你是位高权重的国舅爷，对付一个尚书都轻而易举，何况我。”
曹勋看着她道：“我若有休你之心，此生便不得好死。”
云珠一怔，怎么都没想到他轻而易举就说出了这种诅咒自己的话，但凡他故意换个能够让她及时阻止的长句，她都要怀疑他的诚意了。
曹勋握着她的手，笑容里有些无奈：“云珠，如果可以，我想与你白头到老。”
很多夫妻成亲时都会许下白头到老的承诺，曹勋只说“如果”，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年长她太多，肯定会比她先走，未必能看见她白头的样子。
云珠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她才十九，老啊死啊都离她太远了，再说了，能跟曹勋做多久夫妻都不一定呢。
她垂眸道：“不用你说这些好听的，我只知道，你骂我了，我长这么大，很多嫉妒我的人都骂过我咒过我，我都不在乎，可你是我的夫君，平时表现地那么好，却开口骂我。”
她没有流泪，眼圈却瞬间红了。
曹勋再度解释：“我没有骂你，我知道你不是轻浮之人，你只是心高气傲，因为二弟悔婚了，你才想要嫁个比他好的，又因为平时没机会跟我见面，才会抓住一切机会试探我。如果你跟二弟并无婚约，你大可在京城其他年轻儿郎里挑选，绝不会选我这个年纪一把的。”
云珠心想，算他有自知之明。
但她没那么傻，冲着将来能好聚好散这个目的，她也回了他一句甜言蜜语：“不用这么说，就算你年纪大了些，照样比那些年轻儿郎强，哪怕我没有婚约，大概也会看上你，只不会用那种手段罢了。”
曹勋低笑，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用哄我，别再跟我生气就好。”
云珠反驳：“谁跟你生气了？你自己要我端庄的，现在又怪我不使唤你。”
曹勋：“你天生就该使唤人，换个性子就不像你了。”
云珠看看他，嗤道：“就怕哪天你不喜欢我那样了，又来骂我，反正嘴长在你身上，你怎么说都有道理。”
曹勋：“不会，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立下字据。”
云珠：“立就立，你现在就去写。”
裁纸研磨，很快，曹勋真的将一张字据送到了小夫人面前。
就着他提过来的灯，云珠看到字据上写着：愿为夫人云珠效犬马之劳，至死方休。落款，曹勋。
白纸黑字，来自堂堂国舅爷的承诺，哪怕知道这只是一种哄人的手段，云珠也被哄舒服了。
曹勋终于又看到了小夫人想要掩饰又掩饰不全的得意笑容。
他将人抱到怀里，长长地亲了一通。
云珠打他，等曹勋松开了，她哼道：“犬马之劳，我现在就要你给我当马，背着我在屋里走十圈。”
她给他端庄，他不要，那就别怪她继续使唤他。
曹勋转身坐到床边。
云珠伏到了他宽阔的背上。
不得不说，他这身形确实非常适合做这个，肩背肌肉结实有力，一点都不硌人。
卧室挺宽敞的，曹勋一圈一圈地走，从南边的窗户经过，再绕过拔步床外的屏风。
云珠在他耳边数着。
数到十的时候，曹勋居然还在走。
云珠：“行了，早点睡吧。”
曹勋：“多背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放你下去。”
云珠怀疑：“那我一直不睡着，你就一直背下去？”
曹勋笑：“可以试试。”
云珠真就跟他杠上了，趴在他背上继续数着。
最后，不知道是刚刚的夫妻亲密对她的体力消耗太大，还是在安静的卧室转圈过于助眠，云珠先睡着了。
曹勋继续绕着圈，等她彻底睡沉了，才慢慢将人放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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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休沐的时候，曹勋又陪云珠回了一次娘家，既是探望李雍，也是来送中秋节礼。
养了这么久，李雍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他不想再去锦衣卫当差，故意装作右肩使不上力气。
孟氏单独跟女儿说话的时候，道：“这样也好，皇上不喜欢咱们家是事实，你爹又何必冒着被人陷害的危险去官场上折腾，你哥哥年轻，在外历练历练还差不多。我们不急，你也不用急，李家能跟着皇家一直传到今日，并不是每一代都风风光光，只要没丢了祖宗传下来的本事，大不了韬光养晦几十年，后面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一个皇帝一个性格，哪个家族也不能保证能做成每个皇帝身边的宠臣。
儿子这代起不来，还有孙辈，孙辈不行就指望曾孙，只要没丢了爵位，复出就比其他人容易。
云珠点头：“娘放心，我都明白的。”
孟氏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云珠关心哥哥：“他现在已经抵达抚州了吧，不知道剿匪顺不顺利。”
孟氏笑：“太顺利也不是好事，慢慢来吧。”
云珠：“哥哥不在，嫂子可还适应？”
孟氏：“你嫂子可跟你不一样，自己也能静下心来，何况还有我陪着。”
云珠猜想也是。
家里暂且没什么好担心的，八月十三，淮安侯又要过生辰了，云珠陪着曹勋一起去赴宴。
去年的今日，柳静还担心丈夫是否能等到下一个生辰，如今张行简虽然越发憔悴了，可他能再在亲友的陪伴下过这个生辰，本就是一件喜事。
这次，张护也被乾兴帝特许回家过节了。
芝兰玉树的少年郎，让云珠想到了远在贵州的弟弟，再看看天边的明月，她心中有愁，便没太去关注曹勋、张行简、顾清河在聊什么。
趁顾清河的夫人赵氏去洗手的时候，柳静笑着跟云珠提起了月初曹勋来这边探望的事，轻声道：“具体缘由我不知道，但我猜测，国舅爷好像为情所困，跟我们家侯爷取经来了。”
云珠：“……”
柳静：“别看国舅爷比你大了一轮，因为以前一直待在边关，从未动过儿女情长，所以啊，他在感情上与那些毛头小子差不多，难免有犯蠢犯错的时候，弟妹该生气的时候生气，气过了多想想国舅爷对你的那些好，日积月累的小事其实更能证明国舅爷的心意。”
云珠敬重柳静，笑着表示听进去了，不过她这个枕边人都看不透曹勋，柳静又能有多了解曹勋？
月亮越升越高，宴席要散了。
这一次，张行简并没有出来送行的力气，还是曹勋、顾清河联手将他扶进去的。
靠在榻上的张行简朝两位好友笑笑：“不早了，快回去吧。”
曹勋：“好，节后咱们再聚。”
顾清河：“下次我再带两坛仙人醉，让你多闻闻味儿。”
张行简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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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曹勋久违地做梦了，梦见当年他与张行简在边关时，也是一个中秋之夜，两人吃完席后纵马出城，在草原上跑了很久，直到马都累了，他们才并肩躺在茫茫草地上，抬眸就是那一轮皎皎明月。
那晚张行简的话特别多，几乎句句都不离柳静与他的儿子。
曹勋还记得好友高高举起的手，仿佛触碰到了那月：“好想回京啊，一手抱着阿静，一手抱着护哥儿，这辈子便别无所求了。”
彼时的曹勋，在京城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他也无法理解张行简对妻儿的思念。
但他希望张行简能得偿所愿。
梦里的草原上忽然起了狂风，黑云也挡住了月亮。
两人不得不翻身上马，狼狈地逆风而行。
曹勋看见好友回头，笑着挑衅他：“来啊，再比一次，看谁先回城！”
曹勋乐意奉陪，只是，当他跑到城门下，却哪里也寻不到好友的身影。
曹勋忽地从梦里醒来。
周围一边寂静，旁边小夫人睡得正香。
曹勋挑开纱帐，来到床边，发现月亮已经不见了，天色将明。
他心中不安。
清晨时分，淮安侯府派了人来，报丧。
少年扬名并在边关立下无数战功的淮安侯张行简，病逝于三十三岁。

第69章 “多抱一会儿，等我睡着再松开。”
淮安侯府的人来报丧时，云珠还没有醒。
其实如果不是曹勋与张行简情同手足，柳静也不会这么早就派人过来。
总管张泰将消息报给了曹勋。
在云珠、曹绍面前，曹勋是内敛稳重的兄长辈，张泰却是亲眼看着曹勋从一个唇红齿白的男童长成顶天立地的国公爷的，张泰也记得张行简揣着烧鸡跑来找自家世子的那一天，记得世子随着张行简离去的身影，小少年们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他们要去接济被禁足的另一个好友，早叫大人猜到了。
那么好的儿郎，本来可以建立更多功业的将才，就这么走了。
张泰心里都跟着难过，他目光不忍地看向站在廊檐下的国公爷。
曹勋神色平静，对上张泰的视线，他吩咐道：“您去准备一份丧仪，马车也备好。”
这样的平静，将张泰即将脱口而出的安慰之词都堵住了，怔在原地。
曹勋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垂眸道：“他早已准备好了，我们也都知道，没什么好意外的。”
说完，他转身去了后院。
好像不需要别人安慰，张泰却更加担心了，人难过到极点会自然而然地哭出来，刻意忍着反倒不妥。
后院的丫鬟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男主人回来了，行过礼就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曹勋直接来了内室。
纱帐低垂，她还睡着，曹勋坐在窗边，视线落在桌面的茶具，他便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丫鬟们新换的茶，水温微烫，蒸腾出屡屡雾气。
昨晚的梦境浮现脑海，曹勋笑了笑。
也好，他在草原时想着回家，后来回来了，陪伴妻子这么多年后，他又怀念草原上的军中生涯，这一去也算得逞所愿，从今以后都不必再忍受病痛的折磨，想骑马就骑马，想大口喝酒就大口喝酒，潇洒够了随时还可以回京看看妻子儿女。
说实话，曹勋也不喜欢好友那副形销骨立的样子，还是年轻时候瞧着更舒服。
云珠这一觉睡到了辰中，比平时多睡了半个时辰。
身边无人，透过薄薄的纱帐与屏风，看见曹勋坐在窗边的身影。
官员们为期三日的中秋假正是从今天开始，他没去官署也正常。
秋日干燥，昨晚又陪柳静她们喝了些果酒，一觉睡下来云珠这喉咙就有点干。
再瞥眼曹勋，云珠颇感无奈，别说曹勋习惯了她的使唤，她也习惯使唤他了，果然能顺着本性和和气气地相处，她自己也舒服。
什么情不情的，不必琢磨太深，反正她又没图那个。
“渴了，给我倒杯水。”
她随手挑开帘子，朝着那边道。
桌子上摆着一壶茶一壶温水，曹勋换个茶碗帮她倒水，再端到床边。
云珠已经坐起来了，曹勋进帐时，她抬眸看了眼，就发现这人脸色不太对。
不是情绪，就是他脸庞的颜色，平时温润如玉，这会儿倒显出几分苍白来。
云珠接过茶碗，纳闷道：“昨晚喝了多少酒？”
曹勋笑了下，等她喝完水，他摸摸她的头，道：“行简今早走了，你简单收拾收拾，随我去吊唁吧。”
云珠手一松。
曹勋接住那只差点掉落的茶碗，安抚道：“没事，早就料到的事，不必太难过。”
云珠的心沉沉的。
张行简那模样，确实早就叫身边人预料到了他的大限将至，可昨晚大家还见过面，今早说没就没了，如何不叫人唏嘘？
张行简是曹勋的好友，云珠与他不熟，惋惜为主，难过真谈不上，问题是，曹勋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那边什么时候派来的人，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不等曹勋回答，云珠立即下了床，一边自己打开衣柜挑选适合去吊唁的衣裳，一边喊连翘她们去备水。
匆匆忙忙地梳好头，云珠叫上曹勋就要往外走，曹勋反倒拉住她的手，提醒道：“先吃点东西，这一去就要耽误一日，忙起来怕你饿到。”
云珠哪还有心情吃，催促道：“快走吧！”
快步来到前院，发现曹绍也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细布袍子。
他神色沉重，看着兄长道：“侯爷是战场上的英雄，我等将门子弟都敬佩他，还请大哥准我同去祭奠。”
战场上死去的将士太多了，同时也有众多将士虽然捡回一条命却身体残疾、病痛缠身，他们有的获得了荣耀，有的依然籍籍无名只领到一点抚恤，也有张行简这种原本如灼灼烈日功成名就的天之骄子，却只能在最风光的时候黯然退场。
曹绍虽然走了文官这条路，他骨子里依然向往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也想去缅怀一位早逝的将军，献上自己的敬意。
曹勋颔首：“走吧。”
因为带上了曹绍，曹勋也选择了骑马。
张泰、云珠都没机会说出的安慰之词，曹绍说出来了，劝兄长节哀。
曹勋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放心，我没事。”
曹绍：“……”
怎么可能没事，别看他以前把谢琅当情敌，换成谢琅突然没了，他肯定会哭一场，更别说兄长与淮安侯的交情。
偏偏对着那么一张平静的面孔，曹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云珠将兄弟俩简短的对话听到耳中，蓦地想起当年祖父病逝的时候。她跟母亲就不说了，父亲哭得涕泪不止，硬气如哥哥也几次突然哽咽出来，扯着袖子抹泪。虽说张行简跟曹勋是同辈，曹勋不至于哭得那么惨，可他现在的样子也太不对劲了。
淮安侯府很快就到了。
因为云珠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侯府里面已经围了很多前来吊唁之人，不说顾清河赵氏夫妻，李雍夫妻、顾敏都到了，顾敏靠在母亲赵氏身边，眼泪止都止不住。
然后，云珠看到了一身白衣哽咽出声的柳静，看到了嚎啕痛哭的世子张护。
这一刻，云珠的眼泪也下来了，再怎么不熟，那都是她这一年里常见的温润之人。
.
张家人口简单，张行简没有其他叔伯兄弟，柳静的娘家也远在外地。
曹勋、顾清河带着各自的妻子留在这边帮忙。
中秋这三日假，两对儿夫妻几乎一直留在张家，晚上曹勋、顾清河陪着张护一起守灵，白日里他们招待男客，云珠都没机会跟曹勋长时间相处。
八月十七一大早，张行简在妻儿的哭声中入土为安。
回城路上，云珠、赵氏都坐在了柳静的马车中，赵氏帮忙抱着团团。
小女孩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小手扒着窗户，咿咿呀呀地要看外面。
柳静用湿帕子擦过脸，除了神色憔悴眼睛发肿，瞧着平静多了，目光柔柔地看着赵氏、云珠道：“这几日多亏有你们帮忙，让我尽情哭了一场，不过你们放心，我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哭够也就没事了，接下来就一心抚养儿女长大，不会沉溺于过去的。”
该安慰的都安慰了，赵氏也没再说那些车轱辘话，抱着团团道：“是啊，你要养大团团，过几年也该给护哥儿娶媳妇了，有了媳妇很快就会抱孙子，多少事多少福气等着你呢。”
云珠年纪小，乖巧地听两人分享生活经验。
柳静也没忘了她，有些担心地道：“国舅爷是重情之人，我看他这几天过于平静了，兴许都憋在心里，回头只有你们夫妻俩的时候，弟妹好好开解开解他吧，有什么情绪该发出来就发出，发出来也就好了。”
云珠：“嗯，晚上我就跟他谈谈。”
随着张行简的下葬，张家也没有什么事了，云珠、赵氏把人送到家，又待了会儿便告辞离去。
等云珠回到定国公府，才知道曹勋居然没回来，直接去都督府当差了！
虽说大都督公务繁忙，但至于忙成这样吗？
云珠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其实云珠并不擅长安慰人，曹勋自己跑她面前哭一场，她还能顺势安慰一下，就怕他平平静静的，弄得她好像多此一举。
等啊等，天黑了曹勋才回来。
云珠坐在堂屋，见到他，上下打量一眼，问：“吃过了吗？我还没吃呢。”
曹勋先是意外，跟着无奈道：“不是叫阿九回来传信了，今天事情有点多，叫你先吃？”
云珠：“我自己吃有什么意思。”
曹勋示意连翘去厨房传饭。
饭菜很快端上来，云珠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男人，因为前面三晚曹勋都在守灵，根本没睡多久，此时的脸色很难说得上好看。
吃完饭，云珠赶紧催他去睡觉了，她也跟着他躺到床上。
曹勋习惯地抱了她一会儿：“这几日辛苦你了。”
云珠：“我没什么好苦的，倒是你，难受就哭出来，少逞强。”
曹勋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云珠摸了摸他的眼角：“谁说小孩子才能哭了？他们都说憋着容易伤身，你本来就比我年纪大，憋出病更显老，该哭就得哭。”
曹勋捉住她的手指，亲了亲，道：“没想哭，父亲走时我都没哭。”
云珠：“……”
曹勋：“会不会觉得我过于薄情？”
云珠：“没有，就是有点好奇，你有为什么事哭过吗？”
曹勋：“嗯，刚上战场的时候，看着那么多将士死在面前，难受起来哭过几次，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这种事也能习惯吗？
云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知道就算他习惯了，肯定还是会为张行简的离世而难过。
“我就抱抱你吧，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再听你说。”
曹勋确实很困了，身体疲惫到极点，精神自然难以支撑。
他只对异常温柔的小夫人说了一句话：“多抱一会儿，等我睡着再松开。”

第70章 剧情章，黎王李显反杀+哥哥剿匪
中秋佳节，京城淮安侯下葬的时候，已经离京两个月的黎王、李显等人才刚刚踏进贵州的地界，距离就藩之地黎平府还有十来日的路程。
除了宫女太监等下人，随行的还有乾兴帝赐给黎王的三百亲兵。
为了防止藩王造反，如今每个藩王明面上能拥有的亲兵便只有三百，胆子大的可以私自养兵，只是一旦被朝廷发觉，自然会问罪下来。
黎王连藩地都还没到，甚至这三百亲兵都未必愿意效忠他，何谈养兵。
对于手里这三百亲兵，经过一路的观察，黎王与李显早就心里有了数。三百亲兵，绝大多数都是从京城各兵营里挑出来的末流，自身没什么本事，甚至有一些扛不住这一路的日晒雨淋已经病死了，只等黎王到了藩地后再禀报朝廷，看看是朝廷再派人过来，还是叫他从当地人里自己选拔补充。
刨去滥竽充数的，还有近百个真正的精兵，然而这些精兵是乾兴帝派来监督黎王的，待黎王极为轻视。
黎王十四，李显十五，纵使都是自幼习武之人，打好了身体底子，却因为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与京城气候大不相同之地，两个月来分别都病过一两次。那时候李雍安排的郎中还活着，两人靠郎中配的药养好了病，只是没过多久，这郎中就被亲兵统领魏刚派人射杀了，理由是该郎中半夜鬼鬼祟祟，被当成了意图行刺的贼人。
黎王、李显十分愤怒，可三百亲兵都是乾兴帝的人，他们只能忍着。
李显还好，尽心保护黎王便问心无愧了，却不知黎王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首先，黎王自己怕死，周围群狼环伺，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其次，黎王怕李显也受他的牵连出事，那个太医分明是得了乾兴帝的指使，要在药物上动手脚谋害他的命，李家安排的郎中坏了乾兴帝的计划，魏刚便出手铲除了郎中这个绊脚石，那么，下次黎王再生病的时候，就必须饮下太医精心熬制的“良药”。
他就这一条命，死就死了，但李显何其无辜。
明明是八月十五，夜空却被狰狞厚重的黑云笼罩，半点月色也透不进来。
黎王睡不着，站在驿馆的窗边，对着夜空出神。
李显与他同宿，假寐片刻，察觉黎王可能会一直这么站下去，他才走过来，低声道：“明日还要赶路，王爷早些睡吧。”
黎王回头，摇晃的灯光下，才十四岁的少年王爷，眉心居然已经有了轻微的折痕。
他用乡愁掩饰心中的忐忑，笑着问：“中秋了，是不是很想国公爷他们？”
多好啊，至少李显还有家人可以思念，他却一无所有。
李显沉默片刻，道：“是想，不过我已经长大了，有我自己的路，他们也都明白，所以我只需要照顾好自己不叫他们担心，再沿着这条路坚定地走下去。”
黎王眼中的李家三郎，虽然身形清瘦，却已经有了不输于其兄李耀的傲骨与气魄。
他何其有幸，最后一段路还有如此良才陪着。
可惜……
黎王歇下了，李显也躺到他的床上，夜沉如水，他目光清明。
在一场暴雨过后，黎王又病了。
太医亲自端来他熬制的汤药，亲兵统领魏刚带刀随他而来，如虎如狼的侍卫停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靠在床头的病弱王爷。
黎王苦笑。
“王爷，药已经温了，您快喝了吧。”太医低着头，掩饰眼中的复杂，他也不想干这事，可万公公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他，他只能听话。
黎王看眼一身青袍站在旁边的李显，伸手接过汤碗。
就在黎王的嘴唇即将碰到碗边，就在魏刚都因这一幕而兴奋得瞳仁微缩时，外面突然有个小太监试图突破门口两个亲兵的守卫，急着喊道：“药里有毒，王爷喝不得！”
魏刚下意识地看过去，身体也朝门口侧转。
就在此时，身上并无刀剑的李显袖子里突然掉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锋利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魏刚露出来的侧腰。
匕首刀刃有四寸来长，完全没入魏刚血肉。
剧痛袭来，魏刚难以置信地往后看，右手意图拔出腰间的佩刀，而此时，床上的黎王突然跃起，手中匕首精准地没入魏刚心口。
仿佛只是两个眨眼，被一众亲兵仰视的魏刚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两个精锐亲兵傻了，离京前万公公交待他们都要听从魏刚的号令，现在魏刚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这时，李显已经将太医拿下，黎王趁机将那碗汤药灌进太医之口。
太医挣扎不已，试图将汤药呕吐出来，然而又哪里能得逞？
灌完汤药，李显与黎王都松了手，看着那太医跌坐在地，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突然口吐白沫暴毙而死。
李显早已捡起魏刚的佩刀，冷眼看向门口的两个亲兵：“魏刚与宋太医联手意图毒害王爷，你二人可知情？”
再怎么说黎王都是一位王爷，通身的威严气派摆在那，两个亲兵怎敢承认他们搀和了毒害王爷一事，况且他们确实也没有搀和，最多只是看出魏刚得了宫里的密令要害黎王，他们这些亲兵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属下不敢！”
领头的死了，两个亲兵选择暂且屈服黎王，等宫里重新派人来接管再说。
其他亲兵都是类似的想法，反正他们确实没有直接接收到要刺杀黎王的命令。
这种一旦查出来就要灭族的大罪，看别人去做可以，轮到自己，下面的亲兵们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
十日后，黎王终于成功抵达他的藩王府，一个当地蛮夷首领被抄家后留下来的石头寨子。
跟京城皇宫的雕梁画栋没法比，但在当地而言，这种石寨确实是首领级人物才能住的。
李显眼睛一亮，指着石寨四圈高耸的石墙道：“王爷，这宅子虽然古朴，却占据地势易守难攻，比寻常藩王府还要牢固。”
黎王笑道：“我好歹也是一位王爷，谁敢集结大批人马来袭我，这石寨再牢固也怕没有用武之地。”
反倒是李显的神情，仿佛将族子弟被分到了一处可以练习攻城守城之战的石头堡垒，难掩兴奋，罕见地有些孩子气。
黎王第一眼是嫌弃这石寨了，因为见到李显激动的神情，那种虎落平阳的郁气才悄然而散。
“走吧，进去瞧瞧。”
石寨再寒酸，都是他的王府了，是他离开皇宫后的第一个家，确实该好好拾掇拾掇。
在京城传来新的命令之前，那些亲兵们不敢轻举妄动，正好给他们时间从当地挑选忠诚可信的人手归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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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得慢，驿使快马加鞭地将黎王的折子送回京城，速度就快多了，只用了一个月。
因此，九月底，乾兴帝终于又见到了同父异母的二哥的亲笔所书。
黎王主要跟皇帝弟弟说了三件事。
第一，他到藩地了，这边山美水美，感谢弟弟赐了这样一处好封地，叫弟弟不用担心。
第二，三百亲兵有二十多个病逝在去贵州的路上，询问弟弟这二十多人该从哪里补。
第三，魏刚居然贪图藩王的财富，联合太医意图毒害他，吓得他大病一场，还请弟弟彻查此事。
黎王仿佛只是就事论事，说些藩王该说的客套话，可乾兴帝心中有鬼，他便觉得这封奏折字里行间处处都是阴阳怪气，是黎王对他毒害不成的嘲讽！
“气死朕了！”乾兴帝重重地将奏折摔在地上。
万公公扑通跪了下来，没等他开口，乾兴帝一脚踹过来，迁怒道：“你当初是怎么跟朕保证的，结果呢？”
万公公不敢叫屈，捧起奏折看了看，疑惑道：“不应该啊，月初奴婢还收到魏刚的密报，说李家给李显安排的郎中已经被他杀了，那郎中一死，黎王只能乖乖喝宋太医的药……”
乾兴帝：“这还用猜吗，他当然不肯乖，便抢先杀了魏刚！”
万公公眉头紧锁：“魏刚武艺高强，不比李耀差什么，李显虽然尽得李家枪法真传，年少力气不足，都不可能是魏刚的对手，更何况魏刚手下还有近百精兵。可惜奴婢为了不走漏风声，只与魏刚暗中保持书信，魏刚一死，奴婢只能重新派人去调查。”
乾兴帝：“那就赶紧派人去！正好，他那边缺了二十多个亲兵，你重新再挑人给他，去了先查清魏刚是怎么死的，再想办法杀了黎王！”
万公公连连点头，忙不迭去安排了。
乾兴帝犹不解气，找借口暴打了几个太监宫女，打累了才坐进舒适宽敞的大椅，目光阴鸷地看向窗外。
除了李显，黎王身边的人几乎都是他安排的，他想让黎王怎么死，黎王就得怎么死。
要不是李雍居然还安排了个郎中给李显，黎王早被毒死了！
李显出身尊贵，带个郎中看似没问题，但谁敢保证李雍不是借儿子来保的黎王？
等万公公回来后，乾兴帝斜眼看他，问：“李雍的肩伤还没好？”
万公公：“伤口早好了，说是使不上劲儿，估计是看出您不想用他，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乾兴帝冷笑：“他倒是聪明，一边装作怕朕，一边暗中勾结黎王。”
万公公没有吱声。
乾兴帝敲了敲桌子，忽然想起李耀：“李耀上个月应该也到抚州了吧，怎么还没有战报传来？”
这个万公公一时也答不上来。
巧了，次日抚州那边就来了消息，说是李耀亲自带队去剿匪，结果被一队熟悉山路的匪徒们白白溜了一圈，累得人仰马翻，一个匪徒都没抓到。
乾兴帝笑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嘲讽李雍父子：“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第71章 他忽然记不清，她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笑了。
乾兴帝收到黎王的奏折时，云珠也收到了弟弟送来的书信。
少年郎写了满满三页的信纸，简单讲了南下路上遇见的风土人情，介绍了黎王府那特别的石寨，再就是他在王府的饮食情况，着重夸赞了几样当地美食。
这一看就是报喜不报忧的。
尽管如此，云珠还是非常高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到熟悉的字就像亲眼看到了弟弟一样。
傍晚曹勋回来，发现饭桌上多了一道新鲜菜色。
云珠笑着给他介绍：“这道是酸汤鱼，我按照弟弟给的方子叫厨房做出来的，看起来还行，你尝尝怎么样？”
曹勋已然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
他夹了一块儿鱼片，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
“不错，正好最近开始变冷了，以后可以多让厨房做做。显哥儿信上怎么说的，在那边可还适应？”
云珠道：“先吃饭，吃完我拿给你看。”
都十月了，吃完饭外面也彻底黑了下来，曹勋陪着小夫人去了次间。
他靠在榻上，云珠把信给他，然后依偎在他的肩窝，陪着他再看一遍。
曹勋夸道：“显哥儿这字练得不错。”
云珠：“那当然了，我爹文武双全，祖父说过，显哥儿比我爹还厉害呢。”
曹勋右手拿信，左手揉了揉她的头。
看完三页信纸，曹勋也给小夫人讲了讲他对贵州一带的见闻。
云珠已经改成趴在他怀里了，等曹勋说完，她看着他问：“弟弟不会跟我说叫我担心的事，你可听说过什么？”
曹勋顿了顿，道：“黎王也给皇上递了折子，说这一路有二十三个亲兵死于疾病，他们抵达贵州时，亲兵统领魏刚联合宋太医意图毒害王爷，当场伏诛。”
云珠震惊地坐了起来。
曹勋随她坐正，握着她的手：“这里面定有显哥儿的功劳，所以你别看他年少，其实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称霸一方的猛兽都是厮杀出来的，将门子弟同样需要血的磨炼。
云珠明白这些道理，她控制不住的是后怕。
魏刚又不傻，没事毒害一个王爷做什么，分明是受了乾兴帝的指使。
乾兴帝都把黎王打法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居然还狠心到要置人于死地！
“他难道就不怕背上残害手足的骂名？”
云珠没有指名道姓，曹勋却知道她指的是谁，低声道：“并无证据是他所为。”
确实没有铁证，但百姓们会猜测，乾兴帝如果还知道忌惮的话，应该会就此收手，继续肆意妄为，则会将民心推得越来越远。
曹勋摸了摸云珠皱起的眉心：“放心，我一直都有派人暗中保护他们，路上不便现身，现在他们到了藩地，我的人便可伪装成当地人进王府做事，当然，如果显哥儿他们能够自己解决，我的人也不会主动暴露身份。”
云珠明白，这事干系太大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乾兴帝下一个对付的就是曹勋。
她靠到这人怀里，真心道：“谢谢。”
甭管他是为了保护黎王还是显哥儿，只要显哥儿能从中受益，云珠都要谢他。
曹勋抱着她道：“你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话时，云珠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脸颊贴着的衣物也染上了他温暖的体热。
这么冷的秋天，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其实挺好的。
云珠刚替弟弟那边松了口气，第二天哥哥李耀剿匪不利的消息就在京城传开了。
昨日云珠忍着没回娘家，这次她必须回去。
顾敏出来接的小姑子，满脸的忧愁：“妹妹可来了，父亲听说世子出师不利，气得吐了血，郎中才走。”
云珠一听，急得就往里面跑。
李雍躺在床上，只有孟氏在身边陪着。
云珠冲到床前，还以为会看到脸色憔悴的父亲，没想到父亲居然在笑。
云珠茫然地看看母亲，这时，身后传来关门声，云珠扭头，发现顾敏也一改刚刚的沉重，笑得温柔娴静。
孟氏轻声给女儿解释：“你爹这是做戏给外人看呢，他自己连吃三次败仗都没吐血，怎么可能因为你哥哥白跑一趟就气成那样。”
云珠：“……”
李雍：“……好歹儿媳也在，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夫妻俩这一闹，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快起来。
孟氏再跟女儿夸了一顿儿媳妇：“你哥哥是个莽的，我还担心他到了那边就把你嫂子的嘱咐忘了，现在看来，他记得清清楚楚呢，可见在你哥哥心里，你嫂子的话比娘的唠叨管用。”
顾敏脸红了。
云珠知道哥哥是佯装无能，再确定父亲是装吐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李雍叹道：“显哥儿陪着王爷平安抵达藩地，宫里怕是心情不畅，你哥哥这次败的刚刚好，不然皇上可能又要盯上咱们家。”
听起来算是好消息了，但其中的蛰伏与无奈，还是叫云珠憋屈难过。
偏偏打压李家的是皇帝，身为臣子，只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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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京城百姓都在谈论李耀的事，再把去年李雍三败的旧事翻出来，宁国公府再度承受了一波嘲笑。
再加上天气转冷，云珠便不喜欢出门了，只在定国公府的园子里逛。
但孙玉容要出嫁了，云珠怎么都要去送嫁的。
说起来，齐国公夫妻原计划九月里嫁女儿的，中间不巧赶上先帝驾崩，婚期便推迟到了十月。
齐国公府是京城的老牌勋贵之家，亲戚也多，定国公府的马车拐过来，发现整条巷子都被马车堵住了。
云珠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喧哗，忽然觉得像齐国公府这样也好，家里男人平庸，无功也无过，凭着国公府的爵位照样有份风光。
曹勋见她垂着眼睫出神，问：“在想什么？”
云珠小声说了。
曹勋：“那你可知，孙家的产业早已大不如从前了？”
一个家族有权有势，不说扩大家族产业，至少能保住祖宗们挣下来的祖产，一旦没了权势，便也保不住那些让人觊觎的上等铺面与良田，甚至家里出个貌美的女儿孙女，都要被有心之人用手段抢了去，而不是自己挑选心仪的夫婿。
云珠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她就是自家从山巅跌落山谷，大起大落影响了心境，才会对无忧无虑的孙家生出羡慕。
终于，轮到他们的马车停在了齐国公府门外。
曹勋乃是今日登门孙家的第一贵客，齐国公孙超、世子孙广福早早就在外面候着了，曹勋一下车，就被父子俩围了起来，等云珠探出车身，就见曹勋左边一个巨胖国公爷，右边一个肥胖世子，曹勋本来就是好相貌，再被孙家父子一衬，顿时成了仙男下凡。
就在这一瞬间，云珠一点都不羡慕孙家了，父亲文武双全，哥哥勇猛无敌，弟弟少年持重，一旦机遇到了随时都能起来，比孙家父子这般看不到一点盼头的强多了。
孙超还在奉承曹勋，孙广福已将视线投到云珠身上，一双小眼睛里涌出灼灼情意。
云珠知道他喜欢自己，虽然长了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却从来不敢在她面前露出任何不敬，憨憨傻傻的，所以她也不是太反感孙广福，最多看不上眼罢了。
“妹妹可算来了，玉容一早就在念叨你呢。”孙广福殷勤地道。
孙超很想瞪儿子一眼，当着国舅爷的面，傻儿子乱喊什么妹妹？
曹勋并未介意。
云珠朝孙超行了礼，很快就去孙玉容那边了。
孙玉容已经上好了妆容，正在一群女客的簇拥下笑谈，当云珠跨进来，屋里忽的一静，随即女客们便互相递起眼色来。
云珠不以为意，只笑着端详新娘。
孙玉容坐在榻上，高兴地伸手给她，同时对其他女客道：“我最好的姐妹来了，还请大家先去外面喝茶，我们好说些贴己话。”
客随主便，女客们配合地出去了。
云珠坐到孙玉容身边，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趁机笑话我。”
孙玉容脸上一红，瞪她道：“谁还没年少糊涂过，你再跟我翻旧账，我可要生气了！”
云珠：“大喜的日子，你舍得生气？”
孙玉容小声哼哼：“有什么可喜的，新郎官长得又不好看。”
云珠也放低了声音：“状元郎好看，现在让你嫁你嫁吗？人家徐榜眼前途大好，你既嫁了，就别再老是嫌弃他的相貌，嫌弃多了白白坏掉夫妻情分。”
孙玉容一脸惊讶：“真想不出这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上次你还跟我嫌弃国舅爷哄你那些手段都只是动动嘴皮子呢。”
云珠：“……你要跟我比吗？”
孙玉容：“不敢不敢，我可没你的仙女命。”
云珠没好气地打了她一下。
又有其他女客来了，云珠不好一直霸占新娘子，移步去了外面。
吉时到了，榜眼徐观来接新娘。
按照规矩，孙广福要把妹妹背上花轿。
可是孙广福又胖又虚，才把妹妹背出闺房，两边脸便已泛红，他刚要抱怨妹妹太重，一抬眼瞧见站在女客堆里的云珠，不禁挺直腰杆，努力做出轻松模样。
云珠见了，本不想跟着其他女眷去前院看热闹，担心孙广福半路力怠摔了孙玉容，便一路跟了过去。
这招非常管用，每当孙广福要放弃时，偏头瞅瞅云珠，立即就又生出无穷力气。
就这样，他顺顺利利地将妹妹送进了花轿。
看着孙广福离开花轿旁时挥袖抹汗的狼狈模样，云珠笑着用团扇挡住了半张脸。
可曹勋看到了小夫人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记不清，她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笑了。

第72章 他的舅母可不是一般的美人。
正被孙广福逗笑的云珠，忽然察觉一道视线。
她朝对面观礼的男宾那边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鹤立鸡群的曹勋，阳光明媚，别人都在看外面，偏他俊朗温润的脸庞朝着她这边，那双狭长犀利的眼自然也看着她。
尽管他面上带笑，云珠心中还是一紧。
又被他撞见了，撞见她为了别的男人笑，甚至以他的敏锐，都能发现她在故意给孙广福看。
就像晴空突然出现一层乌云，云珠的好心情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垂眸敛笑，转身往女客们吃席的别院去了。
好好的喜宴，云珠吃得心不在焉。
宴席散后，云珠随着女客们往外走，绕过齐国公府门内的影壁，看见曹勋已经站在外面了，齐国公孙超笑呵呵地说着什么。孙超应该喝了很多的酒，几层厚的脸庞红通通的，曹勋微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显得很是和气，一点权臣的架子都没有。
孙广福带着谢琅、曹绍等人去送嫁了，要在新郎官家吃完晚宴再回来。
“云珠来啦，席上的菜可还合你胃口？”
孙超笑眯眯地道，打个酒嗝，又有些感慨：“你们这些小姑娘，昨天好像还在花丛里扑蝴蝶，现在一个个都嫁了，不过这里面属你嫁得最好，瞧瞧国舅爷，满京城都找不到比他更俊更有才华的儿郎了。”
时时不忘拍曹勋的马屁。
云珠享受曹绍、谢琅等人对曹勋的仰视，此时看着一位长辈这么讨好曹勋，她有些不是滋味儿，笑道：“那我们先走了，看您醉成这样，以后还是少喝些吧，免得玉容总是惦记您的身体。”
身体肥胖可不光光影响仪表的俊美，很多病都是胖惹出来的。
孙超：“知道知道，今儿个我就是太高兴了，这是你爹没来，不然我还得多喝几碗。”
醉就是醉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围一些宾客看云珠的眼神又不一样了，都猜李雍肯定是因为儿子剿匪不利，没脸出来应酬。
曹勋回孙超：“岳父伤势尚未痊愈，不然肯定会来喝您府上的喜酒。”
孙超回过神来，心虚地看向云珠。
云珠笑笑，道别之后，走向前面的马车。
曹勋扶她上车，随后也跨了上来。
这样的席面，男人们肯定都得喝酒，曹勋才坐好，他身上的酒气已经在车厢里散开了。
云珠垂着眼坐在一旁。
曹勋将小夫人抱到腿上，问：“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因为齐国公提到了岳父？”
云珠敷衍道：“没有，就是应酬了一上午，有些累了。”
曹勋便给她捏起肩膀来。
云珠瞥见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扣着她的肩膀，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随手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过，他现在的力度刚刚好，捏得她很舒服。
是她没有心情享受，随时准备应付他的阴阳怪气。
这人也是够虚伪，每次挑她的错都要先扯些别的，故意往她的错处引，暗示她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
然而云珠等了一路，也没有等到国舅爷的找茬。
今日并非休沐日，以曹勋的忙碌，他不去齐国公府吃席都行，就像云珠都没料到他会去。
所以，将她送回家里，曹勋便换上官服去了都督府，还有一下午的差事等着他。
云珠只好又等了一下午。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再被他骂一顿轻浮，就是这种有事悬着的感觉很不舒服。
天气凉快，云珠在国公府的园子消磨了半日光阴，估摸着曹勋快回来了，她才回了正院。
晚饭的时候，云珠瞥了曹勋好几眼，发现他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接下来就要睡觉了。
因为哥哥的事，云珠情绪低落，这段时日曹勋都没有缠她，今晚他显然有了兴致，进帐后便将小夫人抱到腿上，捧起她的脸细细密密地吻着。
云珠：“……”
她的耐性彻底耗尽，挥开他的手，人也离开他的怀抱坐到床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玉容出阁的时候，你明明都看见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曹勋微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什么？”
云珠偏头，笑道：“轻浮啊，你最爱说的那一套。”
曹勋已经怕了这两个字，更知道这两个字大概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以后只要他让她哪里不痛快了，她大概都要旧事重提。
曹勋移到她身边，将板着脸的小夫人重新抱到怀里，低头看她：“是，我是看见了，看见你明明不待见孙世子，却担心他把孙姑娘摔了，担心孙姑娘被人哄笑，所以宁可跟了一路，让孙世子为了不在你面前出丑成功地将妹妹送进花轿。”
“我只觉得那样的你率真可爱，与轻浮何干。”
“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云珠。”
云珠：“……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在夸我。”
曹勋：“是吗，我当时是什么眼神？”
云珠哪里会学？况且她根本就没有细看。
“你自己想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她哼着道。
曹勋笑了，下巴贴着她的侧脸：“嗯，我是清楚，那会儿我想的是，孙世子虽然没什么才干，但他还是有些功劳的，能逗你笑得那么好看。”
云珠瞬间警惕起来：“你看，你还是介意这个！”
曹勋捧起她的脸，正色道：“我没介意，我只是有些惭愧，那些年轻儿郎心心念念地要取悦你全苦于没有机会，我呢，明明娶了你，却没办法让你天天都那样笑。”
云珠沉默了。
曹勋也经常能哄她笑的，因为他一个手握实权的国舅爷愿意那般做低伏小地哄着她，云珠心里得意，一得意可不就笑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先帝死后娘家处处被打压，云珠再没有那份好心情，而曹勋……
“谁家还没点烦心事了，没心没肺的才天天傻笑。”云珠垂下睫毛道，“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惭愧。”
曹勋没再说话了，只是继续抱着她。
有的事，除非他真的做到了，否则提前承诺也没有用。
她并不会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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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尚往来，等榜眼郎徐观的婚假结束，云珠也去徐家做了一回客。
徐家是一座简简单单的二进院，跨过垂花门，里面就是小夫妻俩居住的地方。
孙玉容有些尴尬，很怕云珠笑她夫家的寒酸。
云珠看出这院子翻新过，廊柱门窗都是新漆，花坛里还开着一些花期长的月季品种，简朴又雅致。
她忍不住夸道：“看得出徐大人还是有些家底的，也很有情调。”
孙玉容：“什么家底啊，买完宅子手里就剩几十两银子了。”
云珠：“都给你了是不是？”
孙玉容点头。
云珠：“说明他很喜欢你啊，不然越穷越舍不得往外掏银子，他这是将全部身家都交给夫人做主了。”
孙玉容：“都是这样的吧，国公府现在不也是你管家。”
云珠：“得了吧，我只是管家跟公账，曹家的产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账目会送到我这里，另有一部分都在国舅爷自己手里。”
孙玉容：“这也正常吧，我爹手里也攥着一部分产业，没有都交给我娘。”
云珠：“我们家就不是，算了，我也没有惦记那份，我自己的嫁妆还看顾不过来呢。”
孙玉容：“……你不是来看我的，分明是来显摆的！”
云珠：“……”
两人闹了一阵。
孙玉容什么话都敢说，还想打听打听云珠的屋里事，探讨一番国舅爷与榜眼郎的区别。
她自己愿意说，云珠也就听了，知道榜眼郎虽然看着清瘦，其实有些本事，至少伺候得孙玉容很满意，似乎都不太嫌弃榜眼郎长得一般了。
孙玉容特别好奇：“你们家国舅爷习武的，是不是更厉害？”
云珠：“非礼勿言。”
孙玉容：“……我明明都跟你说了！”
云珠：“可我没答应一定要告诉你。”
孙玉容就想扑过来收拾她，然而云珠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挠得孙玉容一边笑一边喊丫鬟进来帮忙。
云珠也在笑。
说起来，现在也只有跟孙玉容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真正放下一些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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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在第一次出师不利、第二次追击山匪却不小心落马摔伤之后，李耀终于带兵闯入山匪的老巢，凭一己之力打败山匪三个强悍首领的围攻，其他的小匪也全部缉拿，一个都没放过。
月底，捷报送到了京城。
乾兴帝的心情又不好了，虽然前两次李耀丢人让他痛快了两次，但这次李耀立功扬名了，便让那两次败仗失去了意义。
他叫来大舅舅。
曹勋道：“李耀悍勇，连吃两次教训反败为胜也在意料之中，抚州山匪毕竟难以跟朝廷兵马抗衡。”
乾兴帝：“那舅舅觉得，接下来该调他去哪里？”
曹勋：“倭寇蛰伏了三年，近来屡屡侵犯福建沿海各地，日益猖狂，李家世代都是戍边立功，不擅长水战，皇上可派李耀过去，臣料他力不能及。”
乾兴帝想了想，道：“算了，朕只想让他出丑，倭寇阴险也心狠，李耀去了那边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他毕竟是舅母的亲哥哥，真出事舅母要伤心了，正好快要过年了，还是调李耀回京吧，年后朕再给他安排个合适的官职。”
让李耀去打倭寇，万一李耀又立功了怎么办？
上次乾兴帝觉得舅舅的计划好，是因为他觉得李耀一个莽夫肯定打不过山匪，如今他不会再小看李耀了。
与此同时，乾兴帝也有点怀疑眼前这位舅舅了，也许，舅舅就是在拐着弯帮扶李家。
毕竟，他的舅母可不是一般的美人。

第73章 他只希望曹勋别被权势蒙了眼
乾兴帝说完要调李耀回京之后，便暗暗观察曹勋的神情。
见曹勋皱眉，乾兴帝迟疑道：“舅舅觉得李耀回京不妥？”
曹勋面露无奈，低声道：“臣明白皇上的意思，您是觉得，在京城给李耀安排个差事，更容易抓到他的错处，一劳永逸。可皇上别忘了，他是顾家的女婿，一旦他出事，顾首辅肯定会想尽办法帮忙转圜，文臣一张嘴，兴许会利用百姓舆论，坏了您的名声。”
乾兴帝攥了攥拳头。
现在内阁以顾首辅为首，这老头看似什么事都顺着他，其实顺着他的都是小事，一旦涉及到大事，他有什么反对意见的话，顾首辅便会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喋喋不休地给他讲道理。
论引经据典，乾兴帝哪里辩得过一个首辅老头？想让母后跟自己一条心，母后也不知道是真的被顾首辅说服了，还是故意帮着顾首辅，把他当不懂事的孩子看。
有些烦躁，乾兴帝不高兴道：“可是叫李耀去打倭寇，就怕他又立功。”
他故意露出妥协的意思，想让眼前的舅舅做出一定让李耀战败或战亡的承诺，以此来试探舅舅到底偏向妻族还是他这个外甥。
曹勋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外甥，道：“那就叫李耀回京，只是在李耀回京之前，皇上最好先想办法将顾首辅逐出内阁。”
乾兴帝愣住了。
先对付顾首辅？
他也想啊，可顾首辅被父皇器重了二十多年，连外邦都知道大夏能恢复百年前的强盛都归功于这位首辅，在这种情况下，乾兴帝冒然给顾首辅安个罪名，根本无法服众。所以，在抓到机会之前，乾兴帝一心就想着先拿李家出气。
曹勋解释道：“只有顾首辅失势，将来您惩治李耀时，朝中才不会有人帮他说话。”
乾兴帝服了，这舅舅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美人舅母啊，一招比一招狠，他先前真是怀疑错人了！
佩服之后，乾兴帝非常高兴，还是舅舅这样的好，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乾兴帝：“那舅舅教我，该如何解决顾首辅？”
这时候，乾兴帝已经把高大伟岸的舅舅拉到了椅子上坐下，他则像个虚心请教的学生，信任又不失亲昵地站在舅舅身边。
曹勋思索片刻，提点道：“顾首辅于国有功，辅政上无可指摘，皇上只能从他的私德上入手。”
乾兴帝：“我明白，我早教锦衣卫去查过顾家了，奈何顾家家风严谨，本家与旁支都没有能揪出来做文章的地方。”
人无完人，顾家这么多族人，当然有些小瑕疵，却没有一件能立案判罪的事。
曹勋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乾兴帝立即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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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二岁的乾兴帝，几乎每天都要上课的，除了翰林院那边，顾首辅等阁老也会抽出时间轮流去教他。
只是乾兴帝不爱读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连曹太后也无可奈何。
小皇帝可以逃课，顾首辅等人却要按照先前的安排准时来御书房等着。
腊月初四，又轮到了顾首辅。
顾首辅年近六旬，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这两年头发白得越发厉害。
外面寒风呼啸，顾首辅从内阁走过来，脸都要被吹僵了。
到了御书房外，看见守在外面的小公公，是经常陪着乾兴帝厮混的那个，顾首辅心中一动，问他：“皇上在里面？”
小公公笑道：“是啊，已经等您多时了。”
皇上肯读书，顾首辅颇感欣慰，笑着进去了。
御书房里面温暖如春，乾兴帝坐在榻上，正跟三个伴读打牌，万公公站在榻前伺候着。
看到顾首辅，三个伴读连忙跳到地上。
本来是四个伴读的，张护因为要替父亲守孝，早就不来了，乾兴帝也没有再选新人补上。
顾首辅没有批判什么，小皇帝肯乖乖读书他就知足了，这会儿说些不中听的，小皇帝能做出跑掉的事。
等四个少年郎都坐好了，顾首辅开始授课。
乾兴帝最初还认真听着，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不是回头跟伴读窃窃私语，就是公然趴在桌子上睡觉。
前者顾首辅能忍，睡觉他就不能不管了，板着脸走到乾兴帝旁边，唤了几声“皇上”。
乾兴帝一动不动，还故意打起了呼噜。
顾首辅真的生气了，伸手去拍乾兴帝的肩膀。
到底不是自家孙子，顾首辅控制着力道，只是他的手才碰到乾兴帝的胳膊，乾兴帝竟然惨叫一声连着椅子整个朝旁边倒去。这一摔十分狼狈，等万公公与伴读们争先恐后地扶起乾兴帝，就见乾兴帝的额头居然撞破皮了，流出了几点鲜红的血。
放在百姓家的孩子身上，这点小伤父母可能根本不在乎，但此时受伤的是乾兴帝！
“大胆，你居然敢打朕！”
手指擦过额头，看到指尖的血，乾兴帝暴跳如雷，当即喊外面的御前侍卫进来。
御前侍卫们只听皇上命令，也不管顾首辅是什么身份，尽忠职守地将顾首辅给按住了！
顾首辅：“……”
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小皇帝是故意设了一个套，要收拾他呢！
乾兴帝就是要将事情闹大，把曹太后、内阁、文武百官都叫了过来，要治顾首辅大不敬的罪。
大不敬是要砍头的，顾首辅肯定不能认啊，咬定自己只是想唤小皇帝醒来听课而已。
说实话，曹太后等人都信他。
但乾兴帝非说顾首辅狠狠推了他一把，还有三个伴读与万公公做人证，而且小皇帝额头确实受了伤，证据上便对顾首辅不利了。
最关键的是，乾兴帝就是要治顾首辅的罪。
这时候，官员们已然清楚，顾首辅是非走不可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顾首辅的罪名。
在曹太后与一帮子文臣的努力劝说下，乾兴帝决定宽恕一回，只叫顾首辅回老家养老，没有严惩。
身为皇帝，就是有认命、罢免官员的权利，包括诸位内阁大臣。
顾首辅十分无奈，可早在小皇帝登基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他有很多放不下的，可皇上不信任他，他身为臣子，只能遵旨。
有几个拥护顾首辅的官员，试图拿辞官威胁小皇帝收回成命，被顾首辅给劝了回去，这种威胁对一些皇帝管用，乾兴帝才不怕，只会真的叫他们辞官，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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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觉得儿子太胡闹了，都没提前跟她商量就朝顾首辅下了手。
乾兴帝正得意着，想杀黎王没杀成，羞辱李耀也没有成功，没想到驱逐一位首辅这么容易。
这让乾兴帝真正尝到了皇权的好处。
本来就是，什么内阁什么御前侍卫，还不是他想让谁做谁就做。
随便曹太后说什么，乾兴帝只管拨弄腰间的龙纹玉佩。
曹太后气得想打人，生生忍住了：“行，人是被你罢官了，接下来你准备让谁做首辅？你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
儿子在宫里怎么胡闹都行，官场岂能儿戏？万一提拔一些无能之辈，坏了先帝留下来的大好基业，儿子的“昏君”骂名便彻底摆脱不了了。
乾兴帝自然有了人选：“朕看夏进挺好的。”
曹太后当然知道夏进，七月里原兵部尚书胡伯昌获罪后，兵部右侍郎夏进成功提拔成了尚书。
夏进自然有些本事，在地方时立功不少，只是他这人很会拍儿子的马屁，先是越过左侍郎掌管了兵部，很快又因为讨了儿子的欢心进了内阁。
曹太后也忌惮顾首辅与李家的姻亲，但再怎么说顾首辅都是官民公认的大才，岂是夏进能比的？
曹太后劝儿子别光听信谗言。
乾兴帝哼道：“其他三位阁老倒是不奉承朕，一个个全唯顾老头马首是瞻，朕若从他们里面选首辅，那还不如把顾老头叫回来。”
他要的就是听自己话的首辅！
乾兴帝已经认定了夏进，但还是把两个舅舅叫过来询问了一下。
曹绍下意识地看向兄长，他觉得这种事，兄长的话在外甥心里更有分量。
素来对乾兴帝千依百顺的曹勋，这次居然反对了：“夏进资历太浅，不如其他三位阁老，让他做首辅，恐怕难以服众。”
乾兴帝抿唇，看向小舅舅。
曹绍道：“大哥说的在理，还请皇上慎重考虑。”
乾兴帝的性子，合他心意的建议他高兴听，不合心意的，他统统不认。
因此，经过一晚的“慎重考虑”后，乾兴帝直接颁下旨意，提拔夏进为内阁首辅。
曹勋站在大殿上，朝皇帝外甥投去无可奈何的眼神。
乾兴帝很熟悉这样的眼神，母后待他就是如此，总是想管，最终都会因为疼爱而选择妥协，不会像父皇那样，动真格地吓唬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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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要顾首辅回乡养老，昔日的首辅今日的顾老只能收拾行囊动身。
顾清河干脆也辞了官，带上妻子陪二老回家尽孝。
顾家离京这日，曹勋带着云珠来送行，李雍夫妻与顾敏也来了。
顾敏扑在祖父怀里，泪水打湿了顾老的衣襟。
顾老笑道：“好了好了，正好祖父也累了，天天对着处理不完的文书，脖子都僵了，回归田园动动一身老骨头，兴许还能延年益寿。”
顾敏什么都懂，就是替祖父委屈。
顾老拍着孙女的肩膀，看向李雍夫妻：“多事之秋，能忍则忍，你们都不用我担心，年后李耀回来了，好好给他讲讲这道理。”
李雍：“您放心，大事上他还不算糊涂，阿敏也能管住他。”
顾老点头，视线落到曹勋脸上。
曹勋作为国舅，这种时候多少有些尴尬，不过他神色坦荡，等着恭听老者教诲。
顾老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只希望曹勋别被权势蒙了眼，误入歧途。
作者有话说：
李耀：您老评评，我好还是他好？
顾老：你，他太奸了。

第74章 “都看了一年半了，还会看傻吗？”
娘家人都离了京城，顾敏确实难受，但她并不想夫家人太为她担心。
“就像祖父说的，退一步海阔天空，家人平安比什么都好，祖父他们也想得开，并不留恋官场权势。”
“娘，云珠，你们真的不用安慰我，我都懂的。”
坐在暖阁，顾敏笑得温柔又宁静，就像一朵看似柔弱却不畏风雨的兰花。
孟氏怜惜地抱住儿媳：“好孩子，你放心，你爹他们虽然离得远了，京城还有我呢，你只管把我当第二个亲娘看，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娘怎么样都会护着你。”
顾敏眼圈泛红，靠在婆母的肩头，又哭又笑地望着云珠：“你看，娘又故意招我的眼泪。”
云珠配合道：“岂止招你的眼泪，还招我的醋呢，对我都没这么好过。”
孟氏转身便把女儿也拉过来，两个姑娘一起抱着。
等孟氏离开后，顾敏看看神色比她还惆怅的小姑，轻声道：“也不全都是坏消息，好歹世子要回来了，他走得快的话，兴许能赶回来过元宵，再不济二月初肯定也能到京城。”
少妇思念远行的夫君，这是有些羞的话，顾敏早就垂下眼，白皙的脸也红了。
云珠知道，嫂子只是在努力劝她宽心罢了，不然亲爹亲娘祖父祖母才走，嫂子哪能马上就惦记哥哥？
“嗯，我也想哥哥了，还好有嫂子这位女军师，帮哥哥立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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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在家里吃了午饭才离开。
只是一上马车，云珠再也装不出半点笑容，连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确实很想哥哥，可这个时候哥哥回京，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小皇帝连首辅都说废就废，行事越来越猖狂没有忌惮，父亲现在不在官场还好一些，哥哥那性子……
心绪烦乱，云珠整个下午都在书房练字。
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会头疼。
“夫人歇会儿吧，练这么久了，胳膊都要酸了。”
连翘、石榴既心疼自家夫人，也有点心疼那一张张名贵的宣纸，因为她们看得出来，夫人只是在拿纸墨发泄而已。寻常百姓摸都摸不到的好东西，夫人正经使用也就罢了，眼下这样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不如夫人踢踢毽子吧，也活动活动腿脚。”
石榴机灵地道，毽子那东西，随便夫人踢，踢烂了再换一个就是。
云珠听从了两个丫鬟的建议，移步去院子里踢毽子了。
大冬天的，她居然踢出了一身汗，累到腿都要抬不起来了，云珠才沐浴更衣，躺在次间的榻上休息。
连翘、石榴守在夫人身边，一个帮忙捏肩膀，一个帮忙捏腿。
云珠闭着眼睛，努力什么都不去想。
窗外天色很快变暗，曹勋回来了，进来见两个丫鬟这般伺候着小夫人，有些意外。
连翘解释了一遍。
曹勋便叫她们下去，他亲手服侍自己的小夫人。
云珠这才睁开眼睛，看看他，道：“你跟顾大人是至交好友，也不帮忙劝劝皇上。”
曹勋给她解释：“皇上摆明了不喜顾家，这时候他跟顾老暂避锋芒，未尝不是幸事。”
云珠听了，将视线投向昏暗的窗外。
暂避暂避，这个“暂”是指多久？
她更想问问曹勋，他之前说要让哥哥在外面历练，怎么才历练一次就被小皇帝调回京城了？
小皇帝摆明了要对付哥哥，曹勋又会做什么？
可见曹勋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他根本掌控不了小皇帝。
舅舅又如何，本来就不是最亲的那种，更何况皇权在上，小皇帝连曹太后都不给面子，舅舅算什么？
因为知道曹勋没有办法，最多只会嘴上哄哄她，云珠连问都不想问了。
“好了，吃饭去吧。”
曹勋扶她坐正。
帮她穿鞋的时候，曹勋提醒道：“明日阿念满周岁了，虽然嫂夫人不会大办，你还是去看看吧，我晌午会抽空过去一趟。”
云珠笑了：“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忙忘了。”
她娘家出了那么多事，他还记得一位逝去好友之女的周岁生辰，还是在他另一个好友黯然离京的当头。
云珠都快分不清曹勋对这些好友是否有那么深的情谊了。
也许他只是擅长做面子活儿而已，探望张行简、给张行简的女儿庆生都只是小事，随便做做就能显出他的看重，轮到顾清河出事了，曹勋又真正做了什么？
夜里睡觉，云珠背对他躺在自己的被窝。
反正她最近都没那种心情，他也没卑劣到在这种时候都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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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无法否认，继“轻浮”之事后，现在她又对曹勋添了一层怨气。
她理解曹勋敌不过皇权，也不会逼着他去对抗小皇帝，她就是，没有从曹勋这里感受到一丝要帮扶妻族的诚意，什么都是随口说说，看不见行动。
他要是对她不好，那他如此淡漠云珠也能理解，偏偏曹勋还要表现得很在乎她似的。
一边在乎一边不做实事，叫云珠如何不怨？
果真如此，她宁可曹勋冷着她，也别再玩虚情假意那一套。
去淮安侯府的路上，云珠都是板着脸的，因为她现在纯粹是在帮曹勋走人情。
只是，当马车停在淮安侯府门外，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想到张行简的那场葬礼，云珠迅速平静了下来。
无论曹勋是什么样的人，张行简的英年早逝都是一件遗憾，柳静单独抚养一双儿女，在云珠这里就是可怜。
她不想帮曹勋走人情，却真心希望自己的陪伴能给柳静带来一些暖意。
张家处在孝期，平时并不待客，所以大门基本都是关着的。
连翘上前叩门，门房这才打开，见是国舅夫人，连忙请进来，同时也派人去知会主子。
柳静急着迎了出来。
云珠有阵子没见到柳静了，见她穿着一套白色衫裙，面容娴静带笑，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夫人，而不是丈夫才走几个月的可怜寡妇。
“妹妹怎么没提前派人来说一声，瞧我这多失礼。”柳静一边靠近一边迅速打量一遍云珠，心想这妹妹瘦了，眉眼间也凝着无法掩饰的愁绪，可见这段时间过得很是煎熬。
云珠笑道：“就是不想给姐姐添太多麻烦才悄悄来的。”
提前打了招呼，柳静肯定要特意招待她。
两人正寒暄着，少年郎张护也来了，看到云珠，恭恭敬敬地行礼。
如果说以前云珠还能在张护身上看到孩子气，眼前的张护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小侯爷，沉稳内敛。
透过张护，云珠仿佛能看见远在贵州的弟弟。
她的目光与声音都温柔了下来：“护哥儿长高了。”
张护浅浅一笑。
三人去了暖阁，阿念正在暖榻上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丫鬟、乳母守在榻前。
柳静打发丫鬟们下去，过了会儿也叫儿子继续去书房读书，她与云珠坐在榻上说话。
柳静：“听说昨日顾大人一家离京了，可惜我不便出门，没能去送一送。”
云珠：“赵姐姐都理解的，她还特意嘱咐我多来陪陪你。”
柳静叹了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等内宅夫人做什么都有心无力。”
云珠不想提那些，笑着将阿念叫到身边，抱着夸道：“阿念都会走了，真厉害。”
张行简还在时，女儿只有团团这个乳名，张行简走后，柳静给女儿起了“念”为名，意为怀念。
云珠猜，可能阿念还没出生时，柳静就定了这个名字，之前不提是因为不吉利。
看柳静的气色，云珠信了曹勋之前的话，柳静是真的心甘情愿为亡夫守寡的，她不悲不苦，一心抚养着她与亡夫的孩子。
柳静如此，必然是张行简对她很好很好，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所以能超脱生死。
再看自己……
云珠笑了笑，先是被青梅竹马悔婚，再自己挑了一桩与感情无关的婚事，这辈子大概都尝不到情的真正滋味。
好在她也不是太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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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先帝新丧，今年宫里的除夕没有大办，曹太后与乾兴帝商量之后，决定请定国公府一家进宫吃席。
云珠一点都不想去，可她不去的话，潘氏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也许会让小皇帝更加不满李家。
云珠付不起这代价。
她不但要去，还得盛装打扮一番，因为在小皇帝那里，她该是一个不会因为皇帝外甥打压娘家而不平的温柔舅母，因为哥哥剿匪有功马上就要回京了，她本来就该高高兴兴引以为荣。
曹勋在堂屋等着，小夫人出来时，曹勋抬头。
说是盛装打扮，云珠其实只是换上了超一品国公夫人参加宫宴时应穿的诰命礼服，礼服层层叠叠十分繁琐，最外面是一件大红底的大袖衫，戴浅金底的霞帔，腰系革带坠美玉禁步，头戴点翠珍珠宝石翟冠。
那一瞬间，堂屋的所有灯光仿佛都被她的一身华服吸拢而去，光华流转。
而云珠如水的眼眸、莹白的脸颊，又让这一身华服黯然失色。
直到云珠来到曹勋面前，曹勋依然在看着她。
云珠瞪他：“都看了一年半了，还会看傻吗？”
曹勋笑了，逗她：“我若只瞧一眼就不看了，你肯定要生气。”
云珠哼了一声。
夫妻俩去了正厅。
等了一会儿，曹绍才陪着太夫人潘氏来了。
潘氏与云珠是差不多的诰命服扮相，她又才四十多岁，大红衫子一穿，依然是个美艳的妇人。
曹勋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曹绍却在看到云珠这模样时，心跳加速目光闪避，胡思乱想一堆唯独忘了脚下，进门时生生绊了一跤。
都是六品官了还这么傻，云珠垂眸掩笑。
随便曹勋怎么想吧，反正他也不帮她什么，她爱笑就笑！

第75章 “十九岁还是孩子，二十才算真正成人。”
刺骨的狂风几乎呼啸了整个深冬，年关这几天倒是平静了下来，白日晴空万里暖阳高照，傍晚也只有微微一缕轻风。
定国公府的两辆马车稳稳地驶向皇城。
曹绍骑马跟在兄长之后，视线在兄长松弛却挺拔的背影与旁边的马车车厢上来回辗转。
他心虚。
平时总是在兄长母亲面前掩饰他心里仍然念着云珠，结果刚刚竟然失态到差点绊倒，笨得简直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心虚归心虚，云珠一身大红广袖衫的明艳模样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像中秋夜天边缓缓升起的皎洁满月，像夜室中打开盒子后绽放柔和光芒的莹润明珠。
曹绍曾在宴席上听几个喝多酒的年轻子弟点评女人，说十五六岁的姑娘是娇滴滴的花，最美最可爱，一旦成亲嫁了人，便渐渐变得无趣起来，美貌看久了也会觉得平常，不如新人瞧着水灵新鲜。
过了今晚，云珠就要二十了。
可曹绍觉得那些混话根本无法放在云珠身上，他眼中的云珠远比十五六岁的那个小姑娘要更加明艳夺目，假如他一开始见到的就是现在的云珠，曹绍可能根本没有勇气去她面前献殷勤，尽管他已经是旁人眼中尊贵非凡的小国舅。
有的女子美而柔弱，人人可欺，云珠美得高高在上，男人在她眼里都是可以使唤的牛马。
时至今日，曹绍早就明白云珠大概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多深的情分，问题是，他当初心甘情愿地去给她使唤，现在就不会后悔，甚至如果还有机会堂堂正正地继续给她使唤，曹绍也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再也不会让自己得而复失。
可惜的是，他很难再等到这样的机会，因为她是他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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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到了，云珠四人沿着长长的宫道朝乾清宫走去。
宫里除了乾兴帝与曹太后，还有大皇子安王的母妃贤太妃，宜安公主的母妃慧太妃。
其他无子的低品阶嫔妃并没有受邀来参加今晚的宫宴。
曹太后与贤太妃、慧太妃轻声说着话，乾兴帝坐在另一侧，一本正经地检查宜安公主的功课，他只比这个妹妹大了两岁，无非是平时被母后管教多了，今晚故意捉弄妹妹，只要宜安公主背错了，他就往宜安公主的脸蛋上贴张纸条。
宜安公主一点不喜欢这个皇帝哥哥，偏偏自己与母妃都得仰仗乾兴帝的鼻息，她只能装娇陪玩。
“皇上，娘娘，两位国舅爷与太夫人她们到了。”
乾兴帝一听，忘了往妹妹脸上贴纸，下意识地看向殿外。
曹太后笑道：“快请进来吧。”
宜安公主趁皇帝哥哥转移了注意，飞快将脸上的纸条都扯了下来。
潘氏带着云珠走在前面，曹勋、曹绍兄弟跟在后面。
乾兴帝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他一眼就看到了美人舅母，平时的舅母就够美了，今晚简直是……
直到云珠等人低头行礼，乾兴帝才艰难地移开视线，瞥眼两位舅舅，一个是美人舅母名正言顺的丈夫，一个是美人舅母曾经的青梅竹马，乾兴帝心里转过多个念头，笑着道：“外祖母、舅舅舅母快快免礼，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用见外。”
云珠站直了身体，垂着眼，恭敬柔婉的模样。
曹太后道：“母亲、嫂子把翟冠取了吧，戴着怪累的。”
便有两个宫女笑着走过来，帮婆媳俩取下厚重的翟冠，暂且放到一旁。
云珠跟着潘氏坐到了曹太后那边。
宜安公主趁机走过来，坐在慧太妃身边，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云珠看。
小姑娘眼里是明晃晃的欣赏与喜欢。
云珠朝她笑了笑。
宜安公主居然脸红了。
因为人少，宴席并没有分开，不过女眷们聊得热闹，乾兴帝也不好插话，只能跟两位舅舅聊家常。
宴席结束，宫里还有烟花盛会。
这会儿宜安公主与云珠也熟悉了，亲昵地拉着云珠去护栏前赏烟花，曹太后、潘氏等人自持身份，继续坐在后面专门为了方便贵人们赏烟花而摆放的席案前，包括曹勋、曹绍兄弟俩，也都稳重地坐着。
乾兴帝坐了一会儿，仗着自己年纪小，也跑到了护栏前。
宜安公主站在云珠左边，乾兴帝就站在了云珠右边。
云珠见到他，先屈膝行礼：“皇上。”
乾兴帝笑道：“舅母不必客气，今晚的烟花可还好看？”
云珠望向宫人们燃放烟花的地方，笑道：“宫里的烟花，自然是美不胜收。”
乾兴帝看着美人舅母被宫灯、烟花映照的侧脸，只觉得所有的烟花都比不上她。
碍于后面都是人，乾兴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他又想跟美人舅母说话，想了想，提到了李耀：“李世子是不是快回京了？”
云珠斜了眼小皇帝，道：“是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元宵。”
乾兴帝的心思跟着美人舅母走：“李世子剿匪有功，朕一定重重赏他。”
云珠笑了，轻声道：“真的吗，我还以为皇上派哥哥去那么远的地方剿匪，是不喜欢他呢。”
乾兴帝确实不喜欢李耀，可他有意讨好美人舅母，当然要否认：“哪里，舅母完全误会了，因为抚州那边连年剿匪失利，朕信任李世子才特意叫他去的，果然李世子没有叫朕失望。”
云珠没有马上回应，转向左侧，摸了摸宜安公主的头：“公主冷不冷？要不要派人去取披风来？”
宜安公主乖巧道：“不冷，舅母呢？”
云珠身上穿了好多层，当然不会冷。
过了会儿，她才又瞥了小皇帝一眼：“既然皇上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信了，您可千万别骗我。”
轻轻柔柔的尾音，勾得乾兴帝骨头都跟着发痒，忙不迭地保证道：“舅母放心，等李世子一回京，朕便厚厚赏他！”
云珠笑了笑，摸着喉咙道：“有些渴了，皇上与公主慢慢看，我回席上喝口茶。”
说完，她从两个半大孩子中间离开了。
曹太后、潘氏、曹勋等人齐齐朝她看来。
云珠面带得体的微笑，脚步不紧不慢，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潘氏下首。
护栏前，心情大好的乾兴帝挨到宜安公主身边，指着刚刚升空的一簇烟花叫妹妹看，颇为孩子气。
曹太后、潘氏看到这一幕，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云珠喝了茶，才漫不经心地瞥向曹勋。
曹勋正在看烟花，三十出头的国舅爷微微仰着头，面容俊朗更胜旁边的小国舅。
就在云珠看过去的刹那，一簇烟花在大国舅的眼中绽放，旁边并肩而坐的小国舅则紧张地滚了滚喉结，仿佛知道有人在看他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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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都放完了，云珠等人也要出宫了。
此时明显比进宫的时候冷了，宫道上铺着坚硬无比的石板，走在上面跟走在冰上一样。
再冷都只能忍着，直到上了马车，云珠才立即将车里备着的一个汤婆子放在双脚之间，借以取暖。
曹勋瞥了一眼，看向一侧的车窗。
云珠还在调整汤婆子的位置，并未察觉他的视线。
刚弄好，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抱起她的双腿放到他膝上。
云珠愣住了，两只手下意识地撑住后面的坐榻。
曹勋先后脱了她两只鞋，再撩起衣摆，将小夫人的双脚放到怀里。
云珠感受到了远胜汤婆子的暖意，只是这样的姿势叫她怪不自在的，垂着眼没看他。
曹勋问：“手冷不冷？”
云珠摇摇头，出宫路上，她怀里抱着一个手炉。
曹勋就没再说什么了，单手隔着衣服覆在她的两只脚背上。
源源不断的暖意传递过来，云珠却想到了她与乾兴帝的那些话。
曹勋能因为一架步辇怀疑她与小皇帝之间不清不楚，今晚小皇帝主动凑到她身边，他能不在意？
是众目睽睽之下，曹勋笃定她与小皇帝只会正常交谈，还是他怀疑了，要等个时机再发作？
无论如何，云珠并不后悔。
谁的家人谁心疼，她左右不了官场，只能试着去左右小皇帝，不然可能哥哥一回来，就要面临小皇帝的整治。皇帝啊，诬陷一个大臣多简单，堂堂首辅都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被逐出京城了，云珠不可能等到哥哥真出事了再着急。
进宫之前，云珠也没有想着非要做什么，是小皇帝自己往她面前凑的，是他先提到了哥哥，云珠才临时用了些话术。
定国公府到了。
等车停稳，曹勋才把小夫人的脚拿出来，再一只一只地帮她穿鞋。
车外，潘氏已经下了车，见后面的车没有动静，她哼了哼，叫上还巴巴望着的儿子先走。
曹绍无奈，扬声跟兄嫂告别，先送母亲回西院。
母子俩走了，曹勋才下车。
云珠出来时，看见曹勋紧挨着车辕而立，背对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平时没关系，今晚，云珠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让他背。
“都是人，我自己走吧。”她小声道。
曹勋看着前方：“上来吧，我走得快。”
他这般坚持，云珠只好伏了上去。
曹勋背着她，快步回了属于他们的后宅。
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
曹勋一手托着小夫人的肩颈，一手撑在床边，看着她从倔强隐忍到慢慢放开，一声一声地回应着他。
滴水成冰的深夜，纱帐里却堆起潮热的雾气。
云珠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睡了过去。
次日天亮，大年初一。
云珠又收到了国舅爷送她的压岁封红，十九岁的时候是一千两，二十岁竟变成了双倍。
“怎么这么多？”她疑惑地问。
去年过年，两人形如蜜里调油，今年可不一样，彼此都能察觉到那层无形的隔阂。
曹勋摸她的头，笑了笑：“男子二十及冠，我觉得女子也应如此，十九岁还是孩子，二十才算真正成人。”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舅舅，我也是你眼里的孩子对不对？

第76章 “舅舅，不如您去抗倭吧！”
曹勋突然提什么孩子与成人，云珠总觉得他话里应该还藏着别的意思。
只是她懒得去猜了。
要么他直接说出来，要么她就装傻，不去接他的饵。
至于一千两或两千两的压岁钱，她根本不在乎。
平平淡淡地过完初一，初二云珠要回娘家住，这次曹勋只陪她在家里吃了午饭，下午就离开了，说是初五再来接她。
送走女婿，孟氏对女儿道：“复山位高权重，哪怕放年假都督府里肯定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哪能年年都陪你待在娘家小住，你可别为这个跟他耍气。”
不知为何，孟氏总觉得小夫妻俩好像在别扭着什么，尽管面上都笑得很是好看。
云珠笑道：“您多虑了，我没那么不懂事，再说了，他回去我更自在，不然还得担心他留在这边会不会觉得无趣。”
曹勋是真的忙，先帝驾崩后定国公府所有人的身份都涨了一截，今年收到的宴请也多，总有几家是曹勋不好推掉的。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应酬，曹勋也有他自己的秘密，需要见一些人或是回一些文书，这种情况下，他住在宁国公府反倒会束手束脚。
到了初五，他早早就来了宁国公府，陪岳父下下棋聊聊天，吃完午饭便带着云珠上了马车。
“是不是生气了？”
车厢里，曹勋抱着三日不见的小夫人问道。
云珠瞥他一眼，道：“我都成人了，岂会再跟你耍小孩子脾气？”
曹勋笑了，单手捧着她的脸亲了下来。
国舅爷的吻法温和绵长，如春日细细密密的雨，乍一眼望过去好像没什么威力，然而过段时间再看，就会发现这雨水早已浸湿了田间的泥土，也将树叶淋洗得翠绿发亮，鱼线似的叶尖坠起了好大一滴水珠。
才双十年华的云珠抗拒不了这样的国舅爷。
纤细柔白的双手渐渐攀上他宽厚的肩膀，再环住他的脖子。
也只有这种时候，那层无形的隔阂才能消失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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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里没有大办，但年后便开始启用新的年号，是为乾兴元年。
凡事沾了个第一都是特别的，乾兴元年的上元节当然要办得热热闹闹。
正月十五这晚，乾兴帝在宫里宴请群臣，包括李雍这种赋闲在家的公侯也都受邀在列。
只是，面对文武大臣的奉承，乾兴帝的心思并不在这边，他更想去慈宁宫那边走走，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单独跟美人舅母说说话。
目光在舅舅曹勋与宁国公李雍身上扫过，乾兴帝把玩片刻玉佩，找个借口离开了。
带着几个公公，乾兴帝脚步飞快地往慈宁宫走。
终于到了慈宁宫，乾兴帝却无奈地发现，美人舅母一直坐在母后与潘氏身边，没有人主动拉着她去偏僻的地方赏灯，乾兴帝更不可能放肆到单独叫美人舅母离开。
等了两刻钟都没有机会，前面还有满朝文武等着他，乾兴帝只能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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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李耀在经过近一个月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后，终于赶在日落前冲进了城门。
虽然他想立即回家看看爹娘妻子，可李耀没忘了规矩，还是先去皇城请见小皇帝了。
天色已暗，乾兴帝正百无聊赖地逗弄一只猫。
这都是父皇留下来的，父皇生前那么在乎这些猫，乾兴帝若是随意处置了，那叫不孝，好在他年少好玩，偶尔逗逗猫也颇觉有趣。
听说李耀回京了，乾兴帝心中一动，叫人带李耀过来。
李耀这一路风尘仆仆，为了赶时间，只有累到极点才会寻个地方睡一晚，醒了换匹马重新上路，根本没有时间洗晒衣物。
所以，乾兴帝见到的就是一个官服上似乎沾了一层干泥、发髻被风吹得发乱、脸庞晒黑了一层的宁国公府世子。
李耀本来就长得魁梧威严，如今这样，越发像个凶脸门神了。
乾兴帝第一眼竟觉得害怕，直到李耀开口，解释说他是为了快点回来才如此不修边幅，粗犷中透着一股子豪爽耿直，乾兴帝才忽然想起父皇与顾老对李耀的评价，说他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父皇顾老都觉得这是李耀的缺点，此时此刻，乾兴帝却觉得这样的李耀很好。
一个不够聪明的武将，喜怒都写在脸上，反倒不值得他忌惮，怕的就是那种老谋深算的。
乾兴帝本来就想取悦美人舅母，再见到这样不足为虑的李耀，乾兴帝就觉得，先留着李耀也好。
因此，乾兴帝笑着夸了李耀一通，还承诺明天他要开朝会，当众再嘉奖李耀一番。
“好了，天都要黑了，世子快快回府与家人团聚吧。”
李耀只觉得这小皇帝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儿，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行礼告退，然后一心往家里赶。
随他归京的长随已经先一步回了宁国公府，这会儿李雍夫妻、顾敏都在厅堂里等着。
孟氏逗儿媳：“你们才成亲三个月，好不容熟悉了，结果他这一去就是半年，等会儿不会又觉得陌生了吧？”
顾敏嗔怪地看了眼婆母，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竟控制不住地紧张发抖，想肯定是想的，也很慌。
然后，外面就传来了强劲有力的脚步声，竟是李耀下马后就往里跑了，根本没给门房报信的机会。
高大魁梧的身影转眼就挡在了厅堂门口。
李雍见到儿子，先看脸上是否有伤，再看看胖瘦，随即就注意到了儿子的一身邋遢。
孟氏已经皱起眉头了：“怎么这副乞丐样？”
她作为婆婆，都要心疼端庄柔美的儿媳了。
李耀嘿嘿笑，一双放在书生脸上会很添彩在他这里却更显威肃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母亲身边的小妻子。
李雍都没眼看。
孟氏道：“算了，你赶紧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李耀这才看了看身上，应道：“行吧。”
说完，他就朝妻子递眼色。
顾敏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随丈夫走了。
离开正院，李耀就把小妻子打横抱了起来，因为他嫌她走得太慢。顾敏阻拦无用，只好全都随了他。
然而到了他们的院子，顾敏却不肯纵容李耀了，非要他先沐浴。
趁李耀擦拭身体的时候，顾敏连着问了很多她关心的事，李耀一一回答，等身上处处都洗得干干净净了，他便绕过屏风，将羞恼捂住眼睛的妻子拉到怀里。
顾敏知道他要做什么，连连拍打他的肩膀：“不行，父亲母亲还在等着我们去用饭！”
李耀：“没事，我快点，等会儿你也不用过去了。”
顾敏说什么都不肯。
李耀无奈地叹口气，认命地穿好衣裳。
他这一路都在赶路，还没听说顾家的事，用饭时骤然得知，气得他拍案而起，那气势，连李雍都被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地猛跳了一阵。
孟氏最先打断了儿子脱口而出的谩骂，一筷子戳在儿子胸口：“你嫌命长，我还想多活几年！”
李耀憋着火，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顾敏绕过来将他重新按在椅子上，柔声细语说了很多话，总算灭了李耀去打小皇帝一顿的怒火。
李雍：“你去面圣的时候，皇上态度如何？”
李耀如实道来，冷笑道：“嘴上说着要奖赏我，也许明天上朝会变成另一副面孔。”
李雍：“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忍着，就算你不在乎我跟你娘，想想阿敏，想想你弟弟妹妹。”
李耀闷闷地应下了。
休整一晚，翌日天未亮，李耀就得起来去上朝了。
顾敏还睡着，因为昨晚应付了他太久，这会儿根本没察觉丈夫的动静。
李耀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妻子，这才离去。
出乎他的意料，也让很多官员意外的是，乾兴帝真的重赏了李耀金银珠宝，还封了李耀金吾前卫指挥使的官职，没比他先前的御前卫指挥差多少。
懵归懵，李耀还是跪下谢恩了。
十三岁的乾兴帝高高地坐在龙椅上，看看下面的李耀，他想到了美人舅母。
等消息传到美人舅母耳中，她肯定很高兴吧？
那么，他讨好了美人舅母，美人舅母是不是也得给他一点奖励？
乾兴帝相信，美人舅母肯定愿意给的，难的是怎么给，母后这边他能挡住，舅舅……
过了几日，大臣们又为派谁去福建抗倭起了争执。
乾兴帝装得忧心忡忡，将舅舅曹勋叫到御书房，询问舅舅的意见。
曹勋举荐了几位将军人选，但无论他举荐谁，乾兴帝都会搬出其他大臣反对的说辞。
曹勋沉默片刻，问：“恕臣无能，不知皇上心中可有能胜任的人选？”
乾兴帝笑了，一脸期待信任地看着他：“当然有，朕的舅舅连胡人铁骑都能击退，为我大夏夺回九州失地，假如舅舅去了福建，定能叫那些倭寇海贼闻风丧胆、有来无回！”
曹勋愕然，旋即皱眉：“皇上年少，臣若离京……”
乾兴帝：“舅舅放心，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会乖乖留在宫里读书，绝不会再跑去外面玩闹，如此又有何惧？”
曹勋还是犹豫。
乾兴帝小小地使了一个激将法：“莫非，舅舅也没有把握能击退倭寇？”
曹勋闻言，笑了：“区区倭寇不足挂齿，既然皇上只信任臣，臣去一趟就是了，就怕皇上出尔反尔，臣一离京您又偷溜出宫。”
乾兴帝立即就要发誓，被曹勋及时按住了手，目光温和地看着小皇帝：“臣只愿皇上安好。”
那一瞬间，乾兴帝是愧疚的。
但这份愧疚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舅舅伟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乾兴帝内心顿时变得一片火热。
他是皇上，世间最珍奇的珠宝、美人等等，本来就都该属于他。

第77章 “云珠，再信我这一次，剩下的，等我回来。”
随着哥哥回京，云珠在嫂子顾敏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光，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说也无法掩饰住的甜蜜。
除去父母，兄嫂是云珠近距离接触过的第二对有情人。
第一对是柳静与张行简，只是因为张行简的病，柳静的甜蜜底下隐藏着伤感。
“哥哥一回来，嫂子比过年那会儿看着还高兴。”云珠笑着调侃道。
顾敏嗔她：“你再闹我，下次你回来我就不理你了。”
姑嫂俩聊了些家常，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李耀的新差事。
顾敏感慨道：“世子回京前，我还以为皇上会安排他去御前卫或其他京卫做个副指挥，再让上面的指挥使想办法磋磨他，以世子的暴脾气，肯定一点就着的，没想到皇上竟然让他去金吾前卫做了指挥使。”
这样的话，皇上真想找丈夫的茬，也会比前面那种麻烦些。
“云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国舅爷帮忙去皇上面前打点了？”
顾敏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珠笑道：“可能吧，我也问他了，但官场上的事他都不跟我说的。”
顾敏：“国舅爷到底稳重，不是做了好事一定要邀功的那种人。”
这话云珠左耳听着，右耳就给放出去了。
曹勋有没有帮忙她不知道，可云珠觉得，小皇帝暂且没找哥哥的麻烦，全是因为她的缘故。
男人都好面子，如无必要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小皇帝虽然年少，可他的身份摆在那，明明一句吩咐就能履行承诺，何必食言呢？
说起来，李家与小皇帝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唯一一点过节就是先帝让弟弟去给二皇子伴读，让小皇帝担心了一把。如今弟弟远在贵州，父亲赋闲在家，姻亲顾家退出了朝堂，小皇帝根本不需要再忌惮李家什么，云珠再趁机利用一下小皇帝对她的好感，能达成现在的局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小皇帝的好感够不够单纯……
云珠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首先，小皇帝才刚刚十三岁，大概还是少年慕艾的阶段，像曹绍、谢琅处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都明着暗着跑到她面前表现讨好，脑袋里未必有成年男子的龌龊念头。
再者，就算小皇帝有那恶心的心思，他跟曹勋提过的那位梁文帝也完全不同。梁文帝在位时已经属于梁朝末期，皇帝昏聩奸臣当道，礼乐崩坏，什么荒唐事在当时都不算稀奇，梁文帝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见丧夫守寡的姑母楚楚动人，干脆就出了手。
本朝远比梁朝注重礼法，现在又处于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小皇帝怎么都要顾忌一些。何况梁文帝的姑父死了，曹勋可还活得好好的，与小皇帝的关系又颇为亲近，再加上曹太后在宫里看着管着，小皇帝敢那么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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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哥哥回来了，差事上暂且也不用担心什么，云珠拧紧许久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在娘家吃过午饭返回定国公府，云珠只打算歇个晌，没想到居然一觉睡到了天黑，曹勋都回来了，一身常服坐在床边。
云珠的视线渐渐从茫然恢复清明，坐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曹勋：“还好，我也才回来，是不是陪岳母她们打了太久的牌，累到了？”
云珠瞪了他一眼。
曹勋拿了她的夹袄过来，照顾她穿好。
云珠这半晌都是朝外侧睡的，右脸颊睡出了压痕，瞧着也比左边脸更红一些。
她低头系盘扣时，曹勋的指腹忽然轻轻抚过那道压痕。
有点痒，也暧昧。
云珠怕他此时起兴，嘟哝道：“饿了。”
曹勋放下手：“嗯，先去吃饭。”
晚饭是汤锅，微辣的锅底腾起如云似雾的水汽，曹勋坐在小夫人身边，频频帮她夹出涮好的肉。
云珠吃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饭后，曹勋才道：“福建那边倭寇日益猖狂，皇上派我去抗倭，后日一早出发。”
云珠呆住了，与曹勋对视片刻，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她才无法理解地问：“那么多大将，为何要你过去？”
倭寇的问题一直都在，远没有北边提防胡人铁骑那么严重，按理说无需动用曹勋这样的大将。除了这点，曹勋还是国舅啊，小皇帝年少，正是要倚重母族舅舅的时候，怎么会将曹勋调到那么远的福建？
曹勋也有些无奈：“举荐了很多将军，皇上都觉得不妥，只信任我。”
居然是小皇帝自己的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云珠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正月十五宫里的灯会。当时她与潘氏都在慈宁宫，中途小皇帝突然过来了，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碍于没有机会才没强行接近。
难道说……
一股寒气突然从脚底窜到了心口，小皇帝，小昏君，他真的敢啊！
“脸怎么变得这么白？”曹勋摸了摸她的脸，将云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云珠心中一片纷乱，根本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便埋到他怀里，抱着他道：“不想你去。”
丈夫要远行了，妻子当然会因为担心而脸色苍白。
曹勋笑着拍拍她的背：“我肯定要去的，你不想跟我分开的话，我可以带上你。”
云珠便想到了哥哥，假如小皇帝真的要趁曹勋不在占她的便宜，费了那么大功夫要调走曹勋，却发现她居然跟着曹勋走了，小皇帝一恼火，肯定要去对付哥哥。
“我倒是想，可哪有将军出征带上妻子的。”云珠小声道。
曹勋：“也是，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尽快肃清倭寇，早日回京陪你。”
云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可能有太多事情要准备了，曹勋先去了书房，快二更天才回来。
云珠还醒着，却装作已经睡了。
她能感觉到曹勋俯身过来，她以为曹勋可能想要抓紧时间再来几次，曹勋竟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了她一下，然后就躺到旁边径自睡去了。
云珠悄悄睁开了眼睛。
要告诉曹勋吗？
上次曹勋才冷冰冰地警告她与小皇帝保持距离，如今发现小皇帝居然已经打起了那种心思，曹勋会相信她只是稍微用了些话术，还是相信她举止轻浮刻意勾引了小皇帝？
轻了，曹勋只会再讽刺她一顿，重了，曹勋可能会先让她这个惹出大麻烦的妻子“染上急症暴毙”，免得她辱了他的英名。
云珠不敢冒这个险。
整整一晚，云珠都没怎么睡。
早上，曹勋叫她帮忙收拾行囊，这就去了都督府，虽然他要去抗倭，大都督的官职还兼着，得交待好一切才能动身。
云珠只需要安排丫鬟们帮忙收拾东西，她一个人待在卧室，焦头烂额地盘算着如何应对小皇帝。
曹勋那边不能说，家里……
云珠苦笑，她更不能告诉家人了，父亲会失望她居然想利用美色左右小皇帝，母亲会为她担心，哥哥会闯进宫杀了敢觊觎她的小昏君。
她谁也无法去求助，也没有谁能帮她。
也许，小皇帝调曹勋去福建，其实与她并无关系？
也许，小皇帝只是冒出个昏君念头，就算曹勋走了，他也不敢实施？
云珠不敢对小皇帝的品行抱太大奢望，那么，最差又是什么？
最差就是让小皇帝得偿所愿。
名节重要吗？
重要的，至少云珠在乎，有些小节她不在意，大节上她不想自甘堕落。
可她要保住家人，她没有别的办法。真到了那一步，她会努力争取，尽量与小皇帝达成一次的交易，事后再与曹勋和离。只一次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保密，毕竟小皇帝多少都要爱惜名声。
倘若小皇帝贪婪，要的不止是一次两次，那迟早都要败露的，云珠索性直接跟他鱼死网破，反正当事情败露，家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这般作践自己。
当夜幕再次降临，云珠的心已经成了一潭死水，因为有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什么都不怕了。
一更天的时候，曹勋回来了。
云珠做出不舍的姿态，无论哪种结局，今晚大概都是两人最后一晚做夫妻了，他到底是要抗倭的将军，云珠希望他安安心心地出征。
“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去检查一遍吧，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云珠体贴地道。
曹勋看着她，笑了，牵住她的手：“不用，早些睡吧。”
云珠便随他去了内室。
曹勋只是从后面抱着她，什么都没做，他久久没有表示，云珠昨晚又没有睡好，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天快亮时，云珠被曹勋起床的动静惊醒，也跟着坐了起来。
曹勋回头，看她一眼道：“你睡吧，我还要去趟宫里再出发，不用你送。”
云珠哪睡得着，坚持起来，成亲这么久，她第一次帮他整理衣袍。
红色的官服，衬得他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温润的眉眼看不出多重的官威，却自有一份令大多数人仰望的雍容。
云珠就从来没有仰望过他，因为她是宁国公府的贵女，因为从小就是所有人都捧着她。
云珠也不后悔这段姻缘，因为是她自己挑的曹勋，曹勋在她需要的时候满足了她的虚荣。
只是世事难料。
官服穿好了，云珠最后抱了他一次：“战场上小心一点，千万保护好自己。”
曹勋摸着她的头，沉默许久，他才开口：“我真的有那么坏吗，让你宁可去面对一个昏君的觊觎，也不肯信我，不肯向我倾诉求助？”
云珠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松开他的腰。
曹勋一手按着她的头不许她抬起来，一手按着她的背不许她离开。
云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他继续。
头顶的人很久都没说话，某个时刻，他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伴随着一道长长的叹息。
“可以胡思乱想，但别做傻事。”
“我才离京，正月最后这几日皇上应该不会召你进宫，召了，你暂且称病。”
“到了二月，我有办法让他无心再惦记你。”
“云珠，再信我这一次，剩下的，等我回来。”
说完，曹勋俯身，亲了亲她柔软的发丝，随后离去。

第78章 “皇上遇刺，速速召国舅曹勋回京！”
曹勋离京那日，是正月二十五。
距离他保证的小皇帝无心再惦记她的“二月”还剩五天而已。
短短五日，云珠也觉得小皇帝不会如此急不可耐。
可万一呢？
临时称病会有搪塞的嫌疑，所以，曹勋才走，第二天早上云珠就装作身体不适，请了郎中过来。
她这几晚都没睡好，脉象虚浮，郎中开了些养神的药。
潘氏装模作样来探望了一次，更多的是奚落嘲讽：“将门子弟，出征乃是家常便饭，复山才走你就担心成这样，至于吗？不过想想也对，你们家老国公征战四方的时候你还小，等你大了，你父亲兄长都在京城安享富贵，你不习惯分离是应该的。”
云珠随她说，反正她要的就是潘氏把消息带进宫。
等潘氏一走，云珠就佯装受了婆母的气，带上连翘石榴回娘家养病去了。
潘氏既觉得好笑，又担心云珠在外面搬弄是非，于是先进宫跟女儿告了一状：“脾气真够大的，我只是过去劝慰她宽心，她便觉得我在给她脸色看，哎，幸好不是亲儿媳，不然我真伺候不起。”
曹太后了解云珠也了解自己的母亲，这种小打小闹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乾兴帝来了。
舅舅走了，乾兴帝很关心美人舅母现在是何情形，特意赶过来，想着也许能从外祖母这里听到些消息。
潘氏很高兴在皇帝外孙面前再编排云珠一顿，顺便教外孙一个道理，将来选妃选后不能光看女子的美貌，重要的是品行，必须要找个曹太后那般贤淑端庄的。
乾兴帝一副受教的模样，其实就听到了一句话：美人舅母因为担心出征的舅舅，病了。
这在乾兴帝看来非常正常，他眼中的美人舅母本来就很柔弱，连他生病美人舅母都担心得不行，何况舅舅出征这么大的事。
既然病了，那就好好养着吧，乾兴帝也想多花些时间准备，务必保证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也知道自己在谋划一件荒唐又禁忌的事，他不想被母后、臣子、百姓骂，不想被舅舅察觉，所以必须隐秘，然而也正是因为其中的种种艰难，才让他越发期待真正如愿以偿的神仙滋味，唾手可得的，反倒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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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是不太希望女儿经常回娘家住的，不是她不喜欢女儿了，是这般行事可能让女儿承受一些非议。
可一见到女儿憔悴清瘦的模样，孟氏便知道女儿是真的担心女婿在外出事，这时候，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想快点把女儿的精神养好。
“傻孩子，按理说你经历的事也不少了，怎么还担心成这样。”
夜幕降临，怕女儿睡前胡思乱想，孟氏又特意过来一趟，坐在女儿床边，温柔地摸着女儿的额头。
云珠便伏在母亲的腿上哭了出来。
她不怕与小昏君交易一次，怕的是小昏君贪得无厌，不给她与家人活路。
孟氏心疼坏了，想想前年丈夫要出征的时候，她这个年纪其实也焦虑难安，又怎么能指望二十岁的女儿一点都不为女婿担心。
“好了好了，复山那么厉害，一定能早早打完倭寇回来的。”
孟氏不准备走了，今晚她要陪女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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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三十，依然是个休沐日。
乾兴帝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
十三岁的少年皇帝有着一身的精力，不喜读书，那就只能找乐子打发时间，光逗猫可无法满足。
乾兴帝不想费心琢磨，习惯地将万公公、三个伴读以及身边伺候的几个小太监叫到面前：“说吧，你们觉得朕今天可以做什么。”
昨儿个他放了风筝，只是兴致没能持续多久。
万公公伺候了小皇帝大半年，能想的新鲜点子差不多都掏空了，便笑着鼓励小太监们：“赶紧想，难得皇上用得上你们，还不抓紧机会立功。”
小太监们也愁啊，心想皇上还有什么没玩过的？太出格的玩法虽然能取悦小皇帝，传到太后耳中，太后自会责罚他们，到时候小皇帝可不会出面维护。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太监抬起头，看看乾兴帝道，犹豫道：“奴婢忽然想到一桩乐子。”
乾兴帝挑眉：“小顺子啊，你有什么好想法？”
他记得这个小顺子比较安静木讷，挨打的时候都不吭一声，也不会像其他小太监那样掉眼泪，很耐用。
小顺子看看琉璃窗外，解释道：“奴婢老家在辽东，每到天寒地冻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跑去冰面上钓鱼。”
乾兴帝：“胡说，水都冻住了，怎么钓鱼？”
小顺子：“可以的，就是要费些事，得先挖出一个窟窿。皇上您想啊，人在屋里待久了还闷呢，下雨天的时候鱼喜欢窜出水面，说明它们也得呼吸，也怕水里闷。已经在冰层下面憋了一冬了，突然有人给它们开了一扇窗户，那些鱼可不就奔着新鲜气来了。所以啊，冬天钓鱼比别的季节更能钓上来，钓的还都是大鱼。”
玩冰本就是一个乐子，听说还可以钓鱼，乾兴帝顿时来了兴致：“行，就听你的，快带朕去！”
小顺子：“皇上别急，凿冰也得花些功夫，不如您先在屋里待着，奴婢凿好了再请您过去。”
乾兴帝：“一起去吧，朕要看你凿。”
小顺子便只能遵守皇上的安排了。
乾兴帝带着身边这些人就要出发去宫里的内湖，御前卫指挥杨栋亲自随行护卫。
相应的工具准备好，小顺子让乾兴帝在岸边等着，他提着沉重的冰镩走到内湖中间，挑选一处地点，这就卖力地凿了起来。
这时候冰层很厚，乾兴帝嫌远观不够尽兴，带着人凑近了看。
冰镩每凿一下，都有晶莹剔透的碎冰四溅，看着也是种享受。
乾兴帝还上手凿了两下，过完瘾就先去旁边滑冰了，他坐在木板车上，让两个小太监在前面拉着：“快点，快点！”
整个冬天他不知道这么玩了多少次，消息传到慈宁宫，曹太后都懒得管了，除非是二月底春暖冰要化了，她才会干涉一下。
小顺子力气很大，一炷香的功夫后，他便挖出了一个寻常水井井口那么大的冰洞。
阳光照过来，周围厚厚的发白冰层寒凛凛的，冰洞里面幽幽的湖水轻轻荡漾，也透着一股冷意。
乾兴帝坐到小马扎上，开始钓鱼了。
钓鱼耗耐性，乾兴帝很快坐不住了，又坐上冰车。
小顺子提醒道：“皇上您先去远处滑，不然底下的鱼听到脚步声，不敢浮上来。”
钓鱼的都明白这个道理，乾兴帝便带着一群人去了远处，只留小顺子自己钓。
小顺子设置好鱼竿，还拿着一个网鱼兜蹲在冰洞旁。
过了两刻钟左右，坐在木板车上的乾兴帝忽然看见小顺子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地朝他挥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顺子再指指洞里，一看就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乾兴帝忙叫拉车的小太监往那边赶。
结果小顺子连忙摆手，指指耳朵再指指脚。
乾兴帝明白了，木板车与众人的脚步声会惊到水里的东西，或许是一条罕见的大鱼。
于是，乾兴帝让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动，他蹑手蹑脚地靠近。
万公公、杨栋忍不住跟了一段，然后在距离小顺子与冰洞一丈远左右的位置，被小顺子摇头制止。
乾兴帝瞪了两人一眼，越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小顺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小皇帝，一副邀功的模样。
乾兴帝直接来到冰洞旁边，睁大眼睛往里看。
小顺子及时扶住乾兴帝的胳膊，在万公公与杨栋看来，这是小顺子在保护皇上，防着皇上掉下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小顺子贴近乾兴帝的耳朵，悄悄问：“皇上，您还记得青桃吗？”
没等乾兴帝反应过来，小顺子猛地用力，一把将细胳膊细腿的小皇帝推进了冰洞！
“皇上！”
在万公公凄厉尖叫出声的时候，杨栋已经猎豹般冲了过来！
同一时间，小顺子也跳入冰洞，按住乾兴帝冒出来的头将他拽到冰层之下，乾兴帝挣扎不已，小顺子憋着一口气，取出凿冰时趁机藏于袖中的一根锋利冰锥猛地扎进乾兴帝的小腹。
眼看杨栋也跳了下来，小顺子唇角上扬，松开被血色模糊了面孔的小昏君，放纵自己沉了下去。
呼吸艰难、全身抽搐。
陷入昏迷之前，小顺子仿佛看到了一张羞涩微笑的少女脸庞。
青桃啊，跟他一起被卖进宫中的可怜姑娘。
本以为被选到小皇帝身边是件幸事，没想到小皇帝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暴打他们，他命大活到了今日，青桃却死在了一顿鞭伤之中。
他要为青桃报仇，只要能拉着小皇帝一起赔命，他甘愿做别人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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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栋打着寒颤将乾兴帝举上岸的时候，小皇帝还残留一丝意识，这缕意识被寒冷、疼痛、恐惧占据，让他嘴唇哆嗦牙齿打颤，根本说不出话。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小皇帝往乾清宫送，另有小太监分路去传太医、禀报太后。
曹太后听说儿子遇害，先是失力跌坐在地，随即发疯一般冲向乾清宫。
这时乾兴帝已经因为失血或极冷陷入了昏迷。
看着儿子苍白发青的小脸，握着儿子冰块儿一样的小手，曹太后哭了，慌了，怕了。
恢复理智的第一瞬间，曹太后尖声道：“传我懿旨，皇上遇刺，速速召国舅曹勋回京！”
抗什么倭寇，哥哥就是她们母子的主心骨，哥哥在儿子好好的，哥哥才走，那些魑魅魍魉便现出了原形！

第79章 小皇帝病危，传位黎王
乾兴帝被人行刺，整个京城都戒严了，各处城门全部增派守军，没有太后懿旨谁也不得进出。
所有得到消息的文武大臣公侯伯爵，全都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匆匆换上官服公服，蚁潮般涌向皇城。
宁国公府，云珠随着父兄匆匆出了门。
李雍、李耀分别是一等国公与世子，后者还在朝当官，云珠则是小皇帝的舅母，不管曹太后会不会放他们进去，他们都得去皇城外候着，反倒是孟氏、顾敏这些女眷可以留在家里等消息。
李雍父子骑马先行，云珠自己坐在马车里，被袖口掩饰大半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到了曹勋离京前说的那些话。
他猜到了小昏君在觊觎他的妻子，猜到了小昏君调他出京便是谋划着动手了。
他让她别做傻事，等他回来。
他说到了二月，会有办法让小昏君无心再惦记她。
然后，小昏君就在正月的最后一天被人行刺。
是曹勋安排的吧？
云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怎么这么大胆，行刺皇上这种事一旦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自家被小皇帝打压成那样，云珠比谁都盼着小昏君去死，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谋杀小昏君这种可能，因为其中的风险太大了，她根本没有机会收买别人，自己动手的话，就算真杀死了小昏君，整个宁国公府都得为小昏君陪葬。
那么，曹勋做的干净吗？行刺的人是已经伏诛还是被活捉了？若是后者，他会不会供出曹勋？
皇城到了。
城外候着一队队的官员，云珠绕过这些人，看到了被曹绍搀扶着的潘氏。
潘氏担心皇帝外孙的性命，担心得腿都软了。
云珠没有心情幸灾乐祸，她停在潘氏身边，看着前面紧闭的宫门，仿佛在看一张血盆大口，可能她这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包括站在官员们当中的父亲哥哥。
恐惧让她面无血色，恰好符合一个舅母听闻皇帝外甥遇刺生死不明应有的反应。
所有人一起等，从上午等到了中午。
终于，宫门打开，太后懿旨，宣内阁阁老与六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沈阔、太夫人潘氏、小国舅曹绍以及云珠进宫。
首辅夏进代表所有臣子先关心道：“皇上龙体如何了？”
宣旨公公神色凝重：“已经转危为安，诸位大臣不必忧心。”
声音落下，众官员不约而同地出了口气。
潘氏的腿终于不抖了，以不输于内阁等官员的飞快步伐朝乾清宫赶去。
到了乾清宫外，云珠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男尸，身上盖了白布，只露出一双脚，一只脚只剩冻结的袜子，一只穿着鞋，是太监们的制式。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一行人依次来到小皇帝的寝殿。
乾兴帝在太医为他清理腹部的伤口时疼醒了，接下来灌了驱寒的汤药，这会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依然发青，好歹能睁开眼睛说说话了，让曹太后也能冷静了下来。
潘氏扑过去，跪在床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云珠站在潘氏身后，目光关切地看向小昏君，心里再怎么恨，众目睽睽之下她都得这样。
乾兴帝看到了柔弱的美人舅母，只是这会儿他已经生不出其他心思了。
确定小皇帝还活着，暂且不像有性命之忧的样子，夏进看向曹太后：“娘娘，刺客已经拿下了吗？”
曹太后冷眼看向被绑了手脚跪在一旁的杨栋、万公公。
万公公一路将乾兴帝护送回来，身上沾了水，看起来很是狼狈，但跟一身半湿半冻的杨栋比，万公公这副样子又舒服多了。
万公公哭诉道：“是小顺子，那个杀千刀的，蛊惑皇上去凿冰垂钓，再哄骗皇上单独上前，趁机行凶……全怪奴婢护驾不力，还请娘娘处死奴婢吧！”
他说了经过，杨栋没有其他补充的，只磕头请死。
曹太后冷声道：“若你们是清白的，我与皇上不会要你们的命，但若查出你们与小顺子合谋行刺皇上，你们两家的九族都要赔上！”
说完，曹太后让沈阔带走二人，连同其他被绑起来的伴读、小太监们一起带去锦衣卫严加拷打。
乾兴帝双眼迸发出浓浓的恨意：“青桃，他跟青桃有奸情！”
曹太后握住儿子的手，给儿子解释道：“区区一个小太监怎敢从此，他必然受了谁的指使，为那宫女报仇只是明面上的借口而已。皇上安心养病，娘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为你揪出幕后真凶。”
乾兴帝刚要点头，腹部伤口好像牵扯到了，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眼角流下泪来。
曹太后红了眼圈，潘氏拿出帕子拭泪。
云珠就一个念头：疼吧，疼死了才好。
曹勋说过，这种严重的外伤虽然不会当场致命，过后的一两天却同样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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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现在最信任的便是娘家兄弟，弟弟还不顶用，她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召哥哥回京了。
曹勋身为一等国公、正一品的中军都督，前往福建赴任当然要坐马车，马车走得慢，被太后派来的人快马加鞭追上时，曹勋才刚到山东德州地界。得知皇帝外甥居然遭人行刺，曹勋当即放弃马车，夺了一匹马便往回赶。
日夜兼程，二月初四的黄昏，曹勋在宫门外下马，疾步朝里奔去。
平时温润雍容的国舅爷，如今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因为无暇顾及仪容，下巴处冒出了一层胡茬。
曹太后这几日一直守在乾清宫，曹勋进来时，她就坐在龙床边上，扭头看到阔别十日的兄长，曹太后眼里顿时落下泪来，哽咽道：“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曹勋加快脚步走过来，一手安抚地搭在妹妹肩膀，一边焦急地看向龙床。
龙床上的小皇帝闭着眼睛，曾经微胖的脸蛋瘦了下去，肤色蜡黄。
曹勋不由地抓紧了妹妹的肩膀，抓得曹太后都疼了，他才反应过来一样，松手垂在一侧，转瞬又握成了拳。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有恨也有疼：“不是说已经转危为安了？怎么气色如此不好？”
曹太后的眼泪更多了：“当天喝过汤药后确实瞧着还好，没想到晚上就起了高热，太医给开了药，镇下去一两个时辰便又重新烧起来，反反复复，腹部的伤口也不见好，太医说，说，再这样下去，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啊，她的儿子才十三岁，书都没读完，亲也未成，怎么就要准备后事了？
曹太后无法接受！
曹勋试着去握外甥搭在身侧一动不动的小手，快要碰到时，他忽然背转过去，走开了几步。
曹太后知道哥哥肯定也十分难受，没有急着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曹勋重新转过来，问：“查出来了吗，究竟是何人要谋害皇上？”
曹太后摇摇头，红着眼眶道：“审问了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只审出小顺子与宫女青桃有私情，当日陪在皇上身边的万公公等人都拷打过了，全都咬定他们没有参与其中，可我不信，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一个无根的太监，怎么可能会因为私情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曹勋听了，脸上露出一种让曹太后都感到陌生畏惧的戾气：“好，我亲自去趟锦衣卫。”
说完，也不等曹太后回应，曹勋大步离去。
他这一去，二更天的时候才回来，显然沐浴过了，换了一套官服。
曹太后却注意到，哥哥只是洗了身上，头发还带着风尘，离得近了，她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
曹勋没有察觉她的打量，目光沉沉地看着依然昏睡的小皇帝，沉默片刻，对曹太后道：“万公公禁不住拷打，死了，临死之前都咬定事先不知情。杨栋比他骨头硬，还吊着一口气，剩下的都是一样的口供。”
曹太后愣住了。
曹勋终于看了她一眼，艰难道：“或许，之前我们应该对皇上更严厉一些。”
曹太后忽然以手捂面。
所以，儿子真的只是死于暴虐，死于一个卑贱的太监的报复？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她不该一直纵容儿子任性的。
曹太后哭了很久，直到曹勋发现小皇帝的脸又红了起来，伸手一摸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守在外面随时待命的几位太医立即被叫了进来。
乾兴帝熬过了今晚，然而第二天他的情况更差了，汤药都是被曹勋掰着下巴强喂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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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曹勋依然陪着曹太后守在乾兴帝的寝殿。
夜深人静，他忽然对曹太后道：“娘娘，该考虑要让皇上传位给谁了。”
曹太后先是怔住，随即哭着摇起头来，牙齿咬着嘴唇，好不可怜。
曹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同样眼窝深陷的他看着曹太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皇上这样，妹妹不想，我也不想，可外面那些大臣已经在暗中商议该迎接哪位藩王进京了，妹妹真要等皇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再临时做打算吗？”
曹太后不想，可她更不想儿子死去！
她扑到哥哥怀里，又哭又打。
曹勋等她发泄够了，哭声停了，才问：“安王或黎王，妹妹属意谁？”
曹太后哪个都不属意。
曹勋也不催，松开她回到床边，捞起小皇帝的手贴在脸上。
曹太后魂不守舍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一边落泪一边问：“哥哥想选谁？”
曹勋只看着昏睡的小皇帝，声音理智近似无情：“我知道妹妹不喜黎王，但他身上毕竟流着我们曹家的血，妹妹主动将皇位传他，他继位后也会念着这份恩情，会敬着你。换成安王，他或许会表面敬你，却一定会打压曹家。”
不用他说，曹太后也明白这个道理。
无论哪个王爷继位，她太后的地位都不会动摇，有孝字压着，他们都得客客气气。
可安王会打压兵权在握的曹家，哥哥弟弟仕途不顺，她在朝堂上就彻底没有任何依靠了。
黎王呢，他为了名声也会宽待母族。
“就听哥哥的。”
“既然做了决断，便事不宜迟，免得节外生枝。”
翌日早上，曹太后把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都叫了过来，因为有的大学士同时担着尚书的职位，一共是夏进八人。
在曹勋的陪同下，曹太后握着儿子的手，看着夏进八人道：“方才皇上醒了一会儿，他，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要把皇位传给黎王，诸位觉得皇上此举可妥？”
八人互相看看，又低声商议一番，最后，夏进神色沉痛道：“皇上年少无后，按照老祖宗兄终弟及的规矩，确实可传位给先帝的其他子嗣。安王年长，却有腿疾在身，黎王文武双全，乃皇位的不二人选，皇上英明，臣等并无异议。”
曹太后闭上眼睛，流着泪道：“好，拟旨吧。”
没人看见，奄奄一息的乾兴帝微微动了几下手指。
他都听见了，他不甘心！
可惜，他连这句话都没有力气说了。

第80章 “陪我躺一会儿。”
二月初六，内阁遵乾兴帝的口谕拟定了传位诏书。
当晚亥时，年仅十三岁的乾兴帝病逝于曹太后怀中。
宫中一片哭泣之声，曹太后沉浸在丧子的剧痛中，无心其他，好在昨日拟完诏书后大臣们便未雨绸缪地与曹太后商量好了派谁去贵州迎立新帝之事。
曹太后派出了两位太监，一个是慈宁宫的大太监，一个是元庆帝曾经重用的一位老太监。
内阁里面，首辅夏进要辅政不能远行，安排了次辅柳吉前往。
礼部尚书任经义是必然要去的。
大国舅曹勋要镇守京城，小国舅曹绍奉命去迎外甥。
使团的最后一位成员留给了京城的勋贵，而宁国公李雍是包括曹太后在内的众人心中的不二人选。
使团身上的担子非常重，除了要去贵州黎王府传达乾兴帝的遗诏，更要护送新帝平安回京，帝位更替的重要关头，谁敢保证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在半路刺杀新帝？
那么，当宁国公的儿子李显陪在新帝身边伴读时，又有谁会比宁国公对新帝更忠心？所有人都相信，宁国公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会坚持将新帝接回京城。
刻不容缓，这头乾兴帝刚咽气，李雍等使团成员哭跪一夜之后，天未亮便带上提前从京卫里抽调好的五千精兵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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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兴帝停棺在奉天殿，曹勋继续在宫里守灵三晚后，才因身体疲惫险些昏倒，被曹太后劝说着坐马车回了定国公府。
云珠上午才进宫哭过灵，今日不需要再去了，得知曹勋回府了，云珠心中只有一片复杂。
这几日进宫去哭灵的时候，云珠也见过曹勋几次，都是他陪在曹太后身边，两人最多对个眼神，没机会说什么话。
云珠也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问他小昏君的死是不是他安排的？
别说曹勋了，就是云珠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只要能瞒住，她连父母都不会透露半点消息，事前不说，事后也不会说，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才好，否则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败露的危险。
有些秘密，心里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非要问出来。
小昏君死了，她不用再面对小昏君的觊觎，黎王登基的话，娘家大概也会继续受到重用。
这样看起来，曹勋帮了她也帮了李家一个大忙。
可云珠不信曹勋完全是为了保护她才去谋杀小昏君的，不信自己在他心里有那么重要。
他为的更多的，应该是他自己。
曹勋早就跟她透露过，等他在朝堂的根基稳了，他自有办法“说服”小昏君做个明君，事实就是曹勋野心勃勃地要做个权臣。既然他要做权臣，小昏君必然要屈服他的权势之下，结果呢，小昏君才刚刚十三岁，就敢觊觎曹勋的妻子了，甚至为了这份觊觎不惜派曹勋去福建抗倭。
别看曹勋已经握有兵权，这个天下终究是皇帝的，只要曹勋去了福建，只要小昏君生出长期霸占云珠的贪心，那么小昏君不让曹勋回京，曹勋就不能擅自回来，除非大动干戈地用其他手段逼迫小昏君妥协。
这就相当于小昏君先朝曹勋露出了爪牙，明晃晃地告诉曹勋，他昏起来连亲舅舅都要对付。
一山不容二虎，小昏君不肯听曹勋的话，那就别怪曹勋要先下手为强。
云珠只是无意中成了一个引子，加速了小昏君与曹勋的反目成仇。
如果小昏君没有觊觎她，云珠相信曹勋会继续留着小昏君的性命，直到小昏君为了其他事要与曹勋对着干为止。也许那时候小昏君已经留下了子嗣，那么小昏君一死，曹勋扶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继续做他权势滔天的大国舅，这比改立他另一个已经懂事的外甥王爷回京省事多了。
明白归明白，现在两人仍是夫妻，曹勋久别回府，云珠就得去接一下。
她带着连翘来到前院时，阿九刚扶着曹勋走到廊檐下。
此时的曹勋，因为多日的少眠变得憔悴无比，眼周青黑，下巴上胡茬细密凌乱。
他偏头看了过来。
云珠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她不得不承认，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已经开始怕他了。
不光光是因为他敢谋杀皇帝且成功了，也因为云珠知道，曹勋肯定猜到了她之前的打算，譬如她可能会为了家人而妥协去委身小昏君。
尽管云珠有诸多无奈才做出了这种选择，也不可能厚颜无耻地奢望曹勋作为夫君来理解她。
云珠也不需要他的理解，他多生气多恨她都是人之常情，只要一切尘埃落定后曹勋愿意放她走就行了。
阿九将曹勋扶到次间的榻上就先出去了，要吩咐水房备水。
云珠站在榻前，抬眸时见曹勋正盯着她看，云珠别开眼，问：“这几日你都没睡好，也没怎么吃东西吧，是先休息一会儿，才是让厨房做点吃食送过来？”
曹勋：“先沐浴，洗完你帮我收拾收拾脸，然后再吃东西。”
云珠不由地又瞥了眼他下巴上的胡茬，算起来两人成亲一年半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如清清爽爽的时候好看。
她垂眸道：“我没弄过。”
曹勋：“没关系，我教你，不难。”
此时此刻，云珠根本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嗯。”
水房很快送来了水，阿九调好水温，来请主子移步。
曹勋下了榻，对云珠道：“拿一套中衣就行了，今天不用再出门。”
云珠点点头。
曹勋去西边的浴室沐浴了。
云珠走到他的衣橱前，取出一套样式简单的白绫中衣，然后也去了浴室。
曹勋还在浴桶外面搓洗，有屏风挡着，云珠只瞥见一道模糊的伟岸身形。
她没有多看，将中衣挂在一侧的衣架上，就去临窗的榻上坐着了，这里摆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把精致的剃刀，一盒散发着浅淡清香的白色膏状物，像女子用的面脂。
云珠没用过这些，但她见过哥哥是怎么刮胡子的，知道那白膏能让胡茬变得柔软易刮，或许也有些滋润肌肤的效用。别看哥哥是个粗人，到底也是富贵窝里出生的，该用什么母亲都会为哥哥准备最好的，哥哥也说了，用这白膏刮胡子不疼，其他效用他并不在乎。
云珠拿起那剃刀看了看。
这时，浴桶那边传来水声，云珠用余光去看，发现曹勋正坐进去。
云珠心不在焉地反复查看手里的剃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曹勋出来了，擦干水迹，换上雪白色的中衣，头发他自己在屏风后面绞干了，随意用一根金簪束在头顶。
虽然他的脸上还带着连熬几晚的疲惫憔悴，这么一番梳洗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七成风采，宽松舒适的中衣让他的气度变得更加温润平和。
他来到了云珠身边。
云珠闻到了淡淡的檀香，他一直用的都是这种味道的浴露。
曹勋坐到小夫人对面，先往有胡茬的地方抹了白膏，再握着小夫人的手教她剃须的力度，确定她学会了，他才躺到榻上，闭目养神。
云珠看着他的脸，心想如果是以前还算恩爱的时候，她是绝不会这么伺候他的，谁让现在形势不同了？
家里马上就要恢复曾经的荣耀了，只要离开曹家，云珠便可以恢复本性，面对谁都理直气壮。
唯独曹勋不行，因为她考虑过要给他戴一顶绿帽，因为他对她的这种考虑心知肚明。
云珠小心翼翼地掌控着手里的剃刀，一开始还有些杂乱念头，慢慢地，看着国舅爷刮完胡茬的地方又恢复了清爽，云珠的眼睛也跟着变得舒服起来。
不知何时，曹勋睁开了眼睛，看见小夫人低着头，神色认真，目光因为专注而清澈无忧，就像她刚嫁过来的时候。
全部都刮好了，云珠这才察觉脖颈有些酸，正准备挺直腰杆缓解一下，忽然对上了曹勋的眼睛。
那种轻松感瞬间消失，云珠率先避开他的视线。
曹勋用旁边备用的温水重新洗了一遍脸。
“国舅爷，夫人，面做好了。”
曹勋闻言，道：“端到东次间。”
外面就有脚步声往东次间去了。
国丧期间，厨房做了一碗素面。
曹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漱过口后，他牵着云珠去了内室。
“陪我躺一会儿。”
曹勋看着旁边的小夫人道，说完似乎掩面打了一个哈欠。
云珠便脱掉外衣，随他坐到床上。
前院卧室只铺了一床锦被，两人都躺好后，曹勋从后面抱住了她。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云珠察觉到了他的兴致。
她身体微僵。
耳畔传来一声有些无奈的轻笑：“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云珠：“国丧……”
说实话，都做过这么久的夫妻了，云珠真不在乎再陪他一次两次甚至一两个月，但国丧期间肯定不行的，万一闹出孩子呢？
曹勋揽紧了她的腰：“知道，亲一会儿。”
云珠只好配合地转了过来。
不想看他憔悴的面容，云珠一直闭着眼睛。
曹勋亲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就在云珠以为他准备睡了的时候，他居然开始解起她中衣的盘扣。
云珠的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变重。
先帝驾崩时，曹勋并没有现在的疲惫，国丧前期却也不曾这般过，显然对先帝颇为敬重。
如今轮到小昏君，他在宫里装得那么痛苦，不惜糟蹋自己的身体，其实心里根本没有当回事。
云珠可能是唯一清楚国舅爷真面目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晓他谋害小昏君的人。
他究竟会怎么处置她？
云珠不知道，如他所说的那般，身不由己地拱了起来。

第81章 “可我在意你。”
当汗水落下，云珠尚未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耳边已经传来曹勋绵长的呼吸。
熬了几晚的国舅爷睡着了。
可他还抱着云珠，一手横在她颈下充当了部分枕头，一手抱着她的腰背。
这么紧密的姿势，也就是天冷的时候才行，换成夏日定要把云珠捂出一身汗来。
云珠想脱离他的怀抱，才动了一下，腰上的男人手臂便收紧了，让她越发贴到了他身上。
要不是他眼底的青黑装不了假，要不是他的呼吸平缓，云珠都要以为他在装睡。
没有办法，云珠只好陪着他一起睡了。
说起来，她这段时间也没有一晚睡得安稳。
.
曹勋是午后回府的，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一更天，窗外早就黑透了。
内室也没有点灯，曹勋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小臂挨着温软的肌肤，有清浅的呼吸规律地吹拂在他肩颈。
曹勋抱得更紧了。
云珠就被他勒醒了，还没来得及抗议，一只修长宽阔的手托起她的脸，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似乎都没有克制的意思。
云珠慌慌地提醒他：“国丧，国丧！”
他的膝盖这才卸去力道，平躺到一旁，再随手将云珠翻过来，让她像很多次事后那样完完全全地趴伏在他的怀里。
国舅爷的肩膀是那么宽阔，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他的小夫人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一条舒适的窄榻。
以前云珠很喜欢这样，谁又不喜欢一个身强体壮的夫君呢？
可惜……
曹勋忽然捏了捏她的肩膀，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滑落下来的长发：“比我离京时更瘦了。”
云珠没说话。
曹勋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低声说了起来：“他才十二三岁，你想不到他会有那种丑恶心思很正常。”
“你从小骄傲惯了，身边人都捧着你，步辇那次我居然那么讽刺你，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我明明承诺过会安排你哥哥在外历练，宫里调他回京我却没有做什么，还眼睁睁看着顾老一家离京，所以你对我失望了，以为我根本没把你的事你家里的事放在心上。”
“你不信我了，不信我能护住你，甚至不信我会想办法护住你，所以宁可不告诉我，独自面对。”
“你能有什么万全之策，要么委屈自己，要么与他玉石俱焚。”
云珠一动不动，只有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滑过她的脸，落到他胸膛。
连家人都无法倾诉的种种，他果然都知道。
云珠也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这些事折磨了她太久，没人提也就罢了，他提了，就像在她心里戳了个洞，那些委屈心酸争先恐后地顺着这个洞一起排了出来。
曹勋抓起一片被角帮她擦泪：“我要做的很多事，因为需要保密，连你都不好透露，我也不想透露，除非必要，我希望尽量在你面前做个还算正直的人，就像你也不希望被我看出你那些小心思，是不是？”
云珠只管攥着被角堵着眼睛。
曹勋：“我还想做一个不那么坏的舅舅，他不是做明君的料，我便替他掌管朝堂，这里面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但我也不是那种掌权后便要为祸天下的奸臣，那些失地是无数将士用血肉换回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倒下去，那么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兵权落在无法让我信服的人手里。”
云珠渐渐止了泪，安静地听他说。
“他在宫里怎么胡闹我都可以不管，可他不该算计你。”
“好舅舅或好夫君，我只能选一个。”
云珠怕他说出那个大秘密，终于开口道：“你是个好舅舅，也是好夫君，是他虐打宫人失了人心，自尝恶果。”
曹勋笑了笑，摸着她的头道：“嗯，他自尝恶果，但我不是个好夫君，没能让你相信我。”
这话云珠没法接了，说他是个好夫君，那为何她先前不选择相信他？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再来那些虚的没有任何意义。
沉默片刻后，云珠道：“你那么说我，我是很生气，但设身处地的想，你作为丈夫也有动怒的资格，非要选的话还是我错了，我被家里宠得受不得一点委屈，你对我已经够包容了，无论我怎么使唤你都任劳任怨，是我不懂事，明明自己品行有损还强求你做个圣人。”
脸颊贴着的胸膛传来震动，是国舅爷在笑。
云珠咬了咬唇。
曹勋继续摸着她的头：“怎么不说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你配不上我，愿意自请离去，再让我重新娶一个贤惠端庄的淑女？”
云珠：“……”
曹勋：“不用在我面前用以退为进的话术，别人我或许看不穿，可你有什么小心思，没冒出来的我都能提前猜到。”
云珠：“……”
从醒来就持续的交心氛围一下子就破了，云珠想从他身上下去，曹勋抱着她不许她动。
云珠无可奈何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都知道我想过什么，咱们这夫妻再做下去也是自欺欺人，倒不如写封和离书，你再换个真正对你温柔体贴的好妻子，而且我的身体可能真的有问题呢，那你换个妻子，很快就有孩子了。”
这回换成曹勋沉默了。
云珠知道他有顾虑：“皇上是自食恶果没的，这是公认的事实，不管谁问我的想法，我到死都会这么说，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拿我甚至拿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发誓。”
说完，她伸出一只手，对天起誓道：“乾兴帝死于虐打宫人的恶果，我李云珠若有异议，无论诉诸言语还是落于文字，都罚我……”
曹勋堵住了她的嘴：“不必如此，我信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岳父岳母，包括你哥你弟，包括我们以后可能会有的子女。”
云珠：“……”
曹勋：“我知道我伤过你的心，也一直在想办法弥补。”
曹勋：“离京去福建之前，我明明看出你的忧心忡忡却等到最后才告诉你不用担心，是因为我想知道生死关头，你会不会选择相信我，只要你跟我求助了，就说明你还愿意依靠我，事情解决后你我还能做回原来的恩爱夫妻。”
“可你没有选。”
“云珠，如果我只有二十多岁，我可能不愿意去理解你的那些苦衷，甚至会用更难听的一些字眼骂你辱你。”
“就算我已经三十二了，已经能够理解你的无奈，如果我不是那么在意你，我大可主动将你献给他来换取更多的信任，大可什么都不跟你说让你一个人继续煎熬数日，大可在此时满足你的心愿放你离开，从此各自嫁娶再无关系。”
“可我在意你。”
“既然在意，就不可能跟你断了夫妻缘分。”
“现在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放心，不用猜疑我会对你做什么，也不用担心外面的任何事，等新帝进京登基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宁国公府贵女与国舅夫人，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伤害李家。”
云珠第一次听他连着说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话。
他的声音是平和的，他从她头顶抚至发尾的动作也与从前一般温柔。
可云珠难以相信，世上真会有这么大度的男人，连妻子动过背叛他的念头都能容忍。
以前云珠自负美貌，现在她已经明白了，她的美貌加上宁国公府贵女的身份，确实足以让曹绍、谢琅等年轻子弟甘愿为她驱使，但对于曹勋、小昏君这种大权在握的能够完全用其他手段拿捏她的男人们，她的美貌只会让她沦为猎物。
偏偏曹勋有些话确实是真的，如果他没那么在意她，离京前根本没必要泄露他的谋划，她多担心几日又与他何干，泄露了反倒平添隐患。
就在此时，曹勋又开口了：“公平起见，我不会一直霸占你。”
“就从今日算起吧，如果之后两年我都不能让你对我生情，那两年之后，只要你再次开口，我会写和离书给你。”
他握住她的手，调侃道：“那时你也才二十二，依然貌美无双，以你的身份，再嫁个年轻才俊轻而易举。”
云珠苦笑。
嫁什么人啊，嫁这一次就够各种头疼了，真有那日，她只想安享几年自在，遇到合适的男人就嫁，遇不到也不强求。
“好了，起来吃饭吧。”
曹勋扶着她一起坐正了。
云珠背后裹着被子，面前就是他宽阔的胸膛。
这人说着要去吃饭，手依然贴着她的腰，云珠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却感受到了他可能身不由己的虎视眈眈。
至亲至疏夫妻，明明有着骨血至亲都无法比拟的亲近，却也在某些事情上讳莫如深。
云珠挪到了旁边的床上。
曹勋没再拦着她，找到脱在一旁的中衣率先穿好。
云珠的中衣就不好找了，被他丢的床头一件床尾一件，房间又黑，云珠一手抱着被子，一手四处划拉着。
蓦地，火折子声响，曹勋点亮一盏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投过来，云珠也看到了斜歪歪搭在他枕头上的素色小衣。
云珠一把抓过来，拉起被子躺下，摸索着穿。
曹勋站在桌子旁，倒了一盏温水，举到一半，想到睡前她出的那些汗，便端着水来到床边。
云珠才把小衣穿好，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酡红的脸，是寒冷天气里睡醒后的常见脸色。
曹勋坐下来，将茶碗递到她面前。
云珠确实口干，侧过来去就茶碗。
刚要碰上，那碗却移开了。
云珠抬眸。
曹勋低声道：“看在显哥儿即将回京的份上，我以前刺过你的那三次，可以销账吗？”
云珠垂眸：“不是就两次吗？”
一次为曹绍，一次为小昏君。
曹勋：“婚前也说过一次狠话，当时还不算了解你。”
云珠最在乎的是自己与家人的命。
曹勋替她化解了这辈子可能会遇到的最大的危机，她又岂会继续记恨那几句不中听的话？
“已经忘了。”
她夺过茶碗，自己喝了干净。

第82章 “我年纪不小了，你别再气我了行不行？”
乾兴帝在位不足一年就没了，无论曹太后多么悲痛，国丧一个月之后，京城的官民们渐渐都恢复了正常走动。
春暖花开，云珠回了一趟娘家。
李耀还担着金吾前卫指挥使的职位，一早就出门了，只有孟氏、顾敏婆媳守在家里。
有李显与新帝的那层关系，谁都知道宁国公府的好日子终于要回来了，然而越是这个时候，宁国公府越不能浮躁，无论谁送来拜帖或请帖，孟氏都找借口婉拒了，毕竟新帝还没入京，乾兴帝也还没有下葬，曹太后正难受着。
私底下，孟氏难得在女儿面前红了眼圈：“显哥儿可算要回来了，他还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过。”
儿子刚离京的时候，她得在女儿儿媳面前坚强，现在儿子要回京了，孟氏才少了顾忌，真情流露。
云珠逗母亲：“娘光想着弟弟，爹爹去迎新帝，来回来去可能要花四个月，走这么久也没听您念叨过一声。”
孟氏的目光在女儿与儿媳脸上扫过：“我们都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才没有你们这些小夫妻那么黏糊。”
顾敏羞涩地垂了眼。
云珠不知道兄嫂是如何黏糊的，她跟曹勋新婚期间身体上确实黏糊，经历过这么多的事后，后面会变成怎么样云珠真没有把握。
她天生就不会温柔似水那一套，也不想因为念着曹勋帮他们一家解决了大麻烦就刻意去温柔待他，做出曲意逢迎的姿态。曹勋要是个傻的，云珠糊弄他一下也还行，偏偏曹勋的眼睛毒得很，让云珠去假意逢迎，简直就像脱了衣裳在他面前故作端庄。
按照云珠的想法，最简单最省事的就是和离，她不用承受他的任何打量审视，曹勋也能换个真心待他的妻子。奈何曹勋不愿意，非要再尝试两年，而云珠确实感激他弄死了小皇帝，便也愿意配合他这个提议。
不过云珠有种感觉，两年后曹勋大概还是要失望的，新婚那一年她都没能对他生出多深情意，更何况现在，她既佩服他的能力，也有点怕了他海深般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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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回完娘家的第二天，孙玉容来定国公府找她了。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年前，年后的一个多月云珠为各种事情忧心，顾不上任何应酬。
如今家里那边再没什么需要她惦记的，仿佛雨过天晴，云珠身心轻松，脚步轻快地去前面迎接。
在正厅前面，云珠看到了孙玉容。
奇怪的是，以孙玉容跳脱的性子，一照面她就会像鸟雀一样扑过来，今日的孙玉容居然十分淑女地移动着莲步，只朝她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难道多做了几个月的管家夫人，孙玉容就变稳重了？
等她靠近了，云珠好奇问：“怎么转性了似的？”
孙玉容脸上一热，她身旁的丫鬟笑道：“国舅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夫人有喜了。”
孙玉容嗔她一眼，挽住云珠的胳膊，低声道：“来的不巧，正月底刚诊出喜脉，还没知会你宫里就出事了。”
云珠先是为她高兴，跟着有些为孙玉容后怕：“你这其实是来得巧，再晚半个月都怕说不清楚。”
孙玉容见她一心为自己考虑，顿时松了口气：“你不知道，孩子这事，我既想告诉你，又怕你觉得我在炫耀……”最终还是跟好姐妹分享的激动心情压过了担忧，可刚刚丫鬟开口的时候，孙玉容的心还是高高地悬了起来。
云珠：“……”
她没好气地道：“你真怀个会仙术的金童或玉女，我才会为这事嫉妒你。”
倘若她一直在巴巴地盼着子嗣，云珠说不定还真会羡慕一下，问题是她根本没盼着。
新婚的时候不着急，先帝驾崩后她就各种为家里担心，那时候怀上了，云珠只会嫌麻烦。
“都说怀孕会变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
云珠一边扶着孙玉容往暖阁走，一边观察她的变化。
孙玉容立即变成了苦瓜脸：“别提了，整个二月我几乎都是吐过来的，甚至连喝口水都要呕一下，也就是进了三月才恢复胃口长了回来，不然你看了可能都会害怕。”
云珠捏了捏她的手腕，以前能捏到一圈肉，现在轻轻一捏就能碰到骨头。
“还是胖点好看。”云珠笑着道。
看孙超、孙广福的身形就知道孙家容易出胖子，孙玉容小时候也胖，长大了知道美了才有意控制着饭量，饶是如此，孙玉容依然是京城贵女里面最丰腴的那个。
云珠也属于偏丰腴的美人，但她个子高，便显得姿态窈窕，以前孙玉容没少为此咬牙切齿。
“那你现在才怀两个多月，怎么还跑出门了，想我的话派丫鬟来说一声，我过去找你啊。”
等孙玉容坐到榻上，云珠才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怀孕头三月最该小心养胎了。
孙玉容笑：“没那么娇气，再说了，你这身份眼瞅着要更尊贵一层，我一个小小的七品文官夫人，哪敢劳动您的大驾？”
乾兴帝在的时候，整个李家都被打压，说不定连国公府的爵位都可能被乾兴帝夺了，纵使云珠从不跟她倾诉，孙玉容也能看出云珠眼底的愁绪。孙玉容不提，是因为她没有办法帮云珠解决困境，言语安慰有个屁用，只会叫人心烦。
现在新帝要进京了，李显与新帝分明是新的一对儿李雍与先帝，只要新帝别弄那些幺蛾子结结实实地活到六七十岁，那么宁国公府也就能继续风风光光几十年，云珠也能跟着享受几十年的尊荣，直到寿终正寝。
云珠依然爱听这样带着恭喜意味的玩笑话，却不会认为此后余生真的会一帆风顺，伴君如伴虎，黎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皇帝，谁也不知道，再说了，就算黎王会像先帝那样器重李家，可万一黎王也像先帝一样英年早逝呢，像乾兴帝的话就更……
只能说，还是要脚踏实地，做好眼前该做的事，太远的就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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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容在这边用了午饭才走。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云珠特意躺在次间的榻上歇晌，枕头摆在北边，让阳光只能晒到她的腰部以下。
在这样惬意安逸的氛围中，云珠都要睡着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孙玉容提到孩子时的温柔笑容。
孙玉容平时的性子跟温柔也不怎么搭边，只是要做母亲了，母亲对子女的温柔自然而然浮现了出来。
云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对曹勋动了情，她都不知道，两年后曹勋又该怎么判断她是否动了情？
没有孩子，一切都很简单，大家心平气和地和离就行了。
可万一怀了孩子呢？
如果那时云珠已经动了情，曹勋也满意她的情，孩子便如锦上添花，一家三口美满如意。
就怕云珠依然没有动情，或是她动了情，曹勋却以为她没情。
前者，云珠不想为了一个孩子逼着自己与曹勋貌合神离地过一生，后者，曹勋可能会因为对她的“无情”过于失望，仍然写封和离书给她，只留下孩子。当然，他也许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愿意与她继续做夫妻，只是他已经失望了，待她不会多温柔就是。
这念头让云珠的心头又变得沉甸甸的。
无论她怎么想，至少在这两年内，孩子就是个麻烦。
黄昏时分，左邻右舍的人家厨房屋顶开始冒出缕缕炊烟时，曹勋从都督府回来了。
天长就是好，用过晚饭夕阳还灿烂着。
曹勋：“去园子里逛逛？这个春天是不好陪你去外面踏青了。”
普通人家可以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定国公府是乾兴帝的母族，人还没下葬，他们便不好大张旗鼓地出城郊游。
云珠：“好啊。”
如今已经是三月下旬，长在朝阳位置的桃花陆续绽放，粉粉嫩嫩的花瓣，星星点点的花蕊。
曹勋折了开着两朵的一小枝，插在小夫人乌黑浓密的发间。
云珠垂着眼，等他放下手，她才抬头看去。
曹勋退开两步，视线在她发髻眉眼上下游移，点评道：“桃花太单薄了，压不住你。”
她这样的姿容，需得簪牡丹、芍药那样雍容艳丽的大花才能相得益彰。
云珠笑了笑：“那你还给我戴。”
说着便要将头上的桃花取下来，她也不想戴不适合自己的花。
曹勋按住了她的手。
这边是一小片桃林，曹勋牵着她走向里面，最后停在一棵分枝也有他手臂那么粗的老桃树下。
然后，他托住云珠的腋下，轻轻一提便将她放到了一根分枝与主干连接的地方。
双腿凌空，云珠本能地扶住旁边的主干，有些不高兴地瞪向依然比她高了半头的国舅爷：“放我下去。”
曹勋看着坐在一簇簇粉色桃花中间的小夫人，笑道：“这样就配了。”
他眼中的欣赏无法掩饰，那是成年男人对美人的恭维。
云珠哼了哼，看看左右，见夕阳所剩不多，天色就要暗下来，嘟哝道：“现在可以放我下去了吗？”
曹勋欺过来，微微俯身道：“你先抱住我。”
云珠只好将双臂环过他的脖子。
曹勋却就着她的这个姿势，亲上她的耳畔。
云珠就被他吻走了大半力气。
当夜色笼罩下来，曹勋背着小夫人回了正院。
纵使不能大张旗鼓去游山玩水，子嗣已经不成问题了，今晚的国舅爷格外热情。
云珠却无法放松下来。
这都是能察觉的，曹勋抬起头，亲了亲她温热的脸颊：“怎么了，心里还怄火呢？”
云珠已经憋了很久了，既然他问了，她便小声道：“这两年，我不想怀孩子。”
才说完，他清晰可闻的粗重呼吸忽地停了几瞬。
云珠下意识地将手从他的腰间放下来，闭上眼睛等着。
曹勋坐到了旁边。
云珠偷眼看去，看到他宽阔挺直的后背，面容朝外。
云珠拉起被子盖好，见他还是不动，她低声解释道：“其实你对我很好，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怎么样又算是喜欢你。没有孩子，就你我二人，两年后能恩爱最好，恩爱不了谁也不用为了孩子委屈自己，你说是不是？”
曹勋还是沉默。
云珠只想心平气和地跟他商量，没想把关系弄僵。
她坐起来，靠到他的背上，继续解释道：“只是先不要孩子，别的都没影响，我自己喝避子汤就行了。”
曹勋的回应，是如他离京前那么长的一道深深呼吸，牵动肩背的肌肉都在动。
云珠就有点慌了，不敢再靠着他，退到后面，抱着被子。
过了很久很久，曹勋才转过来，看她一眼，道：“不用你喝避子汤，我来想办法。”
云珠有时候胆子挺大的，这会儿又胆小了，不安地问：“你很想要孩子吗？”之前也没见他为子嗣着急，还以为他没有多看重。
曹勋定定地看着缩在里面的小夫人。
明明是她在气他，她却眸带忐忑，仿佛是他在欺负人。
曹勋点头：“是。”
云珠咬唇，过了会儿，她垂眸道：“要不，咱们还是现在就和离吧？”
就算她不喜欢他，也不想耽误他传宗接代。
曹勋笑了下：“云珠，气大伤身，我年纪不小了，你别再气我了行不行？还是你想直接气死我，连和离书都免了？”
云珠：“……”
曹勋重新来到她身边，扯开她身上的被子，将她抱到怀里。
两人还是完全坦诚相见的状态。
云珠受不住，先别开了脸。
曹勋贴上她的额头，再叹一声，闭上眼睛道：“我想要孩子，想要你心甘情愿为我生的孩子。”
“孩子确实不急，我先哄好你。”

第83章 “算你会哄人。”
小昏君下葬之前，云珠作为舅母都不好频繁出门。
春光又这么好，云珠便每日都去定国公府的园子打发时间。
园子很大，几种名花各自成园，四月里桃花已经败了，长出簇簇翠绿的新叶，牡丹丛中则探出一朵朵花苞，随时准备盛开。
最近云珠就养成了来牡丹园查看花苞长势的习惯，其中有一株白牡丹长得最好，拳头大的花苞已经翘边，也许明天就开了。
晚饭的时候，云珠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曹勋。
他都三十二了，宁可晚要两年孩子也要继续跟她做夫妻，比他年轻了一轮的云珠更不怕谈情不成多耽误两年光阴。当然，能不耽误最好，真能做成一对儿恩爱夫妻的话，谁又闲得没事非要和离呢？
曹勋想要她的情，云珠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放下她曾经计划给他戴绿帽这件事。
现在连孩子的事情都谈妥了，那么在两年尝试结束之前，云珠会继续把他当一个夫君相处。
曹勋见她对那朵白牡丹充满了期待，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红色的品种。”
云珠：“一起开的话我就喜欢红的，现在嘛，哪朵先开我就喜欢哪朵。”
曹勋笑了笑。
翌日，天未大亮，曹勋起来练了两刻钟的枪，如今他每日在官署看公文，只能早晚抽空练武。
收了枪，阿九送来温热的巾子。
曹勋擦去脸上脖颈的汗，见时候还早，她也还睡着，他忽然起兴，换上官服先往牡丹园那边去了。
花圃边上，曹勋负手慢慢走着，视线扫过牡丹丛中的一朵朵花苞，想看看她心心念念的那朵白牡丹是否已经开了。
然而走了一圈，曹勋也没有看到符合她描述的白牡丹花苞，昨天都翘边了，今天就算没有全开，也该更明显才对。
曹勋转身往回走，这次，他在一株长着两朵小花苞的白牡丹株上发现了一根断枝，断枝截面冒出水珠，可见才被人剪断不久。
她惦记的牡丹，府里谁敢剪？
曹勋望向西院，目光变冷。
一刻钟后，曹勋回了后院，没有朝会的日子，他都可以在家里吃过早饭再出发。
他刚在次间坐了一会儿，里面云珠也醒了，连翘、石榴端水进去服侍。
梳头是最耗时间的，等云珠打扮好了出来，又过了一刻钟。
看花不急，她先陪曹勋吃早饭，没想到以前吃过早饭就去官署的国舅爷，今早居然一点都不着急，非要云珠陪他下棋。
云珠：“怎么突然这么有雅兴了？”
曹勋看着俏生生的小夫人，反问道：“不然该用什么借口多陪陪你？”
云珠：“……”
一定是他又憋了太久，欲求不满了。
矮桌摆在榻中间，两人面对面下棋，一局结束，云珠输了，被曹勋抱到怀里亲了好久好久作为赌注。
大都督的官服是上等的丝绸，云珠都担心会不会被他给撑坏。
“好了，再不走就要迟了。”云珠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勋手停了，在她耳边压抑地喘着。
云珠也怪不自在的，那种事一旦尝过滋味，她也很容易被他撩起火。
两人默默地平复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珠听到阿九的声音：“慢着点，别给摔了！”
跟着是连翘：“哎，哪来的这么多牡丹花？”
阿九笑嘻嘻的：“国公爷知道夫人喜欢牡丹，一大早特意叫人去花坊选花了，凡是开花的牡丹都被咱们买了回来！”
云珠意外地看向曹勋。
曹勋将她放到旁边，理理衣袍，若无其事地收拾棋盘。
他不肯说，云珠只好也整理好自己的衫裙，再让连翘领人进来。
二十多个小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盆牡丹，红花白花紫花都有，每一朵都开得鲜嫩娇艳。
云珠挑了三盆让她们放在矮桌上，其他的分别摆在合适的位置。
摆好了，连翘带着众人退下，只剩满屋的绿意与姹紫嫣红，以及坐在榻上的夫妻俩。
云珠双手扶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细瓷花盆，凑近了去闻那朵红牡丹。
余光注意到曹勋的视线，她斜了他一眼：“因为我昨晚盼着花开，你就一大早派人去买了？”
曹勋：“不是，你单纯急着看花的话，早叫人去买了。”
自家园子养的花自有一份特殊的情分在，再加上每天都去逛一圈，盼着盼着，等花真开了，也就越欢喜。
云珠坐正了，疑道：“那又是为何？”
曹勋解释道：“早上我去花园看过，那朵白牡丹被人剪走了。”
云珠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不用猜，肯定是潘氏！
曹勋摸了摸她的头：“怕你生气，才先让你高兴高兴。”
云珠再看看次间这一盆盆牡丹，必须承认曹勋这招确实起了作用，因为赏花的兴致已经得到了满足，她虽然还是气潘氏所为，却肯定比她兴致勃勃地走到花园结果突然发现花没了来得轻。
抿了一会儿唇，云珠忽地笑了，摇摇头。
算了，潘氏到底死了外孙，新帝继位后潘氏虽然还是皇帝的外祖母，那分量却远远不及从前，就连发泄也只能像老鼠似的偷偷摸摸剪掉一朵花，再也想不出其他高招，云珠又气什么呢，当乐子还差不多。
“知道了，等会儿你走了，我就派人去请她过来赏花。”
云珠好笑地道。
曹勋：“我可不是给她买的。”
云珠与他对视一眼，做了个叫他低头的动作。
曹勋俯身。
云珠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算你会哄人。”
曹勋抱抱她，道：“为这点小事跟她计较不值得，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那边再派人去园子的话，张叔会叫人跟着，一次两次没关系，她若没完没了，我也不会一味纵容。”
云珠：“行了，你快去官署吧，为她耽误公务才是不值得。”
曹勋这才走了。
云珠刚才说着要故意气潘氏一顿，现在又没了那份闲心，显得她多把一朵牡丹当回事似的。
可潘氏已经去花园里等着了，等着撞见云珠寻花失败的一幕，谁让皇帝外孙死了，她还有心情赏花！
然而潘氏等了又等，根本没等到云珠的身影，只等到一个远远观望她仿佛防贼一样的小厮，等到曹勋一大早送了云珠二十多盆盛开牡丹的消息。
潘氏：“……”
她咽不下这口气，跑去宫里跟女儿告状：“别看皇上走的时候他装得跟自己死了儿子似的，瞧瞧，这才过去多久，皇上还没下葬，他就有心情陪那狐狸精赏牡丹了！”
曹太后一身素衣，不施脂粉，明明还很年轻美艳，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宫里的女人，皇帝丈夫活着时靠争宠度日，丈夫死了，儿子做皇帝她做太后，日子也颇有滋味儿。
而今，她唯一的儿子没了，下半辈子陪着她的，只剩这牢笼一般的慈宁宫。
看看一脸刻薄的母亲，曹太后只觉得可笑：“就算哥哥的悲痛是装出来的，他愿意装，说明他还愿意给我这个妹妹留些情面，母亲再继续得罪哥哥云珠，就怕哪天哥哥连这点情面都不给我了，随便新帝登基后如何对我。”
潘氏沉默了。
曹太后身心俱疲：“您就安生些吧，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如果当初云珠顺顺利利嫁了弟弟曹绍，儿子绝不会与李家父子闹得那么僵。
如果儿子继续留着李耀做御前卫指挥，以李耀的身手，说不定那天就能阻拦宫人刺杀儿子。
可惜没有如果。
有些事情，从母亲棒打鸳鸯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

第84章 新帝进京，双喜临门（今天开始单更啦，明天见）
贵州黎平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迎立新帝的使团二月初出发，来去都是快马加鞭恨不得一刻都不耽误，总算在五月底将新帝迎回来了。
曹太后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云珠一早就跟母亲、嫂子守在了醉仙居，当新帝仪仗开始进城了，孟氏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搂着儿媳，娘仨挤在一个窗户旁。
新帝坐在金碧辉煌的御辇中，前后左右都是身穿银甲的武将，其中有个穿红袍的少年骑着高头骏马守在御辇左侧，其人面如冠玉眉目沉稳，正是宁国公府的三公子李显。
云珠已经整整一年没见过弟弟了，隔了这么久再见，她一下子发现了弟弟身上的变化，脸晒黑了一层，个子高了肩膀更结实了，那种沉稳的气质也越发明显，很容易让人忽视他今年也才十六岁而已。
孟氏目不转睛地望着渐渐往前行去的儿子，满脸欣慰。
顾敏说俏皮话哄婆母与小姑：“三弟越长越俊了，我看下面好多姑娘都在盯着三弟看。”
云珠这才收回追随弟弟背影的视线，然后就看到了骑着骏马并肩而行的父亲与曹勋。
窗下的百姓兴奋地议论着：“宁国公与大国舅都是又俊又雅的武将，这算不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倒觉得，大国舅比李家世子长得更像宁国公的亲儿子。”
“净说胡话，大国舅才比宁国公小十岁而已。”
“长得俊就是吃香，这俩人看着都比实际年轻。”
“哎，那个是李世子，好家伙，这个头这身板，我都担心他压坏那匹马。”
云珠与孟氏听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顾敏。
顾敏的小脸顿时变得比炭火还红，回到椅子上坐着去了，低头给自己倒茶，心里又羞又恼，刚刚那人真是胡说，她都能受得住李耀，那么膘肥体健的骏马会背不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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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进宫之后，先率领文武百官去为乾兴帝搭建的奉安圣殿祭奠乾兴帝。
乾兴帝的棺椁还停在这里，因为天气越来越热，帝王棺椁周围摆了一圈冰，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味道逸了出来。
曾经的二皇子黎王如今的熙宁帝手持三炷香，神色平静地对着那棺椁拜了三拜。
他是兄长，如今也是皇帝的身份，不必朝死去的皇帝弟弟行跪礼。
早在去年离开京城的时候，熙宁帝就没想过自己还有回京的那一天，去贵州的一路历经生死危机，抵达贵州后，熙宁帝想的也是如何提防乾兴帝的其他谋害手段。
谁又能料到，他与李显才把那座石寨收拾出样子来，才暗暗收拢了一批可靠之人，乾兴帝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虐打宫人这个恶因，熙宁帝一点都不奇怪，早在乾兴帝还是太子时，就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动辄打骂，根本不把那些宫人当人看。
因为乾兴帝曾经想过要他的命，现在乾兴帝死了，熙宁帝也不可能有什么伤怀的情绪，他连眼泪都不屑装，长叹一声便算是给了曹太后面子。
正是这些小细节才更能表现一个人的性情，曹太后与文武大臣们都看得明白，熙宁帝不是个爱做面子活的皇帝。他的皇位不是乾兴帝真心留给他的，他也不会因为那道遗诏就对乾兴帝既往不咎感激涕零，曹太后与京城的这帮大臣更不用指望利用这事拿捏他什么。
祭奠完乾兴帝，大臣们正式跪拜了熙宁帝一番，熙宁帝就带着一帮重臣去了乾清宫。
曹太后、两位国舅、李雍李显父子都在。
熙宁帝先听内阁与六部禀报了最近几个月的朝堂大事，江山暂且无忧，接下来就商讨了乾兴帝下葬的事。
短短四个月，乾兴帝的陵寝已经修建好了，大夏朝那么多皇帝，大多数帝王的陵寝都修建了数年，乾兴帝是第二个只用了四个月的工期的。这其中自然有乾兴帝尚未成婚不用考虑给皇后留位置的因素，也跟乾兴帝在位时间短、死因丢人又与新帝结怨有关。
曹太后倒是很想给儿子修个无与伦比的陵寝，可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势力去为此争取。
熙宁帝看过钦天监测算的几个黄道吉日，询问曹太后：“母后觉得哪个日子好？”
曹太后面露哀伤：“就六月初七吧，让他早些入土为安。”
儿子下葬了，她的心也好受些。
熙宁帝便让礼部尚书去安排了。
内阁、六部尚书离开后，熙宁帝看向李雍父子时，神色就变得亲和多了：“国公与显郎随朕一路奔波，肯定也累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李雍、李显领命告退。
此时，乾清宫就只剩熙宁帝、曹太后以及两位国舅了。
曹太后识趣地提出要回慈宁宫休息。
熙宁帝看向曹绍：“小舅代朕送一送母后。”
曹绍：“是。”
说完，他上前扶住姐姐的手臂，姐弟俩慢慢地离开了乾清宫。
离得远了，曹太后仔细打量亲弟弟一番，见弟弟瘦了也黑了，心疼道：“你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吧？”
曹绍看眼姐姐，边走边低声道：“还好，去时国公爷他们对我都颇为照顾，见到皇上后，皇上待我也很是礼遇。”
曹太后扯了扯嘴角。
二皇子从小沉默寡言，礼数上却没出过什么错，不像她的儿子，喜怒都摆在脸上，装都装不像。
“再礼遇，还不是留了大舅舅说贴己话。”
曹太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曹绍离得近听得都勉强，但他确实听清了姐姐说了什么。
曹绍的心情非常复杂。
亲外甥登基时，他的身份水涨船高，要说他没有高兴的情绪，那肯定是假话。
只是再高兴，曹绍也知道亲外甥不是个明君料子，很多事都弄得他跟着头疼，而经过与熙宁帝近两个月的相处后，曹绍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隔了一层的外甥比死去的亲外甥更适合做皇帝。
曹绍没想过利用自己的国舅身份在仕途上得利，所以即便熙宁帝会因为死去的外甥暂时疏远他一段时间，曹绍也不会有太多失落的情绪，他相信，只要自己尽忠职守诚心为朝廷效力，熙宁帝认可了他的才干，迟早还会重用他。
因此，曹绍也不会嫉妒更可能被熙宁帝器重的兄长。
他对姐姐道：“皇上正直宽和，非睚眦必报之人，姐姐安心与他相处，皇上会敬重姐姐的。”
曹太后望着远处的天：“放心，我都懂的。”
与熙宁帝作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乾清宫，所有人都退下后，曹勋朝熙宁帝跪了下去。
熙宁帝大惊，快步绕过来欲扶起他：“舅舅这是做什么？”
可他终究还是个清瘦的少年郎，曹勋握住熙宁帝的手阻拦他的动作，垂眸告罪道：“是臣无能，让皇上险些被魏刚、宋太医所害。”
他指的是去年熙宁帝险些被一碗毒药害了的事。
回想当时的惊险，熙宁帝苦笑道：“他人要害朕，舅舅鞭长莫及何罪之有，朕都明白的。”
当时那些护卫都是万公公奉乾兴帝的命亲自挑选的，这种情况下舅舅都能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的话，那舅舅的本事也就太大了，大到谁当皇帝都得忌惮。
“舅舅快起来吧，朕现在只剩你这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亲人，舅舅可千万别与朕生分了。”
曹勋抬头，对上少年皇帝诚恳的目光，这才站了起来。
熙宁帝让他坐下，他问了问舅舅京城里的事，曹勋也关心了一番他这一年的经过。
熙宁帝笑道：“还好有显郎陪着朕，不然朕未必能坚持得下来。”
曹勋并未一味地怜惜皇帝外甥，面带期许地看着熙宁帝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皇上这一年里对官场险恶民间疾苦都有了亲身体会，臣相信，等皇上亲政后，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熙宁帝被舅舅的话激起了豪情万丈，正色道：“朕亦有此意，只是朕尚且年少，还望舅舅辅佐。”
曹勋再次跪了下去：“忠君报国乃臣分内之事，只要皇上有令，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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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府，李雍父子俩一回家，便收到了孟氏娘仨的热情迎接。
更准确的说，是李显接受到了来自母亲、姐姐、嫂子的热情。
云珠是最没有顾忌的，扑过来抱住已经比她高的弟弟，孟氏摸了摸儿子的头，顾敏到底是嫂子，不好太与小叔亲近，只站在婆母身边温柔地笑着。
李雍：“……”
他自己去厅堂坐着了，倒茶解渴。
李显见了，提醒姐姐：“父亲都进去了。”
云珠：“进去就进去吧，我又不想他。”
李显失笑，见母亲朝他使眼色，李显突然将姐姐高高举了起来。
云珠吓了一跳，低头对上弟弟的笑眼，她又是笑又是嗔怪：“快放我下来，都被你掐疼了！”
李显连忙放好姐姐。
云珠拉起弟弟的手，一下子就心疼了：“怎么这么瘦？”
看脸还不明显，再看弟弟的手，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这才硌疼了她。
李显无奈道：“进京这一路太赶了，不光我，皇上也瘦了一大截。”
虽然有遗诏，新帝一日不进京，各地就有生乱的可能，所以他们一行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硬撑着，不敢耽误时间。
云珠叹道：“回来就好，这几天多吃点，尽快养胖些。”
李显点头，看向不远处的顾敏：“嫂子放心，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
至于是什么好消息，他相信嫂子猜得出来。
顾敏还算矜持，孟氏欣慰地拍了拍儿媳的肩膀。
这下好了，他们一家亲人团聚，儿媳很快也能与娘家人重逢，双喜临门。

第85章 “谢谢你。”
今日并非休沐，以国舅的身份与熙宁帝说过贴己话后，曹勋便回都督府继续当差了。
直到黄昏，曹勋才离开都督府。
阿九牵着马等在都督府恢宏气派的大门外，见到主子，他笑着问：“夫人这会儿肯定在宁国公府，您是回家换身衣裳，还是直接过去？”
曹勋：“直接过去了，你先回吧。”
阿九就猜到会是这样，跟着主子同行到一个岔路口，再分路而行。
曹勋骑马来了宁国公府所在的巷子。
夏日天长，阳光明亮得看不出已是黄昏，宁国公府的厨房上方有袅袅炊烟萦绕。
曹勋在拐角这边看了一会儿，才催马前行。
门房热情地迎接了姑爷，再派人去里面通传。
云珠一家人都坐在厅堂，包括提前两刻钟下值跑回来的李耀都快速沐浴一番换上常服过来了。
得知女婿来了，李雍看向四个小辈。
李显、顾敏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准备出去迎接，李耀、云珠还在椅子上坐着。
对上父亲的目光，李耀无奈道：“他都来过多少次了，又不是外人，至于每次都让我出去接？”
他对自己人从不会客套，只有关系一般的才用得上那些虚礼。
不等李雍教训长子，顾敏直接把丈夫拉了起来，当然，这也是李耀愿意配合妻子，不然顾敏、云珠、李显三个一起使劲，可能都拉不动他。
云珠跟哥哥是一个想法，只是顾敏都要去迎曹勋，云珠便也跟着三人出去了。
“姐夫。”
见了面，李显恭声唤道。
曹勋笑着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一年不见，显哥儿长高不少，就是太瘦了，多喝些补汤赶紧养回来才是。”
顾敏接话道：“您放心，母亲早对厨房吩咐下去了，保证每日不重样地给三弟炖汤。”
李耀瞪眼睛：“什么您啊您的，该他喊你嫂子才对。”
顾敏懒得理他。
大家都是常服，就曹勋一身大都督的红色官服，威风凛凛的，云珠不由道：“怎么没换官服就过来了？”
曹勋看着小夫人，笑道：“怕耽误了时间，岳父岳母没给我留饭。”
云珠：“……”
曹勋先去给岳父岳母行礼。
这种天气，孟氏猜女婿一身官服捂了一天肯定也不舒服，问女儿：“上次你们过来小住，复山有留衣裳在这边吗？”
那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了，云珠哪里记得。
曹勋道：“留了每季各两套。”
孟氏一听就笑了，当时还是正月天寒地冻的时候，女婿居然准备了四季衣裳带过来，可见是做好了经常陪女儿回娘家小住的打算，奈何从去年端午到今年出了一堆的事，女婿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她便吩咐女儿：“厨房那边还早着，你先带复山过去休息一会儿。”
云珠与曹勋之间到底不复新婚期间的自然了，便也不好叫他自己去。
没想到，云珠刚要站起来，曹勋又随意一下将她按了回去，笑道：“我自己去吧，岳父显哥儿才回来，让云珠多陪你们说说话。”
云珠心想，他倒是还把自己当正经八百的李家女婿，一点都不见外。
曹勋跟着连翘走了。
李耀看看顾敏，调侃道：“你是嫁进来的儿媳，反倒不如国舅爷这个女婿过来时从容自在。”
顾敏瞪他。
孟氏也嫌弃儿子：“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对阿敏不够温柔体贴，才让阿敏在你身边时不如在娘家那么自在。”
李耀不服，看向妹妹：“云珠对国舅爷也没多体贴吧？就刚刚，她比我还不想去接人呢。”
孟氏：“云珠跟复山是夫妻，亲得不能再亲了，不用讲究这些，你是大舅子，妹婿来了你必须尽足礼数。”
李耀：“……”
众人又说闹了一刻多钟，曹勋就回来了，换了一身茶白色的锦袍，转到厅堂门口时被西边投过来的阳光照亮，那一身的光芒衬得他越发温润俊雅，瞧着跟李耀仿佛一个年龄段的人。
云珠、顾敏、孟氏这娘仨都看怔了怔，粗野如李耀也恍了一下的神。
等曹勋跨进来几步，脱离了门口的一片阳光，云珠等人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李耀小声嘀咕：“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像在边关待了十几年的大将军。”
李雍从桌底下踢了儿子一脚，容貌是天生的，女婿分明跟他一样，都是儒将，只可惜他领兵的本事不行，比不上女婿战功赫赫。
李雍招呼女婿坐到他旁边，长子李耀都得坐在女婿下首。
一家七口人，不值得分桌，于是云珠一边陪母亲嫂子弟弟说着话，一边听着哥哥不停灌曹勋喝酒的声音。
曹勋没跟大舅子拼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碗，李耀再劝的话，他便看向对面的小夫人：“云珠不喜我喝酒，还望大哥体谅。”
云珠垂着的睫毛动了动，继续吃着自己的。
李耀下意识地嫌弃曹勋：“你一个大男人，喝酒的事还没法自己做主？妹妹以前也劝我，我不听她的，她也就不管了。”
孟氏笑道：“复山看重你妹妹，所以听你妹妹的，不像你，真正的大男人，阿敏根本做不了你的主。”
李耀下意识地想要点头，瞥见妹妹在那笑得像看戏一样，李耀猛地反应过来，再去看妻子，就见顾敏似乎颇为幽怨地斜了他一眼。
李耀很恨地放下酒碗，将这笔账记在了曹勋身上，什么妹婿，来一次就把他比下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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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这顿团圆饭一直从黄昏吃到了夜幕降临，欢声笑语始终就没断过。
李耀后来又喝了两碗酒，云珠兴致高，也跟着母亲嫂子喝了两小杯果子酒，喝得脸颊泛红，像介于粉与红中间的牡丹花。
曹勋看得清清楚楚，她这一顿饭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天色不早，你们俩今晚就在这边歇吧，反正明天休沐，不必起早赶回去换官服。”
曹勋扶着微醉的小夫人，接受了岳母的好意。
离开正院后，曹勋便把云珠抱了起来。
提灯的连翘识趣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使得昏黄的灯光能够照亮国舅爷脚下的路，却又不足以照清国舅爷的脸。
云珠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曹勋模糊的面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嗤了声：“你怎么不带我回你们家啊？之前不许我住在娘家，现在皇帝换了就又许了，不怕外面的人说你见风使舵？”
曹勋就知道，有些做法她当时虽然能够理解，其实心里一直憋着气。
如果她没醉，她也不会说出来，醉了反倒随心所欲了。
曹勋：“说就说吧，我本也没打算做个刚正不阿的直臣。”
真正刚正不阿的直臣，会在乾兴帝荒废读书时严词上谏，哪怕触怒乾兴帝被罢官也在所不惜，连罢官都不怕，更不会因为皇帝的喜恶而疏远挚友或姻亲。
这样的直臣，每个朝代都屈指可数，更多的是在大事上坚定立场小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世故之臣。
有的臣子世故，是为了方便自己施展才干报效朝廷，有的臣子是世故，是为了贪权敛财满足一己私欲。
曹勋从未想过要做圣人，问心无愧便好。
他理直气壮，云珠就没话说了。
纵使醉了，云珠也清楚一个道理，直臣遇到昏君，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她不曾真的迁怒曹勋的一些权宜之计，她是为那时的形势憋屈。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小昏君盯着他们家打压，再也不用担心哥哥弟弟出事。
被曹勋放到床上时，云珠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谢谢你。”
没有曹勋的胆大包天，也不会有他们一家人的平安重逢。
曹勋低头，亲了亲她的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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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熙宁帝顺利赶回京城登基了，但因为先帝驾崩得突然，紧跟着乾兴帝在位一年不到又没了，熙宁帝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在过去的四个月里，大夏朝各地还是出了些大大小小的动乱，有的地方匪盗猖狂，有的地方大员似有异心，东南沿海倭寇泛滥，北边胡人也有卷土重来之势。
大夏朝皇帝换得这么快，外邦肯定会认为这是个可乘之机，再加上一些防无可防的天灾……
为了应对重重内忧外患，熙宁帝将顾老调回了京城，重任首辅之职，原来的首辅夏进除了喜欢溜须拍马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便只让他退出内阁，继续做他的兵部尚书。
曹勋举荐了一位抗倭大将，顾首辅举荐了一位赈灾能臣。
西南匪乱，熙宁帝派李耀去剿匪了，湖广巡抚有异心，熙宁帝让重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李雍去查。
李雍这人，带兵不行，查案却有些天分，再加上他宁国公老牌勋贵的身份，别说地方大员了，就是一些藩王都得敬着他，不敢轻举妄动，何况真的动了，李雍一身好武艺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至于北边危机……
曹勋主动请缨：“请皇上准许臣去巡边。”
从辽东到西北的整条北境边线，没有谁比曹勋更熟悉了，也没有谁比他在边关守军中更有威望，有曹勋在，定能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胡人铁骑。
熙宁帝很清楚，曹勋是最合适的巡边人选，他只是有些不放心让大舅舅离开京城。
曹勋笑道：“皇上身边有李显随行护卫，文武百官则是以顾首辅为首的先帝精挑细选过的栋梁之才，纵使臣远在边关，皇上也可高枕无忧。”
熙宁帝：“也是，那朕就把巡边重任交给舅舅了，朕在京城静候舅舅佳音。”
曹勋：“这次是臣去，再过几年皇上亲政了，臣愿陪着皇上亲自去边关走一趟，让边关将士们一睹天颜，以壮军威。”
熙宁帝：“好，朕等着那一日！”

第86章 “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重话。”
炎炎夏日，曹勋下值回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是一片明晃晃的艳阳，叫人看了都不想出门。
房间里面摆着冰鼎，云珠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看话本，这是前日她去徐宅做客时孙玉容塞给她的，故事有那么一点点不正经，胜在曲折离奇足够精彩，云珠连着看了两天，明天再看半日差不多就能看完了。
看得津津有味，连曹勋进来都没察觉，直到他走到榻边要上来了，云珠才吓了一跳，迅速合起书塞到枕头底下。
曹勋笑了：“你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珠反驳道：“一位少夫人所赠，不便叫你们男子瞧见。”
她都这么说了，曹勋便没有去逆小夫人的意思抢书看，径自坐到摆在凉榻中间的矮桌旁，打量桌面摆着的一盘桃丁与瓜片。
云珠道：“放了好一会儿了，不是很新鲜，我再叫人给你重新切一份。”
曹勋：“看着还行，就这样吧。”
云珠就见他拿起竹签，将她剩下的部分都给吃掉了，一点嫌弃的神色都没有，多少富家公子小姐都比他挑。
曹勋插起最后一块儿颜色都发黄了的桃丁，对云珠道：“今天的桃子味道不错，跟我之前在宣州吃的一种当地红桃有的比。”
云珠好奇了：“什么红桃？这盘子里的可是青州蜜桃，今年的贡品，太后娘娘才赐下来的，岂是你说的宣州土桃能比？”
曹勋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贡品未必就是各地口味最佳的果品。”
云珠不信：“地方官都想讨好宫里的贵人，真有比贡品更美味的品种，肯定会拿来取悦贵人。”
曹勋：“那也得他们有本事才行，就像我说的那种宣州红桃，皮比纸薄，红透了一戳就破根本禁不住路途颠簸，可是青的时候取下来，味道不够甜美，送进宫只会叫贵人们失望。”
云珠这样的身份条件，都没吃过皮比纸薄的桃子！
大概是怕一个例子无法让她信服，曹勋又举了一例：“你爱吃河鲜海货，河鲜还好，京城这一带都容易寻得，海货却与宣州那红桃一样娇气，你在京城能吃到的海货都是相对耐活的，像我当年在山海关吃过一种海虾，肉质极其鲜美，据渔民说出海后最多活一日，乃外地显贵们拿金子也换不到的珍馐。这种根本没办法送进京的珍品，你说当地官员敢跟贵人们提吗？”
云珠：“……”
傻子才提，皇上叫他们送进京怎么办？送吧，到京城的时候海虾都臭了，不送便要承受皇帝们的怨气。
这下子，云珠是真的相信所谓贡品未必就是最好吃的了。
云珠从小的饮食起居就非常讲究，用的衣料是最好的，入口的米面蔬果等也都是京城贵人们能享用的最好的那一批，养得她既喜欢美食，又十分挑剔。
如今得知外面还有许多比贡品还美味的吃食，云珠既向往又失落。
她幽怨地看了眼曹勋：“你是故意跟我显摆的吧？”
曹勋笑道：“怎么会，随口提到这些而已。”
云珠哼了哼，胃口被刺激到了，肚子就饿了，叫丫鬟们摆饭。
天气热，夫妻二人的四菜一汤里，有两道菜都是凉菜，其中一道是凉拌三丝。
曹勋看着小夫人去挑那细细的青瓜丝，面露怀念：“说到凉菜，我在大同吃过一道凉面，面是厨子抻出来的，按照食客的喜好想抻多细就抻多细，有时细若发丝，拌上秘制的酱汁，吃完唇齿留香，虽然是街头小吃，却能叫人念念不忘。”
云珠：“……”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你去过的地方多了，赶紧吃吧。”
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只会吊人胃口。
饭后，曹勋照例提议去园子里走走。
云珠看看门外，道：“再等会儿吧，还没有完全凉快下来。”
曹勋离席，去门口晃悠一圈，回来道：“确实还很热，换成边关几城，盛夏最热的时候也就跟现在差不多，早晚则要穿春装才行。”
云珠羡慕道：“有那么凉快？”
曹勋点头。
云珠再看看手里不停晃着的团扇，忽然觉得京城这地方似乎也不是那么好。
天要黑了，两人才去园子里逛了一圈。
回来又简单擦拭一番，进了帐子，曹勋将小夫人抱到了腿上。
云珠既喜欢又不喜欢，低头躲避他的唇：“又没办法，何必弄出一身汗。”
曹勋在她耳边道：“有了。”
云珠疑惑地抬起头。
曹勋从他的中衣袖口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里面装了一颗散发着淡淡苦涩药味儿的红豆大小的药丸。
云珠：“这是什么？”
曹勋：“只要我吃了，你便不会怀孩子的东西。”
云珠猜到了，她质疑的是效果：“有用吗？会不会对你身体有害？”
曹勋晃了晃瓷瓶，看着那颗药丸在里面滚了几圈，解释道：“我曾听闻有一种能让男人一辈子都断子绝孙的毒药，有些妇人不想丈夫再让其他女子受孕，索性就喂男人吃这么一颗，一次绝了后患。”
云珠脸色大变。
在她胡思乱想之前，曹勋笑道：“放心，这个跟那种毒药不一样，我请一位名医中和了药效，这么一颗只能让我‘中毒’半年左右，半年之后毒就排光了，需要再吃一颗才行。”
云珠还是皱着眉头：“哪位名医啊，他的医术可靠吗？”
曹勋：“可靠，倘若我病入膏肓只能选一位名医求助的话，我会选他的那种可靠。”
云珠又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让他信任的人。
这时，曹勋将那颗药丸倒了出来。
云珠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犹豫片刻后，垂眸道：“算了，还是别吃了，我怕出事。”
她只是不想多个孩子影响他们两年后可能会做出的判断，可不想一不小心害他断子绝孙。
曹勋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单手将她抱到怀里，下巴抵着她道：“我说过，我只想要一个你心甘情愿为我生的孩子，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再找别人做这个。”
“云珠，我已经吃过教训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重话。”
说完，他轻而易举地挣开小夫人的手，将那颗药送入口中。
云珠只来得及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她心里乱乱的，有些急也有些恼：“真出事怎么办？到时候就算你我还是夫妻，想要孩子却不可能了！”
曹勋摸着她的脸，眉目温和：“有孩子未必一定过得好，没孩子也不一定就会凄凉，子女长大了各自都会成家，最终还是夫妻两个互相陪着。跟孩子比，我更想要个愿意一直陪着我的妻子。”
在边关征战了十几年的国舅爷，长了一双犀利敏锐的长眸。
这样的眼眸，生气时会增加他的威严冷肃，温柔时则像用目光将那些话直接送到了人心里。
云珠很不习惯这时的曹勋，她低下了头。
曹勋抬起她的下巴，准备继续刚刚要做的事。
云珠闻到了他呼吸间的药味儿，药里可能蕴含的毒让她提不起兴致，挡住他道：“再中和都是一种毒药，还是观察一阵吧，万一哪里不舒服得赶紧把那位名医叫过来。”
曹勋无奈道：“我都不怕，你怎么这么不放心？”
云珠瞪他：“你现在不怕，以后真断了子嗣，肯定要把这仇记在我头上，我能不怕吗？”
曹勋想了想，道：“我再给你写张字据？”
云珠：“……写啊，先把外袍穿好，没准写完就毒发了，别急急慌慌穿衣裳。”
曹勋失笑，摸摸她的头，真的出了拔步床，先穿衣再写字据。
云珠看字据内容时，曹勋去倒了一碗水，去掉口中的药味儿，他拉着小夫人去次间榻上下棋。
这一下就下到了二更天，距离曹勋服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因为曹勋没有任何不适，云珠再也没有理会拒绝他。
而在那位名医为曹勋配药的这两个多月里，曹勋不管多想，都克制住了，他克制一次，云珠就心软一点，心软到今晚，就变成了如水般的配合。
仅仅是这样似乎都无法宣泄国舅爷禁了两个多月的火，他将终于恢复了新婚时期的娇态的小夫人抱到窗边，再把她抱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云珠无力地伏在他胸口，刚刚经历的一切让她忍不住怀疑他吃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话本中出现过的能叫男人生龙活虎的那种药。
曹勋比她先恢复，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再在云珠舒服得要睡着时，重新将她抱了起来，亲她。
云珠可没有力气再陪他胡来了，拨开他的脸，困倦道：“睡了。”
曹勋捉住小夫人的手，亲到她耳边，问：“想不想去吃山海关的海虾，去吃宣州皮薄如纸的红桃，吃大同纤细如丝的凉面，吃甘州整只烤起来的滩羊？”
云珠：“……”
与此时此刻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串美食让她从困倦中清醒过来，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曹勋笑了，道：“我要去巡边了，我想带你同去。”

第87章 雨中借宿
曹勋这次巡边基本就是沿着长城走的，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且每到一地都要督军三五日，一趟下来，未必能赶回京城过年。
云珠既想跟着他去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尝尝当地才能享受的珍馐美味，又担心路途过于辛苦。
她回家跟母亲商量。
孟氏：“当然要去，我这辈子都想出京城去看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云珠：“听说驿站条件清苦……”
孟氏：“家里不苦，可待在家里能看见外面的风光吗？再说又不是每晚都住在驿站，进城了地方官员自会好好招待你们。”
顾敏点头，刚要鼓励云珠尽管出门，胃部忽然涌起一阵不适，连忙捂住嘴，见云珠看过来，她耳朵都红了。
孟氏笑眯眯对女儿解释道：“昨天才诊出来的喜脉，明年你就要当姑姑了。”
云珠只觉得心都跟着软了一下，她连柳静的女儿阿念都那么喜欢，这要是自家的亲侄儿亲侄女出生……
云珠立即凑到了嫂子身边。
孟氏在旁边听这对儿姑嫂俩说了一会儿贴己话，然后对女儿道：“孩子出生还早呢，你在家里等着只会觉得时间过得真慢，跟着复山出去走一圈，年底回来后只需要再等两个多月，你嫂子就生了。”
云珠：“就怕过年的时候我们还在路上。”
孟氏：“那有什么，往后咱们还可以一起过很多个新年，不差这一次，你别不珍惜，错过这回，以后未必再有跟着复山出门的机会。”
武将们离京多是为了战事，打仗可不方便带着家眷同行。
云珠本来就动了出行的心思，被母亲嫂子一鼓励，那点犹豫也就彻底打消了。
当然，回到定国公府，曹勋问起的时候，云珠只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本来不想去，母亲非要我跟着照顾你的衣食起居，我嫌她唠叨，只好同意了。”
曹勋看着坐在榻上的小夫人，受宠若惊道：“岳母多虑了，夫人肯陪我同行便已经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哪里还敢劳烦你照顾我，该我尽心伺候夫人才是。”
国舅爷神色正经，偏偏说出来的话明显就是奉承讨好，云珠就瞪了他一眼。
曹勋露笑，一把将人抱到了怀里。
亲了一会儿，云珠警告道：“去是去，但如果路上过于辛苦，我可能会自己带人先回来。”
从山海关到宣州这一段北境离京城都只有几日的路程，她随时都可以反悔。
曹勋：“好，随你高兴，我绝不勉强。”
.
在京城最炎热的六月中旬，国舅爷曹勋带着一支百人侍卫出京巡边去了，同行的还有国舅夫人。
出城这段路上，云珠自己坐在曹勋那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中，连翘陪在她身边。
两侧车窗的竹帘都卷起来了，只剩一层防尘的薄纱，车行时微风从车厢里穿过，比云珠想象的要凉快一些。
“夫人，要削个桃子吗？”连翘取出果篮，里面是些方便路上食用的瓜果。
云珠：“暂且不用，给我倒碗水吧。”
连翘迅速倒好一碗。
云珠接过来刚要喝，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国公爷，咱们先去蓟州，还是直奔山海关？”
蓟州乃九边重镇，与山海关都在京城的东边。
曹勋道：“先去蓟州。”
车厢内，云珠手一抖，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曹勋身边果然多了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穿青袍的年轻武将，正是她的另一个俊秀“竹马”谢琅。
似是察觉了她的视线，谢琅偏头，朝纱帘内面容朦胧的云珠笑了笑，然后就调转马头去了后面。
晌午在一处树林里休息时，曹勋才重新上了马车。
云珠终于有机会问他：“怎么谢琅也来了？”
曹勋喝口凉茶，解释道：“侯爷举荐的，叫他随我出去历练。”
年轻的将领本来就该多去边关走走，曹勋也乐意带上谢琅一起。
云珠幽幽地看着他。
曹勋笑道：“放心，谢琅早就放下了，你不用有任何不自在。”
云珠哼道：“我可没自负到认为他到现在还会对我念念不忘，是你带我同行本来就不太妥当，身边再有个熟人，才会觉得有些别扭。”
曹勋：“那我叫他回去？”
云珠：“……”
谢琅一看就很高兴能够去巡边，云珠与他好歹有一起长大的情谊，怎能让曹勋滥用职权坏了谢琅的好事？
她瞪了曹勋一眼。
曹勋偏就喜欢她这些娇滴滴的眼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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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到第三日，一行人正走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看就是一场暴雨。
早有斥候去探路了，风越来越大，斥候也快马回来了，指着两里地外的一处矮山道：“国公爷，山上有座道观，可以过去避雨！”
曹勋立即带人往那边赶去。
一匹匹骏马跑得飞快，马车在凹凸不平的土道上疾驰，时不时猛地颠簸一下，云珠都要颠吐了，不得不从坐榻上下来，与连翘一起在下面坐着，主仆俩抱在一起，分别伸出一只手撑着旁边。
紧赶慢赶，来到矮山的山脚时，雨点还是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暂且还不算密集。
山路狭窄车马无法通行，曹勋吩咐谢琅：“你们寻个地方拴好马，先行上去。”
谢琅知道他要照顾云珠，他们这群人留下来反倒碍手碍脚，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曹勋让连翘跟着他们一起上去，到了道观先给云珠收拾好房间。
连翘刚刚被颠了一路，脸都是白的，一手撑伞一手抱着一个包袱追上谢琅，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间小道上。
曹勋撑开伞，挑开车帘，就见他的小夫人靠着坐榻坐在地上，簪钗微乱，嘟着嘴气呼呼地瞪着他。
曹勋笑道：“好歹比刚刚凉快了。”
云珠还是瞪他。
曹勋伸手：“出来吧，我背你上去，车夫还要寻地方安置马车。”
云珠这才扶着车板探出身来。
恰好一滴雨砸在车辕上，溅出铜钱大小的湿痕，头顶的天阴沉一片，显得前面那座矮山也更加荒僻，与云珠想象中的壮观山景绝不是一回事。
这会儿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云珠趴到曹勋宽阔的背上，接过他手里的伞：“我来撑吧。”
曹勋：“等会儿雨大了，你注意别打湿后背，不用管我。”
说完，他快步踏上山路。
这座山矮归矮，道观建在山里面，导致狭窄的山路平缓却绵长，曹勋行到一半时，雨势变得又凶又急，接连不断地砸在伞面，云珠胳膊都没力气了，不得不中途换手撑。
她也不想淋雨，可是雨太大了，就算她只顾自己，腰后的衣裳还是很快就湿透了，包括垂在两侧的脚。
她低头往下看，看见曹勋一脚一脚踩进泥泞的山路中，裤腿早就水淋淋地贴在了腿上。
不过，凉快是真的，云珠都觉得有些冷了。
她下意识地贴得他更紧，一声无意识的叹息传进他耳中。
曹勋笑道：“是不是后悔跟我出来了？”
云珠没说话。
曹勋：“夏季本就多雨，实属无奈。”
云珠：“专心走路，别摔了。”
曹勋：“摔也会让你摔在我身上。”
云珠对那种姿势再熟悉不过，有他当垫子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又疾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灰扑扑的小道观。
谢琅撑伞等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布衣老道士，脸上布满皱纹，瞧着还不如李雍更有道家的飘逸仙气。
云珠放低了伞面。
曹勋简单地与老道士寒暄几句，先送云珠去客房。
当他终于放下云珠的时候，两人都只有脑袋、上半身还算清爽，其他部分的衣物都湿湿的。
云珠下意识地先打量这间同样灰扑扑的客房。
木窗糊了窗纸，勉强能遮挡风雨，屋顶角落结了蛛网，连翘正在擦拭床板，手里的抹布脏得仿佛沾了一层泥。
连翘一边忙着一边安慰主子：“夫人别急，观主说他们这边地处偏僻，平时少有客商经过才疏于打扫，好在观里还有几床干净的被褥，等我收拾好了就送过来。”
木盆边上还搭着一条巾子，曹勋捞起来，走到窗边的简陋桌椅旁，快速擦拭起来。
连翘急道：“国公爷您歇着，等我来吧！”
曹勋没理她，先擦好木头板凳放在一旁阴干，再接着擦桌面。
他胳膊长，力气大，擦得也很仔细。
云珠看着这样的国舅爷，想到了离京前他的调侃，说他会尽心伺候她。
她现在衣衫狼狈，不可能叫道士或侍卫们进来帮忙，连翘一个人收拾又太慢，曹勋要么叫她狼狈地等着，要么就得自己动手帮忙。
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再擦一遍桌子，曹勋又去擦那扇陈旧的双门衣橱、窗户、窗台。
云珠就呆呆地看着他忙活。
一个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大丫鬟，一个是魁梧有力又细心周到的国舅爷，短短两刻钟过后，这间寒酸的客房至少已经处处干净了，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时，道观那边也送来了干净的席子、被褥道袍、热水与姜汤。
曹勋走到门口，对云珠道：“你先洗一洗，我去见见观主，咱们来借宿，不能失了礼数。”
云珠扫眼桌面上的一壶姜汤与两只碗，提醒他道：“你也喝碗姜汤吧，小心着凉。”
曹勋都已经站在门外了，闻言顿了顿，重新跨进来：“也好。”
姜汤有点烫。
干等也是等，云珠叫他从浴桶里舀出一盆水来，简单擦擦再换上道袍。
曹勋笑道：“一点雨水而已，真的不碍事。”
云珠：“随你，只是明早你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话，我一定回去。”
国舅爷便什么都不说了，关上屋门，开始解衣袍。

第88章 “万一你不信，我岂不是白说了？”
曹勋陪观主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回来时发现云珠在廊檐下坐着，另有两个六七岁的小道童围坐在她旁边，云珠坐的是客房里搬出来的凳子，道童坐的是一尺来高的小板凳，也不知道从哪寻来的。
瞧见曹勋，云珠依然坐着，两个小道童紧张地站了起来。
甭管曹勋长得多温雅，道士们一听说他是当朝国舅爷，没一个不敬畏的，小道童更是不敢仰头看。
曹勋只好道：“你们继续聊，我去里面。”
等他进去了，小道童果然放松下来，继续给云珠讲他们在道观里的生活，尤其是一些趣事。
云珠听得津津有味。
曹勋坐在里面，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小夫人纤细松弛的背影。
他又扫了一圈这间寒酸简陋的客房。
曹勋在边关待过十几年，行军打仗时条件比这处道观还要差，他自然不介意，就怕云珠受不了，明早便抱怨着要回京城。
做工粗糙的板凳坐久了并不舒服，云珠给了两个小道童赏钱，叫他们回去了。
她刚要站起来，里面突然传来曹勋的声音：“别动。”
云珠也感觉到了裙子处传来的拉扯，不得不保持着要起不起的姿势。
连翘就在旁边，扭头一看，发现夫人的绸缎裙子居然被板凳上的糙木勾了丝！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手指来长的丝绕了出来。
已经走到一半的曹勋停下了脚步。
云珠让连翘去隔壁客房休息，她关上门，走到床边脱下裙子，这才看清了那处拉丝的地方。
指腹扫过那里，她抬头看向曹勋。
心爱之物被毁了，小夫人能高兴才怪。
曹勋立即哄道：“回头我赔你十条同样缎子的裙子。”
这都是以后的事，云珠问：“明天雨停了，我如何下山？”
他们的行囊都放在另一辆马车，乘坐的马车里只放了一包两套衣裳以备不时之需，夫妻俩各一套。云珠刚刚换下来的湿衣裳明天肯定干不了，这条裙子又破了……
曹勋摸了摸她的褙子，道：“还好，衣摆够长，能挡住。”
云珠不高兴：“万一风把衣摆吹起来呢？”
其实这点拉丝根本不明显，只是云珠何时穿过破损的衣物，要求自然高了，再加上这会儿无所事事，她不想欺负连翘，只能找曹勋的茬，以此为乐。
曹勋眼睛多毒啊，看出小夫人就是想刁难他，他配合地皱起眉头，想了想道：“要不，我帮你缝好？”
云珠一脸怀疑与嫌弃：“你会针线？”
曹勋：“不曾亲自动手，看起来不难。”
云珠笑了，叫连翘去跟道观要副针线来。
客院外面有曹勋带来的侍卫守着，连翘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便去跑腿了，不多时捧了两个针线筐过来，里面摆满各种颜色的线，也许观主把所有针线家底都送过来了。
连翘把东西送进屋就退下了。
光线昏暗，曹勋打开半边窗户，准备在这边穿针引线。
“先别动。”
云珠拦住他，然后将一条帕子铺在那张粗糙板凳面上，免得再把曹勋的裤子勾破。
准备好了，她倚着桌子，看曹勋一手拿针，一手拨弄针线筐里的线轴。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与云珠那条裙子颜色相似的线。
曹勋放弃了缝补的打算，低头去研究裙子拉丝的地方。
他试着将那条丝拉平，有点效果，只是还剩了一截松着。国舅爷看看裙子外面再看看里面，忽然将里面翻过来，试着用针将抽出的那截丝线挑回去，很细致的活计，他耐心十足，最后居然真的把裙子复原了，丁点都看不出拉过丝的痕迹。
云珠：“……”
也许在女红上面，这位大将军比她更有天分。
曹勋关上窗户，提着裙子走过来：“我帮夫人穿上。”
这种事让男人来伺候很容易变得不正经，云珠瞪他一眼，抢过裙子准备坐到床边穿。
曹勋却从后面追上来，修长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唇已然落在了她的颈上。
明明置身如此寒酸的地方，云珠居然也被他撩起了兴致。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曹勋亲亲她的脸，让云珠坐到床上，他去开门。
是来送饭的小道童。
曹勋接过托盘，没有再关门。
晚饭非常简单，素粥配馒头，还有一道凉拌青瓜，据小道童说，这青瓜是道观自己种的。
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窗外是瓢泼大雨，云珠想，大多数百姓人家过得都是这样简朴的生活吧？
可能是承受过一家人要被小昏君迫害的煎熬，云珠便觉得哪怕清苦一些，日子能这般平静都是好的。
当夜幕终于降临，国舅爷也没有了白日的顾忌。
客房的小木床有了年头，翻个身都会发出吱嘎的动静，曹勋便把云珠抱到了窗边。
夜里起了风，豆大的雨点一阵阵地打在窗上，遮掩了窗内的动静。
他想让云珠坐在桌子上，想到桌凳粗糙的做工，曹勋先将脱下的道袍铺叠几层，再让云珠坐下。
云珠：“你这是亵渎神仙。”
曹勋：“道法自然，神仙不在意这个。”
每到这个时候，云珠都说不过他。
等客房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不断的雨声，云珠又趴在了曹勋的身上。
雨夜清凉，曹勋拉起被子一直遮住她的肩膀。
云珠轻轻戳着他的胸膛：“你非要带我同行，为的就是这个吧。”
曹勋摸着她的头：“你就不会把我往好了想。”
云珠轻笑：“谁让你没做过什么好事。”
曹勋沉默片刻，对着黑漆漆的屋顶道：“怎么样算是做了好事，像年轻儿郎那般对你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云珠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曹绍曾经许诺非她不娶的深情模样，再想象曹勋也用同样情意绵绵的眼神看她，便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曹勋当她冷了，将她放下来再紧紧地搂进怀中。
云珠哼道：“不需要你甜言蜜语，不骂我就算好事了。”
曹勋：“……”
他就知道，这笔账她能记一辈子。
可他还是要澄清：“不是骂，只是怕你……怕你会舍了我，所以语气重了。”
云珠愣了愣，以前他解释此事，都是说怕她犯错出事，今晚怎么变了说法？
“什么叫舍了你？”她靠着他温热的胸膛问。
曹勋蹭着她细软的发丝：“觉得他权力更大，觉得做皇后或贵妃更风光，便想办法弃了我这个老的。”
云珠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要反驳，要辩解自己不是那种人，曹勋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嘴唇，温声道：“不用着急，我只是作为丈夫不希望你有这种念头，并不会看不起这种念头，男人可以在官场上尔虞我诈争权夺势，女子同样可以用自己的手段争，全看个人本事而已。”
“云珠，如果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会很高兴你动这种念头，就像我刚进京时，发现你居然想嫁给我，我只有喜意，可没有想过你与我那个弟弟的关系。”
他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也不需要一个品德无暇的贤德淑女。
除了少数真正贤德的，高门大户常见的贤德都是违背本性故意做给人看的，心里不定如何阴暗。
云珠：“……”
曹勋捏了捏她的耳朵：“你就是有这样的资格，想嫁谁都能得偿所愿。”
这是恭维，云珠刚要说自己也没美到那个地步，就听曹勋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没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像嫂夫人对行简那般，像阿敏对你哥哥那般，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行了。”
云珠：“……”
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故作可怜？
无论哪种，云珠都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谁说我心里没你了？我又不是石头，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你凶我骂我，我还要对你好，岂不成了傻子？”
管他当初是为了什么原因那样说，他都气到她了，都让她难受了。
曹勋：“是，你不傻，是我傻，在外面从来没犯过的错，都在你面前犯了。”
云珠好奇道：“你在外面真的没有言语得罪过人？”
曹勋：“不曾，就算是政敌，在我这里听到的也都是好话。”
一边让人无可指摘一边又心里发堵的好话。
云珠哼道：“这么说，能被你凶两句，还算是我的荣幸了？”
曹勋失笑，翻过来撑在她身上，亲亲她的脸，叹道：“你看，你又把我往坏了想，我明明是想告诉你，只有你……”
云珠：“只有我什么？”
曹勋：“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云珠推他：“你说啊，兴许我就信了呢。”
曹勋：“万一你不信，我岂不是白说了？”
云珠：“……”
两人闹了一会儿，到云珠睡着时，也没能让国舅爷把剩下的那半截话吐出来。
次日醒来时，雨早停了，天边投过来明亮的晨光，只有屋檐上时不时滴下一滴水珠。
可道观里面的土路还是湿湿的泥巴路，鞋子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云珠可不会走这样的路，依然是曹勋背她下山。
谢琅等人奉命留在道观，估摸着国舅爷到山脚了再出发。
清幽的狭窄山路上，便只有曹勋与他的小夫人。
云珠趴在他的背上，看见旁边翠绿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看到有细细的水流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空气里带着水露草木的气息，云珠深深吸了一口，忽然拍了拍国舅爷的肩膀，故意道：“等会儿就分车吧，我要回京城了。”
曹勋：“再有三天就能看到海了。”
云珠：“行吧，那就等我看完海再回去。”
国舅爷回头，看到小夫人眼中来不及隐藏的狡黠笑意。

第89章 愿意为她穿针引线，愿意为她俯首称臣。
山海关在抚宁县的辖下。
这时云珠已经感受到了海滨的清凉，白天只要避开明晃晃的日光，随便什么时候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凉的，晚上曹勋再贴过来的时候，她也不会因为夜晚闷热而嫌弃地推开他。
又行了一日的路，抚宁县城已经远远在望时，一队人马从城门那边迅速迎了过来。
连翘提前放下了车厢两侧的竹帘。
外面的人肯定看不到她了，云珠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瞧见十来个人齐刷刷地站在曹勋面前行礼。
为首的二人，穿青色官袍的是抚宁知县宋大人，年近四十，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武官身材魁梧面庞晒得黝黑发亮，乃是山海卫的高指挥使，这些都是曹勋提前跟云珠介绍过的。
其中，高指挥使与曹勋有过并肩而战的战场情谊，其人又爽朗热情，与曹勋交谈起来自然多了。
“十年未见了吧，那时候国公爷还没这么壮，如今也练成了钢筋铁骨的身形！”
高指挥使激动地捏了一把曹勋的肩膀。
曹勋笑道：“高兄也越发神勇了。”
瘦竹竿身形的宋大人端着笑容站在旁边。
云珠没有再继续窥视了。
寒暄过后，高指挥使道：“国公爷与夫人先去官舍休整片刻，晌午再容我等为二位接风洗尘如何？”
曹勋：“如此甚好。”
官舍与知县衙门就隔了一条街，最近暂时没有其他官员入住，宋大人早派人把最好的那座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以供从京城来的国舅爷夫妻使用。
云珠先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这一路自然有很多趣味，可是舟车劳顿也是真的累。
“地方官员的应酬，你不喜欢就不去，不必勉强。”
连翘服侍云珠梳头时，曹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
云珠道：“高指挥使与你情分不同，人家在府里设宴盛情相邀，我若不去，你该尴尬了。”
曹勋笑道：“北边各地将领与我都有些情分，轻重不同而已，你若计较这个，接下来半年可有的应酬。”
云珠哼道：“看我心情，你要是得罪了我，我才不陪你应酬。”
夫妻俩一边说着话，一边透过镜子眉来眼去，连翘都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太碍事了，以最快的速度打扮好夫人，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果然，她一走，曹勋就把小夫人抱到腿上，哄道：“等会儿吃完席，我会先去一趟山海卫，忙完再回来陪你去看海？去早了海边还晒着，你肯定受不了。”
海滨凉快是凉快，阳光也更毒，在外面跑两天保证能晒黑一层皮。
云珠想到了高指挥使那黝黑的脸庞，同意了。
再怎么说曹勋这次出行都是为了巡边大事，不是专程带她游山玩水来的，云珠分得清轻重，并不会为此与曹勋置气。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卫所吗？”云珠对这个更有兴趣。
曹勋早有准备：“去卫所不太方便，不过明日我们会在山海关演练，你可以与高夫人、宋夫人同去旁观。”
这样云珠就非常满意了，今晚去看海，明天去登长城，还能亲眼看到军队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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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应酬对云珠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场宾主尽欢后，曹勋跟着高指挥使去卫所了，云珠回官舍休息。
她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窗外阳光依然明亮，却比晌午时柔和多了。
听连翘说，曹勋才回来，正在前院沐浴。
云珠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海，打扮好就来前院等曹勋。
她坐在堂屋，当曹勋换了一套常服从西次间走出来时，云珠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扑哧就笑了：“才半日不见，你怎么晒成了这样？”
曹勋无奈道：“我去卫所，总不能学你戴着兜帽。”
云珠算是真正领教了海边阳光的威力，兜帽戴得严严实实的，上了马车才取下来。
阿九赶车，快马加鞭来到海边，正是夕阳最美的时候。
云珠被曹勋扶了下来，而她的眼睛早被那一望无垠的海面俘虏了。
海风吹得她雪白的裙摆翩飞，像跳到岸边的一片浪花。
从马车到那片被海水不断冲刷的沙滩，需要经过一片礁石，再是一片干燥的细沙。
曹勋让云珠将绣鞋放在岸边，他背她过去。
云珠下意识地回头，发现阿九带着连翘去另一侧的海边逛了，除此之外，周围再没有旁人。
她放心地脱了鞋袜，伏到曹勋背上。
曹勋走完礁石这一段才脱了他的短靴，赤脚背着云珠踏上沙滩。
云珠看着他在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一串脚印，也起了玩心，道：“放我下来。”
曹勋便将她放了下来。
细细的沙子碰触到京城贵女细嫩的脚心，带起异样的痒，云珠开始还觉得好玩，只是这片干燥的沙滩太宽了，走了好久还没到湿润的地带，一脚一陷居然还挺累的，云珠就又绕到曹勋前面，让他抱她。
曹勋看着小夫人伸开的双臂，笑道：“我若是个文官，恐怕还伺候不好你。”
云珠哼道：“你真长成宋大人那样，我也不会动不动就让你背让你抱。”
因为他长得就像有无穷力气的，她才会这般使唤他。
曹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风将云珠的轻纱裙摆吹起，拂过国舅爷的脸，他脚步一顿，云珠忙把裙摆放下来按住。
“等会儿裙摆沾水了怎么办？”云珠有些担心。
曹勋：“要么脱了，要么我帮你提着。”卷起来会显得腰部臃肿，她肯定不会同意。
云珠选择让国舅爷帮她提着。
到了能被潮水涤荡的湿润沙滩，曹勋放下云珠，他蹲下去，先帮她卷起里面的裤腿，再抄起她的白纱裙摆握在手里。
云珠笑了，试探着跨入海水之中，晒了一日的海水还带着温度，卷着细沙淹没她的脚踝，再退了回去。
这里的一切都让云珠觉得新鲜。
感受够了海浪的温柔，云珠开始带着曹勋沿着海岸往西走，看到漂亮的贝壳就捡起来交给曹勋拿着，一直到曹勋的单手已经摆满贝壳，再多一片都要滚落，云珠才放弃继续收集贝壳。
红日就要下山了，云珠也走累了，她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到处都是沙子。
曹勋便坐到了一片干沙之上，再让云珠坐到他的怀里。
云珠枕着国舅爷结实的臂弯，看到跟海水一样碧蓝的广袤天空，远处飘着一些被夕阳映成各种红色的霞云。
她看云看海，曹勋一直看着她。
过了很久，云珠才对上他专注的视线，她瞪他一眼，垂眸道：“看我做什么，后日就要离开了，你还不抓紧时间多看看这边的海景。”
曹勋：“自然是你比海景好看。”
云珠笑了笑，抬起一只脚在让他看：“上面的沙子怎么办？”
曹勋：“车里有水，上车前帮你冲干净。”
说完，他抱着她回了岸边，先让云珠坐在车辕上，他取出里面的一壶水，一手提着水壶往下倒水，一手握着云珠的左脚帮她冲洗。
云珠看看自己的脚，再看向国舅爷，见他低着头，神色温和自然，一点都没有伺候人的样子，倒好像在做一件非常享受的事。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是在国舅爷根本没必要做这种“面子活”的时候。
夜幕降临时，马车驶进了官舍。
官舍的厨子按照国舅爷的吩咐，特意做了一桌各色海货，有清蒸的大红螃蟹，也有曹勋提过的那种海虾。
无论清蒸还是煸炒，虾壳蟹壳都是硬的。
曹勋特意又洗了一次手，坐到小夫人旁边，开始给她剥虾。
云珠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打趣道：“你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曹勋：“总不能输给显哥儿。”
说完，他递过来一只剥好的海虾。
下午才刚刚打捞上来的海虾，肉质鲜嫩，果然比在京城吃的那些海货鲜美。
云珠连着吃了半盘。
曹勋再给她剥螃蟹。
云珠：“你也吃吧，等会儿都凉了。”
曹勋坚持先给她剥。
云珠就用手接过他递来的蟹腿肉，再塞到他口中。
吃到最后，两人手上都是海货的味儿。
次日，云珠跟着两位当地官员的夫人一起登上了山海关的城楼。
曹勋带了四千兵马扮作敌兵攻城，高指挥使率领卫所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人防守。
云珠的目光始终落在一身战甲的曹勋身上，看着他骑在马上指挥将士分路进攻，看着他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演练分为两场，上午是曹勋带领大批兵马攻城，下午是曹勋带领少数兵马守城。
占据山海关之险，两场演练都是守城一方获胜，只是曹勋守城时几乎没有折损人马，高指挥使守城时却损失惨重。
尽管如此，曹勋脸上手臂也都挂了彩，高指挥使就更狼狈了，胳膊都摔脱臼了，被曹勋亲手给接了回去。
汗流浃背，高指挥使惭愧地站在曹勋面前：“末将无能，甘受责罚。”
曹勋站在城墙上，远眺城外的荒原，声音平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演兵便是为了发现不足扬长补短。山海关乃京师屏障，还望高兄继续寻求精进之法，为后世继任将领做表率，这也是皇上对众边将的期许。”
高指挥使神色一凛，后退两步，面朝京城的方向双膝跪下，磕头道：“臣一定发愤图强，誓死报效皇上！”
曹勋在山海关的巡边就这样结束了。
他带着云珠从另一段城墙下了楼。
此时他还穿着沾染了污土的战甲，俊美的脸庞也因为这一日的暴晒而呈现黑红之色。
见云珠频频看过来，曹勋不由地摸了摸脸，问：“是不是很狼狈？”
云珠沉默片刻，点点头。
曹勋失笑，难看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挑个阴雨天再来练兵。
为了不让最是讲究的小夫人更加嫌弃，曹勋特意走在了下风侧，免得她再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儿。
让国舅爷意外的是，小夫人明明那么嫌弃，晚上缠绵的时候，她居然破天荒地捧着他晒黑的脸，主动亲了几下，温热又柔软的嘴唇，轻轻落下来的时候比傍晚海边的风还要温柔几分。
喉结滚动，曹勋逗她：“不是嫌难看吗？”
云珠心想，她只是嫌晒黑了难看，可没有说不喜欢他冲锋陷阵的雄武之姿。
早就知道他曾经在边关征战了十几年，但那些都是听说，直到今日，云珠才亲眼见到了国舅爷的另一面。
或许他老谋深算，或许他世故圆滑，可他在战场上的每一刻都是真实的，为了保家卫国在所不惜，巡边练兵也是全力以赴。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将军，愿意为她穿针引线，愿意为她俯首称臣。

第90章 秋枣
八月中旬，云珠已经随着曹勋来到了卫州，巡边业已完成了一半。
秋高气爽，云珠坐够了车，决定出来骑马透透气。
曹勋让阿九与侍卫们保持正常的速度前行，他陪云珠纵马朝前跑去。
跑出两三里地后，前面赫然是一片宽阔的峡谷，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峰，中间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地蜿蜒而过，河流与山脚中间是大片石滩，杂草矮树丛生，还能看见一些五颜六色的野花。
峡谷上方是湛蓝如洗的天幕，上面点缀着朵朵白云。
云珠深深地吸了一口迎面吹来的风，回头对曹勋道：“这是这次巡边，我见过的第二美的地方。”
第一美的自然是山海关那边的海。
曹勋笑道：“不着急排名，越往西走路上的景色越壮观。”
云珠拍拍身下的骏马，让骏马慢慢悠悠地走着，她趁机欣赏两侧的山水。
走到河谷中段，曹勋道：“也该吃午饭了，晌午就在这边休整吧。”
云珠看看距离中间还有一段的日头，猜到曹勋只是想满足她的游兴，笑着看了他一眼。
曹勋已经下了马。
巡边是大事，他并没有特意耽误行程专门带她偏移路线去游山玩水，不过每次经过这种风景秀美的地方，曹勋也愿意多逗留片刻好让小夫人尽兴。
放骏马自己吃草，云珠先去了溪边。
溪水清澈，浅的地方大概只能淹没脚面，云珠盯了好一会儿也没瞧见游鱼，倒是像照镜子一样看到了水面上她的倒影。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云珠趁机理了理。
理完了，云珠转身，看见曹勋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橘色野花。花肯定是要送她的，可国舅爷居然一动不动地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云珠走了过去。
曹勋听到脚步声，看看她，指指对面的山壁某处。
云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来来回回地巡视，终于发现密密麻麻的数点鲜亮红色，看起来是一片野生灌木里结了红通通的小山果。
曹勋解释道：“是野山枣，皮薄肉少核大，胜在口味酸甜，可以摘了当成零嘴，留着路上吃。”
说着，他把手里的花递给云珠，再撩起衣摆别在腰间。
云珠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再用目光丈量那片野山枣与山脚的距离，劝阻道：“算了，山壁太陡了，野果子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曹勋看看她，笑道：“我稀罕。”
云珠：“……”
曹勋直接牵着她往那边走去：“放心，真不好爬的话，我也不会胡来，毕竟不是少年郎了。”
少年郎不少年郎的，云珠倒是看出了他的好兴致，或许，那野山枣真的很好吃？
那山壁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还是有些距离的，再加上脚下是不平整的河滩，终于站到山脚下，云珠的脚底都被硌得发酸起来。
这时候再仰头看，发现那片野山枣离地约莫有三丈来高，山壁嶙峋倒适合攀爬，只有一小段瞧着不便落脚。
天又清又蓝，阳光明亮，微风吹拂，那一颗颗红灿灿的野山枣随风轻摇，至少色相确实诱人。
曹勋让云珠在下面等着。
云珠又拉了他一下，威胁道：“你非要摘的话，我拦不住你，但你若为此摔出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在你床前伺候，回京就跟你和离！”
曹勋笑：“放心，只要我活着，绝不会给你机会和离。”
云珠瞪他。
等曹勋真的开始爬了，看着细小的石粒从他脚底滚落，云珠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一开始还不断地提醒他小心，待国舅爷爬到最陡峭的那段，云珠连声音都不敢出，就怕分了他的注意。
幸好，三十二岁的国舅爷身手依然矫健，有惊无险地攀到了那片野山枣丛前。
他微微调整别再腰间的衣摆，将衣摆弄成兜袋的形状，再将摘下来的野山枣放进去。
大多数山枣都红了，国舅爷仿佛变成了一个穷孩子，好不容易遇到这种不要钱又好吃的野果，便一颗都舍不得放弃，贪婪地掠夺起来。
云珠光看他摘都仰酸了脖子！
“够了，你摘那么多做什么？”
“爬都爬了，当然要多摘点。”
“谢琅他们马上要来了，你就不怕他们笑话？”
曹勋还真往来路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并没有看到谢琅等人，他继续摘了起来。
“接着。”这一颗他没有放进腰间，低头看向下面的小夫人。
云珠做出接果子的姿势。
曹勋轻轻一掷，小小的红山枣便砸中了云珠的脑袋。
云珠：“……”
她恶狠狠地瞪着挂在山壁的国舅爷：“你故意的！”
曹勋指指头顶的蓝天：“绝非故意，苍天可鉴。”
云珠不理他了，转身往溪边走。
曹勋提醒道：“别走有野草灌木的地方，小心有蛇。”
云珠只当没听见。
到了溪边，云珠回头看看，见曹勋还在摘枣子，她也没有真的生气，而是蹲下去，捏着那颗砸中她头的野山枣放进溪水中，整个搓了两三遍。
洗好的野山枣更红更亮了，散发着酸甜的果香，因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云珠整个放进口中，确实如曹勋所说，皮只有薄薄一层，里面全是核。然而就是这么一层薄薄的枣皮，竟然酸酸甜甜的叫人口齿生津，比以前云珠吃过的一些贡品大枣还有滋味。
当然，也可能只是处在偏僻的野外，才让这种野味儿显得更难得而已。
两刻钟后，国舅爷满载而归，身前的衣摆装得满满当当。
他找到一块儿平整的石头，将野山枣放到上面，等着连翘来了再转移到马车上。
随手抓了一把，曹勋蹲到云珠身边，仔细清洗过，先喂她。
云珠假装还没有尝过的样子，吃了一颗，想要嫌弃一下，注意到国舅爷肩上蹭到了一小片浮土，她便将那言不由衷的话咽了下去，吐核到左手心，右手又从他摊开的掌心拿了一颗。
曹勋笑了，就知道她喜欢这种酸甜味儿的。
“你怎么不吃？”云珠见他光盯着自己，纳闷道，“不是稀罕吗？”
曹勋看着她道：“给你摘的，我不怎么吃零嘴儿。”
云珠偏要塞他嘴里一颗。
曹勋吐过核，再对她道：“果然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果子。”
对他而言，这种没什么果肉的山枣嚼起来还不够费事的。
云珠：“……”
坐在这里休息，云珠无意识地吃了一颗又一颗。
曹勋用树枝在旁边地势高的地方挖了一条浅沟，云珠吃完一颗，他就接走一颗核种进去：“过几年再带你来一趟，可能那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大片，你自己都能摘。”
云珠指指石面上那一大堆山枣，道：“可以留一些带回京城，种在园子里，想吃了随时都可以摘。”
曹勋问：“哪个园子？”
云珠：“当然是家里的……”
说到一半，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云珠咬唇打住，别开脸道：“当然是我们宁国公府的园子。”
曹勋看着她笑。
云珠：“你笑什么？”
曹勋：“笑你居然如此看重我送的果子，愿意将它们种到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云珠：“……那我不种了。”
曹勋：“你不种我种，明年秋天也让岳母尝尝这边的野果。”
云珠：“亏你送的出手。”
曹勋：“礼轻情意重。”
云珠拿一颗完整的山枣丢他，曹勋竟然没躲，被山枣砸到了脸。
山枣掉下去，他半途截住，再对小夫人道：“我砸你一下你砸我一下，回头不许再翻旧账。”
云珠：“……”
等谢琅他们终于赶过来时，云珠的牙都快被野山枣给酸倒了。
谢琅与那一百个侍卫特意选了远离国舅爷夫妻的位置休息。
可那堆野山枣太显眼了，云珠示意曹勋去分一些给谢琅等人。
曹勋坐在原地没动：“给你摘的。”
刚刚被夫人分了一小把的连翘：“……”
云珠瞪曹勋：“那么多，我哪里吃得完？”
曹勋：“吃不完都带回去留种。”
云珠拿他没办法，见连翘托着一手心的山枣光看不吃，她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吃吧，国舅爷只是说说而已，没那么小气。”
连翘偷瞄眼国舅爷，先问了一个她非常好奇的问题：“夫人，国舅爷从哪摘的枣？”
云珠指指对面的山壁。
连翘发现那片野山枣所长的位置后，终于明白国舅爷为何小气了，笑着将手心里的枣放了回去，俏皮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枣，每一颗都沾了国舅爷对夫人的情意，夫人还是留着与国舅爷一起享用吧。”
别说山枣了，就是金贵的岭南荔枝连翘都不馋，她更喜欢看夫人与国舅爷甜甜蜜蜜！
另一头，谢琅早注意到了河边石头上的山枣堆。
他可是堂堂侯府世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能馋这种野味儿？
在侯府的谢世子当然不馋，可是跟着国舅爷不停赶路的谢世子还真的被那堆红果子勾起了馋虫。
仗着自己与曹勋的交情，与云珠也是一起长大的故友，谢琅走了过来，调侃道：“国公爷从哪摘的这么多山枣？”
云珠笑着看戏。
曹勋神色平和地指了指对面的山壁。
谢琅回头眺望，找到野山枣的生长位置后，目光微怔。
与此同时，曹勋开口了：“旁边那些是留着给你嫂子当零嘴的，你想吃的话，自己去摘，顺便多摘点，也给大家尝尝鲜。”
云珠：“……”
谢琅：“……好，我这就去。”
曹勋：“多叫两个人，在下面照应着，以防万一。”
谢琅：“……”
你不给我吃枣就算了，竟然还瞧不起我！

第91章 “这种时候，不热才不正常。”
距离肃州城还有二十多里路时，忽然起了狂风。
明明才是十月下旬，西北这一带仿佛已经进了深冬，呼啸的狂风冰冷刺骨，哪怕马车里面挂上了四面厚厚的棉绸帘子，依然无法完全隔绝，寒风总能找到缝隙一丝丝地侵袭进来，云珠不得不再裹上一层狐皮斗篷，怀里抱着暖炉，双脚放进塞了汤婆子的暖兜中。
出京前就知道要在外面过冬，云珠在母亲嫂子的叮嘱下准备了好多东西，有些她们都没想到的，曹勋又帮忙预备了。
连翘同样捂得严严实实的，依偎在夫人身边，这样主仆俩都能更暖和一点。
云珠是不冷了，可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连马车前进得都艰难，似乎走几步便要停一停，云珠就很担心外面骑马的曹勋等人。
她知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能避风的地方，不如再坚持坚持，一鼓作气抵达肃州城，再去官舍好好休整。
谢琅与那一百个侍卫没办法，曹勋至少可以来车里躲一躲的。
云珠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再费了一些功夫挑开右侧的几层窗帘。
她才让窗帘露出个缝，一阵风便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赶紧闭上眼睛，额前耳边的碎发一阵乱飞。
忽然，风小了，云珠睁开眼，看到曹勋居然靠过来了，用他魁梧的身形挡住了外面的风。
他低头问她：“怎么了？”
云珠已经习惯了他的敏锐，这一路上有过很多次了，明明她都听见曹勋在跟别人说话，可只要窗帘稍微动一动，曹勋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就好像，他时时刻刻都留了一份注意力在她这边，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被她使唤。
再看此时的国舅爷，因为赶路、练兵而晒黑一层的俊脸都被风吹成了苍白色。
云珠低声道：“风大，你进来吧。”
曹勋笑了，也低声答她：“谢琅都能坚持，我躲到车里岂不是叫人笑话，才三十出头，远不到服老的地步。”
云珠瞪了他一眼：“跟年纪有什么关系，他是没有马车可以躲，你堂堂大都督外出巡边，坐会儿马车怎么了？”
曹勋眼中的笑意更深，逗她：“心疼我了？”
云珠啪地放下了那些帘子，重新掩好。
连翘见夫人噘着嘴，小声哄道：“夫人莫气，这说明咱们国舅爷是个好将军，愿意跟手下的兵同甘共苦，正是因为如此，这一路的将士们才会那么敬重国舅爷啊。”
国舅爷十六岁就去战场历练了，而立之年就能号令千军万马，靠的肯定不光光是智谋，亦要能收服军心才行。
云珠听祖父讲过那么多战场上的事，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她在里面都觉得冷，曹勋连大氅都没穿……
算了，他自己都不在乎，她在意什么？
裹紧身上的斗篷，云珠靠着车板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在风里行进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肯定又是当地将领来迎接曹勋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云珠听见曹勋、谢琅的马也往前跑去，然后就是曹勋的声音：“曹勋拜见伯父，今日风大，您怎么还出城了？该是我等去总兵府去见您才是。”
“什么拜见不拜见的，你小子跟我何须多礼？”
那是一道苍老却豪迈的声音，应该是朝廷收复肃州后派过来镇守嘉峪关的新任总兵平西侯岑铮。
岑铮是新封的第一代平西侯，今年六十多了，与云珠的祖父是一辈人，因为他常年镇守在外，云珠不曾见过，却听祖父夸过其人，据说岑铮不但用兵如神，还长了一副绝佳的好容貌，他的三个儿子也都是猛将，可惜全部战死，如今只剩一个孙子。
“岑灏见过国公。”
云珠的念头刚落，外面又传来一道清朗沉毅的声音，正是平西侯府的那位世孙。
寒暄过后，曹勋对平西侯道：“伯父，车里是内子，风太大了，她身子弱，等进城了我再让她给您请安。”
平西侯笑道：“小事小事，咱们先进城吧，等会儿天都要黑了。”
众人重新上马，迎着狂风进了城。
曹勋等人还是住在城里的官舍，平西侯祖孙俩也直接来了这边，天寒地冻的，他们就在官舍为曹勋一行接风洗尘了。
云珠先去后宅休整一番，刚打扮好，曹勋过来了，要带她去给平西侯见礼。
云珠听他讲过了，平西侯与她那位战死的公爹是莫逆之交，曹勋也是真的把平西侯当伯父敬重的。
院子里也有风，云珠戴好斗篷的兜帽，跟着曹勋出了门。
到了厅堂这边，隐隐听见平西侯与谢琅的谈话声，前面就是门口了，曹勋停下脚步，一边帮小夫人放下兜帽，一边低声问：“会不会紧张？”
云珠笑了，她见三代皇帝都不会紧张，各种国公侯爷更是见得多了，有何稀奇的？
曹勋指了指自己的脸，提醒她平西侯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云珠只把他朝前推去。
下一刻，夫妻俩并肩进了门。
云珠抬眸，最先看到的是主位上的平西侯，征战几十年的老将军本就积威甚重，那道疤更是让他看起来又凶又悍，可云珠想到的是老将军在战场杀敌的英勇，哪里又会去在意丑不丑凶不凶。
见老侯爷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云珠笑着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道：“晚辈早就听闻侯爷您的威名，今日总算见到了。”
天色已暗，官舍的厅堂也不是那么明亮，端坐主位的平西侯仿佛一头猛兽。
很多人都怕他，这个从京城来的国公府贵女却毫无畏色，并且还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镇定。
平西侯忽地笑了，摸着胡子点头赞许：“好，不愧是李家的女儿，好胆识。”
想到已经过世的李家老国公，平西侯跟云珠谈了些旧事，语气亲近。
陪老侯爷聊过天，云珠退到了曹勋身边，这时，她才将目光投向站在谢琅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平西侯府的世孙岑灏，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
云珠很久没有被一个男子的容貌惊艳过了，毕竟她有一个曾经被誉为京城第一佳公子的美爹，曹绍再俊，在她眼里也没有多稀奇，当初曹勋回京，云珠更多的是诧异他一个武将居然也跟父亲一样都是温润儒雅的气度。
偏偏在这清苦的西北边关，居然出了一个明珠一般的年轻公子。
但云珠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
男人们吃席喝酒，云珠先回后院了。
水房送来热水，云珠好好清洗了一番，再抹上一层润肤的桃花膏。
官舍烧的火炕，云珠也没什么事做，先进了被窝。
快一更天，曹勋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云珠早有预料，只要曹勋别来亲她的嘴，她也不会嫌弃什么。
他抱住云珠，道：“刚刚过来时飘雪了，明天可能会更冷。”
云珠：“下雪的话，还要去嘉峪关吗？”
曹勋：“老侯爷说了，雪停了就去，下着就改日。”
云珠：“我也要去。”
曹勋摸她的鼻子：“那么冷，有什么好看的，仔细着凉。”
云珠：“要不是为了嘉峪关，我直接在甘州等你好了，何苦再多陪你吹一段冷风？”
祖父曾经在嘉峪关镇守多年，这里对云珠的意义最为特殊，她想走一遍祖父曾经走过的地方，看一看祖父与众将士誓死守护的山河。
曹勋拿小夫人没办法，翻上来道：“行，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云珠觉得他身上有些烫，抬手去摸他的额头：“你不会吹伤风了吧，怎么这么热？”
曹勋轻轻咬着她的耳垂：“这种时候，不热才不正常。”
行路辛苦，有时候连沐浴都不方便，纵使夫妻俩夜夜都宿在一起，也不是天天都可以那样。
国舅爷用他的好兴致与力气证明了他并没有被吹伤风。
云珠被他弄得晕晕乎乎的，也就忘了这回事，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次日早上，云珠是渴醒的，官舍生怕他们夜里冷到，这炕也烧得太过热乎。
她在被窝里翻个身，故意将稍微凉一点的被子压在身下，喊连翘进来。
连翘挑开帘子，一开口就吐出一团白气，眼睛亮亮的：“夫人醒啦，外面下了一晚的雪，足足有一尺多厚呢。”
云珠先喝水，喝完问：“现在还下着？”
“已经停啦，我听国舅爷吩咐阿九安排马车，您又要跟国舅爷去登长城了吗？”
云珠点点头，她已经看了一路的长城，雪下的长城还是第一次。
连翘服侍她穿衣，想起什么，她有些担心地道：“国舅爷好像咳嗽了两声，声音也比平时哑。”
云珠：“……”
所以昨晚她察觉的异样是真的，这男人真的被吹伤风了！
没多久，曹勋过来了，一进门就对上了小夫人过于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挑他的毛病。
曹勋垂眸，下一刻又若无其事地抬起，笑着道：“早饭已经好了。”
云珠：“你声音怎么不对？”
曹勋看向北面的火炕：“炕太热了，口干。”
云珠示意连翘先出去，她走到曹勋面前，叫他低头。
曹勋只好低下来。
云珠摸摸他的额头，再把自己的贴过去对比，明显他的要热很多。
云珠也不跟他商量，直接吩咐守在外面的连翘：“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
曹勋神色微变，先拦住连翘，再对云珠道：“没那么严重，我多喝些水就好了……”
还没说完，喉咙突然痒得厉害，曹勋忍了又忍，还是歪头咳了出来。
云珠哼道：“你若不看郎中，我马上回京。”
国舅爷：“……”

第92章 “快点好起来吧，我还等着你继续伺候我呢。”
平西侯祖孙俩与曹勋、谢琅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交情，这次久别重逢，昨晚岑灏就在官舍住下了，与谢琅畅谈到三更天才睡。
早上两个年轻人都起得很早，刚吃过早饭，听说国舅爷那边请了郎中，谢琅、岑灏便立即赶过来探望。
阿九先来主子们这边通传。
郎中正在为曹勋号脉，云珠坐在一旁瞧着。
曹勋看了她一眼。
云珠挑眉：“怎么，还需要我回避吗？”
倘若曹勋病得不严重，等会儿大家是要一起去嘉峪关的，根本没必要太讲究礼数，除非曹勋不想让她听郎中的诊断，亦或是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曹勋笑道：“不用，他们俩在我这里都是弟弟，无需见外。”
阿九便把两位贵公子领了进来。
云珠算是嫂子，朝二人点点头就算招呼了，谢琅也没跟她见外，带着岑灏站到了曹勋那边。
这时，郎中也有了诊断，道：“国舅爷确实是染了风寒，看脉象暂且没有大碍，先喝三天的汤药吧，后面看症状轻重小民再调整方子。”
风寒这病，吃不吃药大多都要经历那几种常见的症状，要么咳嗽要么头疼流鼻涕。
曹勋再看云珠：“你看，我就说没有大碍，你非要请郎中跑一趟。”
云珠：“刚开始症状当然轻，早喝药早康复，难道非要等你咳得厉害了再寻医？”
小夫人挑起眉毛，曹勋无奈地摇摇头。
谢琅笑着劝道：“嫂子也是关心您，怕耽误您的病情。”
曹勋看着他道：“一点风寒而已，在军营里都不算什么。”
云珠懒得听他逞强，带着连翘去了后院。
没多久，平西侯领着几个武官来官舍汇合了，云珠披上斗篷，与曹勋并肩走了出去。
众武官都知道云珠是将门之女，并不觉得她随国舅爷前往嘉峪关有何不妥，而且武官们本来也没有文官那么注重虚礼。
平西侯朝云珠笑笑，再看向曹勋，道：“听灏哥儿说你染了风寒，今日天气也是不好，不如你先养着，过两日咱们再去？”
曹勋失笑：“风寒而已，您老就别调侃我了。”
云珠在旁边瞧着，第一次从国舅爷脸上看到了真正的尴尬情绪。
平西侯其实也就是随口说说，别说曹勋才刚刚三十出头，就是他，平时染个风寒也懒得喝药，根本不当回事。
云珠上了马车，曹勋等人都骑马。
城外一片白雪皑皑，远处崇山峻岭耸立，从山腰开始便全是雪了，壮观恢弘，气势磅礴。
云珠透过帘缝正看得目不转睛，忽然随风飘过来两声压抑的低咳。
是曹勋的声音。
云珠皱了皱眉，只是那么多武官同行，她不可能把曹勋叫到车上，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
疾行了一个多时辰，嘉峪关到了。
马车停稳，曹勋过来接云珠下车。
云珠一出来，先看到了他发红的脸，一双黑眸亦比平时湿润，竟显得有些可怜。
趁平西侯等人都没注意这边，云珠飞快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曹勋握住她的手，一边将她抱下车放到地上，一边低声道：“没事，你安心赏景，不用担心我。”
云珠又能怎么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管都没法管，总要给国舅爷留些面子。
通往城楼的石阶已经被士兵们扫清了积雪，只是冻僵的石面依然有些滑，曹勋让平西侯先行，他牵着云珠的手走在后面，夫妻俩身后则跟着谢琅、岑灏。
云珠的注意力都在近处坚固的城墙，在远处壮丽辽阔的雪景。
曹勋这会儿却没有心情赏景，一手牢牢地牵着小夫人，一手取出放在袖袋的帕子，趁云珠不注意时无声地抹过鼻下。
抹的时候，他的余光能看见斜后方的岑灏。
城墙高耸，曹勋一共擦了三次鼻子，第三次的时候，被云珠撞见了。
曹勋：“……”
云珠瞪了他一眼，因为已经到了上面，她把手从曹勋那边抽了出来，让他先陪平西侯等人去说正经事，她自己逛就好。
连翘并没有跟过来，阿九也在下面，曹勋便让谢琅先陪着云珠。
谢琅怕自己控制不住眼睛，下意识地拉住岑灏：“你对这边更熟，正好给我们当回向导。”
友人相邀，岑灏又怎会拒绝？
已经跟着平西侯往前走去的曹勋：“……”
平西侯根本不知道曹勋在想什么，他脚步飞快，豪情满怀地给曹勋讲着他对城墙的修缮，讲着他平时的练兵之法，讲着边国的几次试探。这都是正事，曹勋打起精神听着，等平西侯终于说够了，曹勋一回头，才发现他们与云珠三人已经拉开了一座烽火台的距离。
他们在上方，云珠三人在下面。
两个年轻挺拔的俊美小将一左一右地守在她旁边，忽然，云珠似乎脚下一滑，谢琅、岑灏竟然同时伸手扶住了她。
尽管两人马上就松开了，曹勋的眉峰还是难以察觉地皱了两下。
云珠并没有发现国舅爷的视线，但她意识到了这段石阶不适合她再继续攀登，于是转身退回了主城楼。
与不是那么擅长言辞的谢琅比，岑灏更擅长接人待物一些，居然还给云珠讲了几桩老国公爷在此驻守时流传下来的美谈。
云珠听得全神贯注，面上是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柔笑容。
谢琅、岑灏都知道她是在怀念老国公，折返的曹勋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玉树临风的岑灏，她正微笑聆听其谈吐的年轻儿郎，正要移开视线，突然又咳了出来。
云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的就是国舅爷以手抵唇的病中模样，脸比出发时更红了。
小夫人面露担心，平西侯见了，善解人意地拍拍曹勋的肩膀：“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养病，养好了咱们再演练。”
曹勋没再反对了。
回到官舍，云珠直接把曹勋带到后院，让他去炕上躺着。
曹勋确实觉得疲乏，脱了外袍，他配合地躺进被窝，看眼站在一旁的云珠，曹勋想了想，道：“让阿九连翘陪你去街上逛逛？”
每到一城，她都喜欢拉着他出去逛逛，当地百姓的口音、各地的特色小吃，都能吸引她。
体会各地的风土民情本就是他诱她同行的借口。
曹勋希望她尽兴，不想她有任何枯燥失望的情绪。
云珠瞪他：“你都这样了，我哪有心情自己去逛？”
曹勋：“那你做什么？”
云珠想了想，道：“上次在甘州买的话本还没看完，我让连翘去拿。”
过了一会儿，云珠就靠坐在炕头，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翻起话本来，翻了两页，见曹勋一直歪着脑袋看她，云珠纳闷道：“让你睡觉，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曹勋只好闭上眼睛。
能听到她翻书的声音，偶尔还会轻笑两声，似乎看到了非常有趣的内容。
曹勋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来时，外面竟然已经暗了。
云珠去外面逛了一圈，进来时就见曹勋掀开被子，打算坐起来。
云珠快步走过去，将人按回被窝：“外面冷，你就在被窝躺着吧，少折腾。”
曹勋无奈道：“我想喝水。”
云珠：“我给你倒。”
说完，她真的去给他倒水了，一边解释道：“刚刚听阿九说，官舍的厨子做的一手好汤面，今晚咱们吃面如何？”
曹勋：“不错。”
云珠端着茶碗走过来，曹勋喝茶时，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郎中嘱咐屋里要勤通风，你掩好被子，我开会儿窗。”
曹勋就看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开窗换过气，又一一关上。
曹勋问：“怎么不喊连翘？”
云珠：“她不太舒服，我叫她躺着去了。”
很不巧，今日连翘来了月事，云珠可不是苛待自己大丫鬟的刻薄主子，至于官舍里的其他丫鬟，做些粗活还行，不方便进他们夫妻的屋。
曹勋躺不下去了：“睡了这么久，我得站起来动动，不然晚上睡不好。”
这话有些道理，云珠就把他的外袍都给抱了过来。
曹勋擦了一次脸，觉得精神好多了，陪她去堂屋吃的晚饭。
饭后，他跟云珠商量：“今晚我睡前面？怕过了病气给你。”
云珠嗤道：“昨晚你就病了，说不定早把病气渡给了我，还差这一晚？”
曹勋：“……”
云珠：“行了，赶紧把药喝了，喝完继续躺着去。”
汤药苦涩，只是曹勋一放下碗，就对上了小夫人水润润盯着他喝药的眸子，那点苦顿时不算什么了。
考虑到他可能会发汗，云珠在他的被窝旁边又铺了一床被子，两人分开睡。
桌子上留着一盏灯，微弱昏暗的光线随着透进窗缝的冷气轻轻晃动着。
窗外冷风呼啸，像是野兽在嘶吼。
云珠裹着被子，悄悄往曹勋这边贴了贴。
曹勋把手伸出被窝要抱她，被云珠叱了回去：“别乱动，好好捂着。”
曹勋：“……”
可能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他毫无困意，便问她：“我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嫌弃？”
云珠瞄他一眼：“嫌弃什么，谁敢保证自己不会生病？”
曹勋沉默片刻，道：“我以前很少染风寒，现在，可能真的要服老了。”
云珠：“……”
除了他自己经常把“老”字放在嘴边，谁嫌弃他老了？人家平西侯都不服老呢！
既然他不肯睡觉，云珠便钻到他这边，靠在他怀里道：“你不是老了，你是这一路操心的事情太多，累病的。”
他奉命巡边，自己也很看重这份差事，脑袋里装着各地的边防，要考虑如何与守将打交道，要考虑如何演练，演练完了还要提出精进之策。
除了正事，曹勋还要照顾她，怕她累到怕她病了，还怕她不高兴真的跑回京。
云珠如果是个孩子，她大概只会在意自己的吃喝玩乐有没有得到满足，可她已经长大了，她看得见曹勋这一路的无微不至。
她抱了抱他，贴着他的胸膛道：“放心吧，都到这里了，我不会自己回京的。”
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她那些威胁的话都是逗他的。
曹勋自然明白：“就算你愿意一直陪着我，我也不想你吃一点苦，忍一点委屈。”
岳父岳母将她照顾得多好，他也要做到。
云珠笑了：“我要是觉得委屈了，肯定会告诉你，我没说，便是没委屈。”
曹勋又想到了岑灏年轻俊美的脸，握住她的手问：“继续跟我做夫妻，你真不觉得委屈？”
倘若她坚持和离，马上就可以找到一个容貌、才干、家世、年纪样样都足以与她匹配的。
云珠摇摇头，真心道：“不委屈。”
经过这一路，云珠算是看出来了，曹勋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就算有人同样爱她的美貌，也绝做不到曹勋这般待她。
“快点好起来吧，我还等着你继续伺候我呢。”
曹勋笑了，亲在她发梢：“好。”

第93章 “你一个能顶三四个他那样的年轻儿郎。”
事实证明，国舅爷离老还远得很，只喝了一天三顿汤药，次日就恢复了平时的好精神。
只是云珠不放心，坚持让他又休息了一日。
彻底养好之后，曹勋就与平西侯等武将演练去了。
云珠照旧去旁观。
平西侯老当益壮，练兵有术，手下个个都是精兵，他把肃州边军练得好，曹勋这个巡边大都督就轻松多了，一通演练下来攻防战打得精彩十足。亦有当地武将尚未尽兴，想与曹勋切磋切磋。
曹勋连着打败了三个悍将。
平西侯很是赞许，等曹勋回到身边，他看看自家孙子，对曹勋道：“天色不早，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你也替我指点指点灏哥儿如何？”
曹勋闻言，看向岑灏。
岑灏一脸的跃跃欲试，对于他们这样年轻小将而言，能与曹勋切磋乃是机遇难得的幸事。
曹勋笑道：“好，只是我年长你数岁，单打独斗恐有以大欺小之嫌，不如你跟谢琅同时上场，看看能不能联手胜了我。”
岑灏：“……”
谢琅：“……”
这话彻底激起了两个年轻人的血性，看曹勋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联手将国舅爷揍趴下。
于是，今晚岑灏又住在了官舍，大概要与谢琅商量制服国舅爷的战术。
另一座客院，云珠有些替曹勋担心：“他们二人联手，你能行吗？”
谢琅、岑灏跟哥哥一样，都是从小练武的将门子弟，亦是这一代年轻将领中的翘楚，单打独斗肯定都不是曹勋的对手，合起来曹勋未必招架的住。
曹勋笑着看她：“比武切磋，胜负都不丢人，他们赢了我只会欣慰各地守将后继有人，他们若输了，正好给他们点教训，免得他们年纪轻轻骄矜自负。”
这话说的，还真符合国舅爷平时的儒雅气度。
云珠都看不出他是装的还是真这么想，哼道：“那我就不去旁观了，你赢了还好，万一输了，我可没你那份宽广胸襟。”
毕竟是她的丈夫，还是大言不惭主动要以一敌二的丈夫，真被谢琅岑灏联手打败，云珠多少都会觉得面上无光。
曹勋将她拉到怀里抱着：“放心去，保证让你面上有光。”
云珠故意问：“没光了怎么办？”
曹勋想了想，道：“任你处置。”
翌日，谢琅岑灏早早就准备好了，平西侯在家里吃过早饭后，也第一时间带着一帮武将来官舍看热闹。
官舍这边也有一座小小的练武场，一帮武将们站在两侧，云珠陪在平西侯身边。
曹勋三人往比武场中央走去的时候，平西侯摸把胡子，低声对云珠道：“复山这孩子，从我第一次见他就老气横秋的，按理说男人成家后该越来越稳重，他反倒比从前率意了。”
老将军眉眼温和，面带调侃。
云珠脸颊微红。
本来她就有些猜测，怀疑曹勋想在她面前证明他不比任何一个年轻儿郎差，现在连平西侯都这么说了，可见曹勋就是这么打算的。
同行一路，谢琅没染风寒，他染了，云珠根本没嫌弃什么，他非要自嘲“老了”。
一边自嘲，一边又不服，便想出这种根本不符合他平时性情的轻狂办法。
平西侯笑着将视线投向比武场上的曹勋：“这样好啊，年纪轻轻的，一直端着有何乐趣。”
比武已经开始了。
云珠悄悄攥紧了手。
她倒是见过曹勋与哥哥切磋，一对一彼此的攻防招数都清晰可见，如今是两个打一个……
每当谢琅或岑灏绕到曹勋背后出招时，云珠的心都要狠狠地揪一下，幸好曹勋好像后面也长了只眼睛，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地破解。
平西侯给云珠讲解：“战场上可不是光光靠眼睛看，只要出招就会带起风，复山在战场出生入死了十几年，早就练出听风辩位的本事了。”
云珠点点头，这样的话祖父也说过。
一炷香的功夫后，曹勋一枪刺中谢琅的肩膀，微微戳破衣袍后及时收力点到为止。
战败的谢琅先是懊恼自己没能及时躲避，然后下意识地往云珠这边瞥了眼。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哪怕早就断了情思，还是会因为在心仪之人面前落败而尴尬羞惭。
岑灏就没谢琅那么多想法了，他也惊艳国舅夫人的美貌，却没有谢琅那份从少年起就滋生出来的情分，此时此刻，岑灏只想在国舅爷手下多坚持几招，若能寻到机会获胜就更痛快了。
出乎岑灏的意料，国舅爷打起他来比打谢琅还要更狠决三分，岑灏才刚刚惊险地避过一枪，身体还背对着国舅爷，忽然间腰间一松，竟是国舅爷的枪尖从他的腰带划过，幸好国舅爷力道掌握的好，只将他的腰带划断一半，还留了半截！
尽管如此，岑灏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背后的那截腰带，又因为国舅夫人在场而俊脸泛红。
平西侯第一个大笑出声，其他武将们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谢琅既同情岑灏，又为自己庆幸，看看肩膀处的衣袍窟窿，只觉得国舅爷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岑灏红着脸看向国舅爷。
曹勋温声赔罪：“一时失手，还请贤弟见谅。”
岑灏忙道无碍，他相信国舅爷绝对不是故意的。
曹勋这才看向自己的小夫人。
云珠远远地瞪了他一眼，垂眸时嘴角才泄露出愉悦的笑意。
谁让她就是这么虚荣呢，就是喜欢看自己的男人比其他人都强。
.
肃州是曹勋这次巡边的最后一地，夫妻俩在肃州多逗留了两日，这才带着谢琅与那一百个侍卫返程。
中间除了晚上投宿，或是遇到大雪天气，一行人再也没有耽误过行程，包括云珠，她宁可快马加鞭颠簸些，也想赶回京城过年。
终于，腊月二十八，熟悉的京城再一次出现在了云珠面前。
曹勋带着谢琅先进宫复命去了，云珠直接让车夫赶车去了宁国公府。
去西南剿匪的李耀、去湖广查案的李雍也都是腊月里才回的京城，父子俩都没有辜负熙宁帝的厚望将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就等着陪着家人一起过年了。
听说云珠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赶。
云珠就看到了俊美儒雅的父亲、温柔美丽的母亲，看到了魁梧健壮的哥哥身怀六甲的嫂子，也看到了越发丰神俊朗的弟弟。
半年未见，云珠哪个都想！
她先抱住了母亲。
孟氏一手搂着女儿，一手在女儿的肩膀手腕揉揉捏捏，笑着对旁边的丈夫道：“亏我还担心云珠在外面可能会住的不习惯，怕她饿瘦了，现在一看，分明还长胖了些！”
判断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一看精神二看胖瘦，如今女儿瞧着容光焕发，摸起来也依旧丰盈，可见女婿把女儿照顾得有多好。
云珠：“……”
她佯装不高兴地推开母亲，气呼呼地绕到了顾敏身旁。
顾敏笑道：“娘开玩笑呢，你可一点都不胖，我现在才是胖得不成样子。”
云珠看看她明显的腹部，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嫂子也不胖，我瞧着比你没怀孕前还美呢。”
李耀：“怀没怀都美，怎么样都好看。”
粗野惯了的世子爷居然能说出这种哄人的话来，云珠听着稀奇，顾敏直接被丈夫弄红了脸。
一家人移步到暖阁说话。
云珠好奇家人这半年的生活，李雍等人也好奇她巡边一路的经历，你问我答，欢声笑语。
孟氏告诉女儿：“玉容生了个胖小子，初十才庆的满月，她说了，叫你回京后赶紧去给她儿子补上满月礼！”
云珠很替孙玉容高兴，决定明天就去徐宅探望，今天先好好跟家人团聚。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阿九从宫里过来了，说皇上留了曹勋在宫里用午饭，曹勋要等午后才能过来。
说是午后，快到黄昏，曹勋才来的宁国公府。
李耀、孟氏招待女婿都非常热情，云珠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单独问他：“怎么来得这么晚？”
曹勋解释道：“皇上关心各地守军情况，问得比较细。”
除了问话，熙宁帝也把这半年各地的大事跟他说了一遍，君臣论起政事来，不知不觉都忘了时间。
云珠面露欣慰，新帝看起来会是一位明君。
今晚李家的家宴吃得热热闹闹，宴席结束，天色已是一片漆黑。
曹勋问小夫人要不要在这边住一晚再回定国公府。
云珠早考虑过了，道：“先回去吧，毕竟要过年了，家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这并不是什么私密，夫妻俩虽然都放低了声音，坐在不远处的孟氏有心倾听，便也听见了。
看着女儿称呼定国公府为“家里”时自然而然的神色，孟氏就知道，经过这半年的巡边，女儿与女婿的感情变得更好了。
很快，云珠辞别了家人，与曹勋上了马车。
曹家这边，曹绍猜到兄嫂今晚多半要回来的，一直在正院的厅堂等着，当街上传来马车的动静，曹绍立即迎了出来。
定国公府门外，曹勋刚刚下车，正要将站在车辕上的小夫人抱下来，小夫人突然戳了戳他的肩头。
曹勋抬眸，收到云珠的眼神，他再回头。
已经撞见兄长伸手要抱云珠这一幕的曹绍有些尴尬，但还是走过来，半是恭敬半是喜悦地道：“大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曹勋笑道：“是啊，一路快马就是为了赶回来过年，先陪你嫂子去陪了会儿岳父岳母，倒是劳二弟久等了。”
曹绍：“应该的，我也是想大哥了才一直等着，大哥不必见外。”
曹勋点点头，然后不顾云珠的小动作，坚持将她抱了下来。
曹绍很识趣，叫大哥大嫂先回去休息，他先退下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云珠斜了一眼身边的国舅爷，轻声揶揄道：“今晚怎么不装好哥哥了？”
曹勋打横抱起小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道：“以前要装，是因为我说了娶你只为信义，总不能表现得像个见色忘弟的兄长。如今你我已经成亲两年有余，我对你动情也无可厚非，但凡他讲些道理，就不该怨怪我什么。”
云珠笑：“万一他就要怨你呢？”
曹勋看看她，道：“那我就给他挑个外放的好去处。”
云珠忍不住戳了一下他胸口，叫他这么坏。
曹勋：“怎么，舍不得了？”
云珠哼了哼：“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一个可是能顶三四个他那样的年轻儿郎。”
曹勋：“……”
想到自己在肃州做的冲动事，国舅爷神色微讪，只好加快脚步，好去内室扳回一局。

第94章 “只有让你喜欢我这件事，我想过各种办法都毫无胜算。”
回京第二天，云珠按照计划的那样准备吃过早饭就去徐宅探望孙玉容。
曹勋道：“我送你过去。”
云珠知道他今日也有些应酬，道：“不用了，你直接去忙你的就是。”
曹勋：“你与她是闺中密友，生子这样的大事，我陪你去更显得看重。”
堂堂国舅爷坚持要陪她走这人情往来，云珠也就没再劝了。
带上一早就挑好的送孩子的满月礼，夫妻俩一起上了马车，因为曹勋不会在徐府逗留太久，同行的阿九还牵着主子的那匹骏马。
徐府，孙玉容与丈夫徐观也做好了招待贵客的准备。
孙玉容本来就是丰腴的身形，才出月子不久的她越发珠圆玉润了，面如满月，气色红润。
云珠一下马车，就见到了如此富态的好姐妹，生生把清瘦身形容貌寻常衣着也不出挑的榜眼郎衬成了管事模样。
孙玉容暗暗瞪了她一眼，先与徐观朝曹勋行礼，昨日云珠只说她会过来，夫妻俩都没想到会见到国舅爷。
曹勋笑道：“府上添丁，云珠十分欢喜，可惜我今日另有应酬，只能陪她过来小坐片刻。”
徐观：“您能来便已经让寒舍蓬荜生辉了，快请进。”
徐观不卑不亢地招待曹勋，孙玉容亲昵地挽住云珠的胳膊走在后面。
乳母抱着孩子待在暖阁。
孩子才一个多月大，模样暂且看不出来像谁，但那白白胖胖的脸蛋与胳膊腿一看就是随了孙家那边。
云珠接过孩子抱了抱，调侃孙玉容：“我娘说你得了个胖小子，我还以为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是真的胖啊。”她记得柳静的女儿三个月大时都没有这小子肉多。
孙玉容瞥眼坐在旁边的国舅爷，笑道：“小时候胖就胖吧，等他长到七八岁了，你请国舅爷教教他武艺，别让他学我哥哥那样长废了。”
云珠闻言，看向曹勋。
曹勋很给孙玉容面子，欣然应允。
哪怕只是一句口头奉承，孙玉容也很高兴，等曹勋走后，徐观去了书房，便只剩姐妹俩在暖阁说话。
孙玉容：“别看国舅爷官大，没想到说话这么和气，不对，他在外面肯定不是这样的，因为你待我亲近，国舅爷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答应帮我教儿子的吧？”
云珠笑道：“你还真想让儿子练武啊？有个榜眼郎爹爹，他读书应该也很有天分。”
孙玉容：“文武都试试，我都想好了，国舅爷忙的话，我就把送去你们李家，无论伯父还是世子显哥儿，随便指点一二都够他受益匪浅。”
云珠佩服：“果然是做母亲的人了，想得真够长远的。”
孙玉容笑了笑，转而问起云珠外出半年的见闻来，听云珠讲外面的山啊海的，孙玉容羡慕极了，最终她还是更羡慕云珠的这桩婚事：“还是国舅爷喜欢你，走到哪都要带着，想当初你要嫁给他的时候，我还担心他大你太多，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事事都顺着你呢。”
事事都顺着她吗？
云珠看向乖乖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想到了回京这一路，尤其是进了腊月后，因为担心那颗药的药效可能已经过了，曹勋夜里再也没有越过雷池一步。三十出头的国舅爷明明重欲，却又总是能在需要注意的时候隐忍克制。
.
在徐家坐了一个时辰，云珠便回了定国公府，明天就是除夕了，家里也有好多要准备的。
晌午曹勋有应酬，吃完席才回来。
年味儿十足，今日夫妻俩都没有歇晌，曹勋要写对联，云珠陪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次日除夕家宴，定国公府这边依然只有四个人。
自打小昏君驾崩后，太夫人潘氏瘦了两圈，脸上颧骨变得明显，更显得刻薄不好相处。其实潘氏年轻时是个美人，她好好保养的话，这个年纪依然可以雍容高雅，只是小昏君的驾崩对潘氏的打击太大，彻底消磨了她的精气神。
唯一不变的，是潘氏依然看云珠不顺眼，总忍不住要刺两句。
默默地吃了两口菜，潘氏瞥眼正给云珠夹菜的曹勋，嘴角扯了扯，奚落的话就出口了：“你们小两口如影随形地在外面待了半年，我还以为回来时云珠会有好消息，怎么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旁边还有曹绍这个正当婚龄的小叔，潘氏这般言辞便是连体面都不顾了。
曹绍皱眉道：“母亲若是身体不适，儿子这就扶您回去。”
潘氏没理儿子，只冷笑地看着云珠。
云珠刚要开口，曹勋直接对曹绍道：“还请二弟送一送母亲。”
他这是连面子活都不要陪潘氏做了。
曹绍完全理解兄长的决定，除夕夜的好日子，母亲非要说那些坏兴致的话给兄嫂添堵，兄长再继续忍下去，委屈的是云珠。
他再次向兄嫂赔罪，强硬地扶起母亲。潘氏也不稀罕这顿年夜饭，板着脸走了。
母子俩快出门时，曹勋道：“二弟好好陪陪母亲，我与你嫂子出去逛逛。”
曹绍没有回头，应道：“好。”
他的大年夜便是如此了，大哥与云珠值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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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勋带着云珠出了门，说是去逛，其实是去了宁国公府。
曹家有个潘氏那样的婆母，孟氏大概能猜到今晚女儿女婿经历了什么，所以她也没有问，笑着招待就是。
李家人多，守夜也热闹，叶子牌摆出来，孟氏带着三个子女玩。
李雍、曹勋分别坐在孟氏、云珠身边，顾敏守在丈夫李耀身旁。
玩牌的人兴致十足，不过李耀并没有忘记关心妻子，打两局就忍不住歪头跟顾敏嘀咕：“累不累？累了我先送你回去。”
说得多了，顾敏悄悄拧他，这么喜庆的大年夜，谁稀罕早早睡觉？
云珠不怕曹勋累，但她觉得曹勋可能会觉得枯燥，趁兄嫂咬耳朵，她也询问曹勋：“要走了吗？”
曹勋瞥眼她面前的金豆子，调侃道：“输怕了？我这里还有。”
云珠：“……”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打牌！
后来，李耀扶着顾敏先走了，曹勋补上李耀的位置。
一直打到快三更天，李雍才劝道：“行了，大年夜，你们俩总要回家过。”
曹勋这才带着小夫人告辞。
此时的街道上一片安静，只有车轮轱辘滚动的声响。
云珠靠在曹勋怀里，掩面打了个哈欠。
曹勋：“今晚输了赢了？”
云珠：“……自家人，谁算这个，怎么，你还舍不得几颗金豆豆啊？”
曹勋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
云珠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显哥儿的吗？”
曹勋：“是啊，临走时他塞给我的。”
今晚李显运气最好，赢得也最多，荷包里塞满了一颗颗小金豆。
云珠被弟弟的心意逗笑了，打开荷包看看里面的金豆，怀念道：“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在意输赢，明明平时连金元宝都不放在眼里，可打牌时多输一些金豆，我就要不高兴，显哥儿便会偷偷地把他那边的金豆往我这边放，真以为我不知道呢。”
曹勋：“显哥儿确实会照顾人。”
两人说着这些小事，不知不觉就到定国公府了。
外面很冷，曹勋将云珠背回后院，夫妻俩泡泡脚就钻进了被窝。
素了一个月了，今晚的国舅爷很是热情，云珠一是没想拒绝，二来禁不住撩，很快就动了情，主动帮他褪下了裤子。
曹勋看看身下的小夫人，一手撑着床，一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瓷瓶。
见云珠盯着那瓷瓶看，曹勋解释道：“早上从徐家出来后，我去见了那位名医，他替我检查过，上次那颗药的毒果然都排干净了，得重新续一颗。”
说完，他便要将倒出来的药放进口中。
云珠一把抱住他结实的手腕。
曹勋垂眸看她。
云珠咬咬唇，瞪着他道：“你故意的。”
曹勋：“什么故意的？”
云珠不说，他就又要往嘴里送药。
云珠还是觉得他是故意的，便松开手，不信他真的会吃。
没想到，曹勋还真的吃了，云珠急得想要补救时，曹勋喉结一滚，竟然已经咽了下去。
云珠一怔，跟着就气死了，猛地将他推开，抱着被子躺到里面。
曹勋将她转过来，就见他的小夫人咬着嘴唇，残留绯色的脸颊上居然挂着泪珠。
他轻轻抹去已经滚落到耳畔的那滴，看着她道：“我不确定你是否愿意怀孕了。”
云珠不信，瞪着他道：“这世上还有你不确定的事吗？我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你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愿不愿意，你会不知道？”
曹勋承认：“是，你对别的男人有什么心思我都清清楚楚，你心里没我的时候我也清楚，唯独确定不了你心里是否有我。”
云珠：“对，我心里就是没你，你刚刚吃的好，吃完这颗继续吃下一颗，两年后咱们就……”
话没说完，曹勋及时捂住她的嘴，无奈道：“除夕夜，咱们不说气话？”
云珠狠狠拨开他的手，更气了：“你也知道是除夕夜，你还吃那种东西！”
她早知道前一颗药已经过了药效，刚刚还主动帮他脱裤子，这意思还不明显吗，他居然……
云珠正火大，就见曹勋摊开左手，手心里赫然是一颗散发着淡淡苦味儿的药丸。
云珠：“……”
曹勋将药丸放回瓷瓶，再把重新转过去的小夫人抱到怀里。
云珠已经不气他吃药了，却又气他骗了自己，板着脸不肯理他。
曹勋捧起她的脸，亲在她刚刚流过泪的地方：“除了对你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心里有你。”
“可就算我天天对你好，换个男人或许也能做到，你未必在乎，你根本不缺这个。”
“云珠，朝堂上的事我确实能运筹帷幄，只有让你喜欢我这件事，我想过各种办法都毫无胜算。”
“吃药的事，也不是要故意骗你，只是养育子女是一辈子的事，我必须确定你真的愿意，不是因为要跟太夫人争口气，不是羡慕别人做了母亲，而是单纯地想跟我生个孩子，愿意跟我白头到老。”
他一边亲着，一边低低地说着。
好像只是澄清他的用意，却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卑微。
云珠想到了半年前她说要和离时，曹勋也是这样无奈的语气：“我年纪不小了，你别再气我了行不行？”
还想到了这一路他的无微不至，像个卖身为奴的贴身小厮，唯恐她有一点不满意就要弃他而去。
她还想起，成亲之前，这男人很是傲慢地警告她，说他不会像其他年轻儿郎一样任她使唤。
实际呢？
自打两人成亲，曹勋就什么事都纵容她了，除了小昏君在位那一年形势过于复杂，他也有很多不得已。
或许，曹勋也想过要在某些事情上约束她，于是他说了凶话。
可云珠也不是什么温顺的性子，他敢凶，她就敢彻底把他当外人看。
最终，是这个大了她十二岁的国舅爷妥协了，他真的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重话。
云珠心软了，她抬起手，反抱住他宽阔的脊背，头搭在他肩上：“好了，原谅你了。”
曹勋看看放在旁边的瓷瓶，道：“你愿意，我很高兴，你若有半点犹豫，我就继续吃药，直到你愿意为止。”
那瓶药并不是他拿来做戏的，他真的愿意继续等。
云珠轻轻打了他一下：“吃什么吃，再吃下去，显哥儿都要成亲生子了。”
曹勋握住她的手，笑道：“咱们不跟别人比，有孩子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关系。”
云珠哼了哼，闷声道：“我想要。”
要一个跟她一样漂亮的女儿，或是一个跟曹勋一样胜过所有同龄儿郎的儿子。
曹勋就没有想那么多，他只听见小夫人说她想要。
所以，云珠的话音刚刚落下，国舅爷就给了她马上配合的回应。
云珠咬唇，又打了他一下。

第95章 正文完 遇到云珠，他好像才是真正地活了起来。
除夕夜睡得晚，大年初一国舅爷夫妻俩都睡了会儿懒觉。
只是左邻右舍前后街的人家不停地放着炮竹，旁边曹勋刚坐起来，云珠也跟着醒了，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国舅爷挺拔端正的坐姿，挑开纱帐正要穿鞋。
云珠想了想，佯装还在睡着。
曹勋去了净房。
趁他不在，云珠好奇地去摸他的枕头下面，果然又摸到一个封红。
前两年大年初一曹勋都给了她压岁钱，今天有也不稀奇，云珠纳闷的是昨晚两人一起躺下的，折腾到子时才睡下，曹勋到底什么时候藏好的这个封红？
她靠着床头，打开封红，里面跟去年一样，都是两千两的银票。
曹勋洗了手出来，透过薄纱床帏，看见小夫人靠坐的身影。
“下次我得换个地方藏了。”
重新回到床上，曹勋将一点都不惊喜的小夫人抱到怀里，笑着道。
云珠嗔了他一眼：“好像谁多稀罕似的。”
玩笑归玩笑，云珠拿封红一角戳了戳国舅爷的胸膛，算起旧账来：“去年初一，你跟我说什么十九岁还是孩子，二十岁就是成人了，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又在拐着弯挑我错呢？”
当时她满脑都是被小昏君打压的家人，没心情跟曹勋计较，但那不代表她听不出他的话里有话。
曹勋沉默了。
云珠瞪着他：“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曹勋苦笑，将人压到怀里，摸着她的头道：“那你还记得去年除夕宫宴，你跟乾兴帝又搭上话了？”
云珠脸色微变，那晚她确实对小昏君用了些话术，一种的确让小昏君没有陷害哥哥的话术，结果小皇帝反倒惦记起她来。
曹勋对那晚也记得很清楚，回忆道：“我知道他是打着看烟花的借口故意往你身边凑的，也猜到你肯定跟他说了什么，应该是跟你哥哥有关。”
“他那般打压岳父他们，你肯定不会喜欢他，虚与委蛇也都是为了家人好。”
“我既理解你的委屈，又怨你不肯信我。”
“云珠，我也只是肉体凡胎，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大，因为我早已混迹官场就要求我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理智。”
云珠抿了抿唇，安抚般揉了揉他的胸口：“知道了，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当时你根本没有要帮我们家的迹象，我哪里敢信你。”
曹勋：“因为我说的那次重话，你早不信我了，我图谋的事情又牵涉太大，所以我是打算一切安排妥当后再告诉你，免得你以为我只是在说空话。”
云珠抬起头，幽怨地看着他：“你是在怪我吗？”
曹勋面露无奈：“你看，你又把我往坏了想，我只是告诉你我那时候的想法。”
云珠：“好啦，继续说压岁钱的事。”
曹勋：“嗯，那你也知道了，我那晚是有些怨你的，甚至在回府的路上，我都想冷一冷你。”
因为有怨，在发现她冷得往双脚中央塞汤婆子的时候，曹勋没有第一时间去照顾她，而是看向了车窗。
可这种“冷落”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还是不忍心她受冷，马上又把她抱到了怀里，甚至将她的脚塞到怀里为她取暖。
这些云珠也记得，因为车厢里曹勋的无微不至，她都没察觉曹勋那片刻的“冷落”。
曹勋：“我告诉自己，你比我小那么多，你还是个孩子，是孩子总有考虑不周的时候，我不该跟你置气。”
“可我对你也有期许，我希望你能信我，能少气我几次，于是就说了那话。”
云珠好半晌都没说话。
那个时候，她真是习惯把他往坏了想，往虚伪无情了想，谁知道这人竟然也有他的怨？
云珠怨他的时候，直接就是不理他，甚至要离开他。
曹勋呢，他一边怨着一边还能继续对她好，还顺着她的那些脾气。
云珠相信，再活几十年再活几辈子，她都做不到曹勋这样。
她往上蹭了蹭，有些怜惜地问：“那你要出发去抗倭的时候，是不是被我气死了？”
国舅爷的胸口又高高地起伏了一次，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还好，命大，没气死。”
云珠被这话逗笑了，主动亲了他一下：“放心，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曹勋捡起放在旁边的封红塞到她手里，道：“随便气吧，我早想通了，只要你还愿意跟我过，你怎么气我都没关系。”
云珠挑眉：“装可怜是不是？你堂堂国舅爷，真愿意一辈子都受这种气，我真敢那样，用不了几年你就该主动提和离了。”
曹勋笑了：“在乎才会生气，除了你，私事上旁人谁也气不到我。”
他做惯了面子活，也见惯了同样虚伪的人。
没想到隔了十几年返回京城，一眼就见到个不做作的。
一开始就知道她无情，嫁他只是为了面子，是他贪她身上的鲜活与温情，哄了她占了她，不肯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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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身量娇小的顾敏顺利诞下一个七斤重的小千金。
小丫头的满月酒办得极其热闹，席面结束后，云珠夫妻与顾家众人继续留在了这边，毕竟上午大家都在应酬，这时才是自家亲戚团聚的时候。
顾敏的父亲，顾清河邀请曹勋去宁国公府的园子里逛逛，吹吹风好醒酒。
曹勋自然应允。
春光渐暖，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顾清河看看身边俊美儒雅的国舅爷，调侃道：“行简那边儿女双全，如今我都当外公了，你是不是很嫉妒？”
曹勋笑道：“羡慕是有，嫉妒倒不至于。”
顾清河居然分辨不出他这笑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敷衍应酬。
说起来，两人虽然有少年时的交情，可自打曹勋去了边关，他们之间就只剩书信往来了，不如张行简与曹勋并肩作战多年，情分更深。
因为曹勋极其擅长接人待物，曹勋刚回京的那一年多，顾清河就觉得大家的感情从未变过。
直到前年腊月，小昏君想了那么个荒唐的理由将父亲逐出京城。
无需父亲提点，顾清河也猜到这里面有曹勋的影子。
他相信曹勋肯定不会害他，但曹勋究竟在图谋什么，两个少帝更迭这么快与曹勋有无关系，顾清河就看不透了。
连父亲都开始忌惮曹勋，顾清河也不敢再天真地以为曹勋有多看重两人少时的那点情分。
幸好，熙宁帝有明君之相，曹勋也绝非奸邪。
朝堂稳固，剩下的便是家事。
顾清河还是希望曹勋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他拍了拍曹勋的肩膀，低声道：“云珠或许有些孩子气，但她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负了她。”
经过这么多事，顾清河忍不住怀疑曹勋是不是根本没想好好跟云珠过，所以才耽误到现在都没有子女。
曹勋看到了好友眼中的忧虑，他先是意外，再是无奈，沉默片刻，简单解释道：“她年轻貌美，我哪有本事负她，不被嫌弃就心满意足了。”
顾清河愣住。
曹勋垂眸道：“别的事我比你们擅谋，情路你们可都比我顺遂。”
顾清河：“……”
又待了半个时辰，两家亲戚都要告辞了。
顾清河忍不住暗暗观察曹勋与云珠的相处，他自然不好盯着云珠看，然后就发现，曹勋除了与别人应酬，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云珠。
“刚刚你怎么总是盯着国舅爷？”
上了马车，赵氏奇怪地质问丈夫。
顾清河想了想，反问道：“你与云珠打的交道多，在你看来，她待复山如何？”
赵氏笑道：“我跟她差了一辈，人家小姑娘哪里会跟我说贴己话，这话你问阿敏还差不多。”
顾清河叹气：“不用问，我就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美。”
赵氏：“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看不出云珠的心思，国舅爷的心思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呢。”
顾清河惊讶道：“你是说，复山很喜欢云珠？”
赵氏：“那当然，你年轻时候都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顾清河不服了：“哪种眼神？他素来会装，我比他真诚多了。”
赵氏哼道：“就因为你不会装，你那真诚才不显得金贵，国舅爷不一样，他跟别人都是应酬，唯独待云珠用了情，那情分可不就跟金子似的可贵。”
顾清河：“……”
曹勋眼里有金子吗？他怎么没看出来？
转眼又过了七八日，这日黄昏，顾清河从官署出来，意外发现曹勋竟然在外面等他。
要知道，自从曹勋回京，他可从来没有为什么事特意来官署等他过。
顾清河下意识地调侃道：“什么风把国舅爷吹来了？”
曹勋笑道：“想喝酒了，只能找你。”
早就怀疑国舅爷已经不把他当好友的顾清河就被这话哄到了。
两人并肩去了醉仙居。
顾清河的酒量有限，偏又不肯服输，曹勋只喝了半坛，顾清河已经醉得说胡话了，将他对曹勋的怀疑与不满都吐了出来。
曹勋没有细解释，该赔罪的赔罪，该澄清的澄清。
顾清河便原谅了他。
曹勋骑着马，一直将顾清河送回顾府，马车停下时，他还亲自扶了顾清河下车。
顾清河就算醉了，也意识到了不对，狐疑地打量他：“今天怎么这么周到？”
曹勋笑了，握着他的肩膀道：“云珠有孕了，我很欢喜。”
顾清河：“……”
国舅爷终于找机会比较自然地报了喜，随即松开好友，转身上马。
顾清河便看着披了一身金色夕阳的国舅爷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摆手，那骏马似乎很着急回家，四蹄轻快，没多久就驮着主人拐了弯。
定国公府。
云珠知道曹勋要请顾清河去吃席，所以自己用了晚饭，没想到才漱过口，曹勋竟然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
曹勋笑道：“清河酒量不行。”
云珠莫名想到了自家哥哥，换成哥哥的话，这顿席可能天黑才能结束。
曹勋坐到小夫人身边，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看向她的腹部，关心道：“今天胃口如何？”
云珠早被他问烦了，瞪了他一眼：“能不能换点新鲜说法？”
孙玉容害喜厉害，不代表她就会有一样的症状。
曹勋：“……”
眼看着国舅爷被难住了，连翘、石榴笑着退了出去。
曹勋这才将小夫人抱到腿上，低头去蹭她的耳朵：“有没有想我？”
云珠：“……有什么好想的，都快成老夫老妻了。”
曹勋：“是吗，可我还是会想你。”
想她在家里做什么，想她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想快点下值回来陪她。
遇到云珠，他好像才是真正地活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
其实大舅这个人，他能对云珠很好很好，但他一开始并不擅长言语表达，因为年纪，很多可能会爆发的情节他自己也能压下去，所以就会显得他好像不是那么在乎，我不想用什么生死大事来证明他的感情，还是更习惯日常小事的表达。
短短的一两年似乎不够让云珠相信，所以后面还会有些时间比较跳跃的后记补充，嗯，就是这样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