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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痕
作者：碎厌
内容简介
 司嘉养过一条狗，叫Summer，也永远记得那个和陈迟颂纠缠过的夏天。 她见过他一副混不吝的公子哥模样，还见过他国旗下的好学生作态。 只可惜那次，他是和她站在一起念检讨。 - 陈迟颂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 可是当再次看到司嘉，火星闪烁，烟雾一点点升腾，就快要模糊她的脸时，他开始有点信了。 而后来发现她好像对他兄弟有意思时，他栽了。 坏女孩坏男孩 *未成年期间无任何亲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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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霓虹
◎“周日见,司嘉同学。”◎
天气预报显示台风终于要过境了。
雨也停了，但潮湿的水汽仍在空中飘浮，搅动着此时此刻不应该属于高三教室的喧嚣，大部分人还沉浸在一场月考刚结束的短暂放松里。
尤籽杉举着成绩单研究了一整节自习课，说不出是为自己排名升了几名而高兴，还是离助学金的申请资格线依然相差甚远而失望。
晁艺柠翘个二郎腿，就坐在她前边，正忙着收钱，笑嘻嘻地朝周围一圈女生招手，说：“姐妹们都别赖啊，愿赌服输。”
旁边有男生见这阵仗，八卦兮兮地凑过来问她赌什么呢，结果被晁艺柠一巴掌拍在背上招呼了回去，“吹你的牛逼，别来管我们女孩儿的事。”
那男生吃瘪，又觉得挂不住面儿，指着晁艺柠笑骂了一句小气鬼。
下课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分秒不差地响。
最后一道数学错题刚好抄完，司嘉看了眼前面的动静，收笔，与此同时伸手抽走尤籽杉攥着的那张名单，笑她马上要看出一个洞来了。
尤籽杉趴在桌上叹了口气，“那我就钻进去。”
司嘉拍拍她的肩膀，倒是没再说什么，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站起来倾身向前，按在了晁艺柠桌上，“我的那份，给你。”
彼时教室里开始陆陆续续地走人，窗外最后一缕光线在苟延残喘，晁艺柠看清那抹红色时眼睛都变亮，再一转身，手肘撑在司嘉桌上，托着下巴问：“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听说味道蛮好的，去吃吗，真拿你这巨款我也不好意思，就当你请客喽。”
司嘉闻言收拾书包的动作只停顿一秒，抬头看她，“借花献佛啊？”
晁艺柠不置可否地笑两声，“你就说去不去吧？”
“不了，”司嘉拒绝得也干脆，把最后一沓卷子放进书包，“我晚上有事。”
“好吧。”
推开教室门是五点三刻，留给司嘉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她思考着到底是打车快还是地铁方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了下。
脚步被迫停住。
不凉不燥的温度收拢，贴着她的肌肤，司嘉顺势回头，不算意外地看向身后的梁京淮。
拎着校服外套，像是刚从球局撤退，额头一层薄汗，有点性感但不多，全被他一以贯之的冷淡模样埋藏，垂着眼问她要去哪。
四目相对，司嘉笑着朝他靠近几步，不答反问他现在放学了，要以什么身份管她。梁京淮也没动，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而后才出声：“随便你。”
司嘉觉得梁京淮这人是真有意思，当初假公济私的人是他，现在却摆出一副是她逼良为娼的样子。眼底的逗弄收了下，她拂开梁京淮的手，转而回答起他的问题，“晚上我有个拍摄。”
梁京淮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皱，就被司嘉手一指，“别说话，不然违约金你付啊。”
“我付就我付。”
司嘉听笑，但懒得和他争论这些，问他还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她得走了。
梁京淮叫住她，“后天陈迟颂生日，组了个局，到时候我接你一起过去。”
“都不先问问我高兴去吗？”
“你不高兴？”
司嘉啧了声，“周末作业很多啊。”
“你什么时候写过？”梁京淮没给面子地哼笑一记，又在眼见司嘉的脾气上来之前，抬手把自己那件外套兜头往她怀里扔，岔了话题：“晚上会降温，多穿点。”
“有汗啊梁京淮。”
“嫌我？”
一阵晚风应景地从走廊吹过，确实带点低温的凉，司嘉皮笑肉不笑地撂了句哪能啊，然后要走，但又想起个事儿似的，顿住回头，“哦，对了。”
梁京淮看她。
“等会给我转一百，押你赌输了。”
“赌我什么？”
司嘉笑了笑，“你和陈迟颂谁是这次年级第一喽。”
-
踩着点到影棚的时候，束光筒开得煞亮刺眼，相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幕布前有人正在拍摄。
司嘉没去打扰，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和梁京淮的一块儿叠放在旁边，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然后解了后脑勺的皮筋，黑发跟着散，从脖颈滑到肩膀，衬得皮肤更白。
校内高中生的清纯也就转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风情，往那一站，自带氛围感。
还没上妆，视觉效果已经烈成这样，林织觉得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天爷赏饭吃，心底叹了一口气，她走上前，扬手递出去一瓶水，“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司嘉闻声转过来，看见是她，神色放缓地道了句谢，接过，回她说放学有点晚。
林织环臂往司嘉身边一靠，点头笑道：“忘了你还在上学呢，高三了是吧？”
“嗯。”
“那想好考哪个大学了没？”
“还没。”兴许是察觉到她呼之欲出的八卦，司嘉拧上瓶盖，先发制人地笑问：“林姐拍完了？”
“……啊对。”
说完，前边一场拍摄刚好结束，下组轮到司嘉，工作人员在叫她的名字，司嘉就朝林织斜额示意，“那林姐，我先过去了。”
“行。”
而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林织没急着离开，她看着棚内人群各司其职，背景被嘈杂虚化，司嘉就站在那片灯火通明里，听拍摄要求，化过妆的脸更具杀伤力，骨相也优越，间隙抬手撩一下肩头滑落的头发，细瘦手腕上的红绳就跟着晃荡一下。
如此几次，就连靠脸吃饭的她都看得有点心痒。
难怪和她同期那几个老姐妹的雷达响了一轮又一轮，这要是一旦抢起饭碗来，结果用脚趾都能想到。
可偏偏司嘉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据说家里也根本不缺钱。
下一秒掌心握着的手机震两声，林织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点开，发现是条话费余额不足的短信通知，至此感慨结束，她认命地赶在停机前充了一笔巨款，三个月管够，把手机收回口袋时，不远处的司嘉已经进入了拍摄。
林织和司嘉合拍过几次，也观察过，她的状态一向很好，喝杯冰美式就能消肿的年轻身体，堪比混血的五官，抓镜头的能力，眼神里的钩子，都是上一季度她被杂志社力捧的原因。
不是即将面临相亲的她们想比就能比得上的，如此自我开解完，林织最后往司嘉那儿看一眼，抬脚往摄影棚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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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是晚上八点半。
司嘉简单卸了下妆，拿起书包和校服，又变回那副清清爽爽的学生模样，走进路口那家便利店的时候，活像刚下晚自习。
静音将近两小时的手机里有很多消息，她买了一份关东煮和一罐低糖可乐，走到休息区坐下，指尖慢悠悠地划。
此时此刻还在不断刷屏的是晁艺柠暑假拉的一个小群，群名是伟光正的六个字——“学习互助小组”，但懂的都懂，里面作业答案和年级八卦掺半，反正是一点正事都没有。
眼睛被屏幕的光线映照，司嘉耐着性子划到顶，看见起因是晁艺柠半个小时前往群里甩了两段视频。
录制者不是她，应该是从别人那里转发的。但不妨碍平地一声雷，在这个邻近周末的夜晚，在她们痛苦又操蛋的高三生活开始之际。
视频色调整体偏暗，可架不住厚重的蓝紫光和镭射灯，炫目又耀眼，人潮攒动，善男信女，在狂欢，在放纵，或许荒靡，但起码这一刻的他们都真实。
镜头一晃而过，最后停在了光束汇聚的舞台上。
一支乐队在演出。
又或者说，镜头对准的是主唱旁边的贝斯手。
和浑身朋克风的主唱不同，那男生穿一件纯黑T，没打耳洞，身段挺拔，乍看是干干净净的少年模样，但狭长的眼，领口斜着，露出颈间的十字架项链，锁骨性感，单边唇角上挑的模样在镜头里一览无余。
勾勾手指就让人想跟他走的感觉，比任何酒精都还要上头。
就是这张放浪形骸的脸。
如果说梁京淮表面清隽，实际一肚子坏水，那他这个形同拜把的好兄弟陈迟颂，就算得上是表里如一，骨子里有多坏，外在皮囊就表现几分。
没半点收敛。
他心知肚明台下无数女孩是为谁尖叫，却也在演出结束后毫不留恋地离场，以至于视频就这样，在一句“他叫什么啊”的交头低喃里戛然而止。
同一个心痒难耐的夜晚，场子里那些女孩不得而知的名字，屏幕外晁艺柠这些附中的学生却一清二楚，甚至不仅知道陈迟颂这三个字怎么写，更知道这个有本事让人魂牵梦绕一夜的男生，白天在学校是怎样的尖子生作态。
群里因此更加热闹，像烧着一把只有彼此才懂的暗火，微妙又兴奋，期间有人问起那个乐队，晁艺柠仿佛料到会有这一番，该打听的早就打听清楚了。
说那个乐队是一群富二代组的，玩票性质，可能今晚演出，明天就散了，还说陈迟颂就是被拉过去救场的编外人员。
司嘉沉默地看着，手指搭在屏幕边缘，等到热火朝天的消息又过一波，才结束潜水状态，往群里发了今晚第一句话：【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好吃吗？】
群里很快以晁艺柠为首，回复了她一连串省略号。
司嘉无声地笑笑，晁艺柠紧接着又问她干嘛去了，半天都没动静。
脆骨丸在齿间嘎嘣碎，手边的可乐因为冷热差而凝了满罐的水珠，正无声地往下滚落，与此同时听见身后便利店的感应门叮咚一声响，有人进来，夜风随之流淌，桂花香气扑鼻。
好一个人间九月天。
但司嘉没在意，她只抬手拨了下被风吹动的头发，打字回晁艺柠：【写作业啊。】
这四个字不出意料地惹来群嘲，晁艺柠更是生怕文字传递不到位情绪，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知道你这话的可信度吗？”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接道：“堪比母猪能上树，国足赢阿根廷，陈迟颂喜欢我。”
司嘉再次听笑，指腹从屏幕移到旁边的可乐罐，缓缓磨着，而后回：“没准陈迟颂真喜欢你呢。”
大概是网络信号有点差，发送提示转了半天，眼看灰色小圆圈即将消失的时候，通知栏突然跳出一条没备注的微信，在下一秒覆了司嘉的视线。
C：【我喜欢谁，我怎么不知道？】
那会儿店里在放着陈奕迅的《阴天快乐》，格外应景，玻璃窗外是几场大雨过后的昏沉夜色，宛如一片镜花水月，连带着司嘉的视野也有点模糊。
她下意识地抬头，对视来得猝不及防，一个明晃晃的陈迟颂就站在面前，和刚才视频里的那张脸一点点重合，帅得更鲜活了。而半小时前还在勾弹着贝斯的手，此刻抓着一盒脱脂牛奶，温的，取代了冰可乐，稳稳当当地推到她面前。
手肘一触即离地相碰，司嘉回过神，问他怎么在这。
陈迟颂没抽椅子坐，仍站着，一副过来和她打个招呼就走的姿态，但说话间他的身体已经俯下来，两人的呼吸猝不及防挨近，交缠。
司嘉看着他伸手臂，从容地提起桌上那罐可乐，单手食指勾起拉环。
“咔嚓”一声，气泡上涌，他重新站直，漫不经心地朝马路对面一家店斜了下额，“梁京淮说要吃福记生煎，让我帮他打包一份送过去。”
司嘉哦了声，又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从BRUISE CLUB到天隽墅的路线，没再搭话，也没矫情地拿起被他换掉的牛奶，温热从纸盒透到掌心，她拆了吸管戳开，慢悠悠地喝。
气氛就这样静了会儿，直到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有三个女孩走进来，说说笑笑的同时明显注意到陈迟颂了，从一开始抑制不住的激动，到看见旁边坐着的司嘉，语调急转直下，其中一个女孩顶了顶同伴的手肘，压低声音感叹：“都跟你说了，帅哥肯定有女朋友的。”
轻飘飘的一句，司嘉只当是幻听。
牛奶喝到底，她胃里已经七分饱，就把剩下的关东煮扔进垃圾桶，捋着头发起身，和陈迟颂擦肩的瞬间被拉住手腕。
大概是刚握过易拉罐的缘故，他的掌心微凉。
短短半天，她被两个男生拉过。
还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司嘉觉得这事蛮有趣的，所以就没急着抽回手，她侧眸，看着陈迟颂：“还有事？”
“不是要走么，我送你。”
“你的意思？”
“也可以是梁京淮的意思。”
今晚的第二次对视。
陈迟颂丝毫不避讳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你以为梁京淮怎么就恰好想吃这条街上的福记生煎。
但看明白了，司嘉也只是摇着头笑，“你不像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那得看是什么闲事。”
“比如呢？”
“你的就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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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是送，其实也不过是陪她坐了一班十几分钟的地铁。
到小区门口是九点半，夜已经很深了，四面八方的光线昏黄，打在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肩身，彼此沉默的，树叶被风一吹，就簌簌下落，堆了满地。
司嘉转身，头发碰过陈迟颂的肩膀，说谢谢的同时朝他扬起臂弯间那件校服，“梁京淮的，麻烦你帮我带回去还给他。”
陈迟颂没动，一手仍插着兜，“不怕我半路扔了？”
“你没那么幼稚。”
“我有。”
陈迟颂回得毫不犹豫又坦荡。
两个字随着风声一起散，司嘉愣了下，缓缓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
路灯作衬，个子实打实的高，身段也足够的正。离了燥热的夜场，这会儿黑T外面套了件棒球服，右袖刺了一串英文，不带logo，但司嘉认得，是个国外的小众潮牌。
确实帅得有本事，也很有风格。
陈迟颂就这么由着司嘉看，对她的打量照单全收，甚至还朝她靠更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笑，“梁京淮没告诉过你么，我向来瞧不上他的东西，今天真要扔他一件校服都不算事儿。当然，他也看不惯我。”
“那你们还没绝交真是奇迹。”
陈迟颂不以为意地哼笑，然后话锋一转，说除了有一样，他蛮能耐的。
司嘉没问陈迟颂是什么，而是跟着笑出来：“你这是肯定还是讽刺？”
“肯定。”
“看来那样东西很贵喽？”
陈迟颂没否认，“嗯，贵得不行。”
依旧四目相对，夜色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辗转，司嘉歪头，“你要这样说的话，我很难办啊。”
“办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陈迟颂反应两秒，“周日来啊？”
“不欢迎我？”
“怎么会，”陈迟颂看着她，“好歹一起念过检讨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腔调拖得一如既往的散漫，有种被低浓度酒精浸泡过的哑，听着莫名性感。
可司嘉闻言却顿了下眼里的笑意，沉默两秒后开口：“陈迟颂。”
“嗯？”
“你何必呢？”
又起了一阵风。
陈迟颂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一笑，没解释没回答，同样沉默的两秒后选择说回礼物那事，让她什么都不用送，“你来就行。”
“可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问题。”
态度撂明，对视到第五秒，陈迟颂低笑一声，“非要送是不是？”
司嘉说是。
“那你去问梁京淮。”
“什么意思？”
“挑他不待见的。”
这下听懂了，也就更觉得陈迟颂这人有趣，司嘉看他，重新笑出来，说你和梁京淮唱反调成这样，还帮他带夜宵，顿两秒，又慢慢挨近陈迟颂，眼睛仍然灼灼对视着，“还帮他送我回家？”
氛围开始悄无声息地变，但陈迟颂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手机先响了下，特别巧的，是梁京淮问他到哪儿了。
屏幕亮起的光线同时映进两个人的瞳孔，三秒后陈迟颂把手机往司嘉面前一扬，斜了斜额，眼神像在问她，你回还是我回。
司嘉也没说话，直接伸手接过，按着键盘，快而准地打完小区名字，指尖顺势松开，消息咻的发出去，再锁屏，连着梁京淮的校服一块儿塞进陈迟颂的手里，整套动作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才抬眼注视着他说一句“陈迟颂，行了”。
伴着一阵晚风骤起，入了深夜的桂花香更浓，就像陈酿的酒。
叫他名字的咬字有点重，后面两个字又变得轻描淡写，陈迟颂听得清楚，也知道这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行了，我到了，你回去吧”，更深层次的意思昭然若揭，但他不以为然，握着手机插回兜，退后两步，半边身体陷进暧昧的夜色，耸肩笑了笑，说：
“周日见，司嘉同学。”
作者有话说：
陈迟颂：老婆怎么会不贵
——
*晚六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校园文，女主不进娱乐圈
*文案最后男主手臂纹身wb有图可代
下本写《拉过勾的》，求个收藏
北江一中有两个风云人物，沈既欲和宋再旖，前者以拳头硬出名，后者以身段软出名。
两人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也没人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又一场黄昏日落。
沈既欲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低头在包扎伤口，直到身前停住一人，紧接着一瓶红药水扔进他怀里。
“今天的事，谢谢。”
沈既欲闻言，掀起眼皮看向这会儿和他面对面，倚着栏杆的宋再旖，皮肤在夕阳下白得能透光，四肢纤细。
就他妈的让人想护一辈子。
他挑眉，朝她那儿逼近了两步，“就嘴上说说？”
气氛流转片刻。
宋再旖低笑一声，扯着沈既欲因为打架而歪斜的衣领，踮脚往他唇上亲。
“我的初吻，够不够诚意。”

第2章 霓虹
◎她不躲，他更不藏。◎
周日那天终于久违地放了晴，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梁京淮到楼下的时候，司嘉刚好签收完快递。喇叭在身后短促的一声响，她回头，和车里的人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阳光从树间斜斜地照，穿透车窗，落在梁京淮的眉眼，示意她上车后，他就低头回消息，白色卫衣的袖口折到手肘，是一种就算知道等会要赴一场热闹的生日派对，也依然清心寡欲的样子。
司嘉知道这段关系来得稀里糊涂，更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梁京淮和她有多般配。
他是人前清风霁月的班长，年级第一的预备役。而她，成绩吊车尾，上课睡觉，是连周一仪表检查都要被拎出队列的问题学生。
两人开始有交集，全因班主任慈悲的人道主义，看不得任何一个学生掉队，所以选了梁京淮作为她的帮扶对象，企图让她迷途知返。而开始做朋友，司嘉承认她有主动，毕竟没什么事比禁欲者高/潮更有意思。
但那层窗户纸是梁京淮先捅破的。
车门关得不算轻，梁京淮听见动静，把手机往储物槽里一搁，接过司嘉手里的硬纸板盒，提醒她系安全带的同时问她买的是什么。
“球鞋。”
梁京淮的反应也算快，“给陈迟颂的？”
“嗯。”
“知道他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妞？”
“……是鞋。”
司嘉闻言也没多惊讶，点点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而后在拐出小区时才慢悠悠地说一句：“万一他就缺这双呢。”
梁京淮偏头朝她看了眼，司嘉淡然地叫他看路。
陈迟颂家在天隽墅最靠南的一栋，远离马路，地段无可挑剔，只是这会儿熟或不熟的人从庭院走过，世外桃源般的宁静被打破。他从司嘉手里接过那双鞋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庆生的气氛开始渐入佳境，那句“谢谢，我很喜欢”也就被周围声噪压得有点低，但足够司嘉听见。
两人在下沉的日光里对视一秒，她很快收了视线，回他一句喜欢就好。
可陈迟颂没有。
他的视线仍旧不加遮掩地在她身上停留着，等到看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转向她旁边的梁京淮，招呼打得有点贱，梁京淮一副爷懒得跟你计较的模样，掏手机，没过几秒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响在耳边。
陈迟颂啧了声，“今天这么大方？”
“还行，我送你家Loki的成年礼也差不多这个数。”
话音刚落，有道庞大的黑影适时从盆栽掩映的门里窜出，通体长毛被打理得很漂亮，远远跑来，司嘉先看到的是那一双眼。
留白极多，蓝黑色瞳孔只占了四分之一，冰冷的，有野性的，比起狗，更像是被驯化的狼。
她认得，这应该是一条纯种的蓝湾牧羊犬。
它在陈迟颂脚边坐下，跟能听懂梁京淮话似的，叫了一声。
陈迟颂：“……”
中午十二点，风徐徐在吹，有种舒心的惬意，偏偏音乐燥着，后院草坪上烧烤架着，孜然味的烟火气飘着，迎面碰上的男男女女和梁京淮都熟络，一路打了不少招呼，司嘉知道那是属于他和陈迟颂校外的圈子，在老师面前的好学生形象不用维持，插科打诨起来游刃有余。
至于在场为数不多算校内打交道的，也分两拨，一半是和他们参加过物理竞赛的小团体，话少，在这种场合里存在感弱，另一半则是和他们打过篮球联赛的，体育生为主，玩得开，正兴致盎然地走着一波又一波的社交。
而此时此刻站在陈迟颂面前的那个，属于前者，司嘉认识，是陈迟颂班上的学委，高高瘦瘦一姑娘，脸蛋看着特别清纯，成绩也好，刚结束的月考排年级第五。
和她这种空有一副皮囊的差生比起来，葛问蕊无疑才是年级里男生明着暗着都喜欢的。
一身白色连衣裙，向来在学校扎得规规矩矩的马尾放了下来，黑长直披在肩头，活脱脱一个仙女儿，她挨着陈迟颂，讲了什么听不见，只能看见她笑意盈盈的侧脸，很温柔也很迷人，旁边已经有男生在蠢蠢欲动地盯她，可她满心满眼看着的人对此却漫不经心，左手插兜，靠着墙，右手勾着一罐啤酒，在慢条斯理地晃，懒意横生。
白色的沫，黑色的啤，青色的筋，少年的欲感在这个秋末午后一览无余。
大概是一场独角戏唱得心更痒，又或者单纯因为陈迟颂突然抬头看过来的视线，葛问蕊的耳根红得猝不及防，话停两秒，那些少女情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瞬间积聚，然后喷薄而出，全都鬼迷心窍地化成了实质性的动作。
指尖滑过陈迟颂的手臂，可就在快要握住的前一秒，她的身后倏地传来一阵响亮的犬吠。
陈迟颂的视线也终于有了定处。
他面无表情地呵了声“Loki”，那条狗不得已在距离葛问蕊半米的地方停下横冲直撞，一股子张狂劲瞬间收压，但即便如此，葛问蕊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手里那杯橙汁没拿稳，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泼翻在了自己身上。
橙汁因为毛细现象迅速在白裙上晕开，弄脏了一大片，单薄的布料也被浸得有些透，看着狼狈不堪，同时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无声却强烈，这回葛问蕊红的不止耳根，脸也涨红。
好在旁边陈迟颂的反应还算快，他接过葛问蕊手里的空杯子，给了周围那圈男生一记“再看滚蛋”的眼神，然后低下脑袋在葛问蕊耳边说了两句话，葛问蕊跟着点头。
绝大部分看客在被陈迟颂警告那一下之后就悻悻地收了视线，而司嘉直到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移开目光，喝了口梁京淮递过来的牛奶，偏头问：“他爸妈不在家吗？”
梁京淮知道他指谁，摇了摇头说：“在回国的飞机上。”
“哦。”
别的也没多问，司嘉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对此时二楼的孤男寡女更不感兴趣。
相比之下，她对烧烤架上那串大鱿鱼比较感兴趣。
梁京淮看出来了，问她馋不馋，她说馋，他又问她是不是还想吃烤鸡翅，司嘉就听出门道了，环着手臂，反过来问他条件呢。
“把我给你整理的物理笔记看完。”他说。
司嘉闻言像得了多大的趣，侧头，“梁京淮，你来真的啊？”
“你这次月考进步了六名。”
“那是我英语听力多蒙对了几题。”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司嘉对这句话颇为认同，而后笑嘻嘻地凑近看他，“那你说，有你算我的运气还是本事？”
“算我行善积德。”梁京淮撂这六个字。
脸上的笑容收着了，司嘉扫他一眼，意思是你要这样说那就没的聊了，梁京淮反而见状笑出来，伸手揽了把她的腰，把她往烧烤架前带。
这会儿正往鱿鱼上刷着酱料的是个女生，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耳洞打了五个，嘴里嚼着口香糖，脸颊徐徐地在动，整个人看着酷而懒。
司嘉对她有印象，在周五晚上那个视频里见过，叫许之窈，比他们都大两岁，是乐队的架子鼓手。脱口而出她的名字时，许之窈明显愣了下，问司嘉认识她啊。
“我看过你的live演出。”
许之窈也笑：“巧了，我买过你的杂志。”
于是接下来加微信、ins互关，一连串社交水到渠成，许之窈边给司嘉点赞，边夸她比照片里还要漂亮。
吸管在牛奶盒里慢慢搅着，司嘉客套地回应，过两秒又听许之窈压低了声音问：“你和梁京淮一起来的？”
“嗯。”
许之窈啧一声，“那还真是见了鬼了。”
司嘉问她怎么了。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们私底下打赌，他和陈迟颂谁会先脱单，我们都赌的陈迟颂。”
“陈迟颂还没女朋友？”
“嗯啊，想不到吧，他看起来一副渣遍女孩儿的样子。”许之窈笑着调侃完，手指划到司嘉ins动态里的一张街拍点开，也就顺势转了话题，问她这是哪里，好出片的感觉。
司嘉靠过去看了眼，回答说是她家小区后门的一条马路，“就金水岸壹号那边。”
许之窈有些意外地抬头：“你也住金水岸？”
“也？”
“我住二期A栋。”
因着突然多出来的这层“邻居”关系，许之窈问司嘉下次要不要一起玩，刚好梁京淮烤完鸡翅过来，递给司嘉一串，问她玩什么。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喽。”许之窈笑。
梁京淮就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刚刚看见蒋逢了。”
一个陌生的名字，两秒的沉默，许之窈语气陡然变，“他在哪？”
“客厅。”
然后下一秒，司嘉就这么看着许之窈撂下一排半生不熟的鱿鱼，风风火火地走，有点品出味了，问梁京淮：“她男朋友？”
“不是，”梁京淮摇头，朝许之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前男友。”
等鱿鱼烤好的时候，陈迟颂正好带着葛问蕊从二楼下来。他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插着兜，走在前面，而紧跟着他身后下楼梯的葛问蕊，换了一条碎花裙，出乎意料的贴身，比起白裙，更显风情。
聚会的主角终于重新出现，一群男生酒不喝了，全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闹着他。葛问蕊插不进话，识趣地往旁边退了点，但仍是那圈离陈迟颂最近的女生。
陈迟颂也没再往她身上给眼神，老神在在的，听着周围的聊天，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面前那条叫Loki的蓝湾边牧。
十二点半，订的蛋糕被按时送上门，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闹哄哄的一片，吹了蜡烛，轮到陈迟颂许愿。
在场三四十双眼睛唰的一下盯向他，司嘉吃完最后一口鱿鱼，觉得有点腻，伸手拿起桌边的一罐苏打汽水，食指穿过拉环，也慢悠悠地看过去。
金秋十月的天，风轻云淡，随着喀嚓一声，白色气泡上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并不意外地和人群中间的陈迟颂对上目光，长达五秒，谁都没有先移开。
也是这一眼。
后来的很多年，司嘉始终都记得，她和陈迟颂，在人声鼎沸里有过这样一次对视，蜡烛燃尽，汽水里的冰块碰撞，他们属于热闹，却又都是游离的，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暗流涌着。
她不躲，他更不藏。
直到第六秒的刺痛从指尖传到大脑皮层，司嘉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她的食指不小心被金属拉环边缘割伤了。
痛觉细密，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转身找纸止血的同时，那边愿望已经许完，人群慢慢散开，留一小部分人在切蛋糕，梁京淮就是其中之一，他背对着她站，所以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但陈迟颂察觉了。
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哪一瞬撇下众人走近的，等司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迟颂已经按住了她抽纸的手，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胸膛，听他俯身在耳边说：“我带你去拿创口贴。”
司嘉侧头，眼睛又一次对着眼睛，她想也没想地婉拒说不用。
但陈迟颂接话更快：“你用得着，出血了。”
手没放，也压根没避讳，是梁京淮一转头就能看见两人相贴的手。就这样僵持几秒，司嘉不怒反笑，没说话，松了手里那张餐巾纸，而后斜额示意陈迟颂带路。
经过梁京淮身边时，他还特意停下脚步，拍拍梁京淮的肩膀，耳语了几句，又指了指两米之外的她。梁京淮会意地放下沾满奶油的塑料刀，走过来，抬起她的手看了眼，问她痛不痛。
司嘉依旧一言不发的，只摇头，情绪忍着，直到跟着陈迟颂上二楼，进他的房间，门开了又关，楼下的喧嚣被短暂消音。
她甩开在楼梯上被陈迟颂拉住的手，淡声问他到底想干嘛。
“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
陈迟颂稳稳当当地说，情绪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如此一来反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司嘉直接听笑，“陈迟颂，我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好的……”
手腕彻底从陈迟颂的掌心滑落，他回头看她。
“挺热心的。”
最后四个字落下，房间里静得呼吸可闻，陈迟颂听着，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也不急于说什么，他径直走到自己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创口贴，再折回司嘉面前，垂眼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末了才低笑一声，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无所谓，对我不重要。”司嘉回。
“对我重要。”陈迟颂仍没抬头，只迅速驳她这一句，撕创口贴的动作没停，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裙子是从我妈那儿拿的，葛问蕊换的时候，我在门口走廊站了十分钟，玩了一把游戏，手机上有全部记录。”
陈迟颂说着往前一步，司嘉就退一步，背很快抵到身后的门板上，指腹的创口贴被粘牢，一丝有别于最开始痛感的痒意从指尖蔓到心脏。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迟颂，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过了一遍他刚才的话，问他所以呢，又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陈迟颂没答，只笑了笑，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近，他转而说：“我挺好奇一件事的。”
“什么？”
“你们班主任知不知道，梁京淮对你关照成这样？”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重又轻佻。
一门之隔的音乐也终于穿透，喧嚣愈躁，司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些眼神里的天雷地火更加直白，而后却又被一记轻嘲的笑击破。
她不答反问：“那梁京淮又知不知道，你现在把我堵在这儿？”

第3章 霓虹
◎越烈的，越好。◎
只可惜，那天下午比陈迟颂回答先来的，是司承邺的电话。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音量不大，却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看清来电备注之后，司嘉眼底的情绪几乎是瞬间抽离得一干二净，陈迟颂同样察觉了，往后退两步，握着她的手松开，恢复了一贯的散漫。
那条摇摇欲坠的界限得以重新弥合。
司嘉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接起，淡声朝那头叫了声“爸”。
陈迟颂也没回避地听着，过了会儿他弯腰从旁边桌上抓起一根棒棒糖，好整以暇地剥开，连带着刚才撕下来的创口贴包装纸，一起扔进垃圾桶。
房间里没开灯，明暗各半，仅有的光源来自窗边斜进来的那缕阳光。被窗帘轻轻晃动着，微弱的，岌岌可危的。
他背靠着墙，半张脸陷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利落的黑发耷在眉骨上方，头颈低垂，也不看手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
高瘦的，挺拔的，被光线勾勒的身影看起来莫名孤独颓废，叼着棒棒糖的样子却偏又有种说不出的混劲。
仿佛他此刻齿间咬着的，更应该是一根烟。
越烈的，越好。
而司嘉不是没有见过陈迟颂抽烟。
真要回忆起来，那天实在没什么特别，一场暴雨初歇，天阴着，风潮着，她的生活依然乱七八糟。只记得打火机点了几次都失败，司嘉自嘲地笑出声。
连打火机都要跟她作对。
可就在好不容易点着的刹那，头顶的光又突然被遮，压迫感很强，让她本就不算亮堂的视野，变得更昏沉。那簇火随之暗下去，摇晃几秒，再度被风吹灭。
司嘉整个人微僵，觉得今天自己真是倒霉透了，静了两秒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抬头，“主任，我……”
但话没说完，她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漆黑的，宛如深渊。
陈迟颂就站在她面前，校服穿得不算正，一手懒懒地置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她，“你什么？”
漫不经心的一句，是少年清冽的低嗓，又透着吊儿郎当的玩味。
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司嘉看着他：“怎么是你？”
无需那一句心知肚明的“你是谁”，司嘉想不认识陈迟颂都难，她听过太多次他的名字，在周围女生晦涩的玩笑里，在各种校报喜讯里，但从没想过和他会有交集。
人与人接壤，表面肥沃也好，内里贫瘠也罢，能看见的灵魂都太浅薄，往往一两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同路人。
很明显，她和陈迟颂不是。
有预期的分道扬镳，不如素昧平生，至少当初的她是这样认定的。
陈迟颂没有说话，朝司嘉又靠近两步，最后一丝光亮就这样被他完完全全地遮住，他的视线先越过她扫了眼，而后俯身伸手抽走她指间的烟。
司嘉皱眉，“你……”
可回应的她依旧是风声，以及打火机“咔嚓”一声响，猩红的光映进她的瞳孔，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陈迟颂若无其事地把那根烟放进嘴里。
烟头处那道她咬过的湿痕被他覆住。
陈迟颂重新拢火，姿势熟练，将烟点燃得更为彻底，深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顿时散开，慢慢朦胧了他的轮廓。
像要掩盖什么，又像要泯灭什么。
“还挺烈。”他说。
午休时间，学校里很静，是一种被纪律教条管束着的寂静，陈迟颂说的每个字因此都无比清晰，气氛滞凝到了极点，但没出两秒，被身后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打破：“谁在那里抽烟？！哪个班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用回头，这声音司嘉太熟悉了，也知道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教导主任。
她又看了陈迟颂一眼。
他依旧平稳地呼吸着，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掸了下烟灰，然后侧身，肩膀擦过她的，迎着教导主任怒不可遏的视线，夹烟的手，吞吐的喉结，在阴翳的天光里一览无余。
所以那天，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的人，是陈迟颂，被罚了三千字检讨的人，也是陈迟颂。
他最后跟着教导主任离开的身影，和眼前的一点点交叠，在离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看起来却又那么遥远。
她至今不知道陈迟颂在想什么。
电话里，司承邺问她是不是在家。
司嘉的目光一顿，而后徐徐从陈迟颂身上移开，眼睫垂下，再无聚焦，“没在家，今天有个同学过生日。”
“玩得开心吗？”
“嗯。”
“那我过一会儿让老李去接你。”
“不用，”司嘉婉拒：“我自己打个车过来就行。”
司承邺倒也没强求，只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好。”
挂完电话，那会儿距离两人上楼已经过去十分钟，底下的热闹又过一阵，房间里更静。
细尘簌动间，陈迟颂也没问司嘉要去哪，他微弯的腰直了起来，走到房门口打开，整个人倚在门框边，环着臂看她。
司嘉把手机揣回兜里，下巴抬起，和他在昏沌难明的光影里对上一眼，说：“陈迟颂，你送我出去吧。”
该说不说，天隽墅安保这块没的挑，进出都得刷卡。
陈迟颂闻言的反应也只是挑眉笑了笑，“不跟梁京淮说一声再走？”
司嘉摇头，“等会发个微信就行。”
下楼的时候在玄关碰到了葛问蕊，她手心捧着一个纸碟，左顾右盼的，睫毛又纤又浓，在看见陈迟颂后，眼睛才终于亮了下，氲着笑，柔声问他去哪了。
面前的路被堵住，陈迟颂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看了眼来人，“找我有事？”
说这话时，他唇角有不易察觉的笑，很淡，就像周遭朦胧雾化的光线，勾得人心痒，尾音有意或无意地上扬，让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带了点调情意味，但他的眼神却又比谁都平静。
好的，坏的，冷淡的，混不吝的，都是他。
对葛问蕊来讲，陈迟颂是她哪怕得到了也留不住的人，她看着他恣意，自由，意气风发，像一部彻夜狂欢的电影，而她永远有十点回家的门禁，注定难以看到散场。
可即便如此，也甘之如饴。
面上的绯红抵不过裙边的碎花，被风吹动，一颗心随之变软，她扬起手，回答道：“你是寿星，还没吃蛋糕。”
陈迟颂闻言视线从她的脸移到纸碟，看了看，挑起一边眉，“专门给我的？”
葛问蕊没否认，“他们说你不吃巧克力。”
陈迟颂笑笑没说话，眼皮耷拉着看她。
葛问蕊根本禁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心跳有点快，“……我脸上有东西？”
“没。”陈迟颂摇头，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蛋糕，两人指尖稍瞬即逝地触碰，谢谢的话他也不吝啬，只是没再看她，漫不经心的状态明显收了下，他偏头，注意力重新移回身旁。
那个和他一起下楼的人。
从始至终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他淡然地朝门口斜了斜额，“走吧。”
司嘉这才出声，和葛问蕊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又很快擦肩而过。
走出小区，所有虚浮的热闹被一点一点抛之脑后，绿化带被修剪过的青涩气息涌动着，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梁京淮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意料之中的，司嘉接通放到耳边，听那头隐隐的躁动，和男生不咸不淡的声音：“葛问蕊说你跟陈迟颂出去了？”
司嘉懒得去思考葛问蕊是怎么传达这事的，她看了眼脚步没停的陈迟颂，他又自顾自往前走了一段，低着头站在路边帮她叫车。
下颌弧线落拓，远远看着，像被光线割裂出来的立体。套了件黑色外套，有风灌进去，下身深灰色工装裤，露出一截骨骼清晰的脚踝。
整个人懒而不散。
她的视线就这么为他停留着，与此同时还不忘回答梁京淮：“嗯，家里出了点事，要先走，他送我出门。”
说完，她能感受到那头明显静了下来，梁京淮沉默着，她也就跟着轻声呼吸，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仍旧在一分一秒地增加，直到半分钟后他才缓缓说一句：“行，那你有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没有过问，没有深究。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司嘉并不惊讶，更别提情绪波动，她随口应了一句。
挂也是她先挂的。
陈迟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她身边的，“报备完了？”
“嗯。”司嘉头没抬，在回着别的消息，直到听见陈迟颂紧接着问：“你说，他是对我太放心啊，还是对你不上心？”
打字的动作一顿，懒洋洋地抬额，司嘉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裹挟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吹起司嘉的长发，碰擦过他的肩膀，还有脖颈。
那点痒意很细小，陈迟颂感受着，垂眼笑了下，“你知道我的意思。”
司嘉默了两秒，没反驳，而是跟着笑一笑，问他那又怎样。
“就这么喜欢他？”
“他学习好，长得帅，谁不喜欢。”
“我不也是？”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司嘉都不会当回事。
可偏偏是陈迟颂。
撇开好人坏人之谈，他的条件不比梁京淮差一点半点，那张脸，能让人轻易地动心和沦陷，他似乎理应高高在上，俯视这俗世。
任何人都不要，也不能够试图驯服他。
她摇头，“你们不一样。”
然后，司嘉以为陈迟颂会顺着问她一句哪里不一样，可他没有，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我和梁京淮确实不一样……”
视线交错。
他顿了两秒，继续道：“起码我不会把一手好牌玩崩。”
寂寥空旷的路边，两人并肩站着，司嘉反应了一会儿也没抬眼，就问一句：“梁京淮打牌很烂？”
陈迟颂直接听笑了，“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司嘉这才偏头，回他一个不然你在讲什么的眼神。
她今天也穿了一条裙子，但和葛问蕊的风格迥异，是饱和度浓烈的酒红色，衬得皮肤更白，黑发柔软，漂亮得纯粹又张扬。而此刻看向他的眼睛，却带着不明所以的懵懂，干净的，像被水洗过。
陈迟颂盯着，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儿痒。
想抽烟。

第4章 霓虹
◎在你家楼下。◎
那天后来，出租车到得很快。
司嘉拉开后座刚要坐进去，就听见身后的人叫了她一声。
她转身看他。
陈迟颂仍站在路边，看着无喜也无悲，唯一的情绪波动是视线落向她搭着车门的手，垂眼说了句：“伤口别碰水。”
声音蛮低的，随风拂过司嘉耳畔，她没说话，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而后关上门，车子发动，窗外的树木匆掠，那道身影也朝反方向离开，越来越远，但紧接着微信里跳出来一条消息：【车费我付过了。】
依旧没有备注的，头像是他家那条蓝湾。
司嘉回头看时，陈迟颂已经消失不见。
她无声地笑了笑。
Jia：【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
发完，聊天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三秒，那头很快撂过来一句：【反正够你市里兜两圈了。】
隔着屏幕，司嘉都能感受到陈迟颂那股子“爷不差钱”的散漫劲。
还真就是他了，没别人了。
矫情的话索性也没说，司嘉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发过去，然后收了手机靠回椅背，思考着到时候要怎么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与此同时，出租车一点点涌入中央商圈的浮华，最后在市二院停下。
急诊不比住院部，嘈杂的人声浸泡在消毒水里，大屏电子钟分秒走动着，瓷砖光洁而凉白，担架车轮滚过，映着不断上演的生死时速。穿过候诊大厅的一路，司嘉不知道和几个人摩了肩，直到拐进放射科的走廊，才终于有种耳根清净的实感。
而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走廊冗长，很空，她看向此时此刻坐在司承邺身旁的女人。
黑发微卷，捋在肩颈左侧，比起洋气更显雅态，卡其色西服套装，Prada Galleria被搁在膝盖上，撩发时腕表顺着手臂滑落，她侧身在和司承邺说些什么。
气质和以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但司嘉并不好奇司承邺怎么换了口味，而在于，这个人她认识。
也是她先注意到司嘉。
两人一站一坐，一半青涩一半成熟，将近三十岁的年龄差距，女人眼神里的惊讶未加遮掩，但转瞬又被从容地盖住，仿佛没有流露过。她轻碰了下司承邺的手肘，示意他抬头，司承邺顺势转过来，看到司嘉，露出笑，宛若慈父，“嘉嘉来了。”
司嘉嗯一声，注意力全在面前紧闭的科室门，问：“奶奶怎么样？”
“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没大碍，做个全面检查稳妥点，你别担心。”
“哦。”而后视线移回女人身上，四目相对，司嘉挑眉，“爸，不介绍一下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女人眉眼有细微的变化，然后在司承邺沉默的那一秒，她先站起身，踩着五厘米的细跟，得以和司嘉平视，笑起来有着一种区别于光鲜亮丽装束的温和感，“你就是司嘉对吗？”
“对。”
“你好，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姓郁。”
“哦，朋友。”司嘉闻言，独独重复这两个字，过了会儿才笑出来，看着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乖巧地打招呼：“郁阿姨好。”
郁卉迎笑着应，“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
郁卉迎继续道：“看来女儿随爸这话不假。”
这句就蛮有意思的了，只可惜说者有心，听者无意。司嘉收回朝司承邺看的那一眼，懒洋洋地笑了笑，“是么，那可能是郁阿姨没见过我妈妈——”
“我更像她一点。”
气氛因此有三秒的沉寂，直到郁卉迎的手机特别适时地响了下，就像投湖的一粒石子，不过非但没起波澜，反而带着郁卉迎起伏的情绪沉了底，她看完，又抬手看表，不以为意地笑，“也许吧。”
顿了顿，转头对司承邺说：“公司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下去。”司承邺回。
“不用，”郁卉迎摆手，“你们聊。”
司承邺倒是没再挽留，只说了句再联系，细高跟的声音随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至此耳边只剩医疗器械运转的嘀嗒声，司嘉走到郁卉迎刚才的位置坐下，裙摆蹭过冰凉的凳脚，被她伸手压平，父女俩时隔半个月坐在一块儿，司承邺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还行。”
“钱够不够用？”
“嗯。”
“学习怎么样？”
“月考成绩刚发。”
司承邺愣了下，“是吗？”
“嗯。”
“那可能是我消息太多了，漏看了。”
司嘉见怪不怪地嗯了声，“下周四要开家长会，你别忘了来。”
“知道了。”
说完，CT室的门同时在那一瞬打开，两三个医生先走出来，而后是许久未见的老太太，看见司嘉，有点惊，问她怎么来了。
司嘉迎上去，司承邺随之站起身，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站在一旁替她答：“不是您一直惦记自己孙女胖了还是瘦了么？喏，人给您喊面前来了，您瞧瞧。”
“净折腾孩子。”老太太嗔他，但说着的时候又上下打量司嘉，抚了抚她的脸叹，“是瘦了啊，看这小脸，都快没肉了。”
司嘉摇头，“我昨天早上称还胖了两斤的。”
“那肯定是秤坏了。”
接着又问：“今天晚上要不要回家住？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会儿走廊上只剩祖孙三人，老太太看她，司承邺也看她，但司嘉谁都没看，睫毛缓缓垂下，视线移到地板，过了几秒后说：“作业和书都还在我那边，明天一早要交的。”
态度就明了了，老太太一时半会没出声，是司承邺接的话：“那还是不要赶来赶去了。”
“嗯。”
去完医生办公室，司承邺接了个电话，公司有事，他要去一趟。老太太被安排了司机接送，司嘉让司承邺不用管她，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你不是一直想吃湖滨路那家茶餐厅吗，等忙完这阵，爸爸带你去。”
头也没回的，司嘉随口说了句好。
外面天色有点暗了，路灯断断续续地亮。正值周末晚高峰，车不好打，司嘉就近上了一班地铁。没有座，她倚着车厢，偶尔颠簸，手机上空间的动态实时更新着，她的社交圈不算狭窄，一段路刷过去，看到了陈迟颂家的好几个视角。
其中第五条带了天隽墅定位的，是葛问蕊。
一组九宫格自拍，她穿的是陈迟颂给的那条碎花裙，左手掌心捧着一块蛋糕，右手对着镜头比耶，笑容恬美，而几乎每一张都有陈迟颂入镜，或背影，或侧脸，或牵着狗绳的手，虎口的那颗痣昭然若揭。
正想点赞的时候，余光瞥到身旁坐着的女孩。
或者准确来说，是睡着的。
面容浮一层淡淡的倦态，怀里抱着个纸袋子，敞露的一角是还没发完的传单。地铁到站的播报声同时在头顶响起，伴着列车徐徐进站，惯性使然，女孩肩头的发丝滑到手臂，眼看她的重心就要前倾，司嘉在下一秒伸出手。
手背代替女孩的额头磕到了金属扶手杆，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司嘉微微皱眉。女孩因而被惊醒，花了两三秒恢复意识，轻声对司嘉说了句谢谢。
身后人潮流动，上车下车的挤在一块儿，司嘉朝她笑了笑，然后收回手，转身往列车外走。
进小区前在便利店里买了一份三明治当晚饭，结账时看到货架上的巧克力，司嘉问收银员：“抹茶味的没了么？”
收银员瞥一眼，回答她说上面没有就是没货了。
司嘉低低地哦了声，转而拿起巧克力旁边的一包烟，惹来收银员和后面排队的中年女人探究的眼神。
“一共多少？”她浑然不觉地问。
“……五十四。”
付完了钱，出门迎面一阵晚风，远处霓虹初上。
记不清金水岸这套房子是当初司承邺打算买来养哪个女人的了，但后来被搁置，又因为离附中很近，所以司嘉让他先别卖，从高一下半学期搬了过来，一个人住在这儿走读。
乘电梯到十三楼，没拎购物袋的一只手腾出来输密码，电子锁“咔嗒”一声开，司嘉摸到墙壁上的灯，按亮。结果下一秒，就有团白影从客厅冲到司嘉脚边，毛茸茸的爪子扒着她的裙角，尾巴摇个不停。
心头跟着一软，司嘉蹲下身，伸手摸着它的脑袋笑，“饿了是不是？”
小家伙跟能听懂似的，脆生生的一声叫。
司嘉从家里搬出来时没带什么，唯独带了这条叫summer的萨摩耶，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年从芝加哥寄过来的。
把summer喂得心满意足，在地上打滚了，司嘉才起身去浴室洗手。而后一边擦手一边往客厅走的时候，就瞥到桌上因为新消息提示而亮起的手机。松皮筋的动作一顿，她低头点开，看着微信列表里一前一后进来的两条未读消息，间隔相差不过五分钟。
【晚饭吃了吗？】
【到家没？】
上面是梁京淮，下面是陈迟颂。
三明治还包装完好地搁在购物袋里，按月订购的那瓶脱脂牛奶也因为离开冰箱太久而起了层水汽，但思索两秒后司嘉仍打字回复梁京淮：【吃过了。】
梁京淮回得也快：【那还有没有胃口？】
司嘉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然后也没继续守着聊天界面，重新点进在地铁上没看完的动态，补赞，等到微信再次跳出新消息时，她切回。
结果这一次却不是梁京淮的。
白底黑字，是陈迟颂的微信名，陈迟颂的作风——
C:【回他不回我？】
就短短五个字，司嘉反应过来了：【你们在一块儿？】
说不出当下什么感受，只觉得莫名有点渴，也终于想起手边的牛奶，拧开喝了口，在第四秒的时候，收到陈迟颂的回复：【在你家楼下。】
完全意料之外的内容，以至于在足足半分钟后才回过神，司嘉立马往阳台去，移门推开，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和一扇窗，视野并不清晰，只能依稀看见楼底的昏黄路灯下，确实有两个男生。
掌心的手机又震了下。
梁京淮的消息进来：【给你买了菠萝包和冻柠茶，如果还有胃口，就下来拿，如果吃不下，我明天早上带给你。】
窗外高悬的月亮在这时被云层遮住，显得惨淡，屏幕微弱的光线照着眼睛，司嘉折身往外走的时候，原本趴在地上的summer一下醒觉，见她要出门，一溜烟跑到她脚边，亦步亦趋。
不得已稍停，司嘉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你是吃饱了，我还没呢。”
summer呜咽一声，退后两步，改为蹲坐在门口，目送她。
下楼之后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深秋的昼夜温差，风很凉，吹得头发都变乱。司嘉抚了抚手臂的同时，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米之外的梁京淮和陈迟颂。
不知道女娲造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讲究好事成双，只知道眼前的这两人确实被老天爷偏颇得很明显，帅是真的帅，个高腿长，都穿着一身黑，站在昏沉夜色里低调又引人注目。
“你们，来很久了吗？”司嘉走过去，问这话的时候注意到梁京淮手里拎着的打包袋，上面印着“富百丽冰室”的字样。
是湖滨路那家。
可没想到这一句最先惊动的是陈迟颂手边那只流浪猫，胆子小，火腿肠还没吃完就喵一声钻进了花圃。
陈迟颂随之站起来，缓缓朝司嘉看过来。
本该不会有交集的三个人，此刻却微妙地面对面。
“没多久，”梁京淮朝旁边斜了下额，“晚饭他家请客，刚好在那条路。”
算解释的一句，司嘉听着，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打包袋，菠萝包的热和冻柠茶的冷交织在一起，从掌心传到心脏，与此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陈迟颂。
陈迟颂也仍在看她，两手插着兜，身形懒散，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站着，好像专程就只是来陪这一趟，眼神里的痞气也收敛着，没有一丝逾矩。
和之前判若两人。
对视不到三秒，听见梁京淮问：“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嗯。”
“数学卷子发你了，记得写，不会的随时问我。”
“……好。”
“那行，我们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司嘉上楼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夜色朦胧，月凉如水，路灯将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拖曳得很长，梁京淮勾着车钥匙在手心里转，陈迟颂偏头在听他讲话。
而她，在和他们背道而行。
或许青春本来就是一场马不停蹄地相逢和借过，短暂相交的两条线，也终将在月落乌啼时，沦为各色的荒唐。但因为年轻，我们总固执地接近痛苦，在一次又一次的心口浪尖，徘徊与挣扎。
哪怕最后满身淤痕。

第5章 霓虹
◎以一种抓住你了的姿态看她。◎
周一早上向来都是最困的。
司嘉踩点到的教室，和巡视的年级主任擦肩而过。那时课桌上零零落落地趴着补觉的人，晁艺柠在忙着补物理试卷，尤籽杉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在背。
而一直到早读下课，梁京淮的座位仍空着。
早饭没吃完的那块全麦面包还在嘴边咬着，司嘉发了会呆，转头问后排男生：“班长今天请假了？”
该有的分寸维持着，听着就像同学间的关心，但那男生闻言停了手上转着的笔，讳莫如深地看她一眼，又指了指自己，“他请没请假你不比我清楚？”
这话腔一出口就知道是个老道的，前面也不知道谁开了窗，风徐徐地吹进来。司嘉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就当我没问。”
她和梁京淮这事，打着补习的幌子，低调也高调，愣是到现在没让老师发现一点苗头。至于身边同学，她知道男生堆里有一些人其实是看出来了的，尤其是和梁京淮关系还不错的那一圈，但可能被梁京淮点过，全都默契地闭口不提，只有偶尔在走廊碰上的时候，那些眼神里的晦涩，无言胜有声。
反倒是女生这边，蛮有趣的，宁可把年级大榜上那些挨着梁京淮的当做假想敌，也没把她和梁京淮编排出什么故事，因为觉得梁京淮根本不吃司嘉这一款，再漂亮也没用。
所以司嘉乐得自在，经常一边窥着屏看梁京淮今天又和哪个女生被议论了，一边反手转发给他本人。
梁京淮绝大部分时候都选择已读不回，除了高三开学前那次。
他当时回了她七个字：热闹看得爽不爽？
她说还行，他又发过来一个定位，是离她家约两公里的一个露天球场，司嘉问他干什么。
梁京淮：【请你看现场版。】
司嘉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梁京淮：【有人要跟我表白。】
于是那晚，在一场暴雨将至前，司嘉在球场旁边的便利店里见到了梁京淮。
便利店明亮的灯泡在头顶悬着，梁京淮坐在休息区，陈迟颂也在，一场夜球结束后的大汗淋漓挂着脸，脖颈手臂上也全是汗，两人都拿着罐饮料，在聊天，方圆两米之内没见半个异性的影子。
而司嘉在走近的那一刻注意到梁京淮额角的淤青，淡淡的一块，但还是不容忽视，问他，却只说是打球受的伤。司嘉没多想，走两步去货架上拿了创口贴和碘酒，帮他处理完，接着又问那表白的事呢，梁京淮就笑了下，朝旁边陈迟颂一斜额，说：“你看。”
就这两个字，带着赌赢的信誓旦旦，司嘉的脑子也转过弯了，几乎在同一秒自动补齐梁京淮的话——“你看，我就说吧，有人跟我表白她比我还起劲”，一巴掌随之打在梁京淮肩上，没好气地骂他有毛病，吃饱了撑的。
说完想走，又被梁京淮拉住手腕，“我还没吃晚饭，不撑。”
“跟我没关系。”
“你陪我一起吃。”
“不吃。”
“怕长肉？”
司嘉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一顿吃不成胖子，”梁京淮的笑在这时收了下，看着她，“再说你已经很瘦了。”
司嘉将信将疑，“真的？”
梁京淮点头，又指陈迟颂，“不信你问他。”
算起来那是她和陈迟颂第二次有交集，明面儿上的，也是到那一瞬才认认真真地朝陈迟颂看了一眼，他同样穿着黑色球服，坐得不算正，带点儿懒，一条腿撑着地，脚踝线条明显，悠哉哉地注视着她，被汗打湿的眉眼更显深邃。
店里音响在放Jaymes Young的《Feel Something》，玻璃窗外天色翻涌得更厉害，雷电闪烁间，司嘉听见他说：“嗯，很瘦，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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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课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梁京淮是第四节 课来的。
敲门喊报告的时候，接近正午的阳光洒在他额前，校服外套穿得工整，但整个人状态不太好，起码和昨天晚上见的那一面比起来，差了很多。
他从教室前门来，穿过走道，和座位上的司嘉对视了一眼。
四十五分钟很快结束，临近饭点，下课铃准时响起，司嘉早上面包买多了，就没去食堂。等到教室里变空一点，才发现梁京淮也没动，正在最后一排坐着，八风不动地做着题。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笔没停，两秒后朝她招了招手。
司嘉起身走过去，问他不吃饭吗。
“吃了来的。”
“哦，”抽了他同桌的椅子坐下，司嘉看向他，“你没事吧？”
笔尖这才一顿，梁京淮偏头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你请了三节课的假。”
“家里有点事。”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司嘉问：“那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
一问一答之后，司嘉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嚼着面包，目光盯着梁京淮继续做题。可看了会儿又觉得没劲，他最近在准备CMO（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那卷子白纸黑字的，她连题干都看不懂。
正准备找点事做，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司嘉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个老师经过，脑子从没转得如此快过，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习题册翻开，作出虚心请教的样子，而后扭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迟颂环着臂倚在后门框边，校服敞着拉链，一副玩世不恭的混蛋模样，挑了下眉，“打扰你们补课没？”
补课两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揉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调侃。
梁京淮也看他，“找我？”
陈迟颂对此漫不经心地笑，用视线示意司嘉：“不然我找她？”
司嘉见状没说话也没表态，只是看着梁京淮跟他出去，两个人靠在走廊栏杆那儿，肩身背着楼宇间的光，聊了五分钟，伴着另一头陆陆续续有人吃完饭回来，她把习题册合上，连同椅子物归原主，坐回自己位置。
午休过后是每周一节的体育课。
十月中旬的阳光还留有一丝暑热，当空照，穿透云层晒着操场草皮，司嘉也被晒得犯懒，慢半拍地做着体转运动，耳边是晁艺柠压低了声叫她看前排的葛问蕊。
附中的体育课惯例是男女分开，相邻两个班合上，司嘉她们是二班，按理和一班凑对。
司嘉闻言徐徐抬眼，看向前头站在第一排的葛问蕊。统一的深色校服，但就是比其他人出挑点，倒不是身高缘故，纯粹因为脖颈挺得直，据说小时候练过芭蕾，高马尾随着动作在后脑勺轻轻地晃。
又一个八拍，葛问蕊的身体回转，目光越过两排女生，就这么和后面的司嘉撞上，旁边晁艺柠浑然不觉地说着：“等会儿排球赛她打一班副攻，和你对，怎么样，赢得过吗？”
听到这话肢体的动作更慢下来，到最后停了，视线施施然收回，司嘉问她在担心什么啊，晁艺柠就懂了，笑了笑，说当然是怕你让人家好学生丢面子啊。
“是么，”司嘉淡笑着回：“各凭本事喽。”
说完，热身结束，体育老师在前面吹哨，一筐排球也被稳稳地从器材室推出来，同场的还有男生，到这档口篮球都不打了，三五成群地靠过来观赛。
这场排球赛算在半个月后的运动会团体积分里，关乎班级荣誉的事儿，老师就没有多管，由着他们去。
而梁京淮和陈迟颂是在开赛后二十分钟出现的。
那时两边都正儿八经进状态了，比分咬得紧，司嘉听到场边突发的一阵窃窃私语，女声，似乎比赛事还精彩，在场内走位的同时偏头，一眼就看到已经进入看客内圈的两人，个子在周围男生里都很拔高。
中午错过的阳光在此刻照着他们，风吹着，如出一辙的少年感，蓬勃又明朗，站定后梁京淮侧着身体在听旁边一男生讲话，没看过来，陈迟颂相反，他老神在在地插着兜，单手提着罐可乐，以一种抓住你了的姿态看她，只看着她，目标明确，没有犹豫，没有避讳，然后在司嘉别开脑袋时无声地笑了笑。
场上球权开始变，直至又一声哨响，轮到对面一班发球。
刚好是葛问蕊。
司嘉和二号位的尤籽杉换了个位置，眼看着排球过网，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冲她而来的敌意，但没怵，在两秒里做出反应，起跳，回以一记快准狠的扣球，场外一阵低呼，球应声砸地。
计分牌又一次翻页，变成了24:23，意味着二班连追五分，后来居上，也意味着下一局到底是一班率先拿下决胜的一分，还是二班能乘胜追击，扭转局面。
看头因此变得十足，局势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点，场边的议论声都静下来，屏息盯着，梁京淮也在这时结束了和旁人的交流，朝场内看了一眼，“你们班女生挺厉害啊。”
陈迟颂没否认，低低地嗯了一声，仍看着场上，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司嘉也不赖。”
赛点局是二班发球。
司嘉从尤籽杉手里接过球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再转头看对面的葛问蕊，葛问蕊也正看着她，素净的脸上无波无澜，对峙一触即发，她退到发球区。
万众瞩目的一球，司嘉没失手，但一班也不是吃素的。球刚发过去就被三号位迅速回防，再被晁艺柠拦网，葛问蕊紧接着起跳扣球，这招反击得有点微妙，角度打得斜，在出界的边缘，当下离球最近的是尤籽杉，可她大概是被唬住了，以至于没能及时拦网，球速肉眼可见的快，就这样直冲冲地往司嘉眼前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腕垫了下球，但同时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场外摔去。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周围顿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声，体育老师立刻吹了一记凌厉的比赛暂停哨。
巨大的冲劲夹在手肘撞地的剧痛感里，司嘉当即皱眉，有几秒的大脑空白，而后是被人群紧紧围住的微窒感，头顶的阳光被挡住，疼是真挺疼的，也分不清是谁把她拉起来的，只在被扶着要往医务室去的时候，意有所感地回头朝球场又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人群中陈迟颂伸出又缓缓收回的手。

第6章 霓虹
◎“是不是很疼？”◎
排球赛最后以二班赢收场，大快人心。
体育竞技的魔力好像就在于顺风顺水地赢没意思，就要看逆风翻盘，就要看绝地反杀。
晁艺柠还沉浸在热血沸腾里，校医在帮司嘉检查摔伤的手肘和膝盖，完了又让她给家长打个电话，说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伤到。
司嘉应声，往外拨着司承邺的号码，在听筒传来嘟声的那一秒，医务室的门同时被人礼貌地敲了两下，再从外面推开。
晁艺柠的话随之戛然而止，脸色微变地看向走进来的人，几秒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看了看悠哉哉架着腿的司嘉，红药水还没干，只见她和来人对上一眼，无声但强烈的一眼，两人都没有丝毫本该不熟的感觉，斜了斜额算作打招呼，然后一个递，一个接，司嘉无比自然地拿过那人手里的牛奶，在打电话的间隙用口型朝他道了句谢。
紧接着又眼睁睁地看着陈迟颂抽椅子坐下，就在司嘉旁边，医务室不大，两个人的膝盖险些碰到一块儿。
那时室内不算热的温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空气变得干而燥。
直到司嘉打完电话，转向她，“等会不是还有课吗？你先回去吧，顺便帮我请个假，谢啦。”
就这样，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那种感觉比吞了苍蝇还难受，心也痒得厉害，但晁艺柠还是硬生生地咽下，腾的站起身，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好好休息，结果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司嘉叫住。
“还要麻烦你跟尤籽杉说一声，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没人怪她。”
“我明白。”晁艺柠回。
走之前又看了眼靠着椅背的陈迟颂，很懒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门关上之前听到校医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感觉有点中暑。
校医不信，晁艺柠也不信。
这个天怎么可能中暑。
但不信归不信，本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校医还是起身去隔间拿药。
医务室就剩了两个人。
司嘉抬头朝陈迟颂撂一眼，又低头，不紧不慢地撕开牛奶盒的薄膜，“怎么是你？”
“看到我很失望？”
“不是。”
“他被你们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
“哦，”慢悠悠地回了这个字，牛奶的浓醇开始在齿间弥漫，不算解渴，但司嘉喜欢，而后是笃定的一记笑，她侧头，眼睛晶亮，“陈迟颂，你又多管了一件闲事。”
医务室在教学楼南侧，朝阳，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婆娑着，陈迟颂闻言缓缓转头看她，光线在那一刹那将他映得特别帅，连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抓耳：“是不是闲事，我说了算。”
司嘉不置可否地扬眉，刚想收视线，陈迟颂却在这时俯身，将手肘撑到膝盖上，整个身子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靠近，司嘉没防备，下意识地往后靠，涂着药的腿顿时失去支点，有一瞬的心悸，但下一秒脚踝被陈迟颂迅速握住，他掌心的热度覆上来，帮她稳住了身体，却也带来另一种层次的心跳加速。
她哑声质问他干什么。
陈迟颂没看她，垂着眼，不答反问：“是不是很疼？”
司嘉倏地一愣。
所有人都只问她要不要紧，没有人关心她疼不疼。
陈迟颂仍低着头，司嘉亦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句在心底积存了很久的话就快要脱口而出，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医务室门口，门把手呈下压的态势。
几乎是同一刻回过神，司嘉从陈迟颂手心里抽回自己的腿，轻声说了句不疼，门随之被推开，她先看过去，在视线和门外的人相碰时，谈不上有多意外，花两秒反应，然后平静地叫了声郁阿姨。
郁卉迎走进来，依旧一身都市丽人的打扮，面对她时却没有表露半分以长辈自居的压迫感，笑得温婉，“你爸爸有个会议走不开，阿姨带你去医院好吗？”
说着的时候，习惯使然，她开始打量医务室里的第三个人。
也是那时，陈迟颂抬头，司嘉和他靠得近，在短短半分钟里，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从手肘撑膝，到慢慢坐直身体，情绪产生了一种微妙又隐忍的变化，是她从没见过的，眼神里所有的漫不经心收住了，凝视着郁卉迎，连眨都没眨一下。
再到郁卉迎不着痕迹地皱眉，问司嘉：“这位……是你同学吗？”
司嘉点头说是。
气氛莫名到了一个僵持的点，又随着隔间的门咔嚓一声响被打破，校医终于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瓶藿香正气水，看到郁卉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司嘉妈妈，来了啊。”
这一句让郁卉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掩饰地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来接她。”
“好的，是这样，皮外伤我已经帮她都处理过了，你就再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郁卉迎说行。
红药水终于干了。
司嘉放下裤腿，但起身时因为长久的血液不流通而晃了下，被旁边的陈迟颂眼疾手快扶住，他在她耳边说了句小心，司嘉看他，他却被校医招呼过去，耳提面命地听注意事项，直到她跟着郁卉迎离开，陈迟颂才朝窗外她的背影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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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请假单出学校是三点一刻。
路边绿化带徐徐倒退，虚化成影，司嘉靠坐在副驾驶，歪着脑袋看车窗外，膝盖破皮的灼烧感被车内咝咝冷气吹着，有纾解，但心口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堵着。
郁卉迎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路况，又看一眼她，说：“累的话就先睡会儿，到医院还要二十分钟。”
司嘉没说话，只轻轻地嗯一声。
原以为这样的沉默会心照不宣地持续下去，但五分钟后，又一个十字路口，郁卉迎的声音和“嘀嗒嘀嗒”的转向灯一起传来：“不管你信不信，我事先确实不知道你是承邺的女儿。”
车子拐入一条新修的路，八车道，视野也随之变得宽敞。
“还有，”郁卉迎仍目视着前方，车速不减，“之前有句话忘了和你说……”
“合作愉快。”
四个字，清晰入耳。
司嘉的视线从窗外移回，再转头看向郁卉迎。
迟来的这一句合作愉快，像是寒暄，更像是摊牌。半年前郁卉迎时任Elegance的编辑总监，选用她一个新人拍摄的事还历历在目，那是郁卉迎打入欧美圈的第一枪，是成还是败，无人知晓。好在最后反响热烈，亚洲审美和欧洲审美通过那期杂志封面碰撞得彻底，不被看好的她们以一种黑马的姿态，联手杀进了被老牌时尚集团盘亘已久的海外市场，共创了双赢局面。
但司嘉对此也只是宠辱不惊地笑一笑，说：“郁阿姨，你应该还有印象，签合同之前我问过你投放市场具体有哪些。”
“嗯，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为什么会无条件答应你？”
“你说你缺钱。”
“你信吗？”
“那时候信，现在不信了。”
似乎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句话，司嘉点点头，又淡淡地笑，然后撂话：“因为我妈妈就在芝加哥，我想她能看到。”
恰逢一个红灯，刹车踩到底，郁卉迎偏头，看着司嘉又一次瞥向窗外的侧脸，心口轻微起伏，有种强烈的意识，好像这才是她和眼前这个女孩，抛开利益纠缠，最直面的交锋。她似乎只是在表达一个女儿对妈妈的思念，却又字字敲打着她的神经。
而那位大洋彼岸的旧人，郁卉迎也有所耳闻。
多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曾在国内AA级证券公司身居高位，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帮助司承邺公司成功上市，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却毫发无伤，远走美国，现任一家知名风险投资集团MD。
她办公室桌上的一本金融杂志里就有她。
如此想着，连信号灯变颜色都没注意，直到旁边司嘉云淡风轻地提醒一句“郁阿姨，绿灯了”，思绪才一敛，松油门上路。
连着两天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在呼吸间充萦，司嘉整个人显得有点恹，拍完片子医生说是轻微软组织损伤，给她重新上了点药。而后郁卉迎去排队缴费，她就坐在候诊大厅的等候椅上，屈着腿，额头抵着膝。
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头顶一道试探的声音：“……司嘉？”
司嘉闻声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大高个儿，戴着副半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也穿着一件校服，只不过胸口是联高的字样。
那男生在接触到她疑惑的视线后笑了笑说：“你不认识我了？祁颢宇，初中在你隔壁班。”
名字一出，又是两秒的辨认和思忖，司嘉才在记忆深处搜刮出这号人物。
是他啊。
初中时她们那届化学挺天才的一个男生。
而她，好像就侯氏制碱法中碳酸氢钠为什么是沉淀和他争论过一节课。毕竟那时候的她，是作为年级里优等生培养的。
一些久远的泛黄记忆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向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细微地动了一下，换来祁颢宇关怀地问：“你的膝盖受伤了？”
思绪被拉回，司嘉以一种不然我来医院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语气还是淡，不以为意地答：“哦，摔了一跤。”
然后意识到话题既然到了这，她基于礼貌地回问了一句你哪里不舒服。
祁颢宇也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跟人打架是件多不光荣的事，把额前的发捋起来给司嘉看。他那儿细长的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但直视着还是有点触目惊心，然后又怕吓着她似的，连忙放下，随口扯了个别的话题覆盖过去。
司嘉也没多问，随口回应着，在听到祁颢宇问起她现在在附中怎么样时，眉心一瞬即逝地蹙，不答反说：“你变了挺多的。”
权当为自己没认出来找了个借口。
祁颢宇闻言愣了下，又笑了下，顺着她的话承认：“嗯，高一突然窜个子了，也瘦了不少。”
司嘉点头，仍靠着椅背，没有要继续搭话的意思，但没想到祁颢宇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我以为你也会去联高的，我记得你当时过了自主招生的……”
那会儿两人一站一坐，大厅两侧窗口的光斜着打过来，似有若无地在他们中间投下分界线。司嘉听到一半，直接出声打断：“可是我中考裸分上附中也绰绰有余。”
一句话就把祁颢宇堵着了，许久才说：“嗯，附中也挺好的。”
而后在气氛即将冷却时，他朝前走了一步，司嘉觑他，他也不避，从口袋里拿手机：“我好像把你的联系方式搞丢了，方……便吗？”
司嘉听懂了。
她和祁颢宇应该是加过好友的，初中那会儿大家都爱扩列，一个年级一层楼里，说过两句话的都恨不得加上，有时候发条动态，点赞消息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地能响半天。
挺幼稚的。
只不过后来毕业再没交集，她就删了大半，至于其中包不包括祁颢宇，她也不清楚。
两秒的沉默后司嘉没说方便还是不方便，只问：“加微信？”
“我都行，看你。”祁颢宇秒答。
司嘉嗯了一声，从兜里掏手机，扫码添加、验证通过一气呵成，在改备注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一声轻细的喊：“颢宇。”
祁颢宇先给反应，他看过去，回一句：“诶！来了！”
说着收手机，歉疚地朝司嘉笑笑，“应该是到我的号了，我先走了。”
打字的手指顿住，匆匆一眼，司嘉看到不远处诊室门口朝祁颢宇招手的女人，一袭长裙，气质出挑，莫名有点眼熟。也是这一眼，收回的时候，她刚巧瞥到祁颢宇没来得及按灭的手机屏幕。
是一张色差浓烈的照片。
灰败的城堡废墟，付之一炬的油烛，暗红绒布垂落，唯有一抹白，是司嘉穿着当时品牌方提供的一套当季春款丝绸裙，肌肤的光泽和绸缎交相辉映，宛若破茧之蝶，而那期杂志主题就是“新生”。
是新生代的她，也是这个欣欣向荣的新时代。
更巧妙的是，那张照片镜头景深拉得很远，司嘉的脸其实只占了画面的很小一部分，如果不仔细看，大概率是认不出她的。
可就算意识到了隐晦的这一点，司嘉也只是笑一笑。
祁颢宇走了几步，又远远地回头，举着手机朝她晃了晃，是再联系的意思。
这一次，司嘉没有给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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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昼变短。从医院出来，黄昏降临，外边天空绵延着一大片火烧云，熹微的光亮着。
郁卉迎去取车，司嘉就站在路边，目睹途径的人来人往都举起手机，心头微动，也跟着拍了一张，懒于加滤镜，直接往朋友圈一发，没有配文。
没想到最先点赞的是许之窈，她还连着评论两条。一条是说天空漂亮，另一条是问她放学了吗。
司嘉回第二条：【嗯，我早退。】
等两秒，原以为许之窈会八卦点什么，但她没有，只问：【那在不在家？】
司嘉问她怎么了。
许之窈：【买了两盒西柚，你在家的话我拿过来给你啊。】
屏幕照着眼睛，司嘉回了她一个哭唧唧的表情，说自己好像没这个口福。
接下来的内容就从评论区退出，改为私聊了。
许之窈了解情况后说她小时候练过体操，磕碰是家常便饭，给司嘉发了一个快速祛瘀的办法，还让她等着，一会儿上门给她送补品。司嘉也没跟她说谢，就问她什么时候再有live演出，她想看。许之窈反问她是不是还打算包个场，司嘉说是，许之窈就笑了，回她说这事儿你得问陈迟颂。
【他的钱，他的场子。】
许之窈回这么一句。
因为突然被提及的名字，司嘉看着，心口有两秒的起伏，指尖一滑，从和许之窈的聊天界面退了出来，与此同时看到朋友圈入口那儿多出的一个红点。
她点进去，在下一瞬看到熟悉的头像。
一分钟前，陈迟颂给她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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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司嘉让郁卉迎别拐进去了，“里面不好调头。”
郁卉迎也没强求，说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司嘉径直推门下车，那时万家灯火开始亮，刚放学的孩子被家长牵着，小情侣腻歪着，都在人行道和她擦肩而过。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装药的塑料袋在手腕挂着，被晚风吹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司承邺终于开完会了，打电话过来问她的情况。司嘉笑着回他说放心，死不了，那头随之有几秒的静默，而后司承邺叫她小名，一副似要说教，又像是要对她采取温情话术的样子。
司嘉仍笑，刚想要打断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到远处路灯下站着的人。
有感应般的，那人也懒洋洋地抬头，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肩身，书包松松垮垮地挂着，垂下的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闪烁，烟雾散着，飞蛾在光源处徘徊，细尘同时在下落，他遥遥看过来的一眼，带着浅薄的笑意。
司嘉脚步顿住，电话那头司承邺说了什么懒得听，几秒的情绪波动后心思开始慢放，想到他不久前给她点的赞，想到他微信运动里多出来一倍的步数。
长久的对视后，司嘉把电话挂断，陈迟颂没动，她就朝他走，在相距一米的地方停下，问的第一句是你来多久了。
说这话的同时陈迟颂把烟掐了，他看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家楼下风还挺大。”
“你冷？”
“烟打不着。”
“哦，”司嘉不以为意地点头，“那就少抽点，年纪轻轻的，伤身。”
陈迟颂闻言却像是得了多大的趣，“你管我？”
司嘉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想喽。”
紧接着陈迟颂把话还给她，“你不也是？”
“嗯？”
“胆子还挺大。”
司嘉反应过来了，他说的是她在教学楼旁抽烟那事儿。
就像是两人隐而不宣的秘密，此刻被再次提起，司嘉注视着陈迟颂的眼睛问：“那天你为什么想不开？”
上赶着替她受罚。
彼时月上枝头，夜色更浓了。
陈迟颂改为单手插兜，站在背光的地方，眯着眼，像在回忆，而后笑：“因为那天五班班长跟我表白，但我拒绝了，她哭得挺伤心的，我觉得这样对一女孩儿不好。”
司嘉立马接话：“所以你就对我做了件舍己为人的好事？”
“可以这么理解。”
司嘉笑出来，问他这就是学霸的思维么，他说不是，司嘉又问他那是什么。
结果陈迟颂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司嘉嘁一声，但不打算跟他再纠缠这个话题，转了话题问他怎么不上晚自习。
“身体不舒服。”他一脸淡定地答。
看来中暑这套说辞屡试不爽，司嘉不置可否地笑，“那你不回家休息，来我这儿干什么？”
陈迟颂听到这话，抬头，和她对上一眼，“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司嘉不明所以，“我该知道什么？”
短暂的四目相对，陈迟颂先低下头，手从裤兜里抽出，掌心摊开，声音有点哑，“你的校牌落在医务室了。”
司嘉也垂眼看过去，随后又朝他走了一步，两人挨得更近，彼此呼吸着，她的指腹从他的掌心划过，有点凉，拿走自己的校牌时，心里也拎清了，慢条斯理地问一句：“陈迟颂，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陈迟颂没有回答。
司嘉见状无声地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校牌设定参考韩国高中

第7章 霓虹
◎“你想和我两清了是吗？”◎
陈迟颂没有久留。
那时高楼间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烟火气融在车水马龙里，路边的落叶被风卷着，月色不及屏幕的光线，微弱地照着眼睛，上面是梁京淮发来的消息，问他人呢。
他随手回了一句有点事。
然后放进口袋的时候，听见背后一道低沉的鸣笛声，伴着一声他的名字，“迟颂。”
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下，情绪也在听清女声的那一瞬间变，胸口跟着轻微起伏，但他没回头。
紧接着是车门关上和高跟鞋的声音。
晚风先把郁卉迎身上的香水味吹送到陈迟颂鼻尖，她快步绕到他面前，手里还握着没熄屏的手机，看样子是刚结束一通冗长的电话，眼里是明晃晃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陈迟颂没说话。
又看一眼不远处刻着金水岸字样的小区景观石，郁卉迎本能地想起下午在医务室见的那一面，眉头微皱，“你来找司嘉是不是？”
听到司嘉的名字，陈迟颂整个人才有一丝松动，他缓缓抬头，朝郁卉迎看了一眼。
“你们……是什么关系？”郁卉迎换了个问法。
但就这一句，陈迟颂不仅没答，他反问一模一样的话：“你和司嘉是什么关系？”
而后又不等郁卉迎答，他笑着，沉沉出声，“司嘉妈妈？”
话里嘲弄的意味很刺耳。
两人站在喧嚣的街头，热闹此起彼伏，陈迟颂似乎也不急着听郁卉迎辩驳，他摸出校服口袋里刚刚拆的那盒烟，打火机咔嚓一声响，但刚点着，被郁卉迎夺走。
他再抬眼，看她。
郁卉迎打量着眼前一个完全陌生的陈迟颂，皱眉更深，“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难道你忘了你爸爸……”
“在福利院的时候。”陈迟颂秒回她这一句。
到那时才看见陈迟颂微微发红的眼眶，背后的霓虹灯映着，郁卉迎一下愣住了，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自知理亏的情绪开始疯长，呼吸变得有些不顺。相比之下，陈迟颂又很快恢复淡定，他也不恼，收回视线，低头不紧不慢地重新打了一根。
烟在空气里安静地燃着，缕缕白雾从他的手臂漫到肩身，过了会儿他问：“没话讲了？”
郁卉迎不出声，烟灰簌落，陈迟颂无声地笑了笑，“那你怎么还敢回来？”
他问出这句的时候，眼睛分明更红了，也分明还是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压着她。
明明她离开那年，他的个子才到她肩膀。
身上阴郁的气场更是逼人，同时含着另一种层面的可笑与可悲。
“当初扔下我走得多潇洒啊，现在沦落到给人当后妈了？卷走爸治病的那笔钱还不够你花的吗？”
“迟颂……”
郁卉迎想说点什么，被陈迟颂打断，“还是没想到我会被陈轶平收养，想回来再分一杯羹？郁卉迎，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两人相隔不过一步，郁卉迎仍能感受到陈迟颂指间烟头的热度，她用力摇头，也不顾可能被烫到的风险，伸手握住陈迟颂的手臂，“不是的，妈妈也是被人骗了的……”
但下一秒，陈迟颂将手抽开，“现在说这些还重要吗？你不要我，我不怨你，你对不起的是我爸。”
说完，最后一段烟灰也无声无息地掉落。
平静或不平静的一夜，终究过去。
周二，陈迟颂没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隔壁班，传到司嘉耳里，她在桌下碰了碰旁边梁京淮的膝盖，“你们兄弟俩说好了的？”
笔尖顿住，梁京淮侧头看她，“我和他说什么？”
“昨天你请假，今天他请假。”
梁京淮继续写解题步骤，“哦，他发热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司嘉倒是愣了愣，莫名想起昨晚，小区楼下，陈迟颂在夜色中离开的背影，也想起他说的那句身体不舒服。
所以是一语成谶了吗。
“这里用向量设坐标比较好解，运算量也相对来说小一点……”梁京淮说着，看一眼她，微微皱眉，“司嘉？”
这时才终于回神，可是还没给反应，门口有男生比她先一步出声：“班长，有人找！”
梁京淮看过去，司嘉也跟着抬头，透过敞开的教室前门，和那人对上一眼，然后梁京淮把手里的红笔递给她：“这道题你自己先改。”
“好。”话虽这么说，司嘉没动，她看着梁京淮出门，和葛问蕊面对面站在走廊上，是葛问蕊单方面在问，梁京淮隔几秒才回答一句，谈话结束得也快，不到两分钟梁京淮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盒药，外文包装，她看不懂，但能猜个大概，“给陈迟颂的？”
梁京淮点头，随手往桌肚里一塞，问她算出来没。
司嘉撇撇嘴说还是不会。
那会儿下着课，教室有点吵，司嘉听见梁京淮叹了口气，过了两秒又认命似的把她手里的笔拿回去，继续写，撂一句：“笨死你算了。”
因为有伤，班主任准许司嘉这几天不上晚自习。
下午五点半，她一个高三的，混在低年级放学的人潮里，秋风越来越萧瑟，天色也暗得越来越早，司承邺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接她放学，她说用不着的同时走出校外那家药店，转身上了一辆公交。
车上就剩最后靠窗的一个位子，司嘉走过去坐下，手机在掌心慢悠悠地转，窗外街景颠簸，是相对陌生的一条路，直到不知道第几站停靠，她才收回视线，解锁手机，点进微信，再往下一划。
陈迟颂的头像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上，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周日晚上他发的那句“在你家楼下”。
车门打开，有人上来有人下去，那一瞬世俗的喧闹涌进车厢，身旁的乘客也由一位老奶奶换成了大叔，而司嘉就在这间隙安静地打字：【听说你生病了，还好吗？】
发完也没眼巴巴地等，切到ins刷了会儿，回了几条评论，十分钟后陈迟颂的消息跳出来：【还好，烧不傻。】
司嘉见状笑了笑，刚好车到站，她起身从后门下，装药的袋子依旧挂在手腕，她边走边回：【那你在不在家？】
陈迟颂很快发过来一个问号，下一秒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问她现在在哪。
司嘉说在你家小区门口。
陈迟颂没再回。
司嘉站着等了会，又缓缓抱膝蹲下。这段路连车都少见，视野里很空，风就更大，花圃挡不住，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怪冷的。
好在五分钟后陈迟颂就出现了，还是又高又帅的一个人，站岗保安看到他，热络地打了个招呼，但是他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回得有点力不从心，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灰色卫衣，额前碎发凌乱，朝她走来的时候还偏头咳了两声。
最后停在离她一步的地方，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扶了她一把将她拉起来，问她来干什么，嗓音带着一丝虚疲和明显被烟燎过的哑。
“梁京淮说你家里没人，我怕你家里也没药，”边说边扬手，纤细手腕上的红绳跟着印有某某大药房的塑料袋一起晃，司嘉回答他：“就顺路给你买了点。”
可陈迟颂没接，他垂眼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问：“你回家的路是往南走，我这儿在学校西边，你管这叫顺路？”
话落，风从两人之间呼啸着穿过，傍晚六点的光景，夕阳西下，远处别墅华灯初上，两种不同的光晕收拢在陈迟颂周身，面对他低下来的晦涩眼神，司嘉也只是笑一笑，“你非得这么问吗？”
陈迟颂不答她。
司嘉就兀自点了下头，“行，那你就当我专门坐了七站公交，走了一点三公里送来的。”
“为什么？”陈迟颂开口问这一句。
“因为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总得还一次吧，虽然不确定你需不需要，但如果这些药对你有用，那最好，用不上的话，也无妨，随你处置。”
顿了顿，司嘉又看了看他，讲最后一句：“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外面风大，你进去吧。”
说完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稳稳拉住。
还带着余热，也不知道是刚退烧的缘故，还是少年原本的体温，和她的肌肤紧贴着，再一点点传到心脏，鲜活得让她有两秒的愣神。
步子停住，陈迟颂同时在背后沉声叫她的名字：“司嘉。”
她随之回头。
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他微弯着腰，直直地注视着她，周遭亮起的昏黄路灯将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那么清晰，眼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很浓，也很深，就像深渊，一旦被卷入就可能万劫不复。
他问：“你想和我两清了是吗？”
而紧接着的下一秒，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没可能。”

第8章 霓虹
◎两人的掌心在那一刹那贴紧了。◎
心口因为陈迟颂的那句没可能而微微起伏，但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司嘉慢慢将手从抽了出来，抬眼看着他，半晌后说：“陈迟颂，行了。”
同样的一句话，就像是回到最初晚风流连的那一夜。
而话至此，陈迟颂没有再留她。
他远远地目送司嘉乘上公交车，才又咳了一声，拎着药从风口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司嘉提前一站下了车，她走进常去的那家米粉店，打包了一份原汁牛肉粉。但因为是饭点，店里生意繁忙，人多，没空位，司嘉就站在一边等，闲来无事地刷着手机，刚好碰上陈迟颂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随意散落在茶几上的药盒。
配文是退烧药。
她买的。
但其他人不知情，许之窈作为他们的共同好友，立马活跃地冒出来问陈迟颂怎么生病了，陈迟颂回她说是着了凉，许之窈又问要不要给他送点药去。
陈迟颂：【不用，有人给我送了。】
就这一句，许之窈来兴趣了，连发了两排感叹号，八卦兮兮地问他什么情况：【这个点，这份人情，谁啊？】
店里人声鼎沸，两人的手机应该都在手边，司嘉看着评论一条一条，实时地有来有往，在她眼皮底下发生着，而后以陈迟颂回复的一句“你猜”收尾。
隔着屏幕，司嘉似乎能想象到此刻陈迟颂或许坐在沙发上，手肘撑膝，低着脑袋，发出这两个字时，似有若无勾起的唇角，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
许之窈没再回了，估计是熟悉陈迟颂的脾性，知道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料了。
指尖长久地在代表点赞的那颗爱心上悬停，而就在司嘉想要按下去的时候，视线却倏地在照片左下角，茶几斜上方的位置顿住。
那里有露出四分之三画面的一张家庭合照，出镜的四个人都不难猜，是陈迟颂和梁京淮他们一家三口。
和梁京淮接触的这些日子以来，司嘉知道陈梁两家素来交好，从前住过同一个军属大院，可惜家里是两个男孩，不然绝对要订个娃娃亲，而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也为两家利益互通搭好了温室。
重点是梁京淮的妈妈。
她长着一张很标致的鹅蛋脸，气质浓丽，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梁京淮确实遗传了她的良好基因。
而昨天在医院匆匆一眼的那个女人，在这一瞬，和画面中的她重合，交叠。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
司嘉皱眉，伸手将那张照片点开，再放大，她想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但女人身上穿的裙子却做不了假，就是昨天那条，别无二致，司嘉也认得，那是Ferry这一季推出的最新款，全球限量，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可是梁京淮的妈妈为什么会和祁颢宇一起出现在医院，他们还那样亲昵。
宛若母子。
思绪如团般的乱，又被老板洪亮的声嗓打断：“22号的原汁牛肉粉打包好了！”
司嘉回神，起身去拿，分量还是那么足，新鲜出炉的滚热透过塑料打包盒，就快要烫到她的心口。
-
隔天陈迟颂照常来上课了。
前一晚的见面两人都绝口不提，那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在学校里他依旧做着他的好学生，她也依旧因为上课睡觉而被罚站走廊。
上午十点多的阳光从教学楼间穿透，洋洋洒洒地在走廊投下一道阴影，泾渭分明。司嘉被老师罚站在班级前门的位置，手里拎着本英语词汇书，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书上的字迹有点泛糊，头有点晕。
想起原封不动放在桌肚里的早饭，反应过来低血糖可能会犯，步子下意识地后退，想躲太阳的照射，可没想到这一侧身恰好使她对着一班敞开的后门口了。
一览无余。
也是到那时才在一班后排齐刷刷坐着的男生中看见陈迟颂。
他坐在靠窗的地方，教室课桌统一定制，对他来说显得狭窄，一条腿屈着，另一条懒散地踩着桌侧横杠，桌上摊着一本和其他人都不同的复习资料，左手撑着额，右手转着笔，只留一个利落的侧脸给她。窗外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树影斑驳，风吹动蓝色窗帘，吹动少年的发丝，被阳光镀了一层金线。
骄阳正好，少年身处其中，耀眼而不自知。
但最先察觉到这一注目礼的是，陈迟颂的同桌。
那男生扭头看了眼，和司嘉有两秒的对视，紧接着收视线，手肘轻碰了碰旁边的陈迟颂，竖一本书挡在面前，低脑袋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陈迟颂写字的手一顿，终于慢慢地斜额。
耳边交替着两个班老师的讲课声，司嘉也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张，她朝陈迟颂笑了笑，但她大概想不到自己当时的脸色有多差劲。
只不过这一次陈迟颂看她的时间并不长，短短五秒，他移开眼。司嘉见状无趣地低下头，胡乱地把词汇书翻页，在心里默数着还有多久下课。
可没过两分钟，她被一班后门的动静惊了下，伴着班里小范围的窃窃私语，本能地抬头看过去，就和走出来的陈迟颂四目相对。嘴巴不自觉地张了张，有一瞬的愣神，但他只瞥她一眼，又和她擦肩而过。
他往走廊尽头走去，然后转身下了楼梯。
撇开最初的失态，司嘉回过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会儿距离下课应该不到五分钟，而就在倒数到最后一分钟，她缓过那阵头晕，站得有些麻，想要动一动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去而复返的陈迟颂。
他脱了校服拎在手里，里面穿着一件纯黑短袖，额头的薄汗被阳光映着，像是跑过，眉眼还是不动声色，远远地朝她走来，原以为两人还该扮演形同陌路的角色，司嘉配合地别过脑袋，可当他经过她身边那一秒，肩膀挨着，她又分明感受到了他短暂停住的脚步，以及，他的校服拉链碰到了她的裤腿。
她垂下的那只左手，紧接着在校服外套的遮掩下，猝不及防地被陈迟颂拉住。两人的掌心在那一刹那贴紧了，被风吹了大半节课的手就这样莫名地被捂得有点热，与此同时陈迟颂手里的东西也被稳稳地渡了过来。
离下课应该只剩下30秒，楼上有些教室已经在预谋下课的狂欢，有人的视线开始往窗外飘。
司嘉无声地扭头看他，陈迟颂也正低垂着眼看她，挑了挑眉。
最后10秒，确定她拿住后。
两人相贴的手才悄无声息地分开。
陈迟颂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进教室，下课铃准时在头顶响起。
安静瞬间被打破，司嘉就在那片喧闹里低头看。
原来陈迟颂往她手心里塞的是一块巧克力。
抹茶味的。
昨晚他信誓旦旦的那一句话重新在耳边绕，给她巧克力又是什么意思。
而那时司嘉想不明白的，陈迟颂在很快到来的运动会给了她所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少年身处其中，耀眼而不自知。”源自网络

第9章 霓虹
◎听话。◎
运动会那天，十八度，晴空万里。
开幕式第一个环节是各班举牌入场，司嘉平时考试拖班级平均分的后腿，也就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能替班级撑个门面，争口气。
好歹是在杂志上漂亮出名的，到了这会儿，哪怕穿着统一款式的墨绿色修身短袖和百褶裙，她依旧出挑得轻而易举，肤白，两条腿笔直纤细，高马尾被风吹着，秋日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从走进操场就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就是二班的司嘉？”
“经常念检讨那个？”
“还能有假？”
“你看她那个腿，我靠，真不是吹的。”
“唉，我跟你说，她那些杂志我都买了，啧，长得是真够带劲的啊……”
而后是几个男生心照不宣的一记对视，嘿嘿笑两声，但紧接着被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喂，哥们。”
齐刷刷地回头，就看到两手插兜走过来的男生，彼此并不陌生，和他们口中“经常念检讨”的那位相反，眼前这位是经常在国旗下作为优秀学生发言的。
陈迟颂不疾不徐地扫了他们一眼，“大白天的说点人话。”
那群男生先是集体愣了下，然后有人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四个字沉稳出口，陈迟颂嗤笑一声，“脑子里别一天到晚只想着做最低级的原始动物，挺没劲的。”
说完，也不管那群男生脸色怎么变，他折身继续往一班方阵走，路过二班最前面时，意料之中地和司嘉对视，她还在和周围同学聊天，笑意盈盈的，只抽空朝他看过来一眼，很快移开。
陈迟颂无声地挑眉笑了笑。
一上午的时间各项流程按部就班地走，从校领导致辞，到裁判和运动员宣誓，司嘉百无聊赖地站着，听到身后晁艺柠又在撺掇女生买定离手了。
“姐妹们，下午男子一千米，陈迟颂和梁京淮，极限二选一。”
“他们俩又报一块儿去了？”有人问。
晁艺柠点头，“你懂什么，人家哥俩感情好，一口闷，共进退。”
十一月的风已经散了燥热，桂花余香，吹着司嘉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捋了捋，下一秒感受到晁艺柠凑过来，往她耳廓吹了口气：“司嘉，你呢？”
司嘉被她弄得有点痒，回身拂开她抱上来的手臂，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怎么了？”
“这回赌谁赢啊？”
“我戒赌。”
“别呀，”晁艺柠朝她挤眉弄眼，“我还指望着你做慈善呢。”
司嘉听笑了，作势要打她。
晁艺柠连忙抓住她的手腕，也笑，然后又正色：“说真的，选一个呗。”
那时主席台上的演讲正到激昂处，司嘉闻言笑意一敛，往队伍后面看了眼。运动会是全校性质的活动，操场就这么大点地儿，所以高三一班二班挨得很近，乌泱泱的人群里，陈迟颂和梁京淮两人真是惹眼得过分，站在方阵末位，如出一辙的吊儿郎当，但梁京淮要冷淡些，直到陈迟颂侧头，不知道和梁京淮说了什么，估计是句玩笑话，他才摇头笑了下。
“陈迟颂吧。”司嘉说。
晁艺柠听到她的回答，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她，笑得有点狡黠，做出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司嘉也懒得做任何解释。
-
比赛在下午正式开始。
司嘉最初是报了一个女子四百米的，但因为排球赛的意外受伤，班主任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决定换人，改为让她去径赛的检录处帮忙。
检录的地方就设在操场入口，临时搭了个棚子，太阳晒不着，司嘉翘着腿坐在板凳上，悠哉哉地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时间倒也不难打发。
直到一股干净的皂香味被风裹挟着，占据她全部呼吸。
她缓缓仰头，看着来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姓名？”
“陈迟颂。”
“参赛项目？”
“男子一千米决赛。”
“号码簿多少？”
“1037。”
“好的，”司嘉登记完，说：“陈迟颂同学，你是B组第二道。”
但头顶好一会儿没反应，她以为陈迟颂走了，结果一抬头发现陈迟颂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于是问：“……还有什么事？”
“你希望我赢还是他赢？”陈迟颂问这个。
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就这样四目相对两秒，司嘉眨眼笑了下，“你猜。”
但没想到的下一秒，陈迟颂直接两手撑上她面前的桌子，微微俯身，彼此之间的距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拉近，司嘉问他干什么。
陈迟颂也根本没有因为远处渐起的人潮声而露怯，他笑得更痞，也更懒：“如果是我赢的话，你敢不敢答应我一个条件？”
司嘉问他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看你表现。”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司嘉没再退，她迎上陈迟颂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笑，“我有什么不敢？”
陈迟颂抽身，以居高临下的状态睨她，“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不需要。”
因为这一场未知的打赌，司嘉借口有点事，和负责下半场检录的同学换了个顺序，拎着一瓶矿泉水往操场看台走去。
晁艺柠看见她，远远地朝她招手，等她走到近前，问她怎么来啦，司嘉朝底下红色塑胶跑道斜额示意，“来见证一下历史。”
那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一圈儿女生，这场男子一千米因为陈迟颂和梁京淮两个人的参加而万众瞩目，即使他们不在同一组。
梁京淮在A组，陈迟颂在B组。
广播里的加油稿早就为这场速度与耐力的比赛吹响了前奏，发令枪还没响，观众席已经开始沸腾。而等比赛正式开始，现场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司嘉不适地皱了皱眉，看向同一时间冲出去的梁京淮，从第一圈他就和别人拉开了绝对差距。
但这场比赛的悬念也不在于谁是小组第一，因为采取的是计时制，最后几组成绩汇总，看谁用时最少，所以当梁京淮以套圈优势冲线的时候，看台上的热烈情绪才真正达到一个高/潮。
晁艺柠在旁边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臂，大喊班长牛逼。
司嘉下台去给梁京淮送水，正好碰上跟着引导员入场的陈迟颂。他站在队伍里，仍是一件黑色短袖，被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手插着兜，看不出丝毫临近比赛的紧张，还有工夫和旁人说笑，在和司嘉擦肩的瞬间，偏头朝她看了一眼。
别有深意的一眼。
心跳说不出是因为他的那一眼，还是因为随后的发令枪响而如擂鼓，司嘉没回看台，就站在操场边上，以一种近距离观赛的姿态看着五米之外，几乎是起跑的那一秒，陈迟颂就如离弦之箭，腿长，步子大，本来就有优势，但他还在加速。
不停地加速。
逆着阳光，风灌满了他的短袖。
跑完半程，他同样开始套圈，在最后稳稳越过终点线后转身，倒退着走，食指和中指并拢抬起，在眉梢轻点了两下，然后朝还在跑的男生敬了个飞礼。
真是又混蛋又嚣张。
观众席如他所愿地爆发尖叫。
他大汗淋漓地下场，没接自己班同学递过来的水，径直朝梁京淮这儿走，“水借我喝口。”
梁京淮看他，“怎么着，你没水喝？”
“别小气啊。”陈迟颂笑着直接伸手拿过梁京淮的水，灌了两口。
而三分钟后，比赛全部结束。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结果通过广播的形式播报出来，响彻操场上空：“在刚刚结束的男子一千米决赛中，恭喜高三一班陈迟颂同学，以3分12秒的好成绩斩获第一！”
陈迟颂比梁京淮快了七秒。
他赢了。
那时呐喊排山倒海，风呼啸着，太阳照着，司嘉分明看到陈迟颂拎着水，不加遮掩朝她这里看过来的视线，然后他又指了指心口。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后面的比赛司嘉就没什么心思看了，她坐回检录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转，在一声微不可闻的震动后，她起身，朝操场旁的背荫处走。
划开解锁，界面停留在五分钟前她让陈迟颂说吧，是什么条件，到这会儿他回了，却不答反问：【我听说二班的水都是你买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但司嘉没否认：【嗯，比赛我出不上力，就只能保障好后勤喽。】
那头紧接着回：【以后把钱花在你自己身上，这种事让梁京淮做，他是班长。】
【哦。】慢悠悠地答完这个字，司嘉又发了句：【那这样说的话，你也给我花过钱。】
她说那次他帮她付车费的事。
仿佛一张带饵的网撒下去，指腹慢慢磨着手机边缘，司嘉等了十五秒，在第十六秒的时候等到新消息跳出来，是条语音，她点开，陈迟颂低低含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嗯，我的钱给你花。”
他回了这样一句。
-
第一个半天的比赛随着夕阳西下结束，漫天晚霞映着每一张意犹未尽的脸，运动会共持续两天，期间晚自习取消，所以放了学晁艺柠来问司嘉要不要一块儿吃饭，“学校前面那条街又新开了一家自助烤肉！”
司嘉收着书包，侧头，“你情报站站长？”
晁艺柠唉一声，“民以食为天嘛，再说也就你上学不从那里走，人家新店开业五折的招牌都快崩我脸上了，呐，加上你这回赌对了，值得庆祝。”
司嘉笑了笑，“我看是你的小算盘快崩我脸上了。”
“那你到底去不去嘛……”
“你别跟我撒娇啊，晁艺柠。”
后来晁艺柠又招呼上尤籽杉和前排一个女生，美其名曰人多热闹，但尤籽杉犹豫两秒，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吧，卷子还没写……”
话没说完，被晁艺柠揽住肩，“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卷子是做不完的。”
顿了顿她使出杀手锏，“司嘉请客。”
司嘉朝她点了点头。
烤肉店确实如晁艺柠所说的，新店开业五折酬宾，而等她们到门口，才发现排队等位的人都要拐弯了，还听说下午四点半就开餐了，到这个点已经翻过一次台了。
一行人面面相觑后晁艺柠问要等吗，司嘉说不了吧，然后就在她提议要不这顿算她先欠着，就近找个饭店先吃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叫的是晁艺柠的名儿。
司嘉跟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群男生，校服搭在肩上，身侧亮起的路灯照着，莫名有点港风街头那味，面熟的脸生的都有，但基本可以确定都是一班二班的。
梁京淮和陈迟颂也在。
是没想到两个大少爷也会跟着同学来凑这种热闹，以至于目光停留地有些久，梁京淮先看她，挑了挑眉，陈迟颂紧随其后，嘴角勾起的弧度没收敛。
那男生看着和晁艺柠关系不错，问她也来这里吃饭啊，晁艺柠说是，接着又叹气，说可惜没位子，没口福。那男生闻言笑了，一挥手，“早说啊，这不赶巧了吗，我们也在这儿吃，预订了位置，多你们四个不多，少你们四个不少，一起吧？”
说着他转头询问梁京淮他们的意见。
其他男生当然没意见，梁京淮徐徐点头，陈迟颂耸肩说随便。
进了店，炭火烧起来，拼桌吃饭的拘束感才散了点，男生自我介绍说叫辛凯康。名字一出，司嘉有点想起来了，今天下午男子400米他是第二。
他预订的是一圆桌，九个人坐不算挤，就是手肘得挨着。所以司嘉旁边坐的是梁京淮，和她隔一个座位的人，是陈迟颂。
男生陆陆续续地端上来几大盘肉，准备烤之前辛凯康瞥了眼尤籽杉，不解地问她拿烤盘上面的纸干嘛。
那时候店堂里其实挺吵的，但他这一句话还是把在场几个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尤籽杉感受着，一愣，捏着那张纸肉眼可见的局促：“这纸……有用吗？”
晁艺柠见状笑着跟她解释：“这是吸油纸，垫着不容易烤焦，用不着拿掉。”
尤籽杉闻言放也不是，扔也不是，脸微红。
下一秒司嘉起身，伸手接过尤籽杉手里的纸，朝辛凯康斜额：“她爱干净，这桌是你预订的，之前一直没人坐，放久了有灰，让服务员换张新的吧。”
说着，她把纸扔进垃圾桶，同时招手叫服务员。
尤籽杉朝她看了一眼。
陈迟颂也抬眼。
而做完这一切的司嘉浑然不觉地坐下。
后来这顿饭就吃得很愉快了，但司嘉对烤肉这种东西并不贪，尝过味就不想吃了，加上有意保持身材，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帮忙烤。
直到搁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下。
司嘉偏头去看，先是看到锁屏上那条来自“C”的三条微信提示，怔一秒，她放烤夹，将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正在听辛凯康吹牛逼的梁京淮没注意。
手指触碰屏幕，滑开，陈迟颂的消息就这么出现在上面——
【你多吃一点。】
【这就是我的条件。】
【听话。】

第10章 霓虹
◎“陈迟颂，你是不是喜欢我？”◎
司嘉告诉他自己饱了。
但这次陈迟颂没回任何话，司嘉只看见他放手机，然后抬手，就近的服务员见状到他耳边听吩咐，很快又去而复返，端着四碗南瓜粥，给在场女孩儿的。
司嘉朝陈迟颂撂一眼，他没看她，正和辛凯康插科打诨。
晁艺柠在旁边夸这店服务意识真不错，打算回头给个五星好评。
司嘉笑笑没说话。
后来一碗南瓜粥下肚，确实解腻了不少，胃也暖了。
-
考虑到第二天以田赛为主，司嘉直接变成了一个富贵闲人，所以晚上临睡前她把家里的一台索尼微单翻了出来，到校后找班主任要了张摄影证，一上午顶着太阳穿梭在操场上，乐此不疲。
十点半，轮到晁艺柠参加三级跳远，司嘉怕她紧张，陪她到沙坑边，可没想到排在晁艺柠后边的是葛问蕊。两人不设防地对视一眼，司嘉其实想不明白葛问蕊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仅仅是因为陈迟颂么。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像葛问蕊这样的好学生会如此肤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而更多的，她懒得想，微微斜额，算作打招呼。
比起径赛的激烈，田赛相对柔和，一个接一个按秩序地比，水平高下立见，晁艺柠本来就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结果没想到名次还不错，拿了个第五名，给班级积了一分。
相比之下反而是葛问蕊的失误比较大，起跳过程发力不当，在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
晁艺柠唏嘘地目睹她被同班同学扶去医务室，又想起排球赛那事，感叹一句风水轮流转。司嘉没接话，等两人慢慢走到一处没太阳的草坪坐下，她给晁艺柠看自己刚刚拍的照片，晁艺柠的心思就这么被转移了个彻底，一张张翻过去，笑眯眯地说你好会拍啊。
司嘉把手搭在膝盖上，也笑了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啊。”
晁艺柠当然没忘，照片翻到底，她把相机还给司嘉，学着她的模样屈着膝，而后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走艺考这条路啊？”
就凭她这张脸，她现在的知名度，她的家世，不难想象她以后在娱乐圈可以混得怎样风生水起。
她会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风在两人之间徐徐吹过，司嘉抬手抚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她举起相机，远处是蓝天，白云，教学楼，穿着校服打闹的身影，视野里一片灿烂。
“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拍我，但其实比起被拍，我更喜欢作为一个拍摄者。”晁艺柠侧过脸看她，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那几个瞬间吗？我想记录下来。”
晁艺柠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到底要当个摄像机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如果你现在让我选，我可能还没办法给出肯定答案，毕竟未来还远，谁知道呢，”顿了顿，司嘉笑，“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说明我们的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当你去寻找世界之时，一切答案都会自然而然地降落。
所以不必急，等风来就好。
两人又坐了会儿，准备起身回班级的时候，司嘉突然停住，她看向此刻意外闯进镜头里的人，他没有穿校服，就一件白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手里抓着篮球，刚好远处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迟颂！”
他回头。
风扬起他额前的发，下颌微抬，眉眼深邃，漆黑瞳孔映着细碎的阳光。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晁艺柠问她在拍什么，司嘉面不改色地收手，“没什么。”
-
中午吃饭又在食堂遇到了葛问蕊，脚伤经过处理，没有那么明显了。她走到陈迟颂那一桌面前，陈迟颂正在桌边玩手机，一条手臂搭着椅背，被旁人提醒后才抬头，看一眼她，又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她的脚，斜了下脑袋示意她坐。
那瞬间司嘉能看见葛问蕊泛红的耳根，她抽椅子在陈迟颂对面坐下，看样子是在说下午篮球联赛的事。
运动会比到第二天下午，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也是附中建校以来的经典保留项目——篮球联赛。
去年那场比赛到现在还在女生间津津乐道，虽然陈迟颂和梁京淮两人被抓去物理竞赛集训了而遗憾缺席，但架不住去年来对战的是一中，他们那个得分后卫实在帅得可以，长着一张不知道又祸害了多少女孩的脸，司嘉还有印象，叫沈既欲，他凭借最后那个三分球，实现了一场高水准的绝地反杀，不输NBA的精彩程度。
以至于那阵子一中的表白墙被附中的加爆了，都去打听沈既欲的消息，到头来听说的是人家有个青梅，般配得不行，但依然有不信邪的非要去撩他，消息发了一大堆，结果就收到一张微信聊天截图，是一模一样的话，却以他的视角发出去。
还有一句，“你这套话术我女朋友不吃，能不能再教我点。”
挺好学的。
挺能的。
食堂很吵，葛问蕊的话全部淹没在喧嚣里，陈迟颂给的反应也很淡，随意地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清楚了没有，但没有立场再多说，她依依不舍地起身，却在下一秒皱眉。
司嘉顺着她的视线转向门口，就看见年级主任背着手，从门口入，薄方镜片后面一双眼睛全方位地扫视。
这个情势，她们都心知肚明，年级主任突击不是来抓早恋的，就是来抓带手机的。
但陈迟颂不知道，或者准确来说，他那一圈都不知道，因为坐的位置背对着门，只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藏东西声音。
葛问蕊急忙叫他的名字，他抬头，可紧接着旁边好巧不巧地有一道杀千刀的定时闹钟响起，那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摁掉，也是到那时才朝四周张望。
但来不及了，年级主任循声看过来，锁定了目标。
三米，两米，最后一米。
葛问蕊脑子一热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陈迟颂，就被另一股力按住，她怔愣地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司嘉。
不远处的脚步声同时越发清晰。
可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局面里，司嘉仍然淡定的，除了后脑勺扎着的高马尾因为刚才的急停而轻晃不止，她也是食堂里为数不多站着的，又因为这张脸吸引着很多注视，但她不在意，只盯着葛问蕊，说了一句：“领检讨这事我比你熟，别逞能。”
随后也不管葛问蕊作何反应，她的手代替葛问蕊覆上陈迟颂的掌心，从他手里缓缓抽走他的手机，做完这一切，她才低脑袋看着陈迟颂的眼睛，撂了三个字。
“两清了。”
所以那天中午，司嘉是在年级办公室里度过的。
她趴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写写停停，转着笔，熟练地编了半面A4纸的官话，窗户外，是从校门口徐徐开进来的大巴。一群身穿红色球服的男生从车上下来，胸口都印着国际联合高中的字样，司嘉这才想起来今年联赛是附中和联高比。
而想起这事儿的同时，也看见了走在队伍后面的祁颢宇，挺高一个人，教练在跟他讲话，他低着头。
两秒后司嘉慢条斯理地收了视线。
等她写完检讨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了，那时篮球联赛已经过半，刚好到一个激动人心的节点，场子里很热，不止是人多，更是气氛，女生的尖叫欢呼没一丝收敛，平时不敢大声叫出口的名字这会儿此起彼伏，比分也胶着，球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晁艺柠作为附中的啦啦队一员，没在看台，就站在场边，那股激动的劲儿仿佛跟人干赢了一架似的，可就这档口，还能注意到走在人群中的司嘉，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司嘉！这边！”
就这一声，看台上有高一高二的看过来，板凳上的联高替补队员看过来，场上的祁颢宇看过来，而因为中午那事，陈迟颂闻声偏头朝她看过来的那一眼，带着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两人视线隔空对上，他的下巴滴着汗，胸膛有轻微的起伏。
但很快他这几秒的不在状态就被队友察觉，梁京淮也察觉了，他同样朝慢悠悠进场的司嘉看一眼，然后折身，和陈迟颂耳语了几句话，拍了拍他的肩。
陈迟颂点头，一言不发地甩了甩手臂的汗，收回视线，又全神投入到比赛里。
与此同时，司嘉终于穿过人群，走到晁艺柠旁边，拿水喝了两口，问了两句比赛情况，晁艺柠也乐于分享，把她前面错过的精彩时刻全都描述了一遍，正说得起劲，场上又是一记振奋人心的进球，梁京淮的分，球入篮筐，他笑了下，倒退，回身和陈迟颂击掌。
话题因此很自然地转到了梁京淮身上，晁艺柠说他开局就是一个三分球，帅爆了，但紧接着又皱眉，说联高那个10号，也从开局就一直盯着梁京淮在防。
原话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仇呢。”
司嘉闻言拧瓶盖的动作一顿，她抬眼朝场上看。
联高10号，是祁颢宇。
“你确定？”水瓶放回身侧，司嘉问。
晁艺柠笃定地点头，“要不是裁判盯得紧，感觉今天总得出事。”
直到中场休息，比分依旧咬得紧，众人忙着擦汗，梁京淮下场，径直往司嘉这里走，接过她递来的水，笑着问她检讨写完了啊。
司嘉就给他一个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废话的眼神，“不然你觉得主任会放我走？”
“急着来看我打球啊？”
“少自恋。”
“那你写这么快？”
“不就那些话吗？”
“也对，”梁京淮认同地点头，而后继续笑，“你语文默写都未必有这么熟练。”
周遭静了两秒，司嘉瞪他：“你别太过分啊梁京淮。”
说完又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抓住，两人的手就这么贴在一块儿，他没放，低头像是在哄：“好了，晚上放学带你去吃蟹粉面。”
司嘉懒得搭理他，抽手，回晁艺柠那儿。
梁京淮没追上来，因为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球依旧打得吃力又精彩，谁也不肯多让，临到还剩最后三分钟，比分仍然只相差两分，祁颢宇盯梁京淮更紧，气氛开始变得焦灼，梁京淮运着球想要向左突进三分线，但祁颢宇反应也快，及时侧身拦住，场内的喧嚣停了，所有人都在屏息看场上。
看是梁京淮能进球把附中赢面拉到最大，还是祁颢宇能盖帽成功，夺回球权，反败为胜。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下一秒，梁京淮忽然扬眉朝祁颢宇笑了下，挑衅意味十足，他还直视着祁颢宇，然后将球重重往后一抛——
“陈迟颂，到你了。”
话落伴着一道利落的身影起跳，接球，再转身，直接在三分线外向上纵跃起，手里的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
哨声吹彻，篮球应声稳稳入筐。
一个完美的压哨球。
全场瞬间沸腾。
而就在这片欢呼里，司嘉看到陈迟颂和队友庆祝的耀眼眉目，确实帅，同时也看到祁颢宇下场，开了一瓶矿泉水，喝得沉默，旁边有队友来跟他说话，他听得心不在焉，视线沉沉地看向附中休息区，司嘉大概知道他在看谁，等观众席开始走人，他似乎想起身，但被教练按住肩。
这一动静不小，引得旁人侧目，包括对面的梁京淮。
他朝祁颢宇撂一眼，勾了勾唇角，又移开。
-
后面的颁奖仪式司嘉没参加，因为晁艺柠偷点的下午茶到了，两人撤退往学校东面的围墙走，那里有道废弃的铁栅栏，刚好够外卖从中间递进来。
晁艺柠抱着还热乎的泡芙和蛋挞，也顾不得烫，捏着一个就往嘴里塞，满足地喟叹，说要是能天天开运动会就好了。
司嘉笑着让她慢点吃，同时一只手帮她分担着奶茶袋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那你努努力，争取造福下一代。”
“那不行，我可是淋过雨的人。”
司嘉听出她的潜台词，摇头失笑，“出息。”
晁艺柠也咯咯地笑，“你尝尝嘛，这家味道蛮好的。”
“我真不饿。”
那时接近傍晚，天际一点点变橙黄，两人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踱，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打破这一切的是，陈迟颂发来的微信。
他问她在哪，司嘉回他一个问号，等了几秒，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她避开晁艺柠的注意，点开，屏幕上的一行字照着眼睛。
C：【有空的话就来一趟器材室，我有话跟你说。】
看完，但没回。她收了手机，又扭头朝吃得正欢的晁艺柠看了一眼，说自己得去一趟年级部，落了个东西。晁艺柠闻言笑她真把年级部当教室啦，还能在那儿忘东西，但末了又摆摆手，让她快去，“我在教室等你啊，放学一起走。”
司嘉应下，在礼堂前和晁艺柠分开，却朝着和年级部相反的方向走。
去器材室的路只有一条。
下午四点半，太阳开始坠到地平线上，风没了暖意，吹在身上带着深秋的凉意，司嘉后悔没穿件外套出来，抚了抚手臂，想着等会和陈迟颂聊几句就走。
但当她拐过操场入口，离器材室还有一个转角的距离时，却无声无息地停住了脚步。
三米之外，是面对面站着的梁京淮和祁颢宇，两人像僵持在某种局面里，在体育馆全部压着的针锋相对也在此刻，在这个无人的角落一览无余。
祁颢宇的情绪看起来要更激动一点，眼镜在打球那会儿就摘下了，一改平时斯文的样子，抓着梁京淮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带着输了一场球的不甘，“你到底想怎样？”
梁京淮掀起眼皮看他，手还插着兜，任由祁颢宇揪着自己的衣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司嘉。”祁颢宇唯独吼了这两个字，听到自己名字的司嘉一愣，他紧接着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是不是？”
“是。”梁京淮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沉，他回得也快，而后淡淡地嗤笑出声：“我不仅知道你喜欢她，还知道她耳后那块皮肤很敏感。”
“你——”祁颢宇的拳头就要往梁京淮脸上砸，但反手被他截住。
“怎么，想在学校里跟我打架？”说着，梁京淮重新慢慢逼近祁颢宇，“还是说，你想试试，看今天我们俩出了事，付昱秋是来教导处领我还是领你？”
祁颢宇没回答，眼睛有点发红，隐忍在暴怒的边缘。
“所以祁颢宇，别找事，”梁京淮甩开祁颢宇的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你记着，付昱秋再疼你爱你，她也不可能在人前承认你，你永远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风卷走地上的落叶，一片荒凉。
祁颢宇踉跄两步，在长达五秒的沉默后不怒反笑：“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那你是什么？梁京淮，你他妈的就是他们偷情的遮羞布！因为有你在，他们可以在外面各玩各的，出问题了就拉你出来公关一下，你们家朋友圈里发的那些家庭合照，你自己看了不觉得讽刺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梁京淮的情绪也终于因此而发生明显的波动，这回换他拽住祁颢宇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祁颢宇仍在笑，“我说错了吗？”
眼看下一秒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司嘉终于出声：“够了。”
她从墙边走出来，扫了眼同样处于震惊的两个人，没忽视梁京淮眼里闪过刹那的慌张，但意想中的难受和愤怒并没有出现，她无声又平静地笑了笑。
祁颢宇尴尬地问她怎么在这，司嘉只说：“我看到你的队友和教练都上大巴了，他们在找你。”
这样一句话出口，祁颢宇听得懂，也不顾一身狼狈，他松了手，没再看梁京淮，转而朝司嘉挤出一抹笑，“好，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祁颢宇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操场边只剩司嘉和梁京淮两个人，可她没有开口和梁京淮说一句话的打算，径直要走，在和梁京淮擦肩的瞬间被拉住手腕，伴着他很低的一句：“司嘉，你听我解释。”
司嘉停了下，侧头看他，他的肩身不知道是因为祁颢宇的话，还是她的突然出现而垮掉，向来波澜不惊的一个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她用了点力拂开他的手，然后说：“不重要，反正我也没当真。”
她走了。
在梁京淮的眼皮下，朝器材室走。
那里有一个不知道候了她多久的陈迟颂，但没表现出一丝不耐。他倚着墙，模样懒散，中午被没收的手机这会儿还回了他手里，没玩，就在掌心慢悠悠地转着，夕阳斜斜地照着他的眉眼，有种拨云见日的意气风发。
司嘉走到仅仅距他一步的地方，是他低头就能亲到她额头的距离，没问他要跟她说什么，只问：“你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叫她来器材室，故意让她看到发生争执的两个人。
陈迟颂看着她，不置可否地挑眉，“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三个问题。”
“你说。”
“梁京淮和祁颢宇是什么关系？我想知道具体的。”
“祁颢宇是梁京淮他妈妈和初恋生的儿子，比他小一岁。”
“那之前有次梁京淮请了半天假是不是和祁颢宇有关？”
“是，隔天晚上他们俩打了一架，或者说是梁京淮单方面打祁颢宇，因为祁颢宇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被他妈关了禁闭，后来是我妈去说情才放出来的。”
所以之后她会在医院遇到祁颢宇和梁京淮妈妈，他是去复查伤口的。
但梁京淮妈妈偏颇的心实在太明显。
明明都是自己的儿子，就因为一个是和爱人生育的，而另一个却不被期待么。
说不清当下心里什么感受，司嘉点头说好，然后在那片黄昏里抬眼，迎上陈迟颂的目光，有些昭然若揭的情愫被晚风吹露，她说：“第三个问题。”
陈迟颂也沉沉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带沈既欲出来和大家见个面，下本写他，《拉过勾的》这本，青梅竹马，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点个收藏

第11章 霓虹
◎“司嘉，我见过你穿白裙的样子。”◎
太阳下山了。
灿黄的光照过周围梧桐间，投下斑驳的树影，两人的影子也因为触手可及的距离而重叠，落叶飘着，司嘉仰头，陈迟颂把手机放回口袋，站直身体，再低头注视她，她面前的压迫感更强烈，心跳因为长久的等待悬而未决。
直到又一个五秒后，听见陈迟颂叹笑一句：“看来我还不算太失败。”
司嘉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直以来向你传递的信号没有偏差。”陈迟颂回答。
曾经那些和她对视的眼神，相贴的掌心，伸出又收回的手。
司嘉一时间没说话，陈迟颂又问：“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我和梁京淮不一样？”
“记得。”
陈迟颂也点头，“我跟他不一样在于，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我和这个人一辈子都做不了朋友。”
似乎和认知相悖的一句话，司嘉抬眼看他。
他照单全收，然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一字一句说给她听：“因为我会梦到她，会想牵她的手，会想要她，但如果从刚认识的那一刻就注定是朋友，我不乐意。”
字字不提她，可是字字又都像在念她的名字，心口因此微微起伏，半晌后司嘉问他那接下来要做什么，陈迟颂听着，没答，他反问：“你允许我做到哪一步？”
这话就说得很有意思了，但司嘉的笑容却是一收，她又抚了抚被吹得有些凉的手臂，半天之内听到的看到的情绪在此刻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很认真地叫了声陈迟颂的名字，然后说：“我只要你继续做你的好学生，别和我这种问题学生牵扯不清，没结果的事别做。”
“谁跟你说没结果？”陈迟颂很快地反驳这一句，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才沉声接着说：“我耽误得起。”
说完，他的手机同时响一声，司嘉不置可否，斜额示意他先看。
是梁京淮。
问他人在哪。
司嘉就笑了笑，转身要走，被陈迟颂拉住手腕。她没动，只微侧头叫他放手。
陈迟颂没放。
冷风在两人之间流连，唯有被陈迟颂握住的手腕是暖的，司嘉不得已重新回身，她看向陈迟颂，脸上无悲也无喜，平静地问：“陈迟颂，你喜欢我什么？”
陈迟颂不答，她就自顾自地给选项：“是这张脸，还是因为我曾经和你兄弟在一起的刺激感让你觉得我有趣？”
问完，彼此沉默的，梁京淮大概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陈迟颂看都没看，良久后，他只说了一句：“司嘉，我见过你穿白裙的样子。”
司嘉愣住。
陈迟颂接着说：“在香江湾5栋楼下。”
那是她曾经的家。
明明不过三年前的事情，却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细枝末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家好像是一夜之间破碎的，司承邺在外面养的女人找上门，电视剧般的狗血，她才知道自己看似恩爱的父母早已貌合神离，但她以为的声嘶力竭没有出现，孟怀菁迅速地和司承邺分割完财产，离了婚，司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得知了孟怀菁放弃争夺她的抚养权，要出国的消息。
孟怀菁去机场那天北江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春寒料峭的三月真的很冷，司嘉哭着求孟怀菁不要走，可孟怀菁只是微微移开通话中的手机，朝那头说了句sorry，然后蹲下，和她平视，说：“妈妈爱你，但妈妈先得把自己这辈子活明白了，你懂不懂？”
她问懂不懂的时候，就像老师上课讲题最后总结性提问，如果底下有同学说不懂，那老师就会耐着性子再讲一遍，而司嘉也想以此来挽留孟怀菁，她说我不懂。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砸在地面积成水塘，孟怀菁只叹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嘉嘉乖，你以后就会懂了。”
说完，她拂开司嘉的手，从助理那里接过伞塞给司嘉，自己就这么淋着雨重新接起电话，继续和那头的人交谈，再到开门，上车，留给司嘉一个背影。
车子扬长而去的时候司嘉身上那条白裙随之被溅起的泥水彻底弄脏。
也是到那个时候，司嘉意识到，她被抛下了。
她变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小孩。
而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穿过白裙。
但这还没完，远远没完。
陈迟颂就着拉她手腕的力，朝她走，“那你还记不记得，初三自主招生考试，一中考点第7考场。”
记忆又因为这一句话而继续倒带，司嘉皱了皱眉，想起有别于大雨滂沱的灰蒙景象，她作为年级里的佼佼者去参加自招的那天，晴空万里。
“当时我就坐在你旁边，你给过我一支笔。”陈迟颂说。
风卷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同时卷着司嘉的思绪。
她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那天临近考试，教室里断断续续地来人，大家来自不同学校，可为了缓解考前那点紧张，搭话的搭话，聊天的聊天。
只有她旁边坐着的男生，应该到的很早，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正趴在桌上睡觉。腿屈在课桌下，背伏着，肩线在一众刚发育的同龄人里算宽阔的了，后颈棘突明显，窗边的阳光照着，搭在课桌上的一截手腕骨骼清晰。
哪怕没有看到正脸，司嘉觉得他也应该是个气质帅哥。
直到时钟走到八点五十，离开考还有十分钟，前门有女生进来，过道狭窄，她一时心急找自己座位，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那男生的桌子，弄出不算轻的动静，让教室里倏地屏息了下，齐刷刷地看过来，那男生跟着惊醒，眉眼倦怠地抬头，轻啧一声，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微扶了肇事者一把，哑着声让她小心一点。
女生道完歉走了，那男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脖颈坐起来。
司嘉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不是网上那种“去头可食用”的虾系帅哥，他那张脸是加分项，是身边向来不缺帅哥的她也会多看两眼的存在。
但也仅仅是多看两眼。
而就在司嘉想要收视线的时候，余光瞥到在这场小风波里唯一的“受害者”，那男生随手放在桌边的黑色水笔。
因为撞击而不幸滚到地上。
男生也察觉了，他弯腰去捡，却发现墨水因为笔尖着地变得不流畅了。
那时离开考还有五分钟，男生伸手摸了摸口袋，但估计是就带了一支笔，小幅度地皱眉，又坐了两秒，似乎在思考现在跑出去买支笔的可能。
而回忆到了此时此刻，司嘉开始清楚地记起，那天比男生先跨出座位的，是她递过去的笔。
说实话司嘉早就忘了当时的心路历程，姑且算作考试前的行善积德。
反正她的笔很多。
男生是愣了下的，他偏头，直勾勾地和司嘉对视一眼，但因为监考老师已经进班，他没说话。而司嘉朝他笑了笑，当做回应。
然后两人各自收视线，铃声响两次后，一次开考，一次收卷，她听见教室里慢慢渐起的喧闹，前后左右在交流答案和试卷难易，她没参与，只慢悠悠地收着笔，想着中午吃什么。
也没想问男生要回那支笔。
一支笔而已。
可当她前脚走出教室，准备随着人群下楼梯时，身后有人叫住她，“同学。”
她脚步顿住，回头，就看到男生大步追出来的身影。
他腿长，几步穿过人潮到她面前，初见的那点懒意在经历过一场选拔性考试后无影无踪，也是到那时才发觉男生比想象还要高一点，她得仰头看他。
与此同时他配合地低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块儿，身边仍然人来人往，间接的推搡让两人慢慢靠近，司嘉听见他说了一句谢谢。
和那句小心如出一辙的，有点低，有点哑，是司嘉班上那些正处变声期的男生所不能比的。
她回了他一句不客气，而后相顾无言几秒，她准备走，又被男生紧接着的一句“你叫司嘉对吗”拖住脚步。
司嘉问他怎么知道。
他说收卷的时候看到的。
有意思。
司嘉笑着转身，和他相隔半米，走廊的阳光洒在他们中间，她点头，“对，我叫司嘉。”
“嘉奖的嘉。”
因为孟怀菁说过，她的出生是上天赐给她的嘉奖。
-
完完全全地想起这段往事了，司嘉的情绪有一瞬的浮动，但随着日落西山，器材室这一片的秋景更萧瑟，爬山虎挂在墙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她同时朝陈迟颂摇头，问他那又怎样。
“陈迟颂，你就算真相信一见钟情，那也是对那个时候的我有感觉。”
“而现在的我，早就面目全非了。”
所以不要对我再抱有任何期待。
这个世界上每个灵魂都半人半鬼，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
陈迟颂没有反驳，他依然注视着她，然后说：“可能吧。”
这三个字，表面上顺着她，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手”的决绝。
司嘉闻言慢慢地抽手，说最后一句话：“行了，我们该回教室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上每个灵魂都半人半鬼，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源自网络

第12章 霓虹
◎“是我，陈迟颂。”◎
司嘉回到班级的时候，教室里坐满了人。
一场运动会落幕，所有人涣散的心思被班主任重新敲打着，教室前面的墙上换了新一期的励志语录，比起过去这场短暂的体育竞技，高考才是放在他们面前的长途跋涉。
晚自习也恢复正常了。
晁艺柠的蛋挞已经吃得差不多，她揉着肚子跟司嘉说等会儿就不去食堂吃晚饭了，司嘉点头，晁艺柠又问她怎么去年级部这么久，司嘉就笑着说年级主任拉她又进行人道主义教育了呗。
她说这话时，梁京淮碰巧在收号码簿，从她座位旁走过。
他看了她一眼。
司嘉在穿外套，手伸出袖子，她视若无睹地别开脑袋，将折进衣领的头发拨出来。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校园卡，从前门出，却朝着食堂反方向的楼梯走。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坐在收银台前的是个中年女人，但由于保养得当，看不出年纪，据说是她们这届学生的家长，辞了工作到这儿来陪孩子读高三。
司嘉照例从货架上拿了袋全麦面包和一盒藜麦牛奶，结账的时候碰到辛凯康，他热情地打招呼，司嘉回以微笑，然后紧接着听见他朝后面大喇叭似的招呼一声：“陈迟颂你要的东西没货了！”
伴着门口机械的一句欢迎光临，没多久前才不欢而散的人又一次出现在视野里，他还穿着上午那件白色卫衣，也不知冷，身旁还有个同学，他在听那人讲话。又在走进店里的刹那，出于趋光的本能，微微偏头，就这么刚好看到走到门口的，孤身一人的她。
再然后一个进，一个出，两人擦肩而过，司嘉拎着塑料袋离开。
只不过店门关上的瞬间，辛凯康的大嗓音还是从门缝里漏了出来：“真没想到你爱吃巧克力，还是抹茶味儿的……”
最后几个字被夜风吹散，司嘉听不清楚。
气候一天天地转冷，六点才刚过两分钟，头顶晚霞已经被泼墨般的黑取代，校道两旁的路灯陆陆续续地亮起来，司嘉在操场看台见到梁京淮的时候，月上枝头了。
塑料袋被搁到座位上时发出窸窣声，梁京淮听到动静，往她这儿看，低声说了句你来了，司嘉嗯一声，紧接着他注意到她拿出的面包袋子，皱眉，“怎么又吃这个？”
撕包装袋的动作一顿，司嘉侧头看着他：“是你说要和我谈谈，那么班主任是五点五十放的，六点二十要回教室上晚自习，除去吃饭排队起码要二十分钟，来回路程五分钟，还剩五分钟你够吗？”
这样一笔时间的账和他算清楚，梁京淮默了一瞬，而后垂头说了句对不起。
但司嘉同样回他一句一语双关的“你不需要道歉，不是你的错。”
梁京淮缓缓抬眼，看她，她依旧没搭理的，慢条斯理地戳开牛奶盒，藜麦颗粒在齿间咬碎，她叫他的名字：“梁京淮。”
“嗯。”
“祁颢宇的存在会影响你考上一个好大学吗？”
“……不会。”
“他会影响你将来继承家产吗？”
“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赌气呢？”
梁京淮愣住。
再难的奥数题他都可以解，唯独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答。
因为祁颢宇拥有他得不到的亲情，那他就要抢走他的爱情。
多幼稚，多可笑。
可下一秒，他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如果祁颢宇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他未必会愿意采用这种方式。
司嘉又咬一口面包在嘴里慢慢嚼着，空气里有一层彻骨的凉意，她刚要把左手插进兜里，一个暖贴递过来，梁京淮让她拿着，她微怔，“谢谢。”
六点十分的预备铃开始响，面包吃了一半，司嘉放回塑料袋里，她站起身，站在风口里，背后是空旷荒凉的操场。
她低头看梁京淮，“你也绝对不是他们偷情的遮羞布，你是高三二班的班长，是光荣榜上的优秀学生代表，再说句不合适的，你还是很多女孩的暗恋对象。你很好，很有魅力，所以梁京淮，以后不要为任何人活了。”
也是到这个时候，司嘉开始懂孟怀菁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谁也不应该是谁的附属品，母亲不是，儿子也不是，一个人在成为人之前，他首先是他自己。
司嘉走的时候，梁京淮还留在原地。
风更大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要迎来新一轮冷空气。那一刻，手肘撑膝，额头同样抵着手背。
梁京淮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司嘉。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三天可见，偶尔发点拍杂志精修的成片，发点0.8倍速的歌，网易云歌单很杂，Charlie Puth周杰伦和当下流行的热曲，有段时间很迷The Weekend的歌，又说这辈子要听命运交响曲到死。
她底子好，素面朝天也漂亮，嘴上说着要省钱买这世界上所有漂亮的衣服，实际上却把这些年拍杂志赚的钱全部捐给了联合国儿童基金。
她其实一点也不笨，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会文不对题地把三岛由纪夫随便说的话写进作文，还要埋怨老师不懂她。
可如此醒悟了，也意味着他已经错过了。
伸出去想拉住她的手，从她的衣袖滑过，抓不住，冷风吹过，最后垂落在茫茫夜色里。
-
那天之后，北江市经历了一场断崖式降温，随着初雪降临，司嘉身上的校服外套逐渐变成了毛呢大衣，又或者一件宽松的毛衣，她仍经常进出教师办公室，但不是被找谈话，而是交作业，上课也不再睡觉，尽管听得很吃力，笔记还是一字不差地做。
晁艺柠打趣地问她受什么刺激了，司嘉就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说她最近看上了一个男模小哥哥，但没想到人家在北江大学念书，自己这点分数都不好意思去泡他。
不过一句玩笑话，谁也没有当真。
日子一天天地过，十一月底，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那时天气已经冷到一个境界，教室窗户因为温差而蒙着层雾气，临考前那节早自习，所有人都在忙着抱佛脚。
晁艺柠阵仗摆得很大，面前摊了好几本书，结果还是转头问：“司嘉，‘子姑待之’前一句是什么来着？”
“……多行不义必自毙？”
“哦对对，是这个，”晁艺柠醍醐灌顶似的一拍桌子，惹来后面男生嘘她，她不客气地瞪回去，又忍不住唉声叹气：“我都快背自闭了，一共就八分的默写，课内的已经要背吐了，还有课外积累。”
说着，注意到司嘉桌边的保温杯，问她泡的什么。
“红糖水。”
同为女孩，晁艺柠立马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然后片刻没说话，在桌肚里翻了半天，把两个暖宝宝递给她，“给你。”
“谢谢。”
七点半，离第一门语文考试还有十五分钟，考试预备铃打响，书本合上，教室里开始响起椅脚挪动的声音，有些刺耳，相比之下显得沉默的，是一个个拿着东西往各自考场的学生。
司嘉这回被安排在楼上的七班，从后门出的时候，先是差点撞到起身的梁京淮，他扶了她一把，她说对不起，然后又在走廊碰到同样往楼梯走的陈迟颂。
那是两人时隔半个月第一次对视，这段时间他真的按她所说的，没和她再有过纠缠，课间也没有刻意的偶遇，少有的在转角擦肩而过，一班之隔，缘深，也缘浅。
而她更没想到会和他们两个分到一个考场。
不止是她，七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有些活久见地看着这两尊大佛前后脚地走进来，款式相近的黑色冲锋衣，一个痞，一个冷，却都浑然不觉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径直往自己的座位去。
陈迟颂还是习惯只带一支笔考试。
与此同时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教室，那些交头接耳才收了下，司嘉也跟着收视线，语文对她来说还算拿手，从文言文到阅读理解，再到作文，按部就班地做，教室里很安静，后头男生的咳嗽声就更清晰，擤鼻涕的纸团在桌上摩擦发出细微动静。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可就在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司嘉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坠痛，握笔的指骨因为难以忍受而泛白，哪怕提前吃过药，喝过红糖水，熟悉的生理痛依然无差别地要逼她就范。
作文最后两段因此写得无比吃力，窗外开始洋洋洒洒地飘雪，直到收卷铃声打响的那一刻，司嘉深呼一口气，她伸手捂上小腹，肩膀却被身后的人拍了下。
她迟钝地回头。
那男生戴着副眼镜，鼻尖被擤得轻微泛红，他挠了挠头，“同学，我的纸巾好像掉在你脚边了，能麻烦你捡一下吗？”
他似乎没看出司嘉的不适。
而司嘉也不打算说，缓两秒，她点了点头。
捡个东西而已。
但同一时刻，司嘉左手边那条走道有个男生急着考完走人，压根没注意到司嘉弯下去的腰，他大步流星地来，还抬着头在和教室门口的同伴打嘴仗，等到发觉，碰撞也已经一触即发，他的膝盖一下顶到司嘉的手臂，连带反应来得很快，小腹就这样撞到桌角，那瞬间，生理痛加上撞击，额头冷汗渗出来，眼角跟着湿，疼得完全出不了声，整个人往地上蹲。
“……同学你没事吧？”叫司嘉帮忙的男生吓了一大跳。
司嘉还没缓过那阵，起不来，而那时教室里纷纷要离开的同学，连同始作俑者，都停下脚步，看过来，就连已经走到门口的梁京淮都顿住，他回头往这看，眉紧皱。
陈迟颂因为在教室靠墙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远离，就在这一圈的中心，他目睹至此，情绪已经压得差不多了，一言不发地走近，拨开那两个男生，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在司嘉面前单膝蹲下，低声问她能不能站起来。
司嘉说能，然后到了这会儿也不避讳了，就着陈迟颂的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她把那包纸巾物归原主，男生磕巴地说谢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窗外也有路过的人开始向里张望，吃瓜的乐趣在一场考试结束后达到阈值。
肇事者见司嘉还能站得起来，作势就想要走，结果转身的刹那直接被不知何时走进这个圈的梁京淮堵住了去路，梁京淮比他高出一截，此刻居高临下地看他，脸色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只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在场不乏有二班的同学，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班长，此刻却是结结实实地从这样一句没有起伏的问话里，听出了生气的意味。
男生是被他的眼神怵了一下的，可偏偏这个年纪，年轻气盛，碍于这么多人围观，不想露怯，不想显得自己很怂，他扬脖大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没看到她，再说……再说是他叫她捡东西。”
说着，矛头被指向了戴眼镜的男生。
戴眼镜的男生一怔，下意识地摆手，下意识地要说点什么，但是有一道声音比他先，明显是压着脾气的。
“卞语帆。”
一群人，里里外外，都循声看过去。
陈迟颂就这么松了司嘉的手，然后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同样走到卞语帆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模样还是散漫，他沉声开口：“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说对吗？”
和梁京淮的那句不同，这一句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周围从未有过的静，所有人都噤声看着这犹如修罗场的一幕，心如擂鼓。
陈迟颂和梁京淮，都在帮司嘉撑腰。
卞语帆本来就因为某些事，被陈迟颂“提醒”过，他知道陈迟颂有多大的本事和能耐，到了这一步，这场面，他拎得清，所以对不起三个字说得还算诚恳。
而司嘉也在这时缓缓站起身，她从陈迟颂身边走过，停在卞语帆跟前，轻声说道：“卞语帆是么。”
卞语帆用鼻音回她。
她也不在意，继续道：“如果我今天受这一遭，能让你明白嘴巴长在你身上，是让你学会道歉的，脑子长在你身上，是让你反思，而不是甩锅的，那我不亏。”
周围有唏嘘，有窃窃私语，这场闹剧也随着卞语帆灰溜溜地离开结束，人三三两两地散，但还有一些，三步一回头，司嘉知道他们想看什么。
但可惜，她没跟任何一个人走，独自去了趟医务室，让校医检查了一下，考虑到下午还有场数学考试，顺便又开了点止疼药。
拎着一袋药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上的梁京淮，脚步没停，她问他不在教室复习到这里来干嘛，两人并肩往回走，梁京淮不答反问她冷不冷。
司嘉说不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和陈迟颂……你们……”
这下动作才有所停顿，她知道梁京淮想问什么，今天陈迟颂这一下，其实蛮会的，完全没避讳梁京淮，太昭然若揭的袒护，她歪头看向梁京淮，“如果我们有事，那也是你把我推给他的。”
梁京淮呼吸微窒，司嘉紧接着说：“但你可以放心，没有。”
似乎看出了梁京淮的将信将疑，司嘉却没再解释什么。
浑浑噩噩地考完数学，司嘉就先请假早退了。
可祸不单行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生理期伴随的免疫力低下，这一阵又因为换季流感肆虐，当天晚上回家，司嘉感觉头有点晕，第二天要考的英语也没能看太久，一觉睡到凌晨一点，司嘉是被热醒的，窗外又是一场大雪的冬夜，几乎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自己异常的体温。
下床量了个体温，三十九度，果然发热了。
面前茶几上摊着过了期的退烧药，司嘉后悔当时给陈迟颂买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与此同时又划着手机上可以外卖送药的APP，但全都由于太晚而不再接单。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夜光灯打在她肩身，屏幕的光线照着眼睛，良久后，她点进微信通讯录，找到许之窈的头像，往外发了一条——
【之窈姐，你睡了吗？】
彼时四周万籁俱寂，世界已经进入沉睡，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手机边缘，司嘉在心头思忖着许之窈回消息的可能性。
半分钟后，手机一震。
许之窈的微信回过来：【没有，怎么了？】
司嘉打字：【之窈姐，你家里有多的退烧药吗？如果有的话，我能来拿一下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过两秒，一通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进来。
许之窈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司嘉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按下接通，喝再多水也难掩嗓音里的哑：“喂。”
那头有点吵，听着不像在家里，但短暂的几秒之后，由闹转静，风声随着一道意料之外的男声入耳：
“是我，陈迟颂。”

第13章 霓虹
◎“习惯我在追你。”◎
司嘉愣了有整整五秒, 她把手机移开，认真看了眼备注，又放回耳边, 问：“怎么是你？”
但陈迟颂没回答, 他只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窗外大雪纷飞, 时间已经走到凌晨一点十八分，司嘉本来想说没有，但压不住那一声咳, 于是那头连风声都不再, 陈迟颂沉声说那你在家等我。
司嘉问他要干嘛。
陈迟颂说：“你准备好身份证和医保卡，过二十分钟下楼, 我带你去医院。”
然后他似乎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先她一步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在冷风中打开自己手机，叫了辆车, 才转身往回走，卡座里许之窈还揉着眉心, 手边两杯柠檬水已经见底，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陈迟颂一眼，陈迟颂问她活过来没。
“嗯。”
陈迟颂就把电话还给她。
许之窈接过, 有点懵地问：“你拿我电话干什么？”
陈迟颂在她旁边坐下，但没理，注意力全在亮着的手机上, 昏暗光线映着此刻屏幕上的订单信息, 许之窈好奇地凑过来想看, 陈迟颂咔嗒一声锁屏, 他偏头, 不着痕迹地转话题：“那你大半夜喝成这样子干什么？”
酒精还上着头，许之窈见陈迟颂一副“不就失个恋么至于么”的嘴脸，没忍住呛他：“你管我。”
陈迟颂闻言耸了耸肩，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坐了会儿，站起身，“那下次别给我打电话，我不管你。”
“唉！你真走啊？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许之窈是知道这人说一不二的脾性的。
陈迟颂置若罔闻地拿起搭在卡座上的外套，朝外走的脚步没停，只撂了句蒋逢等会来接你。
-
听筒一下安静的时候，司嘉在沙发上发了会儿愣，还烧着的大脑运转地很迟缓，直到第四分钟才意识到，陈迟颂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当下站起身，回房间换衣服，又听话地拿上身份证和医保卡，做完这一切，握在掌心的手机随之一震。
这回是陈迟颂的微信了。
C：【我到了。】
司嘉回他一个好字，套了件羽绒服下楼，一眼就看见停在单元门前的出租车，车窗半降，周遭惨淡的雪光勾勒出车后座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陈迟颂靠着椅背，应该是回过家，身上换了件和她差不多的黑色羽绒服。
雪还在下，司嘉一时出神地在原地站了几秒，车门就直接从里面打开，陈迟颂皱眉看她，“生病还站在风口？”
因为这一句，司嘉后知后觉确实挺冷的，她上车，满车厢的暖气拂面，陈迟颂对前头说师傅开车。
这个点，路面很空旷，车平稳地行驶着，司嘉其实整个人还是头脑发胀、四肢发软的状态，近乎高烧的温度在侵蚀着她的理智，右边手肘抵着车窗，撑着额，以至于落空的左手被陈迟颂倏地握住时，她忘了反应，更没有挣开。
只是很慢很慢地转头，发现陈迟颂在看她。
窗外霓虹灯的流光闪烁，深夜的街头荒唐又冷漠，而他的手很热。
陈迟颂问她量过体温了吗。
司嘉点头，“量了。”
“多少度？”
“三十九。”
“家里一点药都没有吗？”
“都过期了。”
一问一答引得驾驶座上的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两人一眼，司嘉反过来问陈迟颂：“你还没告诉我，之窈姐的手机怎么在你那儿？”
“她今天晚上喝多了，我家的场子，我于情于理过去看一下。”
“哦。”
后半程仍然晕乎乎的，陈迟颂的手也一直没有放。
到医院是一点四十。
司嘉以前不是没有过一个人就医的经历，多少次扁桃体发炎引起发热，司承邺不是在忙，就是电话打不通，再不济就是让助理来给她送点药，可这一次，她坐在等候区里，看着不远处，陈迟颂在空无一人的医院因为她而奔波。
也是到这时，才注意到陈迟颂右肩还背了个包。
但他不是回过家吗。
消毒水味儿充斥着鼻腔，被高烧逼出的汗还没退，司嘉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身体明明还在发烫，却还是感到冷，很冷。
后来血也抽了，检查也做了，医生说是病毒性流感，得有一阵子才能好透，司嘉心里也有数，就像是这段时间憋着的一股劲，全都散在这场病里了。
凌晨的输液大厅更静，值班护士刚打完一个哈欠，陈迟颂把药水放到输液台上，和护士说了两句，具体是什么，司嘉没听清。
那护士也年轻，两眼瞄下来就懂了，在给司嘉扎完针后拨了拨调节器，感慨地笑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司嘉一愣。
刚要摇头说你误会了，身后的陈迟颂先从护士手里接过输液瓶，右肩的包随动作滑了下，他反手抬回去，也在笑，居高临下的，“不好意思，她不是我女朋友。”
护士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但是两秒后，陈迟颂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因为我还没追到。”
两句话，就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苦苦追求爱而不得的深情男高中生形象，护士看他的眼神更亮了，连同看司嘉的眼神多少带点不知好歹。
司嘉没话说，转身就走，没扎针的那只手被陈迟颂拉住，他两步跟上来，肩膀和她的挨在一块儿，他边走边说：“以后你得学会习惯。”
“习惯什么？”司嘉斜额看他。
“习惯我喜欢你，习惯我在追你。”
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远处墙面上的时钟走着，空调里暖气打着，司嘉脚步顿住，她偏头看他，似乎觉得之前和他说的话都成了对牛弹琴，叹一口气，叫他：“陈迟颂。”
陈迟颂应着，却低着头，把肩膀上的包放到膝盖上，一样样从里面拿东西。
到嘴边的话随着他的动作而消声，司嘉沉默地看着。
一包纸巾，一块抹茶巧克力，装了热水的保温杯，平板，还有一条毛毯。
他也不在意司嘉原本要和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开口：“如果你现在觉得困，就睡一会，输完液我叫你，如果睡不着，平板连着网，你想看什么都可以。”
做完说完他才抬头看她一眼，很平静的一眼，没有将自己心思完全剖开给她看的窘迫，但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让她直白地感受着，那颗为她而跳动的心。
两人灼灼对视着，司嘉的眼角还有因为烧热晕开的红，良久后她才哑声问：“那你呢？”
“我陪你。”陈迟颂说。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带着一种我愿意陪你耗的深层意思在，司嘉听得懂，她摇头，“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考试。”
陈迟颂看一眼钟，此刻已经将近三点，他也摇头，“从给你打电话，我今晚就没打算回家。”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一句，拆巧克力的手停了下，司嘉问他爸妈不管吗。
陈迟颂把毛毯往司嘉腿上盖，“我成年了。”
“哦，”司嘉点头，然后顿了两秒又说：“可是我还没成年。”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的一句，陈迟颂多聪明的一个人，他闻言挑眉笑了笑，“想什么呢？”
“没什么。”
陈迟颂不走，司嘉就由着他去了，可能因为之前睡过的冗长一觉，又或者是因为陈迟颂在旁边，她不太想睡觉，于是拿起平板，在视频软件里找了部外国电影。
看完也正好拔针，输液的那只手因为长久的静止不动而泛冷，和车里一样，陈迟颂握得自然，司嘉还是没有挣开。
就这么被他牵到医院门口，路灯还亮着，雪停了，天色熹微，离上学也就剩一个多小时，陈迟颂照旧打了一辆车，先回了趟天隽墅，司嘉没下车，她靠着椅背，药效开始发作，疲惫伴着天际一丝极微弱的晨光，笼罩她，但她还是强撑着没睡。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眉目倒也和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话题不外乎问她多大，问她是不是还在上学，问她和陈迟颂什么关系，八卦不分男女，司嘉刚想敷衍了事，余光看到车窗外陈迟颂正慢悠悠地往回来，换了身衣服，书包松垮地挂在左肩上，丝毫没有彻夜未睡的狼狈，反而更精神了，更帅了。
车门很快被他拉开，就这间隙，司嘉收了手机，淡笑着回大叔：“哦，他是我哥哥。”
六个字，一字不差地落入陈迟颂耳里，关门动作一顿，他偏头看她一眼，无声挑眉，明显一副“你搞什么”的表情。
司嘉顺势朝他笑了笑，“哥哥？”
随后砰的一声，车门关实了。
从天隽墅到金水岸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到小区楼下，还碰上了早起遛狗的邻居，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姐姐，哈欠都打出眼泪了，看着司嘉下车，和她打完招呼，目光又扫到车里头多出的一道人影，旁的没说，只给司嘉一个“让我浅嗑一口”的眼神。
司嘉失笑，和她错身上楼，同样收拾好书包，又给summer喂了点吃的，原路返回。
那时陈迟颂在手机上搜着附近已经开门营业的早餐店，还真有一家，银丝面馆，离这儿不远，两人就没再搭车。
路边下了半夜的雪开始化，有点湿滑，司嘉两手插着兜，腿在动着，但脑子其实已经困到懒得动，跟在陈迟颂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所以连陈迟颂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额头就这么撞到了他的肩膀。
头顶传来他的低笑，“你走路都不看路的？”
司嘉抬眼看她，轻轻皱眉，“你停下来都不出声的？”
陈迟颂还是笑，问她是不是累了。
“嗯。”司嘉没否认。
“走不动了？”
司嘉还没答，陈迟颂就直接朝她伸手，“懒鬼，手给你牵要不要。”
清晨五点多，路上人迹稀疏，肃冷的寒风在两人之间流连，彼此垂下的书包带子时不时能被风吹晃到一块儿去，似有若无地缠两圈，又分开。
司嘉仍一眨不眨地看他，看他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看着就很好牵的样子，可半晌后，她只伸手拽住陈迟颂的衣袖，“走吧。”
五分钟后，两人走到面馆门口。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露出一点太阳的轮廓，曙光随着两人推门进去的缝隙溜进店，老板闻声从后厨冒头出来招呼：“两位来吃早饭啊？”
司嘉嗯了一声，连价目表都没看，因为刚挂完水，直接点了一碗最清淡的鸡蛋面，然后侧头问旁边的陈迟颂要吃什么。
“和你一样。”
“哦，”司嘉走到收银台前，对老板说：“两碗鸡蛋面，一碗不要放香葱。”
陈迟颂也跟了过来，掏手机要付钱的样子，顺便低声纠正：“两碗都不要。”
这话一出，老板停了打单的动作，像要等他们确认到底几碗不要香葱。
司嘉示意老板听她的，然后朝陈迟颂一斜额，说：“不要香葱的那碗就是给你的。”
陈迟颂问她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啊。”不以为意地撂下这一句，司嘉先点开微信，扫完码，接过老板递来的小票，说了声谢谢，也不顾还没反应过来的陈迟颂，径直往靠窗的位置去。
面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但司嘉没急着吃面，先舀了一勺汤，等胃里暖和一些，才慢慢用筷子夹着面往嘴里送，脸侧的碎发险些滑到碗里，她抬手顺到耳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对面的陈迟颂看了一眼，问：“你累不累？”
陈迟颂吃面也一停，“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司嘉以一种你要这么问，那我就不问了的表情注视着他。
陈迟颂笑出来，“行了，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一个通宵而已。”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心酸，像是习以为常后的淡然，面条在嘴里缓慢地嚼着，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做好学生，是不是很辛苦？”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笑，“苦不苦的，你不是也经历过？”
他指的是她初中时候。
“再说，是因为我们有这个能力做到最好，痛苦和考验才会降临。”
这么一句话，从陈迟颂嘴里说出来，伴着窗外一点点升起的阳光，司嘉心头微动。
但刚要点头，搁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万籁俱寂的清晨显得刺耳，她抬头，陈迟颂也跟着抬头，看过去，也看清楚了，手里的筷子就顺势往碗沿一搁，眼睛里的兴味倏地变浓，在铃声唱到第十九秒，在连老板都听不下去想出来提醒一声的时候，他笑着问：“不接吗？”
司嘉不答，直接按下接通，“喂。”
店里安静，哪怕没有开扬声器，梁京淮的声音照样能够清晰地传进两人耳里：“你醒了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对面的陈迟颂别有深意地挑了下眉。
司嘉视若无睹，“醒了，有事吗？”
大概是鼻音还明显，梁京淮听出来了，他同样问了她一句你是不是生病了。
司嘉这次没瞒，但也避重就轻地答：“有点感冒。”
梁京淮就问她有事没事，司嘉说没事，又耐着性子问他一遍打过来什么事。
“哦，我买了豆浆和粢饭团，等会带给你，你就别买早饭了……”
司嘉的筷子仍握在手里，搅着碗里的面以防变坨，梁京淮还想说什么，被她打断：“梁京淮。”
“嗯？”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那头的人愣了下，问她为什么。
那时门口有今早第二个客人进店，欢迎光临的声响就这么钻进听筒，梁京淮大概是听到了，也大概是想问她在哪，可由于没立场问，只能生生压下。
司嘉勾了勾唇角：“因为我已经快吃饱了。”
和你的好兄弟。
这六个字，她无声地说给了面前的陈迟颂听。

第14章 霓虹
◎下一秒被直接带进了陈迟颂的怀里。◎
吃完面, 两人往学校去。
早上六点，这座城市开始苏醒，路边车流开始变多, 风还是冷, 司嘉的手仍塞在口袋里, 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在陈迟颂身旁，一路无话，直到经过一条小巷口时, 倏地感觉书包肩带被拎了下, 紧接着肩膀也被揽住，整个人微微踉跄, 下一秒被直接带进了陈迟颂的怀里。
耳边是他的心跳。
与此同时感受到一辆自行车擦着她的衣角而过, 车铃响两声。
骑车那男生在距离司嘉一米的地方刹车，回头笑嘻嘻地朝她问了一句学姐你没事吧, 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梭巡在司嘉和陈迟颂两人之间，明晃晃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俩有什么猫腻”的嘴脸。
司嘉皱眉, 刚要说话，陈迟颂先松开了她，低额在她耳边说了句“你先走”，司嘉问他要干嘛, 他不答，两步走到男生面前，他比那人高出一个头, 气场上也直接居高临下地压着, 说了什么听不见, 只能看见男生脸上的看戏神情渐渐收了, 到后来连眼神都有点怵。
见惯了陈迟颂吊儿郎当的模样, 难得看他这副生气的状态，司嘉觉得稀奇，脚步也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陈迟颂教训完，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朝男生看一眼，没看见他胸口的校牌，但照样开口：“高二四班张凯，对吧？”
陈迟颂偏头看她。
张凯更没想到司嘉会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愣住，“……你认识我？”
司嘉将滑落手肘的书包重新背好，似乎觉得他这句话很有意思，笑了笑，说：“学校就这么大，想认识一个人不难吧，更何况，德育处你和我都没少去。”
她说你和我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张凯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话，学姐你三个字刚发出音，被司嘉打断，她又独独重复了一遍“学校就这么大”这句，但意思明显不同了，然后接着说：“所以什么都别多想，什么都别乱说，好吗？”
看似征求意见的一句，张凯又愣愣地看了司嘉两秒，“……好。”
他推着自行车匆匆走了。
司嘉也没刻意等陈迟颂，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路过学校附近的一家麦当劳时，径直拐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随着她推门进去，惊动了还在打扫卫生的店员，她目不斜视地朝点单区走，“一杯燕麦拿铁。”
“两杯。”身后紧随一道男声。
司嘉连头都懒得回，朝收银员示意照做，她一起结账。
然后两人退回等餐区，没坐，就站着，司嘉环臂倚着墙，看起来真挺困的，陈迟颂看着，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朝她又走了一步，是司嘉再打一个瞌睡就能够靠到他肩膀的距离。
可下一秒，陈迟颂的手机响。
司嘉闻声几乎是一激灵地重新站直身体，懊恼地抚了抚自己额头，扫旁边那人一眼，见他正盯着手机，眉皱着，才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
位置又摆正了。
陈迟颂出门去接的电话。
司嘉透过被服务员擦得蹭亮的窗户，看向站在街头风口的他，头发被吹得有些乱，这个点这么早，电话那头也不知道是谁，但她只知道，他和对方似乎聊得并不愉快，再推门回来的时候，那些熬过一夜的疲惫好像全都被这么一通电话激了出来，左手插着兜，握着手机的右手垂着。
还没完全熄掉的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匆匆一眼，司嘉觉得有点眼熟。
但再多的，想不起，捋不清，咖啡也正好在那时完成，店员问她堂食还是打包，思绪一下收住，她说打包。
而后的一段路，两人没再走在一起，司嘉先进教室，看着窗外陈迟颂比她晚五分钟，从走廊穿过，从二班门口经过，最后消失在一班后门里。
日出结束，天彻底亮了。
也是当天早上，司嘉才知道昨天七班那件事，在年级里传了几圈，发酵成什么样，又被编排了多少个版本，其中她和陈迟颂的名字，是被讨论最多的，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高二下学期两人都站在国旗下念过检讨。
说起来，那次抽烟事件，陈迟颂当时其实是把她撇得一干二净的，他脑子聪明，自洽逻辑强，年级主任问什么，他都能天衣无缝地答，愣是一个人把所有处分都担了下来。可年级主任不信邪，压根不信司嘉在场却什么都没做，所以第二天又挑刺似的给司嘉找了个小麻烦，让她写了五百字检讨，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和陈迟颂一块儿读。
五百字好过三千字，司嘉没异议。
司嘉还记得，因为对陈迟颂的通报批评，那一周的升旗仪式，年级缺勤率有史以来的低，也是从那天起，很多女生对陈迟颂的印象发生了巨大转变，是没想到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私下会抽烟，同样也是连一张图都不需要，就能给他多加一层这个年纪女生都吃得不行的痞坏少年的滤镜，明恋的暗恋的人更多了。
而表白墙上甚至有人发了一张当时两人的同框。
看角度很明显是偷带手机，然后借口上厕所，到主席台对面的艺术楼上拍的。
晴空万里的早上，明媚耀眼的阳光，旗杆上的五星红旗飘着，拍到的都是两人的侧脸，陈迟颂应该是读完了，一个下台，一个上台，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人擦肩而过，视线随着彼此手心里那张薄如蝉翼的检讨书撞在一块儿，风吹动司嘉的马尾，同时吹动陈迟颂的衣摆。
拍得还挺有感觉的。
司嘉随手点了保存，在教室里一大波人到达前，把手机放进书包隔层。
第三门英语还是在七班考。
这回司嘉没急着去考场，她踩着点到门口，可偏偏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同样慢悠悠朝这儿走的陈迟颂，经过一夜冷却的那把八卦之火就这样又在小范围里重新燃起来了，司嘉能感受到门内看过来的目光，视线交错，陈迟颂无声地挑了挑眉，斜额示意她先进。
她也没给反应，收视线，进门，然后在四十几双眼睛的注目下，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一室寂静，显得她咳嗽的声音格外清晰，昨天坐她后头那男生听见了，梁京淮听见了，卞语帆也听见了，他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但没急着往自己座位去，他直直地朝司嘉面前来，等停下，司嘉才看清他手里除了笔袋以外，还拎着的一样东西。
是一瓶缓解咳嗽的糖浆。
司嘉看着，不自觉地皱眉，问他干什么。
“昨天的事我回去又反思了一下，确实是我的不对，光口头道歉好像不够诚意，所以想来给你赔个罪。我买了这个，希望对你有帮助。”
卞语帆说着，把手里的药瓶递给她。
司嘉不得不接。
因为监考老师进教室了。
一场考试，糖浆摆在保温杯的旁边，早上那杯咖啡在脑子里发挥着作用，司嘉的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以至于收卷铃一打，这次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拿东西走人的动作，看热闹的意思昭然若揭，而司嘉就在这片微妙的氛围里第一个站起身，她走到卞语帆桌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我找你有点事。”她说。
卞语帆明显愣了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似乎不太理解司嘉找他能有什么事，但司嘉并不打算当众解释什么，径直转身，在一阵众人的低唔声里走出七班教室。
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等到了慢半拍出来的卞语帆。
“你找我？”
“糖浆谁给你的？”
四目相对后两道声音一齐响起，司嘉平静地看向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卞语帆，卞语帆却因此而心虚地移开视线，嘴上说着：“……说了我自己买的啊。”
“那我换个问法，”一阵穿廊风吹过，司嘉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而后才重新对着卞语帆问：“是梁京淮吧，他买的，他让你给我的，对不对？”
这下卞语帆的神情一滞，那句卧槽应该是被自动消音了，只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然后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司嘉把手插进上衣口袋，点了点头。
“昨天那事你回去到底有没有反思我不知道，但起码不至于能有这么大的醒悟，你们男生好面子，我都懂，所以除非是有人让你心服口服这么做。”
每个字都戳着卞语帆的心窝说，抽空看一眼他的反应，蛮有趣的，司嘉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生病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他是其中一个。”
该说的话说完，司嘉没在走廊上多留，风挺冷，她转身下楼。
回到二班时，刚好是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布置作业，梁京淮不在，司嘉问了他后桌两句，得到他在班主任办公室的消息。
正要再次出门，先被晁艺柠叫住，大概是刚刚听说了七班事件的2.0版本，到现在为止，终于按捺不住了，抱着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问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陈迟颂和班长，你选谁？”她就直接问了这一句。
那时教室里闹哄哄的，其他人仗着班主任还没来，对答案的对答案，聊天的聊天，就像热锅上的蒸笼，又燥又吵，晁艺柠的话差点淹没在里面，她甚至问的不是喜欢谁，而是选谁。
蛮有意思的。
司嘉笑了笑，反问她：“你要不要赌赌看？”
晁艺柠一听这话更来劲了，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惹来周围女生一记好奇的目光，她顿时收敛，凑到司嘉耳边用气声说：“那我这次必须赌……陈迟颂。”
司嘉挑眉看她，“为什么？”
“拜托，你们一起念过检讨唉，超酷的好不好？”
司嘉的笑意就更浓，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臂，站起身，又俯身，捏了捏晁艺柠的脸，“我比较想选你呢，宝宝。”
说完，也不管身后晁艺柠被调戏了的一声叫，司嘉头也不回地出门。
班主任办公室在另一栋楼，从教学楼过去得穿过一条连廊。司嘉一边嚼着早上顺手买的枇杷糖，一边走，好不容易到楼梯口，没想到会迎面碰上葛问蕊。
但更没想到的是，葛问蕊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差，两人一上一下，可连半秒的对视都没有，她走得匆匆，差点撞到司嘉的肩膀。
司嘉撑了下扶手，转身看了眼葛问蕊的背影。
而后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陈迟颂也在。
他站在一班班主任面前，垂着头，又因为她的一声“报告”而抬眼，饶有兴致地盯她两秒，才悠哉哉地重新低下头听训。
梁京淮同样闻声看过来。
但司嘉没往任何人哪儿撂视线，她径直走到班主任那儿，把昨晚的就诊病历递给班主任，把来意说明，班主任也没有难为她，请假单批的爽快，还让她早点去挂水，挂完早点回家休息，司嘉点头说好。
然后才朝梁京淮看了一眼。
他领悟得还算快，没让司嘉在走廊上等太久，当栏杆外的晚霞开始连天的时候，司嘉头顶的光被人遮了下。
她侧头，“你出来了。”
梁京淮嗯一声，然后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闻言司嘉就把身体完全转了过来，和梁京淮面对面：“梁京淮，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又要给我带早饭，又给我买止咳糖浆，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如果我说是呢？”
“那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喜欢我啊。”
说完这句，司嘉直直地盯着梁京淮，他亦然，不避不躲。
然后梁京淮依旧回：“如果我说是呢？”
脸上还是那么淡然，也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六个字，可偏偏能感受到这一句里他浓烈的感情博弈，像是一番大彻大悟之后的某种决心。
可就算如此直白地感受到了，司嘉也只是对他笑一笑，“那我只能说抱歉了，你的好意我全都心领了，也谢谢你之前所有的照顾，一对一帮扶的事儿我会抽空去跟班主任说，你以后就不要再把心思放我身上了，你的竞赛，你的保送都要好好准备，祝你前程似锦，真心的。”
态度撂明，司嘉就准备转身走了，梁京淮的声音却又低低地响起，在她的身后问她：“是因为陈迟颂吗？”
那时正值高二放学的点，一阵喧闹涌着，两人都没注意到远处的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司嘉停顿五秒。
然后在意欲否认的第六秒，有道懒洋洋的声音强势地插了进来，叫的是她的名字：“司嘉。”
梁京淮抬头，她回头，视野里就这么看着陈迟颂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从办公室出，气定神闲地朝两人来，他先和梁京淮对视一眼，然后朝她勾了勾唇：
“走了，陪你挂水去。”

第15章 霓虹
◎“我克制过，但没用。”◎
司嘉跟陈迟颂走了。
但也仅仅是走出梁京淮的视野。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梯, 司嘉捏着请假单走在前面，陈迟颂仍旧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到从办公楼拐进教学楼, 高二放学的人潮还没散, 三三两两地和司嘉擦肩, 在不知道第几次发生摩擦时，陈迟颂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腕，“走这么快干嘛？”
那时他们已经到了走廊尽头, 离风暴中心远了些, 耳根也暂时清净，司嘉就顺势转身, “那你呢, 你到底想干嘛？”
陈迟颂的眼睛抬了一下，似乎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
晚风吹着司嘉手里那张请假单簌簌的响, 她摇了摇头，“你别这样, 陈迟颂。一场流感而已，我可以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挂水，以前有次我发热发到四十度, 蒙在被子里睡一觉也就过去了，没什么过不去的，我犯不着你这样熬夜又翘晚自习的来陪我, 这份人情我还不了。”
气氛微微凝固。
司嘉说完一段话, 心口跟着起伏, 仍看着陈迟颂的眼睛, 直到半晌后听见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文不对题的六个字, 她愣了下，“什么事？”
“四十度高烧。”
又是两秒的怔愣，司嘉没想到他的关注点是这个，别了脑袋低声答：“……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家长呢？”
“我一个人住。”
陈迟颂皱眉，“为什么不去医院？”
“不想动。”
“那要是烧傻了怎么办？”
“反正也不聪明。”
陈迟颂无声地笑了，以一种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姿态看她，挺欠揍的，然后他说：“我爸心脏不好，定期要做检查。”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司嘉睨他。
“所以今天我本来就是要去医院的，不存在因为你不上晚自习，至于凌晨带你去医院这事儿，如果让你造成了心理负担，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与此同时司嘉感觉手腕就快要被他捂热了，他却倏地放手：“我会在门口等你到六点，要不要和我一起走，随便你。”
说完，也不在意她的反应，他先她一步转身离开。
而司嘉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才往班级走。
晁艺柠见她回来，前不久的调戏早已被抛之脑后，把刚发的英语答案拍在她桌上，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让她赶紧对对，司嘉问她怎么了。
“20个完形我错了11个！！！这答案假的吧？！”
司嘉一听这话直接笑了出来，“那估计是。”
边说她边照做，晁艺柠在旁边屏息看着她把完形对过去，只错了四个，发出更生无可恋的一声叹息：“完了，我这次又要喜提灭绝师太的重点关注了。”
灭绝师太是她们班的英语老师，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太太，从业三十余年，姓严，默写作业抓得特别也严，根本别想有小偷小摸的糊弄行为，之前司嘉没少被她罚，而每年高一新生进校，在墙上发帖提问本校老师红黑榜，必有她。
司嘉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话也不说了，只让她自求多福。
晁艺柠不死心地又对了一遍，最后的希望随之破灭，同时注意到司嘉收拾书包的动作，问她去哪，“不上晚自习了吗？”
“嗯，”司嘉没瞒，“去挂水。”
说这话的时候，梁京淮刚好从前门进来，不偏不倚地听见，他脚步一顿，看着她。
最后一沓试卷放进书包，司嘉在喧闹中起身，对晁艺柠耳语一句晚上还有卷子的话帮我放在桌肚里，晁艺柠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才缓缓看向堵在自己桌前的梁京淮，“班长，麻烦你让一下可以吗？”
梁京淮没动，“你真要跟陈迟颂走是吗？”
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没完没了的吵，司嘉的心情被搅得有些燥，他不退，她就进，第一次以一个问题少女的姿态抬头看他，轻佻地笑了下：“不然呢？班长，你请假带我去挂水啊？”
说完，司嘉直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给他一个你省省吧的眼神，没再坚持要他让，另辟蹊径地转身从后门出。
那会儿高一高二的已经放干净了，偌大一栋教学楼，一到三层空荡荡的，司嘉从走廊穿过，风吹在身上有股刺骨的寒意，她裹紧了外套，顺便把关了一天的手机开机，刷完几条动态的时候，也走到了校门口。
陈迟颂如他所说的站在那里，等她。
因为之前被他提醒着想起过初三的第一次相遇，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司嘉慢悠悠地停了脚步，就这么看着他，发现这人是正儿八经地长开了，还长得更帅了，男女通吃的那种帅。他低头在划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指节动作而起伏。
没过半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卷起满地落叶和尘灰，他因此抬头，无比自然地看到了一个正在盯他的她，两人视线一对上，他并不惊讶地笑了笑。
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司嘉走过去，他上车时门没关，她就直接弯腰坐进去，书包被陈迟颂接过，紧接着听见他朝前面撂了一句：“去花园街。”
“不是去医院吗？”
车子很快发动，陈迟颂说先吃饭。
“哦。”
陈迟颂带她去的是花园街最有名的那家潮汕粥铺。
有名到了什么程度呢。
还不是周末的晚上六点，大堂内就已经在取号等位，司嘉跟着陈迟颂挤进去的时候，刚好听到身旁一对中年夫妇在冲前台抱怨：“唉，你们靠窗那儿不是空了一个小桌吗？干嘛不让我们坐？”
前台不停地赔笑解释：“阿姨，那桌被预订了，您再稍等一会，马上就能用餐了。”
耳朵竖着听闲事，身前有服务生端着茶水匆匆而过，司嘉没察觉，还是陈迟颂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她才终于专心埋头走路，而等落座，才后知后觉，靠窗这张桌子，原来是陈迟颂预订的。
大堂经理适时走过来，热络地和陈迟颂打招呼，又打量了司嘉两眼，但什么都没问，给陈迟颂推荐了时令的新品，末了又问他爸爸最近怎么样。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提及，一个完全陌生的形象，司嘉只在课间听年级里有些八卦女生提过，说陈迟颂的家世不仅牛逼在有钱，更主要的是他父母手上的权。
她倒水的动作一顿。
陈迟颂回经理说还不错，就是想念你们家这一口粥了，他今天才过来的。
大堂经理立马就懂了，拿起别在腰侧的对讲机，直接朝后厨吩咐了几句，又听完陈迟颂点单，祝他们一句用餐愉快，然后就撤退了。
司嘉面前那杯水也终于斟满，她举着茶壶问陈迟颂要不要。
刚刚大堂经理在的时候，陈迟颂的手机响了两声，到这会儿才抽空回，回得挺专注，但闻言还是抬头看她一眼，嘴上说着不要，左手却迅速接过，搁在桌上时和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紧接着说：“这家的海鲜粥很好吃，可惜你现在不能吃，下次我再带你来。”
司嘉随口应下，根本没把这当做一个提前预支的邀约。
眼看外面等位的人越来越多，转眼已经排起了长队，天色也已经全暗了，路灯亮起，有零星雪花在昏黄光束里飘着。
司嘉想起自己没带伞，搭在桌边的手刚摸到手机，想看一眼天气预报，身侧传来服务员的提醒：“来，当心烫！”
一大砂锅的生滚粥很快被端上桌。
手机也被重新扣回桌面。
陈迟颂的消息同时回完了，他放手机，转而拿起司嘉面前拆了一半的餐具，两人指尖短促地一触即离，司嘉抬头看他，他低头往瓷碗里倒开水，晃两圈，消完毒了，然后将水倒进脚边的垃圾桶，再用勺盛了一碗粥，推回她面前。
司嘉说了声谢谢。
除了粥，陈迟颂还点了几道炒菜，都不是标着热销的那种，但味道都出奇的好。
勺沿放在唇边吹着热气，司嘉问他是不是经常来这家店。
“还行，这儿离我家不远。”
“哦。”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碗筷碰撞声，周边食客的阔论声，分贝持续拔高在耳边，两人却相对安静地吃着，期间司嘉起身去调料台拿醋，为了蘸陈迟颂点的那盘脆笋尖，蛮好吃的。
陈迟颂仍旧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那盒打包好了的海鲜粥也被拎上桌，而就在服务员前脚功成身退，另一个人后脚走到他们桌边，试探地叫了一声：“迟颂？”
陈迟颂抬头，两人对上视线，那人就以一副“我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的姿态朝他笑着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啊。”
说着，他想往司嘉的座位坐，被陈迟颂拦住，再一扫摆着两双筷子的台面，心里就有数了，“呦，有朋友在啊。”
陈迟颂问他有事没事。
“没事就不能叙叙旧吗？算起来，咱们得八/九年没见了吧，”那人眯着眼回想了两秒，“说起来，真可惜，当时我就挺想跟你交个朋友的。”
“所以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陈迟颂将手里的筷子搁下，靠着椅背，仰视的角度却看出了俯视的气场，他并不讲礼尚往来的寒暄，直接撂话：“林子义，别搞得我和你很熟。”
“话不能这么说啊……”林子义仍无知无畏地笑着，但紧接着被去而复返的司嘉打断。
“陈迟颂，你要不要……”
这一句又随着她走近戛然而止，司嘉一手端着醋碟，打量着此刻站在他们桌边的男生，看年纪应该和他们差不多大，可从打扮和气质来看，又像是早在社会混过，少年气被磋磨得一干二净，手里拎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被暖气一吹，还在往下淌着水。
她怔两秒，转向陈迟颂问：“你朋友吗？”
那男生看样子想说话，但陈迟颂没给他机会，先一步不答反问：“你刚刚问我要不要什么？”
司嘉反应过来，“哦，那边有沙茶酱，你要不要？我之前看你挺喜欢……”
“我要，”陈迟颂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她，然后才缓缓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说着，司嘉把醋碟放下，折身又往调料台走。
围观了这一来一回的林子义像是找到了比认出陈迟颂还有趣的事儿，他弯腰，手臂一下撑在了陈迟颂的肩膀上，拖着腔调笑：“哦，原来你现在叫陈迟颂啊，真不好意思啊，刚刚都叫错了。”
陈迟颂没理，他又笑着重复一遍，“陈迟颂。”
然后接着问：“刚刚那个，你的妞？”
陈迟颂这才偏头看他一眼，将他的手臂拂开，视线瞥到远处调料台前的司嘉，她也刚好看过来，眉头微皱。
林子义还想说什么，陈迟颂就朝他招了招手，他凑更近，两人真如阔别已久的好友，但紧接着的下一秒，陈迟颂的手搭上他肩膀，在他耳边说：“我们成不了朋友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还是你天真地觉得八/九年时间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陈迟颂的声音不大，只够林子义一个人听清，肩膀上压着的那股力开始变沉，他的脸色开始悄无声息地变。
与此同时，司嘉也开始往回走了。
在她穿过不长不短的一段大堂距离，眼看就要逼近，陈迟颂终于放开林子义的肩膀，对他说最后一句话：“行了，今天你那桌，我买单。”
司嘉重新坐下的时候，那男生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大堂里都不见踪影，就像是她刚刚的一场错觉，陈迟颂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她不问，他也不提。
一顿饭吃完，小雪俨然演变成一场大雪。
车窗外的景象都被漫天飞雪模糊，陈迟颂靠着椅背，一言不发地转着掌心的手机，是司嘉从没见过的模样。
意气风发的他，吊儿郎当的他，都比不过现在一个阴郁沉默的他。
直到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他揉了揉脸，精神气才似乎恢复了，按住她的手让她先别下车，司嘉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兀自推门下车，风雪往车里灌了一刹那，又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被隔绝。他跑进医院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不出两分钟，他手里拿着一把伞折回她这侧车门。
“走吧。”
所以那天晚上，司嘉没淋到一滴雪。
但也没有预想中的和陈迟颂父亲有一面之缘。
陈迟颂陪他爸爸做完检查，父子俩聊了不到十分钟的天，他就到她这儿来了。
陈迟颂坐下时注意到了她朝自己身后张望的那两眼，把从楼上自动售卖机买的热牛奶递给她，勾着笑问：“怎么，急着见家长啊？”
司嘉懒得搭理他，没打针的那只手继续写作业。
陈迟颂见状靠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题说：“受力分析错了。”
司嘉看了看，还是不太会。
陈迟颂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拿过她的笔，“这个是摩擦力，笨蛋。”
司嘉一边改一边呛他：“就你聪明。”
“比你聪明。”陈迟颂回。
后来还剩一瓶盐水的时间，两人就各做各的作业，陈迟颂偶尔扫一眼她的卷子，总能看出几个错误。
他撑着脸嘲笑道：“梁京淮教得不行么。”
顿了顿他问：“要不要我给你补课？”
司嘉侧头看他，输液室明亮的光线映着他，外套脱在手边，身上只穿件灰色卫衣，眉眼骄矜，呼之欲出的少年感。
但两秒，她摇头，“不用了。”
陈迟颂也不以为意，在试卷上写下最后的答案，然后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晚上九点，最后一滴药水顺着针管流尽，陈迟颂叫护士拔针，司嘉按着止血的棉球，两人一起下楼，在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又碰见了昨天的那个年轻护士，那瞬间她连哈欠都不打了，眼睛里冒着在追连续剧般的光。
司嘉失笑，微微斜额，算是朝她打了个招呼。
陈迟颂却脚步一顿，让司嘉等他一下，说完他径直朝那个护士走，隔着两米，他声音压得低，司嘉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指了指护士的手机，那护士先是愣了下，然后面露抱歉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司嘉没忍住问。
陈迟颂在打车，头也没抬地回：“没事，就是她拍了一张我们两个的照片，发网上了。”
这回换司嘉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正好刷到。”
“哦。”
九点半，陈迟颂把司嘉送到家。
九点五十，出租车在天隽墅门口的一家便利店停下，那时雪已经停了，只是路还潮着，空气里有股湿冷。
陈迟颂进店买了包烟和打火机，他结完账出来的时候被人叫住。回头，看清来人，拆烟的动作没停，“你下晚自习了啊。”
梁京淮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的？”
塑料薄膜被撕开，陈迟颂抖出一根，问他要不要。
梁京淮摇头。
陈迟颂就笑笑，打火机咔嚓一声响，他叼着烟拢火去点，“挺久了。”
“不是，我是问你喜欢司嘉这事。”
陈迟颂吐烟的动作一滞，他偏头看向梁京淮，“你说这事啊。”
烟雾在下一秒散开，“比你早大半年。”
梁京淮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消化了几秒眉头皱起来，“高二刚开学？”
“差不多，”两人就站在便利店门口，这个点，路边没什么人，只有昏黄路灯在地面投下的影子，陈迟颂说着掸了掸烟灰，“虽然她好像先对你有意思。”
“我克制过，但没用。”
“所以也别跟我来讲先来后到，梁京淮，是你自己把一手好牌玩崩的，我提醒过你，她最讨厌别人利用她。”
梁京淮听着，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陈迟颂。”
陈迟颂撩起眼皮看他，“嗯？”
“那我劝你最好也记住这句话，她最讨厌别人利用她。”

第16章 霓虹
◎结果是你一次又一次把她推给我的。◎
烟灰在风中蓄了很长一段。
四目相对, 两人个子都高，不存在谁俯视谁，是陈迟颂先偏头笑了笑, 又慢条斯理地掸一记烟灰,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那我该操心什么？”梁京淮仍旧沉声说着, 眉目不见波澜，却又突然间朝着陈迟颂挥了一拳，陈迟颂毫无防备, 手里的烟没拿住, 烟头朝下，灰烬瞬间呲啦一声湮灭在了满地雪水里。
陈迟颂被打得后退一步, 手在墙上撑了下才稳住身体, 弯腰缓了两秒，他侧头看向梁京淮。
“篮球联赛那天, 她被年级主任抓到玩的手机，是你的, 是不是。”
虽然听起来是一句问句，但字字笃定。
陈迟颂闻言甩了甩手，站起身，“你知道了？”
却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张, 甚至眼里还有笑。
“我问你是不是？”
“明知故问挺没意思的。”
就这一句，梁京淮两步逼到陈迟颂面前，抓起他的领口, 一向自持的冷淡都崩坏, 他哑声吼道：“陈迟颂, 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也是到这时, 陈迟颂面上所有的笑, 所有的漫不经心瞬间收住了，脾气开始上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声反问：“我没有吗？”
“如果她喜欢的是别人，那她的墙角我分分钟能撬掉，还能撬得别人心服口服，你信不信？”陈迟颂同样拎着梁京淮的衣领，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风呼啸着，“可偏偏是你，梁京淮，我以为她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忍，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结果是你一次又一次把她推给我的。”
不远处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进出那人匆匆看了眼这边一触即发的对峙局面，以为撞见了什么寻仇场面，吓得落荒而走。
“她有几次拍摄结束一个人回家，你知不知道有变态粉丝跟过她？她体质差，去年这个时候，也生过病，你又知不知道？”
两个问题抛出来，陈迟颂猛地松手，剑拔弩张的那根弦随之断掉，却依然抽得人生疼，他说最后一句：“你不在乎的人，我在乎。”
说完，他转身要走。
梁京淮却在这时冲着他的背影说：“她生病的事，我知道。”
陈迟颂的脚步一顿。
“我给她送药了，但她没给我开门……至于我没能去接她的那几次，是因为我爸那里有事，我得在。”梁京淮的声音混在风里，听着有些遥远，还有些无力。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迟颂缓缓地点了点头，但依然没回头，良久后才开口：“她没给你开门，是因为不想把病传染给你，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
陈迟颂到家的时候，楼下客厅还亮着灯。
家里阿姨见他回来，立马迎上来，却在看见他的手时惊呼了一声：“怎么受伤了？”
陈迟颂闻言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背上确实有两道擦伤，一丝暗红的血渍渗出来，不刺眼但还是不容忽视。就这么垂眼看了两秒，他淡笑道：“没事，刚刚在门口喂流浪猫，不小心被挠了。”
阿姨一听这话更紧张了，“那要去打疫苗吧？”
陈迟颂刚想说不用，身前的光被遮了下，陈轶平端着一杯茶从厨房慢慢踱过来，扫他一眼问：“我们家门口那只啊？”
“……嗯。”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喂过了。”
陈迟颂一愣，“是么？”
陈轶平抿一口茶，点头，“看来它胃口还挺大。”
说完，陈轶平往沙发走，陈迟颂跟着过去，在他再次开口前先问：“爸，你还不睡吗？”
“睡不着。”
“那你还泡茶喝？”
“李尧晚上送来给我的，”边说，陈轶平边朝他抬手，“尝尝？”
陈迟颂摇头说不要，过两秒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建生药业的李叔？”
“是。”
“他怎么……”
“聊项目，”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陈轶平直接答，而后顿了顿，又慢悠悠地继续说：“京淮家，出了点问题。”
陈迟颂怔住，他不确定陈轶平轻描淡写说的“出了点问题”是到了哪种程度，但李尧的弃暗投明似乎已经能够说明所有问题，眉还没来得及皱，就听见陈轶平搁茶杯，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似感慨似惋惜：“有时候胃口太大未必是好事啊。”
然后换了口吻，撂下一句你早点睡，陈轶平起身上楼。
-
第二天梁京淮没有去上课，第三天亦然，直到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还是没有。
年级里因此流传起了各种各样的版本，但班主任对外也只是宣称他请了病假，晁艺柠以为司嘉知情，但她也只是摇头。
尽管她想陈迟颂大概率知道，但她不会也不可能去问。
因为两人偶尔在走廊交错的视线，让她总觉得有些东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质变了。
而摆在明面上发生了很大变化的，是她的考试排名。
从曾经班级垫底倒数的后备军，冲进了中层圈，两门文科成绩更是突飞猛进。
一时间各种声音纷至沓来，有佩服她逆袭成这样的，也有质疑她弄虚作假的，觉得她吊儿郎当混了两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进步这么多，不科学，不现实。
当然后者要更多一点。
在数不清第几次听到班里女生的含沙射影，晁艺柠气不过想要跟她们理论，被司嘉拉住，她把作业本合上，给晁艺柠一个我没事的眼神，然后拿起外套，动身出门。
从昨天开始，北江正在经历新一轮的寒潮。
空气里飘着零星的雪花，刚走出教室，司嘉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瑟缩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仍旧下楼，只在拐角处的墙报前停了下，她看着上面换新张贴的光荣榜。
陈迟颂以一分之差领先梁京淮，是年级第一。
每次制作光荣榜前，宣传部都会先给年级前十拍摄一张拿着成绩单的照片，以此达到激励作用，而此刻，梁京淮的名字上方是一片空白，因为缺课，他并没有照片。
风卷着楼道里的积灰，栏杆外的天色也沉，一场暴雪将下未下。
司嘉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想到会在那里看见卞语帆。
和之前见过的状态都不尽相同，这会儿他站在四班班主任面前，听着劈头盖脸的训斥，脸红脖子粗地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那时的司嘉并不好奇卞语帆又犯了什么事儿，班主任不在，她就把表格往桌上一放，拿保温杯压住一角，然后往外走，门很轻地开，又很轻地关，办公室没人注意到她来过。可更没想到不过半天的时间，她漠不关心的这些，就连同微妙扭曲的风向，一起向她砸来。
高三四班卞语帆英语考试作弊的事被通报了。
东窗事发的原因说来滑稽，卞语帆在考场使用手机搜答案并没有当场被抓住，甚至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点，让他得意忘形过了头，以至于在厕所口无遮拦跟同班男生炫耀这事的时候，被有课来教学楼的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
考试作弊这种违纪行为，轻则警告，重则记过。
所以那天下午，这件事顶替了之前的七班事件，成了年级里无休止的谈资。
而司嘉，作为和他同考场，在考前和他有过最后接触的人，又因为太过突出的英语成绩，在这场风暴里开始被牵连，被矛头直指。
老师也开始找她谈话。
尽管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采取着怀柔策略，可字里行间的试探和怀疑是那么昭然若揭，司嘉听着想笑，又觉得自作自受这四个字真的很应景。
是了，她本就是一个恶迹斑斑的坏学生。
“司嘉同学，考场上有人看见卞语帆在开考前给过你一个袋子，里面是什么？”
“止咳糖浆。”
“他为什么给你这个？或者我换种问法，他怎么知道你生病的事？据我所知，你们两个应该不熟。”
“这话您难道不应该问他吗？”
“你……”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个间隙被敲响，有人推门进来。
“严老师，糖浆是我让卞语帆带给司嘉的。”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司嘉愣了下，然后回头，发尾无声地擦过梁京淮的肩膀，他走到她身侧。
英语老师同样惊讶地看向来人，但因为作弊话题还没了结而欲言又止，她就事论事地问梁京淮：“那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关心同学有错吗？”梁京淮紧接着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反问。
司嘉侧头看他。
满打满算也就四天没见的人，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他瘦得明显，整个人的状态也有点差，像是病过，又像是垮过。
“我没错，司嘉更没错，那场考试我就坐在司嘉的斜后方，我能证明她没有作弊，每一分都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办公室里很静，司嘉心口起伏地听着。
“严老师，当你想要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时，这块玻璃就注定是要碎的，换句话说，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司嘉以前是对学习不上心，这我承认，但好人不是一天变坏的，坏人也不是，您不能这样对司嘉，这不公平。”
摇头说完最后一个字，梁京淮没忍住咳了一声。
因为梁京淮的作供和担保，以及后来教导处迫于舆论调取了当时的教室监控，证明司嘉并没有作弊，这件事才终于尘埃落地。
也是那一天，司嘉得知了梁京淮要出国的消息。
他是来办休学手续的。
司嘉在办公室外面等到他出来时，天气预报的一场雪纷纷扬扬地开始下。
梁京淮看见门外的她一愣，紧接着就是皱眉，“站在这里不冷吗？”
司嘉没答，她只说谢谢。
梁京淮知道她的意思，笑着回她一句不客气，又说：“还没恭喜你，月考进步了一百多名。”
“谢谢。”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半米的距离，梁京淮仍笑着：“还有，之前是我说错了，你其实一点也不笨，你很聪明，离高考还剩七个月，要好好加油，如果……如果有什么不会的题，你可以去问陈迟颂，他在学习上一定能帮到你。”
司嘉不清楚他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
说完，他又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
可就在他走出没两步，司嘉叫住他，“梁京淮。”
他脚步慢下来，而后回头，“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一周后吧。”
“这么快？”
“嗯，”梁京淮点头，“家里出了点事。”
因为耳闻过，所以知道梁京淮的家里情况有多复杂，眼下的局面只怕是更糟糕，所以才会选择把他送出国这条路。
而一个人如何处理亲密关系，很大程度受其原生家庭影响。
梁京淮摊上这样一对父母，他大概很难恰当地对待自己的感情。
司嘉不怪他。
但，也只是不怪他。

第17章 霓虹
◎陈迟颂你真的很不讲道理唉。◎
梁京淮准备出国的那一周, 还是照常来学校了。
他仍在刷题，不过是全英文版本的习题册，有时又会发半节课的呆, 看着前面司嘉的背影。
北江也已经正式进入深冬。
寒风凛冽, 一向被高三生视作放松的体育课都变得难捱, 司嘉因为身体不太舒服做完热身就先回班休息了，那时一路穿过的走廊都因为上课时间而分外安静，太阳熹微地穿透云层, 在她身后投下很淡的影子。
栏杆外, 操场上，梁京淮和陈迟颂他们在打最后一场球。
哪怕天寒地冻, 他们照样打得大汗淋漓, 进球或是没进都不影响少年耀眼的眉目。
司嘉觉得少年本该如此。
永远朝气蓬勃，永远意气风发。
从后门进教室时, 尤籽杉也在。
她前不久跑操扭了脚，这几天腿脚不便, 但没想到连反应都有些迟钝，以至于当司嘉在她身边坐下时，她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 手里捏着的东西来不及塞进桌肚。
“你……你怎么回来了？”
那是一种少女心事被人无意窥破的慌张，无措，和羞耻, 脸红得尤为明显, 眼镜下一双睫毛扑扇的频率很快。
司嘉愣了下, 回她：“我今天起晚了, 没吃早饭, 有点儿低血糖。”
“哦，”尤籽杉闻言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手伸进口袋，也是在她抽离的瞬间，司嘉看清了她刚才用手按住的东西。
是一封信。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封情书。
“这个给你。”
尤籽杉从口袋里摸出了两颗奶糖，但司嘉没急着接，她朝尤籽杉挑了挑眉，往桌上撂一眼，手撑着下巴笑道：“呦，小道姑，开窍啦？”
尤籽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脸更红了，“司嘉，你……”
司嘉仍笑着，先她一步止住她欲藏起的心思，手指按住情书一角，悠悠拿起，然后注视着尤籽杉说：“我没别的意思，写情书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孩儿表白更不可耻，喜欢一个人就得让他知道，不然等到七老八十了，躺在病床上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勇敢一点，挺没劲的，你说对不……”
可这话又随着司嘉不经意瞥到信封左下角的署名时，倏地顿住。
最后几个字在嘴边转了个弯，她迟疑地问：“你……要表白的人是梁京淮？”
尤籽杉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她脸上的失态同时渐渐褪了，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搭着膝盖，良久后才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地开口：“司嘉，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司嘉的喉咙有些发涩。
“放了学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告诉他……告诉他，我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圃那儿等他，好吗？”
因为知道明天梁京淮就要出国了，所以放学他出现或者不出现，对她而言都会是答案。
司嘉捏着那封很轻很轻的信，对上尤籽杉期盼的目光，“要不你还是亲手给他吧……”
尤籽杉摇头，“拜托了。”
写下这封情书，已经是她作为一个暗恋者，最大的勇气。
-
因为是周五，没有晚自习，时钟走到五点半，夕阳跌宕在天边，班里开始陆陆续续地走人，后排男生和梁京淮的临别情绪还浓着，司嘉过去借人：“我有几句话要和班长说，可以吗？”
梁京淮别头看她。
那群男生都是有眼力见的主，听见这话立刻无缝切换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然后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在出教室的时候碰上迎面走来的人，逆着光，黑色连帽卫衣，外套拎在手里，书包松垮地挂在左肩上，其中一人和他打了个招呼，又问他是不是来找梁京淮。
陈迟颂懒洋洋地点头，男生就笑嘻嘻地指了指教室里面，说那你得排个队，紧接着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又立马找补道：“那个，司嘉在和梁京淮说事儿。”
教室西侧的一扇窗没关，风吹着司嘉发丝间的淡香，黄昏在课桌上晕开薄薄的光晕，亦在两人之间勾勒明暗，梁京淮问她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司嘉就从书包里拿出尤籽杉那封信，递给他，“这是尤籽杉让我转交给你的，还有，她现在在楼底花圃等你。”
梁京淮先是愣了愣，接过，还没从找他的主角变换里反应过来，但不用拆也知道司嘉给他的是什么，静了片刻，他哑声问：“这就是你要说的？”
“嗯。”
然后就是一次非常平静的视线接触。
平静到就像在说明天见，太阳照旧会升起，可曲终注定人要散。
司嘉见他拿稳了，就收视线，再抬头看一眼前面的钟，撂下一句“你做决定吧，天冷，尽量别让她等太久”，而后把书包拉链拉上，她准备出门。
“那你就没有话要和我说吗？”直到背后传来这一句。
司嘉的脚步顿住，但这次她没有回头。
梁京淮仍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情书，看着她的背影，窗外的夕阳余晖在这时浓得化不开，两人之间又隔开了四排桌子，一前一后，就像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半晌后，司嘉轻声说：“起落平安。”
梁京淮垂眼，“好，我知道了。”
-
十分钟后，教学楼底。
梁京淮看到了一个完全坐在风里的尤籽杉，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她坐在花圃边，手搭着膝盖，低着头用脚尖轻轻碰着地上的落叶，真的很安静。
所以当他一出现，那点声响就被她捕捉，她连忙抬头，眼里瞬间划过不知所措的慌张，和一点比晚霞还亮的光。
“你……你来了。”
可那语气分明没想过他会来。
“嗯，”梁京淮点头，然后走过去，在她身边半米的地方坐下，没看她，视线远远地落在前面那棵已经枯败的梧桐树，“我来，是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当面给你回应比较好。”
尤籽杉的睫毛猛地一颤，呼吸被冷空气搅得有些稀薄，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
下一秒梁京淮说：“信我收到了，谢谢你的喜欢，你很好，但我可能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人生也还挺长的，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风真的很大，吹得尤籽杉眼角都泛红，她偏头看向梁京淮。
“还有，我之前看到你的高考目标是北师大，”说到这，他突然侧目，朝她撂了一眼，尤籽杉却慌忙低头，只能听着他淡淡的笑意：“祝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多美好的一个词。
尤籽杉用力眨了下酸涩不已的眼眶，缓缓抬头，终于和梁京淮对上一眼：“谢谢。”
梁京淮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撑膝起身，问她要不要走。
尤籽杉说她等会还要去趟语文老师办公室。
梁京淮怎么会听不出这一句拙劣的借口，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伸出的手缓缓插回兜里，“那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尤籽杉应着，又在梁京淮走出两米之后，没忍住叫了他一声：“班长。”
梁京淮侧头，“嗯？”
“祝你也能得偿所愿。”
梁京淮听到这话，怔了几秒，才同样回了她一句谢谢。
看着梁京淮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夹着雪的风吹在身上，尤籽杉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决堤，一滴一滴，又慢慢滑进围巾里。
她想起自己跟着小姨转学到附中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风雪交加，她身上穿着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旧棉袄，连领教材的地方都找不到，就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急得团团转，在经过篮球场时正好碰上梁京淮，他大概是被班主任提前打过招呼，知道今天班上会转来一个新同学，所以视线相遇几秒后，他撂了篮球，对同伴说了两句话，就朝她走过来。
他问她是不是尤籽杉。
她说是。
她更忘不了那天后来，她始终跟在梁京淮身后，领教材，领校服，注册盖章，办学生证，他毫无怨言地替她包办了入学的这些琐事，即便这使他缺了半个下午的课。
梁京淮刚刚说错了一句。
那就是她这辈子大概不会再遇到比他好的人了。
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能得偿所愿。
但有些人，这辈子能够遇见就已经足够了。
-
第二天梁京淮走得没有兴师动众，晚上九点的航班，陈迟颂送完他从机场出来，找了个没风的地儿，抽完一根烟，抬头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司嘉。
她身后是灯火通明的航站楼，黑色大衣都被映出一身柔和的光，耳朵被吹得有点红，也不知道来了有多久。
两人无声地对望，直到夜风起，陈迟颂反应过来，朝她走，问她怎么来了，话落又觉得多余，他立刻换了个问法，“怎么不进去？”
司嘉不答反问：“他登机了？”
“嗯，”陈迟颂点头，同时注视着司嘉的眼睛，“舍不得他？”
司嘉没说话，只给他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然后至此，她的来意好像也结束了，转身就要走，但被陈迟颂从后面叫住。
“司嘉。”
她停住，车来车往的机场，不算安静，陈迟颂缓缓从她身后绕到她面前，光亮被遮了大半，他说：“我也不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有些事我也得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我现在做的一切是不是有意义的。”
司嘉还是不懂，他就紧接着低声说八个字：“昨天放学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话说一半，风吹过，又冷又让人清醒，司嘉脑子也转过弯了，“……你看见我给梁京淮情书？”
陈迟颂不置可否。
“所以呢，你觉得我对他还有感觉？我对他余情未了？我还喜欢他？”每问一句，司嘉就朝陈迟颂走一步。
说着，也不等他给反应，她挑眉笑了笑，“陈迟颂，那封情书是我帮别的女孩儿转交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迟颂愣了下，抬头看她，斟酌消化了一会儿她这话，司嘉就任由他打量，然后看见他点了点头，又听见他问：“那你心里还有其他人没？”
司嘉就问他要干嘛。
陈迟颂也笑，眉眼被夜色衬得特别帅，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不干嘛，就算有人也得麻烦他让一让。”
司嘉听懂了，看他，笑着说了句陈迟颂你真的很不讲道理唉。
陈迟颂照单全收，然后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司嘉没拒绝，但也浑然不觉，此刻，晚上八点五十七分，身后航站楼上空有飞机低旋的巨大轰鸣声。
九点整，梁京淮搭乘的那班机起飞，而另一架来自芝加哥的飞机平稳落地。

第18章 霓虹
◎“陈迟颂，你帮我补课吧。”◎
周日司嘉回了一趟司承邺那儿。
也是独栋别墅, 但没带庭院，推门进去就是客厅。家政阿姨在擦桌子，闻声看过来, 看她像看稀客似的, 司嘉淡淡地朝她撂一眼, 问了句我爸在哪，阿姨回答说在二楼书房。
“哦。”司嘉点头，可脚步却根本没往楼梯走, 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但没急着喝, 靠着流理台玩了会儿手机, 等凉意稍微消一点，才把手指搭上易拉罐边缘。
那时拉环打开的“咔嚓”声伴着门铃一起响, 不急不促的两声儿。
司嘉愣了下，是完全没想到今天家里还会来客, 抬眼，而移门外阿姨反应很快地应了一声，“来了。”
与此同时楼上书房也传来关门声，三道声响同时交错在一起, 杂糅出一种微妙的氛围。
司嘉拎着可乐的手慢慢垂到身侧。
罐壁的水珠也终于滑落，滴在光洁的瓷砖上。
两秒后大门打开，高跟鞋的声音先进, 然后是司承邺的声音：“我不是给过你钥匙吗？”
回他话的是一道分外熟悉的女声：“今天你不是叫了司嘉回来吃饭么, 我觉得还是敲个门比较好。”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两人口中听到自己名字, 司嘉勾勾唇, 在阿姨踌躇着想对两人说司嘉已经到了这事儿之前, 她先一步从半遮掩的厨房里走出来，朝郁卉迎摆了摆手，“郁阿姨好。”
不出意料的，郁卉迎愣了，司承邺也愣了，但他回神也快，问她到了怎么也没和他说一声。
司嘉耸肩笑笑，“我也刚到。”
然后司承邺注意到她手里的冰可乐，不赞同地皱眉，司嘉已经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可是过了几秒，他什么也没说，不仅没说，还一言不发地去把郁卉迎身后的门关上。
外面的风雪声被彻底隔绝，一室安静。
郁卉迎见状也终于反应过来，她低头从包里抽文件，对司承邺说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语气里明明白白地透出一股我送完就走的意味。
但司承邺按住她的手，说：“既然来了，留下吃个饭吧。”
司嘉看着司承邺这个样子，大有一副人到中年浪子回头的意思，无声地笑，又在郁卉迎不自觉望向她时，把那点笑意缓缓放大，特别懂事地说了句郁阿姨，一起吧。
郁卉迎再没托辞，于是点头。
阿姨早就做好了一桌的饭菜，只等三人落座。
中午十一点半，门外雪飘着，门内暖气开着，长条桌上摆着五菜一汤，司承邺和郁卉迎并坐，司嘉就坐在他对面。
相比较郁卉迎吃得索然无味，她吃得乐呵，米饭吃了大半碗，面前的糖醋排骨吃了两块，又慢悠悠把筷尖转向那盘清蒸鲈鱼，刚夹上一片要往醋碟里蘸，司承邺终于结束了和郁卉迎的公事交谈，换上一副慈父面孔，话是对她说的：“我看到你这次的月考成绩了。”
闻言动作停了下，但也就两秒，她转手腕，筷尖夹着鱼片翻身，蘸满醋后放进自己碗里，“是么。”
“嗯，你进步挺大的。”
司嘉同样嗯一声，“我有找同学帮我补课。”
“这样啊，”司承邺因为这一句饶有兴趣地抬头，郁卉迎也不动声色地看她，他接着说：“那有空的话请人家吃顿饭，谢谢人家。”
司嘉刚要点头说好，郁卉迎却在这时搭话：“学习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太辛苦了，对了，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就这一句，司嘉嚼着鱼片的动作放缓，她掀起眼皮，司承邺同时看过来，疑惑地问：“什么身体好点？你生病了吗？”
郁卉迎没答，司嘉不以为意地低头，“哦，前阵子得了流感。”
“那怎么没跟我说？”
“你当时挺忙的，就没说，我自己也能应付。”
司承邺又一次不满地皱眉，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搁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挂一次对方打一次，在第三次来电时，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起身，凳脚在地面划过，发出声响。
又在刹那恢复安静。
司承邺离了席，桌上只剩司嘉和郁卉迎面对面坐着，鱼肉的鲜甜中和着那点微酸，在齿间化开时，司嘉放筷，抬头看向对面的郁卉迎，出声：“郁阿姨。”
“嗯？”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这事？”
郁卉迎听见这话，也没多惊讶，回答道：“哦，我有个朋友是二院的护士，她之前发了条朋友圈，有你，我刷到过。”
司嘉闻言静了一瞬，像是想到什么，“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什么？”
“那条朋友圈。”
郁卉迎看着她，几秒的对视，她说行，同样放筷，拿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再把屏幕调转方向，朝司嘉推了过来。
司嘉垂眼。
点开的朋友圈只有一张配图，左上角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半，窗外是浓重夜色，而镜头里的输液大厅光线明亮，一眼看过去很空，因此更显得她和陈迟颂挨着的身影醒目，她面前的平板还在放着电影，白色毛毯盖着膝，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而陈迟颂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可他的视线没往平板上撂。
他在看她。
文案是：值夜班遇到的一对小年轻，真美好。
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也可能就几秒，司嘉按锁屏，还给郁卉迎，“谢谢。”
“不用，”郁卉迎说着把手机放回包里，问她：“那个……是你的同学，对吧？”
司嘉点头。
“他是给你补课的那个同学吗？”郁卉迎又问这一句。
司嘉抽纸的动作终是一顿，指腹磨着纸，似乎在思考这句话里的层叠弯绕，而后缓缓抬眼，就这么盯着郁卉迎的眼睛，说：“他现在不是。”
郁卉迎的神情有细微的变化。
司嘉紧接着说：“但很快就会是了。”
说完，司承邺的一通电话也刚好结束，他坐回桌边，司嘉则站起来，“我吃饱了。”
司承邺叫她再吃点，“听话。”
似曾相识的一句，司嘉却没理，她拿走了客厅茶几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出别墅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雪停了。
天放晴了，挺稀奇的。
匆匆的步伐不由慢了下来，从小区走到可以打车的路边时，手机上突然进来一条新微信，是她之前的模特经纪Diana，问她现在在干嘛，有没有空。
司嘉停住，就站在路边，也没回她有没有空，只问她怎么了。
Diana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像隔着屏幕在等她的信儿似的，两条：
【嘉嘉啊，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商务拍摄，原定那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放我鸽子。】
【姐知道你现在高三，要高考，从上个月就退了，但这一时半会姐真找不着合适的人顶上，今天周末，你要有空的话，帮个忙，条件好说，地方也不偏，你打车过来路费全包。】
司嘉看着屏幕，过了会儿问她要拍多久。
那头依然秒回：【不会太久，你的话满打满算两个钟头。】
然后司嘉就发了两个字过去：【在哪。】
Diana当然也就懂了，立马发来一个定位，还有两个字：【等你。】
司嘉没再回，她点开定位，同时从跳出的页面切到导航，看了下过去的路线，刚要叫车，面前突然一声车鸣，一辆宾利在离她不到半米的路边停下。
她抬头看去。
车窗徐徐降下，陈迟颂的脸出现。
一次完全意外的相遇，四目相对，在这个雪意暖融的午后。
陈迟颂叫她上车。
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司嘉没有多犹豫地照做了，车门重新关上时，车厢内有短暂的安静，驾驶座的司机也没有发动汽车，就像在等指令般，而陈迟颂手肘抵着窗沿，偏头看着她，淡淡地笑。
司嘉反应过来说去万象天地，可两秒后又改口，“先去世茂广场，谢谢。”
手刹这才放下，左转向灯同时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车子平缓起步，慢慢汇入主干道。
司嘉又低头回了几条消息，才收手机，转头，看向一个从她上车就勾着笑在看她的陈迟颂，问出那句你怎么在这。
“中午跟我爸去桂珑居吃了顿饭，见了几个叔叔。”
“哦。”司嘉点头，桂珑居就在这条路上，杭帮菜老字号，名头响，味道不错，挺适合宴请的，又扫了眼车上，“那你爸呢？”
陈迟颂笑意就更深，故意扭曲她这话似的，“就这么惦记我爸？第二次了。”
司嘉甩他一个你无不无聊的眼神，懒得搭理，扭头看窗外街景，陈迟颂又反过来问她怎么在这。
“我爸住这儿，翡翠华庭，我也是来和他吃了顿饭。”
“哦，那不回家，有事？”
“突然有个拍摄。”
陈迟颂顿了两秒，问她：“那你去世茂广场？”
“我要买点东西。”
陈迟颂就没再说什么，司嘉也依然看着窗外，直到二十分钟，车到目的地，司嘉下车，陈迟颂同样从他那边拉开车门下来，她问他不走吗，陈迟颂说来都来了，我给我妈买个圣诞节礼物去。
司嘉笑他还挺孝顺的，陈迟颂说他优点还有很多，“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句话蛮有意思的。
司嘉不置可否地笑笑，她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进商场，找到自己常用的那个化妆品牌子的柜台。
柜姐跟她还算熟，见她过来，再看一眼慢悠悠插着兜跟在她身后的陈迟颂，脸上的笑容又标致又含情，笑意盈盈地问她今天要带点什么。
司嘉也没多废话，让柜姐拿了个她最近种草的口红色号，接着又看到柜台上摆的气垫，是和迪士尼做的圣诞联名款，映着粉色的琳娜贝尔，特别可爱。她叫住柜姐，想让她顺便再拿个气垫，但柜姐面露遗憾地说：“不好意思，这个象牙白色号的暂时没货了，其他色号你用着应该不合适。”
那确实可惜的。
司嘉刚想说行吧，陈迟颂走过来，他偏头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笑起来：“觉得好看就拿着，你不是爱把这个当小镜子用么。”
然后他转头对柜姐说：“都装起来吧，多少钱？”
司嘉问他干嘛，“我自己付就行。”
“说了我的钱给你花。”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司嘉微怔，转眼陈迟颂已经跟着柜姐去结账了。
后来陈迟颂还真去给他妈买了件礼物，某高奢品牌的羊绒围巾，选款式的眼光也蛮不错的，一点都不直男，很复古，很典雅，也是到这时，司嘉发现陈迟颂真的是属于衣品很好的那种男生，即使没有这张脸，光看穿搭也是个帅哥。
不可否认，从头到脚，都在她的审美点上。
两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还见太阳了，下午两点的光景，一丝微弱的雪后阳光照着，空气里有寒梅的幽香，混着马路边卖烤红薯的香气飘了一阵又一阵，陈迟颂就问司嘉想不想吃。
她其实挺想吃的，但考虑到等会要拍摄，还是摇头，“不要了。”
陈迟颂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没说话，上车后接着又把她送到摄影棚，仍然没走，他似乎对陪她这件事情有独钟，她在闪光灯前拍摄，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期间有不止一个工作人员找过他，误以为他也是来拍摄的，另外现场还有好几个女生和一个男生过来想找他要微信，他就指一指她，神色冷淡。
而与此同时司嘉也意识到，他说要追她，似乎是动了真格的。
他一个天之骄子，偏偏看上了她这种问题学生。
从化妆到上镜，和Diana估的差不多，结束是四点半，冬天昼短，外面的天色有点暗了，陈迟颂就直接带司嘉在外面吃了晚饭，但说好了这顿是她请。
吃完夜幕正式降临，两人找的店就在金水岸附近，晚风吹着，虽然还是很冷，但不刺骨。陈迟颂就陪司嘉慢慢走回小区，那时路灯也一盏盏地开始亮，昏黄光线莫名给人一种柔和又朦胧的暖意。
两人一路没说什么话，依然是司嘉走在前面，陈迟颂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她的影子投到了他身上，陈迟颂勾起唇角。
到单元楼下，陈迟颂把下午在商场买的东西挂到司嘉手腕上，斜额示意她先走，“我看着你上楼。”
司嘉看了他两秒，点头，“那，明天见。”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话，陈迟颂闻言笑了笑，“明天见。”
司嘉转身，却在走了几步后又停住脚步，而后陈迟颂就这么看着一个已经走远了的人又折回他面前，她逆着身后一盏路灯，轻声说：“陈迟颂，你帮我补课吧。”

第19章 霓虹
◎是我对她死缠烂打。◎
陈迟颂听着这一句, 他低下来的眉眼正好和她四目相对，眼睛被路灯光映得特别亮，唇角勾起的弧度也特别明显, 他又往下弯了点腰, 变成和她平视：“没听清, 你再说一遍。”
耳边风声是挺大的，但司嘉知道他是故意的，对视到第十秒, 她也笑, 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没听清的话, 就算了。”
说完作势要走, 转身的刹那，手腕果不其然地被拉住。
她的手腕还是那么细,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热，握住了, 也贴紧了。
司嘉就侧头笑着看他，一副就是要等他先败下阵后又如了他的愿的样子：“我说，陈迟颂，你帮我补课吧,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又轻又软。
陈迟颂闻言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手, 插回裤兜, 整个人重新站直, 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笑道：“好啊。”
然后他问她怎么打算从良了, 司嘉就回他说：“因为我不想你老了以后回忆起来, 自己年轻气盛时追过的对象很差劲，那是你的败笔，也是我的。”
这句话的意思蛮微妙的，可陈迟颂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他听懂了，紧接着朝司嘉又走了一步，摇头低笑：“我看上的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司嘉睨他，“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陈迟颂哼笑一声，但没接着这个话题跟她插科打诨，脸上的笑意收了下，问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司嘉没太明白：“什么什么想法？”
“大学，专业。”
“哦，”司嘉把偏差的思绪拉回来，思考了几秒，“没想法，我这成绩不上不下，最没底。”
陈迟颂却点头，“那行，我有数了。”
司嘉刚想问他能有什么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高跟鞋声，小区里虽然不至于夜深人静，但这个点，在外流连的人不多，司嘉下意识地往声源处瞥了眼，在看清朝这里走来的女人时，整个人完全愣住。
陈迟颂见状跟着回头，那时晚风徐拂，树影被吹得摇曳，那人的长裙下摆也随走动而轻轻摇曳，身上套着件及膝的灰色呢绒大衣，干练的锁骨发，臂弯间挎着包，在浓郁夜色里都显得格外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她径直朝他们这儿来，先往他身上淡淡地撂了一眼，再平静地越过，最后停在司嘉面前。
司嘉终于回神，“……妈？”
孟怀菁从上到下悠悠地打量她几秒，皱眉，伸手把身上那件大衣取下来，“穿这么少，不怕着凉啊？”
司嘉任由孟怀菁把衣服披到自己肩上，系纽扣的时候身形跟着微微踉跄，她问：“你不是说月底才回来的吗？”
“正好手头有个医疗投资项目在国内，昨天其实就落地了，有点事情耽搁了，sorry啊，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说着，孟怀菁抚了抚司嘉的脸，手感似乎很好，她还轻捏了捏，而后才把注意放回在场的第三个人，斜额示意着问：“你的同学吗？”
一问一答间，陈迟颂对这情势也捋得差不多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浑身的吊儿郎当收住了，站得比在国旗下发言还要正点，由着孟怀菁打量，淡笑着说：“阿姨您好，我叫陈迟颂，是司嘉的同学。”
孟怀菁听着，颔首，然后问：“赞颂的颂？”
“嗯。”
孟怀菁就重新看向司嘉，笑一笑：“那和你的嘉字，差不多意思。”
司嘉对这句似懂非懂，但孟怀菁也不给她想明白的时间，握了握她的手，话却是对陈迟颂说的：“今晚谢谢你送嘉嘉回来，时间也不早了，别让你父母担心。”
她仿佛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对之前自己女儿和他干了什么，去过哪里更没有窥探欲，只说这一句，陈迟颂打好的腹稿尽数作废，他默了一瞬，点头，“嗯，那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顿了顿，他又看了司嘉一眼，“再见。”
司嘉目送陈迟颂的背影消失在小区转角，肩膀被孟怀菁一揽，她身上那阵香水味更清晰，还是孟怀菁以前用的那款木质香，中间停产过两年，现在又重新上市了，但尾调变成了白麝香，平添几分绵长的温柔感。
“好了，别看了。”风吹着她似笑非笑的声音，“我们走吧。”
门打开的时候，summer闻声一下冲到司嘉脚边，两只肉乎乎的爪子搭上她的腿，摇着尾巴，又在看到司嘉身后的孟怀菁后，警惕地吠了两声。
司嘉叫一声“summer”，它才收爪坐下，孟怀菁见状走上前，也不怕，往summer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叹笑道：“都长这么大了啊。”
“嗯，”司嘉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拖鞋，拆开，递给孟怀菁，“你寄给我的前三个月没怎么长，我还以为我把它养坏了，还带它去宠物医院，结果医生跟我说它健康着呢，回来后就开始疯长，一周一个样，稀罕死了。”
说完，她松着头发往客厅走。
孟怀菁想起自己当初一眼挑中这只萨摩耶的时候，还是毛茸茸的一个小白团子，现在就跟吹气球似的，这么大了。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然后她也起身，进客厅，大衣里面还有件薄西装，这会儿脱了搭在沙发上，“你喜欢就好。”
“嗯，它天天陪着我。”
司嘉随口回这么一句，让孟怀菁环顾四周的视线一顿，可她浑然不觉，头发从肩膀滑到手臂，她就随手捋了几下，低低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随着她俯身给summer倒狗粮的动作滑到耳侧，她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问：“妈，你今晚住我这儿还是订了酒店？”
那时外面又开始细细地飘起了雨，孟怀菁去把阳台移门关上，“住你这行不行？”
summer吃得欢，司嘉也笑，“那和我睡？”
“嗯，”重新在沙发坐下时，孟怀菁随手拿起司嘉丢在茶几上的杂志，封面都是她，明明是最清纯的年纪，可没有一张是穿白裙的，都是色彩饱和度极浓的穿搭和妆造，视觉效果很强。
也确实足够漂亮。
而每一本无一例外的，孟怀菁都在芝加哥街头的咖啡店休息区看到过，买过。
“还有个事，”孟怀菁翻开一本，“我这趟回来一时半会儿不走，所以……”
喂完，司嘉站起身，看她，也看她手里的杂志。
“我在南澜湾买了三室一厅。”
是买，不是租。
但司嘉并没有多惊讶，是孟怀菁能干出来的事儿，她点点头，“哦。”
“你要是不想再一个人住的话，就搬过去和妈妈一起住。”
“我这里离学校近。”
听出她的拒绝意思，孟怀菁也不强求，相顾无言两秒后，司嘉突然问：“南澜湾是在武宜路上对吧？”
“对，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问问。”
然后又补了句我下周末过去住两天可不可以，孟怀菁就放杂志，走到司嘉面前，帮她把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笑道：“妈妈说过，我的就是你的，想来就来，嗯？”
司嘉低垂眉眼，轻轻地嗯了声。
晚上九点，窗外的雨已经大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砸着玻璃发出声响，而书房里的暖气够足，司嘉洗完澡就套了件T恤，孟怀菁擦着头发进来的时候，还湿着的手碰了下她的腰，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司嘉没应，继续写作业，孟怀菁就在她旁边坐下，等笔记本开机的间隙扫一眼她的卷子，没过两秒手一指，“虚拟语气注意时态。”
司嘉闻言顿住看了看，划掉刚选的答案，改成B，孟怀菁没再说什么，她拿出包里的无框眼镜戴上，方形镜片映出屏幕上的英文文件，比她卷子要复杂得多，然后两人就各做各的，直到司嘉写完一面英语卷子，准备翻页时，听见孟怀菁倏地开口：“那男孩儿学习好吗？”
几乎是同一瞬意识到她在说谁，司嘉在试卷反面也写上名字，点头，“嗯，挺好的，年级第一。”
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好，孟怀菁挑眉，“尖子生啊。”
“嗯。”
“姓陈是吧，耳东陈？”
“是。”
一阵敲键盘的声响过去后，书房又恢复安静。
那天晚上司嘉是听着雨停的，枕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多少有点不习惯，她睡得不算好，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人还挺懵，孟怀菁送她到学校，偏又碰上了同样坐车来的陈迟颂，车门关上，他丝毫没避讳地朝她走，但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和孟怀菁打招呼：“阿姨好。”
雨后清晨第一缕熹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又利落又干净的一个男生，一件最普款的黑色冲锋衣，照样很帅。
孟怀菁把书包挂到司嘉肩上，回他一个微笑，“你好。”
然后看一眼腕表，也不多说废话耽误两人上学，对司嘉挥了挥手，而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司嘉的书包就到了陈迟颂手上。
他看出来她挺困的，就一手拎着她的书包，一手拉着她的手臂往教室走，那时还算早，校门口只有高三学生零零散散地进校，司嘉困乏到懒于挣扎，就由着他去，一直到二班门口，陈迟颂把书包还给她，她说谢谢，陈迟颂笑笑没说话。
兵荒马乱的早读过后，离第一节 课还有十五分钟，司嘉刚想趴在桌上睡一会儿，桌角被人敲了下，学委是帮忙带话的，说班主任找她。
尤籽杉闻言看她，前面晁艺柠转过来，问她咋啦，“你又犯事了？”
司嘉皱眉，说你盼点我好，然后起身跟着学委往办公室走。
但没想到找她的不是二班班主任，而是一班班主任，更没想到陈迟颂也在。
早上收交作业的学生进进出出，办公室里不算静的，以至于司嘉喊的那声报告没人听见，她轻声关上的门也没人在意，一班班主任仍在情绪激动地朝着陈迟颂训话，冲天的“恨铁不成钢”味道：“……真当大清早没人看见是吧？牵个小手，是不是还想亲个小嘴？陈迟颂，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啊？你告诉我，想早恋？还是想自毁前程？”
边说边拧保温杯喝一口水，他继续厉声说道：“你别仗着脑子聪明，有本事，就多管闲事，把心思全都放在乱七八糟的事上，之前司嘉涉嫌作弊这事儿，学校有学校的处理方法，是你非要上纲上线，一个校园事件差点被你弄成社会新闻，搞得最后年级部不得不调监控来证明她的清白，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自己的名字就这么被点到，司嘉在两人都没察觉的地方站着，愣住。
是完完全全没想到学校调监控这事和陈迟颂有关。
当下办公室里的门仍旧几开几合，喧闹灌进来，她看向站在离她三步之外的陈迟颂，他低着头，看不见神情，手没插兜，就这么垂在身侧，也是一股冲天的散漫姿态，但能感受到到他周身的气压有点低，应该是被训话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你知不知道高三已经快过半了，还有半年高考，”班主任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发出重重一声：“你现在的心思不能歪，更不能歪在她身上。”
司嘉的瞌睡困意因为这两分钟的旁听全部散了，心口起伏着，想出声了，陈迟颂却比她先一步。
“什么叫更不能歪在她身上？”从一言不发地听着，到缓缓抬头，他看向班主任，情绪也明显压着，“您作为老师，带着有色眼镜评价一个人合适吗？就因为她成绩差么，成绩差点怎么了？”
“如果您认为凭她一个人，能轻易地影响到我，导致我成绩一落千丈，那我觉得您还是趁早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这样的我不值得您费心费力培养。”
说完这几句，他才低下态度，“抱歉徐老师，如果您觉得我违纪违规了，检讨我写，但这事和司嘉没关系，因为一直以来是我对她死缠烂打。”
班主任被他的话气得够呛，指了指门外，让他走，也是到那时，班主任看见站在陈迟颂背后，来了有一会儿的司嘉。
而陈迟颂点头应下，回头的那一瞬间，同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司嘉的视线。

第20章 霓虹
◎“做你的女朋友。”◎
他皱了下眉。
空气就这样凝固了有半分钟。
班主任见他不动, 再一次催他出去，然后叫司嘉的名字，但说到底不是自己班的学生, 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你过来一下。”
陈迟颂看样子想说话, 司嘉就朝他摇头，又在向着他班主任走时握了下他的手臂，斜额示意他先出去, 陈迟颂紧蹙的眉没松, 可他还是照做了。
办公室的门啪一声关上。
周遭像是被消了音，一下变得安静, 班主任就问她来多久了, 听见多少了，司嘉回他说：“听得差不多。”
“那行, 省得我重复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你们现在高三，别人都在冲刺，拼了命地学，你们倒好, 玩儿呢，能不能拎拎清？能不能对自己前途负点责？”
就这一句，他又气得嗓门有点大, 惹得刚进门交作业的同级学生朝这儿瞄了一眼, 又怕殃及城鱼, 匆匆放下作业, 带上门离开。
“我们没有在玩, 也没有不对自己的前途负责。”司嘉仍不卑不亢地回。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司嘉实话实说了七个字：“我请他帮我补课。”
班主任一时没作反应，司嘉垂着眼继续说道：“论能力，他是年级第一，成绩有目共睹，没人比得过他，论人品，他是为数不多的好人，我只愿意信他。我迷途知返，我想变好，我请他帮我补课，徐老师，这应该是被允许的吧？但是如果您今天非要论错，那确实我对他造成了影响，我认。”
冗长的一段话说完，她心口还在起伏着，班主任听着，眉心拧成川字，似乎在消化两人各自为对方的辩词，而后沉叹一句“你们两个真是……”，但又随着上课铃响，他没了下文，手一挥，让她先回去上课。
司嘉说了句老师再见，然后推门出去。
门外，陈迟颂并没有回教室，他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听见动静，朝她看过来，两人视线平静地相碰，她朝他走，在他问之前先开口：“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了我请你帮我补课的事，他还挺讲理的。”
陈迟颂将信将疑，想说什么，司嘉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教室走，“上课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从走廊经过，四面八方都很安静，一路来自窗户里面的注目礼，司嘉没在意，陈迟颂懒得理，先到二班门口，司嘉进门前回头朝陈迟颂看了一眼，他抬下巴让她进去。
可两秒后，司嘉握住门把的手倏地一松，与此同时坐在窗边的晁艺柠脑袋都要伸出去了，被数学老师吼了一嗓子才不情不愿地缩回去，匆匆一眼只能看见司嘉折回陈迟颂面前，仰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而陈迟颂懒洋洋地点头，嘴角勾着笑。
紧接着教室前门被拉开，司嘉喊了声报告，黑板前的数学老师让她赶紧进来，坐下不到五分钟，晁艺柠就传了一张小纸条过去，迫不及待地问她什么事。
但司嘉没有回，因为知道这事不出意外到大课间就会传遍，早上进出办公室的人实在多，你一言我一语足够他们凑出一个有嚼劲的故事。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想。
两节课结束是大课间，那时年级里的流言已经沸沸扬扬，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枯燥高三学生的调和剂，有人说是司嘉单方面想勾搭陈迟颂不成，被他们班主任发现了，也有人反驳说怎么可能，大家都忘了月考时候七班的那事了么，陈迟颂是为司嘉站过队的，两人估计早有一腿，一块儿念检讨的时候就有猫腻，司嘉段位高，陈迟颂也不赖，撬兄弟墙角撬得干干净净，还没惹一身腥。
但这些司嘉都不关心，她抱膝坐在体育馆门口的阶梯上，明晃晃的等人模样，一缕阴霭的阳光刚好从建筑间照在她身上，直到头顶光线被人遮了下，她抬头，低声说一句你来了啊。
“嗯。”陈迟颂在她身旁坐下，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给她，“加奶，没加糖。”
“谢谢。”司嘉伸手接过，刚冲泡的咖啡热度直白地透过纸杯，就这么贴着掌心，浑身的血液都像要被捂热了，安静两秒，刚开口：“陈迟颂，我……”
然后就被陈迟颂打断，他手肘撑膝，没看她，而是看着百米之外热闹的人群，大课间自由活动丰富，有跳长绳的，有踢毽子的，有踢足球的，但都不及八卦让他们狂欢。
“我不知道班主任和你说了什么，也不确定你在想什么，但是司嘉，你先听我说。”
冬日的寒风没停，吹着满操场青春燥热的心，却吹不开此刻厚重的云层，阳光变得很淡。
“有句话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
“我耽误得起，你要想往上，就要学会利用资源，而我只会是你的最优选，补课这事，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要觉得会麻烦我，因为我心甘情愿，你也不要怕会影响我，没可能，我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年级第一，我要。”话落两秒的停顿后，他才看她，笑了笑，目光灼灼：“你，我也要。”
司嘉捧着咖啡，听着，呼吸着，心口温热，她转头看他。上午九点的此刻，云层终于被吹散了，天光大亮，一道日光随之穿透体育馆的玻璃墙体，洒在陈迟颂的肩身，他的眉眼很亮，有种年少轻狂的意气。
她没想到陈迟颂居然很懂。
人跟梧桐其实是一样的，心空了还能勉强立着，旁人以为下个春天就能发芽，但那个冬天它就已经死了。因为有过不被选择的经历，她依旧待人真诚，只是不再有期待，也习惯了避免给人添麻烦。
她同样承认，一班班主任说得有道理，高三关头，每个人都自顾不暇，陈迟颂有什么理由来帮她收拾烂摊子，又凭什么来为她的人生买单，他算是她的谁。之前她头脑一热，向他发出邀约，不过是仗着他喜欢她。
她一时不说话，他也不急，就慢悠悠地等，直到良久后，她出声：“陈迟颂，你就不怕亏了吗？”
“没的亏。”
“你这么自信？”
“嗯。”
“那打个赌吧。”
陈迟颂笑嘻嘻地问她赌什么。
“期末，赌你要是能帮我补到年级前一百，”顿了下，司嘉也勾了勾唇角，“我就答应你。”
陈迟颂仍笑着，他往她面前凑，明知故问：“你答应我什么？”
司嘉不避不躲他的靠近，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做你的女朋友。”
陈迟颂闻言笑得更吊儿郎当，身体微微后仰，手往上层台阶一撑，他啧了声，“课我补，试卷你写，你这么聪明，要是故意控分怎么办？”
司嘉摇头失笑，“陈迟颂，我没那个本事。”
“你有，”陈迟颂也跟着摇头，他偏头，低低地哼笑一声，又混又帅：“在我眼里，你浑身上下都是本事。”
作者有话说：
“人跟梧桐……死了”改编自网络

第21章 霓虹
◎“我想见你。”◎
关于他们俩的八卦闲话持续了一周, 但日子还是照过，陈迟颂帮司嘉补课这事儿也就没藏着掖着了。
他每回课间进二班教室都进得特别自然，那时班里总会不由自主地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闲庭信步地来, 丝毫没有这是别人班的拘束感, 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踱到司嘉位置上，有时候司嘉不在, 他就把她的试卷按在桌上, 还要顺带放一瓶牛奶，而司嘉在的时候, 他就会旁若无人地跟她说几句话才走。
试卷上通常飘着红, 司嘉除了两门文科还能看得过去，不拖后腿, 剩下的理科就有些惨不忍睹，不过幸好之前被梁京淮拉着补过基础知识, 荒废的两年还算有回寰余地。
她偶尔也会主动去一班后门口找陈迟颂讲题，虽然一开始是在得知孟怀菁要回国的消息后，单纯想努力一把，起码让成绩别那么难看, 而到了现在这会儿，她确实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能学成什么样。
可是不像陈迟颂, 她没进过一班教室, 就在走廊上, 问完就走, 有两次碰到倒完水回来的葛问蕊, 她眼神里的锐意已经不加遮掩，但司嘉没有搭理，平静地收视线。
还有一次被他们班的男生起过哄，倒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纯调侃，司嘉是被逗笑了的，笑完，转头对上陈迟颂的视线，他单手撑靠在栏杆上，垂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司嘉问他干嘛，他就一斜额，挑眉问她到底要听谁的。
司嘉也反应过来了，笑道：“听你的。”
周五晚上放学前那节自习课也因此被改成了年级大会，什么用意大家心里都有数，司嘉她们班先到，坐在报告厅进门靠左的那片区域，不算正中，刚好方便她偷个懒，羽绒服拉链一拉，半张脸陷在里面，台上年级主任说了什么听不进，手缩在衣袖里，特别暖和。晁艺柠请假不在，她的耳根清净，打算就这么一觉睡到放学。
结果开到一半的时候，她右边空着的那张椅座突然被人放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随后有人悄无声息地往她怀里扔了一块巧克力。
司嘉睁眼就看到一个明晃晃的陈迟颂，愣住，他俯身坐下时两人视线相交，对视两三秒，但谁也没说话，各自收视线，只有搁在同一个扶手上的手肘，近在咫尺地相抵着。
就这样捱到大会结束，到了放学的点，所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陈迟颂起身，司嘉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地随着人潮往外走。
借着周遭的喧闹，司嘉才边走边开口说第一句话：“陈迟颂，你胆子可真大。”
居然敢当着年级主任的面就坐到她旁边。
陈迟颂脚步也没停，他微微侧头，不着调地哼笑一声：“没点胆子能泡你？”
这话司嘉不乐意了，“干什么，说得我很难泡一样。”
“你有多难泡自己不清楚？”说这话的时候陈迟颂倏地停住，司嘉始料未及，人生第二次往他身上撞，但紧接着手臂被他握了把，头没磕上，耳边同时传来陈迟颂吊儿郎当的低笑：“这么急着对我投怀送抱啊？”
司嘉无语得就快要翻白眼，刚站稳，没好气地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结果他八风不动的，她自己倒是因为惯性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被他揽着腰，拉回身边。
陈迟颂叹笑：“你怎么这么可爱的。”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说完司嘉再懒得搭理他，几步往前走，迅速和他拉开几拨人的距离，陈迟颂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垂头笑了笑。
那天放学是孟怀菁开车来接的司嘉。
因为说好了要去南澜湾住两天，吃完晚饭司嘉先回金水岸收拾了几件衣服，多的东西也没拿，孟怀菁那里都有，临走前把summer带了过去，胖乎乎的一只，把它抱上车花了司嘉不少力气。
一路上车载电台里循环放着布鲁斯和摇滚，summer趴在后座甩着脑袋，挺乐呵，挺嗨的，司嘉玩了会手机，和孟怀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拐进小区，司嘉收了手机，她习惯性地蜷坐在副驾上，抱着膝，偏头问孟怀菁：“妈，你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车缓缓驶进地下停车场，孟怀菁目视着前方：“大概能过完年走吧，但也说不定，也许会提前，也可能开了春再走，怎么了？”
司嘉摇头，“没事，我就问问。”
孟怀菁打着方向盘笑：“反正你的十八岁生日妈妈肯定陪你过，还有半个月，你好好想想要什么礼物。”
“嗯。”
上了楼司嘉才发现孟怀菁买的是个大平层，视野很宽敞，整面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司嘉驻足看了会儿，直到整个人被孟怀菁从后面抱住，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一愣，“……妈？”
孟怀菁嗯了一声，伸手握她的手腕，又握她的腰，皱眉说：“怎么这么瘦？”
“正常体重。”似乎怕孟怀菁不信，司嘉又补了句：“我吃得不少。”
孟怀菁片刻没说话，微不可闻的一声叹，然后去牵司嘉的手，就像小时候教她学走路那样，“吃得不少不行，要多吃点，营养才能跟得上，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想吃什么就买，知不知道？”
“知道了。”司嘉应下。
孟怀菁接着转话题：“哦对了，明天中午跟妈妈去吃顿饭，见几个朋友。”
司嘉闻言偏头看她，“朋友？”
“嗯，”孟怀菁不以为意地笑，“就是妈妈这次回来要参投的项目负责人，未来的生意朋友。”
“那我去干嘛？”
“算是家庭聚会，没人一上来就谈生意的，你到时候只管吃就好了。”孟怀菁松开她，她转身，两人面对面站着，孟怀菁捧她的脸，“他们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孩子应该也和你同龄，你就当去交个朋友，好吗？”
司嘉点头。
墙上的钟时针指到八点半的时候，司嘉带summer下楼放风，走到门口，被孟怀菁叫住，她走上前，把手里的围巾在她脖子上系好，又往她口袋里放了两个暖宝宝，才笑着说：“行了去吧，早点回来，天冷。”
“好。”
外面温度确实低，没下雨没下雪，月明星稀的，就是干冷，幸亏有孟怀菁给的围巾，风没往脖子里灌，司嘉一手插兜，一手缩在羽绒服袖子里，任凭summer怎么撒欢，她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晃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微信上收到Diana发来的消息，让她注意查收上次拍摄的尾款，又说要请她吃饭，谢谢她当时救急。
司嘉这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字回Diana说吃饭就不用了，她也不亏。
Diana很快又发了条语音过来，司嘉点开：“嘉嘉啊，听姐一句劝，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姐等你高考完。”
点到为止，满含期待和雄心抱负的一句话，司嘉听得明白，但她对此也只是淡笑了下，没给Diana任何承诺，只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而后就没再管她又发来了什么，只在退出微信时手指一顿，司嘉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在马路坎边自娱自乐的summer，三秒后她叫了它一声，它立刻跟能听懂似的回头。
司嘉笑着举手机，“来，看这儿。”
summer摇着尾巴转身，吐着舌头，下一秒，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司嘉低头点开那张照片，茫茫夜色里，通体雪白的萨摩耶真是又亮眼又可爱，越看越喜欢，她又切回微信，把这张照片往朋友圈一发，依旧没有配文，这个时间段，正是网上冲浪的高峰，没过多久，评论点赞就叮当叮当地响，在空荡的街头存在感很强，但司嘉没有急着看，过了会儿，她才点进互动通知，指尖划了两下，找到她想看的那条。
20:47，陈迟颂赞了这条朋友圈。
20:48，陈迟颂评论：这是你养的狗么？
司嘉回他：是。
发出去的瞬间，陈迟颂的另一条评论紧接着又来：【你在武宜路？】
能问出这话，八成是看到照片左上角的路牌了，司嘉仍旧回了一个是字。
然后没过两分钟，陈迟颂的语音通话直接进来，司嘉走到路边的一张长椅坐着，背风，慢条斯理地接起，“喂？”
“你什么情况？”
他开门见山地问这么一句，司嘉笑着边逗summer，边回答：“我能有什么情况？在武宜路上遛狗呗。陈迟颂，你也别想多了啊，我这回可不是来找你的。”
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顿，陈迟颂的脚步似乎停了下，又问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妈在南澜湾买了套房，这周末我到她这里来住两天。”
“……南澜湾？”
“嗯，南澜湾。”
天隽墅和南澜湾同属万禾房地产集团，一个别墅群，一个高档公寓，都在武宜路上，小区之间一墙之隔，近的很。
陈迟颂又问一句：“这么巧？”
司嘉点头，“这么巧。”
风声呼啸在听筒边，电流滋滋地轻响，挂断前陈迟颂说最后一句话：“那你等我五分钟，别站风口。”
司嘉笑了笑，然后真就在长椅上定定心心地等了他五分钟，期间把评论区的几条消息回了，许之窈依旧活跃，她也是个狗控，对萨摩耶完全没有抵抗力，激动地问她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到她家去摸摸，司嘉说都可以。
许之窈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时，司嘉意有所感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朝她这儿走的陈迟颂。
没飘雪的冬夜，他就穿件加绒的灰色卫衣，也不知冷，仍是白天那条黑色运动裤，插着兜，一手牵着狗绳，手背青筋明显，Loki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懒洋洋地踱，身段又高又挺，橙黄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冗长的影子，对上她的视线后，他混不吝地勾了勾唇角。
等他走到跟前，司嘉站起来，summer看到同类，顿时兴奋起来，它没被拴着，可以肆无忌惮地围着Loki转圈圈，Loki一开始冲它叫，到后来似乎拿它没办法，就由着它往自己身上靠。
一黑一白，这下连Loki看起来都变得温顺不少，没那么凶了。
司嘉忍俊不禁地斜额朝Loki示意，问陈迟颂：“你也来遛狗？”
“不是，”陈迟颂却摇头，“遛狗是借口。”
司嘉看着他。
“我想见你。”他说。

第22章 霓虹
◎就像用目光吻过。◎
心跳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如擂鼓。
脚边summer已经扑进Loki的怀里, 两只爪子扒在它的身上，似乎一点也不怕生，更不怕它。
但也就五秒, 司嘉慢慢把手插回口袋, 她走到陈迟颂面前, 歪头笑了下：“那你现在见到了。”
陈迟颂垂眼，很低地嗯了声，然后视线从她的眉, 到眼, 到唇，一寸一寸, 无声却强烈。
就像用目光吻过。
司嘉就由着他看, 风吹着她的头发，有几缕折进了围巾, 陈迟颂一言不发地伸手帮她勾出来，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后那块肌肤。
有点痒。
然后笑容收住, 司嘉唤了声summer，正在忙着跟Loki拉扯的萨摩耶倏地一激灵，就跟军训被点到名儿似的，抬头看她。司嘉朝它招手, 示意它过来，话是对陈迟颂说的：“我出来有一会儿了，得回家了。”
陈迟颂仍旧安静地收手, 直勾勾地看着她, 司嘉见他没有反应, 也无所谓, 带着summer转身就走, 两步之后，被叫住。
“我给你圈的那几道题记得做。”又懒又不着调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司嘉回身，瞪他：“陈迟颂，你好烦喔。”
“我这是在争取我的权益。”他秒回这一句。
“什么权益……”话戛然而止，司嘉反应过来，就这样又被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下，而后看着一人一狗慢条斯理地从她身后绕到她面前。
陈迟颂一脸爷有问必答的混蛋模样：“做你男朋友的权益。”
“你好烦喔。”
司嘉仍旧说这四个字，明明白白的四个字，但意味明显不同了，视线交错，两人都能在彼此眼睛里看到自己，还有今晚的月色。
那时月亮躲进云层，清辉皎洁，陈迟颂听着，不置可否地笑：“行了，你快回去吧。”
司嘉闻言也没再留恋，笑了笑，径直和他擦肩，留一个背影给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朝他挥了挥。
陈迟颂又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尽头最后一盏昏黄的光晕里，才牵着Loki往回走。
-
进门时孟怀菁盘腿坐在沙发上办公，头发夹着，抽空抬头看她一眼，让她把桌上的红枣银耳汤趁热喝了。
“好。”司嘉照做，走到餐桌边坐下，手机在手边放着，那条朋友圈的评论仍在实时更新着，连带着消息栏里都多出几个红点，列表里那些熟或不熟的男生都在此刻，借着一条狗的名头，来和她搭话。
看了几条，都挺没劲的。
慢悠悠地剔出枣核，司嘉眼都没眨地把聊天框删掉，顺手把那条朋友圈也删了。
世界一下清净了，司嘉专心地喝汤。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孟怀菁抄送完一封邮件，电脑一合，起身朝她走过来，“甜吗？”
“还行。”
“嗯，我特意少放了点糖。”说着孟怀菁也抽椅子，往司嘉对面一坐，“不过我女儿就是漂亮，也不长痘，皮肤真好。”
司嘉没抬头，勺子舀着碗里的银耳，“长过。”
孟怀菁一时愣住，“什么？”
“高一下学期长过痘。”
那是她最浑浑噩噩，也是最叛逆的半年，一个人住在金水岸，爹不管娘不要，完全放养的状态，天天混日子，三天两头请假，拉着窗帘一睡能睡整天，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可能就那么一觉不醒了。
直到升到高二，换了班主任，开始有心理老师介入，情况才好一些。
但也只是好一些，她仍是年级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作业不交，成绩倒数，违纪事一大筐，进德育处跟进食堂一样熟门熟路。
教过她的老师都觉得她无药可救了，只有她的班主任，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是他找到梁京淮，虽然司嘉至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梁京淮的，能让梁京淮这样冷情的一个人愿意来淌这趟浑水，一淌就是一年。
客厅里分外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声响，而后被另一阵凳脚后退的呲啦声覆盖住，所有的粉饰太平在这一刻被撕碎，最后一口汤喝完，司嘉站起身，“妈，我先去洗澡了。”
她把空碗放进厨房的水池，再从孟怀菁身旁经过，朝浴室走。
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听见孟怀菁在背后叫她：“嘉嘉。”
握上门把的手随之一顿。
“对不起。”孟怀菁说。
下一秒浴室门开了又关，紧接着花洒大开，温热的水倾泻而下，司嘉捋一把头发，仰头，任由热水从她额头滑落，淹过鼻息，有种让人清醒的窒息感。
出浴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孟怀菁仍在客厅沙发坐着，但大灯关得差不多，只剩靠窗一盏落地壁灯亮着，她没看手机没工作，就撑着额，人前雷厉风行的成功女性形象也被夜色吞噬得差不多了，听见动静她扭头看过来。
无声对视到第十秒，司嘉让她早点睡，孟怀菁没应，而是说：“嘉嘉，过完年你跟我去芝加哥吧。”
司嘉擦头发的动作倏地停住，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带你出国，你以后跟我。”孟怀菁慢慢侧过身，司嘉才发现她左手夹着的一根烟，已经燃到末尾，点点猩红在苟延残喘。
后知后觉空气里有很淡的烟味在飘，阳台开了小半扇窗，细风涌动。
司嘉没说话。
孟怀菁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掸一记烟灰，然后俯身，把烟按灭在面前的水杯里，抬头看她：“这烟太烈，以后别抽了。”
与此同时司嘉看到茶几上有一包翻着盖的万宝路，是她放在床头柜里的那包，眉心微皱，“所以你现在要开始管我了是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咸不淡，没有质问的意思，可偏偏平静过了头，一字一句在悄无声息的深夜，无端编织出一副对峙局面。
孟怀菁欲言又止，沉重地呼吸着。
司嘉也不在意，湿漉漉的发尾贴着肩头，带着一丝凉意，她摇头：“我不想出国，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可是……”
孟怀菁想说什么，被司嘉打断：“妈，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后半夜还是飘了雪，司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窗外在下着一场无人问津的大雪，而她梦里，是孟怀菁离开那天的那场大雨。
下个没完。
-
第二天醒来是九点。
窗帘遮光效果好，一场雪后的微弱日光根本穿不透，司嘉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动身起床，洗漱完出房间，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孟怀菁。
穿着白色针织毛衣，家居裤，肩身有阳台照进来的光，低头在看手机上的早间新闻，桌上摆着一屉蒸饺，两块麻糕，两碗皮蛋瘦肉粥，都还冒着丝丝热气，她闻声抬头朝她撂一眼，然后招手，笑道：“醒了啊，快来吃早饭。”
昨夜的失态仿佛是她的错觉，孟怀菁不提，司嘉就当做无事发生，她轻嗯一声，抽椅子坐，胃到这个点也确实空了，刚舀起一勺粥到嘴边，被烫了下。
孟怀菁放手机，笑着让她慢点吃。
“哦。”
“睡得还好吗？”
“嗯。”
“看来乳胶床垫确实舒服。”孟怀菁吃相要优雅得多，也可能是比她早吃了一顿，这会儿纯粹是陪她吃，蒸饺蘸醋后往她碗里放，“觉得舒服的话要不就住下吧，上学我接送你。”
司嘉抬眼。
孟怀菁就懂了，她耸肩笑道：“OK，你不想干的事儿我不逼你。”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意思有两层，司嘉懂，她点头，于是连着昨晚出国那件事也顺带翻篇了。
吃完早饭，离中午要赴的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司嘉就把陈迟颂给她圈的那几道题做了，然后拍照发给他，没等，继续做其他作业。
陈迟颂的回复是在四十分钟后过来的，从她发过去的3M照片，变成了5M，上面多了一堆红色批注，还有两个字：笨蛋。
司嘉刚要怼回去，房门被孟怀菁敲了下，她环臂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两套衣服，问她喜欢哪套。手机就这么搁到一边，司嘉跟着孟怀菁去换衣服，梳妆完，孟怀菁的助理刚好把车开到楼下。
摊开的作业本没合，陈迟颂的消息也一直到坐上车才想起来回。
她发了一张系统提示是否要删除好友的弹窗界面过去。
陈迟颂很快回：【你舍不得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副欠揍的模样。
司嘉看笑，打字：【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我舍不舍得？】
陈迟颂：【那算了，当初加你微信我可是没少费心思。】
这话一发来，司嘉也来兴趣了，她记得清楚，当初是陈迟颂先加的她，于是问：【你费什么心思了？】
司嘉秉承着来者不拒，拒者不来的原则，学校里加到她微信的人其实不少，但大多都躺列，她不会主动去聊，顶多刷刷他们的朋友圈，当个乐子看。
所以当时收到他的好友申请时，她顺手就通过了，后来才知道这人是陈迟颂。
但陈迟颂有一会儿没回，司嘉以为他在组织语言，已经做好了看故事的准备，结果五分钟后，他甩过来两个字：【你猜。】
司嘉：【……】
然后就懒得再搭理他，锁屏，抬头就和后视镜里的孟怀菁对上眼，她莞尔笑道：“和谁聊天呢，聊一路了。”
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口袋里放，司嘉回答：“哦，同学。”
“哦，同学。”
孟怀菁回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重复她这句话，与此同时车子在一栋徽派建筑前停稳，廊檐下是印着店名的匾牌，明晃晃的“香格山庄”四个烫金大字，气派得不行，助理侧头提醒一声：“到了。”
孟怀菁解安全带，司嘉跟着下车，一进门就有别着领结的服务生迎上来，问她们有没有预订，孟怀菁点头，“清雅轩。”
一路穿过热闹的大堂，再转过走廊拐角，清雅轩是一排包厢里最靠内的那间，喧嚣声都被抛之脑后，有种小桥流水的静谧。包厢门在此刻半掩着，引路的服务生功成身退，对她们说了句“用餐愉快”，门是孟怀菁推开的。
走廊的光亮一时间泄进去，惹得里头已经入席的人看过来，司嘉跟着孟怀菁进去，包厢里的水晶吊灯同样让司嘉微眯眼，一瞬的不适后，眼前的场景开始清晰，然后她在满屋子的人里看见了陈迟颂。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他的外套早就脱掉了，只穿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也许是包厢里暖气打得足，连空气都带点热，他半露的锁骨那儿透出一点红，很薄。左手肘随意地搭在旁边一张椅背上，散漫地往后靠着，刚发完一条消息的样子，手机在掌心转着，吃饭的兴致看着不高。
他在来人时下意识地抬了下头，懒洋洋地扫过一眼，没多停留，半秒后才有反应，抬第二次头，视线钉在了门口的她身上。
他挑了挑眉，眼里的情绪不比她少。
而后在落座时，他朝她掌心的手机微微斜额示意，司嘉秒懂，她点开，就看到微信聊天框里还有一分钟前，他发来的那条未读消息：
【不理我了？】

第23章 霓虹
◎“我想抱你，可以吗？”◎
包厢光线明亮, 偌大的一张圆桌旁已经围坐了两家人，拖家带口的，六个人, 也是到这时, 司嘉终于看到了在陈迟颂朋友圈合照里出现过几次的人。
比起照片, 直面陈父时，才真正体会到不怒自威这四个字怎么写，明明脸上挂着笑, 可就是有种久居高位的气场压着, 让人生畏让人怵，而陈母一袭高定旗袍, 风韵犹存, 起身迎客时抬手缓缓捋起耳侧的发丝，和田玉镯垂挂到手腕, 所有的锋芒就都隐在了那份不动声色的柔里。
陈父的视线同样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上落，很淡的一眼, 却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
两秒后，司嘉被孟怀菁领着和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孟怀菁对这种社交场显得游刃有余，手提包滑到肘边, 她干脆挽着，寒暄信手拈来，一圈招呼打完, 她才注意到安静站在人群后面的陈迟颂。
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陈母问她怎么了。
孟怀菁的嘴张了张, 似乎在想该怎么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层熟人局, 而那档口, 陈迟颂先笑了笑：“孟阿姨好。”
陈轶平听出他语气里的熟稔，收视线，瞥一眼他，问：“认识？”
他说是，孟怀菁反应过来接着说：“真没想到迟颂是陈总的儿子，他和我们家嘉嘉是同学。”
话撂到这份上，司嘉配合地点头。
而在场另一位人物，气场没陈父那么强烈，是那种做生意的精，他听着这一来一回的“认亲”，情势搞明白了，顺水推舟的话很快递过来：“缘分这东西是挺巧的，既然这样，那就让俩孩子坐一块儿吧，孟总你也别站着了，快坐吧。”
陈迟颂闻言看她，仍懒懒地笑着，在这里偶遇她的那股劲儿过去了，整个人的兴致也起来了，站在桌边，左手边的位子确实空着，眼神明晃晃地透出“这顿饭有意思了”。
孟怀菁顺势应下，落座前不忘和司嘉介绍：“这个是建生药业的李叔叔，黎阿姨，还有……”
说着她指了指包厢里另外一个男生，同样是高中生的年纪，和陈迟颂如出一辙的公子哥作态，靠潮牌穿搭堆出来的小帅，但又给人太过轻浮的感觉。
那道从进门就被司嘉忽视的目光终于在此刻一览无余，他噙着笑看着她。
他也很上道，在孟怀菁准备介绍他的同时还会抢答，手是朝司嘉伸的：“你好，我叫李今朝，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个今朝。”
司嘉看他，陈迟颂看她，长辈在看他们，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司嘉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和他的轻碰了下，“你好，我是司嘉。”
然后人情世故到这会儿就差不多了，孟怀菁坐在李尧右边，司嘉在陈迟颂旁边坐下，两人的膝盖一触即离，他勾唇角，即使长辈都在场，他身上仍有种气定神闲的松弛感，手仍搭在她的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她落在肩后的发丝。
司嘉没忍住偏头睨他一眼，他不以为意地挑眉。
陈轶平和李尧在之前已经点过一轮菜了，菜单转交到孟怀菁手上，她翻着，加了两道热菜，就这间隙，也没让气氛冷下来，今天这场饭局是她组的，一头是她回国负责的这个医疗器械项目生产商，另一头是药监局的门路，两根绳她都得抓紧。
而一个话题过去，目光扫到甜品页时，她侧头问司嘉的意见：“再来一份芒果西米露，好吗？”
司嘉那时的注意力还被陈迟颂勾着，没听清，刚想反问，就被陈迟颂抢了话茬，他终于舍得收手，眼神里的痞气收了下，他替她回：“阿姨，司嘉芒果过敏。”
话落的两秒，桌上的交谈暂时停了，包厢里倏地一静，陈轶平看过来，李尧抬眼，李今朝撑着下巴，一脸兴味。
孟怀菁更是愣住，捏着菜单的手指一松，那页纸轻飘飘地掉，眉心微皱，无声地看着司嘉，明显是在向她寻求确认。
司嘉在一屋子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去年有一次过敏了，后来就没吃过。”
过敏这事可大可小，孟怀菁也没心思去想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她只问：“那去医院了吗？”
“去了，没大碍。”
然后孟怀菁才松口气，她说那就好，芒果西米露自然没点成，她要了一扎生榨玉米汁，招手叫服务员起菜。
香格山庄以徽菜享誉，口味偏咸鲜，微辣，司嘉不太习惯，加上早饭又吃得晚，所以一顿饭她加起来动了不到十筷，陈迟颂吃得也不多，他多的时候是帮他妈夹菜，还帮司嘉倒水，有时长辈的话茬递到他面前，他也不怯，能准确分辨话里头的具体意思，挑大人想听的说，滴水不漏，把人哄得很开心。
这是他的本事，司嘉一直知道。
饭局过半的时候李今朝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次，美其名曰想和她交个朋友。
司嘉都懂，她没拒绝，杯口相碰发出清脆的玻璃声响，饭桌上觥筹交错，那时话题刚好聊到他们三个小辈，陈轶平扫一眼旁边低着头的陈迟颂，问他吃饭的时候看什么手机。
司嘉放杯，扭头。
他闻言也跟着放手机，没再玩，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哦，有道题没想明白。”
就这一句，没有丝毫卖弄的意味，一副真的对那道题求知若渴的样子，孟怀菁夸他真好学，李尧恨铁不成钢地把矛头转向自己儿子，让他学学，也不至于就考这么点分，李今朝耸肩摊手，说自己就不是块学习的料。
司嘉听着，但没想到下一秒她的手机开始无声震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动静，她连忙拿起，震得心口都麻，她似有所感地看了眼陈迟颂。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司嘉就明白了。
她把手机从桌上拿到腿上，掩人耳目地点开，果然是他发来的：【这家的抹茶松饼很有名，要不要吃？】
李尧就孩子成绩和孟怀菁聊开了，但也没有聊太久，似乎是不想在这种场合细聊，而那半分钟刚好够司嘉回消息，在孟怀菁的视线往她这儿回撇之前，她收手机。
与此同时听见陈轶平在包厢突如其来的那阵安静里又问陈迟颂：“那现在想明白了吗？”
陈迟颂搁在手边的手机随着这句话微弱地亮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而后笑：“嗯，想明白了。”
说完，他借口去洗手间起身，顺手拿起桌边的手机，从司嘉身边绕过，包厢门开了下，里外两束光交汇，大堂的喧闹漏了点进来，却又在门关后恢复如初。
走廊暖气不及包厢，偶尔还有一阵从后厨透出的穿堂风，陈迟颂不紧不慢地走过，在经过洗手间的时候脚步压根没停，仍旧往前，直到身影融入大堂的烟火气。巡店的经理看见他，有些惊讶，刚想朝他身后打量，被陈迟颂止住，“刘叔，麻烦你帮我打包一份抹茶松饼。”
经理听见这话更怔，迟疑地问：“……打包？”
他是知道今天他们一家在这儿吃饭的，但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趁热堂食，而是要打包。
“嗯，”说着，陈迟颂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划拉两下，停在一个聊天界面上，“然后两点左右外送到这个地址可以吗？”
经理看了眼，说可以，又问：“那要记包厢的账上吗？”
“不用，我直接付。”
经理就懂了，旁的没有多说，就让他放心，送到的时候一定还是热乎的，陈迟颂点头，“多谢刘叔。”
付完钱他就功成身退，但没急着回包厢，拐进洗手间，打开盥洗台的水龙头，水声涓细，没能盖住身后紧接着响起的开门声。
陈迟颂抬头，从镜子里和推门进来的李今朝对上眼，只两秒，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洗手，没有情绪波动。
李今朝也没半分意外，他走到陈迟颂的右手边，却没开水龙头，而是半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嚓一记打火点燃，然后抬手示意陈迟颂，“来一根？”
烟雾很快四散在逼仄的洗手间里，陈迟颂慢悠悠地洗完，抽纸擦手，摇了摇头，“我不抽烟，谢谢。”
李今朝听见这话反倒一愣，像得了多大的趣，“不是哥们，你真好学生啊？”
陈迟颂睨他：“不然呢？”
然后算着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陈迟颂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在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被李今朝叫住：“唉哥们，司嘉是你同学没错吧？”
脚步因为司嘉的名字而被拖住，陈迟颂回头，不置可否地打量了李今朝两眼，“有事？”
李今朝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那你应该有她微信哦？”
这话的意思就已经昭然若揭了，陈迟颂的手彻底一松，他回身，比李今朝高了半个头，垂眼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你推给我呗。”
“想追她？”
李今朝笑嘻嘻地点头。
洗手间只头顶一盏灯，稀稀落落地照在两人之间，烟雾仍在徐徐升腾，陈迟颂因为李今朝这一句摊牌而勾了勾唇角，他漫不经心地笑，然后撂六个字：“别想了，你没戏。”
李今朝闻言脸上的笑顿时一收，眉皱起来，烟捻灭，“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
“意思就是，她不可能看上你。”
这一句的引战意味就很强了，李今朝不怒反笑：“陈迟颂，你算她的谁啊？”
“男朋友。”陈迟颂秒回。
李今朝只觉得好笑，“她根本没有男朋友，你别想蒙我。”
“迟早的事。”
说完这句，陈迟颂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哐的一声拉开门，烟气漫出一丝，没想到撞上正往洗手间来的司嘉，肩头相擦，两人都是一愣，司嘉和他就差半臂的距离，额头刚好挨着他的下巴，他身上那股被殃及的很淡烟味就这么飘入她的鼻息。
司嘉问他是不是抽烟了。
陈迟颂刚要说没，李今朝随后走出来，他抬眼看向门口面对面的两人，就像看到了一副多有趣的勾当，手心把玩的打火机放回裤兜，但是倒也没多的动作，只朝司嘉笑了笑，又看回陈迟颂，明摆着一副“老子有的是时间慢慢泡她”的神情。
走得也潇洒，那股烟味随他出现变浓，又随他离开变淡，司嘉就有数了，她收视线，转头对陈迟颂说了句对不起。
陈迟颂知道她的意思，“没事。”
后半顿饭就慢慢往正事儿上去了，大人们在聊，李今朝开了把游戏在玩，司嘉坐着纯发呆，还有点酒足饭饱的困，直到掌心突然被塞进一个小玩意，有点咯手。
她下意识地先看向身旁八风不动坐着的陈迟颂，他的右手肘仍搭在桌沿，而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下了桌，正和她的右手虚虚相握，确定她拿稳后，他收手，与此同时司嘉低头去看。
是个迷你钓鱼机，粉蓝色，特别可爱。
困意顿时被取代，她看了看他，陈迟颂知道她想问什么，微信里紧接着来了条消息。
陈迟颂：【刚刚大堂里一小姑娘送我的。】
司嘉也不急着玩，她回：【多小？】
陈迟颂：【五六岁吧。】
桌上热火朝天地聊，两人桌下的消息也一来一回得火热。司嘉看着他答的年龄区间，觉得这事蛮有趣的，笑他还真是老少通吃。
接下来的时间也就被这么个小玩具打发了，司嘉玩得不亦乐乎，陈迟颂就在旁边悠哉地看她玩。
直到饭局结束，孟怀菁先把其他两家人送走，然后把司嘉送回家，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而那份新鲜出炉的抹茶松饼在下午两点准时送达，司嘉刚签收完，陈迟颂的一个视频通话同时进来。
她一手拎着保温袋进房间，一手接起，两秒的延迟后，陈迟颂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他那边没开灯，只有窗帘拉着，完全是午后的日光，他坐在书桌前，手机被他搁在牛津字典旁对着他的上半身，换了件毛衣，最初的卡顿过后，他正好从桌边拿可乐，易拉罐呲一声开环，他朝镜头里的她看，“外卖到了没？”
司嘉点头，“到了。”
“那你先吃，吃完我给你讲题。”
他写卷子的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说完，反而是司嘉拆包装盒的动作一顿，因为甜品勾出的胃口被讲题消磨大半，她叹气，撑着脸看向陈迟颂：“那我不吃了。”
陈迟颂才又重新抬头，看她，笑着接话：“那就直接讲题。”
“陈迟颂，你真的好烦喔。”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转着笔，也跟她一样撑着脸，“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啊。”
因为那两个字，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心口有点发软，但面上没表露，包装盒也终于被拆开，松饼的醇香在刹那扑鼻，是真的很香，所有情绪都被瞬间盖过，陈迟颂透过屏幕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他笑着，让她慢点尝，“小心烫。”
一下午的时间也就这样在味蕾的满足和学业的折磨里过去，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陈迟颂问她懂没懂，她点头说懂了，适逢视频那头他家阿姨敲门，说家里来客了。
司嘉跟他说再见，陈迟颂不得已挂视频，他揉了揉脸，拎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起身下楼。
客厅的空调开着，暖流涌动，是单穿短袖都不会觉得冷的程度，陈母仍穿着中午的衣服，坐在沙发上，身侧还有一人，背对着楼梯，陈迟颂习惯性地打招呼。
可是因为这一声妈，陈母旁边那人比她先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提着可乐的手缓缓放下，陈迟颂盯着离他不过两步之隔的郁卉迎，“……怎么是你？”
郁卉迎随之站起身，刚要说话，紧接着楼上书房传来开门声，让她的话头滞住，陈轶平走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类似协议的纸，路过站在楼梯边的陈迟颂时顿了顿，但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意味，然后径直走到郁卉迎面前，把纸一递，沉声撂话：“郁女士，你提的要求我们会考虑，但我想请你明白，迟颂是陈家的儿子这点不会变。”
郁卉迎伸手接过，说：“我知道。”
她走的时候同样在陈迟颂身旁顿了顿，侧头看他，无声的一眼，夹杂了种种情绪，却都化作捏紧手中那张纸的力道。
高跟鞋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大门开合的片刻，凉风倒灌，陈迟颂问陈轶平她要什么。
他甚至不需要问郁卉迎来干什么。
而是她要什么。
陈轶平也没有瞒他：“她要我手上5%的股份，来换我心脏衰竭这件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因为清楚这件事如果捅出去，会让陈家经历怎样的伤筋动骨。
似乎在陈家见到郁卉迎的那一刻，陈迟颂就猜到了某种结果，之前被他拒接的那几通电话连同陈轶平的话，在此刻全部化为恶果，他垂下头，短促地笑了声，眼都发红，满是自嘲，“爸。”
陈轶平看他。
“这事你别管……她是冲着我来的。”
陈轶平还是司嘉，郁卉迎在逼他二选一。
“我爸当年捐给你的那颗心脏，你这么多年在我身上已经还够了，所以，这件事你不要管。”一室死寂，陈迟颂红着眼，摇头说最后一句话：“因为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手里的易拉罐应声落入垃圾桶，他头也没回地转身，开门离开，陈母见状在他身后叫他，“迟颂……”
外面又是一场鹅毛大雪。
傍晚六点，夜幕漆黑，属于周末的喧嚣淹没在车水马龙里，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两包烟，然后就一个人坐在路边长椅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单薄的毛衣在寒风里根本不抗冻，肩膀落了雪也不在意，冷到麻木。
而透过那阵飘渺的烟雾，过往的种种都还历历在目，想起迟易辉突发车祸后变成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想起郁卉迎卷走他治病钱而眼睁睁断掉呼吸机的画面，想起自己因为一夜之间监护人都消失而被送到福利院的场景，想起迟易辉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漫天大雪。
所有人都觉得他家境优渥，成绩优异，是天之骄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一无所有。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有多久，雪还在下，地面积起厚厚一层，而在陈迟颂未曾察觉的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多出一个撑着伞的人影，她手里还拎着一袋狗粮，看样子是刚从这条路上的宠物店回来，她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像在努力辨认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不久前才说过再见的那个，终于辨认到第二分钟，她抬脚朝他走。
陈迟颂是在头顶光线被遮住的时候才慢半拍地抬起头，他看到面前的人时愣住，指间夹着的烟被风一吹，烟头簌落，砸进雪地里，无声无息地湮灭掉。
风雪被伞彻底挡住，司嘉在他跟前蹲下身，没有犹豫地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眉头紧蹙，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而是问：“陈迟颂，你冷不冷？”
陈迟颂就这么抬眼看着她，看到眼眶再次通红，他出声，声音满是被烟燎过的低哑，不答反问：“司嘉。”
“我想抱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评论区发红包
下一章是8月25日18:00更

第24章 霓虹
◎只有呼吸温热。◎
司嘉没有说话。
她仍蹲在陈迟颂的面前, 光被挡在伞面上，所有的感官都在这片昏暗里迟钝地运作着，她长久地注视着陈迟颂, 陈迟颂也沉默地看她, 寒风划过耳畔, 直到没撑伞的那只手抬起，她向前俯身，轻轻揽住了陈迟颂的脖子。
好了, 这就是她的回答。
陈迟颂只用两秒反应过来, 垂在膝上的手臂在下一秒将她圈紧，司嘉重心不稳, 手里的伞也差点没拿稳, 被陈迟颂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腰身被扶住。
整个人就被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他垂头,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毛衣领口蹭过她的颈侧, 有点扎人有点痒，但司嘉连眉都皱一下，她改为双手环住陈迟颂的腰，他身上真的很凉, 只有呼吸温热。
两人就这样在这个刺骨的寒夜里相互取暖。
雪势渐小的时候，陈迟颂慢慢放开她。
他揉了揉脸，低声说了句抱歉, 司嘉知道他在懊恼什么, 可是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一句没事, 而是问：“陈迟颂, 你吃晚饭了吗？”
陈迟颂看她, 她也正安静地看着他，路灯橙黄的光影落进她的瞳孔，清凌凌的，像蒙了层水雾。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于是司嘉带陈迟颂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
卷帘隔开了外面的天寒地冻，店内暖气充足，三三两两地坐着人，墙上的电视机正放着新闻联播，烟火气浮动。司嘉在家和孟怀菁吃过了，就没点，她帮陈迟颂点了一碗牛肉面。
然后坐到陈迟颂对面，那时他低着头在回电话，状态比刚才要好一点，但还是和下午的模样判若两人，明明中间只相隔了不到一个小时。面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那碗没有放葱的牛肉面，说最后一句话：“我等会儿就回来。”
司嘉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要在雪夜里独自抽了那么多根烟，满身颓废，肩身就像是垮过。
是她从认识到现在，完完全全陌生的一个陈迟颂。
周围喧闹不已，只有他们这桌很安静。司嘉撑着脑袋在看新闻联播，陈迟颂吃着面，直到他放筷，司嘉收视线，看到他还剩半碗的面，眉头微皱：“不吃了吗？”
但同一秒，陈迟颂的声音也低在她耳边：“不问吗？”
分不清是谁打断谁，两人都因此静了几秒，司嘉知道他的意思，可就是因为知道，她摇了摇头，“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
她已经看到了他的伤痂，就不会要他再次撕开给她看。
陈迟颂抬头，又是一次长时间的对视，无关情/欲，像是经过漫长的博弈，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甘情愿地要将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揭给她看。
他同样摇头，“没有不想……”
可话音未落，司嘉搁在桌边的手机先响，她扫了眼来电备注，皱眉，再接起：“喂。”
而司嘉不会知道，那一瞬间她错过的坦白会在之后，变成怎样的苦果，让她和陈迟颂都饱尝，少年青涩的爱恋会如何为此无疾而终，两人也将在往后的日子里，怎样一次又一次地纠缠。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
挂完电话陈迟颂沉声问她怎么了，司嘉还在消化刚刚突如其来的噩耗，短暂的沉默后，她噌的一下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被追出来的陈迟颂拉住手腕，他又问她去哪里。
一门之外，寒风如刀，从司嘉的脸侧刮过，刺得生疼，她回过头，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红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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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满是积雪的路上开过，留下一道很深很深的辙痕，车窗因为低温而结了层冰，司嘉的手从上车就被陈迟颂紧握着，她别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冬夜真的很冷，很难熬。
直到医院门口，司嘉跌跌撞撞地下车，被陈迟颂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他紧紧握住他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奶奶会没事的。”
司嘉充耳不闻，满脑子只有司承邺在电话里说的话。
动脉血管破裂，垂危，有可能挺不过今晚。
急救室的红灯亮着，消毒水味比普通门诊要浓上几倍，司承邺在长椅上垂头坐着，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到她，也看到她背后的陈迟颂，但只是两秒，他把目光移回司嘉身上，站起来，不等她问，他先说，声音里同样是一种心力交瘁的疲：“还在抢救。”
司嘉看了眼红灯旁的计时器，显示已经抢救了四十分钟，嗓音带哽，一字一句地问：“你不是说要把奶奶接过去一起住的吗？为什么没有？她住的那个小区有多破你不是不知道，之前就摔过两次。”
“是你奶奶她不肯，她说住惯了，不肯搬。”
司嘉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扭头看着司承邺，“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她当初叫你断了和外面那些女人的联系，好好和我妈过日子，你听过吗？”
这话一出，司承邺就像是被戳中痛处，他沉声呵了她的名字，目光肃然地看着她，一副到底谁是老子的气势，接着转向在场的唯一一个外人。
陈迟颂没有理会，他只低额在司嘉耳边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
手术室的门仍紧闭着，时钟的嘀嗒声流逝，就在这样一个安静而微妙的时刻，是司承邺先压下情绪，他再次看向司嘉，问：“那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么大的雪，你奶奶为什么非要出门？”
司嘉抬眼。
“因为她说要给你送糖醋排骨。”说这话的时候，他弯腰，从休息椅旁的地上拿起一个保温袋，递到司嘉面前。
保温袋因为掉过在地上，沾了一层灰，还有被雪水浸湿的痕迹。司嘉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僵住，两秒的愣神，她看了看司承邺。
而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动静，司承邺侧头，司嘉僵在原地没有动，似乎难以接受奶奶是因她而出事，眼角发涩得快要无以复加，她听见司承邺问了句你怎么来了，下一秒是郁卉迎的声音，反问他：“妈怎么样了？”
司承邺仍回了那四个字。
郁卉迎点头，把手里拎的快餐盒给他，说你先吃饭，然后转向司嘉，在她肩上抚了抚，“奶奶会没事的。”
和陈迟颂如出一辙的安慰。
司嘉不吭声，她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后知后觉的凉开始从心口蔓延，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握着的手机在第三次响起时才被她接通，放在耳边，“妈。”
旁边的司承邺听见这个字眼动作一顿，郁卉迎亦然。
“嗯，买好了，我没事……”
“是……奶奶，她出了点事，我现在在医院。”
“在抢救。”
寥寥几句，多的话她说不出，似乎是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担心，她要挂电话，被叫住，又接着听了两秒，她说好。
然后司承邺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妈妈问你，她可不可以来。”
郁卉迎的手指扣紧了包链子。
“她还说，好歹婆媳一场，医院里也有她认识的人，可以帮忙。”
徐徐说完，司嘉先看了眼郁卉迎，再低头看他，气氛悲凉又落寞，而就在司承邺要点头的档口，走廊上传来另一阵脚步声，不乱，很沉稳，三人的注意力下意识地被引过去，司嘉侧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陈迟颂。
他身旁还跟着三四名白褂医生，看样子跟他都熟，在听他说情况。
直到快要到她近前时，他才抬头，而后步子一停。
隔着三米的距离，他的视线折过司嘉，看清了坐在司承邺旁边的郁卉迎后，那瞬间眼里划过世事无常的自嘲，又夹着意料之中的可悲，无声地扯了扯唇。
郁卉迎同样盯着他，比他多一丝惊，胸膛起伏明显，垂下的手攥紧，掐着掌心。
但两秒后，陈迟颂的神情恢复如常，他停在司嘉面前，“这几位都是我爸的朋友，神经外科的权威专家。”
司嘉有点怔地看着他，想到他之前说去打个电话，欲言又止。
司承邺这才正正经经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先前想问的也终于在此刻问出口：“你是？”
“我是司嘉的朋友。”陈迟颂秒回。
司嘉皱眉看他，是因为明明白白地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却没想到他甘愿在这种场合变成这样一种角色。
相互认识后，陈迟颂把司承邺介绍给那几位医生，后续的事就由他去聊，而他也完成了引荐的任务，缓缓退到司嘉身旁，看她微红的眼眶，握她发凉的手，抬手将她额前的发捋到耳后，但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这一切都落入不远处郁卉迎的眼里。
司嘉像是想起什么，她偏头看陈迟颂，“你不是说等会儿就回家的吗，先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陈迟颂看她，好像觉得她这问题有点傻，他斜一斜额向还没走远的几个专家示意，“没我爸的招呼，我能请得动他们吗？”
司嘉慢慢反应过来，“……哦。”
手术室的红灯还没熄，良久后，陈迟颂握着司嘉怎么也捂不热的手，眉头细微地皱，他思索几秒，在她耳边撂一句我去买点东西，然后起身，司嘉闻言抬头看一眼他身上单薄的毛衣，点头，在他走后，拿出手机给孟怀菁发了条微信。
-
陈迟颂没去楼下的便利店，他走到楼层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扫码买了一罐牛奶，然后又往开水间走。
接一盆热水，把牛奶放进去，等牛奶变热的间隙，他靠在墙上看手机，但没过多久，熟悉的高跟鞋声音从背后传来，一抬头，就看到郁卉迎那张脸。
看着多温良，就有多讽刺。
她看到他再无惊讶，径直走进开水间，手里拿着保温杯，在陈迟颂身边站定，拧杯盖，水声灌入的同时她慢慢开口：“你还真是喜欢她啊，她奶奶出事，你就要这样兴师动众地动关系。”
陈迟颂沉默地看向她。
郁卉迎扯了下唇角，继续淡淡地讽笑道：“那如果哪天我也和她在一个户口本上了，出了事，你会救我吗？”
说着，她终于转身，看向陈迟颂，在陈家匆匆一面的尖锐，都在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开水间，被溶在沸水里，烫得人丢盔卸甲。
陈迟颂冷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别想你救我，还是别想我跟司承邺能成？”保温杯满了，水溢出来，郁卉迎及时关掉出水口，“你说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司嘉。”
顿了顿她眯眼，“陈迟颂，你敢说你追她，没有存了报复我的心思在里面吗？”
四目相对，陈迟颂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环着臂，居高临下地看郁卉迎：“别自作多情了，我喜欢她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有本事现在就去告诉她，跟她说你是我的亲生儿子，看她到底会不会多想。”郁卉迎紧接着回他这一句，她咬着亲生两个字，那么重，又那么轻，末了定锤般地说最后一句：“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就像今天你献殷勤的人脉是陈轶平的，而不是你的。”
说完郁卉迎就走了。
陈迟颂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垂着头，而牛奶早就热了。
在他终于想要动身离开开水间的时候，结果刚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司嘉，她站在走廊上，手里多了件外套，不知道来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他和郁卉迎的对话。
心头有一瞬间的发紧，他叫她：“司嘉。”
司嘉没有应他，而是直接向他走，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仰头看着他，然后抬手想要将外套往他身上披，轻声说：“你太高了，低一点。”

第25章 霓虹
◎就是太想做你男朋友了。◎
可陈迟颂没有动, 他只沉默地低头看她。
又是十秒的对视后，司嘉无奈地笑：“这么冷的天，你想生病是不是？”
说着, 她踮起脚, 才堪堪将手里那件外套搭到他肩上, 是她之前看中的一款小众潮牌棒球服，黑白色，偏中性, 除了衣袖有点短, 穿在他身上倒也不违和。然后满意地收手，想要往后退, 腰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陈迟颂揽住。
两人的身影再次在明亮光线里重叠。
他抱她有点紧, 司嘉愣了下，手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 片刻的迟疑后只能搭上陈迟颂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问他怎么了。
陈迟颂还是不说话，直到放开她，才在她耳边低喃一句：“没怎么，就是太想做你男朋友了。”
-
两人回到手术室门口时, 司承邺没在，孟怀菁正环臂靠在墙上，看样子刚打完一通电话, 郁卉迎捧着保温杯坐在椅子上, 一深一浅的着装差异, 气场也泾渭分明。
司嘉压根没看郁卉迎, 径直走到孟怀菁面前, 叫了声“妈”，陈迟颂跟在她身后，也在短暂几秒后捋清了眼前的情势，然后打招呼：“阿姨好。”
孟怀菁先应，随后抬眼，在看到二十分钟前司嘉给她发微信，让她从家里带过来的那件外套，此刻穿在陈迟颂的身上时，若有所思地挑眉，但旁的没说，她只淡淡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陈迟颂点头，郁卉迎侧头，她的目光先在两人之间扫过，似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孟怀菁察觉到了，偏头回她一眼，不咸不淡的一眼，没有情绪，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居高临下的气势压着，郁卉迎别开眼。然后孟怀菁也收视线，意有所指地朝楼上主任办公室一斜额，话是对陈迟颂说的：“今天这事儿，替我向你爸爸说声谢谢，这个忙，改天我们会登门道谢，但时间也不早了，这里有我们在，你没必要跟着熬。”
陈迟颂一时没有应话，是司嘉拉了下他的袖子，“你先回去吧。”
但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咔一声开，陈迟颂的反应止住，孟怀菁看过去，司嘉走上前，医生没摘口罩，只问一句谁是B型血，“病人现在需要输血。”
这话一出，有两秒的安静，紧接着陈迟颂和郁卉迎的声音同时响：“我是。”
司嘉默不作声地转头，朝郁卉迎撂一眼，又看向陈迟颂。
医生说只需要一个人即可。
“我来吧。”郁卉迎说着就要站起来，结果却被孟怀菁按住肩膀，依旧是不痛不痒的力道，就像她刚刚撇过来的那一记眼神，可偏偏让她无处遁形，又被重新按回休息椅，她不着痕迹地皱眉，问孟怀菁干什么。
孟怀菁眼底平静，可直视着郁卉迎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压迫感，郁卉迎看得出，那是多年浸淫在生意场里面对精如狐狼的对手而造就的。
她仍是淡淡地笑，手也仍压在郁卉迎的肩膀上，徐徐回道：“郁女士，你有这份心意，我会向老太太转达，但说到底我们在场这几个人，于情还是于理，都不应该让你来，你说对吗？”
字字委婉，却又字字戳着郁卉迎的脊骨在讲，仿佛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就是一个外人。
郁卉迎的脸色变了变，但孟怀菁没管，她从容地转向陈迟颂，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又要麻烦你了。”
陈迟颂点头说没事，医生见他们做好决定也不多说什么，带着陈迟颂往血液采集室去，两秒后，司嘉跟上去，握住他的手臂，说我陪你，陈迟颂笑了笑，反手牵住她。
走廊上就只剩孟怀菁和郁卉迎两个人。
孟怀菁依然环着臂，右手搭着左腕的表，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表盘，声音细微，埋没在她含笑调侃的话里：“或许我更应该叫你一声Aveline。”
郁卉迎抬头看她。
孟怀菁不以为意，继续道：“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爱到报亭去买《Elegance》看，当然一部分理由是因为封面是我女儿的漂亮脸蛋，但除此之外，时尚敏感度确实够，抓得住看头，而当我得知创刊是一个名不经传的新人时，就觉得这杂志更有意思，也特别想拜访一下这位Aveline。”
郁卉迎踩着五厘米的细跟才勉强和孟怀菁平视，也算是知道司嘉的身材基因遗传谁了，沉沉地呼吸着，觉得自己在孟怀菁面前就跟透明人似的，这种感觉有点不爽，但偏偏就是无从发泄。
而后孟怀菁一抬下巴，笑：“但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方式。”
郁卉迎才终于回一句：“我也没想到。”
她确实没想过今晚孟怀菁会来，因为换位思考，如果是她，以前妻的身份，她不可能主动管这种事，她也更来不及去想到更深层次的，属于两人之间的差距。
因为下一秒，孟怀菁的话锋一转：“不过今天见到你，恰好证明，我的眼光确实不赖。”
郁卉迎没理解她这一句，眉微皱。
“因为起码我曾经看上的男人，现在照旧有魅力，有人当成宝，而曾经我不要的，现在更有人趋之若鹜，求之不得。”
好了，到这一句，郁卉迎算是彻底听明白了孟怀菁前面的所有铺垫，和此时此刻冲她而来的杀伤力，一怔，紧接着孟怀菁的尖头高跟也在地面转了方向，正正地对着她了，肩膀今晚第二次被按住，孟怀菁八风不动地笑：“司承邺这个男人，你想要，就自己凭本事拿稳了，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打电话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至于他的财产，伸手之前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要是撑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就在她停顿的间隙，楼梯转角传来司承邺打电话的声音，他应该是和医生聊完了，由远及近，孟怀菁松了手，但话没说完，她慢悠悠地讲最后一句：“还有，也别把任何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不然我们走着瞧。”
语气能称得上无比平和，郁卉迎听着，心口起伏，司承邺在走到两人近前时挂了电话，看到孟怀菁时有久别的恍惚和怔愣，但没有想象中的水火不容，就像一次很简单的旧人重逢，孟怀菁先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司承邺扫一眼周围，发现少了两个人，问她嘉嘉呢。
孟怀菁回：“医生说妈要输血，B型，司嘉陪同学去了。”
“哦……就是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儿是吧？”
孟怀菁点头，“那男孩儿挺好的，对嘉嘉也好。”
然后气氛就这样静下来，直到司嘉和陈迟颂远远地走回来，他一手按着止血的棉球，一边低头在司嘉耳边说着什么，那件棒球服仍披在他的肩头，勾缠着两人相融的味道。
等两人走到近前，孟怀菁看着陈迟颂，问他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陈迟颂摇头说不难受。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在晚间九点二十分的时候熄灭。
门大开，医生护士鱼贯而出，推着病床的轱辘滚过瓷白的地面，打破这一层的寂静，主刀医生在最后出来，说了大致情况。
手术成功，但要在ICU观察48小时。
司承邺去和医生跟进后续治疗的事项，郁卉迎似乎并不想再和孟怀菁有过多接触，她也起身，跟着进医生办公室。
孟怀菁由着他们去，只把视线放回司嘉身上，抚了抚她的脸，“好了，奶奶没事了，今晚妈妈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听话。”
然后转向陈迟颂，“今天真的谢谢你。”
陈迟颂说不客气。
孟怀菁又问：“那阿姨能最后请你帮一个忙吗？”
“阿姨你说。”
“麻烦你帮阿姨把嘉嘉送回家，好吗？”
“我会的。”
孟怀菁多么善于揣度的一个人，立马听出一种“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的气势，淡笑一下，她又说一句谢谢，然后从包里掏钥匙，递给司嘉。
九点半，司嘉跟着陈迟颂走了。
外面又开始飘雨，细密的，连绵的，叫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离急诊大楼有段距离，两人就撑一把伞走过去，司嘉肩膀被陈迟颂揽着，走到车前，他先开门让她进去，然后才收伞，绕到后座的另一侧，上车。
那使他的肩头被淋湿一片。
车窗外是橙黄的流光，司嘉的手还是被陈迟颂握着，深夜电台在放着苦情歌，雨丝划过玻璃，无端有种命定的悲情，可很快又被司嘉打破，她伸手去勾陈迟颂的手指，与此同时在他的掌心挠过，很轻的一下，很痒，他偏头看她，眼神无声地在问她怎么了。
司嘉就摇头笑了笑，依旧用无声的口型回他：“没事。”
半刻钟后停在小区门口，陈迟颂把她送到单元楼下，依旧说让她先上楼，自己再走。
那会儿雨势小了点，被模糊的光晕，浓郁夜色，都在此刻，在这个安静无人的楼底铺织成一张晦涩的网，笼着司嘉，也罩着陈迟颂。
司嘉走两步又回身，而陈迟颂还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刚想问她怎么了，毛衣领子在下一秒被她斜拉着往下，他跟着低头，伞面也歪，正好遮住路灯光，然后就在那片昏沉视野里，他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很软很热的一下，是属于女孩嘴唇的触感，稍纵即逝。
他整个人怔住。
有几滴雨水滑落颈侧，耳边是司嘉轻声说：“陈迟颂，再等等。”
说完这一句，她也不等他的反应，径直上楼，良久后，陈迟颂才想起来回过神，撑着伞挪动步子，而转身的那一刻，淋过雪，献过血，受过风，一直强撑的精气神也终于彻彻底底地垮下来。

第26章 霓虹
◎我答应你，晚安。◎
陈迟颂到家的时候, 客厅灯火通明。葛虹没睡，陈轶平也坐在沙发上。
几秒的愣神过后，他把外套脱了, 搭在臂弯间, 朝客厅走, 叫了声爸和妈，陈轶平朝他招手，他坐过去。与此同时葛虹招呼家里阿姨把姜汤热一热, 问他有没有事。
陈迟颂摇头, 想起傍晚自己的冲动离开，说了句对不起, “让你们担心了。”
葛虹说没事就好, 然后是陈轶平问：“那老人家没事吧？”
“嗯，脱离生命危险了。”顿了顿, 陈迟颂仍低着头，声音也低：“谢谢爸。”
陈轶平抚着茶杯杯沿,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这话落音，陈迟颂才缓缓抬眼，似乎觉得陈轶平轻描淡写咬过的最后三个字, 别有深意，可随着厨房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就像是一记催化剂, 氧化出剧烈的反应, 他再也没忍住偏头咳起来, 手肘撑膝的力道垮掉, 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来, 见状连忙放下碗，在他背上拍了拍，“哎呦，脸色怎么差？”
葛虹也起身，抬手在他额头碰了下，眉头皱起，朝陈轶平看一眼，陈轶平立马反应过来，但还没碰到陈迟颂时，被他挡了下，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没事，我先去休息了。”
但也是这一下，让陈轶平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创口贴，还没走出去两步，被陈轶平叫住：“等等。”
紧接着问：“受伤了？”
陈迟颂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片刻没有反应，陈轶平再看他创口贴的位置，不出五秒，意识到什么，沉声问他是不是去献血了。
阿姨闻血色变似的，站在旁边小心地往他身上撂一眼，葛虹闻言眉头皱更紧。
陈迟颂依旧没有回答，而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陈轶平倏地放杯，杯底和茶几玻璃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帮忙不是这么帮的，闲事也不是这么管的。”
“这不是闲事。”陈迟颂很快回这一句。
“那如果今天她们家缺个肾，你是不是也要捐？”
“如果能救人的话。”陈迟颂点头，紧接着又扯了扯唇角：“如果能让她奶奶平安的话。”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陈轶平问。
陈迟颂不吭声。
“那好，我知道了。”陈轶平看着他的背影，撂话：“你亲生母亲这件事，我和你妈妈，会好好考虑的。”
陈迟颂皱眉回头：“爸……”
“行了，”葛虹却在这时接上话：“孩子累了，也病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蔡姨。”
被点到名的阿姨忙不迭应道，葛虹接着说：“把晚饭的鸡汤重新热一下吧，还有橱柜里的红枣，也拿出来煮一下，给孩子补补。”
交代完，她才走向陈迟颂，握住他的手臂看了看，“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看似关怀的一句，却不容抗拒。
陈迟颂照做了。
上楼后给手机连上充电线才看到微信里有司嘉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她问他到家了没有，陈迟颂给了她肯定回复，司嘉又发来一个谢谢的表情包，陈迟颂知道她的意思，刚要回她不客气，屏幕上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Jia：【还有，我刚刚下楼帮我妈签收了一个快递，是个铁质收纳架，还挺重的，但我一个人也照样搬上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然后也不等他答，她继续发：【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没什么是解决不了、过不去的，天气预报我也查过了，明天是个大晴天，所以陈迟颂，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都要把今天的不开心忘掉，好不好？】
隔了半分钟，她发来最后一条：【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晚安。】
那时窗外的雨仍淅淅沥沥，一点一滴，砸在玻璃上，房里静得呼吸可闻，陈迟颂垂眼看着，良久后才无声地笑出来。
C：【我答应你，晚安。】
-
周日果然放了晴，太阳在头顶照着，不刺眼，很温和。
司嘉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奶奶的生命体征经过一夜观察，已经渐趋平稳，中午在经过几个专家的评估后，转入了普通病房。一切尘埃落地的时候，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手指划过屏幕，最后停在陈迟颂五个小时前发的那条朋友圈。
就一张配图，将亮未亮的天，一片灰蒙，只有地平线上零星的金光浮现，远处屋檐积雪消融。下面的互动评论有很多，但他一个没回，似乎随手发完这张照片就去睡回笼觉了，而当她点完赞没过多久，他的电话直接进来。
司嘉愣了下，才缓缓接起，两边都静，他的呼吸显得尤为重，开口的声音也哑，他问起奶奶的情况，司嘉说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换来他的淡笑，说那就好。
“那你呢？”
“嗯？”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迟颂说没有。
“你别跟我骗。”
两秒的沉默后，他妥协般地轻叹一口气，“是有点。”
“吃药了吗？”
“吃了。”顿了顿，他补充道：“你上次给我买的。”
说不出当下什么感受，只觉得耳朵有点热，还有点麻，她嗯了一声，然后又和他聊了几句才挂，转身要回病房时，迎面碰上郁卉迎。
她回家过一趟，换了身衣服，眉眼没见倦态，手里依然拎着两盒饭，四目相对后，她主动搭话，问司嘉吃饭了没有。
司嘉摇头，“还没。”
“那正好，阿姨这里多买了一份。”
司嘉朝她看了眼，“谢谢阿姨，但我妈妈一会就带饭来了。”
郁卉迎脸上的笑意微僵，司嘉视若无睹，她擦着郁卉迎的肩要走，可下一秒郁卉迎突然问起陈迟颂，“昨天晚上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呢？”
司嘉脚步顿住，偏头看她。
“哦……是你爸的意思，说要好好感谢他一下。”
“是么？”
“嗯。”郁卉迎接着说：“因为我之前还跟你爸提了一嘴，他就是帮你补课的那孩子。”
这话一出，司嘉顿两秒，然后整个人调转，直面着郁卉迎，一高一低的对视，郁卉迎莫名从她脸上看到了和孟怀菁如出一辙的锐利眼神，而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走廊倏地传来另一阵脚步声，视线偏移的那一秒，孟怀菁就这么出现，手往司嘉肩膀上一搭，也打量着郁卉迎，问：“聊什么呢。”
司嘉眼神一收，扭头回道：“没什么，阿姨问我吃没吃饭。”
所以那顿午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司嘉坐在孟怀菁右边，和司承邺对坐。
病房安静，医疗仪器发出的嘀嗒声夹杂在细细的咀嚼声里，塑料快餐盒挨着玻璃保鲜盒，孟怀菁烧的菜不比外面馆子差，司嘉埋头吃着，前半段谁也没说话，直到孟怀菁伸筷要夹小炒牛肉时，司承邺开口说一句：“这菜挺辣的。”
司嘉抬头，郁卉迎也一顿，而孟怀菁反应过来，“你还记得我不吃辣呢。”
司承邺的默认换来孟怀菁挺淡然的一记笑，“也就年轻的时候恃宠而骄，这也挑，那也嫌，这不是到岁数了，在国外待了这几年，没忌口了，酸甜苦辣都能吃。”
然后无视司承邺默不作声看过来的视线，她照旧落筷，夹一块牛肉往嘴里送，末了还朝郁卉迎笑一笑：“你在哪家店买的？味道蛮不错的。”
郁卉迎回她一个店名和地址。
午饭后孟怀菁就让司嘉回去了，一堆作业花了她一下午的时间，期间有给陈迟颂发过两道不会的题，他也回了，语音，但听着状态确实不好，司嘉说想去看看他，他就又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镜头晃两下，他入镜。
头发微乱，毛衣宽松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无声的勾人，偏偏他还不自知，撑着额，懒洋洋地笑道：“喏，现在看到了吧。”
司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迟颂又俯身，脸猝不及防地靠近，棱角分明，不管皮相还是骨相都优越，没一点死角，笑意更张扬，“那你什么意思？想来我家啊？”
司嘉还没回答，他先摇头：“不巧，我爸妈出去吃饭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那不是正好？”
陈迟颂在那头的动作终于一顿，他看过来，目光有一瞬的变化，很沉，喉结微微滚动，“司嘉，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司嘉后知后觉地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有点燥地别开脑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迟颂闻言笑出来，笑得特别好看，也特别混：“行了，我没事，别担心，也别一直想着我。”
“谁一直想你？”司嘉不甘下风，回完这句就直接挂了视频，可是没想到话虽然这么说，当天晚上却做了个和他有关的梦，没睡好。
第二天去学校人都是懵的，上课老师叫她两声才听见，下课晁艺柠笑嘻嘻地问她昨晚是不是去做贼了，一副困成傻逼的样子。
司嘉没好气地拍掉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文明点儿。”
晁艺柠嘿嘿笑两声，司嘉懒得再搭理，转向尤籽杉，问她要作业册，想把课堂笔记补全。
结果尤籽杉支吾着说自己也没记全，说着还想把作业册收进桌肚，被司嘉按住手。
半分钟后，司嘉翻着她被涂满红墨水的作业册，皱眉，问她：“谁弄的？”
尤籽杉不说话，她就压着脾气又问了一遍是谁弄的。
“……李亚雯。”
司嘉点头，然后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上发出一声刺响，前面晁艺柠闻声回头问她去哪，她没答，径直从前门出，大喇喇地进一班教室。
那时下着课，走廊吵，教室里也闹，但司嘉的突然闯入硬生生压下了一班所有的声噪，男生女生都向她投来注目礼，噤声看着她穿过走道，走到第三排李亚雯的座位前。
“啪”的一声，司嘉把尤籽杉的作业本按在她桌上，与此同时把她和另一个女生的插科打诨逼停了，短暂的愣神后，李亚雯站起来，但因为没司嘉高，只能仰头质问她干什么。
司嘉听笑了：“我干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欺负别人有意思吗？这种低级又无聊的事，我以为只有幼儿园里的小孩才会做，多谢你让我开了眼。”
周围的目光开始在她和司嘉身上来回飘，李亚雯没想到司嘉就这么把这事掰开了揉碎了，当众开撕，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但气势上不服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跟她道过歉了！”
“是么，谁知道你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当然，所有的校园暴力都可以被你用一句不是故意的盖过去。”司嘉轻飘飘地笑，然后话锋一转：“再说，你道歉了就要被原谅吗？原谅你很高尚吗？”
李亚雯胸口起伏，瞪着她。
“你欺负她的时候眨眼睛了吗？”司嘉盯着她又问。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就这一句，司嘉的笑容收住，她不动声色地朝李亚雯后面的葛问蕊撂一眼，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几秒，她平静地收回，而后压低了声音对李亚雯说：“德育处我去得比你多，领检讨这事我比你熟，别跟我讲道理，也别再让我看到有下次。”
话撂完，预备铃响，司嘉也没多留恋，拿起尤籽杉的作业册要回班，却在转身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叫住：“司嘉。”
教室又是另一阵静默，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
抱臂在后排看了半场戏的陈迟颂终于起身，他拎起自己椅背上搭着的那件棒球服，慢条斯理地穿过大半个教室，在司嘉面前站定，“衣服洗干净了，还给你。”

第27章 霓虹
◎高三（2）班，司嘉。◎
司嘉看着他。
几秒后她伸手接过, 眼睛仍然对着眼睛，似乎浑然不觉这个举动有多暧昧，当时没说一句话, 但又好像知道, 在快要走出一班教室的时候, 她突然停步，转身，然后就站在门口, 朝陈迟颂的方向指了指。
隔着半个教室, 她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后排男生见状瞬间爆发一阵起哄，但转瞬被上课铃盖住, 一班英语老师刚好从前门进来, 和司嘉擦肩，她这张脸在年级里并不生, 作为办公室里的常客，那句你哪个班的根本不需要问, 英语老师直接问她来干什么。
司嘉也没丝毫局促，她当着一班所有同学的面，笑了笑：“不好意思老师，走错教室了。”
说完, 老师眼睁睁地看着她转头回二班，教室里的躁动根本止不住，只能一拍桌子, 粉笔头杀鸡儆猴地扔向最后一排：“上课铃都当耳旁风了是吧？张昊然你给我站起来！”
张昊然也不怵, 罚站得特别顺溜, 只是在起身前按了按陈迟颂的肩膀, 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迟颂看着他, 挂在椅背上的手臂一收，指间的笔转着，不置可否地哼笑。
一节课没什么心思听，等到下课铃响，没给张昊然堵他八卦的机会，他先拿起桌上的试卷，出门，但二班数学课拖了会儿堂，同层的学生走来走去，就看到一个明晃晃的陈迟颂站在二班门口。
窃窃私语渐起，引得二班靠窗几排的人看过来。
但他置若罔闻，垂着头，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来往有相熟的几个男生，和他打招呼，他才抬头应一声。楼宇间阳光明媚，在他肩身镀了层金线，也映得他手里捏着的那张试卷透明如蝉翼，风一吹就簌簌地飘，左上角用黑色水笔写的名字昭然若揭。
——高三（2）班，司嘉。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开，数学老师端着保温杯出来，有些诧异地和他打了个照面，他先反应过来说老师好，多的交流倒是没有，二班学生对陈迟颂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该吃吃，该喝喝，只有几个女生看多少次都不觉得腻，目光一直粘着。
而司嘉从他在走廊上那会儿就看见了，觉也不补了，悠哉哉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进门，等人走到自己面前，她仰头，撑着下巴笑道：“不是让你食堂等我的吗？还没到吃饭的点呢。”
陈迟颂对上她笑吟吟的眼睛，把手里的卷子往她桌上一放，斜额示意：“这不是你故意留的？”
司嘉瞄了眼：“啊，我说我的卷子怎么找不到，原来是落你们班了呀。”
陈迟颂一副“你再装”的样子垂眼看着她。
前面的晁艺柠听着已经憋不住笑，肩膀轻微耸动，司嘉却还是一脸天真，眨了眨眼，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糖，拉过陈迟颂的手，往他掌心里放，“不管怎样，谢谢你帮我送过来咯。”
陈迟颂也没看是什么，把手缓缓插回裤兜，勾了勾唇角，又看她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进班的时候辛凯康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和张昊然聊着昨天刚出的新赛季英雄，注意到他回来，立马嬉皮笑脸起来：“呦，你怎么来了？”
陈迟颂撩起眼皮看他。
“哥几个还以为你转班去隔壁了。”说着他朝二班努了努嘴，又朝张昊然一挤眉一弄眼，张昊然立马接上话：“就是啊，一下课就没影了，唉，原来是去二班了。”
陈迟颂懒得搭理两人的阴阳怪气，随便抽了张椅子坐，两条腿散漫地翘起，从口袋里摸出司嘉给他的那颗糖。
牛奶味的。
他扯唇笑了笑，拨糖纸的时候朝张昊然睨一眼，“你英语小测写完了？”
张昊然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收，认怂也特别快：“哥，哥，我错了，快借我对一下，要是小测我正确率再垫底，老纪真该叫家长了。”
说着就要拿陈迟颂桌上的试卷，被他按住，张昊然顺势看到他手边的糖纸，一愣，“我靠，陈迟颂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辛凯康也惊奇地看向他。
陈迟颂对两人的目光照单全收，挑了挑眉，“你管我？”
张昊然反应半分钟，又和辛凯康对视一眼，举起双手佯装投降：“OK，你当我放屁。”
陈迟颂这才懒洋洋地松了手，与此同时齿间的牛奶糖化开，甜味浓郁，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然后慢慢咽下。
-
上午的课一晃过去，到了饭点陈迟颂和张昊然他们一块儿往食堂走，大概是三个年级同时放的缘故，一路上人群熙攘吵闹，不少人为了那一口香喷喷的鸡腿而奔跑，时不时碰撞过他的手肘，他都无动于衷，直到手肘被张昊然猛地一顶，他不满地啧了声，偏头刚要说话，被张昊然抢了先：“唉你看，那是司嘉吧？”
他又徐徐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食堂门口的那一抹白实在显眼，司嘉半靠着进门处那根圆柱，一手插兜，一手垂在身侧，拎着个帆布袋，与之相反的是站在她面前的男生，一身黑，看模样是低年级的学弟。
说了什么听不见，只能看见司嘉朝那男生招了招手，那男生朝她走，司嘉面前的阳光随之被尽数遮去，而不长不短的十秒后，光亮重现。
那男生走了。
司嘉兴致缺缺地想换个方向等，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不远处陈迟颂的视线。他的肩膀被张昊然搭着，也不管张昊然在耳边说了什么，他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愣了两秒，回过神后抬脚朝他们走：“你们下课好晚，我等半天了。”
张昊然解释说老师拖了会儿堂，然后在两人间扫了眼，撂下一句我先去买饭，身影很快淹没在排队大军里。
陈迟颂不置可否，弯腰接过司嘉手里的东西，半晌后才抬了抬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行情挺好。”
司嘉知道他说谁，“你也不差。”
空下来的两手就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目不斜视地往食堂里走。
陈迟颂的声音从背后转移到身侧：“他来跟你表白的？”
“嗯。”司嘉没否认，食堂里穿梭的人很多，队伍也是冗长的一条，不经意的摩擦连司嘉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肩膀已经被陈迟颂揽住，往身边一带，整个人就靠在了他的胸口，她侧头，陈迟颂在看路。
但下一秒他问：“答应了？”
司嘉脚步一顿，陈迟颂被迫停下来，低头看她，周围很吵，她的一字一句却那么清晰，“我让他回去好好学习，想跟我早恋，先牛逼过高三的年级第一再说。”
说完她也没去管陈迟颂的反应，只是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才又停下，站在人潮拥挤的食堂里转身，“陈迟颂，你走的好慢啊。”
陈迟颂抬眼看她。
阳光从食堂的窗边照进来，明亮的一束，马尾在光下随着她回头的弧度划出一道金线。
恍惚回到两人初见的那一年。
司嘉等了几秒见他还是没动，失笑地叹了口气，折回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把他带到靠窗的一张空桌子坐下，再把袋子里的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打开其中一个盖子，“这是我妈特意熬的当归排骨汤，说昨天辛苦你了，还说要让我看着你喝完。”
陈迟颂接过，然后又看司嘉变戏法似的从袋子里拿出另外几个保温盒，里面装着饭菜，都还留有余温，她一个一个指过去，报菜名，末了才笑出来，眼睛变亮，“呐，这些都是我做的。”
“……你做的？”
司嘉料到他不信，可是也不做辩解，只说：“对啊，有机会我做给你看。”
“好。”
话音刚落，张昊然端着餐盘从后面探头，“那个……能拼个桌吗？”
对上陈迟颂皱眉看过来的视线，他讪讪地补充一句没位儿了。
司嘉闻言朝周围扫了眼，此时食堂确实已经座无虚席，于是她先陈迟颂一步点头：“可以啊。”
张昊然就这么坐下了。
所以那顿午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司嘉做的菜获得了张昊然的极高评价，两人有来有往聊得投机，陈迟颂反倒成了话少的那一个，他坐在司嘉对面，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喝着汤。
吃完饭把司嘉送回教室，陈迟颂才靠在走廊上，冲张昊然招手，等人走到近前，他把手搭上他的左肩，乍看是勾肩搭背的好哥俩，只有张昊然听见陈迟颂低声问：“可乐鸡翅特别好吃？”
“……”
“下回一起玩？”
“……”
“还要认她做姐？”
张昊然后知后觉地受着陈迟颂的“秋后算账”，默了一瞬，反手也搭上他的肩膀，下一秒，陈迟颂就听见张昊然压低了声音，特别认真地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姐夫。
陈迟颂：“……”
隔壁的司嘉打了个喷嚏。
尤籽杉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司嘉摇头说没事，继续写着午间练，直到面前被推过来一块小蛋糕。
笔停住，司嘉无声地挑眉，她偏头看向尤籽杉。
平心而论尤籽杉长得不差，素净的一张脸，很有初恋脸的感觉，只是可能因为她从小长大的环境，皮肤有点黑，就显得没那么精致。
尤籽杉同样在看着司嘉的眼睛。
是很好看的一双眼睛，也不止眼睛，细看之下五官皮肤都挑不出毛病，很漂亮，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包括梁京淮。
她早该明白的。
良久后，尤籽杉才敛神，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司嘉知道她谢什么，但没有随口接一句不客气，而是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忍气吞声，屁用也没有，只会让她们觉得你很好欺负。她们骂你，就骂回去，打你，就打回去，打不过的话来找我，知道没？”
又是两秒的相顾无言，尤籽杉点了点头。
-
午休的时候天阴过，太阳仿佛值了一上午的班，躲起来短暂休憩，好在没多久就又放晴。
体育课照常上了。
例行慢跑热身结束，按名单册，这节课是司嘉和一班的体委去器材室拿体操垫，老师叫了两遍体委名字，队列里才有人回应：“老师，王楠今天请病假没有来。”
司嘉闻声看过去，是站在第一排的葛问蕊。
体育老师闻言就向她了解了几句情况，然后合上名单册：“那这次你去吧。”
葛问蕊应下，司嘉看了眼她，她没有反应，径直出列，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器材室走，操场的喧闹渐渐被削弱，寒风刮过，司嘉想起上次走这条路，还是运动会那天。
撞破梁京淮和祁颢宇发生争执的那天。
彼时深秋的黄叶还没落尽，此刻树梢荒芜，又一年寒冬悄然来临，而网络上关于梁家的报道也早已在鼎沸之后尘埃落地。
器材室不大，也是学校唯一没有翻新的地方，沿用了旧时的铁皮集装箱，空气里有化不开的霉尘味，光线阴郁，一旦踏入就有种压抑的感觉。
司嘉速战速决地点完体育老师要求的垫子数量，转头看到还在数的葛问蕊，又想起上午的事，沉默片刻后，直起身，淡淡地叫了她一声：“葛问蕊。”
葛问蕊没有抬头，但司嘉知道她听见了，顿两秒，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跟李亚雯关系好，所以欺负尤籽杉这事儿，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参与，但我希望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不然我今天和她说的话，对你同样有效。”
话落的下一秒，葛问蕊手里那张垫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激起满地灰尘，她终于抬头，看向司嘉：“你以为你是谁？”
司嘉不以为意地耸肩，“你们好学生在乎的，我可不在乎。”
葛问蕊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是吗？”
司嘉不说话，她就兀自点头，“那好，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和陈迟颂到底有没有事？”
因为这一句，司嘉眼里的懒意收了下，她抱着双臂，背靠在放篮球的铁架上，可回答的腔调还是散漫的：“和你有关？”
“你回答我。”葛问蕊执拗地强调。
灰暗的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和窗外微弱的光影，细尘浮动间，司嘉很轻地笑了下：“那就看你用什么身份来问我喽，如果是以同学的身份问，我并不想回答，但要是你以他的追求者问，那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没有……”
葛问蕊的心口开始起伏，而后司嘉接上：“但很快就会有了。”
“……你什么意思？”
司嘉歪头看她，“很难理解吗？年级第四也不过如此啊。”
撂下这话，司嘉没有再多和她交谈的兴趣，拎起自己那一筐体操垫，想出门，结果刚走两步，又被葛问蕊叫住。
这回是她叫她的名字，无悲无喜的一声，从身后平静地传来：“司嘉。”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练芭蕾，拉韧带痛得想死，脚尖就没有一天是不疼的，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了目标，就一定要实现。”
“所以？”
“所以不管陈迟颂有多难追，我都不会放弃。”
司嘉放下篮筐，转身，“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强扭的瓜不甜。”
葛问蕊紧接着回：“那也得扭下来才知道甜不甜。”
司嘉觉得她这种执迷不悟的自我洗脑蛮牛的，也懒得跟她废话，撂下一句“那就各凭本事啊”，想走，却没想到葛问蕊会因她这句话而变了情绪。
肩膀被葛问蕊抓住，猝不及防的一下，力道没有把握好，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旁边的架子，痛觉是一瞬间的事，逼得司嘉皱眉，手里的篮筐又是一松，她再也没忍住那股铺天盖地的霉尘味而咳了起来。
葛问蕊却还没松手，两人肩膀抵着，似乎所有的积怨都在这一刻，随着那一声撞击被激发出来，“你整天摆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给谁看？”
司嘉还没缓过劲，一时半会没吭声，葛问蕊情绪更甚，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但推搡的力道一点也不含糊，“你如果不喜欢他，就去跟他说清楚啊！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凭什么要去耽误他的？”
然后就在两人僵持的下一秒，一道很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压着脾气，明明白白地叫了三个字：“葛问蕊。”
葛问蕊没有回头，却能准确分辨出叫她的是谁，那一瞬间手上的力气像是膨胀到极限的气球，一下子泄掉，司嘉偏头就看到陈迟颂站在器材室门口，他个高，几乎挡住了外面的所有光亮，视野一下变得很昏，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光线随着他走进来，时有时无，陈迟颂在呵住葛问蕊后，就没再往她身上撂一眼，他走到司嘉面前，整个人的气场也是一瞬间变的，腰弯了，头低了。
他问司嘉疼不疼。
葛问蕊吸了下鼻子，别过头。
但是司嘉没有答，她甚至连陈迟颂都没看，眼睛盯着葛问蕊，压到现在的脾气开始上来，两人之间的旧账新仇要开始算，她越过陈迟颂，直直地走到葛问蕊面前，声音因为咳过，显得有点哑：“葛问蕊，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惹过你，就因为一个陈迟颂，你要这样对我抱有敌意？我高一缺课的时候，被你编排过什么故事我可以不追究，排球赛你要冲我来，那现在呢，又想怎样？”
陈迟颂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视线徐徐转向葛问蕊。
四周静得呼吸可闻，司嘉的肩膀和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那你去问司承邺啊！”葛问蕊的声音陡然大起来。
在此时此刻，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名字，司嘉愣住。
吼完这句，葛问蕊的情绪又像是开了另一个口，也不管陈迟颂在场，也不顾自己的失态，她瞪向司嘉，脸色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红，“你帮我去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姚文丽这个名字？”
“……姚文丽？”
仿佛最丑陋的一面已经被撕开，葛问蕊破罐子破摔地扯唇笑道：“你知不知道教学楼底那个开便利店的，是我妈？”
无视司嘉眼里的诧异，她自顾自摇头：“你当然不知道，就像你也不知道，我妈曾经跟过你爸。”
一个跟字，就能说明所有。
那天后来，葛问蕊彻底爆发了。
“因为司承邺这个负心汉，从小到大我妈就不允许我和哪个男孩子走近一点，永远有十点的门禁，晚一分钟回家她就要打我，每次我和朋友出去玩，她表面什么都不说，但你知道吗，她会开车跟着我。她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好人，所以宁可打断我的腿，把我关起来。
她的一辈子已经被司承邺毁了，就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甚至不惜辞了稳定的工作，也要来学校陪读，我如果掉出年级前十，她就会把我关在房间里，让我好好反省。
所以凭什么你可以心安理得做他的女儿，享受他的宠爱和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就要为他年轻时造的孽买单！我真的受够了！”
年轻时为一个男人私奔，众叛亲离，到头来却被狠狠伤害，姚文丽自杀过，但被家里人及时救下，然后在三十岁的年纪，行尸走肉般地听从家里安排，相亲，结婚，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其实已经生病了。
而在葛问蕊出生后，这种扭曲的心理就一点一点转变成对她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小时候她尚且还能被姚文丽灌输的这都是为她好的理念蒙骗，可随着越长大，她越来越不能接受，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姚文丽总有一万种办法来打压她，然后硬生生地把她的翅膀折断。
可是就在她准备认命了，准备就这么在姚文丽打造的牢笼里被困一辈子的时候，是陈迟颂告诉她，她还是可以飞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
她不知道陈迟颂是怎么看出来的，又或者是感同身受，他往她怀里丢了一块巧克力，“振作点，别影响下午的竞赛。”
话是这么说，可她能感受到他的那点温柔。
他还说，别为任何人放缓你自己的脚步，更别停下，没必要，不值得。
那天他走后，她把那块巧克力吃完了。
抹茶味的，很甜。
甜到她忘了去追究，这块巧克力原本是要给谁的。
“还有他，”说着，葛问蕊冲着司嘉指了指陈迟颂，然后转向他，话也顺着对他说：“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就想成绩再好一点，起码能在排名表上离你的名字近一点，再近一点，逼着自己学不擅长的理科，跟着你搞竞赛，就是为了跟你多一点接触，就是想让你能看到我，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要看上司嘉？看上她这种不学无术的差生？”
司嘉没有作声。
片刻的沉默后，是陈迟颂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但所有情绪已经被他消化得差不多了，很干脆的一声，没有脾气，不念旧情，就像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葛问蕊，那你应该记得我还说过，你没有必要为任何人的人生买单。”
葛问蕊的眼眶也变红。
陈迟颂接着淡声说：“司嘉很好，希望你下次别再这么说她。”
话到为止，但葛问蕊听得懂，他还有一句未出口的警告。
然后就当着她的面，陈迟颂一手拿起架子上的篮球，一手接过司嘉负责的那一筐垫子，临走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而且被耽误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追她。”
作者有话说：
葛问蕊妈妈12章有提过

第28章 霓虹
◎想亲你是真的。◎
但司嘉没有跟着陈迟颂走。
陈迟颂因此停住, 站在原地等她。
从刚刚一直沉默到现在的人，在看过了葛问蕊红着的眼，听过了陈迟颂为自己的维护, 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 司嘉转头问葛问蕊：“你说完了？”
葛问蕊不置可否。
司嘉拍完自己白色羽绒服沾到的灰, 手又懒懒地置进口袋，慢慢走到葛问蕊面前，她要更高一点, 于是垂眼：“那我来给你捋捋。”
“司承邺是个怎样的人, 看起来你比我更清楚，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对一个家庭忠诚？”说这话的时候, 司嘉的脸上挂着很淡的笑, 似乎在笑她的可怜和天真，“既然今天你一心要把这事摊开了, 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
顿了顿，司嘉直视着葛问蕊的眼睛说：“司承邺很早之前就和我妈离婚了, 原因也简单，他婚内出轨，不止一个。”
葛问蕊先是一愣，因为年级里大部分人对司嘉的印象和她一样, 都还停留在司嘉家世好，长得漂亮，活得任性又自由, 从不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 一切的一切都像在印证那句“被爱的有恃无恐”。
她心底一直不愿承认, 司嘉就是她最渴望活成的样子。
然后下意识地看向陈迟颂, 似乎在衡量这样一个消息, 会怎样牵动他的情绪。
可是司嘉紧接着打断她的臆测，“你不用看他。”
“他早就知道。”她又说这样五个字。
葛问蕊面露震惊。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到底是有多亲近的人，才能毫无保留至此。
司嘉给了她五秒的消化时间，而后又笑，但这回是笑她自己的，“我的抚养权被判给了司承邺，他刚离婚那一阵，半个月里我能在家里看到三个不同的女人。”
她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学校停电，她提前放学，回家就看到主卧半掩的房门，听到从房间里漏出来的喘息呻/吟，空气里有香薰都盖不住的欢爱气味。
所以后来她独自搬到了金水岸。
一个人起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
那时候真的觉得日子挺没劲的。
忽略掉陈迟颂看过来的视线，司嘉垂下睫毛，再抬眼时那点情绪已经敛得一干二净，话题也扯了回来：“所以你有本事就去找他，如果联系不上，我可以带你去，当面把这一笔一笔账，跟他算清楚，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发泄，我有什么错？再说句不好听的，我只会当个乐子听，而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字字清晰，字字不留情面，像一盆冷水，对着葛问蕊从头浇到脚。
说完，大概是她们离开的时间太久，器材室外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着像是体育老师派来找她们俩的同学，由远及近。
葛问蕊刚要抬手抹眼角，被司嘉握住手腕，她一惊。
司嘉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她，“还有，以后请你务必在年级前十的宝座上坐稳了，千万别跌下来，也千万别给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差生爬上去的机会，否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葛问蕊红着眼眶看她，眼里还有倔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脚步声愈近，司嘉松了手，朝门口走，走到陈迟颂面前时停了下，没转身没侧头，背对着葛问蕊说：“你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我会帮你请半节课假。”
说完，她想从陈迟颂手里接过自己负责的那筐垫子，也是到这时，她才和他有了第一句交流：“我来吧。”
但陈迟颂没放，他同样沉默地看着她，几秒的对视后，司嘉无声地妥协，然后他把那个没什么分量的篮球给司嘉拿，腾出手把葛问蕊那筐也顺便抄起来。
司嘉和陈迟颂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器材室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嘎作响，门外满墙的枫藤已经枯败，两人没走几步就碰上过来的同学，看到他们愣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葛问蕊身体突然有点舒服，”司嘉先出声，朝陈迟颂一斜额，“他正好去拿篮球。”
陈迟颂淡淡地勾了下唇角，“举手之劳。”
这样一来言下之意那俩女生也就懂了，八卦的心思压了压，没有说什么，四个人原路返回到操场，司嘉去帮葛问蕊请假，回队伍的时候陈迟颂已经进篮球场了。
葛问蕊是后半节课回来的，她一出现，李亚雯就围上去，视线似有若无地往司嘉这里飘，问她怎么了，葛问蕊摇了摇头，挤出一抹笑说没事。
司嘉只当没看见。
下课后她照例去便利店买水，但这次，隔着一排货架，她认真地打量了眼收银台前坐着的女人，从那张保养还算得当的脸上，可以窥见年轻时，应该长得很漂亮。
而她应该是不认识她的。
高中三年，大大小小的家长会，她和司承邺本该有无数次碰面的机会，却因为司承邺一次又一次的缺席而错过，所以这段缘分注定是个死结。
直到手里拿着的那瓶维他命被人轻易抽走，少年身上打完一场球的热气环绕住她，没有一丝汗味，反而带着冬日凛冽的味道和洗衣凝珠的清香，特别好闻。
耳边是陈迟颂含笑的声音：“看什么呢？”
司嘉偏头，直直撞进他的眼眸。
在器材室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眼里一览无余，他的瞳孔里映着一个她，只有她，坦坦荡荡，她的脑海里几乎是同步回放陈迟颂对葛问蕊说的话，之前沉浸在脾气里不以为意，此刻却变本加厉地砸向她。
心跳有一瞬的加快。
而后陈迟颂拿起货架上另一个牌子的碳酸饮料，轻笑一声：“被我帅傻了？”
“……”司嘉回神，叫他：“陈迟颂，跟你商量个事。”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逢人就说你在追我？”
陈迟颂动作一顿，偏头看她，“我说错了？你不开心？”
“不是，”司嘉也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这样显得我很不知好歹。”
陈迟颂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几秒的愣神后反应过来，觉得有点好笑：“你一天到晚都在乱想什么啊。”
后来他把她的一块儿结了账，两人走出便利店，正值课间，教学楼底人来人往，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因为拖课晚放，向便利店飞奔，在经过司嘉身边时没注意，两人擦肩而过，司嘉被那股力道带得晃了下。
换做平时，她对这种不小心的磕碰也无所谓，可偏偏今天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撞过，这一下，连带着之前那阵痛，卷土重来，眉头紧紧皱起，手下意识地扶住肩膀。
那男生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撞了人，脚步停住，对司嘉这张脸不陌生，叫了声学姐，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还惦记着自己的辣条，想走，又被陈迟颂一个眼神逼停，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陈迟颂指了下他，带着一股冲天的“爷等会跟你算账”的气势，转头问司嘉要不要去医务室。
司嘉缓过最初的不适，摇头说用不着。
她还不至于那么娇气。
又看一眼跟罚站似的男生，让陈迟颂行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陈迟颂没理，只把她那瓶维他命水塞进她怀里，撂话：“放学等我。”
司嘉揉着肩膀，偏头问：“等你干什么？”
“送你回家。”
说完，也不给司嘉拒绝的机会，他径直朝男生走，个子高出一头，手臂一伸就搭上男生的肩膀，压低，他挨着人在说话，司嘉听不清，但能看见男生低垂的脑袋和不停点着的头。
因为长久以来，每一次相处，他在她面前仿佛没有脾气，让她都快忘了，高二时候的陈迟颂比他优异成绩更为出名的，是他打过的那场架。
见了血，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那天傍晚的夕阳。
和梁京淮不一样，他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好学生。
相反，抽烟喝酒打架他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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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两节连堂的数学，习题像山一样压下来，让人根本没空再去想别的，然后是晚自习，临近期末联考，附中和一中即将对垒，所以抓得就很紧，走廊里不断地有值班老师在转。
就这样捱到放学，外面天色早就黑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半，晁艺柠看了眼还在做题的司嘉，问她不走吗。司嘉没抬头，也不在意周围的喧嚣，笔没停，只动了动唇，说你先走吧，我把这张卷子写完。
从一开始的玩笑，到现在，晁艺柠意识到司嘉是来真的，也就没说什么，只叮嘱她别太晚，司嘉说好，晁艺柠拿上书包从后门离开。
前排的灯被人顺手关了一盏，视野变昏，但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里。司嘉专心致志地做着题，只不过有道求最值的题怎么算都不对，心气开始有点浮的时候，掌心握着的笔突然被抽走，头顶的光亮也被遮了下。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她，撑着桌，肩膀瞬间触碰上熟悉的体温，但他明显收着力，没让她感到一丝疼，“这里，用向量设坐标。”
司嘉偏头，唇几乎是擦着陈迟颂的下巴，悬停在他勾着笑的嘴角，与此同时抽空的掌心被推进来一包糖。四目相对地笑了，在空无一人的昏暗教室里，她依旧盯着他，从眼睛流连到唇角，呼吸细细地缠，然后她问陈迟颂知不知道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
“哄小孩儿。”
换来陈迟颂低笑一声，没辩驳，帮她收好笔袋，书包也被他拎着，司嘉什么都不用拿，就当个甩手掌柜，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出教室，拆了那包糖，往嘴里放两颗，徐徐地嚼，觉得好吃，在靠近楼梯的拐角，扬手示意陈迟颂也尝尝。
那会儿将近九点，高一高二早放了，教学楼空得差不多了，浸在厚重夜色里，只有楼道的感应灯还在苟延残喘，将两人停住的身影拉得很长。
陈迟颂侧身看她，但没动，司嘉的思维也向来简单，见状只当他手里没空，要自己喂，习以为常地朝他走两步，可下一秒腰被倏地往前搂了一把，身体猝不及防地贴向他，紧接着却又被带着向后退，肩膀被他揽着抵上墙。
整个人就这样被压着，司嘉完全懵住了，唇半张着，齿间那股水蜜桃的清甜萦绕在两人呼吸里，说话人生第一次磕绊：“你……你干嘛？”
她问完的那会儿陈迟颂的头更低了点，垂下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翻涌的欲望，握着她腰的温度好像有点烫，可是相顾无言的十几秒后又松开，哑声说了句抱歉：“没站稳。”
司嘉狐疑地问他，“是么？”
陈迟颂也沉沉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因为没站稳是假的，想亲你是真的。

第29章 霓虹
◎“走了，陈迟颂。”◎
下楼梯的时候, 陈迟颂走在前面，司嘉捏着那包糖跟在后面，视野里是清皎的月色, 是他阔挺的肩膀, 和帮她拎书包的那只手, 青筋明显，骨节分明。
最后一点糖碎咽下，两人也刚好走到楼底, 她出声叫住陈迟颂。
陈迟颂转身。
看向她的那双眼睛漆黑, 不远处的昏黄路灯将他周身的懒散轻狂都虚化，有一瞬间, 就像那年在一中考场外, 他从身后叫住她。
司嘉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 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站稳点, 可别摔到其他女孩儿身上了。”
顿了顿，她扯唇笑道：“毕竟她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的。”
一半打趣，一半威胁。
良久的对视后，陈迟颂点头：“好, 我记住了。”
-
出校门是九点一刻，夜风乍起，陈迟颂问她冷不冷, 司嘉摇头, 他又问她肩膀真没事么, 她就笑出来, 抬头问他：“真当我是小孩儿啊？”
陈迟颂不置可否。
而那时保安室里的大爷从窗户探头, 问他们里边还有没有人，司嘉仍笑着，回他一句应该没了，大爷闻言一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家去。
只是在下一秒看到门口路边站着的人时，司嘉脸上的笑意滞住。
陈迟颂的脚步也是一顿。
李今朝靠在电线杆旁，嘴里叼着一根快燃到尾的烟，脚边还有两个烟头，看样子是在这块儿等了很久，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装的是块小蛋糕。
烟味随着风飘过来，司嘉身后的陈迟颂比她先皱眉，路灯背光，他浑身的冷漠又倾泄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前两步，侧身挡住司嘉，话是对李今朝说的：“能别抽了吗？”
李今朝这才注意到他，举止间的流气收了下，倒是没说什么，耸肩无所谓地笑笑，抬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随意地掸了掸，“呦，你也在啊？”
然后扫一眼司嘉：“你们不是不同班么，放得都这么晚？”
司嘉对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并不想理会，抬眼看向李今朝问：“你找我有事？”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从李今朝第一眼看她，从他抢着自我介绍说出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想泡她。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她也懒得跟他装傻充愣。
语气疏离淡漠，出校门时眼里那点笑意早已消失殆尽，但李今朝对她的态度变化也不在意，他一扬手，把塑料袋抬到她眼前，邀功似的：“上次听孟阿姨提过，你很喜欢这家的提拉米苏，正好今天路过，就给你买了。”
路边偶尔有车疾驰而过，冷风呼啸，吹得司嘉额前碎发都乱，两秒的沉默后她掀起眼皮看他，唇角勾了勾，似乎终于愿意施舍他一点笑。
可李今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她说：“我妈连我芒果过敏都不知道，你怎么还能把她说的当真？”
陈迟颂闻言没忍住也勾唇角，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李今朝一噎，但耐不住脸皮厚，很快又自我调节完，笑嘻嘻地问她现在喜欢吃什么，“你告诉我呗。”
司嘉看他，又看一眼他手里的提拉米苏，撂下一句反正不喜欢吃甜的，然后没再停留，却在走出几步又回了头，睨向还站在原地的陈迟颂，她淡淡地笑，眼睛在夜色里那么亮，又那么动人。
“走了，陈迟颂。”
陈迟颂闻声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笑意更深，经过李今朝身边时，和他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肩，他偏头看他一眼，仍懒洋洋地勾着笑，“来了。”
从学校到金水岸，步行只要十分钟不到。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交流，陈迟颂插着兜安静地跟在司嘉后面，直到小区楼下，司嘉转身要和他说再见，他却没急着让她走，一步一步靠近。
“不喜欢吃甜的？”他挑眉，“嗯？”
司嘉看他那双像得了多大趣似的眼睛，对视的瞬间，一阵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冬夜的味道清清冷冷，却在心口燥起一股温火，不烈，就是有点痒。那包糖的后劲也在此刻发作，她歪头笑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不是最清楚？”
又是长久的对视，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映着司嘉的眉眼，一寸一寸，纯洁又靡丽，陈迟颂松了手，认输般地哼笑一声：“行了，上去吧。”
司嘉确实有点冷，就没跟他再多纠缠，只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
第二天起床窗外又是一阵白雪皑皑。
司嘉换了件厚毛衣，但出门时还是被楼道里一阵穿廊的风冷得一哆嗦，打着哈欠走到楼底时又是一愣，困意被站在单元门外的人驱了大半，眉间溢出一丝不愉：“你怎么来了？”
李今朝还是那副耍帅的打扮，深色牛仔，工装裤，在大冬天这么穿完全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典范，脖子上挂着一条环扣锁骨链。
司嘉看着，莫名想到之前在那个酒吧视频里，陈迟颂带过的那条十字架项链。
可是就那一次。
后来她再没见过。
在灯红酒绿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刺着眼，好像割裂开两个人。
前一晚的不留情面仿佛对李今朝没有丝毫影响，他笑着回道：“来给你送早饭，我给你买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司嘉打断他，似乎是想到某种可能，她的神情冷下来。
李今朝见状连忙解释：“是孟阿姨告诉我的。”
而后在司嘉怔愣的间隙，他举起手里两三个塑料袋，接上刚刚的话：“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生煎包，还有这个。”
他晃了晃手，塑料袋就被风吹着淅沥作响，司嘉抬眼看过去。
李今朝洋洋得意地笑：“咸豆花，你说不喜欢吃甜的。”
司嘉：“……”
这一次像是怕被她拒绝，所以也不等她给反应，李今朝直接把几份早餐往司嘉手上一挂，然后功成身退地转身离开。
司嘉回过神，看着李今朝远走的背影，吹了两秒的冷风，眼都没眨地把早饭扔进垃圾桶。
但司嘉远远低估了李今朝对她的兴趣，因为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能看到李今朝，不是早上，就是下晚自习，他变着花样出现在她面前，一副死缠烂打的作态。而就在她面子没留，狠话说过之后，李今朝却似乎上了瘾，也可能是这个年纪男生的征服欲作祟，他追人的势头不减反增，愈演愈烈。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五中午，铃一打，整栋教学楼就像误入角马大迁徙的现场，脚步声纷沓，晁艺柠拉着司嘉下楼，说要去抢黄焖排骨。
司嘉失笑，结果刚过转角，就看见候在楼底空地前的几个人。
以李今朝为首，他身后跟着三个男生，相比之下显得更不着调，齐刷刷的名牌加身，很明显是李今朝那个圈里的纨绔子弟。
两秒的停顿，司嘉想要装作没看见走开，结果其中一个男生眼尖，认出她，顶了顶李今朝的手肘，一努嘴，李今朝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身后响起。
“司嘉。”
周围的一群人也都看向她，司嘉不得已停下脚步，晁艺柠向她投来疑惑的视线，她解释一句我有点事，等会来找你。
晁艺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边走边打量司嘉走向的那群人，怎么看都不像附中的。
司嘉停在李今朝面前，又冷淡地扫一眼他身旁的朋友，她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翻个墙就行。
那天的饭局上李尧有提到过，李今朝在和附中隔一条街外的私立高中就读，那种学校以富二代为主，出国留学的占很大比例，所以不求升学率，管的很松。
又因为是冬天，考虑到气温，学校没有强制要求穿校服，大家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年纪相仿，以至于他们一行人堂而皇之地走在校园里，保安都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劲。
幸好这个点八卦没有吃饭来得重要，所以周围短暂停留的步伐很快离开，来去匆匆，司嘉直接问李今朝来干什么。
李今朝俯身，颈间的项链荡下来，笑得轻佻：“我想见你了呗。”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那瞬间司嘉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但是李今朝不知道她的思绪，见她不置可否，笑得更游刃有余，“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说完就要去牵她的手。
司嘉回过神，往后退一步，没顾李今朝微变的脸色，平静地摇头，“那你现在见到了，可以回去了。”
说完想走，却被李今朝一把拉住手腕。
那种属于男生的热度贴着她的肌肤，司嘉皱眉，她侧头叫他放手。
李今朝置若罔闻，手上力道反而更重了点，“我知道你们学校附近有家网红蛋包饭，来回二十分钟，不会耽误你下午的课。”
旁边男生跟着附和，一人一句，司嘉听着，忍耐值一点一点消磨，男女悬殊在此刻显得强烈，手挣不开，紧接着的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冷硬的声线——
“她叫你放手，耳朵聋了？”
她回头。
陈迟颂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大敞，两手插兜，慵懒至死的感觉，神情却很冷，看着不好惹。他走到司嘉身后，一伸手把司嘉从李今朝那里带回自己身边。
司嘉踉跄了下，整个人被陈迟颂扶住，他低额在她耳边说了句：“晁艺柠在食堂二楼等你。”
什么意思司嘉懂，但她没动，她仰起下巴问他：“你不走吗？”
陈迟颂看了李今朝一眼，扯唇笑了笑：“我和他聊两句，你先去。”
阳光躲进云层里，中午十一点半，天是阴的，风是冷的，气氛微微僵持的时候，陈迟颂轻推了她一把，“听话。”
司嘉走后，陈迟颂才掀起眼皮，扫一眼对面四个人，淡笑出声：“自己走还是我去叫保安请你们走？”
到这会儿李今朝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又归咎于是陈迟颂刚刚的状态有些陌生，有些可怕，但架不住丢了面子，他直接笑骂：“陈迟颂，没想到你这么玩不起啊？我来找她关你屁事？”
“那她不愿意你听了吗？”陈迟颂比他高，垂眼反问。
李今朝一时没说话。
陈迟颂也懒得和他废话，手插回口袋，“你省省吧，我早就说过了，她看不上你。”
撂完这一句，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却在走出两步被李今朝叫住。
“陈迟颂，”李今朝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一字一句混在风里，低而沉：“谁输谁赢先别这么早下定论。”
陈迟颂眉头微皱，侧了下头，对上李今朝似笑非笑的眼睛。
“因为至少我对她的感情，比你干净。”

第30章 霓虹
◎他俯身在司嘉的唇角亲了一下。◎
那天过后, 李今朝确实没再来找过司嘉，她不知道陈迟颂跟他说了什么，但也没去问。
北江又经历了一波寒潮, 大街小巷都被强冷空气席卷, 雪一场接着一场, 下个没完，呼吸淹没在白雾里，气温也创了历史新低。
可纵使外面天寒地冻, 校外那家咖啡店依旧温暖如春, 司嘉坐在靠窗的桌边发着呆，直到身旁的那张椅子被人抽开, 她转过头, 手里的咖啡转眼被一杯热牛奶取而代之。
陈迟颂坐下时两人的膝盖碰到一块儿，他翻看司嘉面前摊着的试卷：“写完了？”
“嗯。”司嘉一手捧着牛奶, 一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陈迟颂给她批试卷。可看着看着, 视线开始飘，看他握笔时的指骨，看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看他高挺的鼻, 纤长的睫毛。
然后对上陈迟颂意有所感撇过来的视线。
但他只停留两秒就收回，继续批试卷，问她一句看什么, 司嘉咬着纸吸管, 香甜的牛奶从喉咙滑进胃里, 她笑嘻嘻地回：“看帅哥啊。”
陈迟颂的笔尖这才一顿, 头没抬, 不客气地笑笑，对她的打趣照单全收，过两秒后又问：“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回换司嘉愣住，“……你知道我生日？”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挑眉笑，那副混蛋模样更帅了。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司嘉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陈迟颂，故意问：“那我要星星呢？”
陈迟颂偏头看她一眼，没有犹豫地答：“也摘给你。”
然后就在心头微动的下一秒司嘉听见他紧接着说：“前提是你先把这张试卷改好。”
话落，他把卷子放回她面前，司嘉的嘴角几乎是一瞬间垮掉的，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他手里的笔，陈迟颂抿唇笑了笑，转而拿起自己的复习资料。
周末下午两点的光景，咖啡店人不算多，细碎的阳光铺满各个角落，陈迟颂做完一套题，才后知后觉身旁长久的安静，他慢慢侧过头。
司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出于趋光的本能，半边脸是对着他的，松散扎着的黑发有点乱，几缕折进宽松毛衣里，领口露着锁骨，青色血管在那层薄薄的皮下若隐若现。
空气里浮动的阳光照得她肌肤些许透明，很白。
陈迟颂知道司嘉这段时间压力大，他可以帮她答疑解难，可以为她搭桥铺路，但最终一切知识点还是要她自己消化，路还是要她自己走。
远处的自动感应门开了又关，手边的一杯咖啡还在徐徐冒着热气，陈迟颂就这么无声地呼吸着，看着，直到不知道第几个人结完账离开，笔被很轻地搁下，他伸手，将司嘉脸侧的头发捋到耳后。
司嘉的睫毛因此颤了颤，但眼睛并没有睁开。
颈间青筋随着喉结滚过的弧度而起伏，又是几秒的注视，陈迟颂垂眼看着，握紧的拳认输般地骤然松开，掌心撑起桌沿。
他俯身在司嘉的唇角亲了一下。
像是从很久之前就克制到现在的一件事，食髓知味却又一触即离。
店内暖气都不及少年的呼吸炙热。
然后陈迟颂慢慢靠回椅背，良久后低头揉了揉脸。
而睡着的司嘉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
-
可是那天下午司嘉醒后发了脾气，气呼呼地质问陈迟颂怎么不叫她，害她浪费了一个多小时，陈迟颂闻言只淡淡地哼笑一声：“这么想进前一百啊？”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司嘉懒得理他，径直起身，陈迟颂问她去哪儿，她说洗个脸。
这家咖啡店是由原本一家古着店改造的，保留了当初的装修，两边悬着复古煤油灯，洗手间嵌在一面摆满艺术品的陈列架后。
司嘉穿过吧台，走进，拧开盥洗台前的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倾泻而出，她低头接起一捧水，将脸整个儿浸入冰冷的自来水中，直到水从指缝流尽。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响，司嘉关水龙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出，看了眼来电备注，接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擦手，一边推门往外走。
孟怀菁问她晚上回去吃饭吗。
“嗯，回的。”
“那要吃什么，妈妈去买。”
“我都行。”
孟怀菁在那头叹笑：“每次问你都这么说。”
“我真不挑食。”
“行吧，那妈妈看着买了啊。”
“好。”
然后挂电话，纸巾刚在掌心揉成团，司嘉低着头顺手回了两条消息，在经过制作区的时候，没注意到端着两杯咖啡转身的服务生，始料未及的迎面，托盘里的咖啡由于服务生大幅度的躲避动作而翻溅，服务生惊呼一声小心，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路，手一抬，不小心扫到陈列架上的杯具。
“砰”的一声，陶瓷砸地，发出巨大的动静，引来咖啡店里其他人的围观。
老板闻声走过来，司嘉也终于反应过来，扫一眼满地狼藉，刚要说话，肩膀却倏地被人握住，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有没有烫到？”
司嘉摇头。
“那玻璃有没有划到手？”
还是摇头。
陈迟颂才点头，状态松弛下来，他拍了拍司嘉的肩膀，让她先回座：“这里我来处理。”
但司嘉没动，她知道摔碎的那套杯具不便宜，这事儿责任各半，更没理由撒手让陈迟颂来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于是抬眼转向老板：“这个多少钱，我赔。”
老板为难地看她，“姑娘，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司嘉：“？”
陈迟颂闻言笑了下，依旧按住司嘉的肩膀，话却是对老板说的：“叔叔，您是从英国回来的对吗？”
老板有些讶异，“你认识我？”
陈迟颂说不认识，然后解释道：“但这套Shelley的八角杯国内早就断货了，只可能是英国带回来的。”
老板又是一惊，“你识货？”
“我家里正好有一套Dainty，”陈迟颂笑着不答反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明天带来赔给您，可以吗？”
一个两个英文单词往外蹦，司嘉还没来得及消化，就看见老板喜笑颜开，就这么和陈迟颂聊上了，末了又重新打量司嘉两眼，狎昵地笑笑，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女朋友啊？”
陈迟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司嘉，而后也懒洋洋地笑出来：“不是，还在等她点头。”
回去的路上司嘉问起陈迟颂Shelley是什么东西，陈迟颂说是西洋骨瓷的一个牌子，很多杯型都有收藏价值，“我妈就喜欢收藏这些。”
“哦，”司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是不是很珍贵啊，你拿来赔给老板，阿姨会不会不开心啊？”
“没事，就一套，我妈不会在意的。”陈迟颂不以为意地回，说完又伸手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往身边带，“都快走马路上去了。”
“哦。”
两人乘一辆公交车到武宜路下，车站前面就是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天隽墅，往右是南澜湾，两人就此分别，但走了两步，司嘉又回头，“陈迟颂。”
陈迟颂闻声停住脚步，回过头，整个人衬着背后陆续亮起的路灯，身形挺拔又利落，他问她怎么了。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风在耳边呼啸，司嘉含笑地提高了点音量，像要让他听清楚：“Summer说想你家Loki了。”
就这一句，陈迟颂听得真切，两秒的反应，他也不加遮掩地笑出来，晚霞烂漫，整片天都像油画般漂亮，将一切都虚化，连他的眉眼都勾勒得那样鲜活。
他点头，“那晚上见。”
司嘉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脚往小区走，而陈迟颂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
司嘉到家的时候，一开门Summer就摇着尾巴迎上来，她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而孟怀菁还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明亮的光线，满屋的烟火气，这种久违的温馨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还是一句“傻站那干嘛”拉回她的思绪，孟怀菁拿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看她一眼：“把书包放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司嘉应下，敛了敛情绪，折身进洗手间。
但一顿饭吃得并没有司嘉想象中安稳，搁在孟怀菁手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司嘉默不作声地看着，终于在第五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孟怀菁的神色微变，按住音量键，静了音，然后拿起手机，朝司嘉示意：“你慢点吃，妈妈去接个电话。”
司嘉嚼着青菜点头。
椅脚在地上划过，呲啦一声响，孟怀菁往阳台走，移门关了一半，讲了什么司嘉听不见，只能看到孟怀菁皱起的眉。
但接完一通电话的后来孟怀菁没再动筷，问她也只说饱了。
司嘉点头，没多问，帮着孟怀菁把碗筷拿进厨房，水声淅沥的时候听见孟怀菁问她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
“今天你奶奶给我打电话了，意思是想让你去你爸那儿过，好歹是十八岁生日，不能糊弄。”顿了顿，孟怀菁继续道：“她老人家刚出院，你过去热闹热闹也好。”
司嘉听着，没急着答，而是问：“那你会去吗？”
孟怀菁闻言愣了下，然后笑，“我去干嘛呀？”
“那如果我的生日愿望就是想让你陪着我呢？”
孟怀菁洗碗的动作一顿，缓缓偏头看向她，司嘉也不避不躲，平静地和孟怀菁对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孟怀菁微不可闻地叹笑出声：“那妈妈陪你去。”
-
吃完晚饭，孟怀菁去书房办公，司嘉就带着Summer下楼。
晚风乍起，走了几分钟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不远处路灯下，一手牵着狗绳的陈迟颂，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着，那双狭长的眸低敛着在看手机，浑身有种冷淡的风流劲。
Summer同一时间看到Loki，开心得连叫几声，陈迟颂就这样闻声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昏昧夜色里撞上。
然后他收手机，朝她走过来，“吃完饭了？”
司嘉点头，“你呢？”
“嗯。”
“吃饱了吗？”
陈迟颂一时没有反应，过两秒才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嗯？”
“太瘦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垂眼看着她，神色认真。
司嘉却不以为然，她的视线移向正和Loki撒欢的Summer，而后蹲下身，边逗两条狗边漫不经心地回道：“抱都抱过了，我的肉长哪儿你不知道？”

第31章 霓虹
◎尝过了她唇上的味道，替她受了罚。◎
陈迟颂有半分钟没说话。
司嘉饶有兴致地仰头, 入目所及是今夜星光点点的夜空，远处路灯的昏黄光晕，还有陈迟颂看向她的浓烈视线。她也不在乎他的那个回答, 勾唇笑了笑, 朝他伸手, “陈迟颂，我脚麻了，你拉我起来好不好？”
陈迟颂的目光更沉了点, 而后他俯身, 右手牵住司嘉抬起的左手，一个用力, 直接将人扯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司嘉握住陈迟颂的手臂，腰被扣住, 和之前的两次带着安抚性质的抱不同，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相拥, 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相贴。
心跳在那个瞬间同频，司嘉能感受到陈迟颂还在收紧的力道，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但不疼, 轻微的窒息感反而让她有种过电的酥麻。
这条路不算主干道，鲜少有人经过，夜风卷着冷冽刮过, 两条狗在旁边浑然不觉地闹着, 陈迟颂的头低垂着, 温热气息一点一点喷洒在司嘉颈间, 她抓着他的手一下收紧, 先前的故意招惹又在此刻尽数丢盔卸甲。
然后听见陈迟颂在耳边懒洋洋地笑：“嗯，现在知道了。”
-
进门时，孟怀菁刚好从书房出来倒茶，睨了眼门口换鞋的司嘉，“你带Summer去跑步了？”
司嘉手一松，Summer撒着欢去蹭孟怀菁的裤脚，她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啊，这么冷的天我带它跑步干嘛？”
孟怀菁又经不住打量她，“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这话一出，司嘉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别开脸，“……可能是风吹的吧。”
好在孟怀菁不疑有他，让她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司嘉应下，转身去房间拿睡衣，进浴室，水汽开始氤氲的时候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未施粉黛的一张脸，五官立体，冷白皮，只是这会儿透着大片浅薄的红。
胸口轻微起伏，许久后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洗完澡和孟怀菁又碰了个照面，她左手端着杯茶，热气袅袅，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隐隐约约的音漏，似乎和那头聊得并不愉快，眉头也皱着。
司嘉看着，直到孟怀菁挂了电话转身，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一怔，又挤出若无其事的笑，问她洗完了啊。
“嗯。”司嘉也没多问，只说一句我去写作业了。
孟怀菁点头，叮嘱她早点睡。
门关上，司嘉随手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微信里有不少未读消息，而最新那条是陈迟颂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C：【跑什么？】
司嘉在床边坐下，房间有暖气，半湿的发尾贴着肩膀也不觉得冷，只是偶尔有两滴水滑到屏幕上，她用指腹抹去，接着打字：【谁跑了？】
陈迟颂很快甩过来一个字，半点没给她留面子：【你。】
司嘉：【风太大，我冷。】
但这条消息发过去，那头一时半会没有回，司嘉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三，想着干脆凑个整再开始学习，就打开朋友圈刷了会，刚好看到晁艺柠转发的一条视频，是深冬的海边，漫天大雪，一望无际的海，浪潮拍打着岸边的黑色礁石。
她配文说好想去海边看雪。
下面评论里有同班男生笑她真是不怕冷，这种天去海边得冻成狗，晁艺柠回怼他们一点不懂浪漫。而就在他们作势要在评论区争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司嘉评论了一句：我也是。
晁艺柠立马像是有了统一战线的队友，直接拉了个小群，把司嘉也拉了进去，消息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司嘉失笑地看着，直到时间走到七点五十九分，她叹了口气，刚要关手机，下一秒陈迟颂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他回了一条语音。
司嘉锁屏的动作顿住，手指重新移回屏幕，点开，少年磁沉的声音就这么从听筒传来，房间静谧，每个字都那么清晰，含着低哑的笑意：“是么，下次可没那么容易让你跑。”
-
司嘉的消息没再回过来。
陈迟颂也不在意，几下擦干了头发的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弯腰拉开床头柜，拿出里面放着的一包烟和打火机。窗户开了一半，冷风灌入，他靠在墙边，拢火点燃，烟味随着白雾慢慢四散。
结果在浴室里压下的火又差点被这两口烟勾出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在心里骂了句操。
之前在器材室前的那次摊牌，司嘉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他是对初次见面的她有过感觉，但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而那种感觉也仅仅持续了半个月不到，随后又被他遗忘在一场接着一场大汗淋漓的球局里。
是，在周围一圈儿朋友都忙着偷尝禁果的时候，他和梁京淮像两个怪物，有着绝对的渣男资本，却仿佛被阉割过，活得没有七情六欲，对此两人也懒得解释，把本该花在床上的力气全用来打球，照样挺爽。
高一进校，他收到的情书就更多，比梁京淮那个性冷淡还要多一点，他多看哪个女生一眼，隔天就能传出不同版本的故事，他也不管，任由真真假假，任由那些女生百转千回地揣测他的心思，然后在颅内自我高潮。
当然那些女生里并不包括司嘉，因为彼时的她长期请假旷课，在年级里甚至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而他再次听到司嘉这个名字，是在高二刚开学的一次升旗仪式上。
不冷不热的秋风吹得人懒，他插着兜站在队伍最后，听着旁边张昊然插科打诨，直到台上话筒因为使用不当，发出呲一声巨响，张昊然抬头看了眼，话锋一转，朝他一顶肘：“靠，主席台上那姑娘是学妹还是转校生啊？怎么从来没见过？长得真够正的。”
队伍里也一阵哄闹，女生在议论刺耳的响声，男生的注意力则全在始作俑者身上。
陈迟颂闻言缓缓撩起眼皮，朝台上看过去。
那天晴空万里，阳光照在那女孩的身上，白到发光，她没穿校服，裙摆被风吹着，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腿，手腕那根红绳压住了她眉眼间冲天的叛逆味道，神色淡漠地捏着手里那张纸。
他眯了眯眼，有些尘封的记忆因此揭开，在辨认到第五秒的时候，隔壁二班的男生递话来了，“不是学妹，也不是转校生，她是我们班的，高一很少来学校，你脸生很正常。”
张昊然来了兴趣：“叫什么？”
“司嘉。”
就这两个字，陈迟颂笑了，他在张昊然开口前接上话：“嘉奖的嘉？”
那男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迟颂不置可否，笑意更深。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有司嘉的梦，凌晨两点三十八分，他醒过来，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而撞见司嘉在教学楼底抽烟那次，烟雾升腾，就快要模糊她的侧脸时，他开始有点信了。
因为那种感觉，时隔一年又死灰复燃了。
他当时是察觉到了远处教导主任的，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司嘉掐灭那根烟，再带着她走。
可他没有。
他用了另一种方式，尝过了她唇上的味道，替她受了罚。
梁京淮问起这事儿，他只说好学生当久了，想找点刺激。
可是后来他发现司嘉好像对梁京淮有意思，而梁京淮选择顺水推舟的时候，他笑他栽了，却浑然不知真正栽的人，是他自己。
……
一根烟燃到尽头，与此同时手机亮了下，置顶那个联系人发来两条消息，是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
陈迟颂掸了掸烟灰，捞起来手机，点开。
司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陈迟颂你帮我看一下19题，为什么我用裂项相消算不出来啊，哪里有问题？”
十九秒的语音，声音平静，他听了两遍。
然后笑了。
四十分钟前和他在楼下调情的人是她，现在认真好学的人也是她，没别人了。
-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紧锣密鼓地过，司嘉后知后觉之前自己颓废的日子才是真的没劲。不像现在，学习有奔头，未来有希望，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北江也久违地放了晴。
但司嘉其实对生日并不热衷，前两年自己住在金水岸的时候，一个人得过且过，忘了也无所谓，以至于今年这么多人要陪她一起过，她不太习惯。
司承邺还特意吩咐阿姨把家里装扮了一下，“Happy Birthday”字样的气球飘着，鲜花香氛都有，搞得特别像那么一回事。
夜幕降临的时候，蛋糕被送上门。
孟怀菁去签收，外卖员前脚刚走，一辆出租车后脚停在门口，郁卉迎下车，两人视线一对上，孟怀菁无声地笑了笑，但没说什么，搭在门把上的手一松，侧身让她进门。
但郁卉迎只是来给司嘉送十八岁成年礼物的，司承邺要留她吃饭，她笑着摆手，借口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下次有机会把这顿饭补上。
就像一个小插曲，稍纵即逝。
一顿晚饭也吃得还算温馨，老太太恢复得不错，面色红润，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孙女，怎么看怎么喜欢，司承邺和孟怀菁虽然早就离婚了，但两人最拿手的就是貌合神离，在这种日子里，也都各自扮演好了父母的角色。
好像从前模样，什么都没变过。
而到蜡烛通明时，司承邺和孟怀菁两人一唱一和地让司嘉许愿。
司嘉乖巧照做，可无人知晓的那十秒里，她既没虔诚许愿，也没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她从来不相信愿望能成真，她想要的也从来都得不到。
第十一秒的时候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吃完饭是八点多，司嘉见饭桌上孟怀菁的手机没消停，知道她忙，就没跟着她回南澜湾，自己一个人打车回了金水岸。
一路走走停停，她撑头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热闹过后的孤独在当下尤为清晰，片刻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唇，收视线的时候，掌心的手机响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是陈迟颂。
接通后放到耳边，她先出声：“喂。”
陈迟颂的声音紧接着混在风里传过来：“吃完饭了吗？”
“嗯，”说这话的时候，车刚好在金水岸停下，司嘉掏口袋里的零钱付，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推门下车，“你呢？”
陈迟颂大概是听到动静，不答反问她在哪。
“金水岸，刚从我爸那儿回来。”
那头安静几秒，而后陈迟颂低声开口：“司嘉。”
“嗯？”
“要不要去海边看雪？”
司嘉一愣，往小区的脚步也随之顿住，“……什么意思？”
陈迟颂笑了下，被风声拉扯着，像要撞进她的心口，“机票我买好了，要不要跟我去海边看雪？
“这算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然后世界像被消了音，只有少年轻笑的声音一字一句透过听筒：“嗯，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32章 霓虹
◎十八岁生日快乐。◎
司嘉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就像一场没有预谋、不知前路的私奔, 有的只是彼此。
窗外是不断倒退的城市街景，流光看着荒唐又冷漠，而一窗之隔, 车内开着空调, 她的手被陈迟颂紧紧握着, 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唯有心跳剧烈。
一路无阻地到机场, 离陈迟颂订的航班还有十分钟停止办理乘机, 他们没有行李，不需要托运, 只身过完安检, 航站楼里明亮的光线刺进眼里，深夜的机场还是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所有喧嚣却都仿佛化作一个失焦的点。
司嘉抬头看向身前牵着她的陈迟颂。
他手里捏着两张登机牌, 在找对应的候机厅，羽绒服因为刚才的跑动而敞开，拉链泛出淡淡的金属光泽。似是感受到她直白的目光，他脚步微顿, 侧头，勾了勾唇，笑得特别帅：“怎么了？”
司嘉敛神, 摇了摇头, “没事。”
陈迟颂就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虽然这么说着, 他却一个反手改为和她十指紧扣。
司嘉见状笑出来, 没抽开，只懒洋洋地一斜额，示意他继续走。
候机厅里的人就相对来说少了些，司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了局小游戏，陈迟颂没动，就看着她玩，抬着腿，手臂一抻，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绕着她肩头的发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她的后颈，但司嘉玩得正起劲就没管他。
直到她操控的人物又一头撞死在障碍物上，陈迟颂没忍住笑了声，很轻的一声，几乎是气音，挠着司嘉的耳廓，又痒，杀伤力又满，她没忍住侧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陈迟颂没说话，径自从她掌心抽手机，再从游戏记录点进去，当着她的面重开了一局，同样的关卡在他手里，好像一下就变得没有难度了。
司嘉慢慢从屏幕，歪头看向陈迟颂。
高二那次一起在国旗下念完检讨，她其实就看出来陈迟颂对她有意思，但她当时一心钓在梁京淮身上，没把他当回事，也只将他对她的兴趣归结于她不乖，在这个同龄人都还青涩、循规蹈矩的年纪，她做的出格事数不清，成了那朵供人谈笑、向下腐烂的花。
就好比，青春期的女孩或多或少喜欢过一个会抽烟打架的男生，性转过来也差不多。
而陈迟颂理解不到她脑子里想的这些东西，一局打完，偏头就对上她直勾勾盯着他，特别认真思考的样子，歪着头，几缕碎发滑进毛衣领口，看着有点风情，喉结滚了下，问她干什么。
司嘉脱口而出问他：“陈迟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陈迟颂的手指刚移到再来一局的按键上，顿住，又缓缓正视她，“怎么问这个？”
两秒后司嘉反应过来，刚要说一句没事，就见陈迟颂突然起身，她愣了下，跟着抬头，看着他大步走到对座一个男生跟前，居高临下地指了指他的手机，说什么听不清，男生的脸也紧接着被陈迟颂挡了大半，但能从背后看得出那股压着劲的警告意味。
所以等人回来，她窝在椅子上随口问了句：“他拍你？”
“拍你。”陈迟颂回。
“哦，”司嘉对这种偷拍见怪不怪，她刚火那阵遇到过不少，也碰巧看过几则聊天记录，里面有人能从她的眉毛评价到她的腿，用词也挺不堪的。因为这些往事，她神情恹恹地朝那男生扫过去一眼，结果那人连头都不敢再抬，于是无趣地收视线，然后转向陈迟颂笑了笑：“看不出来你对镜头这么敏感，不去混圈可惜了。”
这话她说的真心诚意，不论是时尚圈还是娱乐圈，陈迟颂凭这张脸，这个身段都能杀疯，一点儿没得挑。
陈迟颂重新坐下，拿起她的手机继续玩，“没兴趣。”
司嘉饶有兴致地接着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你。”
他答得没有犹豫，就直截了当地撂这一个字，也还低着头，注意力全在游戏上。
周围很静，司嘉听清了，指腹搭在膝盖上轻轻磨着，感觉话题好像又要绕回去，她别开脸，过了会儿才转过来，“说正经的陈迟颂，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过他脑子聪明，应该干哪行都能干出一番花来。
陈迟颂闻言也侧头朝她看一眼，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蛮有意思的，一下就从情情爱爱上升高度了，不答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司嘉耸肩笑道：“我这种半吊子考虑未来还太远是不是。”
陈迟颂玩得挺专注，“不远，你有我。”
“干嘛，你能包办我的后半生？”
“只要你愿意。”
“得了吧，”司嘉不以为意地笑，“你多大我多大，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少拿这种话来哄女孩儿。”
“没哄你。”陈迟颂突然抬额看她一眼，吊儿郎当地笑，勾着唇角，很明显的潜台词，“再说了，你知道我多大？”
司嘉秒懂，也不管他还在玩游戏，往他手臂上打了一记，“陈迟颂。”
“在呢。”视线又折回手机屏幕，一脸欠揍的模样，但游戏也因为司嘉的那一下结束了，他把手机递过来，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回她之前那个问题：“你想听哪个版本？”
“……这还有几个版本的？”
“嗯，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后来有阵子想去打NBA，至于现在，”陈迟颂没看她，翘着二郎腿，视线也没落实处，“想当个医生吧。”
“为什么？”
“因为能救想救的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神色未变，司嘉却意有所感地微皱眉，想说什么，广播在下一秒通知各位旅客可以登机了。
所有的话戛然而止，陈迟颂放腿起身，伸手拉她起来。
离北江最近的那座海滨城市也要一个半小时航程，起飞后陈迟颂让司嘉先睡一会，但司嘉毫无困意，毛毯搭在膝盖上，她看向舷窗外的夜景，一座城的万家灯火交织成网。
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壮观的程度。
从前司承邺还没出轨的时候，每年寒暑假，他和孟怀菁都会带她坐飞机去全国各地玩，那时候的她还是人人艳羡的小公主，无忧无虑，也对一切充满了向往。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问旁边的陈迟颂：“你怎么帮我买的机票？”
陈迟颂睨她一眼，“有你身份证号码就行。”
“这你都知道？”
“我问了梁京淮。”
“哦。”每学期都会进行一次信息统计，梁京淮是班长，有这些资料并不奇怪，又因为猝不及防被提起的那个名字，司嘉思忖两秒后问：“他最近还好吗？”
陈迟颂似笑非笑地挑眉：“嗯？”
司嘉见他这德行，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继续扭头发呆。
-
落地是晚间十点。
司嘉仍被陈迟颂牵着，随着人流走过廊桥，刚出航站楼，迎面就是一股冷风，卷着细细的雪花，远处这座陌生的城市被一片白覆盖住，还未入睡，还沉浸在夜生活的烟火气里，橙黄的路灯和店铺暖融的光线延伸开，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插画。
出了机场陈迟颂在手机上叫了辆车，来得还算快，司机见目的地是海边，还打趣了几句，又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司嘉应下，而后在经过街边的一家就快要打烊的蛋糕店时，陈迟颂让司机停一下。
司嘉眼睁睁地看着他下车，风倒灌，他的身影转瞬没入雪中，隔着那面透明玻璃，店里暖黄的光线将他笼罩。
他很快拎着一个小盒子回来。
司嘉伸手拍掉他肩头的雪，“我在家吃过蛋糕许过愿了。”
陈迟颂不以为然地笑：“那又不是和我过的。”
呼吸重了点，司嘉没有接话。
陈迟颂也不在意，低头回了几条消息，正要收手机的时候，铃响两声，在静谧的车厢里存在感极强，司嘉下意识地扫了眼，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一股眼熟的感觉涌上心头，但陈迟颂似乎没有要接的意思，他直接按了静音。
“不接吗？”
“骚扰电话。”
“哦。”
与此同时，前面司机说：“到了。”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揭过去，陈迟颂拉着她下车，一路往海边走的时候问她冷不冷。
司嘉睫毛都沾了雪，却还是摇头说不冷，眼睛亮晶晶的，发现这个季节，这个点，海边并没有想象中荒凉，相反，漆黑夜幕下，海滩三三两两地散着不愿离开的情侣，几束篝火仍剧烈地燃烧着，映出漫天雪光，也映出远处一望无际的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和灯塔，风雪呼啸，偶尔一声游轮的汽笛声划过，撕裂这片夜空。
在司嘉满眼都是海和雪的时候，陈迟颂已经找了背风处点燃蛋糕，他在背后叫她：“司嘉。”
司嘉转身，头发在空中掠过一道弧，光穿透发丝。
“十八岁生日快乐。”
和电话里听到的不同，此刻陈迟颂就站在她面前，眉眼被蜡烛微弱的光芒照着，一如既往的轻狂，坦荡，却比任何一刻都认真。
“你今天在候机厅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确实答不出来。”
“因为你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样子我喜欢，你穿着短裙被教导主任罚的样子我也喜欢，换个人都不行。”
“也没人规定一个人应该要活成什么样子，我只要你平安快乐。”
说完，他大概是觉得矫情，低头笑了笑，“快许愿吧。”
司嘉却灼灼地看着他，“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什么？”
话落，司嘉没回答，她朝陈迟颂的那两步带起一阵风，摇摇晃晃地把蜡烛吹灭，视野一暗，微妙的情愫疯长，在陈迟颂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她抬手拽住他的领口，拉得他低下脑袋。
而下一秒，她踮脚亲上了他的唇。

第33章 霓虹
◎至死方休。◎
但司嘉做的也只是让彼此双唇相贴的一个动作。
毫无章法, 不得要领。
而陈迟颂在最初几秒的怔愣后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揽住司嘉的后脑勺，使她仰头, 颈部线条绷直, 然后反客为主地, 一点一点地吻她，生涩又莽撞，漫天雪花飘落两人的发梢、因为呼吸纠缠而颤动的睫毛, 最后在鼻尖化开, 融成雪水。
海浪仍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礁岸，远处灯塔闪烁, 暗潮涌动间满是冬季海水的清冷气息, 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燥在耳边，像要给两人添火助兴, 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迟钝地运作着，所有的意识都迷离, 剩下的唯一知觉是陈迟颂赋予给她的。
舔咬辗转，压不住的渴望与爱恋，力道不算温柔，但细密的疼痛让司嘉后脊有种久违的过电的酥麻, 抓着陈迟颂衣领的手一松，改为圈住他的脖子，就这么肆无忌惮的, 和他在深夜十一点, 在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里接吻。
在十八岁的第一天, 交付出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至死方休。
直到别开脑袋, 司嘉被陈迟颂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体温足以抵挡被海风吹着的冷意，她抵着他的额头，听他轻轻喘着气，问：“现在愿望实现了吗？”
“嗯。”
“开心吗？”
“嗯。”
那就够了，开心就够了。
陈迟颂笑出来，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
然后两人都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蛋糕，陈迟颂把她带到岸边一家专营夜宵的海鲜排档，点了满满一桌菜，他说他饿得不行，晚饭没吃就陪她飞过来了。
司嘉笑他傻，“干嘛不吃饭？”
“因为想跟你吃。”陈迟颂头也没抬地回这么六个字。
司嘉听笑了，她不是太饿，尝了几口海鲜就放了筷，这会儿屈膝坐在低矮的塑料椅上，撑着下巴看向他，感叹似的问：“陈迟颂，你真没谈过恋爱？我不太信唉。”
明明会得要死，随口一句都这么能撩，情场老手也不过如此。
陈迟颂手肘抵着桌沿，正用筷子拨着面前那盘花蛤，闻言依然吃得挺好，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他说真没。
“暧昧对象呢？”
他仍摇头。
司嘉见状打趣地笑道：“那这么算起来你不觉得亏？”
陈迟颂这才抬头睨她一眼，刺身蘸芥末的动作没停，一副悠哉的“你这话有意思，展开说说”的模样。
司嘉先前要的一扎杂粮汁刚好到，还冒着热气，老板叮嘱一句小心烫，她点头，往玻璃杯倒了半杯，捧在手里，然后才又笑着接上话：“毕竟我情窦初开的初恋可不是你。”
结果陈迟颂照旧老神在在的，连胸口起伏都没有，知道她说谁，也比谁都清楚那些细枝末节，他漫不经心地问：“梁京淮抱过你？”
司嘉歪头思考了会儿，“没。”
“他亲过你？”
“怎么可能。”
“那不就行了，”陈迟颂再次抬眼，注视着她，眼神浓烈，“而且你又不是真的喜欢他。”
这句话司嘉倒是没反驳，因为平心而论，她对梁京淮，是有过好感，但那绝不是喜欢，她分得清。
见她沉默，陈迟颂短促地笑一记，也终于舍得撂筷，酒足饭饱了，招手叫老板买单，与此同时眉眼被大排档上方悬着的暖黄灯泡照着，特别帅，他又慢悠悠地，定锤般地补了句：“你喜欢我。”
不算重的四个字，差点被海浪声掀翻。
指腹磨着玻璃杯的动作缓缓停住，发丝被吹得乱糟糟的也没管，司嘉一时没说话，安静地等陈迟颂扫码付完钱，才淡笑出声：“你只说对一半。”
陈迟颂问她还有一半呢。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喽。”
说完司嘉捋着头发站起来，听见陈迟颂哼笑一声，而后就在她刚要转头看他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人群的惊呼，紧接着被另一阵巨响吸引，眼前划过一瞬昼亮的光。
她循声看过去，然后被不远处的场景震住。
已经彻底没入黑暗的海岸线此刻被陆续升空的烟火照得波光粼粼，烟火在天穹绽开，点亮整片海，整片天，过后又随着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极致的绚烂，和极致的白，都在她眼前铺开。
令人心悸得无法言语。
海边，雪花，烟火。
司嘉觉得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比十八岁生日更让她难忘的了。
直到一场盛大的烟火落幕，她眼睛很亮地转向陈迟颂，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背景都快要虚化，他们在朦胧夜色里沉沉对视，笑容一点一点收住，心跳却愈发重，她迟疑地问他怎么了。
但陈迟颂只不答反问了她一句，喜欢么。
极致的热闹过后，海滩上又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宁静，其他人在观赏完这场意料之外的烟火后，一个两个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而就在这片冷风呼啸里，司嘉的脑子从没转得这么快过，从没这么清晰过，她默了一瞬后开口：“喜欢，是你……”
可话没说完，被他打断：“喜欢就好。”
带着不自察的欣慰和释然，无形之中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没有邀功，甚至连提都不想提，不想这场烟火冠以他的名义，好像只是为了让她开心，仅此而已。
司嘉说不出当下什么感受，一颗心脏像被泡在水里，酸胀得厉害，而陈迟颂走出几步发现司嘉没跟上来，回头，朝她伸手，“走了。”
连夜赶回去不太现实，所以他在来的路上就订了酒店，离海边不远，两人步行过去花了十分钟不到，这个点，酒店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夜班的前台，听闻旋转门的动静哈欠一收，等两人走到近前，眯眼打量。
陈迟颂调出订单给她看，说自己预订了两个单人间。
前台接过手机核对完信息，按流程拿两人的身份证办理入住，录入司嘉的信息时抬头问了句：“小姑娘刚成年啊？”
司嘉倚在旁边点了点头，“嗯，有问题么？”
前台又看了眼陈迟颂，陈迟颂也看她，倒是没再说什么，麻利地把两张房卡递过来。
电梯门关，困劲在这会儿上头了，司嘉抱着手臂靠在轿壁上，想起刚才前台的眼神，懒洋洋地朝陈迟颂笑道：“那个阿姨估计觉得你是坏人，专门拐骗我这种漂亮小姑娘。”
倒是也不吝啬往自己脸上贴金，陈迟颂闻言也笑，偏头看她，“那你呢？”
司嘉挑眉：“嗯？”
“现在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因为这一句话，记忆被拉扯回他生日那天，在他的房间里，他说过似曾相识的话。
而与此同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响，缓缓打开，走廊的光线斜进来，司嘉站直身体，“再看看喽，不急着下结论。”
陈迟颂勾了勾唇。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电梯，陈迟颂把她送到房间，没急着走，检查了一下门锁，又开着手电筒在房间里晃一圈，司嘉靠在门框边看着，知道他是在看有没有摄像头，最后他走进浴室，检查完镜子才折回门口。
四目相对，房间的走道灯不算亮堂，陈迟颂喉结滚了下，手搭上门把，和她说完晚安，却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秒被拉住手腕。
脚步被挽留，他站在原地。
司嘉动了下身体，走到他面前，就着拉他的力道，轻声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顿了顿，她笑意盈盈地松手，却又转瞬在少年侧脸印下一吻。
“晚安。”
陈迟颂没有回头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司嘉一个人，她在床边坐下，指腹磨着手机边缘，后知后觉过去三个多小时就像一场梦。
一场陈迟颂为她编织的美梦，绚丽又盛大。
而后随着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回归现实。
有人卡点给她发来一条生日祝福，全因她当初注册微信时，随手填的基本资料，生日那栏多划了一天。
现在已经是12月22日凌晨，冬至降临。
窗外那场雪还没休止的迹象。
她解锁点进微信，看到陌生的头像，没有备注的昵称，以为是哪个同学，就客套地回了句谢谢，却没想到这一句发出去，那人秒回，一副作势要和她聊上的感觉：【还没睡呢？】
司嘉皱眉，问：【你是？】
那头先发来六个点，然后问：【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司嘉也挺无语的：【这有什么因果关系？】
她列表里多的是不熟的人。
按孟怀菁的思维，这些将来都能是潜在的朋友，人脉，这一点她被熏陶得很好。
又等了两秒，那头发来一条语音，司嘉点开，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在房间里响起：“我是李今朝。”
短短五个字，让她眉头紧皱，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他，但李今朝也不给她多想的时间，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长达十秒。
“前阵子我出去比赛了，没时间找你，这不赶回来给你过生日了？你要没睡的话，要不要出来，我带你去玩？”
一半解释，一半邀约，司嘉原以为李今朝长时间没出现，是安分了，放弃了，毕竟像他这种男生，说起来应该不缺女朋友，自尊也不会允许他在同一个妞身上吃这么多苦头。
但现在的发展态势完全和她想的背道而驰。
也不知道这人执着个什么劲。
无奈地叹一口气，拇指按住语音键，她说：“李今朝，再绝的话我也说过了，你非不听，非要耗，其实挺没意思的，追我的人缺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我不喜欢你，以前是，将来也是，这事就这么简单，你懂不懂？”
顿两秒，她又自我否定：“算了，你不懂。至于我生日，早就过完了。”
说完，手指一松，眼看那条消息成功发送，她直接把李今朝的微信删除。

第34章 霓虹
◎“我不想等了。”◎
第二天司嘉睡到自然醒, 窗帘遮光，但仍有一丝暖阳透进来。她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将近十点。
而微信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陈迟颂四十分钟前发来的——
【醒了跟我说一声。】
她照做地回了一句我醒了, 然后划过再无其他的列表，孟怀菁和司承邺都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看样子是完全没发现她连夜飞往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此刻不在家, 就这么垂眼看了会儿，看到眼眶微微发胀, 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觉得自己哪天要是真的失踪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陈迟颂的消息也没再过来, 但估计是算着时间，她刚洗漱完, 房门直接被敲响。
她捋着头发，边扎，边移到门边，打开就看到一个明晃晃的陈迟颂, 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可精气神经过一夜，变了, 走廊的自然光扫过他的肩身, 少年感十足, 眉眼熠熠, 身上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特别好闻。
他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进，帮她把窗帘拉开，问她昨晚睡得还好吗。
也是到这时才发现陈迟颂给她订的这间是个朝阳的海景房，站阳台就能眺望大海，这会儿外面雪停了，放晴了，整个世界白雪皑皑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和昨晚的烟火映照不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波光粼粼。
很美。
刚刚的那点可悲瞬间一扫而空，司嘉推开移门，却始料未及迎面一阵冷风，陈迟颂随后拉她手腕，她重心不稳跌进他怀里，肩膀被揽着套了件羽绒服。
陈迟颂斜下脑袋问她是不是想感冒，司嘉自知理亏，没答，她只说陈迟颂，我饿了。
陈迟颂闻言叹一口气，“衣服穿好，带你吃早饭去。”
说是早饭，但退完房，到地方也已经十一点了，午市都已开餐，他找的是当地比较正宗的一家海鲜面馆，口碑好，人不少，差两桌就要排队等位。
司嘉挑了靠窗的那一桌。
中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她睡饱了，按理说不会犯困了，但等餐时对着手机看了会儿英语词汇，两个眼皮又开始打架，陈迟颂见状笑了声，说行了，不差这一天。
司嘉就任由他抽走自己的手机，往桌边一搁，两碗面也随之端上来，她接过那碗有葱的，边往里倒醋，边搅拌，说：“陈迟颂，我还挺想和你考一个城市的。”
不是一个大学。
因为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怎么补也不可能补到陈迟颂这种层次，他的学校她注定考不上，那抬头看见同一片天空就挺好的。
陈迟颂听着，筷尖挑着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行啊，那到时候高考出分了，你先填志愿，我对着你的学校填。”
结果司嘉动作一滞，紧接着抬起桌底的腿踢了他一下，满眼警告：“你可别，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想都别想。”
陈迟颂却仍笑着，半边肩膀浸在阳光里，吃着面，吃得挺起劲，还有心思问老板要一碟辣椒，似乎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司嘉就又踢他，“陈迟颂。”
陈迟颂这才看向她，往她面前的碗撂一眼：“不是说饿，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但司嘉也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这么盯到他败下阵来。
他微叹气，从自己碗里挑了块双头鲍给她，然后开始不疾不徐地给反应：“你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我是不是说过这话，初三你有资格参加自招，就说明底子不差，脑子不笨，高考也不止考努力，还考能力，你以为我天天给你补的是基础知识？”
司嘉没答，他摇了摇头，一脸“爷本事大着呢”的表情，“反正你就跟着我，再学半年。”
跟着我这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笑：“胆小鬼别不敢想，说不定我们两个就成校友了。”
司嘉一字一句地听着，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夹起那块双头鲍，抬眼看他，“行啊陈迟颂，这些话今天我听进去了，未来半年你最好一直陪着我，不然我……”
陈迟颂接上问：“不然你怎么样？”
“我转头就去找别人。”
想要抽回的腿随着这句话被陈迟颂一下握住，“你想都别想。”
司嘉笑笑没说话。
这些天太虚浮的幸福总让她有种不真实感，太久没被人这么在乎过了，她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陈迟颂也一时半会没有再开口，安静地吃着面，直到隔壁桌来了一对年轻情侣，看着比他们大不了两岁，那女孩的眼神从坐下，就黏在他身上，丝毫没避讳自己男朋友就在两米之外点单。
司嘉扫过去一眼，她才有一丝收敛。
陈迟颂头都没抬，却像留了个心眼在她这儿似的，低低地哼笑一声。司嘉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只勾着唇角笑，有点欠揍。
结果那桌情侣的男方还是司嘉的粉丝，点完单折回来看到她，愣两秒，辨认两秒，在第五秒的时候问她是不是司嘉。
说实话司嘉没想过自己还会有粉丝。
她当初稀里糊涂被Diana看中，是因为她被人偷拍发到网上的一组照片。
就在金水岸后面那条马路上，深秋季节，充满雾气的夜，远处高楼林立的白灯和霓虹灯连成一片，她靠在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旁发呆，就穿一条单薄的黑色吊带裙，抱着手臂，发丝被风吹扬，察觉到镜头时看过去的眼睛虽然漂亮，但很空洞。
Diana要的就是她身上这股厌世感。
那张照片被人传上网后，热度不小，有人觉得惊艳，有人骂她装，故作忧郁，可事实是，那时候的司嘉是真觉得活着没劲，一天混一天，没人管，没人在意，所以在Diana找上门，抛来橄榄枝后，她也没多问待遇和价格就答应了。
她不缺钱，纯粹是为了找点事做，不至于就这样一直烂下去。
而开始有名气确实是因为和郁卉迎合作的那次。
郁卉迎。
想到这号人物时，脑海里一闪而过朦胧模糊的碎片，司嘉抓不住。
随后思绪又被陈迟颂放筷的一声脆响打断，他终于抬头，先她一步开口问那男生有事么。
男生也并非真的不确定她是谁，只不过想借那句做个开场白，在司嘉没有回答的第二分钟，他又问她可以合张照吗，然后补充一句：“你的杂志我都有买。”
像要坐实自己的粉丝身份。
司嘉觉得新鲜，也就没拒绝，“随便咯。”
说完起身往他那桌去了。
旁边那女生就趁着这个档口，巧笑嫣然地过来和陈迟颂搭上话，她问他是不是来这边旅游的，还说他们看着不像本地人。
陈迟颂懒洋洋地转着手机，靠着椅背，视线没离开司嘉身上，点头：“嗯，北江的。”
女生闻言眼睛唰的一亮，“真的吗，那也太巧了吧，我是北江理工大学的。”
陈迟颂也挑眉，“是么。”
因为这种微妙的缘分，女生更来劲，“那你们等会是去东竺湾玩吗？”
东竺湾是附近的热门景点。
结果陈迟颂遗憾地一摇头，抬起下巴朝着司嘉扬了扬：“我带她回酒店补觉，昨天睡得比较晚。”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因为比较晚三个字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衍生出一些旖旎的画面，心尖痒，而陈迟颂更在此时似有若无地笑，半点没有要打断她，让她别多想的意思，甚至因为他薄唇抿起的弧度，还隐隐带了点肯定的赞同。
指甲没忍住掐进掌心，女生呼吸有一丝急促，而后听见手机碰桌面的声响。
司嘉已经和男生合完照了。
与此同时陈迟颂招手叫老板结账，“那桌一起。”
走出面馆，阳光在头顶不遗余力地照，驱走冬日凛冽，暖洋洋的，司嘉没再把手插在口袋里，捧着杯刚买的奶茶，好奇地问陈迟颂跟女生说了什么，“她脸色不太好看喔。”
又侧头：“你欺负人家了？”
陈迟颂笑，“哪能啊？”
顿了顿他俯身到她耳边，“明明是她想欺负我好吧。”
司嘉最看不得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胸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陈迟颂闻言啧一声，“怎么说话呢？”“用嘴说呢。”司嘉秒接，还顺势吸了口奶茶，腮帮有点鼓，看他。
陈迟颂没忍住笑，下一秒指腹摩挲上她的下巴，再微微抬起，但司嘉没让他得逞，在他头低下来之前往后退了步，伸一根手指，指着他，然后晃了晃。
那天后来，陈迟颂带她在这座城市里转了一圈，走走停停，拂面的风都是柔的。等到日落的时候，他们去到离机场最近的那条海岸线旁。
比起夜晚沉寂的海，此刻海面映着夕阳，和灯塔的光交织着，司嘉抱膝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听着海浪声此起彼伏，心却前所未有的静。
她一声不吭地看海，没注意陈迟颂为她停留的视线，只在良久后听见他问：“知道为什么冬天海面不容易结冰吗？”
司嘉摇头。
“因为海洋受洋流、波浪、风暴和潮汐的影响很大，再加上含盐度很高，这种盐度下海水的冰点很低，即使达到冰点，由于表面海水的密度和下层海水的密度不一样，造成了海水对流强烈，海水就不容易结冰了。”
冗长的一段，司嘉依旧摇头：“听不懂，能简单点吗？”
“因为它是自由的。”
司嘉缓缓侧目，看着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发。
他继续说：“你也是。”
又一个大浪往岸礁拍，陈迟颂拉她起来，“昨天那些话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不太对，不快乐也没关系，你可以有坏情绪，可以有脾气，抽烟也没什么不好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
“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鲜花都盛开在春天，人生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
所以如果你要流浪，那我生死相随。
-
两人乘晚上六点那班飞机回了北江。
北江的雪还在下，出租车的电台里仍在播报着雪天出行注意安全的消息，好像什么都没变过，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街上已经陆续挂起了圣诞节的彩灯，跨年临近的氛围浓起来。
陈迟颂照例把司嘉送到小区楼下。
旁边路灯坏了一盏，周遭光线更昏，司嘉抬头看他，轻声说：“陈迟颂，这次你先走行不行？”
对视两秒，陈迟颂笑着点头，“行。”
然后他和她说了晚安，听话地转身，却又在走出两步被司嘉叫住，“陈迟颂。”
他偏头，听见她的声音混在风里，吹到耳边：
“在一起吧。”
“我不想等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海洋……结冰了”、“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改自网络。

第35章 霓虹
◎“我心疼。”◎
所以当晚, 陈迟颂直接把他的微信头像换成了司嘉的照片。
司嘉觉得矫情，想让他换回去，他不肯, 说我用我女朋友照片怎么了。
他这话说得顺口, 在寂夜里无比清晰, 视频也开着，司嘉能看到他那边昏暗的光线，微敞的卫衣领口, 唇角挑起的弧度, 他在陪她放纵完一场后，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学习, 面前摊着卷子, 转着笔的骨节，所有的所有, 都看得司嘉心口有点燥。
她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口，饶有兴致地问他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么一番儿了。
陈迟颂没抬头, 承认得毫不拖泥带水：“嗯，被你发现了。”
“那要是当初梁京淮的墙角你没撬成呢？”
陈迟颂闻言动作一顿，深褶的眼皮掀起，朝她看过来, 反应几秒后像是得了多大的趣，很明显的一声哼笑：“没可能。”
“就这么自信？”
“就这么自信。”
司嘉看不得他这副仿佛吃透一切的混球模样，有点不爽, 所以撑着下巴笑了笑：“呐, 陈迟颂, 丑话说前面, 我这人道德感不高, 今天能被你撬，说不定哪天就被别人撬走了。”
说完，视频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
可意想中的吃醋没有，连吃瘪都没有，陈迟颂手里的笔一放，直勾勾地看过来，也开始笑，眼里的痞气根本收不住：“没事，我这人道德感也挺低的，你要真移情别恋了，我不介意再来个小三上位。”
顿了顿，他抬手指了下镜头里的她：“我俩天生一对，偷情都活该偷到一张床上去。”
这话真的很没脸没皮了，司嘉没忍住笑骂他一句，却也不甘下风，话锋一转说道：“行啊，那我等着，这辈子怎么着都要跟你一块儿下葬。”
陈迟颂懒洋洋地点一记头，然后终于正色：“行了，你把这张卷子做完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司嘉说行，“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结果视频切断后司嘉才反应过来，他头像还明晃晃挂着，她刚刚说的话是半点没听，可过了会儿也就由着他去了。
而下一秒注意力被跳出来的不少条新消息吸引，指尖划了两下，大概有数了，她点开最上面那条，是许之窈发来的——
是窈不是窃：【妹妹，你这是连陈迟颂也拿下了？】
是窈不是窃：【鬼鬼祟祟.JPG】
一个也，一个拿下，她这话有意思，但确实，许之窈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梁京淮的女朋友。
司嘉没否认：【嗯。】
许之窈回过来一个大拇指，点到为止地没有多问，只说下次一块儿出来玩啊。
但晁艺柠就没这么好打发了，因为曾在医务室目睹过两人的暗流涌动，发来十几条消息，八卦雷达响个没完，又扯出曾和她打过的那个赌。
屏幕光映着眼睛，司嘉被她勾着，回忆起这些往事，不自觉地笑，然后回她说行，我愿赌服输。
大概是舟车劳顿，这一夜司嘉睡得很香。
隔天周一，闹钟响到第三次她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起，困巴巴地洗漱完，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匆匆下楼，室外的冷风足以让她清醒，也足以让她看见小区门口等着的人。
早上六点，太阳还没升起，天色灰蒙，陈迟颂插着兜靠在背风的墙边，书包垮在右肩，看起来也困，头低着，听到她走近的动静整个人的状态才好一点。
司嘉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陈迟颂揉了揉脸，“还行，就是起得有点早。”
说完他扬手，司嘉才看见他左手拎着的早饭，“你去买的？”
是春松路上那家挺有名的纸皮烧麦，只做早点，想吃还得排队。
“嗯，顺路。”他回。
司嘉没再说话，任由他伸手拎起她的书包，两人一前一后地学校走。
-
两人关系虽然没摆上明面地变，陈迟颂只把司嘉送到班级门口，在离开前顺手抚了下她的额头，司嘉觉得痒，嫌弃地别开脑袋。
多的亲昵是一点也没有。
但架不住陈迟颂这人受关注度高，换头像官宣的事经过一夜发酵，早在学校里传开了。
一时间女生妒，男生服。
因为视角截然相反，女生眼里只能看到司嘉借补课名义成功勾搭上陈迟颂，有人夸她好手段，有人替葛问蕊惋惜，阴阳怪气地说谁让她成绩太好，没机会找陈迟颂补课。
下午体育课也不出所料地遇上葛问蕊，她瞪过来的眼神因为流言烈得很，夹着明显的怨和恨，但司嘉懒得搭理。
而在高三那圈男生所见所闻里，却更偏向是陈迟颂撬了梁京淮的墙角，因为从七班事件开始，都是男生，他们旁观者清，陈迟颂看向司嘉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尽管那时候梁京淮还没出国，司嘉和他的关系也还没断，但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了，没跑了。
但更多的是他们无从知晓的细节，不知道陈迟颂是在哪个时候开始的，用了多久把司嘉泡到手的，是在梁京淮出国前，还是……
想到这，辛凯康猛地一激灵，扭头看向斜后方的陈迟颂，陈迟颂则意有所感地抬额，扫过来一眼，上课时间，他无声地笑，用口型问他干什么。
辛凯康说不出话。
就好像是他们先入为主地默认了，司嘉和梁京淮由于出国掰了分了，但事实上当事人对此只字未提，但又如果没分，那她和陈迟颂。
可转念又把后者否定，毕竟微信头像跟朋友圈不一样，无法屏蔽，要想玩这么刺激的暗度陈仓，除非陈迟颂把梁京淮删了，这种可能更是为零，因为前两天他还见证了两人在朋友圈里的互动。
起因是梁京淮发了一张国外街头的商店橱窗，雪下着，满眼的圣诞气息，陈迟颂在底下评论问他那儿有没有原装Godvia，梁京淮说有，陈迟颂就让他买几盒抹茶味的寄回来，钱和运费都他出，梁京淮问他口味变了么，他不爱吃甜的大家心知肚明，而陈迟颂当时就回了三个字，她喜欢。
她，女字旁的。
所以喜欢吃抹茶巧克力的人不是陈迟颂。
是司嘉。
把这些事想通的时候，整个人没控制住激动地踢了下桌角，发出一声巨响，嘴里脱口而出一句我靠。
紧接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直接一个粉笔头扔过来，“辛凯康你抽什么疯？站到后面去听课！”
陈迟颂靠着椅背在看戏，辛凯康闻言往教室后面走，路过他时，低声说了句“哥们牛逼。”
熬到下课，辛凯康刚想和陈迟颂聊聊，结果后门被人敲了两下，他回头，就看到司嘉环臂靠在门口，朝陈迟颂勾了勾食指。
再转眼，座位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辛凯康：“……”
司嘉等陈迟颂出来的那半分钟，还有一班同学进出，后门男生居多，看见她，都笑嘻嘻地打招呼，司嘉也笑着抬手回应，只是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余光就看见李亚雯拉着葛问蕊从走廊往回走。
见状她识趣地往后退了点，想把门口的位置给她们让出来，但猝不及防的下一秒，手腕被拉了下，她直接被陈迟颂拉进一班教室。
动静不小，惹来教室后排男生相视一笑，隐晦的起哄，司嘉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问陈迟颂干嘛。
他气定神闲地笑，“站着说话多累，你坐着。”
与此同时葛问蕊她们已经从后门走进来，看到坐在陈迟颂座位上的司嘉时，愣住。
司嘉也注意到了那两道如炬的目光，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那点不好意思因此被瞬间捻灭，她抬手朝陈迟颂招了招，示意他凑近点。
陈迟颂照做，俯身到她身边。
而这一切的画面落在葛问蕊眼里，就像司嘉在吻他侧脸，指尖一下掐进掌心，刺痛传遍全身，她别过脸，挣开李亚雯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出教室，走到楼梯口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时才被迫停下来。
那人扶了她一把，问她没事吧。
葛问蕊偏头，入目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很生，左眉断了一截，气质也根本不像是附中学子，她警惕地皱眉，往后退一步，摇头说没事。
说完想走，又被那人叫住，“同学。”
“能请问一下，高三（2）班在哪边吗？你们学校教室安排还挺绕的。”
脚步因为这一句被拖住，葛问蕊狐疑地侧过头，“你要干嘛？”
“我找个人。”顿了顿，那男生笑：“或者我问问你，认识司嘉吗？”
-
司嘉从一班出来的时候，刚好预备铃响，她折身就要回二班，却倏地被拐角走来的葛问蕊叫住。
“司嘉。”
很平静的一声，好像和她形如陌人，没有爱恨情仇，司嘉闻声看过去，却在下一秒，紧接着看到跟在葛问蕊身后，缓缓出现的一个人。
双手插着兜，笑得漫不经心，目光从看见她那刻就没移开过。
司嘉微怔，眉头皱起来的刹那葛问蕊已经走到她面前，撂下一句你朋友找你有事，就径直回班，留下李今朝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
“好久不见啊。”他笑道。
司嘉终于回过神，懒得去计较这个时间点他来附中的意图，只说：“不好意思，我要上课了。”
李今朝却伸出一条腿拦住她的去路，“我今天来找你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你看是现在听，还是我在这儿等你一节课。”
司嘉抬头看他，他仍笑着，一副“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的嘴脸，就这么僵持到上课铃响起，司嘉一言不发地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李今朝见状挑眉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抬脚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块平台，没有遮挡物，四面八方的风吹过，吹得司嘉发丝飞扬，李今朝让她换个地方，“站这儿你不冷？”
司嘉让他别废话，“有事说事。”
李今朝似乎习惯了她的没好脸色，又似乎经过一段时间的阔别，成长了，情绪不再挂脸，耸肩笑起来显得格外游刃有余，问她为什么删他微信。
“我以为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么，”李今朝打量着眼前的司嘉，而后散漫的神态收了点，眉眼认真：“那我不追你了，交个朋友吧，恋人做不成，朋友总能做吧？”
司嘉闻言皱眉，看他，满眼的怀疑，像在思考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今朝对此照单全收，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微信的二维码，往她怀里一塞，什么意思昭然若揭，然后淡笑道：“而且孟阿姨现在应该很希望我们俩成为朋友。”
这一句成功让司嘉眉头皱更深：“……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撂完这四个字，李今朝还真如他所言的，说几句就走，功成身退地走，手高举过头顶朝她挥了挥。
而那天是司嘉时隔一个月的洗心革面后，再次因为旷课被请进办公室，却没想到那时陈迟颂也在，他正帮物理老师改着卷子，吊儿郎当的一个人，坐在教师办公桌前，边批边转笔，浑身散发着好学生的光芒。
听见她推门进来的动静，抬头，和她对上一眼。
是她先收视线，径直朝班主任走，那会儿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阴影，隔开两人。
陈迟颂再次朝她看，是在听到二班班主任质问司嘉上午第三节 课去哪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目不转睛地看她。
司嘉垂着眼睫，轻声答：“医务室。”
班主任一肚子的说教都准备好了，却被她这三个字噎住，半晌后才接着问：“身体不舒服？”
“嗯。”
“那你应该提前请假。”
“忘记了。”
班主任又顿了顿，“下不为例。”
“嗯。”
走出办公室，迎面又是一阵寒风，冷得刺骨，却在两秒后被追出来的陈迟颂拉住手腕，那块皮肤一点点被捂热，但在转瞬想到这还是教师办公楼，挣了两下没挣开，司嘉只能无奈地偏头叫他放手，“你想被教导主任看到吗？”
“又不是没念过检讨。”他说得轻描淡写，然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改为抱着她，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司嘉推不开他，只能顺从地用额头抵住他的肩膀，闷着声音说道：“没事，可能就是衣服穿得少了，着凉了。”
“真的么？”
“嗯，真的。”
说完她见陈迟颂要脱自己的外套给她，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要……”
陈迟颂却充耳不闻，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后，自己就穿着一件卫衣站在风里，“你生病疼的是我。”
然后他抬眼看着她，“我心疼。”

第36章 霓虹
◎越吻越深。◎
那天晚自习放学, 陈迟颂照旧把司嘉送回家，沿路经过一家药店，他进去买了点东西, 到楼底, 司嘉把外套还给他。
他想亲她, 被司嘉躲开，“我可能会感冒。”
两人以额头相抵的方式对视着，呼吸交错, 陈迟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说我不怕，然后直接抬起她的下巴, 亲上去, 足足占了她五分钟的便宜，从激烈到温柔, 把她亲得晕乎乎的，心口发软, 手也被他十指紧扣着，听他在耳边说明天见。
上楼后才有种孤身一人的落差感，叹口气，洗完一个热水澡, 司嘉没急着回房间，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大灯关了, 只留转角那盏落地灯。昏黄光线下, 她出神地看着茶几上那盒陈迟颂非要买给她的感冒灵, 过半晌, 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抽了一半的烟盒。
抖一根点燃, 在那片烟雾升腾里思索着上午李今朝说的话，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起手机，指尖从通讯录滑过，找到孟怀菁的电话。
拨过去不到两秒就“咔嗒”一声被接通，她轻声开口：“妈。”
那头下意识答应的声音带着倦哑，但在反应过来是她后，又明显换了种状态，笑着问她这么晚怎么了。
司嘉没答，只问：“我有没有打扰你？”
“没，你刚下晚自习是吧？”
“嗯。”司嘉将手臂搭在屈起的右腿上，指间夹着烟，无声地烧，一抹猩红明灭，她又问：“妈，之前是不是你拿了我手机加的李今朝微信？”
那头明显一顿，几秒的沉默后，孟怀菁笑了笑说：“你问这事啊，是他问我要你微信，说有学习上的事想请教你，正好那天你去洗澡，他发过来好友申请，我就自作主张通过了，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司嘉听完想笑：“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帮到他学习上的事？”
“我女儿这么聪明，怎么不能？”
司嘉短促地笑一声，掸了掸烟灰，没说话。
孟怀菁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同样默了一瞬后转移话题：“元旦妈妈要去邻市出差几天，给你带雪花酥好不好？”
“好。”
“那你别熬太晚，早点睡。”
“嗯。”
等到那头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烟已经燃到尽头，司嘉俯身摁灭在烟灰缸里，一声很轻的咳嗽也转瞬被黑夜吞没。
-
年末最后那几天北江又降了一次温，但天再冷，也抵挡不住新年将至的喜庆，12月31号是周二，却因为临近元旦假期，全校统一五点半放，这种虚浮的热闹就顺势蔓延到高三。
教室里闹哄哄的，各科课代表在上面发着卷子，晁艺柠计划着要出去吃顿大餐，尤籽杉还在改错题，司嘉右手撑额，遮着桌肚里的手机，陈迟颂发消息来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不了，有点事。
然后以同样的借口婉拒了晁艺柠共进晚餐的邀约。
放学铃一打，她首当其冲地拎起书包，从后门出，一路下楼梯，与此同时在手机叫车，到校门口的时候，网约车刚好来，司机跟她确认手机尾号后，一脚油门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花了将近半小时才到目的地。
那是靠近中央商圈的一条后街，不算偏僻，被市中心的繁华裹挟，却有种小隐隐于市的格调，司嘉对着手机上的地址，往里走，直到停在一家刺青工作室前。
虚掩的铁门上悬着块木牌，纯黑色的底，上面映着白色LED店名。
——SAVIOR TATTOO.
她推门进去，门上风铃随之转动，发出声响，店里正伏案设计图纸的一个女人抬起头，“欢迎光临。”
地上铺着软软的地毯，店里除她之外没有别的客人，很静。
司嘉说我有预约。
卓柔淑闻言不由打量她两眼，然后椅子一转，身子斜着朝楼梯喊了声：“裴姐，你的客人！”
说完她朝司嘉笑一笑：“你先坐会，要不要喝点水？”
司嘉摆手说不用，就这么在沙发上等了会。
直到楼梯那儿传来动静，一个女人缓缓走下来，正抬手捋着头发，因为店里暖气足，她穿得不多，一条羊绒紧身裙，身材窈窕，外面随手套了件针织衫，漂亮得有攻击性，偏偏气质慵懒。
裴枝让卓柔淑去备用间拿点消毒棉片出来，卓柔淑应下，而后一楼就只剩两人，她扫一眼沙发上的小姑娘，手边还放着书包，穿得倒不算稚嫩，微微挑眉：“学生？”
司嘉嗯一声。
“成年没？”
“成年了。”
“那行，想纹什么？”说着，裴枝要拿资料册给她参考，但司嘉说不用。
她翻出手机相册，递给裴枝，问：“就纹这种可以吗？”
裴枝低头看过去。
CHENCHISONG.
很明显是一串拼音，黑色的哥特字体，中间被S那一笔细细地贯连，像缠绕礼物的丝带，又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陈、迟、颂？”裴枝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着本能念出来，“男孩儿的名字？”
司嘉没否认。
“你男朋友？”
还是点头。
裴枝戴手套的动作顿住，偏头朝司嘉撂一眼，很年轻的一张脸，超不过二十岁，她垂着眼在解衣服扣子，没有丝毫初次纹身的忸怩和害怕。
挺有意思。
多的话也没说，裴枝只问了句：“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要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冒着可能一辈子洗不掉的风险，把一个人的名字纹在身上。
司嘉闻言抬头，和裴枝对上一眼，片刻后淡淡地笑出来：“喜欢啊。”
怎么会不喜欢呢。
为她翘课买巧克力的陈迟颂，为她在凌晨医院里奔波的陈迟颂，为她在海边准备了一场绚烂烟火的陈迟颂。
在一座又一座城市，在所有的人潮汹涌里，是他牵着她的手不放。
是他给了她最坦荡，也最明目张胆的爱意。
裴枝看着她眼里的光，让她坐到纹身椅上，若有所思地笑：“你挺勇敢的。”
司嘉不置可否，“一直以来都是他朝我走，不计较这一路的任何得失，更没在我身上权衡过利弊，那既然喜欢就是喜欢了，剩下的路也该由我跑向他吧。”
说完大概是觉得矫情，她低头抿唇笑了笑，转移话题：“这个大概多久能好？”
裴枝说很快，又说如果觉得受不了立刻告诉我。
司嘉：“好。”
店里只剩机器运作的细微嗡嗡声，带墨的排针一下下刺进皮肤，司嘉微皱着眉，但没吭过一声。这种小篇幅的刺青确实耗时不长，半小时不到就结束了，裴枝摘了手套起身，叮嘱司嘉后续的保养事项。
司嘉一一应下，付完钱准备离开时门口风铃又打着旋儿响，有个男人和她擦肩而过，熟门熟路地进，西装搭在臂弯间，长得很帅，司嘉停在门口往里瞥了眼。裴枝那时正整理着工具台，闻声也没回头，像是明明白白地知道来人是谁，直到她的腰整个儿被男人从背后圈住，店里偏冷调的光线照着，两人相拥，或许无声，或许在说情话。
而至于到底是哪种，司嘉无从知晓。
她只知道那一刻自己想见陈迟颂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
同一个细雪飘零的傍晚，陈迟颂到家，Loki摇着尾巴上前迎他，葛虹闻声看过来，放下手里的插花，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陈迟颂把书包往沙发一扔，回她说晚自习取消了。
“是么，”葛虹从流理台上端起切好的果盘，放到他面前，“平时你们晚自习九点下课，你到家都要九点四十，而今天你只用了二十分钟，两者关系好像不大。”
陈迟颂抬头看她，然后改口：“今天路上不堵。”
“是不堵，还是没绕路？”葛虹问。
就在母子俩对视到第五秒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陈迟颂紧接着收视线，揉了揉脸，从沙发上起身，“我去给爸开门。”
葛虹不置可否。
而后门开，冷风倒灌，陈轶平看到他也是一愣，问了和葛虹同样的话，陈迟颂这回学乖了，只点头没说话，然后葛虹也走出来，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到陈轶平今天谈的那个项目上去了。
陈迟颂把门关上。
那顿晚饭后来是出去吃的，选在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所以哪怕在跨年当天的六点半，也避免了排队等位的情况。
葛虹挑了常坐的一处，黑木色的侘寂暗调，桌上摆着干枯玫瑰，格调足，光线昏而不暗。经理跟陈轶平也熟，菜上得又快又保质，陈迟颂安静地吃着，陈轶平仍在和葛虹继续聊项目的事，直到鱼头汤煲被端上桌，一片热气里，他听见葛虹话锋一转，问陈轶平：“儿子的签证办下来了吗？”
舀汤的动作就这么顿住，陈迟颂直接怔住，“……我的签证？”
但陈轶平只回了葛虹的：“还在审核。”
葛虹点一记头，然后接过陈迟颂手里的勺子，帮他盛，“存款证明我今天去银行办好了。”
陈轶平说好。
两人旁若无他地说着，那碗汤也被葛虹推到面前，陈迟颂在最初的发懵后，从他们这几句话里转过弯了，可就是因为明明白白地听懂了，才彻底皱起眉，他抬眼看向对座的两人，“这是要送我出国的意思，是吗？”
“是。”陈轶平利落地朝他撂这个字，然后说：“这是我曾经答应你爸爸的，会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会尽我所能地给你最好的教育资源，况且，你想学医我也知道，我们在帮你争取国外最好的医学类本科。”
葛虹也看向他。
“可是至少您应该先问问我愿意吗？”大堂偏静，各桌的交谈声高不过音响里的歌，以至于陈迟颂骤然回的这一句有点刺耳，引来隔壁一桌似有若无的打量，他的肩身在无声无息中垮：“至少先问问我。”
陈轶平似乎早就料到这么一番，气定神闲地问：“那好，我现在问你，你有什么不愿意？”
陈迟颂靠着椅背，盯着面前的陈轶平。
可这还远远没完。
就在气氛快要僵掉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陈总？”
陈迟颂抬头，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承邺，还有他身旁的郁卉迎。
郁卉迎眼里闪过惊讶，像在思考这一秒的局势，但止不住司承邺已经走到他们这一桌前的脚步，陈轶平的情绪也收得很快，又或者他根本没有起伏，礼节性地起身，客套地寒暄：“司总也来这里吃饭？”
司承邺又和葛虹打过招呼后，才看一眼陈迟颂：“是啊，今天跨年嘛，出来热闹热闹。上次陈总帮我母亲的忙，我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感谢您。”
言下之意就很明显了，陈轶平一招手，服务员帮他们换到一张更为宽敞的圆桌，只是后来又添了什么菜陈迟颂不知道，司承邺敬了陈轶平几杯酒也不知道，甚至连郁卉迎看过来的无数眼都未曾察觉。
直到他的手机震动一声。
细微的动静在饭桌上很快被交谈盖过，紧接着又被他椅子后撤的声音取而代之，陈轶平看他一眼，问他去哪。
“洗手间。”
但脚步在陈轶平看不见的地方调转，没进洗手间，而是径直往门口去，电话接通，那头的风声和他耳边的就快要重叠，司嘉问他是不是在吃饭。
“嗯。”
“在家吗？”
“不是，在外面。”
“和叔叔阿姨？”
“嗯。”
“哦，那你吃吧，”司嘉在那头笑了笑，“我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说完要挂，陈迟颂连忙叫住她，“你吃饭了么？”
“吃过了。”
“和孟阿姨？”
司承邺在这，不可能和司嘉吃饭。
“没，她出差了。”
所以她现在一个人。
夜风流连过，陈迟颂握着手机，听着她那头隐隐的车鸣声，还有孩子的嬉笑，不用闭眼都能想象到她独自走在街上的画面，心口微窒，他问：“你在哪？”
司嘉愣了愣，然后说：“我快到家了。”
“你别跟我骗。”
又是两秒的停顿，司嘉轻声报了个地址，是离这里两公里开外的一条商业街。
“好，我来找你。”
撂完这句，挂了电话转身就看见同样站在台阶上的郁卉迎，四目相对，他缓缓把手机放回口袋，只当不认识，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她笑了笑：“饭还没吃完，就要去找她了？”
陈迟颂没理，郁卉迎却不依不饶：“你倒不如把她叫来一起吃，好歹她爸爸在这，是不是？”
然后陈迟颂的脚步如她所愿地停住，风吹起他额前的发，露出和她有几分像的眉眼轮廓，他折回她面前，不怒反笑：“你想这样？”
郁卉迎不置可否。
而陈迟颂自顾自点头，再从口袋里拿手机，作势要重新打给司嘉，又看郁卉迎一眼：“行啊，我把司嘉叫来，你想说什么你尽管说，今天最好全部说开，告诉她，我是你亲生儿子，我他妈的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所以我恨你，要怎么想全部由她，我都认，但是同样的，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每一桩每一件，我也会一字不差地告诉司承邺，让他看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好今天陈轶平在，他都知道，他都能作证，你要不要？”
最后四个字甩出来，带着一种大不了鱼死网破的讽笑，郁卉迎胸口起伏一下：“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陈迟颂仍旧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吹得眼眶都红，“郁卉迎，你伤害我一次就够了，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随随便便被你扔到福利院的小孩吗？还是你以为捏着个把柄，陈轶平真会和你做交易？别天真了。”
他摇了摇头，“你玩不过陈轶平的。”
然后也不顾郁卉迎变了的脸色，他推门进店，重回饭桌，又急匆匆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找到司嘉的时候，她正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背着风，书包放在脚边，羽绒服也裹不住单薄的肩膀，低头刷着手机。
朝她走的脚步慢下来，而在距她还剩两步的时候，她意有所感地抬头，看见他，一点一点笑出来：“你来了。”
陈迟颂沉沉地看向她，“怎么不找个店等？”
“这里你比较容易看到我。”
陈迟颂拉她起来的时候能感受到她掌心钻心的凉意，皱眉，司嘉却没急着跟他走，拽了下他的手，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司嘉仍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只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解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而下一秒，陈迟颂注意到，那被围巾遮盖的领口下，蔓延出来的一点红。
不等他问，司嘉又伸手拉低自己的衣领，那块还没消红的纹身就这样全部进了陈迟颂的眼，她才朝他笑道：“你看。”
周遭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路灯斜下来的光晕，司嘉没察觉到陈迟颂眼底的情绪变化，只在几秒的沉默后，他一言不发地拽过她的手臂，力道有点大，她跌进他怀里，额头磕过他的下巴，又被他揽着后颈扶正，两人的嘴唇瞬间撞在一起，几下辗转后攻势更猛，亲得她有点吃痛，可陈迟颂浑然不觉，越吻越深，吻到那点痛意被呼吸困难的窒息感代替，她抬手推着他的肩膀，呜咽着。
陈迟颂才一下子放开她，她整个人失力地往下滑，被他眼疾手快地箍着腰抱进怀里，然后他埋头在她颈侧喘气，理智像是回来了一点。
司嘉问他怎么了。
也是到那时才看到陈迟颂微红的眼眶，像是被刚才激烈的亲密激出来的，又好像不是，他摇头，哑声说了句没事。
作者有话说：
和裴姐联动一下

第37章 霓虹
◎“宝宝。”◎
然后他垂眼问她痛不痛。
她皮肤白, 在昏沉夜色里就更白，那抹红愈发刺眼，陈迟颂伸手用指腹轻碰了下边缘, 还能引起她那块皮肤下意识的应激颤栗。
司嘉说不疼, 陈迟颂不太信, 但再多的她没说，吻接过了，一场比告白还要浓烈的爱也示过了, 理智归位, 她低头把衣服重新理好，冷风不再往脖子里灌, 跟在陈迟颂身后走,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想起他之前说的在和爸妈吃饭, 就问了句：“你们吃完了么？”
“还没。”
司嘉愣了下，“那你就这么来, 叔叔阿姨没意见？”
两人沿着步行街慢慢走，从空无一人的小道逐渐融入市井的烟火气，有小朋友跌跌撞撞地跑过，司嘉看着他手里的气球, 没注意到人都快往她身上撞了，陈迟颂伸手把她拉到身侧，“能有什么意见？”
紧接着又问：“想要气球？”
司嘉耸肩摇了摇头, “不是, 觉得好玩而已, 比我小时候的花样多好多。”
然后像是某种回忆被打开闸门, 她转身, 倒退两步边走边笑：“说起来我小时候挺幸福的，挺乖的，你别不信。”
“我信。”
司嘉没想到陈迟颂应和地这么快，看向他，打量着他不像敷衍的认真神情，嘴张了张又化作一抹淡笑，眉眼弯起来：“一直到上小学，我还傻乎乎地相信这世界上有魔法，因为那时候我想要什么都能实现。”
陈迟颂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我成绩也挺好的，次次都是班级前三，家里墙上贴满了奖状。”
“你现在也可以是。”
司嘉闻言顿了下，而后不以为意地笑着把这个话题揭过，反过来问：“那你呢？”
“嗯？”
“叔叔阿姨应该很爱你吧？梁京淮说他以前就爱去你们家，好东西特别多。”
“那梁京淮还跟你说过什么？”
司嘉歪头想了会儿，“没了，他说的差不多都是初中之后的事儿了，再往前的没说过。”
陈迟颂嗯一声，“他也不是爱到我家来，他只是不想待在自己家。”
这句话让两人紧接着都沉默了一瞬，司嘉想起梁京淮那个糟糕荒谬的家庭，凉风吹着脸颊，她叹气：“那他确实比我们可怜多了。”
陈迟颂的情绪在那刻有细微变化，但转瞬又被他散漫的哼笑掩盖：“心疼他啊？”
说着手臂一伸，毫不费力地把司嘉掳进怀里，右手揽着她的肩膀，左手轻抬着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仿佛她要是敢说一个肯定的字眼，他就能立刻把她的嘴堵上。
司嘉见状笑出来，也不怕他，故意点了点头，但想象里陈迟颂下一步的动作并没有落到实处，他只斜额，唇从她的脸颊擦过，最后悬停在她耳边，朝她耳廓吹着气：“那你不如先心疼心疼我。”
又痒又麻，司嘉想躲，却被拥得更紧，衣服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某个瞬间和心跳声重叠，在寒风凛冽的街头滋生出一股燥意，到最后不得不安分下来，被陈迟颂搂着腰，问他怎么了。
“饭没吃饱。”他回这四个字。
听着怪委屈的。
司嘉闻言偏头看他，眼睛都笑眯起来，“傻不傻。”
然后她把他带到附近的一条夜市，两人在各种摊位间走走停停，话题也回到了他的家宴上，聊了几句后陈迟颂突然说：“你爸也在。”
周围热闹，司嘉没听清，陈迟颂就重复一遍，她朝关东煮吹气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确认：“司承邺？”
陈迟颂低头咬住她抬手递过来的那串海带结，“嗯，碰巧遇上。”
“哦，”司嘉又问：“他一个人？”
“不是。”
然后司嘉就懂了，“郁卉迎也在啊。”
她轻描淡写说出郁卉迎名字时，陈迟颂咀嚼的动作滞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紧接着听见司嘉嘲讽地说了句：“她本事还挺大。”
陈迟颂侧头看她一眼，“你好像对她有意见。”
“我不喜欢她。”
像是没想到司嘉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这样五个字，心口起伏一下，陈迟颂问她为什么。
鼻尖的油烟味慢慢散去，齿间的鱼骨丸很脆，司嘉腾手捋了下耳根的发丝，淡淡地勾唇笑：“没为什么啊，我这人就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说完她看陈迟颂，陈迟颂点头哦了声，转而问：“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嘴一时没跟上脑子，两秒后才反应过来陈迟颂在给她下套，要说的话也转了个弯，手肘顶他肩膀，慢悠悠地吐两字：“你妈。”
陈迟颂没忍住笑，顺势握住她的手肘，一拉，她整个人就进了他怀里，司嘉挣不开，只能瞪他，陈迟颂照单全收，路过一家奶茶店，问她要不要喝。
司嘉说不要。
“我请你。”
“那就勉强喝一杯吧。”
改口改得比翻书还快，陈迟颂摇头失笑，说你别太可爱了，司嘉哼一声，反驳他说也就你觉得我可爱，“我明明很高冷很难泡好吧。”
因为是跨年夜，店里人不少，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更是占一大半，司嘉不喜欢挤在人堆里，就没和陈迟颂一起去点单，自己往休息区的墙边一靠，环着臂，刷着手机。
晁艺柠迫不及待地在朋友圈晒出她吃的法式大餐，九宫格，精致得不行，结果评论里辛凯康问她吃得饱么，她回了个哭唧唧的表情，说吃不饱，尤籽杉破天荒地更新了动态，是首老歌，林织上传了一张摄影棚灯火通明的照片，Diana还在发开年秀展的模特收集表，而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梁京淮也发了一张他那边还透亮的天空。
司嘉全都点了个赞。
旧年将去，新年将至。
窗外的世界还是纷纷攘攘，对面商场的LED大屏正滚动播放着新年祝福，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晴天。
好事儿。
朋友圈刷到底，抬头想看一眼陈迟颂排到哪儿了，结果就看到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女生，看着年纪比他大点，短裙长靴搭一件羽绒服，在寒冬十二月依旧穿得挺热辣的，朝他递手机的那只手贴了甲片，涂着红色甲油。
司嘉轻啧一声，觉得陈迟颂这人真是不让她省心，到哪都能勾男女老少的芳心，然后懒洋洋地动了下身体，走两步穿过休息区，在女生背后停下，手一抬搭上她的肩膀，就着她递出来的搭讪话头笑道：“姐姐想交朋友啊？”
那女生被突如其来的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被陈迟颂接住，他直接按了锁屏，像要眼不见心不烦她的微信二维码，再还给她，和她身旁的司嘉对上一眼，混不吝地勾了勾唇。
司嘉接着凑到女生耳边说第二句：“我挺爱交朋友的，我跟你交呗。”
女生终于反应过来，皱眉，偏头看她，却因为身高差距，只能看到司嘉的下巴，“你是？”
司嘉没吭声，无声地朝陈迟颂撂一眼，他笑着答：“我女朋友。”
女生闻言看他，又转头打量了一番司嘉，看着她这张脸，似乎有点儿认出她来了，于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通自己撬墙角的胜率后，转身走了。
司嘉见状无趣地撇了撇嘴角，转身也想走，被陈迟颂牵住手，“在这陪我。”
她看他一脸明晃晃的“不然万一你等会还得过来是不是”的欠揍表情，看笑了，倒是没说什么，留在原地没走，任由陈迟颂从后面抱着她，这个举动，算是彻底打碎店里一个两个蠢蠢欲动想上前的女孩儿的念想了。
好在他们前面只剩三个人，排了不到十分钟，司嘉拆开吸管包装，噗呲一声戳开塑封膜，满足地喝了口，往门口走的时候瞥一眼旁边在看手机的陈迟颂，问他是不是有事，“有事你就去吧。”
陈迟颂说没，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许之窈组了局。”
司嘉低头看过去。
屏幕上确实是许之窈的头像，甩来一个BRUISE CLUB的定位，陈迟颂说没空，许之窈就问他干嘛呢，他说陪女朋友，许之窈连发俩表情包，最后一句是让他带司嘉一块儿来玩玩呗。
“那去呗。”顿了顿，司嘉歪头看他，“还是说好学生有门禁？”
陈迟颂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我有没有门禁你不知道？是谁之前夜不归宿陪你？”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司嘉想起来了：“哦对，这事还得谢谢之窈姐。”
陈迟颂：“？”
“你该谢的人不是我吗？”
司嘉摇了摇头，“我当时只想和她借药来着，没想到能借着一个你。”
陈迟颂觉得她就差没摇个尾巴了，气笑，把人往怀里一带：“小没良心的。”
然后就在店里叫了车，一杯奶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车也正好到。外面一场洋洋洒洒的雪还在下着，但市中心相约一起跨年的人群已经围成圈了。
对司嘉来说是久违的热闹。
不用再一个人熬过漫长的夜晚。
到酒吧门口是十点。
许之窈曾说过这是陈迟颂的场子，所以一路被他牵着，进得特别顺，五颜六色的镭射灯闪着，电音燥着，擦肩而过的服务生都和陈迟颂打招呼，烟雾在空气里细细涌动，就这么拐了几个弯，他们在最里面的一个卡座面前停住。
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陈迟颂，打了一声极响亮的招呼，那一圈人就都看过来，脸生的眼熟的，都映入司嘉眼底，对他们直勾勾的打量目光也照单全收，花了不到五分钟弄清谁是谁，但交道打到卡座最右边那个穿机车夹克的女生时，冷了场。
司嘉见状不以为意地收视线，许之窈则招手叫她坐到她那儿去，然后隔着五光十色朝那女生斜了下额，凑到司嘉耳边笑道：“黎嫣，钓陈迟颂挺久的，没想到被你截胡了，不甘心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对面又有人喊她喝酒，许之窈来者不拒地应，但下一秒手腕被人拉住，眼前的红光也被遮，她看向来人，不悦地拧起眉，“你干什么……”
男人对许之窈的质问置若罔闻，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拿起她那杯酒，就着印有她口红唇印的杯沿，仰头一口喝完，惹来许之窈呵他名字：“蒋逢！”
一个挺耳熟的名字。
司嘉思索两秒想起梁京淮曾说过的，是许之窈前男友。
但眼前这架势，未免有点暧昧过了头。
然后许之窈没玩多久就被蒋逢直接带走了。
而陈迟颂紧接着在她的位置坐下，沙发轻微弹动，司嘉撑着下巴，歪头看他一眼，说陈迟颂我想喝酒，陈迟颂也看她一眼，“能喝？”
“还行。”
陈迟颂就点头，手肘撑在膝上，俯身往桌面拿酒，熟练地调了杯莫吉托，推到她面前。
司嘉挺久没喝酒了，她之前再混，也只局限于学校，来酒吧的次数不多，倒不是没人约她，纯粹是她不高兴来，与其泡在聒噪的灯红酒绿里，还不如在家睡觉，清净。
所以第一口喝的时候有点呛，陈迟颂看着她笑，问她行不行，“不行别逞能。”
司嘉回怼：“不行我跟你姓。”
“不用，你小孩儿跟我姓就行。”
任凭台上DJ越打越嗨，电音震耳欲聋，这句飘进司嘉耳里，她喝酒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他，看在昏暗夜场里懒洋洋笑着的陈迟颂，然后也笑，“你想得美。”
但说到底不是个乖的，这种场合司嘉来一次就能摸透，所以后来当有人提出要玩游戏，好几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没拒绝。
陈迟颂懒得参与，就坐在司嘉旁边，翘着二郎腿，以一种虚搂的姿态，看她玩。
酒桌游戏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轮了个遍，司嘉慢慢地也玩上头了，酒没少喝，整个人有点要醉的迹象，陈迟颂才及时叫停，招手叫服务员拿几杯柠檬水来，就这间隙司嘉问他：“之窈姐呢？”
“在楼上包厢。”陈迟颂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搭着她的肩膀，觉得她将醉未醉的样子特别可爱，“你找她有事啊？”
司嘉摇头，又问：“她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跟蒋逢走的。”
司嘉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呢？”
“他们有事。”
“有什么事？”
“成年人的事。”
司嘉的脑子慢半拍地转过弯，脸有点红，“哦。”
而那会儿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半分钟到十二点，外面烟花升空，场子里已经有人在倒数，光线切闪得更频繁，音乐声和人群的躁动都在那一刻到达阈值，感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起来。
终于在最后一秒的大倒数里，欢呼排山倒海，陈迟颂俯身到司嘉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喃：“宝宝。”
司嘉一开始没应，像是压根不知道他在叫她，直到后颈被陈迟颂抚住，他的唇压下来，和她在狂欢的角落里接了一个安静又热烈的吻。
他抵着她额头说：“新年快乐。”

第38章 霓虹
◎我不会让你输。◎
司嘉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 没喝醉也能断片。
记不清昨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嘴唇是怎么破的，一觉醒来已经在金水岸的床上,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愣是没让一缕阳光透进来, 她眯着眼从床上起来，头不痛，身体有种旷久狂欢后的疲。
纹身经过一夜已然消红, 在她锁骨下只剩黑色的一道印迹, 刻入骨血。
洗漱完从卧室出去，又像是出现幻觉, 她眨了下眼睛, 看向此时在客厅里悠哉哉坐着的陈迟颂，餐厅桌上摆着几个打包盒, 还冒着热气，他明显回家换过一身衣服, 羽绒服搭在客厅沙发上，一件灰色卫衣，被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照着后脑勺和半边肩身，看着好像比去年更帅了点。
他闻声转过头, 看见一个愣在原地的她，笑了笑：“醒了？”
司嘉嗯一声，绕到他对面, 抽椅子坐, 也不问他怎么在这, 扫了眼桌上的早饭, 干的汤的都有, 分几条街几个店，只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呗。”他不以为意地回，头没抬，在做着手机上的题，全英文，看起来像某种测试，“亲都亲不醒。”
司嘉：“……”
然后拆了装小馄饨的打包盒，吹着烫，慢悠悠地吃，一言不发，直到陈迟颂做完，放手机朝她看过来，她问他看什么，陈迟颂就说你喜欢这个啊。
司嘉低头看一眼自己吃得差不多了的小馄饨，“也不是，我不挑食。”
陈迟颂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陪她吃完早饭，仍是压根没打算走的意思，司嘉看到沙发上他外套旁的书包就懂了，多的也没问，趿着拖鞋从他面前走过，抬手扎一个丸子头，把自己的作业拿到客厅，在陈迟颂身边坐下，膝盖碰着膝盖，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做各的。
所以元旦那三天，司嘉就这样和陈迟颂在金水岸混了三天，倒也不算是鬼混，卷子一做就是一上午，下午他给她讲错题，特别纯洁的补课关系，最多也就是她实在听不懂想摆烂的时候，被陈迟颂拉到腿上亲个小嘴，亲到什么杂念都没了，他再耐着性子从头给她灌输一遍知识点，出了鬼的屡试不爽。
中午有时候是陈迟颂叫外卖，有时候他带她出去吃，这一带司嘉比较熟，吃什么她定，陈迟颂只管付钱。
期间碰到过几次邻居，见他们年纪轻轻就同进同出的，闲言碎语当然有，但司嘉根本不在乎。
而每当夜深人静，陈迟颂回家之后，司嘉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题目做了几道正确率都不太高，她撑着下巴看茶几上陈迟颂落下的那支红笔，轻叹了一口气。
但这种情绪也很快随着假期结束，被如期而至的期末考试取代。
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中旬，为期四天，按照正儿八经的高考流程走，采取全市联考的方式，市教育局命题，分量可想而知。
附中和一中经过三年培养，第一仗就将在这个擂台上见胜负，所以元旦后的那段期末冲刺时间，司嘉被年级里的目标压着，学得昏天黑地，觉得自己前十八年没有这么累过，和陈迟颂也都只是在走廊匆匆一面。
但他好像比她更忙一点，不止应付期末，还有其他事。
至于是什么，司嘉不得而知。
那一阵雪就没停过，窗外是白茫茫的世界，窗内，教室氛围热火朝天。
黑板上贴着的期末倒计时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晚自习结束，陈迟颂还是送司嘉到家，那条路他快要走得和她一样熟，两人都没说话，风在耳边呼啸，依旧是一个很冷的夜晚，到楼底，陈迟颂把书包给司嘉，抚她的脸，笑着让她今晚早点睡。
司嘉应下。
但早点睡怎么可能。
在不知道第几次辗转之后，她自暴自弃地从床上坐起来，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失眠了。
班级群里还有人在挑夜灯抱佛脚，她的ins也还有人在深夜考古，留言问她怎么不更新了，下面有粉丝热心评论说在准备高考，而后所有的热闹就如潮水褪去，她无趣地退出，重新切回微信，指腹摩挲着骨节，悬停在置顶那个头像上。
陈迟颂换的是她的一张艺术写真，侧脸照，颗粒质感，不算高清，却又能让人一眼看出是谁。
还蛮有心机的。
就这么发愣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点进去的，好像还拍了拍对方。等反应过来，想撤回，那头已经回了一个问号过来。
司嘉又怔，他也还没睡么。
大概是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的回复，陈迟颂直接打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窗外的夜很浓了，没有星云，只有一场悄无声息的大雪，破开漫天的墨色。司嘉接通，把手机贴近耳朵，抱着膝听着黑暗里他的呼吸。
陈迟颂先开口：“睡不着？”
司嘉没否认地嗯一声。
那头默了一瞬后低低地笑出来：“想我还是想考试？”
司嘉还没答，他又自顾自接上：“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你可能今晚是有点难熬了。”
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司嘉不用想都能直接脑补出他那副“你就是太爱我”的不要脸样子，被他搞得有点想笑，“我不是想你……”
顿了顿她哼道：“我是想打你。”
心情也确实被他三言两语弄爽了。
紧接着在他再次开口先问：“你怎么还没睡？”
“卷子还没写完。”
司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在写卷子？”
“嗯，很奇怪？”
“我以为你都会的。”司嘉答。
夜还是那么晦涩，笑变得无奈，笔尖划过纸面的细挲声被敏感地放大，伴着陈迟颂低哑的声音一并入耳：“我又不是神。”
所以靠脑子聪明的天赋也不够，还是需要努力。
司嘉听懂了。
可正是因为听懂了，才终于明白陈迟颂现时的处境，他把有限的时间精力耗在她身上，救了一个想要迷途知返的她，自己却要为此牺牲更多。
这一夜好像失眠得更彻底了。
-
第二天司嘉进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后排一扇窗户开着，她打了个喷嚏。尤籽杉听见后转头叫男生关窗，然后从课桌里摸出一个暖贴递给司嘉。
司嘉有些讶异地挑眉，笑着说了句谢谢。
手缩在袖子里捂热的时候，考前自习结束，教室里被熟悉的躁动覆盖，犹如上战场的紧张蔓延，司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看一眼考场安排，转身往外走。
走廊的风肆无忌惮地吹着，司嘉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口袋，然后在楼梯拐角被陈迟颂叫住。
与此同时她口袋的掌心多出一丝和他贴合的温度，司嘉好奇地看他一眼，跟着他抽手，垂眼看向他塞给她的那样东西。
是个红色锦囊，上面刺着“金榜题名，逢考必过”八个字。
她沉默地看了半分钟，抬头，和陈迟颂对视，感叹道：“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啊。”
陈迟颂摇头，“不信。”
司嘉又看他，他笑了笑，继续道：“因为你才多少信点。”
“而且，我想更名正言顺一点。”
他说的是那个她期末考进年级前一百就做他女朋友的赌约。
司嘉闻言也笑出来：“好啊。”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司嘉走出几步又回头，“陈迟颂。”
他脚步顿住。
“我不会让你输。”司嘉含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陈迟颂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仿佛真有佛祖的保佑似的，前两天的三门主科考试很顺，卷子做下来，除了大家都不会的难题，其他的题她都写满了，答案对下来，也大差不差。
到第四天学考的时候，天久违地放了晴。阳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不烈，但足够融化连日的积雪，洒在走廊上，拖出很长的一道光影，转眼被一道慢悠悠走过的人影遮住，他走得很慢，步调懒散，丝毫没有考试在即的压迫感，目标却明确，穿过走廊，熟门熟路地往高三年级去。
离最后一门生物考试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晁艺柠从楼下便利店买完零食进来，坐回位置前朝司嘉一努嘴，关切地问：“那个来啦？”
司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桌角的保温杯，被窗边阳光照着，泛出淡淡的银光，点头，“嗯，提前了两天。”
晁艺柠也煞有介事地点头，“估计是最近压力太大。”
司嘉不置可否，指腹磨着桌肚里那板止痛药的边缘，犹豫再三还是没吃。毕竟很快就考完可以放假了，再说是药三分毒，没必要。
但又看了会儿书，可能是红糖水喝得有点多，她从书包里抽一片卫生巾，往洗手间走。
那时走廊很静，各班仍在复习，经过一班的窗户，陈迟颂意有所感地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刚好和她形成短暂的一秒对视，勾缠着冬日细碎的阳光，平静的，却莫名将她的情绪安抚。
洗手间也空无一人，门关了又开的声音响两次后，被水龙头的涓涓水声代替。司嘉洗完手，边拿纸擦着，边低头往外走，原路返回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路被堵住。
她慢慢抬头，眉几乎是一瞬间皱起来的。
李今朝见状啧一声，满脸受伤地笑：“怎么每次见到我都是这副模样？笑一笑啊，多好看。”
几秒的僵持后，司嘉对他出现在附中已经心如止水，眉也舒展开，似乎连一丁点情绪波动都不想分给他，把他当做了彻头彻尾的一个陌生人，置若罔闻地侧身想走，但在走出几步后被李今朝拉住，她始料未及，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耐心也终于在此刻耗尽，司嘉瞪着他，斥他放手。
但李今朝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说着：“我都打听过了，你们今天期末考完，你最后一门生物是十二点半结束对吧，我等你吃饭。”
司嘉重复一遍：“放手。”
手腕上的力道却背道而驰地在收紧，李今朝继续说：“万象广场开了一家日料，评价不错，我带你去尝尝吧，要不然就去上次的香格山庄，吃徽菜，那儿的抹茶松饼蛮有名的……”
随后未出口的话被清脆的一记耳光打断。
在楼梯口甚至有清晰的回音，用的力不轻，所以反作用于司嘉时，她也不好受，或许是因为情绪的起伏，小腹在这时开始隐隐作痛，掌心发麻，她用力一甩，终于抽开自己的手腕，低头看一眼微微泛红的边缘，嘲讽地笑道：“李今朝，朋友不是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执念，搞出这样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但在我明确拒绝过你之后再这样死缠烂打真挺没品的，说好听点是专情，说难听点就他妈的是舔狗，你何必呢？
况且之前我没男朋友，可以不和你计较，现在我有男朋友了，你对我的这种骚扰，他分分钟能让你没好下场。”
忍着痛，指尖掐进掌心，说完这么长一段，离考试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司嘉没时间再和李今朝纠缠，撞过他的肩膀要走，但李今朝不疾不徐地开口：“你男朋友，陈迟颂是么。”
这一句没能让司嘉停下脚步，而紧接着的下一句，李今朝在她身后不怒反笑：“想搞我，凭他姓陈吗？”
李今朝笑出来：“别天真了，司嘉，他根本不姓陈。”
司嘉的脚步倏地停住，愣在原地。
陈迟颂不姓陈，姓什么？
李今朝见状无声地勾唇，单手插兜绕到司嘉面前，像要明明白白地说给她听：“郁卉迎这人你应该也不陌生吧？真要说起来，你和陈迟颂确实有缘分，他喜欢你，他妈喜欢你爸，啧，这关系。”
司嘉抬头，因为李今朝这两句，心底最深处的那团雾开始涌，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迟颂根本不是陈轶平的儿子，他生父叫迟易辉，而生母……”
“叫郁卉迎。”
李今朝的话搅在楼梯间斜进来的残弱阳光里，天又转阴了。
司嘉的胸口起伏，曾经脑海里怎么也抓不住的模糊片段，突然就在此刻见了光，想到排球赛那天在医务室，陈迟颂见到郁卉迎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变化，想到奶奶出事那次在医院，郁卉迎和他一前一后从开水间出来的身影。
“他是被陈轶平从福利院领养回去的，因为亲爸死得早，车祸，变成植物人，治病钱又被亲妈卷走，没能熬到那年春节，签订的器官捐献书受益者刚好就是陈轶平。”
李今朝的每个字都像寒风刺过司嘉的脸，话堵在嗓子口说不出，像是先前所有的认知全被打碎，分崩离析。
陈迟颂明明就像是在父母疼爱下长大的少年，那么耀眼，那么意气风发，可现在李今朝告诉她，这都是假象。
一阵一阵的痛经也把她逼出冷汗，脖颈都发僵，可李今朝却浑然不知，他还在步步朝她紧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完全忘了身后不是平地，而是悬空的楼梯。
“他有多喜欢你，大概就有多恨郁卉迎吧。”
“或者换个说法，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郁卉迎？”
“毕竟圈里都知道，司承邺最宝贝的就是你这个女儿，为了成全你，郁卉迎就没可能傍上司承邺，而这大概就是陈迟颂想要的吧。”
司嘉疼得说不出话，唯一做的动作仍是往后退，就像李今朝沉浸在对陈迟颂的揣度里，没察觉她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她也没察觉再退两步就是楼梯。
“还有，他家里在安排他出国，你知道吗？”
这句话落，司嘉也到了踩空的边缘，身体重心不受控地往后仰，李今朝终于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司嘉的名字，急忙想伸手拉她。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司嘉的手从他指缝无声地滑落。
……
与此同时掉落的，还有陈迟颂手里转着的那支笔。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桌面，旁边张昊然看他，他皱眉看向窗外，偶尔几个来去的身影，但都不是司嘉。
又在位子上坐两秒，他起身，不顾身后张昊然的叫唤：“唉！你去哪，马上考试了！”
在出后门的时候，和刚从走廊进来的葛问蕊擦肩，她抱着书顿了一秒，扭头看着陈迟颂径直走进二班教室，但不到五秒后又出来。
脚步直直地往洗手间去，她突然出声叫住他：“你找司嘉是吗？”
陈迟颂闻言果然停住，葛问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开口：“我刚刚看到她在楼梯口那边，她朋友又来找她了。”
陈迟颂皱眉：“朋友？”
“就隔壁私高的那个，她没跟你说过吗？他们关系应该挺熟的，之前就来过一次。”
陈迟颂的声音变得有点哑：“之前……是什么时候？”
葛问蕊想了想答道：“就平安夜那天，她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旷的课。”
然后陈迟颂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挺直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在葛问蕊的视野里，她长久地看着，看到眼睛发涩。
都说年少不得之人，终将困其一生。
可那又怎样。
她就是太喜欢他了。
-
从楼梯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司嘉的脑子是懵的，却还在反反复复重放李今朝的话，最后停在那句“他有多喜欢你，大概就有多恨郁卉迎吧”，心脏有一瞬的刺痛，转瞬就被生理上的剧痛盖过。
额头撞到最后一节台阶，她闷哼一声。
万幸是冬天，厚厚的羽绒服替她削弱了滚下来的磕碰，但仍是一身狼狈，小腹的坠痛在此刻尤为强烈，呼吸一口都牵着五脏六腑痛，她艰难地撑着手肘从地上爬起来，李今朝也已经从上面跑下来，想扶她起来，神色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事。
司嘉忍着痛拂开他的手，那句滚还没出口，就被另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覆盖，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占据了她的呼吸。
而下一秒李今朝拉她的力道瞬间抽离，伴着“砰”的一声，他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呜咽。
然后司嘉听见陈迟颂的低吼：“你他妈的对她做什么了？！”
李今朝捂着被一下就揍出血的右脸，同样朝陈迟颂吼道：“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但陈迟颂置若罔闻，也像是在那一刻丧失了所有理智，司嘉眼睁睁地看着陈迟颂一拳又一拳地往李今朝身上砸，每一下都带着狠劲，打到眼睛都红了，自己的手也丝丝渗血，而李今朝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她用尽所有力气勉强站起来，从后面死死地抱住陈迟颂的腰，忍得住身上的痛，却忍不住那一记浓重的哽音：“别打了，陈迟颂你别打了！”

第39章 霓虹
◎因为他才是需要被救的那个。◎
那天的考试铃响了多久, 司嘉不知道。
楼梯间的打架动静很快引起几个老师的注意，都认识陈迟颂，也正是因为认识, 才对眼前的局面有些震惊, 还是其中一个老师先反应过来, 呵斥他住手，年级主任随后也闻讯赶过来，在对李今朝的身份进行核查之后, 将他和陈迟颂都带去了德育处。
陈迟颂临走前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而人群散开的时候, 司嘉再也撑不住，晕倒了。
醒来是傍晚六点的光景, 单人病房内寂静, 空无一人，只开着进门一盏灯, 窗帘没拉，能看见天际那抹很暗的残阳, 还有远处早已亮起的万家灯火。手背打着点滴，无声在掉，司嘉睁着眼看向天花板，头有点痛。
直到房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
她缓缓侧头, 和进来的孟怀菁对上一眼，孟怀菁见她醒了，愣两秒, 然后加快步伐走到床前, 按床头铃, 没说话, 但满眼是担忧, 司嘉就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想开口，喉咙却发干，孟怀菁又连忙给她倒水。
紧接着有医生护士涌进来，对她做了一系列检查，从楼梯滚落的伤倒是没大碍，就是生理期体质太弱，要多注意休养。
孟怀菁听得认真，要忌口要补的东西恨不得拿备忘录记下来，问得也仔细，司嘉见状无声地扯了扯唇角，然后又随着病房里的手机响而噤声，她和医生打一记招呼，从床头柜上那个包里拿手机，看到来电的时候，情绪变了变。
她面带歉意地带上门出去接了。
护士又给司嘉换了瓶盐水，叮嘱她要多喝热水，司嘉点头，不出十分钟孟怀菁去而复返，司嘉瞥一眼她的脸色，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她开口前先淡笑了下：“妈，你先去忙吧，我没事。”
孟怀菁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后化作一句：“那妈妈忙完就来。”
“嗯。”
学校看样子也没通知到司承邺，因为病房里后来就没来人，司嘉靠着床头，环着膝，看向窗户外昏黄路灯下飘零的细密雨丝。
准确来说是一场雨夹雪。
床头柜上有一包孟怀菁落下的烟，她伸手捞过，又翻出病房抽屉里配备的火柴盒，呲啦一声，点着火，再点着烟。
但她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白雾徐徐升腾，发着呆。
而门再次被人推开，是晚上九点，带进来一阵走廊的冷风，吹散病房里的淡淡烟味，窗外已经彻底一片夜色，雪停了。
雨却依旧下着。
陈迟颂皱眉，司嘉迟钝地转头，和他四目相对，然后在他抽床边的椅子坐下时掐了手里的烟，截了他的话头，先说一句你来了，接着视线落到他包扎过的右手，问他怎么样。
“没事。”陈迟颂看了眼盐水，伸手去握她没扎针的那只手，意料之中的一片冰凉，司嘉也没挣开，仍看着他，眉眼还带着虚弱的淡薄，任由他想捂热她，却徒劳。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病房里很静，直到半晌后司嘉问：“学校有没有给你记过？”
陈迟颂说还在商讨。
司嘉就懂了，还在商讨的意思就是学校知道李家也是市里有头有脸的，陈迟颂打伤了李今朝，两头都得罪不起，所以不可能像往常一样直接保陈迟颂，只能按照校纪校规办事。
“叔叔阿姨知道这事了吗？”
“他们在楼下等我。”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司嘉点一记头，从他掌心抽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那你走吧。”
陈迟颂看她说完就收回的平静视线，清晰地感受到气氛是在这一刻变的，随后又想起李今朝在校门口朝他撂的那一眼，他没动，而是问：“李今朝跟你说什么了？”
司嘉因为他这一句话抬头，看他，长久地看他，像是要在这方寸目光里重新认识他一遍，不答反问：“那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病房里很静，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两人呼吸着，对视着，她这一句是带着“不管李今朝说什么，只要你说，我就能说服自己把他的话全部忘掉，只要你说我都会信” 的意思的，李今朝说再多，她都可以不相信。
她只想听陈迟颂说的。
可陈迟颂半晌没说话，他手肘抵着膝盖坐在椅边，鼻梁也有轻微擦伤，整个人看着也狼狈不堪。
司嘉见状无声地笑，明明房间里还开着暖气，却觉得输液的手冷，身体也冷，在陈迟颂沉默到第二分钟的时候她出声：“陈迟颂你知道吗，司承邺对我确实很好，让我吃穿不愁，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满足我，但那是因为我妈手里还攥着他公司的一部分股份，最终受益人是我，他不得不哄着我，还有我妈，她回国那天就看出了我和你的关系，所以她组了一场以家庭聚会为名义的饭局，她要的是那份人情，她甚至还擅自主张地把我微信给了李今朝。”
“所以……真心实意对一个人有那么难吗？”当真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在发问，嗓音里有一丝哽，眼眶酸涩，但她没让一滴泪掉下来，顿了顿又执拗地问一遍：“很难是吗？”
但陈迟颂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只在默了一瞬后说：“你要这么想，也行。”
七个字，万籁俱寂的深夜，一股无言的悲怆在空气里浮着，司嘉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扎扎实实地愣了两秒，然后随手拿起床头柜的那包烟往他砸：“陈迟颂你混蛋！”
陈迟颂没躲，烟盒尖锐的棱角硬生生擦过他的侧脸，他偏了下头。
“看着我一点一点喜欢上你，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爽，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啊？你这样和当初的梁京淮有什么区别？”
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户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那你呢？”陈迟颂突然反问，重新看向她，看样子谁也不比谁好过，“李今朝这种人渣一次又一次骚扰你，你都要瞒着我是么？但凡你早一点告诉我，今天都不会受伤。”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嘉的声音骤然提高，情绪根本控制不住，胸口猛地一下起伏，“告诉你，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像今天这样揍他一顿吗？你没必要为他担上一个处分，这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
“你当然可以一个人解决，司嘉。”
手臂倏地被他握住，身体下意识地前倾，陈迟颂以曾经无数次亲昵的相拥姿势挨近她，念她名字的声音反而沉了点，唇角有一抹颓败的笑：“但你这不是为我好，也不是怕麻烦我。”
猝不及防的贴近，两人的唇相距不到3厘米，司嘉呼吸一紧，听他接着说：“你是从来没有想过依靠我，就像我给你补课，如果当时不是我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你早就把我推开了。你也还是抱着没结果的心态对待我们俩的关系，我这个男朋友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明明没开窗，却仿若有雨打在肌肤上，渗骨的凉意。
“我抱着没结果的心态？”司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自嘲地笑一声，“陈迟颂，如果我没想过和你有以后，就不会跟个傻逼一样地去纹你的名字，我图什么？图将来洗不掉，然后逢人就说这是我前任吗？更不会说出要跟你考一个城市这种话！”
说到后面变成了吼，与此同时腹部开始作痛，她皱眉，头皮有点麻，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伸手捂住，牵扯着心脏都痛，陈迟颂见状，刚刚竖起的一身刺仿佛在刹那被折断，他想扶她，想叫医生，却被司嘉甩开手，又因为这一下，针管开始回血，刺痛传来，眼角的那滴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陈迟颂手臂上。
司嘉红着眼睛看向他：“陈迟颂，没想过有以后的人，是你。”
这一句话落，她才像彻底被抽空了力气，摇头，无声地笑：“你当然可以一声不吭地出国，然后把我一个人留在国内……”
陈迟颂打断她：“我不说是因为这事儿还没定。”
他不想出国，不想学医，不想要多好多顶尖的教育资源。
他现在只想陪着她高考。
因为他才是需要被救的那个。
可是司嘉听不进去，“那你当初就别说能一直陪着我这种话啊！我他妈的全部都当真了！”
然后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杯子碎渣随之迸溅，有一片划过她的手都不自知，身体因为各种情绪杂糅而微微发抖，最后却只化作很淡很无力的五个字：“那就分了吧。”
“你说什么？”
司嘉知道他明知故问，但还是重复：“我说那就……”
然而话没说完，嘴唇一下被陈迟颂吻住，他像是不愿意再听见那几个字眼，所以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法堵她，腰也被他揽住，躲不掉，司嘉被迫承受着，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两人唇间，彼此都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陈迟颂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放开，抵着她的额头，眼睛也红：“我不同意。”
司嘉没再看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视线垂落地板，笑，有种命定的悲戚感，“陈迟颂你看，天注定的，我期末进不了年级前一百。”
她缺考一门生物，没有成绩，所以是就算其余课满分都不可能进年级前一百的结局。
很快有护士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看到床前肩身彻底垮掉的男生，和一个双眼通红的司嘉。
但不该问的没有问，护士帮司嘉重新扎了针，然后把陈迟颂请了出去：“病人需要休息了，你改天再来看她吧。”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了。
窗户早已被大雨打得水迹斑驳，一抹抹湿痕蜿蜒，就像人流过泪的皮肤，氲湿的雾气无处躲藏，倒映出这个冷夜的霓虹。
孟怀菁是早上六点回来的。
手里拎着早饭，手机还夹在耳边，低声吩咐着什么，结果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就看到抱膝坐在床沿的司嘉，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人愣住，连忙挂断电话，又在对上她通红的眼睛时，有点慌：“不是，怎么哭了？”
司嘉摇头，开口说完没事两个字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嗓子会有多哑，拿起床头的一杯水，喝完，又若无其事地起身去洗漱，好像进门那一幕完全就是孟怀菁的错觉。
她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又一闪而过上来前在楼下花圃边看到的那道身影，和司嘉刚刚的状态如出一辙，也像是坐了一夜，肩上还覆着淋过雨的水渍。
觉得大概真是自己年纪大了，眼花了。
看谁都像陈家那个孩子。
孟怀菁买的早饭是春松路上那家纸皮烧麦。
司嘉拆开包装盒看到后，抽一下鼻子，没让情绪显露，而孟怀菁还在对面不停地发着消息，指尖不小心滑到对面发来的一条语音上，点了外放，和司嘉的话一齐响起。
“妈，你带我去芝加哥吧。”
“菁姐，回来的机票你看是要直飞，还是在港城转机？”
司嘉愣住。
然后孟怀菁也抬头，看向她，“你说要和我……”
司嘉打断她：“没事。”
她麻木地嚼着烧麦的馅儿，在两人相顾无言到第十秒，孟怀菁微不可闻地叹气：“……对不起嘉嘉，是这样，妈妈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提前赶回去处理，所以……可能也就没办法带你走了，你先待在国内把高三念完，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好吗？”
司嘉点头，“好，我知道了。”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天放晴了。

第40章 霓虹
◎可是谁又比谁好过呢。◎
出成绩是在三天后。
司嘉意料之中的排名垫底, 她先前所有的努力就像一场笑话，陈迟颂也和她一样，缺考了一门, 结果就是他高中这三年第一次掉出年级前十。
这同样导致了统考最高分没有花落附中, 一中的年级大榜为此都快贴到附中来了, 而考出709分登顶市区第一的那个人，叫宋再旖，司嘉认识, 之前在摄影棚有幸打过交道, 加过微信，长得特别漂亮, 从小练芭蕾, 气质清冷，腰又细又软, 她一个女生看了都喜欢。
但司嘉要比旁人知道多一点，因为曾在拍摄结束后亲眼见过沈既欲来接她, 雨伞偏斜的角度真的很明显，知道她就是沈既欲的那个青梅。
也是那天，陈迟颂的记过处分正式下来。
在高三过半的关头，被记过, 意味着他将直接失去保送资格。
虽然众所周知他的实力，知道他裸分照样能考一个很好的大学，但仍然有不少人为他感到唏嘘, 好在期末结束就要迎来寒假, 这件事的议论度不算太高, 唯一被反复提及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陈迟颂在事后例行被问到为什么要打架时, 坚持表示是和李今朝有私人恩怨，只字未提司嘉，好像无论被李今朝纠缠的是谁，他都会打这场架。
有人猜测他这么做到底是在保司嘉，还是和司嘉掰了。
但答案注定是无疾而终的。
司嘉请了病假，没去学校领成绩报告单和寒假作业，她拜托晁艺柠帮她送到小区门卫。
那时距离她和陈迟颂提分手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期间她也算悟透了，如果不是刻意地产生交集，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比纸还薄，断了就是断了，根本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般藕断丝连，所以那一周，不大不小的一座北江城，她和陈迟颂一面都没有见过。
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么。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才醒，房间里没开一盏灯，窗帘拉着，密不透光，黑暗像要把她吞没，而后在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后起床，随手从衣柜里拿一件外套，边下楼边开手机，在下到楼底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晁艺柠两小时前给她留的言随着网络连通而跳出来，三条：
【寒假作业我给你放在门卫旁边的信箱里了，记得拿，各科要求也写在便利贴上粘最上面了，你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就问我。】
【还有个事，】
中间有一条撤回记录，看样子是在组织措辞。
【他们说陈迟颂要出国了，是真的吗？】
脚步顿住，司嘉刚好走到风口，夜风将头发吹得飞扬，指尖就这么悬在最新一条消息上，陈迟颂、出国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映在屏幕上，刺进眼里，杀伤力还是满，她扯了扯嘴角，打字回：【真的。】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先去信箱取走作业，又拐出小区，进附近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份三明治当晚饭，结账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晁艺柠的回复也在这时过来。
【那你们现在？】
门外一道闷雷响起，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一场夜雨要下。
身后还有人在排队结账，司嘉就先没回，扫完码后拎着塑料袋出店，一口气在寒冷的夜晚呼出，迅速凝成白雾，她走两步坐到路边的长椅上。
隔一条辅道的马路上有公交车从面前卷着尘土开过，司嘉其实不饿，但还是拆开三明治包装，机械地往嘴里送，右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拇指按到f和l键。
输入法跳出她要打的那两个字后，她点发送：【分了。】
晁艺柠和司嘉做了两年朋友，也算清楚她的性格，虽然早就预料了这种结果，知也知道是司嘉提的，但当这两个字以一种定锤的意味发过来，心脏还是有一瞬的发紧，转眼又觉得自己好笑，别人的事，她上赶着这么难受干什么。
一句安慰的话删删打打，叹气，刚要点发送，屏幕上方的通知栏突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备注为陈迟颂的名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冲进她视野。
晁艺柠倏地一愣，手指本能地移上去点开，一个相对空白的聊天界面出现在她眼前。最顶部还留有系统打招呼的消息，时间是上个月，是李今朝带人在教学楼底蹲司嘉那次，她去食堂找陈迟颂之后加的。
好像出于女孩儿的第六感，她觉得那群人不友善，也下意识地去找了陈迟颂。
晁艺柠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陈迟颂找她，是为谁，上一秒刚跟司嘉发完消息的微妙心情在此刻冒着泡，她点开陈迟颂发来的那条语音。
和他之前无数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发言一样，是有点低沉的少年音，但也能明显听出他的状态不算好，起码是摆在明面上的哑。
他问她能不能联系上司嘉。
晁艺柠回他说能的，两分钟前她们刚聊完。
陈迟颂也秒回，还是语音：“是么，那就好，她不回我的消息……”
风声在他那头呼啸，他顿一秒，才又苦笑着接上，“我以为她出事了。”
然后就戛然而止了。
不到十秒的语音，晁艺柠仅仅是听着，就已经活生生地感受到了陈迟颂的挽留，和司嘉的决绝。
可是谁又比谁好过呢。
-
晁艺柠的消息没再过来，三明治吃了一半，被司嘉放回塑料袋，转而拆开那包烟，抽一根点燃，她安静地坐在路边，脖颈和手腕都感受到风雨将至的凉意，指间的猩红明明灭灭，风吹着手边的一沓卷子簌簌作响，偏头刚想拿手机压一下，却在看到其中夹着的几张卷子后，顿住。
那几笔鲜红的批注在夜色里太刺眼，笔锋有力，字如其人。
然后回忆开始上涌，发了疯一样，点点滴滴，全是陈迟颂的脸，是他握笔给她讲题的侧脸，是他逗她时勾起的唇角，是他在人海里朝她看过来的眼。
风真的好大，吹得眼眶都发红。
她这个人原本也就这样，烂透了，混到毕业，家里的钱足够让她这辈子饿不死，但因为陈迟颂，他那么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爱意那么嚣张，也是他曾亲口说出“就是太想做你男朋友了”这种话，让她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
可是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以为有人愿意陪着她的时候，又残忍地给她当头一棒。
这个骗子。
无边无际的悲愤在胸腔里发酵，毫无发泄口，烟灰被风吹散，抽一下鼻子，司嘉再也忍不住地低头，额头抵上膝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悄无声息，把裤子都氲湿。
哭到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肩膀被人很轻地拍了下，司嘉一怔，手抖了下，燃到尽头的烟掉地，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下眼泪。
头顶的光是被一个老爷爷遮住的，穿着件缝补过的棉袄，左手还拎着麻袋，里面装着半袋子的空塑料瓶，见她抬头，他立马收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递给她。
紧接着他比手语，司嘉小时候对这个感兴趣，被孟怀菁教过一点，但也只懂一点，所以只知道大概意思是让她别哭了，老爷爷又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做出买东西吃的动作。
鼻子又是一酸，司嘉连忙摇头，说不要。
可这一记皱眉摆手，让老爷爷误以为她是觉得他的钱太脏了，神色有一瞬的局促，手在棉袄上蹭了蹭，他低头从口袋里又翻出一张相对较新的，眉头舒展开，不顾司嘉的拒绝，放进她的那沓卷子里。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摇摇欲坠，但被身后一声不轻不重的“爷爷”打断。
司嘉用指腹用力按压眼角，情绪收了点，才缓缓转身，却看到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那人手里拎着一把伞，看到她也是一愣，但几秒的失态后，他朝司嘉笑了笑，然后调转脚步朝老人家走，微微弯腰，声音提高了点：“爷爷，马上要下雨了，我们今天不捡了，先回家好不好？”
说着把伞塞进老人家掌心，老人家不要，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捡，他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劝，末了才折回司嘉面前，笑道：“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你。”
不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两字之差，司嘉的情绪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淡淡地勾唇：“你也是北江人？”
男生摇头，“我在北江大学念书，上次是陪女……前女友去海边散心。”
司嘉对他的感情经历没兴趣，却因为北江大学四个字而打量他，男生对此照单全收，当初在面馆和她合照的腼腆似乎在这层身份加持下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子生的光环，他像解题般快速地分析完眼前的局势后，朝她笑：“对了，我叫贺遇青。”
“遇见的遇，青花瓷的青？”
“嗯。”
“这名字真好听。”
“我也觉得，是我妈取的。”
司嘉点头，然后也没有继续展开的兴致，她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身弯腰把那张二十元从试卷里抽出，放到贺遇青掌心，“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你爷爷，谢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她不再留恋，转身要走的时候被贺遇青叫住：“要聊聊吗，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司嘉说不用。
但贺遇青却依然开口，拖住了她的脚步：“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这样一个问题抛出来，司嘉皱眉，想不起自己和贺遇青还曾有过什么交集，而这时他慢慢走到她面前，没有以粉丝的角度看她，但眼里仍清晰地映着一个她，“是在距离北江大学两站地铁的商场里。”
风吹着，冷得让人清醒，但仍回忆不起一点。
贺遇青也不在意，见她没动，才继续说道：“我父母走得早，是我爷爷把我养大，每天捡一个一个瓶子供我上大学的，所以从大一我就开始做各种兼职，爷爷生日那天我刚好结薪，就想去给他买件好点的羽绒服，但没想到在商场里碰上了扒手。”
“偷我钱的是个女人，我发现后去找她讨公道，却被她倒打一把，说我耍流氓，我解释什么都没人听没人信，这事还被当时围观的人拍了视频传上网，舆论一边倒，辅导员甚至找我约谈。”
司嘉听到这，又仔细地看他，好像有一点想起来了。
贺遇青也看她，给她肯定：“是你，后来帮我作了证，你还请我喝了一杯咖啡。”
当时司嘉的社交账号已经有一定量的粉丝基数，这么一发声，这么一站队，风向不至于完全扭转，但对当时的贺遇青来说，足以让他放弃轻生的念头。
“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当时是你告诉我的，没什么过不去的，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费心伤神。”
“今晚下雨，明天又会是艳阳天，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别不开心了，做个好梦。”
而这最后几句似乎才是贺遇青真正想和她说的，一点一点，循循善诱，司嘉听着，没有急着给回应，在半分钟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他不是不值得的人。”
说完天边一道闪电，划破黑夜，酝酿了半天的雨开始下，雨珠砸在人行道上，溅起一阵灰，司嘉又撂下一句后会有期，然后拿起长椅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41章 霓虹
◎抱她更紧。◎
但隔天并没有如贺遇青所说, 是艳阳天。天阴着，灰蒙的一片，像笼着层薄纱。
孟怀菁订的是下午四点半飞芝加哥的机票。
母女俩在外面吃了一顿午饭, 然后有助理模样的人上门, 帮着她收拾行李, 但说到底并没回来太久，东西不多，也有些她带不走, 就留下了, 而司嘉从始至终都环着手臂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当年她和司承邺离婚后, 也是这样连夜收拾东西走的。
两点十五分的时候，行李装车, 孟怀菁把家门钥匙交到她手里，“冰箱里还有你爱喝的藜麦牛奶, Summer的狗粮柜子里还有一大包，我给你新买的几套衣服估计过两天到，地址还是填的这儿，你想拿走或者过来住都可以。”
司嘉接过, 点了点头。
孟怀菁本来想让她送到这儿就行，但司嘉坚持要跟她去机场，“我想再和你待一会儿行么？”
她语气平静, 没有三年前的哭求, 但孟怀菁心口还是堵得慌, 她又何尝不想带司嘉走。
只是她不能。
一路无话到机场, 偏又是城西的那个国际机场, 她曾和陈迟颂到过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安检口、值机区域都不陌生，那晚的灯火好像还亮着，坐过的候机室布局都差不多，孟怀菁没察觉到司嘉的情绪，她捧着一杯热茶，眉眼浮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司嘉在广播第五次播到安全提醒的时候，划开手机，点进微信，那里有陈迟颂这两天打来的无数通电话，发来的无数条消息，说要跟她解释，说想和她再聊一聊，说不想分手。
最后一条是今早凌晨三点多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求你。】
指腹抚过这两个字，长久地看着，眼眶发涩。
可是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直到广播终于播报到孟怀菁的班次，思绪被打断，孟怀菁放杯起身，抬手抱了抱司嘉，“妈妈走了。”
司嘉看着她，没说话，只点头。
孟怀菁又说：“我走了之后，把衣服穿厚点，早点睡不要熬夜，出门注意安全，这两天下过雨后还会降温，照顾好自己。”
“嗯。”
“妈妈尽量……赶回来陪你过年。”
“那我等你。”
孟怀菁用轻微的哽音嗯了一声，然后像是不想在她面前失态，拉过行李箱就往登机口走，一次也没回过头。
司嘉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慢慢消失不见，又过了会儿，才调转脚步往航站楼外走，只是转身的刹那，没注意到百米之外的出站口，走出的一道熟悉身影。
-
外面的天已经有点夜幕降临的味道，黑压压的，又像是憋着一场雨，将下未下，至于到底是哪种，司嘉不关心，她低头在手机上叫车，但订单刚生成，面前的稀薄光线就被人遮住。
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又低头。
完全一副比生人还生的模样，李今朝看笑，但仍双手插兜，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问道：“孟阿姨走了是么？”
她不予理会，他就自顾自接着说：“本来想送送孟阿姨的，没想到去医院换了个药耽误了。”
司嘉这才抬眼看他，他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右脸的淤青还没消干净，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门口频频引起侧目，而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极具嘲讽地朝他甩两个字：“活该。”
李今朝听着，不怒反笑：“但是值了啊，能让陈迟颂这个好学生记过，保送资格也没了。”
“李今朝！”
他似乎就爱看她生气的样子，好过那副永远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笑，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车取消了吧，我送你回去。”
那儿停着一辆洗得蹭亮的奥迪。
司嘉说用不着。
李今朝却置若罔闻，扬手按一记遥控，那车闪了下，紧接着他径直往司嘉身边走，司嘉退，他就步步紧逼，司嘉警告地压低声音叫他名字，他就在下一秒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紧得动弹不得。
司嘉有些吃痛地皱眉，朝他吼：“李今朝你他妈的放手。”
刚想用手肘顶开李今朝，他却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臂，顺势握住，然后斜下脑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知不知道你妈现在后院着火，知不知道她被人阴了，常胜将军的招牌都快被砸掉了，你今天跟了我，我回家和我爸说一声，这笔生意就成了，孟阿姨就不用焦头烂额了，以后的合作也都好说，嗯？考虑一下？”
司嘉闻言所有的动作一滞。
所以孟怀菁说的工作出了点问题，就是这个么。
她对这些并不关注，印象里也只知道孟怀菁事业有成，每个月都会往她卡里打一大笔钱，却从未设身处地地想过孟怀菁打拼的环境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又要有多大魄力才能在异国走到今天这步。
她也只看到了孟怀菁的光鲜亮丽，从没问过她累不累，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要怪她利用自己。
想到这，司嘉自嘲又无力地笑了笑。
李今朝见她挣扎的力气明显一收，整个人像丢盔卸甲般，也勾唇角，“而且现在应该没人有功夫管你。”
他的唇就快要擦过她的脸颊，司嘉狠狠别开脸，呼吸起伏着。
周围经行的路人也只当他们是正在闹别扭的小情侣，匆匆一眼，就忙着各自赶飞机。
李今朝也不恼，心情很好地哼笑一声：“陈迟颂被他爸关在家里呢，出不来，把我打伤，是他们陈家的不义，我没追究，是给你面子。”
司嘉扭头，眼睛微微发红地瞪着他，从没如此恨过一个人：“畜牲！”
“嗯，”李今朝听到这句骂，也不反驳，只是脸上笑容变淡，然后贴着她的额头说：“我也不指望你喜欢我了，恨我吧。”
最后三个字出来，司嘉就彻底明白他想干什么了，从没哪一刻这么绝望过，男女力气悬殊，她根本挣不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在人声鼎沸的机场门口那么刺耳又转瞬被淹没，几乎是被李今朝推着往车上走，但在距离车门还剩两步的地方，另一条垂下的手臂突然被人向后用力一扯。
脚步踉跄一下，随后被另一个人拉到身后。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她回神时就看到一张太久没见的脸，怔住，像在辨认此刻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像在思考眼前这个人和梁京淮是双胞胎的可能性有多大。
紧接着手仍被梁京淮拉着，她看着李今朝的衣领被他用右手揪住，往车门上一抵，动静不小，惹来两三个人驻足。
梁京淮比他高一点，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开口：“李今朝，别做这么掉价的事。”
李今朝被他这么一打搅，还被死死压制着，脸色顿时不爽，爆了句粗口，“你他妈谁啊？”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会不认识我？”
“你不是在比利时？”
“你管我在比利时还是意大利，”梁京淮依旧抵着他，带着一股昭然若揭的狠劲，是司嘉没见过的样子：“你们李家要脸要皮，我无所谓，也不介意把场面弄得更难看一点，今天这事掰开了揉碎了都是你理亏，所以别让我再碰到一次，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今朝看了看梁京淮，又看了看司嘉，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梁京淮和陈迟颂的关系，默了一瞬后他讽笑着点了点头，“行，司嘉，你有种。”
梁京淮松手，围观人群作鸟兽散，他径直拉着司嘉上了附近打着双跳的一辆出租车，门砰的一声关，他怒气未消地对前头说：“师傅开车。”
司嘉还没从刚才的闹剧中反应过来，太多想问的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梁京淮先偏头看她一眼，问她有没有事。
车子启动，冷空气被隔绝在窗外，绷紧的那根弦才终于松弛，司嘉摇头说没事，“谢谢你。”
梁京淮看着她。
时隔两个月的对视，司嘉没避躲，也借着这两秒打量他，眉眼没太大变化，还是帅的，但气质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变化。
就像是，被放逐过的漠然，或许那个曾经会憋着坏的梁京淮再也见不到了。
他问她怎么了。
司嘉回神，不答反问：“你刚下机是吗？”
“嗯，三点五十落的地，”梁京淮答，然后补充道：“我在航站楼里就看到你了，怕认错人，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司嘉闻言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有好几通梁京淮的未接来电，原来刚刚是他打来的。
梁京淮又问她怎么在机场。
“送我妈，她回芝加哥工作。”顿了顿反问：“你呢？怎么回来了？”
“我外公去世了，回来奔丧。”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司嘉愣了下，片刻后轻声说：“节哀顺变。”
梁京淮对此却一笑置之，“我对他的感情可能还没对你的深，就走个过场。”
司嘉看他。
五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司嘉没和他纠结这个，手机在掌心慢慢转着，因为知道今天和梁京淮产生的这点偶遇交集，不出意外会传到陈迟颂那里，她不确定陈迟颂又会为此做出什么，所以刚想找个借口让梁京淮不要告诉陈迟颂，至少把李今朝的事省去，但紧接着听见梁京淮问：“你怎么和李今朝认识的？”
窗外的树木匆匆掠过，出租车已经下了高架，驶入市中心，看样子是往金水岸的方向开，话到嘴边变成了回答他的话：“我妈手上有个项目要和他们家合作。”
梁京淮迟疑地问：“……是医疗器械技改和扩建项目吗？”
“好像是。”她听孟怀菁打电话时提到过。
梁京淮默了一瞬，“所以陈迟颂也知道这事对么？”
这项目是李尧曾经牵线搭桥想和梁家合作的，但因为梁家出事，他转头就过河拆桥，找上了陈轶平。
司嘉没有否认：“对。”
“那他……”
司嘉知道梁京淮要说什么，打断：“他打过李今朝了。”
梁京淮这才回想起李今朝额角确实有伤，看着新，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我们期末考试最后一天，他打架，违纪了。”司嘉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的，明明间隔不过七天，却仿佛过去了很久，细枝末节已经快模糊，却偏偏还是记着李今朝说过的话，指腹磨着手机边缘，而后她淡声开口：“梁京淮。”
梁京淮看过来。
“我问你几件事行吗？”
“你问。”
“你知道陈迟颂是在哪个小学读的吗？”
梁京淮因为这一句话而看她，像在琢磨她突然问这一句的用意，又像在思忖自己该给什么样的答案。
司嘉没看他，但似乎从他短暂的沉默里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深吸一口气，在梁京淮回答之前先嘲讽地笑出来：“所以你也知道是不是？”
然后顿了一下，她倏地侧头，情绪有些激动地看向梁京淮：“你也知道他不是陈轶平的儿子，是郁卉迎的儿子对不对。”
就像陈迟颂清楚梁京淮和祁颢宇的关系，梁京淮也知道陈迟颂和郁卉迎的关系。
合着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被耍得团团转的人只有她。
胸口起伏一下，她脱力地跌靠回椅背。
然后梁京淮终于反应过来，“所以那些事你都知道了？”
司嘉一声不吭地看向窗外。
到这会儿他总算是知道微信里陈迟颂回绝来接他的“没心情”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叹一口气，对着司嘉的后脑勺说：“不是，你别误会。”
“陈迟颂跟你在一起这事，和郁卉迎没有半点关系。”
车里放着的音乐刚好到一个空拍，梁京淮下一句话紧随其后，字字清晰：“毕竟他高二就喜欢你了。”
那个时候司承邺身边的女人还不是郁卉迎，郁卉迎也还不认识司承邺。
司嘉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他，长时间地看他，就像被骗过食的兔子，在洞口观望，观望这一刻他的话是真还是假。
梁京淮说完也自嘲地笑，没想到曾经陈迟颂对他的摊牌会在今天重蹈覆辙地砸向他，以这种方式。
直到出租车拐进金水岸所在的那条路，司嘉才又出声：“真的吗？”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梁京淮很快回她这样一句，看她的眼神还是浓烈，带着一股“我直接默认，然后你俩分手对我不是更好”的意味。
车随之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梁京淮送她下车，晚风越来越凉，带着一股湿意，天也暗了，路灯陆陆续续地亮，意料之外的重逢在这一刻才终于有实感，司嘉问他这次回来多久。
“不确定。”
司嘉点头，“那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空请你吃饭。”
梁京淮没推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和从前一样让她先走。
司嘉转身走了，一下午的情绪起伏在此刻化为一丝倦，她把手插进口袋，低着头慢慢地走，以至于没注意到楼底那盏昏黄路灯下，安安静静坐着的陈迟颂。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有点哑：“司嘉。”
脚步倏地停住，她循声侧头，视线直直地和他撞上。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差，手肘抵着膝盖，肩身隐约有长久没动而凝结的水汽，应该是在这等了她半天。
皱眉，停在原地几秒，是即使听过了梁京淮为他的辩护，但仍需要时间来好好理一下两人之间究竟该何去何从，所以当下没有朝他走，只看着他，在又一阵风起的时候问他来干什么。
陈迟颂起身，朝她走，停在两人之间相距不到一米的地方，说：“我们聊聊。”
“上次不是已经都聊完了？”心口还是咬着一丝委屈和怨，没察觉到陈迟颂低迷的精气神，话没留情面，说完要走，但是下一秒手腕被他拉住，步子跟着一停。
随后整个人就被陈迟颂从后面抱住，他的胸膛靠着她的后背，额头贴下来抵着她侧颈的那块皮肤时，才扎扎实实地感受到一丝灼人的烫，想要拨开他的手缓缓止住，司嘉侧目，“你发热了？”
陈迟颂却置若罔闻，手臂一点一点收紧，抱她更紧，声音混在风里：“司嘉，我不同意分手。”
“你不去医院，跑我这儿来吹什么风？”
“那你听我解释。”
他咳了一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部，搅动着她的心理防线。
风依旧在流连，就这么僵持了有半分钟，司嘉叹一口气，“你先放手。”
陈迟颂没动，“然后被你丢下吗？”
“我带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梁京淮限时返场

第42章 霓虹
◎“最好能骗我一辈子。”◎
刚被一个男生送进小区, 转眼又带着另一个男生出小区，保安目睹这一幕，探头, 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司嘉懒得搭理, 招手拦了辆碰巧在路边下客的出租车，带陈迟颂去了二院。
挂号，做皮试, 输液, 不比凌晨的医院，折腾完将近六点, 晚饭还没吃, 司嘉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份三明治和一罐牛奶，上楼时又去帮陈迟颂接了杯热水。
回到输液大厅的时候, 孟怀菁的电话刚好进来，她一边划过接通, 夹在耳旁，一边察看输液瓶的情况，顺手把三明治递给陈迟颂，应着那头：“嗯, 平安落地就好，你也要注意身体。”
然后似乎是听出了她这里的喧闹，孟怀菁问她在哪。
司嘉在陈迟颂旁边坐下, 眼都没眨地回：“在外面吃晚饭……嗯, 一个人……好, 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她才看一眼陈迟颂, 发现他也正偏头看着她, 目不转睛，她慢悠悠地拆牛奶盒，问他看什么。
“孟阿姨回去了？”
他的状态稍微好一些了，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病着，连帽卫衣的抽绳折进领口还不自知，司嘉伸手帮他翻出来，然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微凉的指尖滑过他的脖子，陈迟颂喉结滚了下：“那今天下午你去机场送她了是吗？”
司嘉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国际机场？”
就这四个字，司嘉大概知道陈迟颂想问什么了，牛奶喝一半，搁手边，转而拿起三明治，剥着外面的塑料包装，发出窸窣的声响，弄得陈迟颂耳膜都有点痒，而后听见她淡笑着回答：“嗯，还碰到梁京淮了。”
扎针的那只手动了下，他声音略低地问：“这么巧？”
司嘉不置可否，也没瞒着，“后来就是他送我回来的。”
陈迟颂为此有片刻的沉默，司嘉继续吃着三明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外面开始下夜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
良久后他问：“那你们有聊什么吗？”
司嘉因为这一句而停了嘴部动作，她转头看向陈迟颂，两人在明亮的光线里对视，她缓缓开口：“要和我聊的人，是你，陈迟颂。”
前面所有的铺垫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药水一滴一滴顺着针管在流，司嘉把三明治也放下，指腹磨着手机边缘，“我也给过你解释的机会，当时在病房，只要你说一句不是，我都信，但你没有。”
“对不起。”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
陈迟颂低了一下头，垂着，然后点了点，“那天你砸我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就是恨自己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伤，更不该跟你赌气，说出那种话，郁卉迎这个人我也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和她的关系不敢让你知道，是怕你多想，是怕你会不要我。”
司嘉平静地听完，朝陈迟颂靠近了点，彼此的膝盖碰着，“陈迟颂，你不是怕我多想。”
陈迟颂抬眼，看她。
输液大厅很吵，孩子的哭喊声，中年妇女的唠嗑声，手机的外放声，全都揉在消毒水味儿里，散不开。
“你是不相信我，就像你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陈迟颂闻言，呼吸整整放慢了一拍，看着司嘉以一种挨他更近的姿态说：“喜欢到，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你骗我就骗我吧，最好能骗我一辈子。”
她咬着字说的这话里是带着威胁的，陈迟颂听懂了，唇张了张，刚要叫她的名字，刚想去握她的手，但司嘉抽离得更快，她重新靠回椅背，情绪有点绷不住，看着他问：“可是凭什么？”
陈迟颂愣了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往他的心口砸：“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司嘉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问他是不是还要出国。
她都懂的，如果之前按他所说，还没定，那记过处分就是一道坎，陈轶平不可能不知道他俩的事，为此会给陈迟颂施压，会恩威并施，也就不可能再放任他留在国内，被她祸害。
陈迟颂没有说话。
司嘉却像他给了肯定回答一样，继续问：“时间定了吗？”
“……二月初。”
这一夜注定要被雨水搅得不得安宁，司嘉闻言点头，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陈迟颂你看，我们还是要分开的。”
“那不分手行不行？”陈迟颂的眼角有一丝被高烧熬出来的红，盯着她，不复以往的游刃有余，多了一丝病态的脆弱。
“一字之差没多大区别。”
“怎么没有？”说着他偏头咳了两声，整个人看着不好受，可还是要跟她讲道理：“我还喜欢你，你也舍不得我，为什么要分手？”
此刻的陈迟颂就像个一根筋的小孩，非要和她较劲。
司嘉叹了口气，“陈迟颂，你还不明白，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高考，你不能包办我的后半生，我就得自己努力，就算我们继续谈着，我也分不出心思和精力去维系和你异国的感情，隔着时差，我们的聊天不会再是秒回，你的喜怒哀乐我大概率没法及时给反馈，时间一久，你会觉得无趣，然后会连带着消耗你对我的喜欢，那还不如就这样先到这儿，我们也都还太年轻，本来就没什么资格谈以后，所以感情这事，等高考完再说吧，如果那个时候你对我还有感觉的话。”
说完冗长的一段，司嘉站起身，按铃叫来护士给陈迟颂换第二瓶盐水，然后垂眼看他，“我先走了，你输完液就回家吧，注意休息。”
要走时被他拉住手。
他低着头没看她，掌心还带着高烧刚退的余温，很热，贴着她的，一滴温热的液体随之砸在她的手背，就这一下，司嘉彻底愣在原地，脚像灌了铅，再也挪不动，人来人往的输液大厅都像消了音，她听不见一点，半晌后才喉咙发涩地开口：“陈迟颂……你别这样行吗？”
然后手被缓缓地放开。
陈迟颂放她走了。
那一夜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司嘉不知道，一觉浑浑噩噩地睡到第二天晚上，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皱眉，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手机早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起床打开门，楼道里的凉风瞬间灌满心脏，也填不满空缺的那一块。
她扶着门框看到来人愣了下，“……之窈姐？”
许之窈拎着包二话没说地进，见她家里一盏灯都没开，窗帘都紧闭，深吸一口气到她面前，抬手摸她额头，没感受到异常温度才又松口气地放下，说知不知道她这样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真的很吓人。
司嘉慢慢把门关上，解释一句手机没电了，然后问她怎么来了。
“梁京淮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事，他又有事走不开，就让我来看看。”顿了顿她以为司嘉还不知道梁京淮回国的事，补了句：“他昨天回国了。”
“我知道。”司嘉应着，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扬手示意许之窈：“你要吗？”
许之窈摇头，然后打量着她问：“你怎么了？”
家里开着暖气，不算冷，她就穿一件很单的针织毛衣，盘膝在沙发坐下时还能看到后背凸起的蝴蝶骨。
“陈迟颂没跟你说？”
“说什么？”
“我跟他分了。”
啤酒罐在手里咔嚓一声响，拉环掉落，许之窈努力消化着这五个字的意思，半晌没说话，司嘉就俯身捞过茶几上的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按开机键，几秒后屏幕重新亮起，一天下来的未读消息不少，梁京淮也确实发来了好几条。
“是你和陈迟颂结束了的意思吗？”许之窈问。
“嗯。”
“为什么？”
“他要出国了。”司嘉偏头看她，“你不知道吗？”
许之窈说知道，“就因为这个？”
司嘉闻言笑了下：“本来就是早恋，及时止损而已。”
许之窈看着她。
司嘉不以为意，手指划着屏幕，该回的消息回了，该删的人删了，直到听见许之窈问：“那你甘心吗？”
指尖就这么一顿，唇角浅淡的笑意僵住，眼睫垂下，她不说话，许之窈也不出声，客厅里静得呼吸可闻，良久后司嘉才又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之窈姐，你还记得跨年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吧里玩掼蛋吗？”
许之窈出尔反尔地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司嘉看她一眼，她若无其事地点头：“记得，你好像就赢了一把。”
司嘉和她碰了一下易拉罐，“嗯，因为我玩的时候喜欢把同花顺列出来，看似拿着很大的牌，可这么做会导致我其他的牌很散，很不好出，但如果我不列出来，就没有大牌给自己争取一个出牌的机会，好像……我怎么玩都赢不了。”
说到这，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我认输。”
“可是总有人愿意陪着你输的。”
“但我想让他赢……”司嘉很快地回道，然后又慢下来，低声说：“而不是输。”
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应该所向披靡的。
许之窈看着司嘉这副样子，轻叹，把啤酒罐搁在茶几边缘，抚了抚她的肩膀，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
但没想到许之窈说要她去带的地方，是陈迟颂待过一年多的福利院。
门口保安被提前打过招呼，看到车牌没拦，一路开进里面，许之窈和院长看起来熟络，打了记招呼，就带着司嘉漫无目的地走。
司嘉问她什么意思。
许之窈就朝不远处的草坪一指，那儿有护工推着老人晒太阳和孩子玩耍的身影，所有的繁华都像被隔绝在铁栅栏之外，她说：“你们的事呢，包括李今朝在内，我也算了解透了，但陈迟颂这个人，你可能还没了解透儿。”
司嘉不置可否。
“我们虽然是在一个富二代的圈子，但我认识陈迟颂，其实比所有人都还要早一年，就在这儿，认识的也不是陈迟颂，而是迟颂。”说着，她因为头顶拨云见日的阳光而眯眼，也像是在回忆，“那年暑假，按照学校德育作业安排，我来这里做义工，和我对接的是当时的办公室主任，一个中年地中海，手脚不干净，我都知道，但我以为他会顾忌我爸，不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结果都是我以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没细说，轻轻耸一下肩，一切就都在不言之中：“是陈迟颂撞见的，他当场就拿着桌上的花瓶往那畜生头上敲。”
“我想谢他，但当时的他，怎么说呢，挺冷漠的，说用不着，让我自己长点心就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那个时候爸爸刚去世，妈妈去向不明，刚被扔到福利院，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他当然清楚敲的那一下会是什么后果，轻则被赶出去自生自灭，重的话，被那畜生报复也不是没可能，但他还是帮我了。”
阳光温和却又刺眼，司嘉沉默地听着。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在一次聚会趴上碰到他的时候，挺惊讶的，打听了一下是陈轶平收养的他，而他那时候已经是现在你看到的陈迟颂了，一副混不吝的公子哥模样，人帅，有点小坏，成绩好，会来事儿，圈里追他的白富美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
说着，许之窈笑了笑，指着自己心口：“如果不是我这儿有人，如果他不是个弟弟，那可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倒追他了。”
司嘉说不出当下什么感受，心脏钝钝地痛，和当年得知孟怀菁不要她那样如出一辙。
紧接着许之窈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收，话锋一转：“但他能和梁京淮玩到一块儿，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挺像的。”
就在司嘉还在思考她这句的意思时，许之窈就继续撂话，以一种淡淡的叹惜的口吻：“因为他知道爱只会流向不缺爱的人。”
所以才会一边极致地努力做到最好，装出一副家庭美满一直被爱的样子，却又一边极致地反叛，抽烟喝酒打架。
没有人是一夜之间长大的，但陈迟颂可以是。

第43章 霓虹
◎“他说他叫陈迟颂。”◎
但可惜, 司嘉最后还是辜负了许之窈的一片用意，是在悟透了，心软了之后, 仍然做出了取关陈迟颂社交账号的决定, 以这种方式直接告诉所有试图八卦的人, 我们分了，分干净了，也成功麻痹了自己。
而一周后, 陈迟颂的头像同样换回了他家那只蓝湾牧羊犬。
一切就像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挺好的。
起码他能没有任何挂念地出国, 不用再为她患得患失。
这半个月的浑浑噩噩也终于在一场连夜的雨里被冲刷干净，司嘉依旧拒绝了Diana趁着寒假发来的拍摄邀约, 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学习上, 之前有陈迟颂一步一步拽着她往正轨上去，现在学起来才没那么吃力。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题海里过得也快, 转眼寒假过去大半。
孟怀菁还是没能赶回来陪她过年。
司嘉习惯了，春节这种说起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 但怎么过都是过，除夕当晚司承邺叫她回家吃饭，她没高兴，就一个人点了份外卖, 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电视机开着春晚，各种歌舞节目轮番演着, 外面时不时有烟花声穿透窗户, 满室虚浮的热闹, 倒也不孤独。
八点三刻的时候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她俯身拿过, 就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梁京淮的名字, 指腹磨过手机边缘，思索了两秒后她才点接通，放耳边，听他那边呼啸的风声，问他有事吗。
梁京淮不答反问她在干嘛。
“看春晚，等着到点睡觉。”司嘉百无聊赖地回。
“一个人？”
司嘉没否认。
然后梁京淮就在那头笑了笑，“那你欠我的那顿饭，要不要现在还？”
司嘉默了一瞬，也没回答要还是不要，只说：“那地点你选。”
跟早有预谋似的，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梁京淮就发来一个饭店地址，附带预订的桌号，司嘉见状无声地笑笑，没回，直接起身回房换衣服。
这个时间点，难打车，但架不住司嘉运气好，拦到一辆刚准备去交班的出租车，顺道把她带到了饭店门口。
是家吃涮羊肉的百年老店，店外气温低得刺骨，店内十几个铜锅摆桌，热气升腾，大堂里坐得挺满，觥筹交错间渗不进一丝寒意。梁京淮到得比她早，已经在位子上了，司嘉走过去，解了颈间的围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听闻动静抬头，看她，省去寒暄，只问她穿这么少不冷吗。
司嘉不以为意地说不冷，然后继续脱外面那件质感不算重的大衣，里面穿的就更薄，一件毛衣，没有打底，风空落落地能灌进去，而当她弯腰坐下时，领口顺势往下滑了点。
那一刻光线明亮，她锁骨下方黑色的纹身痕迹，就这样全部进了对面梁京淮的眼睛。
他翻着菜单的手顿时僵住。
司嘉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她若无其事地拎正毛衣，落座，才看他一眼，丝毫没有避讳地问：“都看见了？”
“……是他的名字？”
司嘉嗯一声。
“就这么喜欢他？”
梁京淮这话问得有意思，和当时在刺青店老板问的一样，大概是觉得她疯又带着点不可思议，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没抬头回道：“对啊。”
“那你还和他分手？”
司嘉倒茶的动作倏地停住，掀起眼皮朝梁京淮看过去，“你要问这个，那我觉得这顿饭还是改天吧。”
说完她把茶壶搁回桌上，作势起身要走，被梁京淮拉住手。
也不是手腕，而是掌心贴着掌心，印象里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没牵过几次手，他那个时候多冷淡啊，怎么撩都能坐怀不乱，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低声说：“我不问了，你别走。”
司嘉又看他一眼，抽手重新坐了下来，但茶没重新倒，她招手叫服务员，要了一扎啤酒。她在家吃过，不太饿，只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其余时间都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梁京淮让她少喝点，她没听。
微涩的啤酒从喉咙滑入胃里，周围的谈笑风生不绝于耳，而整个大堂里就属他们这桌最安静，司嘉挑着面前那盘花生，梁京淮不说话，她也沉默，撑着下巴看电视里的小品。
一个精心设计的包袱被演响，司嘉跟着笑了笑，继续喝一口酒，没有理会梁京淮看过来的目光和他的欲言又止。
直到灌了一肚子的酒，司嘉去了趟洗手间，顺便把账结了，回大堂的时候，就看到桌前有个女生在和梁京淮讲话，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含羞带怯的，酒精在脑子里迟钝地冒泡，但还是能分得清局势，女生想做什么不难猜，所以脚步放缓，等人离开，才慢悠悠地回去，这事她只当不知道，可两人吃完走出店门，梁京淮却突然提起：“刚刚有人来问我要微信。”
司嘉走在后面的脚步停一下，外面又下起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在这个除旧迎新的夜晚，像要将一切不好的回忆都埋藏，她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有点醉了，明明酒喝得不算多，但就是想放任自己逃避清醒。
她站在比梁京淮高一层的台阶上低头看着他转身，装傻充愣：“哦，所以呢？”
“我没给。”
司嘉点头，身形被风吹得轻晃，她抬手压着同样被风吹起的围巾，说你开心就好，但下一秒却被梁京淮握住手臂，本来就因为喝了酒而身体发软，这下她直接被梁京淮带着踉跄，整个人往他身上摔，下巴磕到他的肩膀，紧接着听他在耳边压抑着情绪说：“司嘉，我不开心。”
像是从没见过他这副失控的样子，就连当初两人分开都很平静，好像谁没了谁不能好好过一样，她一直以为像梁京淮这样的人比谁都懂这个道理，也比任何人都能更好地贯彻，所以一时愣住，忘了推开他。
直到雪刮过脸颊，睫毛因此而颤了下，司嘉才慢慢回神，鼻息间全是空气里的冷，还有梁京淮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她淡声开口：“梁京淮，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梁京淮偏头，两人间的对视不到五厘米，却被司嘉接下来的话生生拉扯出一道再也回不去的口子。
她说：“新的一年不要再喜欢我了。”
“可这是我的事。”
“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还要做？”
这一刻两人像把曾经补课时的身份彻底对调，司嘉是循循善诱的老师，而梁京淮是那个执迷不悟的差生，不远处昏黄路灯映着越下越大的雪，他还在讨教：“那你以前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你别问了。”
“所以是有对吗？”
“重要吗？”顿了顿，她又兀自低喃着回答他：“已经不重要了对吗。”
说着这话的时候，司嘉也随之想起高二那会儿，她刚结束怀疑人生的阶段，复课返校，被Diana带着风生水起，但相应的，人红是非多，网上的她管不了，可年级里少不了素质低的男生，私下对她开黄腔，毫无底线可言，这事儿她都知道，她还知道，在她还没采取对策之前，这些男生就已经全被梁京淮“教育”了一顿，该删的都删了，删的比他们脸皮还干净，在走廊看见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或许是有过一瞬的心动，但得不到回馈的感情注定是一潭死水，永远不会掀起波澜。
她要的是陈迟颂那种热烈而坦荡的爱，是喜欢她就势必要把她追到手的坚定。
那晚后来，梁京淮送她回家，上车后酒劲就上来了，她撑额靠着窗，迷迷糊糊地看着此时此刻窗外荒凉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在外面，路边栏杆上的红灯笼随风飘着，小区楼的灯倒是比平时亮得齐整，而每当有一阵烟花在天空绽开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在心口念一遍陈迟颂的名字。
满脑子都是他这个人，都是他在海边给她放的那场烟火。
酒好像白喝了。
但又好像没有，因为下车的时候腿软，头昏，步子都有点飘，梁京淮见状只能送她上楼，门开，Summer被惊醒，跑上前刚要对着梁京淮叫，司嘉把食指抵在唇边，对它嘘一声，它又一下子偃旗息鼓。
司嘉也没管梁京淮，一个人踢了鞋往里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但还没喝，感觉想吐，只能放杯快步进浴室，吐过之后整个人也虚，手肘撑着盥洗台往下滑，被跟着进来的梁京淮及时扶住，她下意识地想挣开，但梁京淮没由她，直接把她抱到床上，又折回浴室，洗了条毛巾想给她擦脸。
但是等他走到司嘉床边，就听见一阵平稳清浅的呼吸声，还有她皱着眉，无意识呢喃出的那一声“陈迟颂”。
手里的毛巾就这样无声地掉在地上，愣了片刻，他又弯腰捡起，重新回浴室洗干净。
-
梁京淮后来是什么时候走的，司嘉不清楚，酒后的这一觉睡到了大年初一下午，头还有点疼，但她没赖床，起了之后先把手机里的消息回了，看到梁京淮上午给她发了一条，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没回这个，只说昨晚谢谢你。
然后把身上沾着酒气的衣服换了，洗完澡打车去了翡翠华庭。
两件事，一是于情于理地该给司承邺和老太太拜个年，二是冲着不出所料在场的郁卉迎去的，废话也没多说，就给她甩了两个选择：“是你自己主动离开，还是我让司承邺请你走？”
郁卉迎说她听不懂。
司嘉就笑一记，“郁卉迎，别跟我装。你毁了陈迟颂好好的一个家，还不知廉耻地拿这事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你觉得我会让你好过吗？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要么烂在心里有多远走多远，要么我捅出来，相信我，后果只会更糟。”
所以那顿晚饭郁卉迎吃得味如嚼蜡，司嘉也懒得再给眼神，只在走之前给她留了个期限，然后又拐道去了趟南澜湾，想把孟怀菁之前给她买的那几套衣服拿走，但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那条路上碰到饭后出来遛狗的陈迟颂。
那么高那么帅的一个人，站在路边，这个点方圆百里都不见人影，他就没牵狗绳，一手刷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映出他的眉眼，一手指间夹着根烟，垂在身侧，白雾徐徐漫过他的手臂，烟灰已经蓄了一段，他就慢悠悠地掸一下。
时隔近一个月不见，没了在医院的病态，他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公子哥模样，可许之窈的话偏偏在心头萦，司嘉从他肩身覆满的昏黄灯光里，看出了那丝孤寂感。
而他站的角度是看不到司嘉的。
司嘉就这么在冷风中站了会儿，转身往反方向走。
-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新春佳节也一晃而过，而等到年味散去的时候，寒假就到了尾声。
陈迟颂出国刚好是新学期开学前一天。
那天北江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大到，整座城市都像陷入一片镜花水月。
司嘉没去机场送他。
她哪儿也没去，手机也没看，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飘窗边，抽着烟，看着外面灰青的雨幕，无休无止的，化成重影。
锁骨那里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像是一场后遗症。
直到晚上八点的光景，她才像是想通了些什么，掐了手里的烟起身，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件外套，抬脚往外走。
那时因为暴雨延误的飞机早已远去，轰鸣声淹没在淅沥的雨声里，伴着“吱嘎”一声，司嘉推开一家距离机场几十公里的纹身店的门。
店里的人本来都准备打烊了，见她一个小姑娘进来，还是没忍心敢她走，停了手头的整理工作，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司嘉点头，伸手径直拉下自己的衣领，指着那块纹身，说我想洗掉。
老板见状一愣，视线在她脸和锁骨纹身间流连，而后又因此细细地打量起司嘉，过了很久他才像意识到什么，问她是不是叫司嘉。
这回换司嘉怔了下，“……你认识我？”
店外的雨又变大了，砸在店面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却都不及下一秒老板的话让人心颤。
“姑娘，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觉得眼熟，想起来前两天有个男生拿着你的照片来纹过手臂，我和他聊了几句，巧的是……”顿了顿，老板抬手指着她胸口的拼音纹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他说他叫陈迟颂。”
“他还说，照片上的女孩儿叫司嘉，是他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手臂纹身wb有图可代，不丑

第44章 霓虹
◎“回来重新追你一次啊。”◎
梁京淮在开学后没几天也回了比利时。
附中两个轰轰烈烈的人一下都抽离, 低年级女生没了课间偶遇帅哥的盼头，变得索然无味，高三的相对淡然, 因为一天一天倒计时的高考让她们彻底没了这些心思。
晁艺柠原本以为司嘉一朝失恋会影响学习, 但没想到在开学的第一次月考里, 她成了最大的黑马，虽然不是鲤鱼跃龙门的那种逆袭，不过是从之前的吊车尾, 考进了年级前一百, 但也算是彻底弥补了期末考试的遗憾。
她知道排名表陈迟颂能看到，如果他想的话。
而班主任看到她的成绩比她还高兴, 觉得自己人生的功德善事又能添上浓墨重彩一笔, 为此还特意给她争取了一个在年级大会上作为进步之星发言的机会。
向来都是对着所有人念检讨的，司嘉想婉拒这个美差, 但班主任根本不给她机会：“你可以从学习方法、心得、规划这几个方面讲讲，时间不用太长, 十分钟就行。”
司嘉：“……要十分钟吗？”
“你嫌少？嗯……不超过十五分钟就行。”
司嘉把嘴闭上了，然后班主任又拉着她叮嘱几句才放她走，刚好隔壁葛问蕊也抱着一沓资料出办公室，走廊的阳光不识好歹地将两人的身影搅在一起。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葛问蕊在前，司嘉插着兜在后慢悠悠地走，直到前头的人倏地转身, 司嘉无声地挑眉, 也好整以暇地停下来。
那会儿正逢放学铃响, 不上晚自习的高一高二开始躁动, 而葛问蕊就在这片喧闹里笑了笑, 说：“司嘉，我们又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司嘉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也淡淡地笑出来：“你确定？”
说着，她不疾不徐地朝葛问蕊走，葛问蕊下意识地退，后背没一会儿就贴到了墙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之缩短到半米，不等葛问蕊回答，司嘉就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跟我一样啊？再怎么说，我也是陈迟颂的初恋，将来要是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没复合，那我就会变成他心头的朱砂痣，他每次回忆起年少轻狂的时候，想到的都只会是我。”
顿了顿，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点了点葛问蕊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接道：“而你，什么也不是。”
葛问蕊闻言胸口起伏着，又很快自我调节完，脸上倒是没失态，“我说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司嘉觉得怪不得葛问蕊成绩能好，就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定力，确实厉害，但感慨归感慨，她兴致缺缺地撂下一句随便你，撞过葛问蕊的肩膀往教学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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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也总该有一场峭寒的。
司嘉站在报告厅后台，手里捏着等会要用的发言稿，那张薄纸和发丝都被穿堂风吹着，即使肩身被一束阳光斜照着，还是觉得冷，后悔今天出门没多穿一件。
“原来你在这儿。”
她闻声回头。
贺遇青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一身正装，比前两面见要更帅点，手里拎着的奶茶袋因为风吹轻微晃动，发出窸窣的轻响，到这会儿才发觉他挺高的，把她身前的光遮了大半。
看到他，有些意外，但转念又觉得合理，今天的年级大会刚好也是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学校特意请了几个高等学府的优秀学生来进行动员和演讲。
贺遇青是北江大学的，当然有资格来。
司嘉一时没给反应，贺遇青就笑笑解释道：“我在前面没找到你，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你要上台发言。”
顿了顿他感叹一句：“看来你成绩还挺好的。”
周围有进进出出的打量目光，想要窥探眼下司嘉和这个学长是什么关系，但贺遇青不在意，司嘉就更没当回事，她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是我男朋友帮我补上来的。”
“就是之前在海边那个吗？”
司嘉没否认地点头，贺遇青又问：“那他人呢？”
“出国了。”说完，司嘉抬眼看贺遇青，“你找我有事？”
贺遇青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扬起右手，“顺路给你带了奶茶，还热着。”
司嘉朝包装袋瞥一眼，“抹茶葡提？”
“你之前ins有发过，我猜你喜欢喝。”
说者有心，但听者却没那么领情，司嘉淡笑了下：“我不渴，你喝吧。”
“我喝过了，”贺遇青也没收手，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司嘉微不可闻地叹气，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可直到贺遇青走后，司嘉都没再去动那杯奶茶，更没拆开来喝，杯身凝满了冷热交差的水珠，最后一点一点冷却。旁边有还算熟的女生见状问她刚刚那是谁，她就看一眼贺遇青离开的方向，平静地回答：“一个朋友。”
下午三点半，报告厅里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高三学生和学校领导，LED屏上是红底金字的励志语，司嘉等有发言流程的被安排在了中间第二排，换做以前这种活动，她能窝在后面一觉打发，现在不得不坐这么前，她有点气。
前面就是年级主任，正和副校长聊着天，司嘉盯着他光秃秃的后脑勺，脑补了一下冬天他要是不戴帽子的场景，把自己逗乐了，转瞬又被身旁的动静压住。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贺遇青放椅坐下，偏头看她。
司嘉唇角的弧度收住，回他一句没事，然后就这档口，大会正式开始了，她扭头看向台上，而贺遇青又盯着她的侧脸两秒，才慢慢收回视线。
纵然有再多不服气，但成绩实打实地展示在公屏上，司嘉作为迷途知返里最上道的那个，进步之星当之无愧，到这种场合她也没怯，稿子读得流畅，就跟念检讨一样，但当下心境不同了，最后说完的时候，她没急着撤退，扫了眼台下，先和葛问蕊对上一眼，然后她移开，紧接着和贺遇青视线交汇，他眼里有光，有她，正为她鼓着掌。
可透过满眼是她的贺遇青，她却好像看见了陈迟颂。
她见过他身陷热闹人群，却又只看向她的炙热目光，她都能想象到如果陈迟颂此刻在台下，是怎样一副吊儿郎当的坐姿，翘着腿，靠着椅背，肘关节搭着两边扶手，他一定是对她笑着的，又混又帅。
很想他。
大会结束的时候司嘉跟着队伍正要回班，被贺遇青叫住。他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她面前，把手里一张便利贴递给她，司嘉低头看，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最后三个月的备考，如果你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如果需要我帮你补课，也尽管提，不用怕麻烦我，就当是……我报恩吧。”
说完贺遇青也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了。
当晚临睡前，司嘉从书包里拿出这张字条，卧室里不算亮的光线照着，另一只手点开微信，却没有在添加好友那一栏输入，而是手指划过通讯录，最后停在陈迟颂的微信上。
她没有删他的微信，却屏蔽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动态。
只是今晚心底那点痒就快要破土而出。
伸手解除屏蔽，时隔一个月点进他的朋友圈，页面跳转的那几秒，她的心跳跟着快，一下又一下，在静谧的夜里那么清晰，没出息的样子都快变得不像她了。
司嘉往枕头上一倒，长发散开，与此同时陈迟颂的朋友圈彻底显示。
但除了定位变了，里面内容其实没有太多变化，更不像这个年纪想耍帅想钓鱼的男生，他不发自己的照片，寥寥几条带图的都是一些风景，或者小物件，比如之前发过的退烧药，又比如曾拍过的日出。
他都没删，在旁人理解不到的角度，仍保留着她的痕迹。
而最新的那条是一张雨后的夜景照片。
球场的塑胶地面，照明灯斜下一道明暗交界线，地面那摊积水似乎能映出他的脸，若隐若现的，心底那股欲说还休的痒因此更甚，偏偏还有他的半边手臂入镜，流着汗，肌肉线条流畅。
而当看到他手臂上那墨色的人像，想起纹身店老板说过的话时，才真正心如鼓擂。只有小半段，没拍全，但司嘉能认出来，是他当初换做微信头像的那张。
他对她这张侧脸照片还真是情有独钟。
司嘉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就这么长久地看着，指腹抚过，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拍张半身照，露锁骨的那种。
可没过两秒，又自我否定，因为要是照片被人往外一传，又该被罚检讨了。
她现在可是好学生，不能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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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被牵动的情绪后，司嘉又没空伤春悲秋了，一场接着一场的模考充斥着她的生活，做不完的试卷套题，日子流水线地过，起不了任何波澜，唯一在变的只有教室前面那块高考倒计时的牌子。
期间贺遇青没等到司嘉的好友申请，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她的微信，反客为主，加上后司嘉才知道那个用着动漫头像的是他，倒是没理由再删他。
偶尔有题目实在不会做，问晁艺柠不靠谱，问尤籽杉是轮回，所以她想放着个大学霸在列表，不用白不用，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没那么疏离了，有时候语音讲不清的，贺遇青就说攒一攒，周末线下教她。
司嘉没拒绝。
他们碰面的地方还是在离北江大学两站地铁的商场，时过境迁，里面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进门那家咖啡店倒是还开着，每次司嘉到的时候，桌上都有一杯奶茶，她笑着打趣说在咖啡店里喝奶茶会不会被赶出去，贺遇青就一本正经地回她说不会。
贺遇青讲题逻辑又和陈迟颂、梁京淮都不一样，属于润物细无声型，但成效还是很显著的。
转眼到了春夏换季的时候，气温变化无常，可能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一觉醒来又因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而温度骤降，生病来得猝不及防，司嘉实在熬不住，去医院挂了两瓶水，又请半天假，在家吃完药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夜幕降临，门被人敲响。
司嘉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门一开，许之窈果然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罐。
她像是受了某些人道主义的托付，在司嘉废寝忘食的这段时间里，隔三差五地上门，给她送的不限于各种补汤，还有饭店里才能吃到的招牌菜，换着花样地来，水果也一样不落，成了光顾她这个家最频繁的人。
司嘉从最初的推脱，到接受，是许之窈说了句：“这份人情轮不到你还。”
她就懂了。
看来有人的人情比她的值钱。
考虑到她发过热，许之窈给她带的是一罐子鸡汤，里面放了枸杞党参，看着就特别补，司嘉刚睡醒，整个人还有点懵，第一口不小心被烫到，许之窈就让她慢慢喝，然后抬手看一眼表，又说有事要先走，司嘉自然没留她，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进电梯，才关门回到桌边。
喝完胃里暖了，状态也跟着变好，她就把这两天落下的卷子写了，做完是晚上九点半，低烧后的酸软泛着四肢，她瞥了眼厨台上洗干净的保温罐，想着下楼散一圈步，顺便把东西还给许之窈。
出单元门后迎面的风里已经带了初夏的气息，微燥的，清爽的，头发被吹得扬起，司嘉单手环臂，另一只手拎着保温罐，往二期A栋走。
电梯厢里光线明亮，司嘉靠在轿壁边，看着层数一秒一升，直到停在十七层。
但当走到1705室的门口时，刚抬手敲了一记，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穿透门板，当下就愣住，手放下，转而想去摸手机。
紧接着“咔嗒”一声，门开了。
来人却不是许之窈。
比起跨年那晚在昏暗夜店里见到的一面，此刻灯光乍亮，蒋逢的脸就这么清晰进入司嘉眼里，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孔武有力的臂膀，上面却印着几道被抓挠过的红痕，新鲜的，无处可藏的，空气里也随着门开，涌出一股淡淡的不言而喻的腥。
然后许之窈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药送来了？”
蒋逢回一句不是，许之窈才往门口来，看见是司嘉，整个人也愣了下。
是司嘉先反应过来，她知道这个点，是她唐突打扰了，所以在许之窈开口说话之前，她把保温罐往门把上一挂，识趣地离开了。
门又砰的一声关。
蒋逢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肘撑膝，透过那片烟雾看许之窈，而许之窈没往他身上撂一眼，转身就要往浴室走，结果被蒋逢一把拽住手腕，重新按到沙发上，他撑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地低头亲她。
许之窈挣扎不开，两人的唇齿狠狠纠缠，直到再次尝到血腥味，蒋逢才撤一点，紧接着脸上被甩了一巴掌，他被打得偏了下头。
“蒋逢你发什么疯？刚刚还没做够吗？”许之窈胸口起伏着，细看能发现她身上没比蒋逢好到哪儿去，满是斑驳青痕。
“我发疯？”蒋逢听笑，以一种额头相抵的姿态看着许之窈，忍着那股把她掐死在自己身下的冲动，呼吸喘着，“许之窈，我他妈的就是对你太好，才会由着你跟别的男人鬼混。”
“你放开我……”
蒋逢置若罔闻，“从你出生我们俩就在一块儿了，以后再想找别人，除非我死。”
许之窈推他的手被他瞬间一握，反剪过头顶，他顺势埋头舔咬，又捏着许之窈的下巴：“叫哥。”
“蒋逢……”
然后所有的话被蒋逢以吻缄唇。
客厅里好不容易凝结的空气重新变得潮腻起来，这一夜注定有人浮浮沉沉，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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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许之窈不再常来，她自己后院着火，没空再顾司嘉。司嘉也没心思八卦她和蒋逢的分分合合，天越来越热，窗外的一声声蝉鸣也渐渐响亮。
六月到了。
面对高考的恐惧在这段冗长的战线里，逐渐被消磨，被瓦解，当真正坐进高考考场的时候，司嘉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树梢间的光线被清风打散，温热泄露窗户半边，洒在桌面上，留下碎影，就像她们即将告别的高中时代，与卷面上认真答题的字迹相衬。
这一年的高考仍有考生忘带准考证的新闻出现，但对司嘉来说，一切都顺利。
6月10号，12点30分。
最后一门生物铃响收卷，司嘉算是给自己三年高中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外面阳光正盛，她拿起文具跟着人潮往外走，走过长廊，走过高阶，校门口聚满了等候自己孩子的家长。
孟怀菁没来，司承邺没来，但有个人来了。
一个本该在一万公里外的人。
他就那么站在人群里，穿着件最简约款的黑T，身形高瘦，还是出挑到一眼能看见，周围有不少女孩儿的目光被他勾走，可他不以为意，视线越过燥热的空气，越过将近四个月的日夜，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怀里还捧着一束玫瑰，娇艳欲滴，红得像血，与此同时刺进司嘉瞳孔的，还有他手臂上那片纹身，线条勾勒着她的侧脸，在白日天光下，一览无余。
周围很快有人发现这段微妙又刺激的关系，窃窃私语渐起，而蹲守在校门口的媒体记者见状，更是立刻把镜头对准两人，至于他们拍了什么，想怎么报道，司嘉已经管不了，她看着陈迟颂一步一步穿过人海朝她走来。
等到面前，司嘉问他怎么回来了。
“毕业快乐。”陈迟颂把花递给她，然后笑道：“回来重新追你一次啊。”

第45章 霓虹
◎活该天生一对◎
十八岁的冬天, 司嘉记得海边，雪花，烟火, 而十八岁的夏天, 司嘉只记得烈阳, 蝉鸣，少年。
就像是大梦一场。
她在原地站了五秒，才接过陈迟颂手里那束玫瑰, 迎着光笑了笑：“好啊。”
而那时周围的快门声已经不绝于耳, 他们成了考场外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有人感叹青春, 有人羡慕爱情, 也有记者认出司嘉了，心头一阵激动, 觉得这个季度KPI稳了，刚想上前做篇独家专访, 结果就看见司嘉头都没回地跟着那男生走了。
司嘉的书包早已到了男生的肩上，她抱着那束鲜红的玫瑰，衬得皮肤近乎透明的白，风拂起她额前的发丝和大腿处的裙摆, 高扎的马尾跟随走动在脑后晃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男生的肩头，在空气中滋生出某种青涩的暧昧, 男生低头对她说了句话, 她没听清, 男生俯身的幅度就更大一点。
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相抵。
他们只来得及抓拍下这最后一张照片。
车门一关, 耳根变得清净, 空调冷气咝咝吹着，时隔四个月再次见到陈迟颂的心跳也没那么燥了，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相较之下他显得特别淡定，手机在掌心转着，不停有消息跳出来，但他都懒得回，只垂眼专注地看着她那张高考准考证。
上面有张一寸大头照，是学校五月份组织拍的，当时就一块蓝布，一台摄像机，设备简陋，四五秒就过个人，只管闭没闭眼，不管拍成什么样。
她伸手想拿：“别看了，很丑。”
陈迟颂没如她愿，反手握住她的手，低笑一声：“哪里丑。”
照片上的司嘉虽然素面朝天，但肤白眼睛亮鼻梁高，面部线条扛得住镜头，怎么看都是极漂亮的，和丑搭不上一点边。
司嘉闻言睨他一眼，没话说想抽手，却被他握更紧，而后他也侧头看她，眼里的漫不经心一收，说：“辛苦你了。”
不轻不重的四个字，被车内的音乐裹挟着，才真正意义地让司嘉的心头颤动，就像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找到归途，她看他的眼睛，那么浓烈，那么珍重，还有一丝浅显的遗憾。
他没能陪着她度过那段最难捱的日子。
但司嘉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一笑：“都结束了。”
冬日的雪早已消融，又一年盛夏终将到来。
然后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司嘉想起来问陈迟颂什么时候回来的，又问叔叔阿姨知不知道。
“用不着瞒，”他懒洋洋地回，靠着椅背，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回过去答上一个问题：“今天早上刚落地。”
说这话的时候，司嘉才察觉到他周身那股坐了一夜飞机的疲倦，紧接着又听到他笑着补了句：“要不是怕你见了我没心思考试，不然早就回来找你了。”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点心疼转瞬即逝，司嘉勾了勾唇，倒是没有反驳。
车很快停在湖滨路上那家富百丽冰室前。
进门的时候司嘉自然而然地记起一些往事，紧接着又想到某种可能，心口微微起伏地扭头朝陈迟颂撂一眼，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要摔不摔的，被他及时拉住手臂，而后往身边一揽，手也顺势滑到她的掌心，若无其事地牵住她。
他的手心还是那么热，一点没变。
落座后陈迟颂在点菜，司嘉喝着先上的一杯冻柠茶，咬着吸管看他，从脸流连到翻着菜单的手臂，那片纹身近在咫尺，是她的脸，就跟在照镜子似的，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微妙，有点爽，搅得她心头还有点痒，陈迟颂也意有所感她的视线，抬眼问她看什么。
“看我自己喽。”她一努嘴，问他：“纹了多久？”
陈迟颂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个下午。”
“疼不疼？”
陈迟颂没急着答，他合上菜单，招手叫来服务员点完单，才直勾勾地看着她回：“也算一起疼过了。”
她锁骨下他的名字，他手臂上她的侧脸。
活该天生一对。
下一秒司嘉还没来得及说话，搁在桌边的手机先响起来，屏幕上“贺遇青”的字样一览无余，她接起，与此同时对上桌对面陈迟颂扫过来的视线，他环着臂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带着不加遮掩的兴味。
贺遇青知道她最后一门考完，特意打了个电话来关心，倒是没问她考得怎么样这种煞风景的话，就问她吃没吃饭。
“嗯，在吃。”司嘉手搭着玻璃杯边缘，指腹凝满了水珠，那头又问了句，她就抬头看陈迟颂一眼，回道：“不是，和朋友在一起，他会送我回去。”
陈迟颂轻笑一声。
挂完电话司嘉问他笑什么，陈迟颂就朝她还没熄屏的手机斜了斜额，独独重复朋友两个字，司嘉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撑着下巴笑了笑，眨眨眼，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前男朋友，不算朋友吗？”
陈迟颂坐正了些，看着她，目光更灼，而后注意力又被服务员上菜的动静转移，但这茬没完，等桌上摆满菜，他又问：“那他算你哪种朋友？”
他指的自然是贺遇青。
这话也问得气势汹汹，但司嘉没答这个，而是说：“你见过的。”
“我见过？”
“就之前在海边面馆，和我合照的那个粉丝，他是北江大学的。”司嘉拌着咖喱饭，顿了顿，说：“陈迟颂，是你教我要利用资源的。”
然后陈迟颂就懂了，神情一收，没有再多问。
吃完饭陈迟颂问司嘉有没有想干的事，他奉陪，司嘉就说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陈迟颂挑眉问她是哪种觉，惹来司嘉的一记打，她站在路边的石墩上，难得比他高，抬手指他：“前男友，请你注意分寸。”
陈迟颂笑了笑，朝她投去“行，你有本事”的一眼，只是后来把人送回家，连手都没再碰到一下。
司嘉这一觉睡到晚上六点，睡得人神清气爽，夏季伊始昼开始变长，到这会儿外面天还亮着，她摸出枕下的手机，看见班级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组织谢师宴的事，班长一职从梁京淮出国后就由纪律委员担着，是个叫方屹铭的男生，特别积极特别活跃，见她长久地不冒泡，还单独来私聊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时间。
她说都行，方屹铭秒回一个OK的手势，又忙着往群里张罗了。
然后退出群聊界面，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列表最上面，司嘉从床上坐起来，后知后觉这不是一场梦。
陈迟颂在五点半的时候发来一条消息，说晚上来接她吃饭。
看样子还真是要正儿八经地再追她一次。
指腹磨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方的时间随着流逝又跳了一分钟，转眼六点十分，她才动了动指头打字，手一松，消息发送成功：【饭就不一起吃了，陪我看场电影吧。】
聊天框上方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司嘉就没动，等了两秒，陈迟颂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进来。
她接通后开了扬声器，听见陈迟颂问她想看什么，声音有点低，在静谧的房间里磨着她的耳膜，与此同时切屏点进订票APP，看着当前热映影片的页面，发现眼下毕业季的档口，除了几部家庭喜剧之外，就是文艺爱情片，从上到下扫了眼，她慢悠悠地开口：“比想象中喜欢你，看这部行么？”
念着片名的时候还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直到两秒后，陈迟颂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我应该回我也是，还是回行。”
司嘉跟着静了两秒，脑子里迅速倒放了一遍自己上句说的话，又看一眼片名，耳根倏地热了下。
陈迟颂也不说话，仿佛能从微滋的电流里看到她的反应，得了多大的趣儿似的，司嘉还能听到他那儿椅脚转动的声音。
她啧一声：“你就说看不看吧。”
“看，”陈迟颂秒回，笑嘻嘻地哼道：“当然看。”
然后又说你别忙了，票我来买。
司嘉懒得去跟他争这个，挂完电话，把票钱转给他，起床洗了个澡后，他已经把买票成功的界面发来了，晚上九点的场次，倒数第二排。
中午那顿吃得晚，她不太饿，就随便煮了碗面条吃，期间班级群的消息又轮了一遍，经过四十多个人的讨论，终于一锤定音，谢师宴就定在后天晚上，司嘉叼着筷子回完一个收到，然后指腹继续划着屏幕，到八点二十的时候，陈迟颂发来一个定位，是她家楼下，还有两个字：等你。
从换衣服到出门，用了不到十分钟，初夏夜晚的风不算太热，空气里暗香浮动，司嘉乘电梯到楼底，走两步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那个醒目的人影，低头发消息问陈迟颂在哪，消息发出去的第十秒，身后紧接着传来一道按喇叭的声音，她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下停着一辆布加迪，黑色车身，像在夜色里蛰伏的兽。
车窗随之缓缓降下，陈迟颂那张脸露出来，路灯的光影打下来，明暗分半，眉眼更显深邃，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感觉，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边手肘支着窗沿，似笑非笑地朝她勾手，“这儿呢。”
司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后问他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陈迟颂把手机往中控台一扔，睨她一眼：“寒假。”
顿两秒又补：“你和我分手之后。”
带着一股秋后算账的意味。
司嘉拖腔带调地哦一声，刚想折身系安全带，有一只手比她快，同样洗过澡的清爽气息瞬间钻入鼻息，她微微偏头，唇和陈迟颂的下巴不到半个指节的距离，胸腔的空气一下稀薄，心跳有一瞬的乱拍。
随着锁扣“咔嗒”一声插进，陈迟颂低额和她在昏暗车厢里对上一眼，然后收手，挂挡，踩油上路，夜风吹拂进来，车里立体环绕着Regard的《Ride it》：
“But this time I need to feel you
Ride it we&#39;re all alone
Ride it just lose control
Ride it ride it come touch my soul
Ride it ride let me feel you……”
就这么开出小区，司嘉才回过神，撑着额笑了笑：“那你还挺厉害。”
陈迟颂也不客气地回：“前男友这么牛逼你爽不爽？”

第46章 霓虹
◎“但我今天不想跟你聊别人。”◎
司嘉不想否认, 前男友这个词从他嘴里就这么说出来，确实带着某种道德层面的爽感，尤其是此刻, 音乐又上一段高潮, 英文歌词存着挑逗意味, 随后飘散在风里，留下一阵似有若无的痒。
适逢一个红灯，陈迟颂没等到她的回答, 偏头看她, 发现司嘉也正盯着他。四目相对，连呼吸都在相互干扰, 可他偏是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 问她怎么了。
夜风吹撩着长发，司嘉抬手压了下, 寒暄来得后知后觉：“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还行。”
司嘉点头，笑一笑：“那追你的女孩儿很多喽？”
“一个都没。”
“真的假的？”
“你说呢？”他反问。
这才又朝陈迟颂看一眼, 与此同时窗外流光映在他搭方向盘的右手，短袖遮不住的纹身跟着明暗交替，司嘉眼神里的打趣慢慢一收，问：“你纹这个的时候就没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一整幅人像, 很难洗干净。
“我要留什么后路？”
“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俩之间四个月不闻不问，还能再续前缘？万一真断了呢？”
“不闻不问的人是你。”陈迟颂接得很快，却没看她, 因为红灯跳绿了, 他放手刹, 车子重新稳步启动, 徐徐夜风拂过脸, 司嘉默了一瞬，脑海里因为他这句话而出现某个人。
她收视线转向窗外，靠着椅背问：“之窈姐都跟你说我什么了？”
“多了。”
“好的坏的？”
陈迟颂就往她这儿撂一眼，明晃晃的“你还有空背着我干什么坏事”的一眼，窗外的建筑一掠而过，模糊成斑斓的线影，司嘉没忍住笑出来，然后转话题：“对了陈迟颂，问你个事。”
“嗯？”
“之窈姐，和蒋逢，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他们两个现在是分着还是合着？”
旁边刚好有人想超车，陈迟颂看了眼后视镜，唇角不以为意地勾着，手部动作打了一把方向盘，二十厘米不到的距离直接将人逼停，自己的油门倒是一点没松，呼啸而过，引擎声震耳欲聋，末了才睨司嘉一眼：“想知道？”
司嘉点头。
“但我今天不想跟你聊别人。”陈迟颂答非所问地回这么一句，司嘉呼吸滞了下，而他紧接着说：“你有关心他们分还是合的工夫，不如好好考虑我们俩。”
这话说得昭然若揭，心口跟着起伏，司嘉侧头，看着一个特意从国外飞回来，说要重新追她一次的陈迟颂，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车一个转弯，拐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视野变暗，话到嘴边，变成：“知道了。”
电影院在商场的东南角，直达电梯乘到六楼，离开场还有十分钟，陈迟颂去取票，司嘉就到旁边贩售区买爆米花，工作人员问她要大份还是小份，她打量一眼两者差别，想着陈迟颂不爱吃这些，刚要指小桶，身旁传来一道试探的招呼：“……美女？”
司嘉倚着柜台，闻声侧头，入目一张男生的脸，寸头，和李今朝那种用钱堆出来的纨绔气质不同，眼前这人是十足的痞子作态，同样有纹身，看她的眼神饶有兴味，“还真是你啊。”
有点眼熟，似曾相识，她面无表情地问你谁。
男生不急着答，视线在周围一扫，果然在五十米之外的自助取票机前找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再瞅一眼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笑：“你还真是迟颂……”
顿半秒，他反应过来，“陈迟颂的女朋友。”
懒散搭在柜面的手指因为男生的这句话而一屈，司嘉抬眼，“你刚刚说什么？”
男生见她搭话，更来了兴趣，朝远处的陈迟颂一抬下巴，“你是他女朋友没错吧？”
“我问你叫他什么？”
男生也不是个傻的，这话落下的两秒里，思索，然后在司嘉是真没听清还是有端倪之间选了后者，与此同时司嘉也想起来了。
这个男生她确实见过，在陈迟颂带她去吃过的那家潮汕粥铺里。
也等男生答，她又问：“你和他很熟？”
工作人员舀爆米花装桶的窸窣动静响在耳边，林子义见状，发觉事情比想象中有趣，他直接摊牌：“福利院里和他同吃同睡，你说熟不熟？”
这话并不算太意外，司嘉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爆米花桶，看一眼时间，想走，又被林子义叫住：“再问你个问题呗，你看上的是迟颂还是陈迟颂？”
脚步顿了下，侧头：“有区别？”
“当然有。”林子义笑了笑，又分神对工作人员说一句：“拿个大份爆米花谢谢。”
司嘉看他，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他以前打起架来不要命的，胆子也是真大，连院里的办公室主任都敢惹，结果就是自作自受，谁都能踩他一脚，但他命也好，只待了一年就被陈家领走了，所以你喜欢的如果是后者，那不过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听哥一句劝，趁早分了吧，不值得。”
“谁都能踩他一脚？”
林子义没想到司嘉的关注点唯独是这个，但也只是愣了下，笑道：“对啊，敲了人家主任的脑袋，仇都结到明面上了，还想有好日子过？而且谁都知道他是因为无亲无故被送进来的……”
接下来的话也没细说，他眼里有着你懂吧的意思，林子义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司嘉，自己曾经在其中扮演过什么角色。
所以许之窈视角里缺失的那一年，就这样被林子义以这种方式砸向她。在他的隐晦不语里，司嘉都无法想象，陈迟颂究竟经历了多少。
被抛弃，被针对，被孤立。
说不清当下什么心情，电影院的冷气开得足，吹着司嘉的后颈，远处陈迟颂已经取完票往这儿走，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
那时离开场还剩三分钟，陈迟颂被司嘉拉着，和林子义擦肩而过，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说没事，而后那场电影，司嘉更没什么心思看，就在影厅那片忽明忽暗的光里，她看向陈迟颂。
陈迟颂之前不止一次地问过她，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她今天有了答案。
他是好人，是一个见过恶，却依然选择了向善的好人。
面前电影已经演到男女主真情流露的桥段，他们后头那排是情侣座，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地抱在一起，衣服摩擦椅背的动静配着BGM，啄吻的声音细密，偏偏又不容忽视。
而后手被人握住，陈迟颂没看她，只问她冷不冷。
影厅里的冷气是比外面还要大些。
司嘉顺势说冷，陈迟颂就低笑一声，掌心相贴更紧，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放开。
回去的路上司嘉靠在副驾驶，没说话，微风吹着，陈迟颂也沉默，夜间十一点多的路面没有来时的堵，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开了十五分钟，到小区楼下，陈迟颂解了车锁，和她说晚安，而司嘉推门下车的动作停住，她转身，看向陈迟颂，“后天我们班谢师宴，你送我去行吗？”
陈迟颂也偏头看她，“我不像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没想到他开始扯以前的话柄了，说这话还咬着和“前男友”三个字相同的意味，司嘉没忍住笑了笑，又朝他那儿俯身，眼睛对着眼睛，“不是说我的不算吗？”
“我说过吗？”
“哦，你没说，是我记错了。”司嘉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要走，手腕被拉住，她被迫再次回身，头发擦过陈迟颂的下巴，又轻又痒，他看她：“你敢。”
-
所以谢师宴当天，司嘉把班级群叮叮咚咚的消息开了免打扰，到五点的时候，手机才响一声儿，是陈迟颂的微信，就两个字：下来。
拽得不行。
司嘉见状无声地笑笑，对着镜子把耳饰别好，又给Summer的狗盆里倒了晚饭，才不紧不慢地推门下楼。
陈迟颂仍停在上次的车位，车窗全降，只是这次搭在窗沿的左手夹着烟，灰蓄了一段，被风吹散，他低着头在回消息，直到听见她上车的动静才抬眼，看她，没说话，司嘉也不在意，自己系好安全带。
开车前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亮着导航的界面，司嘉接过，两人指尖一触即离，她垂眼输入饭店地址。
前半段路音乐放着，两人都安静，到后半段路，司嘉忙着回Diana的消息。Diana终于等到她高考完，赶紧甩了几个活动安排过来，说好赖就等她一句话，但司嘉还是婉拒，说没兴趣。
她回的是语音，陈迟颂听着，等她手指一松，消息发出去才懒洋洋地开口说第一句话：“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司嘉的注意力还在和Diana的拉扯上，话脱口而出：“你啊。”
然后过两秒，反应过来，打字的动作一顿，偏头对上陈迟颂似笑非笑的视线。
“我知道。”他说。
五分钟后，车停在饭店门口，陈迟颂却没急着让她下车，他解了安全带，俯身过来，司嘉下意识地要往后，但背紧贴着车椅，她哪儿也躲不了，但好在陈迟颂做的只是一个用指腹抚过她额前碎发的动作，垂眼看她，“好了。”
说着，他按下中控锁，在司嘉下车时又说：“结束我来接你。”
司嘉应下。
路上因为下班高峰堵了会儿，她进包厢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气氛已经高涨，谈笑风生的，好像高考一别，哪怕中间也就隔了两天，但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没了学校里的规矩束缚，有女生画了淡妆，有女生做了美甲，有女生穿上了吊带短裙，但无疑都是好看的。
除了司嘉还是老样子。
又或者说，她在学校里就没收敛过，漂亮得很张扬。唯一有变的，就是今天她穿了件方领紧身T，颈间带着一条银色细链，垂在锁骨窝里，下面的纹身再无遮掩，大大方方地露，就这么入了所有人的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串拼音纹的是谁，晁艺柠觉得酷爆了，然后思忖着问她：“所以你这是和陈迟颂复合了？”
司嘉往杯子里倒着饮料，摇头，“没，这半年前纹的。”
晁艺柠又是一惊，“半年前？”
“嗯。”
晁艺柠有一会儿没说话，她是见过陈迟颂手臂上纹身的，这段礼尚往来又天雷地火的恋爱，她服透了。
老师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哪怕基本是常年带高三的，几乎每年都要送走一批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但一到这种时刻，还是会感性，还是会褪去平日严厉的一面，像个大家长，和同学们说着最掏心的话，然后送她们的孩子最后一程。
饭吃到一半，眼眶泛红的人已经有不少，因为不知道这顿饭后，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聚齐。
为此吃完饭，送走老师，方屹铭又喊着转场，有点不醉不归的意思，晁艺柠兴致也高，附和着，问司嘉去不去。司嘉说随便，然后给陈迟颂发了个微信，让他不用来接了。
但很巧的，方屹铭订的是BRUISE CLUB。
司嘉觉得有点意思。
所以酒喝到一半，在场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迟颂，一个明明应该远在国外的陈迟颂，就这么从刺眼红光里慢悠悠地来，左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划着手机，似乎在往外发消息，屏幕光线映着他越长越帅的眉眼。
而下一秒，司嘉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下。
作者有话说：
林子义在15章出现过

第47章 霓虹
◎喜欢得不行。◎
晁艺柠问她什么情况, 屏幕光线同样映着司嘉的眼睛，上面是陈迟颂发来的消息，她让他抬头, 紧接着和他在躁动的夜场里对上一眼, 眼里都浮着层笑意, 然后才收视线回晁艺柠：“这陈迟颂的场子。”
不远处DJ打碟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震得人头皮都发麻，晁艺柠看了看漫不经心的司嘉, 又看了看已经走到他们这桌前的陈迟颂, 他随手从桌上拎了两瓶酒，经过外圈的男生女生, 经过方屹铭, 经过她，最后停在司嘉面前。
耳边太燥, 她听不清司嘉仰头对陈迟颂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司嘉朝陈迟颂勾了勾手指, 卡座宽敞，陈迟颂弯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就跟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无数次进二班那样驾轻就熟, 沙发跟着弹动一下，他才朝周围一圈人笑了笑，说你们继续, 像是浑然不知自己搅动的一池水。
还是方屹铭先反应过来, 他之前和梁京淮关系不错, 连带着和陈迟颂也算熟, 这么一招呼下来, 没拿当他外人，嚷着游戏继续，又问陈迟颂玩不玩。
陈迟颂靠着沙发，懒洋洋地问他玩的什么。
方屹铭旁边另一个男生抢答：“小姐牌！”
说话时手里正抓着一张2，方屹铭笑着催他：“周易憧，我刚刚那杯酒你还没陪完，别赖啊。”
“放心，赖不了，”周易憧满不在乎地摆手，他是校篮球队的，跟陈迟颂更熟点，半轮游戏下来，酒也没少喝，这会儿有点上头了，拿着酒杯就往陈迟颂走，和旁边男生换了个位子，在他右边坐下，手搭上陈迟颂的肩膀，“哥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迟颂偏头看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也不用开瓶器，直接在桌沿撬开瓶盖，往杯里倒着酒，调完一杯后答：“前两天。”
“回来干嘛的？”
“追人。”
干净利落的两个字撂下，场内的人都听清了，都深吸一口气，周易憧嘴张成O型看他，方屹铭看他，晁艺柠看他，还有一部分人下意识地看司嘉，偏偏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八风不动地坐着，司嘉手里捏着一张红桃5，眼睛盯着陈迟颂面前那杯酒，终于在大家沉默的这两秒里开口：“你到底玩不玩？”
“玩。”陈迟颂回得也快。
司嘉点头，扫一圈其他人，斜额示意那就继续吧，然后下一秒，她把手里那张牌按到桌上，嘴里跟了三个字：“照相机。”
这招先斩后奏来得猝不及防，全桌的反应瞬间又被这三个字压住，按照游戏规则，当有人抽到数字5的牌，并说出照相机后，其他人就要保持十秒的静止不动，所以在场子越来越热，而他们这桌却出奇的静的那十秒里，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司嘉俯身拿起陈迟颂的那杯酒。
他调的是玛格丽特，有点烈，但司嘉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十秒很快结束，没人动，司嘉跟着放杯，一滴不剩，“罚完了。”
陈迟颂看她，而后轮到他抽牌，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抽中了灰色的小王，场内一阵激动，按规矩，小王是接受真心话回答，这种机会周易憧首当其冲，他先给陈迟颂倒了杯酒，递过去，“那我就问一句，人追到手了没有？”
“还没，”说着陈迟颂拿起那杯酒，喝了本不需要罚的一杯，然后又懒洋洋地补了句：“在等她点头。”
指向性很强的一句，落在司嘉耳里，她别了别脑袋，和旁边的陈迟颂在不到10厘米的距离里对视，他笑了笑，而桌边男生跟着起哄，吹口哨。
司嘉的耳根有点热。
游戏继续，轮到陈迟颂左手边的周易憧抽牌，他个倒霉鬼又抽到了方块9，直接自罚一杯，方屹铭笑他还能不能行了，周易憧就回怼说你赶紧祈祷等会别抽到大王，不然我怕你到时候玩不起。
可方屹铭注定无缘大冒险挑战，因为抽牌又轮过一圈之后，那张牌被司嘉抽中了。
她看着手里那张画着彩色小丑的牌，往沙发背一靠，环着手臂，一副你们随便说我都奉陪的样子，也知道陈迟颂就在旁边，两人的膝盖从他坐下就碰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都那么近，其他人在她和陈迟颂之间转溜的心思也昭然若揭，所以当周易憧口齿不清地提出要她在场里找个男生接吻时，没多惊讶。
她起身，搭上陈迟颂的肩膀，一条腿屈着，直接跪了下去，整个人俯身，凑到陈迟颂耳边吹气：“前男友，帮个忙吧。”
头顶红蓝光交织，视野跌宕，陈迟颂仍敞着腿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哼笑一声没说话，只在司嘉低头亲下来的时候，伸手扶住她的腰，也不顾周围海啸式的起哄，像是从两人重逢以来，就克制到现在的事，借着游戏的名义，他们吻得无声又热烈。
时隔四个月再次感受到他的气息，泡在夜场都清冽，却又比酒精更让人上头，司嘉扯着陈迟颂衣领的手慢慢松了，但紧接着被他握住，十指紧扣，压在身旁，从主动到被动，她被陈迟颂反过来捏着下巴，往深里吻了。
后来分开的时候，陈迟颂在她耳边喘着气说了句不用谢。
夜还没深，游戏仍在继续，接下来司嘉抽到的牌都无伤大雅，但是晁艺柠作为她上家，点儿背地次次抽到J牌，结果遭殃的是司嘉，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还被同班一个估计是暗恋陈迟颂的女生针对，抽到数字3 的牌后开始玩逛三园，说要逛星期园，正好卡到司嘉面前，一周七天都答完了，她还答个屁，端起桌上的杯子要喝。
但下一秒被人按住手，她侧头看向陈迟颂，陈迟颂没看她，往桌上甩了一张刚抽的梅花8，“我用牌。”
说完他就着司嘉的手，把那杯酒喝掉，然后朝使绊的女生看了眼。
那女生羞恼地别开视线。
小插曲过后司嘉又喝了几杯，到散场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了，酒精在脑子里冒着泡，一路是被陈迟颂牵着出去的，他也喝了酒，车不能开，就打了辆出租，送她到小区楼下。
司嘉问他要不要上楼坐坐。
夜风微热，吹着两个人，她这话问得轻，但足够陈迟颂听清，也足够他听明白。四目相对的那几秒里，他抬手抚过她被酒意染红的脸，从额头到唇角，最后把她揽进怀里，说不了，“怕你明天酒醒不负我这个责。”
司嘉就缓缓点一下头，也伸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问：“明天几点的机票？”
陈迟颂那边学校要到七月初才放假，他这趟是专门请了假回国找她的，待够三天已经是极限。
“下午一点。”他低声说。
“好，我送你。”
陈迟颂嗯一声，放开她，但额头仍近距离地抵着，两人的酒精都在挥发，都在和理智斗争，看着彼此眼睛里的自己，再到双唇相贴，很慢的，失控的，和酒吧里那个吻不同，空气里都是夏夜黏腻的幽香，司嘉搂住陈迟颂的脖子，主动和他纠缠，想闭眼，但陈迟颂没让，他要她看他，像要她永远记着亲她的人是谁。
吻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到后来的时候，身体发软，左手无力地滑下，司嘉改为握住陈迟颂的右手臂，指腹摸过那片纹身，心脏空缺的一块好像被填满。
一夜的好眠，第二天果不其然地断片。
司嘉起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天光大亮，离陈迟颂走还有三个小时，她缓过那阵酒后的不适，洗漱完，给陈迟颂发了条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两分钟后他的消息回过来，让她开门。
司嘉愣了两秒，转身出浴室，刚把公寓门打开，就看到一身清爽的陈迟颂，站在楼道里，两侧楼梯间透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肩身，手里拎着几个打包盒，透明盖，还能看见里面色泽诱人的菜肴。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侧身往后退了一步，陈迟颂熟门熟路地进，把菜往桌上一放，又进厨房拿碗筷，司嘉才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带的菜特别好吃，司嘉就问他买的哪家店。
“我家阿姨做的，”陈迟颂往她碗里夹一块糖醋排骨，“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带你回去吃啊。”
这话说得有意思，司嘉抬头看他一眼，“谁要跟你回去。”
陈迟颂勾唇笑了笑。
一顿饭吃完是十一点，到楼下司嘉才知道陈迟颂早就到了，没给她发消息是不想打扰她睡觉，车就停在小区车位里，没有行李，去机场的一路，两人都没说话，但司嘉的手始终被他握着，她发呆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之前他出国她没能送他。
所以这次她送他到登机口，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正播着他的航班信息，但陈迟颂没急着走，他垂眼看着她问：“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喝醉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司嘉因为这一问而皱眉，脑子里零碎地闪过片段，和他紧密相碰过的肌肤触感似乎还留有余温，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
陈迟颂见她反应，也无所谓，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将她拉得更近一些，低头说给她听：“你说你还喜欢我，喜欢得不行，想和我重新在一起。”
周遭闹哄哄的，也有不少人在告别，几秒的相顾无言后，司嘉直视着陈迟颂的眼睛，问他真的假的。
“真的。”
又是两秒的沉默。
“哦，”司嘉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反问道：“那如果我说不是醉话呢？”

第48章 霓虹
◎想去找他。◎
陈迟颂就回她说那我不走了, 今天怎么着都要把我们俩的关系定清楚。
头顶光线明亮，在地上拖曳两道重叠的影子，机场播报音不间断地响着, 司嘉闻言笑了笑：“行了陈迟颂, 别做傻事。”
陈迟颂没说话, 只是握她手腕的手慢慢下滑，一点点和她掌心相贴，司嘉没挣开, 继续道：“回去之后定心上课, 好好吃饭，少熬夜, 听见没？”
他嗯一声。
“不要和别的女孩儿走得太近, 我会吃醋。”
陈迟颂的眼里这才溢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没可能。”
司嘉点头, 抬手抱了抱他，说最后一句话：“我会想你的。”
“等我回来。”
“好。”
陈迟颂走了。
他这趟回来没带任何东西, 两手空空地来，又只身一人地走，高瘦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海里，原来每次他送她回家, 看着她离开，是这种感受。
司嘉在原地又站了半分钟，才转身离开。
没了机场里的冷气, 呼吸都浮着一层热, 静音很久的手机上有晁艺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问她有没有一中认识的人, 司嘉反问她要干嘛。
晁艺柠说自己考英语的时候和同考场的男生借了支涂卡笔, 没还，正好今天他们学校毕业典礼，想去一趟。
司嘉看笑了，说你别装，到底是冲着笔还是人去的。
晁艺柠立刻回过来一个捂嘴的表情包，和不置可否的一句：【你就说有没有吧？】
司嘉让她等着，然后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从通讯录里翻到宋再旖的微信，两人聊的不算多，最近一次还停留在宋再旖问她锁骨那个在哪纹的，痛不痛，司嘉把SAVIOR TATTOO的定位发给她后说其实挺痛的。
宋再旖的朋友圈凌晨也更新了一条，是张图片，色调很暗，但看着不像夜场角落，桌上有开着的骰盅，六个六，还有只手入镜，戴着泰格豪雅的机械表，腕骨清晰。
是男生的手。
她配两个字：服了。
而司嘉给她发完一条消息，大概手机是在手边，她回得很快：【嗯，在学校。】
叫的车也刚好到，司嘉坐进去后把晁艺柠的事转达，得到没问题的回复后又一个电话打到晁艺柠那儿，说二十分钟后来接她。与此同时收到陈迟颂发来已经登机的消息，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换，明明和来时的路一样，但偏偏身边少了一个人，手也不再被紧握，司嘉叹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矫情劲儿，回他：【一路平安。】
陈迟颂的消息没再过来，应该是起飞关机了。
而二十分钟后，司嘉在晁艺柠小区门口接上她，一坐上车，晁艺柠就开始跟她复盘昨晚的事：“陈迟颂是回来追你来了吧？是吧？”
“还能有别人？”司嘉懒洋洋地回。
晁艺柠一噎，“……嘉姐牛逼！”
然后又接着问：“所以到底合上没？”
手机在掌心慢悠悠地转，宋再旖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让她们从西门进。这个时间点，高三是考完解放了，可高一高二远还没放假，学校秩序还是得遵守一下，司嘉都懂，回复宋再旖一句好的，转而对晁艺柠摇了摇头。
“你们昨天晚上都亲成那样了还没复合？！”晁艺柠这一句声音有点大，惹得前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两人一眼。
司嘉把手机放进口袋，只说：“他又走了。”
晁艺柠没声儿了。
司嘉接着说：“亲不到摸不着的谈什么恋爱，还不如等他那边的课上完，回来再说，反正早晚的事，跑不了。”
晁艺柠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个话题就这样翻篇，这下轮到司嘉反客为主地问她和那个男生到底什么情况，晁艺柠也没瞒着，说就看对眼了呗，这还是司嘉头一次看到晁艺柠这副样子，蛮稀奇的。
直到车停在一中西门前。
但没想到来接她们的不是宋再旖。
晁艺柠用手肘轻顶了下司嘉，司嘉付完车钱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校门口的栏杆边倚着个男生，潮牌T，低头在看手机，阳光照着他的脖颈肩身，垂在身侧的左手夹着根烟，而烟雾飘散的上方，稳稳扣着一块表。
懒到没边的，放浪形骸的。
晁艺柠压低声惊呼：“那是沈既欲吧？你认识的人是他？”
司嘉只否认后半句，与此同时沈既欲听见动静抬起头，随手把抽到一半的烟掐灭，朝她们走过来，他腿长，五米的距离，只走了几步，到面前，和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偏头对司嘉解释一句：“她在舞蹈室排练。”
晁艺柠眼珠转了转，还没来得及问司嘉这个她是谁，沈既欲紧接着把话往她这儿递了：“你要找周时胥，对吗？”
“……啊对。”
“跟我来吧。”说完，沈既欲转身，带她们进学校，一路穿过教学楼，晁艺柠边走边打量，一中的建筑风格和附中完全不同，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有种旧时书院的感觉，经过小卖铺的时候沈既欲停了下，他进去买了两瓶水给她们。
挺客气，挺会的。
手里同时还多买了一瓶维他命水，树莓味的，司嘉当然知道他是买给谁喝的，但晁艺柠不知情，她嘟囔一句没想到沈既欲好这口，司嘉无声地笑了笑，然后还听到沈既欲给宋再旖发了条语音，说人接上了，又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宋再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沈既欲也没避讳她们两个，接通放到耳边，等那头先说完，才低声回了句：“嗯，怪我。”
晁艺柠拧瓶盖的动作都放轻了，屏着呼吸，八卦雷达开始滴滴答答地运作，司嘉拎着水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过了会儿，听到沈既欲说第二句话：“那我下次换个地方。”
宋再旖把电话挂了，看起来是这样的。
沈既欲却一点都不恼，甚至还笑出来，垂眼在手机上打字。
而三人已经走到篮球场外。
他们的毕业典礼要到下午三点才开始，这会儿还早，篮球场里有人在打比赛，沈既欲熟门熟路地进，里面立马有两个男生过来招呼他，背心已经被汗沁湿，“哪儿去了？等你半天了。”
沈既欲收手机，朝身后一斜额，话是对其中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生说的：“有人找你。”
周时胥愣了下，随后和晁艺柠对上眼，细数不过四天前的事，没那么容易忘，他很快反应过来了，把球往身旁同伴怀里一扔，主动靠近，晁艺柠也说明来意，两人一来二去，聊上了，还聊的挺好。
司嘉不可能在这时候打断好姐妹要萌芽的爱情，站了会儿觉得没劲，刚想说自己到别的地方转一转，就被球场里另一个男生叫住，脚步被拖住。她侧头看向那人，有点眼熟，几秒后想起来在陈迟颂生日见过，也是个富二代，叫李夏明，跨年那晚他也在，两人还碰过杯。
李夏明抬手擦了把汗，笑着问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司嘉就指了下不远处的晁艺柠，“陪朋友来的。”
然后有几秒的相顾无言，全因两人之间的交集产生都是来自第三个人，彼此的眼睛对着，都察觉到那个人即将成为下一个话题的主角，但又碍于他们似乎还分着手的处境，司嘉不提，李夏明没好意思先开口，而这间隙，篮球场入口有道熟悉的身影进来。
宋再旖穿得比她还少点，刚排练完，发丝有两缕沾在脸侧，锁骨上边贴着一张创口贴，欲盖弥彰的薄红晕开，露一截腰，细白，可转眼就被沈既欲一手揽住。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她的视线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他一眼，然后顺势注意到司嘉，挣了沈既欲的手，径直朝司嘉走过来。
两人寒暄几句，都是特别出挑的美女，往本来就是男生堆的篮球场里一站，球都不打了，一个两个看过来，但因为沈既欲在场，那群男生都心知肚明宋再旖是他的妞，所以看她的目光收敛不少，相应的，看司嘉的就起劲多了，还有暗戳戳想推自己兄弟上前要微信的，司嘉只当没看见。
宋再旖跟她道了个歉，说自己刚刚在忙。
司嘉笑了笑，“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再说你男朋友带路也一样的。”
宋再旖因为男朋友三个字而往不远处的沈既欲身上撂一眼，拨了拨头发不置可否，然后转移话题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毕业典礼。
这句话落，晁艺柠也聊完了，走过来，比司嘉应得还快，边说边朝宋再旖伸出左手，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晁艺柠，没别的爱好，就爱和美女交朋友。”
说着还朝司嘉一撞肩，意思是我的眼光可好了，宋再旖听笑，司嘉也没忍住拍她，初夏时节的阳光照着三个人，宋再旖和她握了下手，也自报家门，声音和她给人的感觉没差，清清冷冷的。
所以那天后来，司嘉和晁艺柠在一中礼堂待了一下午，期间有宋再旖的表演，特别辣，把整个场子都带热了，女生在尖叫，男生在起哄，晁艺柠趁乱趴到司嘉耳边说：“我们毕业典礼你要是上了，分贝不会比这个低。”
司嘉不以为意地耸肩，“我又不会跳舞。”
晁艺柠嘿嘿笑两声：“你上去扭两下都好看。”
“……”要不是看到晁艺柠和周时胥这半天的眉来眼去，司嘉都快怀疑她的性取向了。
结束是下午五点半，夕阳落山，晚霞漫天，宋再旖又请她们一块儿吃了顿饭，刚好是陈迟颂带她去过的一家川菜馆，晁艺柠吃得欢，相比之下司嘉的兴致就低得明显，宋再旖问她怎么不吃，她只说不太能吃辣，宋再旖点点头，说那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司嘉说别了，还是我请你吧，然后看一眼手机时间，思索着陈迟颂这会儿该到哪片海域的上空了。
吃完不过八点，这座城市夜晚的烟火气开始升腾，沈既欲有车，就把司嘉送到小区门口，他和宋再旖离开后，她往回走的脚步也慢下来，周围亮着昏黄的路灯，夏夜晚风也开始吹，吹着她的头发和衣领，有点燥热，手机上也刚好有条骚扰短信跳进来，屏幕光线映着眼睛。
热闹过后的孤寂在此刻占满了心房。
她没理会那条短信，直接点了删除，然后不自觉地点进微信，点进和陈迟颂的聊天框，“我想你了”四个字打打删删，轻叹一口气，指尖又一划，切到了专门订机票的APP里，在搜索框里输入着陈迟颂的目的地。
想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下本《拉过勾的》写沈既欲和宋再旖，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

第49章 霓虹
◎“你走吧。”◎
但身份证号输到第八位的时候, 背后有人叫她。
手上动作一顿，回头，发丝被夜风吹得飞扬, 司嘉伸手捋了下, 看着站在一半光亮一半阴影里的贺遇青, 他右手还拎着一盒小蛋糕。
司嘉把手机锁屏，垂在身侧，没动, 贺遇青就朝她走, 两人的影子很快在地上重叠，他笑了笑, 说道：“抱歉啊, 前几天在忙着跟导师见习，没能抽出空祝你毕业快乐, 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很难拒绝, 可顿两秒，司嘉并没有接，反而退一步回：“谢谢学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蛋糕就算了，怕胖。”
一句学长直接把贺遇青的有些话堵了回去，他看着她, 司嘉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消毒水味, 转移话题地问他读的是什么专业, 贺遇青说是临床医学。
司嘉点头, 手慢慢插进口袋, 迎着风，也迎着路灯光，笑道：“我男朋友应该也会读这个。”
陈迟颂那么厉害，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能救他想救的。
情势因而明朗了，司嘉见贺遇青长久地不说话，就先开口说一句那我先上去了，然后转身，却在刹那，听见贺遇青在身后说：“可是我听你的同学说你们寒假就分手了。”
脚步停住，她重新把视线移回贺遇青的脸上，问他什么意思。
他就笑一声：“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听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不是。”司嘉秒回，“我们只是分开了而已。”
潜台词昭然若揭，贺遇青听着，而后耸肩，“行，那我知道了。”
司嘉也不去问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但被贺遇青这么一打岔，上楼进门，客厅的灯亮起，有些刺眼，刚才的头脑一热也彻底冷静下来了，她垂眼把等待支付的订单取消，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松了皮筋进浴室，镜子很快被水雾模糊。
一夜无梦，睡得挺好，隔天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陈迟颂在凌晨发来一条已经平安落地的消息，她又在脑子里过了遍时差，想着那边是晚上，就问他晚饭吃了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他回了，一个视频直接杀过来。
司嘉还躺在床上，猝不及防的，手机一震，没想接，但指腹偏偏阴差阳错地划过最右边的按键，想收回已经来不及，屏幕跳转两秒后，陈迟颂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他在那边租了套公寓，一个人住，和她这里的天光大亮截然相反，飘窗外是茫茫夜色，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很安静，他坐在沙发上，俯着身，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看样子在写作业，接通到第十秒才往她这儿撂一眼，然后字也不打了，问她是不是刚醒，声音比她想象得哑。
司嘉嗯一声，也还没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直到陈迟颂在那头改了坐姿，手肘撑膝，脸凑得离镜头更近，问她一句“你说我要不要再回来一趟”，直到从左上角的小窗口瞥见自己滑下来的睡衣领口，头发也有点乱，陈迟颂的话在耳边回放，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耳根才彻底一红，她连忙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坐起身，伸手理好，两分钟后才重新入镜，朝那头的陈迟颂瞪一眼，让他别想了。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挑眉，笑得更不着调，“我还以为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钓我。”
他这两个字说得又低又沉，连背后的灯光都变缠绵，司嘉透过屏幕和陈迟颂对上眼，耳根的热意慢慢散去，她问：“那你上钩吗？”
“你说呢？”他慢悠悠地反问。
司嘉笑出来，也没瞒着：“陈迟颂，我要真想钓你，现在应该已经在你房门口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昨天晚上一冲动都想飞过去找你了。”
“那为什么不来？”顿了顿，他补：“机票路费我都报销。”
眼神挺浓的，又带点蛊惑，但刚才那么一遭算是让司嘉醒透了，没理他，只说：“我去了你还要分心思在我身上，没必要。”
陈迟颂没说话，司嘉就继续道：“四个月你都等了，差这一个月？”
“差。”陈迟颂看她，“一个月够我干挺多事了。”
有些字咬得别有深意，司嘉听笑，指着屏幕说：“你要点脸。”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哼笑，然后才终于正色，回答她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说吃过晚饭了，又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司嘉说约了科目一，“准备去把驾照考了。”
陈迟颂笑，“不考也没事，我给你做司机。”
司嘉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哪怕知道陈迟颂能说到做到，但还是觉得自己手里有证踏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当天科目一顺利考过之后，她就直接问陈迟颂要了他当时驾校教练的电话，没拖，想趁还没立夏之前把科目二科目三练完，一鼓作气地考掉，以防晒黑。
然后接下来半个月就全泡在学车上了，金水岸和驾校两点一线，踩离合踩得小腿都虚，晚上边揉腿边和陈迟颂视频，他那边因为时差又变成白天了，有时候有课，聊几句就得挂，但好在一天一天过得很快，离他回国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期间司嘉回过两趟翡翠华庭，一次父亲节，一次端午节，但没想到司承邺两次都不在家，听老太太说好像是公司出了事，好几天没回家了，司嘉一愣，问能有什么事儿。
司承邺当年以房地产白手起家，吃了时代的红利，发展迅速，后来公司又在孟怀菁的帮助下成功上市，也算风生水起，家大业大，这几年更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但细枝末节的，老太太就不清楚了。
直到三天后高考出分，和司嘉估的大差不差，一本线往上一大截，可以选择的余地很大，大半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她转手把成绩截图发给陈迟颂，他刚好下课，回了个电话，含笑着说：“恭喜啊司嘉同学。”
司嘉也笑，问他回来的时间定了没有，“我现在很忙的，你想见我的话得提前约。”
隔着听筒陈迟颂仿佛能看见她翘起来的尾巴，直接把早就买好的航班发给她，让她好好等着。
可是司嘉还没来得及点开那张图片，司承邺的电话就先冲进来，伸出去的手指下意识地点了接通，她怔了两秒后放到耳边，“爸？”
……
司嘉从没想过有一天翡翠华庭会这么热闹，老太太在沙发上坐着，面色看着很差，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司承邺站在茶几前，像是一夜白头，而书房里进进出出好几个穿着法院制服的公职人员，在对司承邺进行财产清算。
让人从天堂到地狱需要多久，半天足矣。
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项目被做空，资金链因此彻底断裂，据说是和司承邺有过纠葛的女人联合竞争对手给他下的套，这么多年来他造的孽，欠的情债，终于以这种方式加倍奉还给了他。
门很轻地关上，微不可闻，司承邺却敏锐地捕捉到，立马向她走来，问她东西带来了没有。
司嘉从口袋里把银行卡拿出来，“我就这么多钱。”
“多少？”
“二十万。”
司承邺闻言皱眉，“你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孟怀菁不是每个月都给你打很多钱的吗？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两年你自己也在外面挣了不少钱，你现在帮爸爸难道不是帮自己？”
司嘉捏着卡的边缘没放，抬眼看向司承邺：“妈妈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拿她的钱收拾？至于我自己挣的那些钱……早就捐掉了。”
“捐掉了？”司承邺的声音一下没控制住，拔高，惹来旁人侧目，他才又不得不压低，咬牙问她：“捐哪儿去了？”
“儿童基金会。”
司承邺胸口狠狠起伏一下，刚想开口，有个公职人员拿着一份文件夹，走过来，朝两人拉扯着的银行卡看一眼，语气平静地打断：“司先生，这份东西是您的吗？”
但与此同时，沙发处突然传来一声有人倒地的闷响，咚的一声，很重很重，砸在司嘉心口。
司嘉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傍晚，兵荒马乱，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天际，火烧云像血，铺满整片天空。
或许是从那场大雪跌倒的后遗症开始并发，或许是这些天接踵的噩耗能完全消磨掉一个人求生的意志，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刚好摔得不巧，头撞到了茶几的尖角，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一夜，门终于在破晓的时候被推开，可是司嘉等来的却是一句“抱歉，我们尽力了”。
奶奶走了。
而司承邺又因为涉嫌行贿罪被警方带走了。
接下来几天，司嘉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明明她即将开始新的人生篇章，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在满心欢喜地等待爱人归巢，却又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她一个人安排着奶奶的后事，去派出所注销户籍，收拾遗物时回了趟奶奶曾住过的破旧小区，楼梯年久失修，踩着吱嘎吱嘎地响，照明灯也闪烁，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到这儿来时，奶奶都会站在路口等她，然后牵着她上楼，会给她做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家里墙上还贴着她小学拿过的奖状。
陈迟颂不是没打过电话来，但都被她借口空调吹多了感冒了，没接，不想让他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影响他的考试。
直到火化那天，一切才尘埃落地。
结束时外面天已经黑了，这年北江的梅雨季来得晚，走出殡仪馆刚下完一场大雨，空气潮着，闷着热，司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目光扫过锁屏的日期时顿住，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陈迟颂回国，他买的那班机是七点落地。
而现在已经八点十分。
可是微信里特别安静，陈迟颂并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没有问她怎么失约，也没有问她在哪，有的只是许之窈一个小时前，给她发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转发的微博热门，另一条是问她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和梁京淮纠缠上了。
看到梁京淮三个字时眉心微跳，也不顾站的地方有雨水滴落，她点开那条微博。
是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发起的一场挑战，名为“晒晒你拍到的最像韩剧的瞬间”，其中热度最高的是一个账号名叫“星星不眨眼”的网友发的。
星星不眨眼：家人们谁懂啊！我除夕那天出去吃饭，刚进店就碰上一个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的帅哥，当时他女朋友应该是去洗手间了，没看见，不然我也不会傻乎乎地上去要微信[捂脸]，他跟我说不好意思，有喜欢的人了，还祝我新的一年能找到一个喜欢我的人，直接就把我拿捏了呜呜呜，后来他女朋友出现，我就更服了，真的超级漂亮，两人真的很般配，然后他们吃完之后在饭店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场景，简直就是在拍韩剧好嘛，氛围感绝了，话不多说，看图吧。（当然偷拍无礼，如有冒犯立删！）
冗长的一段看完，司嘉的呼吸被潮湿空气搅着，她看着那张图片，漫天纷飞的大雪里，她和梁京淮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两人一上一下地站着，刚好并肩，距离不足五厘米，影子在地上交叠，她的手臂被梁京淮握住，他低着头，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就像是在动情地拥吻。
后面还附了张女生偷拍的梁京淮侧脸照，像素不高，但能看出来是个帅哥。
而经过半天的发酵，下面评论已经堆起高楼，其中认出她并爆料她的那条点赞最多。
第七页序：这不是司嘉么，之前火到国外去的小模特，能不漂亮吗？图上的男生我也认识，她前前男友，也是她前男友的兄弟，所以现在这算是旧旧情又复燃了？蛮有意思的。
Suveblue：还不是男朋友？这么刺激？！@第七页序，展开说说呗，我不缺这点流量。
小柴棉花糖：放个小板凳，乖巧等瓜。
第七页序：睡个午觉醒来这么多赞，还以为我干啥了，吓我一跳。我知道的也就是司嘉先和这个男生，我姑且叫他L，谈过，但后来好像是被他兄弟C撬了墙角吧，反正两个人都很帅，都是富二代，只能说司嘉牛逼，兄弟俩还没为此反目，不过司嘉和L的一段，我们学校知道的人不多，倒是和C的一段称得上轰轰烈烈，两人都为爱纹了身，可惜寒假分手了，这么看来别是C又被反撬了吧。
关你西红柿：我靠！真的假的？
温和的凉白开：司嘉，就读于北江大学附属中学，今年刚高考，所以这层楼里还有知情者吗，这不比电视剧精彩？
然后司嘉就眼见着越来越多明显是附中学生的账号涌进这层楼。
用户10086：在学校墙上吃到这个瓜了，闻风而来，作为和司嘉同届的，应该最有发言权了吧，照片看了，是司嘉就不稀奇了，她段位特别高，想让她出书开班的那种程度。
Hkkznhuims：这话怎讲？
用户10086：我们年级谁不知道她之前缺课过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哪混的，结果还能不沾一身腥地回来，还一下勾搭走了两个帅哥，绝了。
发什么呆：楼上是女生吧，酸味太重。
用户10086：我说错了？你随便拉个附中的问问，就知道司嘉的名声有多差，处分单有多少。
冰摇红莓黑加仑：我觉得还好吧，我和她同班，她人挺好的，之前造她黄谣的那几个男生不是也出来道过歉了吗？
ZHY：哦，说到那些男生，有些事估计司嘉本人都不知道，歉是C跟人打了一架之后，逼他们道的。
发什么呆：对个暗号，是高二西巷不？
ZHY：哥们也知道啊。
发什么呆：救护车都来了，能不知道么，C也是不要命，一个人单挑对面四个，不是还因为这个请了一周的假么，明显是住院去了，所以后来他把人追到手我服气。
……
司嘉看完所有评论的时候，肩上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全身僵着，只有睫毛微微颤动。
所以陈迟颂高二打的那次架，是因为她？
说不清当下什么心情，累到麻木，却还是遵从本能地给陈迟颂拨过去一个电话，通的，但没人接。长久的嘟音后自动挂断，她又接着打，但始终没人接。
不得已她又给许之窈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陈迟颂在哪。
那头的许之窈迟疑一瞬后回道：“老地方。”
-
司嘉打车到BRUISE CLUB门口的时候，是晚上九点，脚踩过水塘，激起浅小的水花。
一门之隔，场内的电音震耳欲聋，镭射灯照得她下意识地想闭眼，周围的人都在狂欢，烟雾徐徐，只有她步履匆忙，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连日的疲惫和不堪都在此刻发作，却还是拖着脚步往楼上私人包厢走。
许之窈并不在，私包里只有陈迟颂一个人，头顶只开了一盏灯，昏暗流光辗转过他的肩身，压着赶飞机的倦累，他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面前烟灰缸里已经有很多烟头，酒也空了几瓶，而她推门进去的动静并没能让他抬头，桌上的手机长久地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上面是她和梁京淮的那张照片。
司嘉的脚步慢下来，叫他，他没应，俯身拿过他的手机，按灭，他才动了动，抬头看她，没笑，低声说了句：“你来了。”
好像并不意外她会来，司嘉问他现在什么意思。
陈迟颂手里的烟无声地在燃，一坐一站，他掸了下烟灰：“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楼下的躁动还能从门缝隐约地传进来，司嘉看着他，明明都很平静，却都能感受到彼此慢慢竖起来的刺。
“给完我甜头，再复制一份给梁京淮，然后看谁表现好，再决定选谁是吗？”说着，他往沙发上一靠，灯光刚好照过他微红的眼睛，“是这个意思吗？”
“你就这么想我？”司嘉皱眉。
陈迟颂紧接着反问：“那你让我怎么想？”
“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这他妈的就是一张错位图啊陈迟颂，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能随便脚踏两条船的人？”
“为什么非要是梁京淮？”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又道德到哪儿去？再说那时候我和你已经分手了陈迟颂，就算我跟梁京淮真的亲了也没事吧？你现在跟我算什么账？”
“所以只要我和他同时出现在你身边，你还是会选择他。”
“你别扯这些屁话！”就像是这么多天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包厢里的冷气很足，浑身都在发抖，理智也跟着噼里啪啦地烧，司嘉把陈迟颂的手机往桌上一扔，“你不就是觉得我和他有点什么吗？”
说完她转而去拿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上面还停留着给陈迟颂打过的无数通未接记录，她自嘲地点掉，当着陈迟颂的面找到梁京淮的电话，作势要打，手腕就被陈迟颂一拉，整个人被他的力气带着摔进沙发，手机啪的一声，连着陈迟颂手里那根烟掉在地上，两人的呼吸瞬间搅在一起，他唇间的烟酒味也尽数渡进司嘉的口腔。
司嘉呜咽着去推他，却被他按住，吻到她喘不上气，陈迟颂才微微偏头，压在她身上，以一种紧贴着她耳朵的姿势，讲给她听：“可是那天晚上，梁京淮还问过我知不知道你家空调遥控在哪。”
陈迟颂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两双眼睛通红地对视，“司嘉你让我怎么想？你告诉我。”
胸口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司嘉因为这句话而失力，手从沙发上滑落，与此同时感觉到一滴眼泪也顺着眼角往下滑，而陈迟颂重新低下头，吻上她，不复刚才的粗暴，带着浓烈的情/欲，从唇流连到脖颈，抓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抬过头顶，再一点一点往下，司嘉一言不发地受着，流着泪。
身上那件衣服也薄，一手就能掀翻，但良久后，她等来的却是陈迟颂一拳砸在沙发背上，手背青筋因为隐忍而起伏，他一下子放开她，坐起身，满身颓败，从茶几上的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点燃，抽了两口之后哑声说道：“你走吧。”

第50章 霓虹
◎盛大，却无疾而终。◎
司嘉走了。
下楼时还和匆匆赶来的许之窈撞了肩, 周围的音量很高，泡在酒精里，许之窈叫她, 但她脚步没停, 可能是没听见, 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停。
许之窈站在原地，看着司嘉的身影消失，她转身上楼。
一推门, 就被满眼的烟雾缭绕呛到, 许之窈抬手挥了挥，门没关严实, 留了条缝, 她走过去，捞起剩下的小半包烟扔进垃圾桶, 陈迟颂这才掀起眼皮看她，声音哑得不行, 问她干什么。
“再抽嗓子不要了？”
陈迟颂闻言低笑一声，满是嘲讽：“我这条命都是白捡的。”
许之窈懂他的意思，一时语塞，陈迟颂掐了手里的烟, 又拿过桌上的酒，一言不发地倒，连灌两杯, 许之窈看着他这副样子和一地狼藉, 良久后才问：“你其实心里也清楚司嘉和梁京淮一点事都没有对吧？”
陈迟颂颓废地靠在沙发上, 眼睛还红着, 没有点头, 却形如点头。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之窈知道陈迟颂不安的是什么，又或者说他这个人，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早年经事，性格的缺陷和内里的千疮百孔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身傲骨在脓血里泡了几年，怎么可能不滋生出病态和偏激，一根筋，认定的人或事，除非自己钻破角尖，不然过不去的。
明明可以好好说开的事，偏偏都年轻气盛。
他又那么喜欢司嘉。
所以才会在她的事情上一次次地失了分寸。
许之窈叹一口气，“那你们现在算是吵架还是彻底结束了？”
陈迟颂手肘抵着膝盖，头垂得很低：“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司嘉刚才从哪儿来的？”
陈迟颂抬头。
“她奶奶去世了，今天火化，还有司承邺的事，你在国外可能没听说，挺严重的，他被人搞进去了，三年。”
耳边的混乱聒噪突然都静了下来，陈迟颂怔住，“……你说什么？”
但许之窈知道他听清了。
因为下一秒他从沙发起身，走得急，膝盖撞过茶几，带倒上面的酒瓶，掉在地上发出玻璃碎裂的声响。
门也砰的一声关上。
外面又是一场滂沱大雨，却浇不灭夏夜的闷热。
陈迟颂看着手机上半小时前司嘉给他打的无数通电话，此刻换成她不接他的电话，门敲了许久也没人开，可他上楼前分明看到她的房间亮着灯。
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他回忆起元旦司嘉带他回家时按过的密码，门锁弹开，客厅里很昏，窗帘半拉，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然后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司嘉，头发散在肩头，很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玻璃杯打翻在地毯上，晕开很薄的水渍。
外面一声滚雷响起，与此同时闪电的光亮刺进来，陈迟颂的肩身无声地垮掉。
……
司嘉做了一场很长也很破碎的梦。
模糊的画面像走马灯，又仿佛老旧电影里闪着噪点不断虚化的一帧帧，在慢慢回放，从那年在楼下哭着求孟怀菁别走的小女孩，到独自一个人在告别厅和奶奶遗体告别的少女，她就像快要溺毙在深海，却甘愿放弃挣扎的人，清醒地感知着汹涌的潮水漫过口鼻。
人这一生，不过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即使最狂热最不摧的感情，也难逃雨打风吹，到头来只剩孤独永恒。
半梦半醒间，有只手环住了她的腰，掌心温热，手臂从她身下穿过，将她整个人横抱起。
他在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但是她没法给回应。
-
而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下午五点三刻，太阳下了半边山，黄昏从窗口斜进来。手背打着点滴，消毒水味萦满鼻息，司嘉想起自己昨晚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太累了，就像是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突然就断掉了，不出事才怪。
陈迟颂不在病房里，司嘉当然知道是他送她来的医院，因为除了他，没人能进她家。
她也没有去问，等到药水挂完的时候，和医生确认过并没有大碍之后，就办了出院手续，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晚上八点，陈迟颂不出意料地来。
司嘉没说话，和门外风尘仆仆的人对上一眼，自顾自转身回到客厅，门敞着，也无所谓他进还是不进，继续搅着杯里的蜂蜜。
门转眼被陈迟颂反手关上，他手里拎着熟悉的保温罐，放在桌上，叫她过去吃饭。
带着一丝甜的蜂蜜水下肚，司嘉没动，说已经吃过了。
陈迟颂将信将疑，但看她一脸平静，最终还是把盖子合上。
见他没走，司嘉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点了一根，才抬眼看他：“还有事？”
司嘉睡了一天一夜，可他却是两天不曾合过眼，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把这几天她经历的事全部查清楚了，和陈轶平聊了很久，下午也只是匆匆回去洗了个澡，换过一身衣服，但精气神还是疲。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司嘉看向他时眼里的淡漠和疏离，让他难以支撑。
他低声开口：“司嘉。”
司嘉掸一记烟灰，不置可否。
“昨天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想要我的命，都可以，”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和她平视：“但是求你，别离开我。”
手也被他试探地握住，司嘉没抽开，摇头，“陈迟颂，你没错，你只是没那么喜欢我而已。”
“我爱你。”陈迟颂接得很快，平静又隐忍，空调无声地运作着，烟灰因为这三个字后长久的静默而簌落，刚好砸在陈迟颂屈起的腿上，他皱了下眉，但没吭声。
而司嘉长久地看着他，像要从他眼里找出一丝骗她哄她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瞳孔漆黑，清透到这世上没什么比他更纯粹，更坦荡的了。
“陈迟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来之前喝酒没？”
“没有。”
又是良久的对视，司嘉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白色烟圈散在两人之间，她点头说好。手里那根烟随之被陈迟颂接过，摁灭在烟灰缸里，呼吸开始被掠夺，狂风骤雨都仿佛漫了进来，司嘉紧紧抱住陈迟颂的脖颈。
昨晚酒吧里的那把火彻底死灰复燃。
所有理智都被放逐到陌生荒原，谁都停不下来。直到床单被压出皱褶，窗外的水汽不及室内潮湿，连呼吸都潮，陈迟颂头皮发麻，青筋脉络都被刺激到舒张，浑身血液也在沸腾，他问司嘉受得了么。
司嘉不说话，几缕发丝被汗黏在脸侧，她死死地攀着他的后背，指甲掐进皮肉，再压低，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没收着力，很快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眼眶不知道是因为爽的还是痛的而泛红。
“痛吗？”她问。
陈迟颂抵着她，没吭一声，硬生生地受着，只有额角的汗滴到她锁骨上，很烫。
“陈迟颂，我昨天比这还痛。”
她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眼泪也被撞了出来。
陈迟颂闻言动作一顿，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而后伏在她耳边低声说对不起。
但司嘉不想听这个，她直接仰头堵住他的嘴，就像十六岁时故意去按发炎的智齿，从疼痛中获得莫名的快感，现在，这种滋味司嘉再次在陈迟颂身下尝透了。
……
就这样彼此纠缠到颤抖，后来他们停了，雨还没有。
陈迟颂睡着了。
从他踏进她的公寓，司嘉就看出了他的疲惫。
可她却很清醒，明明浑身都痛，四肢像是抽离过，点烟的手都在抖，没有一丝睡意。她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后，带上房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慢慢收拾着行李。
在天即将破晓的时候，她才回到床边，俯身在熟睡的陈迟颂唇角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她轻声说，“陈迟颂。”
然后是更轻的，带着哽音的一句：“再见。”
-
司嘉被孟怀菁带走了。
在司承邺锒铛入狱后，在北江已经没有她容身之处的时候，在班里其他人都忙着填报志愿，即将奔赴新的人生篇章的时候，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离开。
没人知道她有多想不管不顾地留下来，可是她不能。她现在一无所有，她失去了所有依靠，又有什么资格和陈迟颂谈未来。
她也实在没有勇气和他当面告别。
他要怪她也好，恨她也罢，她都认。
陈迟颂发了疯地找她，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
飞机落地之后，刚开机，手机里就涌进来无数条消息，晁艺柠的，许之窈的，尤籽杉的，贺遇青的，很多人，都问她人呢。
陈迟颂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司嘉，你够狠。】
司嘉扯了扯嘴角，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而置顶下面那条，是葛问蕊发来的：【你输了。】
她们从加上微信就没聊过天，这条上面还是系统自带的打招呼消息，显得可笑又讽刺。
司嘉垂眼点了删除对话框。
但葛问蕊说的没错。
这就是她的十八岁，盛大，却无疾而终。

第51章 霓虹
◎她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年初那场工作风波, 孟怀菁还是没能全身而退，被“发配”到了温哥华。司嘉刚到的那一阵，倒不过来时差, 也吃不惯高热量的食物, 整个人过得浑浑噩噩的, 但她胜在年轻，自愈能力强，没什么苦咽不下。
而被上的第一节 课, 是入学前的夏令营。
她面对着不同肤色的新面孔, 同吃同住了半个月，文化差异在不大不小的营地里碰撞, 这对她而言, 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但当这一年夏天结束的时候，他们又回到各自的生活, 哪怕曾经亲密无间，却再没有联系, 因为知道每个人最终都要走上不同的路，做不同的事情。
短暂的过往就像瞬息万变的云，无法留存，人只是怀旧, 才会觉得伤感。
所以她换了新手机，不过没有刻意和过去断联。
宋再旖不负众望地成了当年的高考状元，但她似乎婉拒了国内各大高校的橄榄枝, 要和沈既欲一起出国留学, 尤籽杉正常发挥, 也如愿拿到了助学金, 可以安心地继续读书, 晁艺柠的分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乐呵地报了个外省末流211，葛问蕊终于因为填报志愿这件事和她妈决裂了，据说离家出走了半个月。
梁京淮还没放弃喜欢她这件事，或许早已变成执念。
陈迟颂重新回美读书了，球照打，酒照喝，谁没谁不能好好过。
孟怀菁依然很忙，几乎没有时间管她，她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怎么过都是过，学习和社交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她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直到毕业那年。
她没想到在异国遇到的第一个旧人，是贺遇青。
算不上偶遇，他是特意打听清楚了她的消息，出现在她的毕业典礼上的。
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在阳光下发着夺目的色泽，周围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司嘉看着他，却活生生看到了十八岁那年，也有一个人这么向她走来过。
其实那时候司嘉已经很少想起陈迟颂了，可一旦出现裂缝，所有的平衡就会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他们满打满算在一起不过半年，分分合合，却像是纠缠了半生。
等人到面前，司嘉问他怎么来了。
贺遇青说他们医院刚好有个在这边学习交流的机会，他争取到了。
如今的他已经离开学校，入职成为了一名真正能够救死扶伤的医生。
这是他的梦想，也是陈迟颂的。
“恭喜。”司嘉说。
贺遇青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遮掩，炙热又浓烈。
后面的毕业旅行，他会跟来，司嘉并不意外，对外只称是随行医生，她无法限制一个成年男人的行动，更何况还是一个四肢雄健的男人。经年阔别，贺遇青早已不复印象里那副温润学长的模样，看得出常年健身的痕迹，包裹在衣服之下。
她玩得很疯，去了棕榈岛跳伞，去了诗巴丹潜水，熬过一整宿就为了几秒的流星雨，也到过勃朗峰顶，感受那一刻世界被踩在脚下，风刮过耳畔，呼呼作响，什么仿佛都能被吹散。
没有飘渺的过去，没有未知的前路，只有当下。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但风太大，烟也难点，火苗刚蹿出来，转眼就被吹灭，贺遇青见状俯身过来帮她挡住，猩红明灭，烟雾终于散开。
司嘉说了句谢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屈膝在礁石上坐下。
被吹得乱糟糟的发丝擦过贺遇青的肩膀，他同样看向远处，声音混在风里：“司嘉。”
“嗯？”
“来找你之前我参与过一台手术，是个跳楼轻生的女孩，努力了十几个小时，但还是没能救得了她。”
司嘉吐一口烟圈，眼前风景跟着模糊。
“在她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五年前我的结局，如果没有你的话。”
那场网暴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他明明是个受害者，却被讨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犯了弥天大罪，百口莫辩。
“是你救了我。”贺遇青平静地笑了笑，“我也等了四年，如果这期间你有交任何一个新男朋友，我今天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你是要开始追我？”司嘉掸了下烟灰，问得直接。
“对。”
司嘉的眼睛仍注视着远处辽阔的风景，情绪没有因为贺遇青的一句告白而起伏，她淡声说：“可是贺遇青，我现在好像没有办法再喜欢上一个人了。”
大学四年她从来不缺金发碧眼的帅哥追，也不是没想过放过自己，尝试一段新的恋爱，但悲哀的是，她发现自己只能冷眼旁观那些男生为她焚烧的爱意，余温很灼人，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好像病了。
-
旅行结束后，司嘉直接进了当地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工作，她本科念的是商务英语专业，除了过硬的语言水平，外貌条件更胜一筹，再加上之前混过圈的经历，她身上没有初入职场的窘迫，做事淡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能对所有人笑，哪怕转头就会被背后说闲话，被造谣。
从实习生到转正，再到如今，流言蜚语司嘉听了一路，说她被包养，说她靠身体上位，多脏多不堪的都有，但她从来不在意。
因为她早就不是十六岁的司嘉了。
而是二十六岁。
回头看才发现她已经一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曾经的幼稚、苦恨、绝望都烟消云散，而现在，她会永远为新一季春天的花开欢呼。
再寒冷的凛冬也终会过去。
……
升到总秘的那天，贺遇青又往她这儿飞了一趟。
司嘉给他开了门，也不管他手里拎了多少东西，转身窝回沙发上继续看剧，空调冷兮兮地开着，贺遇青随手拿了条毯子扔她身上，然后开始处理那一袋子食材。
一集电视剧看完的时候，司嘉才抬头朝他看一眼，懒洋洋地笑道：“你这拿手术刀的手，切菜合适么？”
贺遇青没抬头，“谁让你一天到晚吃外卖？”
司嘉闻言又无声地笑了笑，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抱臂睨着他：“发现抓不住我的心，所以打算抓住我的胃了？”
贺遇青下意识地朝她看，刚要笑她想多了，然后动作一顿。
他看向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的司嘉，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有点乱，一看就是躺了半个下午，没上妆，白净的一张脸，眼尾微微上挑着。
她现在身上有种比之前更令人着迷的松弛感，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嫩，风情如破茧之蝶，再也束缚不住。
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贺医生，水开了。”
戏谑的一声让贺遇青回过神，他收视线，没再看她，把洗净切好的番茄往沸水里倒，司嘉走回客厅。
但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一眼，是她顶头上司。
不满于休假接到和工作有关的任何电话，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接。
通话持续半分钟，挂完贺遇青问她怎么了，司嘉默了一瞬，遗憾地耸肩：“这顿饭吃不成了。”
当晚八点，司嘉带着简单收拾的行李箱，在机场和总经理碰头，他们手头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突然出了点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总经理只叫她准备出趟差。
与此同时总经理还不忘打量站在司嘉身旁的男人，出于八卦的本能，只因为这么漂亮一姑娘，祸害着公司上上下下不少人的心，这么多年却愣是没谈过，连一丝暧昧都不曾施舍过，仿佛没有七情六欲。
但眼下司嘉也没有要介绍的意思，公私分明她一向恪守得很好，从不会带一点私人情绪到工作里，同样的，她的私交也不需要被领导同事知道。
她只问这趟目的地是哪儿。
“北江。”总经理敛神回道。
-
温哥华夜色撩人，同一时刻八千多公里外的北江艳阳高照。
窗外灼热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会议室，投影仪前有人在口干舌燥地汇报，相比之下桌前坐着的人就显得格外气定神闲，靠着椅背，二郎腿抬着，一支笔在骨节分明的指间转着，又随着“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很轻的，却在会议室里激起几秒的回音。
市场经理愣住，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陈迟颂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听不出情绪地开口：“继续。”
市场经理这才咽了下口水，接着汇报。
会议真正结束是在半小时后。
陈迟颂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李夏明，半个人都歪着，声音开得特别大，听见动静，朝他看过来：“会开完啦？”
“要么关静音，要么别玩。”陈迟颂说。
李夏明啧一声，嫌他扫兴，不过倒是关了手机没再玩，转而说：“晚上大刘组了局，万象广场新开的Club，去不？”
“不去，有饭局。”
李夏明不满地皱眉，“什么饭局非得你亲自去？”
说话间，助理在外面敲门，陈迟颂岔开话题让她进来，同时脱下西装，挽起衬衫袖口，下一瞬，他手臂上的纹身就这样明晃晃地落入了助理眼里。
墨色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但并没有岁月流逝而模糊，能明显看出来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助理刚从下面被提上来，还没太多机会和这位年轻有为的陈总近距离接触，也见惯了陈迟颂平时冷淡的模样，所以这一幕对她来说冲击很大。
就像彻底撕去了禁欲的伪装，露出表里年少轻狂的野性，又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祭奠他野蛮生长的青春。
那片纹身是他曾经为一个女孩俯首称臣的印证。
陈迟颂在李夏明旁边坐下，拿起烟盒，点一根，然后仰靠回沙发背，动作散漫，一股有别于平日的痞气又透出来，他朝半天没出声的助理扫了眼，“什么事？”
助理如梦初醒，掩在碎发下的耳根通红，但也深知陈总不养闲人，所以很快调整好状态，把手里的收购案递给他，交代完情况，想走，又被叫住。
下意识地抬眼，对上陈迟颂那双望不到底的黑眸，又是心跳错拍的两秒。
但陈迟颂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叫葛问蕊过来。”
助理带上门走了。
李夏明好奇地看一眼收购案上的字，而后愣了下，“……所以之前搞恒和集团的人是你？”
陈迟颂不置可否，换左手夹烟，右手翻着文件。
“是……因为司承邺的那件事？”
等不到陈迟颂的回应，他兀自说着：“可司承邺是活该，他自己造的孽，你现在收购了恒和集团，不是自找麻烦吗？”
连他这个游手好闲的人都知道，现在的恒和集团负着债，拖着一副空壳，是多大的烫手山芋。
陈迟颂手部终于有动作，他把没抽几口的烟捻灭在烟灰缸，偏头笑道：“你想太多，我开公司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李夏明还想说什么，门再次被人敲响，但这回没等陈迟颂指示，那人就径自推开进来。
一身杏色西服套装，细高跟，走动发出脆响，温柔又强势。
葛问蕊走到陈迟颂面前，目光平静又隐忍，“陈总你找我？”
“嗯，”陈迟颂的视线仍垂着，没有施舍给她，“晚上跟我去吃顿饭。”
葛问蕊闻言怔了下，想问的话到嘴边，变成：“好的。”
“具体要求等会邓凌会告诉你。”
“好的。”
但应下后，葛问蕊没走，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手垂在熨烫得体的西裤边，不自觉地蜷起，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跋山涉水才走到他身边的男人。
陈迟颂抬头看她一眼，“还有事？”
李夏明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向她。
葛问蕊就在两道笔直的目光里深吸一口气，开口：“这周末的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陈迟颂半晌没动，然后抬了抬下巴，没留多少情面地回：“现在是工作时间。”
葛问蕊懊恼地点头，“抱歉陈总。”
门一关上，看完半场戏的李夏明就笑嘻嘻地说：“陈总真是严格。”
陈迟颂给他一个没事就滚蛋的眼神。
李夏明只当没看见，腿往面前茶几一抻，两手向后垫着后脑勺，“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附中当年的八卦啊，这姑娘喜欢你可是众所周知。”
适时陈迟颂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有消息进来，他低头看着，不以为意地笑一声：“她喜欢我，关我屁事。”
“那你招她？”
消息回完，陈迟颂才好整以暇地睨他一眼，“麻烦你搞搞清楚，我这儿的员工都是人力资源部招进来的，谁有本事通过一层一层筛选，我就用谁。”
李夏明闻言拖腔带调地哦一声，又问：“那同学聚会你去吗？”
“关你什么事？”
李夏明不依不饶，“去还是不去？”
陈迟颂唇角仍勾着淡淡的笑，“看情况。”
“什么情况？”
“今天晚上的情况。”
-
飞机从黑夜坐到白天，落地北江是下午一点，太阳正烈。
贺遇青两天一夜就跟着她瞎折腾了，她赶他回去休息，与此同时接机口有内地分公司的负责人在等他们，出机场，坐上车都很顺利。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司嘉说不出什么心情，很复杂。
车在疾驰，总经理在交接一些事宜，问题听着似乎还挺严重的，他皱着的眉始终没舒展，司嘉侧头看着窗外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经过的路好像全都翻新过，高楼大厦也建起好多。
直到总经理挂了电话，他是个久居国外的华裔，这会儿语言入乡随俗切换得很快：“司嘉啊，本来这趟轮不到你，但正好这次甲方集团的总部在北江，你家乡，我们为表合作诚意必须得来，带你多少方便点。”
司嘉把目光从窗外移回，如实说道：“但我也很久没回来了。”
上次回来还是司承邺出狱的时候，说到底是爸爸，她不可能不管，安顿了他，又去墓地祭拜了奶奶，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事，你跟着我就行。”
司嘉点头。
商务车很快停在一家高档酒店前，他们一行人连夜赶来，飞机上就算睡过，但质量也不会好，为保证晚上的谈判顺利，总经理让他们先行休息。
司嘉巴不得，她从前台那儿拿过房卡，进了门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是下午四点，手机系统已经跳回国内运营商，微信里有同行另一个小姑娘二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还在睡吗。
睡得神清气爽，司嘉有点儿想抽烟，但手边没有，她只能作罢，斜靠在床边，打字回：【刚醒。】
然后没过两分钟，房门直接被敲响，司嘉打开，看见门口一溜人，那姑娘站在前面，手里提着几件衣服。
或者准确来说，是裙子，长的短的都有。
司嘉挑眉，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手一松，侧身让她们进来。
小姑娘还好心地解释：“嘉姐，李总说今晚的饭局比较重要，不能怠慢……”
司嘉摆手，“我知道。”
说好听点是盛装出席，说难听点，她就是去当个撑场面的花瓶，男人的谈判桌，女人又说不上话，更别提她就是个秘书，人微言轻，不过对方老总要是看上她了，这事儿应该就好办多了。
她都懂，也并不排斥美貌变现这种事，她长这张脸，是天生优势，凭什么不好好利用。
既然漂亮能招来妒忌，照样也能送她上青云。
只要不做底线之外的事。
司嘉选了一条黑色开叉长裙，到脚踝，露肤不算多，不过肩上两条细带，松垮地挂在锁骨上，胸口弧度若隐若现，头发微卷，留几缕在前面遮春光，她让造型师化了个浓妆，红唇乌眉，眼波流转，看一眼都仿佛要被勾去魂魄。
小姑娘早就听闻公司里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是明明能靠脸，却偏靠着能力往上的，但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机会和司嘉碰过面，直到司嘉做了总秘，她才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而此刻，这份光芒不再掩藏在她平日随性的通勤衣服里，美得一呼一吸都像沾了毒，让人上瘾。
司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勾勾唇。
李建东看到司嘉时也是愣了下，但基于礼貌，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笑了笑说：“很漂亮。”
“谢谢李总。”
晚上的饭局订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独栋大楼，五层以下是餐厅，中西都有，而五层往上，就是各种消遣娱乐场所，各取所需。
说白了，就是声色犬马的名利场。
电梯停在四楼，服务员一路领他们到走廊尽头那间包厢，还体贴地推开门。
包厢里亮如白昼，水晶灯在头顶吊着，折射出点点碎光，有那么一瞬，司嘉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也曾在午夜梦回，想过和陈迟颂重逢的场景，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众人中间，有人谈笑风生地叫他陈总，他漫不经心地应，夹烟的手还是修长，眉骨比起少年时，更加硬朗，闻声看过来，那双眼睛薄情又多情，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隔着喧嚣，隔着热闹，她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那个眼神太赤/裸，分明就像是猎人看到猎物。
然后说，抓住你了。

第52章 霓虹
◎“谁教你的睡完就跑？”◎
直到李建东在旁边提醒她一声, 司嘉才回过神。
但没收视线，她扫过在场的人，当目光触到葛问蕊那张淡妆浓抹的脸时, 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相反的, 是葛问蕊面色一白。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痛，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就知道今天陈迟颂一反常态地让她跟来吃饭, 没有好事。
而这间隙，司嘉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踩在她心上。
明明都远走高飞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些年她一直有在关注司嘉的动态, 知道她上了哪个大学，知道她在哪工作, 她看起来在国外过得很好，好到乐不思蜀。
而陈迟颂就像忘记了这个人一样。
身边熟人从来不提，他也不问。
他那么骄傲，当年无差别地被司嘉抛下, 没有生恨都是好的，她可以等，等多久都愿意, 至少现在待在他身边的人, 是她。
但紧接着陈迟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总, 幸会。”
与此同时他站起身, 司嘉就这样更直观地看到了陈迟颂从少年到男人的变化，身段愈加挺拔，光是站在那儿，就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伸出的右手上扣着一块名表，生生压住骨子里的放浪形骸，矛盾又复杂。
李建东忙不迭和他握手，“陈总，久仰大名。”
明明对着的是比他小上两轮的晚辈，却不自觉低头哈腰，挺要命的。
但更要命的，是陈迟颂慢悠悠地收回手，朝他旁边一抬下巴，“这位是？”
话落，司嘉顿时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唰的一下落到她身上，有别于进门时那些油腻带有观赏性质的看，这回是实打实的打量。
这种场合，酒是调剂，那女人就是助兴，但不管是哪样，似乎都不值得陈迟颂多问这么一句。
论漂亮，李建东带来的这个女人确实属于顶级的那种，不止脸蛋，还有给人的感觉，艳而不俗，明明是笑着的，却有种若即若离的清冷感，像风，抓不住，可是陈迟颂这么些年，哪样的女人没见过，白富美倒贴都屡见不鲜。
李建东回答说是秘书，末了还轻推司嘉一把，给她使眼色：“这是嘉颂集团的陈总。”
司嘉脑子轰的一声。
嘉颂集团。
人人都只知嘉颂寓意好，有助鸿运，却没想过这名字会和一个女人有关。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陈迟颂。
他也正看着她，瞳孔依旧漆黑，经年的沉淀让他不复少年痞气，和他对视起来，有种明知前面是深渊，却甘愿往下坠的悲感。
手臂又被顶了下，李建东轻咳一声，司嘉敛神：“……陈总好。”
但这次陈迟颂却没有搭理她伸出来的手，仿佛刚才都只是大家的错觉，他还是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产生兴趣。
有人怜香惜玉地笑着解围，司嘉见状缓缓收回手，无视葛问蕊望她欲穿的视线，跟着李建东在离陈迟颂不算近的地方落座。
这场饭局，他们是求方，而陈迟颂是供方。
酒喝了不少，话术一套套地递出去，但陈迟颂就是不给一句准话，他靠着椅背，衬衫扣子因为酒兴解了两颗，露出分明的锁骨，那条十字架项链又带回了颈间，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听条件，辨好坏，然后再准备定他们的生死。
明明他从始至终都没看她几眼，但司嘉却觉得无处遁形，呼吸间都带着痒，一种把自己毫无保留送到陈迟颂面前的痒。
她借口去上洗手间。
走廊空荡，两侧有窗，清淡的月光洒进来，搅动一地阴影，司嘉从包里摸出烟盒，把下午没能抽到的那根烟补上。
烟雾袅袅，她眯眼看向窗外浓郁夜色。
她这么多年没回来，除去工作忙之外，也有逃避，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迟颂，她害怕看到他恨她的眼神。当年她不顾他的挽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于情于理，都是她负了他。
可是现在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四平八稳的高跟鞋，不用回头司嘉都知道是谁，她眼皮依旧懒懒地半垂着，掸一记烟灰。
那截烟灰刚好掉在离葛问蕊鞋头两厘米的地方，她皱眉后退一步，“原来你连抽烟都会。”
偏偏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学好的女生，偏偏是司嘉。
“很稀奇？”司嘉闻言轻笑一声，动了下身体，转向葛问蕊，身高差距一如既往，她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边，朝葛问蕊吐了一口烟，“再告诉你个秘密啊。”
葛问蕊看着她。
“高二让陈迟颂在国旗下念检讨的那根烟，也是我的。”
葛问蕊神情微不可见地一滞。
司嘉笑笑，从头到脚扫了眼葛问蕊，一袭白色抹胸长裙，要多纯有多纯，要多仙有多仙，和她站在一块儿，把她衬得跟祸害众生的妖女一样。
“现在混得挺好啊，葛总。”司嘉勾唇，轻飘飘地咬出后两字。
这茬似乎让葛问蕊有了不少底气，她站更直，盯着司嘉的眼睛说道：“知道我陪陈迟颂去谈过多少合作吗？知道我帮他拿下了多少case吗？”
司嘉懒得回应。
“陈迟颂这种男人，什么都不需要做，我都愿意把一辈子耗他身上，当年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刚好，我求之不得，而且现在有能力和他站在一起的人，是我。”
“所以呢，他和你谈了？”
四目相对，司嘉并没有表现出一丝被挑衅的失态，她只气定神闲地问这么一句，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一针扎在痛处，难以忍受。
葛问蕊不想否认，却也没法承认，因为陈迟颂对她，和对公司里任何一个保洁，都没区别。
做得好就留，做不好就滚。
她拼了命地走到陈迟颂身边，他眼里却从没有她。
司嘉见状无声地笑，也仿佛葛问蕊回答了，她随手把烟捻灭在手边的垃圾桶里，往前走一步，“你看，我都让你八年了，你还是只能在陈迟颂身边刷刷存在感，可不可悲？”
“你……”
司嘉垂眼看她，“谁输谁赢从来不是你说了算。”
-
司嘉去洗手间补了个妆，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叹气，拧上口红盖子。
回到包厢的时候，热菜已经全部上齐，开始供应甜品，好巧不巧是应季的芒果西米露，席间有人已经喝多，分寸开始崩坏，叫了楼上的小姐，大喇喇地调着情。
司嘉对此见怪不怪，她重新坐回位子，拿纸巾擦了下手，想着等会回酒店前去买点酸奶，解酒，她喝得不少，也多亏这几年酒量练出来了，不至于醉，但总归不太好受。
又看一眼时间，酒过三巡，是时候散场了。
突然旁边有人叫她，她侧头，和坐在李建东左手边的男人对上眼，是在场第三家公司的老总，年过四十，大腹便便，此刻怀里搂着个嫩模，他自带的，正被一口一口喂着甜品，笑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这甜品味道不错，司小姐不尝尝？你们小姑娘不是最爱这些吗？”
司嘉一听就知道这人故意找茬，她深吸一口气，笑，标准得挑不出毛病，“王总，您也说了是小姑娘，我早就过了爱吃甜的年纪了。”
王总闻言笑得更开怀，“司小姐什么年纪？”
“二十六。”
“胡说，我看只有二十。”
司嘉不想再理，他却不依不饶，“今天酒没跟我喝，是不是这个也不给我面子啊？”
说着嫩模又往他嘴边递了一勺，他顺势握住女人的手，狠狠摩挲，惹得女人轻嗔。
司嘉垂在桌下的手紧了紧，刚要说话，一道淡漠的声音先插进来：
“王总，要是吃过敏了，送医院你负责么？”
司嘉的呼吸顿住，她掀起眼皮望向上一秒还和众人无异，在看热闹的陈迟颂，他手臂一抻，搭在旁边葛问蕊的椅背上，喝了点酒，那股未泯的浪荡就从眼神里透出来。
葛问蕊坐得比她还僵，似乎从来没和陈迟颂靠这么近过。
王总问他什么意思。
陈迟颂不说话了，司嘉解释道：“抱歉王总，我芒果过敏。”
说完，司嘉掂量着，径直端起面前的酒杯，打算陪他喝一杯，免得神经兮兮的老男人秋后算账，她今晚多这一杯不多，少这一杯也不少。
但酒倒一半，耳边传来刺耳的椅脚后撤的声响，陈迟颂当众站起身，他拿起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地朝王总撂一眼，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好像只是字面意思，又好像不是。
司嘉慢慢把酒瓶放下。
陈迟颂走了，仍没给一句准话，明显吊着他们。
李建东的脸通红，不知道是愁的，还是醉的，还好同行有个男助理，两人把他扶下楼，初夏晚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司嘉在手机上叫车，他踱过来问：“你和陈总什么关系？”
点确认下单的手指一顿，她低着头答：“高中同学。”
李建东即使路都走不直了，脑子却转得还是快：“你别蒙我，高中同学会知道你芒果过敏？”
司嘉改口：“一个朋友。”
“具体点。”
司嘉深吸一口气，挤出三个字：“前男友。”
李建东这才满意，但转瞬又问：“那你怎么不早说？”
司嘉觉得他是真醉了，转头，“李总，我还想问您呢，我们这个项目对外合作的不是北海科技吗，怎么变成嘉颂了？”
但凡早一点知道这件事，她都能有心理准备。
太昭然若揭了。
嘉颂，司嘉、陈迟颂。
与此同时孟怀菁曾说过的话也在耳边绕：“赞颂的颂？”
“那和你的嘉字，差不多意思。”
李建东叹气：“本来是北海，但不知道搞什么，突然撤资了，现在只有嘉颂能补这个缺口。”
“……怎么会突然撤资？”
但李建东还没回答，从旋转门走来一个人，司嘉认识，是陈迟颂的助理，邓凌。他目不斜视地来，停在她面前，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司小姐，您叫车了吗？”
他一提，司嘉才发现自己刚刚光顾着和李建东说话，还没下单，摇头，“没有。”
邓凌点头，“陈总让我送你们回去。”
李建东原本就因司嘉和陈迟颂这层多出来的微妙关系而动着脑筋，这下应得特别快，“那就麻烦你了。”
司嘉沉默，毕竟这里轮不到她参与决策。
送他们的是一辆宾利，档次比网约车不知道高上多少，李建东和男助理坐在后排，司嘉靠在副驾驶，手撑着额，失神地看向窗外。
期间邓凌接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主要是那头在说，他只用发出几个单音节的词表示答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所以等他挂了电话，司嘉随口问道：“你送我们，谁送你们陈总？”
邓凌从后视镜看一眼路况，回：“陈总和葛总走了。”
“哦。”司嘉的目光仍看着窗外，心里莫名有点闷。
不比来时晚高峰的路面走走停停，这会儿道路空旷，半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二十分钟，司嘉和男助理把李建东送回房，一个人折回十六楼，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那间。
而当电梯门开，她揉着酸痛的肩膀，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觉得光线变得有些暗仄。
她抬头，然后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脚步彻底停住，她眨了眨眼睛。
楼梯间的门没关，有风流淌，卷着栀子花的清香，混着酒店香氛的味道，呼吸也随之放缓。
三秒后才继续朝房间走，路过陈迟颂时没停，她不想被安上一个自作多情的高帽。
万一他压根不是来找她的呢。
但紧接着的下一秒，陈迟颂直接给了她答案。手腕被男人一掌握住，她身形跟着晃，然后腰被陈迟颂从背后圈住，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细密。
“司嘉，谁教你的睡完就跑？”

第53章 霓虹
◎根本拒绝不了他。◎
八年了, 太久没谁这么近距离地碰过她了。
成熟男性的气息无孔不入，酒意也作祟，司嘉没有挣扎, 就这么被陈迟颂抱着, 她垂眼看着那条横在她腰间的手臂, 白衬衫下纹身依旧。
她不答反问：“你不是和葛问蕊走了吗？”
“谁跟你说的？”
“……邓凌。”
“他主动说的？”
司嘉清晰地感受到陈迟颂的唇擦过她的耳畔，很痒，她没忍住偏头, “不是。”
陈迟颂松开她, 手插回西裤口袋，呵笑一声, “吃醋了？”
司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径直往房间走去。
房卡感应的嘀声响起时，陈迟颂还没走, 那句你要干嘛也没来得及出口，搭在门把上的手就被他覆住, 腰上紧接着一股力道，司嘉被推进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晃动的窗帘间透进一点月色。
门随后砰的一声关上。
司嘉的背撞到墙, 转瞬又被陈迟颂捞进怀里，身前是他炙热的身躯，两具身体紧紧贴着, 呼吸距离一下变得近在咫尺, 她被迫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欲色根本不加遮掩, 额头相抵，他的嗓音浸着酒后的低哑，一字一句笑道：
“司小姐，谈合作是不是该有点诚意？”
和以前逗弄她的坏不同，眼前的陈迟颂很危险。
司嘉被弄得呼吸起伏，耳环掉了一边在地上，踩着高跟鞋才刚到他肩膀，“陈迟颂……”
“不是叫我陈总吗？”
他的右手慢慢从后游走，到抚上她纤细的脖子，那么白，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一掐就能断，再到指腹用力抹过她唇上的口红。
下一秒司嘉的嘴就被陈迟颂低头亲住，近乎激吻，没有一丝温柔可言，他口腔里的酒味和她的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烈一点，下巴也被捏着，不让她退一点，夜晚的流光朦胧，只有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两人都没闭眼，越吻呼吸越乱，从门口到沙发上，火一点即燃，司嘉身上那条裙子的肩带被陈迟颂轻易扯下，胸口一凉，继而感受到温热的湿濡。男人短硬的头发蹭过她的下巴，埋头一路向下，司嘉难耐地想抓住点什么，然后就被陈迟颂十指紧扣住，顺势举过头顶，身体向上弓起的弧度就更明显，头发缠着他的手臂。
便宜被占尽，司嘉的心口很烫，额头也因为陈迟颂的动作而沁出汗，月光微弱，照在他的后肩和手臂上。
她就快不着寸缕，而他依然衣冠楚楚。
这点让司嘉感到不爽，她伸手一把扯开陈迟颂衬衫的纽扣，这让他的动作停了下，他抬头看她一眼，发出一记短促的笑。
司嘉也直直地看着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今晚就在这儿被他睡了的准备，他想怎样都行。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
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抚摸，他的亲近，都让她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心底空掉的一块叫嚣着要被他填满。
可是陈迟颂居然停了。
他他妈的停了。
在蓄势待发的这一秒，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都变清明，仿佛刚才在她身上发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司嘉喘着气，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陈迟颂一手仍抚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以为就这样开始了吗？”
司嘉也撑起身体，肩带挂不住地往下滑，问他想怎样。
陈迟颂低声笑了笑，伏到她耳边说：“司嘉，你欠我的，别想用肉偿一笔勾销。”
……
陈迟颂走了。
留下一个被弄得头发散乱，满眼旖旎，欲求不满的她。
身体给出的反应迟迟没消退，像是汹涌的浪潮，裹挟她，一颗心还跳个不停，她抓起一个抱枕，往门口砸。
这个混蛋。
心里咬着陈迟颂的名字，拖着发软的腿，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又抽了半包烟，情绪才平静下来。
那时已经接近凌晨，楼下李建东已经鼾声如雷，司嘉却毫无睡意，她半湿着头发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嘉颂集团”。
跳出来的页面有很多，最早的消息可以追溯到四年前，她一条一条翻着，没有参与那段时光，却能从互联网的记忆里目睹一个商业帝国的建立。
她以为再重逢，陈迟颂会是一身白色的无尘服。
可他现在是一身黑色西装。
成为了人人口中后生可畏的陈总。
想不明白，酒精和冷水澡的后遗症也在这会儿发作，头疼，司嘉刚要关手机睡觉，就在退出时，微信突然进来一条新消息，她愣住。
眨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是陈迟颂的名字，是陈迟颂的头像。
他问她睡了没有。
他好意思问她这个。
司嘉深吸一口气，忍着问候他全家的心情，打字回：【还没，有事？】
半分钟后他的回复过来：【我车钥匙好像落你那儿了。】
屏幕的光线映着眼睛，司嘉看笑，觉得自己这个晚上真够没出息的，她起身下床，果然在进门的地毯上看见一串车钥匙。
布加迪的车标。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迟颂，他就让她明天给他送过去，转手发来一个公司地址。
司嘉没回。
她不知道后来是几点睡着的，隔天醒来身体泛着酒后的酸痛，还有点空虚，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酒店窗帘遮不住，刺进来。她皱了皱眉，回想起昨天的种种，就像是一场梦。
洗漱，化妆，出门已经是上午十点。
重新穿梭在这座发达的大都市里，地铁又开通了无数条路线，陈迟颂的公司在一片新开发的商业圈中心，司嘉还得用手机导航过去。
他跟助理打过招呼，所以司嘉到楼底的时候，邓凌就下来领人了，作为陈迟颂的特助，他面子大，从电梯出来一路有人跟他打招呼，连带着走在他身后的司嘉都免不了注目礼。
但司嘉对这些不在意，她靠在轿壁上，眯眼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在门开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邓凌明明背对着她，却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问她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司嘉恹恹地嗯一声，确实没睡好，闭眼都是陈迟颂那张脸。
邓凌问要不要给她泡杯咖啡。
说话间他们已经拐入顶楼办公区，和底下人来人往的嘈杂不同，这里很静，一眼望过去的简约大气，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司嘉刚要点头，葛问蕊从行政部推门出来，就这么狭路相逢，对上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再到她颈间，皱眉顿住。
那里有一抹欲盖弥彰的红痕。
司嘉出门前遮了半天，但没用，干脆懒得再弄，反正男欢女爱的又不犯法。
看出葛问蕊眼里的震惊，知道她在想什么，司嘉勾了勾唇，声音扬高，意有所指地笑道：“那麻烦邓助理了，昨天睡得太晚。”

第54章 霓虹
◎“困成这样？”◎
然后就没再管葛问蕊的脸色, 她跟着邓凌停在陈迟颂的办公室前。
邓凌抬手看一眼手表，说陈总在开会，您稍等一会儿, 司嘉点头, 他就功成身退了。
司嘉径自推门, 但没想到里头还有人。
游戏音效响得特别欢快。
那人闻声抬头，看到她，手上操纵的动作直接停住, 紧接着传来“Game Over”的画外音。
李夏明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 活像见鬼了似的，盯着司嘉。
是司嘉先反应过来, 她朝李夏明打招呼：“好久不见。”
李夏明这才敛神, 从上到下打量着她，叫出那个都快忘到天边的名字：“……司嘉？”
司嘉点头, 她往李夏明对面的沙发坐下，同时环视陈迟颂的办公室。
很大, 全景落地窗，整座城市几乎尽收眼底，办公桌上摆着刻有陈迟颂名字的浮雕，低调又高调。黑白装潢, 唯一的亮色，大概只有茶几上那盒喜糖。
“你要结婚了？”司嘉靠着沙发，真挺困的, 懒洋洋地斜额问道。
李夏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笑了笑, “哪能啊, 是我一高中同学的, 托我带给陈迟颂，想请他喝喜酒，顺便谈点事儿。”
说着，他给她一个你懂吧的眼神，又顿了下，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嘉如实回道：“昨天。”
完全意料之外的重逢，她被赶鸭子上架地回到这座城市，还没来得及睹物思人，甚至还没做好再见陈迟颂的准备，就差点被他吃干抹净。
一步一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而陈迟颂就是那头狼。
明知危险，却无处可逃。
“昨天？”李夏明低喃重复，又眼见她此时此刻出现在陈迟颂办公室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骂了句我靠。
司嘉偏头看他。
“你是斯科的人？”
司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下一秒话音被开门的声音盖住，陈迟颂走进来，身后跟着女助理，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来了。”
李夏明当然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没煞风景地应，司嘉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嗯。”
助理因此下意识地朝司嘉看，紧接着话卡喉咙。
她还记得大学有节哲学课教授曾说过，这世上有三种人活得真实，一是虔诚的信徒，二是表演的小丑，三是充满故事却孤独的流浪者。
倚在沙发边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最后一种。
黑色一字肩上衣，阔腿牛仔裤，穿的有多随意，身上那种历经千帆的松弛感就有多浓，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眸，一双眼睛漂亮却难测。
而那张脸，和昨天无意一瞥的，陈迟颂手臂上的纹身彻底重叠。
助理心头一震。
司嘉只看她两秒就收了视线，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往桌上一放，话是对陈迟颂说的：“还你。”
说完她起身，东西送到了，她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陈迟颂问：“你中午有约？”
手搭在门把上，司嘉愣了下，摇头：“没。”
“那陪我去吃个饭。”陈迟颂在背后淡声说。
那口吻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司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他：“陈总。”
陈迟颂抬眼，“不愿意？”
昨晚他在她耳边厮磨的那一句“谈合作是不是该有点诚意”不合时宜地响起，司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挤出一抹笑，“……怎么会。”
她又一屁股坐回沙发。
旁边的李夏明幸灾乐祸地看完半场戏，这才清嗓子出声：“陈总有我的份不？”
陈迟颂在办公桌前坐下，“你很闲？我没记错的话，李叔今晚落地吧？”
李夏明的脸肉眼可见地垮，指着他说一句你行，你牛逼，然后气冲冲地要走，半道又折回来，指着喜糖，把正事说了：“张志毅结婚，喜帖都递到我这了，你看着办。”
陈迟颂没理他。
助理随后也带上门出去，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司嘉和陈迟颂两个人，静得呼吸可闻，翻文件发出的窸窣声就更清晰，磨着司嘉的耳膜，他全程没看她一眼，处理着文件，漠视着一个活生生的她。
司嘉觉得自己就不该一时逞强留下来。
手机上还有二十分钟前李建东发来的消息，六十秒的语音条，让她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直接转了文字，问的无非就是她人去哪了，还有她和陈迟颂现在的情况。
没想到他醉酒不断片，都记着呢。
他动的什么脑子司嘉心知肚明，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和陈迟颂现在应该是什么情况。
八年，不是八天，八个月，在这个人潮拥挤，泛滥成灾的俗世面前，没人会停在原地不走，时间能够轻易地葬送爱情，毁灭信仰。
敷衍地回了两句，脑子里一团糟，陈迟颂还没结束的迹象，司嘉就开了个小游戏，窝在沙发里玩，邓凌那杯咖啡也迟迟没等来，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冷气混着不远处让人安心的气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后来还是被饿醒的，早上起得晚没吃早饭，本来计划是送完就直接找个地方吃午饭，没想耽搁这么久。
只是她刚一动，身上那件西装就从肩头滑落，掉到地上，落地窗前站着的男人听见动静回头，掐了手里的烟，哑声问：“醒了？”
司嘉坐起身，还有点懵，低低地嗯一声，然后要去把那件西装捡起来，结果陈迟颂比她快一步弯腰，两人的手相碰，一冷一热，她侧头，和陈迟颂对上眼。
他问：“困成这样？”
司嘉垂下眼睫，“嗯，酒店隔音不好。”
陈迟颂明白她的意思，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捞起自己的衣服，同时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出门时司嘉想起来问他几点了。
“十二点四十。”
司嘉一怔，她睡了这么久。
陈迟颂走在前面，几年不见，他好像又高了点，肩膀更宽，似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磨炼。
而她错过了他从少年蜕变成男人的过程。
两人到电梯口的时候，被葛问蕊叫住，“陈总，恒和的法务约了今天下午来公司谈具体收购事宜。”
说这话的时候葛问蕊用余光瞄向司嘉，但她没看她，环着臂，压根不在意她说什么，眉眼间还泛着刚睡醒的懒意，可光是这样一个认知，都足够让她发狂。
她眼睁睁地看着司嘉在陈迟颂办公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门一次都没开过，她近乎自虐地去揣度，去猜测，一门之隔里，他们会发生什么，会做到哪一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把死灰，就快要复燃了。
可是凭什么。
她费尽心思进了陈迟颂的公司，又为了留下来，用尽手段地去搞定那些恶心难缠的客户，那些被一堆肥肉压住的场景她此生都不愿再回想，太恶心了。
凭什么司嘉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所以此刻，她企图用公事留住他，可陈迟颂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只撂了句你让邓凌去跟进，电梯正好“叮”的一声到。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一前一后消失在电梯里。
一路下到车库，陈迟颂那辆黑色布加迪不算显眼，但压迫感很强。司嘉下意识地往后座走，身后紧接着传来陈迟颂不咸不淡的声音：
“把我当司机？”
伸出去开门的手顿住，反应过来后刚想否认，就听见他慢悠悠地接了句：“也行。”
最后司嘉还是坐进了副驾。
从车库开出去有个从暗到明的过程，司嘉不适应地眯眼，也是那一瞬，脑子慢两拍地回忆起葛问蕊刚刚的话，捕捉到一个字眼。
恒和。
当年司家产业易的主就是恒和集团。
她这几年有关注新闻，知道恒和吃不下这块蛋糕，到头来适得其反，面临的结局通常只有两种，宣告破产，或者被收购，让江山再次改姓。
但恒和的年度经营报表她也看过，就是一个扶不起的刘阿斗，任其自生自灭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葛问蕊还说，嘉颂要收购恒和。
有那么一刻，她多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
因为不值得。
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胡思乱想间她看到了无比熟悉的附中校门，心脏有如钝击，而后车缓缓停下。
她呼吸都滞了两秒，转头看向陈迟颂，“……不是去吃饭吗？”
但陈迟颂还没答，就有个身穿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先让保安赶紧放行，然后给陈迟颂指了停车的地方。
陈迟颂应下，把车停稳，解了中控锁后才回她：“是吃饭。”
下车后中年男人才注意到司嘉，但没多问，只乐呵地和陈迟颂一握手，叫他陈总，三两句寒暄下来，司嘉得知原来附中正逢百年校庆，要全面改建，政府招标刚结束，嘉颂集团中标，今天陈迟颂过来是有事要谈。
可是谈事他不带助理，非要带她。
中年男人知道他们还没吃饭，本来说要出去请客，但陈迟颂淡笑，说用不着，吃食堂就行。
又问司嘉有没有意见。
司嘉看他，到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懂，摇了摇头说没意见。
这个点学生早就用完餐，食堂里空空荡荡，布局比起八年前，没有变化，她曾在进门的那根圆柱旁等过陈迟颂，也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和他吃过饭，还在这里替他领过罚。
明明都快要忘光的青春，却在这一刻统统如潮水涌来。
陈迟颂却像个局外人，到窗口点了一碗牛肉面。
“两碗，都不要香葱。”司嘉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他停了下支付动作，侧头看着她。
司嘉不以为意地低着头，径直点开付款二维码，结完账才和他对上一眼。
就像他还记得她芒果过敏，她也没忘他不吃香葱。
只是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香葱的。
好像是离开他的那天起。

第55章 霓虹
◎“祝我们都赢在这个夏天。”◎
一顿饭吃下来, 基本是中年男人在说，陈迟颂偶尔应两声，司嘉挑着碗里的面, 事不关己地在吃。
但该听的都听进去了。
知道陈迟颂现在主要抓两手, 房地产和电子产业, 既能从老牌地产巨头里分一杯羹，也能在科技新贵里占尽一席之地。
说他站在风口浪尖一点都不为过，多的是群狼虎伺, 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新医药技术行业他也有涉猎。
司嘉的眼睫因此颤了下, 握筷的手一顿。
没能成为医生，所以就要换种方式救人么。
吃完饭刚好是下午第一节 课铃响的时候, 中年男人带着他们在学校里晃了一圈, 看了几栋要翻新的楼，路过操场, 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
阳光从树间洒落，蓝白的校服穿在身上, 蝉鸣已经躁动，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或笑或闹，都是打从心底的, 那么纯粹。
人们总说，人这一生只会经历一个夏天，其余的都是在和它作比较。
司嘉还记得十八岁那年, 在海边, 她还许过一个愿。
她说：“陈迟颂, 祝我们都赢在这个夏天。”
不止高考, 还有他们青涩却炙热的爱情。
那时候陈迟颂笑着应她：“一言为定。”
可是他们赢了吗。
并没有。
年轻时以为真爱无敌, 什么都能与之抗争，可当风暴真正来临时，又渺小如一粒尘埃，轻易地被卷走，被湮灭，被摧毁，最后沦为各色的荒唐。
颠沛流离的这八年，她见过太多人，形形色色，有人终其一生只为了面包，有人高喊无爱者自由。
但是也有人说，被爱才会长出血肉。
她深以为然。
因为如今的她，不过一副躯壳。
从篮球架下走过的时候听见周围一阵低呼声，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一颗橘色球体不偏不倚地朝她飞来，始作俑者在后面追赶着，想要拦截，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下一秒，在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之前，手臂就被人一扯，整个人倒退，随后有只手挡在她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青筋起伏，篮球被他重重地拍回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那男生很快接住球，挠头说了句对不起。
“注意点。”陈迟颂淡声警告。
然后松开握她手臂的手，却没看她一眼。
中年男人是学校领导，目睹至此也跟着教育了那群男生几句，末了才转过头来慰问司嘉一句你没事吧。
手臂上还有被陈迟颂圈住过的温度，干燥，沾点凉，司嘉垂眼回道：“没事。”
-
从附中出来，陈迟颂把她送回酒店。
一路无话，车里也没开音乐，只有两人的呼吸，气氛凝固，但司嘉并不想打破，直到一通电话急促地冲进来。
是陈迟颂的。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微不可见地皱眉，换左手握着方向盘，接通，听那头说话，沉默了半分钟，才回一句：“我马上过来。”
司嘉等他挂完电话，缓缓转头，“你有事的话就把我放路边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但陈迟颂置若罔闻，仍目视前方，车速不仅没停，反而有隐隐加快的趋势，司嘉见状就没再说话。
原本半小时的路程，陈迟颂只用了二十分钟。
车停稳在酒店门口，他解了锁，一言不发。司嘉不想耽误他去忙，推门的动作利落，却在一条腿跨出去的时候顿了下，她回头，又看他一眼。
“陈迟颂，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管是那件西装，还是随手帮她挡的那个篮球。
陈迟颂这才撩起眼皮看她，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让人看不透。
他还是没说话。
就这样僵持到第五秒，司嘉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深吸一口气，下车关门。
可陈迟颂没急着走，车窗半降，透过那点缝隙，司嘉看见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车内四散，侧脸轮廓被模糊，阳光照不到他那边，整个人陷在一片暗色里，远处是繁华CBD，他却像被割裂开的一角，孤寂而游离。
他又打了一通电话才走。
司嘉收视线，转身上楼。
李建东不在房间里，男助理说他去分公司处理事情，司嘉点头，没有多问，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没那么快结束。
至于还要纠缠多久呢，她不知道。
回房后又闷头补了一个小时的觉，睡醒是下午三点，手机上空无一条消息，很安静。
司嘉早已习惯，除去工作，她很少和人社交，成年人的友谊都披着一层面具，她不缺朋友，也不需要朋友，而高中那些，都在被生活推着往前走，偶尔聊天是逢年过节，晁艺柠和周时胥去年刚结婚，忙着柴米油盐，尤籽杉一路保研，现在正读博，前途无量，梁京淮留在比利时，还是一个人。
太阳东升西落，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停止转动。
……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打车去了司承邺现在住的地方。
远离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不算破，但也和翡翠华庭天差地别，两室一厅，只有简单的家具，好在冬暖夏凉。
他大起大落半生，尝过光鲜和堕败，早已认命，找了一份商场后勤的工作，得过且过。
开门看见她，说目瞪口呆都不夸张，司承邺半晌没说话，两鬓的白发也真的很明显，三年牢狱，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
是司嘉先淡笑了下，“不认识我了吗爸？”
“你怎么回来了……”司承邺问，然后连忙侧身，让司嘉进门。
司嘉把顺路买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正好有个项目在国内，这次算出差。”
说来也讽刺，这片曾是她家乡的地方，再回来，性质已经变成了出差。
或许早在初三那年，她就没了家。
她这个人就像柳絮，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飘。
司承邺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然后有片刻的安静，父女俩谁都没说话，电视机里放着连续剧，司嘉也是知道他今天晚班才来的。
过了会儿司承邺才问：“你们这几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司嘉剥着荔枝的手一顿，这句话放在几年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嗤，可是现在，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挺好的。”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桌上往司承邺面前递，“那笔钱你用不着还，留着自己用吧。”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她知道司承邺每个月都会往她卡里打一笔钱，也知道他是在赎罪。
但她早就不需要了。
没人应该一直活在过去，晴朗也好，阴霾也罢。
而是应该允许世事无常，然后向前走，别回头。
-
后来司承邺在上班前煮了两碗馄饨，一人一碗算作晚饭，吃完他和司嘉在小区门口分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夜晚七点，这座城市华灯初上，夜风流淌，热闹又喧嚣。司嘉没有急着回酒店，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发丝凌乱，她努力把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的对上号，却徒劳。
短短几年，天翻地覆。
曾经的小吃摊没了踪影，店铺装修得一个比一个高级，唯一不变的，大概就只有永远拥挤的人潮。
太多人前仆后继地踏入这片土地，起早贪黑，宁可早起一个小时挤着地铁，加没完没了的班，也要留在这里。
不就是为了找一个结果么。
风吹散夏夜的燥热，吹得司嘉的心都跟着静，她的脚步放慢，从口袋里拿手机，再翻出一个不记得什么时候存的号码，按了拨通。
嘟声三秒后被接通。
司嘉看着眼前漫天的夜色和人头攒动的烟火气，“李夏明，我能问你点事吗……”
但话还没说完，他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叫号声，司嘉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他在哪，“你生病了？”
李夏明先朝那头应一声：“来了。”
然后回她：“不是我，是陈迟颂。”
司嘉脚步彻底停下，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头，喉间一紧问道：“他怎么了？”
李夏明似乎是听出她语调的急转直下，安抚地笑了笑，“你别担心，没大事，就是有点烧。”
“在哪个医院？”
“二院。”
-
司嘉不知道李夏明是不是缺根筋，不然人都进病房了，他还跟她说没大事。
房间里陈迟颂打着点滴，安安静静地睡着，可是就是这样，他的眉头都还微微皱着。
李夏明轻声带上房门，朝她走来。
司嘉抬头，声音有点哑：“怎么回事？”
“他爸下午心脏病发，没想到晚上自己也倒下了。”李夏明扯了扯唇角，唏嘘感慨都有，“医生说是过度劳累，他……太拼了。”
司嘉听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起。
李夏明在她旁边坐下，偏头，“你想问我他这几年的事对吧？”
司嘉低低地嗯一声。
“当年他爸连学校都帮他打点好了，结果他倒好，说不读就不读了，自己去考了金融院校，把陈叔叔气得不行，本来就有心脏病，更严重了，所以这几年三天两头往医院折腾。后来他说要创业的时候，家里也没帮衬一点，都是靠自己的。”
像是回想起那些往事，李夏明叹了口气：“你别看他现在这么风光，其实他公司今年才算真正稳定下来。”
那些血腥和阴谋仿佛还在眼前，现实也从来都不是演电视剧，随随便便就能成功，陈家断了他的人脉，连原始资本都是他一点一点拼出来的，更何况他一个后生，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奸巨猾面前，要有多少胆识和魄力，才能杀出这样一条血路。
李夏明难以感同身受。
“前两年他还差点丢了命。”
一记彻底的闷雷砸向她，司嘉愣住，嗓子发涩得无以复加：“……出什么事了？”
“因为一块地皮，被人阴了，”李夏明现在想起那些臭不要脸的杂碎还是气得牙痒，“那些老畜生以前都是靠在道上混发家的，手里就没干净的，迟哥挡了他们的财路，搞不过就想毁了他。”
毕竟死人才不会去争。
时钟滴答地走着，司嘉沉默了很久，指甲掐进掌心，痛觉细密，却都不及心脏万分之一。
李夏明也同样没说话，直到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你。”
一个字，又像盆冷水，把司嘉从头浇到脚。
是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北海科技也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撤资。
话堵在嗓子口，司嘉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突然咔嚓一声被人推开。
陈迟颂按着手背拔了针的棉球，视线扫到走廊上的两人时，有短暂的怔愣，然后看向李夏明，声音很淡很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发个热而已，弄得兴师动众？”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司嘉。
司嘉抬头，眼眶泛着红，他又怔了下。
而后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哭什么，还没死呢。”
顿两秒，他重新看向李夏明，“你跟她说什么了？”
李夏明立马摆手，嘴上说着没什么，同时见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他是不会安分在医院住着了，撂下一句我去办出院手续，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一寸空间里只剩下司嘉和陈迟颂两个人。
陈迟颂眉眼间还带着高烧刚退的病态，居高临下地看她，“不走？”
司嘉起身，跟着他下楼，到五楼的时候他拐去陈轶平的病房看了眼，葛虹在陪，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就赶他回去休息。
陈迟颂那辆车从下午就停在医院楼底，李夏明闻讯是开了自己的车过来的，他一瞧这形势，想让司嘉送陈迟颂回去。
但司嘉还没出声，陈迟颂就先截了她的话头，对李夏明说：“行了，人是你喊来的，你负责把她送回去，我自己能开回去。”
李夏明皱眉，“你生着病开个屁车啊？”
陈迟颂睨他一眼。
司嘉在这时淡声开口：“我送你回家。”
陈迟颂把目光挪回她脸上。

第56章 霓虹
◎“他说你还爱我。”◎
他没再说话, 司嘉知道他妥协了。
李夏明见状朝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然后被一通电话叫走。
是了，上午陈迟颂说过今晚他爸落地。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陈迟颂身上那件黑T被吹得空落落, 掐出劲瘦的腰身, 他一言不发地把车钥匙扔进她怀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司嘉深吸一口气，也开门上车。
在她研究中控台的时候, 陈迟颂把手机丢了过来, 上面是输好的导航，但目的地不是天隽墅。
而是市中心的一套高档公寓楼。
司嘉扭头看他。
陈迟颂仰头靠着椅背, 经年淬炼, 下颌弧线更流畅，眼睛微阖着, 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却怎么也遮不住眼睑的乌青, 又像是能察觉到她的视线，哑声问了句：“走不走？”
喉结跟着他的话而滚动，这副样子，有种落拓的性感。
一路她开得平稳, 车里还是静，两人都没开口说一句话，沉默好像成了他们之间的常态, 司嘉看着面前在黑夜里延伸的道路, 灯火通明, 却一眼望不到头。
也是到这一刻, 她才意识到, 陈迟颂对她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陈迟颂家楼下。
陈迟颂的呼吸平缓，他又睡着了。
他看上去真的很累。
司嘉没有叫醒他，把导航关掉后，车里唯一的光源也随之熄灭，远处的路灯照不过来，视野昏得一塌糊涂，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就像八年前，她临走的那一晚，也曾这样细细地看过他，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刻入骨血，这辈子都忘不掉才好。
直到陈迟颂的眼皮动了动，掀开。
司嘉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仍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扎扎实实地撞在一块儿，他捻了捻眉心，坐起来问她看什么。
“看你。”回得也直白。
陈迟颂闻言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那点困意消散，又问她怎么还不走。
司嘉朝挡风玻璃外抬了抬下巴，“不是说送你回家么。”
这才哪儿到哪儿。
陈迟颂听懂了，两秒没说话，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你确定？”
司嘉直接拔了钥匙下车。
她站在车前，抬手捋着被风吹起的长发，这么多年，她的头发剪短又留长，却始终没有染过，乌黑柔顺，衬得肤更白，也不追求花里胡哨的漂亮，没做美甲，没带饰品，整个人看着很空。
陈迟颂朝她走，一下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楼上带，掌心很热，力道不小，弄得司嘉有点疼，却挣不开。
电梯很快停在顶层。
一直到进门，陈迟颂还是没放开她，灯也没开，司嘉终于忍无可忍，她叫他松手，“我自己会走路。”
陈迟颂置若罔闻，把她按在门板上，男人滚烫的身躯贴着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装什么？”
每个字都带刺，司嘉透过周围惨淡的暗光看他，却没恼，只淡声提醒：“你还在生病。”
她就算想跟他上床，也不可能是今晚。
结果陈迟颂像是得了多大的趣，“生病怎么了？”
他俯下身，凑她更近，“生病了照样能让你爽。”
说着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亲，司嘉一偏头，他的唇落在她脸颊。
“陈迟颂，我们聊聊。”
这句话落下没几秒，司嘉听见陈迟颂在她耳边短促地笑了笑，下一秒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抽离。
客厅的灯随之乍亮。
司嘉不太适应地闭了闭眼，然后入目的是和他办公室如出一辙的冷色调装修，大平层，落地窗，没拉窗帘，能够完整地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车水马龙尽收眼底，但外面有多繁华，他这儿就有冷清。
除了必要的家具，其余地方都很空，比酒店还干净，没有一丝家的感觉。
陈迟颂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捞过面前茶几上的烟盒，他随手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低头点燃的时候，火苗映着他漆黑的瞳孔。
他呼出一口烟，在那片白雾里抬眼，“司小姐要和我聊什么？”
咬着“司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轻佻又疏离。
他是故意的。
但司嘉没当回事，她走过去，从他嘴边拿过那支烟，“生病就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陈迟颂一时没做反应，手里落了空，过几秒才看她，唇角嘲讽地勾着，“怎么，心疼我啊？”
司嘉不置可否，陈迟颂见状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等她把李夏明临走前交给她的一袋药放好后，抬头就眼见他又自顾自点了一根烟，猩红明灭。
她皱眉，“你非要这样是么？”
陈迟颂没理她。
司嘉默了一瞬，她从茶几另一端绕到他面前，在陈迟颂审视的目光里，伸手一把将他推到沙发背上，右膝跪到他腿间，他夹烟的手下意识地往左边垂，就这间隙，司嘉直接低头用唇堵住他。
不同于昨晚由他掌控的激吻，她亲得生涩又缠绵，勾他舌根，再退出来，一点一点舔舐他的唇角，将他齿间淡淡的烟味卷得一干二净。
陈迟颂的眉心狠狠一跳。
因为不想把病传染给她，所以他刚刚其实没想真亲她，更受不了她这样的挑逗，当即想推开她，但司嘉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先一步滑到他脖子，圈住，要他给回应。
她这次闭上了眼。
陈迟颂看着她卷而翘的睫毛，因为动情微微颤动，想起中午她在他办公室睡着的场景。
而现在，她正做着那时他拼命忍住没对她做的事。
理智轰然倒塌，陈迟颂喉结滚动一下，没拿烟的右手反过来握住她的后颈，好好一个吻又往干柴烈火的趋势去了，但没过几秒，司嘉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了下，她吃痛地后退，整个人却还被陈迟颂箍着，额头相抵，他喘得比她明显一点，沉着嗓子问：“打算今晚把我睡了，然后再拍拍屁股走人？”
司嘉气息不稳，没吭声。
陈迟颂就捏她下巴：“说话。”
司嘉这才和他对上一眼，眸光潋滟，唇色嫣红，几缕碎发被他的项链勾缠着，她头皮有点发麻地笑：“你不是想知道今天李夏明跟我说了什么吗？”
陈迟颂不自觉地皱眉。
下一瞬她的呼吸又靠近，红唇翕张，吐出六个字。
“他说你还爱我。”
一字一句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陈迟颂额头的青筋都开始跳，他深深地盯着她，“不可能，他不会说这种屁话。”
“你现在可以打电话问他。”说着司嘉从口袋里掏手机，刚解锁，就被陈迟颂夺走。
“他说你就信？”陈迟颂嗤笑，“司嘉你凭什么觉得我非你不可？”
司嘉直视着他的眼睛：“凭你忘不了我。”
两人就这样长久地对视，陈迟颂的手从她的下巴滑到脖子，不盈一握，稍微用点力就能掐断，司嘉不避亦不躲，他恨她是应该的。
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和背叛无异。
可片刻后陈迟颂松了手，直接把她从他腿上拎起来，指了下门让她走，然后没再往她这儿撂一眼，反手脱了身上的短袖，往浴室走。
他其实很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司嘉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他后背偾张的肌肉，不至于过分精瘦，也没有过度锻炼，紧实，薄而漂亮，透着属于成年男人的张力。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迟颂听得清楚，自嘲地扯了扯唇，也不顾高烧刚退，花洒移到最右，冷水从头淋下。
却怎么也浇不灭身体里那团火。
……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陈迟颂从浴室走出来时，身后的水汽根本散不开。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沾湿领口，他也无所谓，可紧接着的下一秒，脚步顿住。
不止是因为鼻尖闻到的饭菜香，还有厨房里那道去而复返的人影。
她的头发被一根皮筋松松地挽在脑后，厨房光线柔和，照在她的肩身，就像是他午夜梦回出现的幻象，似真似假。
与此同时客厅茶几上多了两袋水果，桌上也已经摆着两道菜，没有多复杂，但色香俱全。
司嘉听见动静，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锅里的白粥，直到陈迟颂走进来。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一瞬间将她笼罩，原本还挺宽敞的厨房也跟着变得逼仄，满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司嘉不得已转身看他，“粥马上就好，你出去等行么？”
陈迟颂不答反问：“不是走了吗？”
司嘉翻舀的动作一顿，“你还没吃饭。”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弄，陈迟颂今天这顿晚饭是不可能吃的。
从前不好好吃饭的人是她，现在变成了他。
然而说完的下一秒，腰间一紧。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两瓣湿热柔软的东西贴上锁骨的纹身那儿，整个人愣住，手里的汤勺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到地上，腿都跟着软。
紧接着意识到陈迟颂在干什么。
他在舔他自己的名字。
血液瞬间往上涌，她推他胸口：“陈迟颂你别……”
可陈迟颂充耳不闻，搭在她腰间的手用力，没让她往后缩，“所以呢？”
“什么？”
“你还喜不喜欢我？”他甚至都不愿意用爱这个字。
沸水不停翻滚着，粥香开始扑鼻，司嘉闻言心头一颤，抗拒的动作也是一瞬间停的，而后陈迟颂缓缓放开她，和她四目相对。
过了半晌，她才放弃挣扎般地淡笑：“陈迟颂，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喜欢上谁。”
她好像真的病了，但又，还能被眼前这个人救一救。

第57章 霓虹
◎她好像也发了一场高烧。◎
司嘉及时把火关掉, 才没让粥溢出来。
腰间的手还是没收回去，她侧头睨了眼身后的男人，陈迟颂视若无睹, 右手覆上来, 握着勺子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粥, 又问她吃不吃。
司嘉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陈迟颂没强求, 他端着碗走进客厅, 拉开椅子坐下，见司嘉没过来, 而是走到沙发边拿她的包, 眉眼几乎是一瞬间变沉，“你要走？”
司嘉觉得他这话问得有意思, “不然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陈迟颂不置可否，“这么晚不好打车。”
结果司嘉朝他晃了晃手机, 笑得不解风情：“不巧，我刚打到。”
陈迟颂默了一瞬，然后噌的一下起身，大步走到司嘉面前,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拿过她的手机，直接取消了订单。
司嘉因此皱眉，“你干什么？”
“你要可怜我就可怜到底。”他平静地说完这一句, 重新坐回桌边, 低头开始喝粥, 没再看她。
司嘉闻言却有些发愣地盯着他, 也知道今晚自己是走不了了, 轻叹一口气，朝他走过去，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你慢点吃，小心烫。”
陈迟颂嗯一声，又拿筷子去夹她做的番茄炒鸡蛋，司嘉问他难不难吃，他低声回：“挺好的。”
司嘉这才松了口气，算起来她挺久没做饭了，忙起来随便应付一顿，休了假在家也懒得下厨，外卖打发。
接下来的时间客厅里都很安静，陈迟颂吃着饭，吃相一如既往的好，挺赏心悦目的，司嘉斜靠着椅背在刷手机，头发重新披散，从肩头滑落，几缕挂在细白的手臂上。
不算暖的光线将两人笼罩，陈迟颂无声地勾了勾唇。
直到司嘉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陈迟颂问她。
司嘉摇头说不是，她下午睡过，还不至于困。
与此同时陈迟颂也吃饱了，司嘉作势放下手机，要起身收拾碗筷，被他按住。
他掌心有种天生的骨感，很大，能包住她半个手背，曾经无数次十指相扣的触感好像在那一瞬活了过来，“我来就行。”
司嘉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她倚在厨房移门边看了会儿，转身往沙发走，刚想开电视，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陈迟颂的。
司嘉本来没想看，但动静就发生在眼皮底下，视线出于本能地扫过去，屏幕上亮着的名字特别醒目。
她看了两秒，没起身，朝厨房里示意一声，“陈总有人找你。”
拖腔带调，陈迟颂回头看了她一眼，洗碗池的水声仍旧淅沥，“你接。”
“你都不问问是谁吗，就让我接？”
“用不着。”他这副坦荡的样子看着特别帅。
司嘉无声地笑笑，划过接通，也不急着说话，反而是那头估计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这么顺利，犹疑几秒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司嘉还是没出声。
那头又试探地说：“陈迟颂？”
语气轻柔，尾音在深夜里带着点酥，大概没几个男人能拒绝。
司嘉嘴角的弧度就更明显，脚尖挑着拖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终于舍得开口：“现在没有，但你再晚点打来可能就会打扰了。”
葛问蕊直接愣住，没想到接的会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听错的女声。
是司嘉。
握手机的手骤然收紧，眉头也紧皱，“怎么是你……他呢？”
“你说陈迟颂啊，他在洗……”司嘉抬头看一眼厨房里的男人，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澡。”
那头有几秒的死寂。
司嘉同样默不作声地等着，说实话她挺佩服葛问蕊的，一颗心死守着陈迟颂，整个青春就耗在他一个人身上，真就不到黄河心不死。
可惜感情这回事，从来都没法勉强。
她其实也没想激她，但这个深更半夜的电话就是弄得她有点不爽。
紧接着那头传来忙音。
葛问蕊挂了。
司嘉无趣地把手机放回茶几，电视也没了看的心思，转而摸到翻着盖的烟盒。
陈迟颂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司嘉站在落地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灌进来，她身前是和城市灯火交融的黑夜，背后是光线昏暗的客厅，嘴里咬着一根他的男烟，微弱的一簇猩红在闪烁，烟雾从她一张一合的唇间漫出。
不止男人需要经历，女人亦然。
在互不相见的时间里，她也完全褪去了曾经少女的稚嫩，逆着风，迎着雨，风情扎进了骨子里，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欲望。
渴望着，叫嚣着。
年少的一腔真心被冷漠辜负后，他怨过，也想过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可后来发现根本做不到，痛苦的执念也好，自作自受也罢，他就是爱她。
是她教他要把今天的不开心都忘掉，是她在寒夜里抱过他，是她说的，不会让他输。
他栽了，也认了。
陈迟颂走过去，司嘉听见动静，但没回头，任由他的手臂环过她，“不让我抽，你自己抽？”
她淡笑，“我又没病。”
顿了顿司嘉转身，朝茶几一抬下巴，“葛问蕊找你。”
陈迟颂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并不意外，“嗯，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听见是我直接挂了。”
陈迟颂低低地笑了声，“估计又是同学聚会的事。”
司嘉因为这个话题来了点兴趣，微微挑眉，“你们班要同学聚会？”
“嗯，周六晚上。”边说他边把窗户关上，揽着司嘉坐回沙发，再拿过她手里的烟摁灭。
司嘉懒洋洋地看他动作，歪头思考着，“你们班都有谁来着？……张昊然？哦对，他那时候还认我做姐呢。”
那段时光好像很远，但又仿佛记忆犹新。
陈迟颂偏头看她一眼，“那你知不知道他叫我什么？”
“什么？”
“姐夫。”
司嘉听笑，抬脚想踢他，“你少占我便宜。”
下一秒小腿就被男人握住，脚踝也被他顺势摩挲着，司嘉直直地撞上陈迟颂漆黑深邃的眼睛。就这样对视了不知道有多久，气氛悄无声息地变，想说点什么，却徒劳，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他压在沙发上，唇被堵住，细碎的声音只能叫他名字。
他吻得很急，像是一直隐忍到现在的事，两人身上单薄的布料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声响，在静谧的客厅里就像催/情的药，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引诱谁，司嘉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起码今晚不是，可软绵绵推他的动作更像欲拒还迎，她索性放弃，两条手臂随后被陈迟颂拎着圈住他的脖子。
他伏低身体到她耳边：“不是都说发过烧之后做，会更热更舒服，你不想试试么？”
司嘉脑子轰的一声，看着他，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掉。她被哄着坐上去的一瞬间，那股快要被灼烧的感觉让她头皮都发麻，整个人都软掉。
她好像也发了一场高烧。
痛觉也明显，真的隔太久了，她生涩得难以置信，有点受不了，陈迟颂也没好过到哪儿去，紧得他差点直接交代，深吸一口气，一手和司嘉十指紧扣，一手撑着沙发靠背，起伏缓慢，过去几年的大喜大悲都不及此刻，司嘉的意识开始涣散，能做的只有紧紧抓着陈迟颂的手臂，指甲刚好掐进那片纹身，但陈迟颂连眉都没皱一下，他埋头在她锁骨那里，用另一种方式留下印记。
他弄疼她，又心疼她。
……
结束的时候司嘉浑身汗涔涔的，头发黏在颈侧，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而陈迟颂肩膀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她看着，轻笑一声，陈迟颂问她笑什么。
司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摇头说没事。
就这样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陈迟颂抽纸，想帮她先擦一下，司嘉慢悠悠地支起一条手臂挡住，“不用了，我等会就去洗澡。”
然后又呼吸不稳地感叹一句：“陈迟颂，你这么多年是一个人都没碰过啊。”
陈迟颂闻言弯腰的动作一滞，抬眼朝沙发上的女人看了眼，气笑，难得说了句粗话：“老子忙得都没空自己弄。”
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伤春悲秋和谈情说爱。
只有偶尔压力大或者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才会对着司嘉的照片折腾一通。
但他没想到说完的第二秒，倏地感觉某个地方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眉心随之重重一跳，呼吸变重又是一瞬间的事，他在心里骂了句脏，声音压低问：“你干什么……”
“就像这样？”司嘉不答反问，然后她的手滑动了一下，像个好奇宝宝。
陈迟颂跟着她的动作低头，入眼的视觉效果更烈一点，他觉得自己早晚被她磨死，喉间发紧，压低声警告地叫她：“司嘉……”
司嘉却置若罔闻，她感受着掌心的触感，蓬勃的，灼热的，与此同时想起在医院李夏明说过的那些话。
他的伤，他的苦。
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以至于那一刻，她只想要和它更亲近一点，以抚慰那些黑暗漫长的日夜。
“陈迟颂，你辛苦了。”
她做着最下流的动作，却说着最温柔的话。
陈迟颂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一把拽起作势要蹲下的司嘉，再次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
第二天司嘉睡醒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全身跟散架了似的，周围还残留着浓烈的男性气息，司嘉头疼地环顾四周，发现和昨晚陈迟颂带她进的房间不一样。
但还没想明白，房门先被人推开。
陈迟颂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穿着宽松的白T，洗过澡，昨天还病恹恹的人，这会儿看着神清气爽，久违的少年气也跟着回来。
反倒是她，跟废了一样。
她没好气地拿起手边的枕头就想往他身上砸，但一抬手，肌肉反应大得不可思议，枕头都没拿住，直接滚到地上。
陈迟颂见状笑了声，弯腰把枕头捡起来，“生气了？”
司嘉懒得搭理他，掀被子下床，径直进浴室，留一个背影给他。洗漱完走进客厅，才意识到后来他们睡的是客卧。
而途径主卧的时候，门没关，露出的缝隙刚好能看到里面皱巴巴的床单，深深浅浅的水痕还没干透，发生了什么昭然若揭。
她只看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视线。
桌上摆着各式早点，还冒着热气，司嘉问陈迟颂什么时候去买的。
他起得比她早，这会儿已经吃过了，开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头都没抬地回道：“邓凌送过来的。”
“……”司嘉翻了个白眼，“忘了您现在是陈总。”
陈迟颂低笑一声。
司嘉挑了两样粤式早茶吃完，一次性包装也用不着洗碗，她身上穿着陈迟颂的短袖，下摆刚过腿根，晃着两条白腿走到陈迟颂面前。
头顶的阳光被挡了下，陈迟颂这才从屏幕移开眼，看她，“嗯？”
然后搁在腿上的笔记本也被司嘉顺势拿到旁边，她一边在心里骂他禽兽，一边搭上他脖子笑道：“陈总，不知道昨晚我的诚意够不够？”
睡都睡完了，她也该谈点正事了。
陈迟颂闻言静了两秒，似笑非笑地从她脸上扫过，“你说项目的事？”
“嗯。”
“等我出完差回来再说。”
司嘉一愣，“你要出差？”
“嗯，临时有个会议在港城，要去一趟。”
“什么时候走？”问这话的时候，陈迟颂手机上刚好跳出邓凌给他发的航班信息，两人都瞥了眼。
是今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靠，这个狗男人。

第58章 霓虹
◎“我觉得还是你家床比较软。”◎
司嘉想从陈迟颂身上退下去, 结果腰被揽住，动弹不得，她抬眼瞪他, “放开我。”
陈迟颂置若罔闻, 抬手抚上她的脖子, 眯眼看着上面斑斑点点的红痕，经过一夜，颜色变暗, 却更显诱人。
司嘉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往后仰躲着他的触碰，却又被他拉住手臂, 下巴磕到了他肩膀, 硬邦邦的，痛得她皱眉, 想也没想地低头咬了他一口，才解气。
陈迟颂浑然不觉地任由她动作, 将她颈侧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别回酒店了，就住这儿等我回来。”
司嘉闻言偏头看他，不着调地笑了笑：“陈总这是打算金屋藏娇？”
陈迟颂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神情未变，只淡淡地撂七个字：“司嘉你别没良心。”
她在他这儿，从来都很拿得出手。
司嘉唇角的笑因此收住, 一下倒进陈迟颂怀里,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片刻没说话, 而后问他要出几天差。
“三天。”
司嘉点头, 几秒后又开口：“那我再问你个问题。”
陈迟颂指尖勾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你之前不是说要做医生的吗，怎么去读了金融？”
“李夏明告诉你的？”
“嗯。”
陈迟颂反问：“原因你真不清楚？”
司嘉听到这话咽了下口水，“……真的是因为我？”
“是。”陈迟颂承认得也坦荡：“为了能留住你。”
用钱用手段都好。
顿了顿他捏着司嘉的后颈，逼她和自己对视：“所以这次你别想再离开我。”
如果可以，他真想打断她的腿，然后养她一辈子。
但他也深知，司嘉是自由的。
他关不住她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努力为她建一座城堡，让她做永远骄傲的公主。
永远不为六便士烦恼。
……
那天上午后来，陈迟颂仍坐在沙发上办公，司嘉就懒洋洋地躺在他旁边玩手机，期间李建东给她发来几条消息，还是项目的事，她让他别操心了。
陈迟颂本来就是冲着她的。
然后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视线一对上，有些食髓知味就开始躁动，司嘉只来得及在身上那件衣服被扯下时说一句你还要赶飞机，陈迟颂埋着头闷声说我知道，司嘉被刺激得仰头，颈部线条绷直，左手揪着男人的短发，又被陈迟颂突然的拦腰抱起而吓了一跳，右手打他肩膀，回房，窗帘半拉，充沛的阳光摇曳，洒在他宽肩窄腰的肌肉上，流畅紧实。
欲望面前，男女平等。
这一次陈迟颂足够温柔，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连喘/息都很细小，微不可闻，吻根本停不下来，他撑着手肘到司嘉身上，看她意乱情迷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他想把命都给她。
司嘉很快被他送上了天，心脏缺掉的一块也终于完整。
前路漫漫，她想她再也不会孤独了。
完事后陈迟颂伺候她洗了个澡，司嘉没拒绝，爽是真的，累也是真的，她睨着面前越发精神的男人，感慨男女体力差别怎么这么大。
白衬衫，黑裤，骨节分明的手正一粒一粒扣着纽扣，脖颈修长，喉结性感，司嘉环臂倚在镜子边，朝陈迟颂吹了个流氓哨，“陈总好帅。”
她在国外这些年，没有刻意打听过陈迟颂的消息，偶尔几次还是和许之窈的聊天里，不经意地提及，看过几张照片，但都不及此刻直观描摹来得心动。
一点没长残，也根本没有久浸名利场的乌糟感，整个人干净利落，而年少轻狂都被他打磨成了举手投足间的沉稳，不管过去将来，他都有让人轻易着迷的本事。
陈迟颂闻言挑眉，看向她，“觉得我帅？”
“嗯。”还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陈迟颂笑，“你的。”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下，司嘉微微发怔两秒，然后走上前，一手拽过他的领口，低头，直接在他颈侧吮出一个张扬的红印，“那我盖个章不过分哦？”
陈迟颂对上她的笑眼，刚被滋润过，眼波流转，又娇又媚，自制力压不住再次往上冒的火，他攥着她手腕，“成心不想让我走是么？”
司嘉故意勾他，“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就不走，留在这儿和你足不出户。”
但话虽然这么说，他们没过多久还是出了门。
两人定定心心在外面吃了顿午饭，纵使店面千变万化，彼此的口味还是没有太多变化，除了吃完邓凌的车还没到，陈迟颂问司嘉要不要喝奶茶。
饭店旁边刚好有个奶茶店，司嘉看了眼，摇头，“现在不爱吃甜的了。”
那天饭局上她没骗王总。
人们总说忆苦思甜，可到她这儿，却是戒得了甜的，戒不了回忆。因为知道她有低血糖，所以高三那会儿陈迟颂口袋里永远有巧克力。
说睹物思人有点矫情，但事实不过如此。
陈迟颂没有强求。
一点整，他们准时到机场，邓凌去办完手续，司嘉陪陈迟颂到登机口。周围不缺临别的情侣，都很难舍难分，反观他们两个，出挑，惹眼，却跟不熟似的，一前一后地走，司嘉嚼着口香糖，直到慢慢停了脚步，转身。
陈迟颂也随之停下，看着她。
司嘉抬手理了下他衬衫衣领，那抹吻痕实在暧昧又扎眼，刚刚邓凌撞见时耳朵都红了，她凝视着，莞尔道：“陈迟颂，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我会吃醋。”
陈迟颂低笑着嗯了一声。
“烟能不抽就别抽，应酬少喝酒，我等你回来……”顿了顿她把陈迟颂拉到更近，面对面，一字一句说给他听：“谈项目，谈恋爱。”
“好，”陈迟颂眼底笑意更明显，“你说完了？”
司嘉点头。
“那轮到我了。”话落，陈迟颂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圆圈，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右手，往她无名指上套。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司嘉低头。
是枚素戒，没有镶钻，设计并不复杂，银色奢感很重，在机场明亮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足够她看清外侧刻的两个字母——
C&S.
是两人姓氏的缩写，也是他曾经的名字。
她垂眼笑，明知故问地朝他晃了晃，“干嘛？”
“你盖章，我套圈，扯平了。”
也是到这时候，司嘉才发现陈迟颂手上同一位置也戴上了，明明出门前还没有，看样子还是情侣戒，她忍不住笑，“陈迟颂你好幼稚啊。”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笑。
机场里还在不间断地上演着悲欢离合，周围纷纷扰扰，他们相拥的身影却像永恒。
-
陈迟颂这趟出差，刚好给了司嘉静下来思考的空隙，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快，被陈迟颂睡了的后劲还十足，但她以为的陌生、隔阂、针锋相对完全没有，甚至连适应都不需要，或许因为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天雷地火，时间和距离没能杀死的，只会在往后越烧越烈。
盘腿坐在床边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陈迟颂落地的消息就跳出来，司嘉垂眼笑了笑，刚要回，他又发过来三个字：我想你。
心头跟着一软，盯着屏幕眼见他再次传来的几张照片，是他下榻的酒店照片，大套房，延伸游泳池，红酒香槟应有尽有，勾引她过去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指腹磨着手机边缘，好一会儿没回，陈迟颂直接一个视频打过来，她才掐了烟，关窗，不紧不慢地接起。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机票路费都我出。”
和当年想骗她去美国如出一辙。
司嘉懒洋洋地撑下巴，“我觉得还是你家床比较软。”
陈迟颂那儿静了两秒，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女人细白的胳膊支着床，他的床，裙子全靠两根细吊带挂在肩膀上，遮不住他留下的青驳印迹，视觉冲突强烈，而她轻飘飘看过来的眼神又让他无处遁形。
“行了陈迟颂，三天而已。”司嘉朝他抬下巴，“你这八年没有我不是照过？”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这八年又没开过荤。”
司嘉觉得这天没法聊了，也后知后觉还好他要出差，不然这两天她大概是真别想下床了，她冷淡地看他一眼，“节制点成么。”
陈迟颂不以为意地哼笑，“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东西，物归原主啊。”
“……”这个男人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
服了。
她没接话，偏了偏脸，看一眼时间，然后说：“不和你聊了，之窈姐约了我吃晚饭。”
“她消息还挺灵。”陈迟颂嗤了句。
“怎么，你有意见？”
“没。”
司嘉笑一记，“那晚点再说。”
挂完视频，司嘉走到行李箱前，下午送完陈迟颂，她回了趟酒店，把东西拿过来。简单化了个妆，出门的时候路灯陆续亮起，晚风燥热，她懒得挤地铁，一脚油门开着陈迟颂的布加迪出小区。
她和许之窈的联系始终没断，就像许之窈清楚她在国外一步步出人头地，她也知道许之窈这几年在国内声名鹊起地办着画展，家里有钱，随她造，今天刚好有活动，就在市中心新开发的那片潮流文化街区，紧邻大学城，年轻人的圣地。
花了二十分钟开过去，出发前问她结没结束的消息在这时收到回复，许之窈说刚结束，司嘉见状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出现的那道人影，一头利落的锁骨发，直径五厘米的金圈耳环，大红唇，穿条白裙都自带妖气。
司嘉把车窗降了个彻底，同时按一记喇叭，引来周围不少人注目，她手肘搭在窗沿，朝许之窈招手，笑意盈盈：“之窈姐，上车。”
比起许之窈的个性张扬，她打扮得内敛，但架不住脸蛋漂亮，身材辣，还开着这样一辆豪车，成为人群焦点并不意外。
许之窈没想到她会来接，有点受宠若惊，同时也认出了这是谁的车，一坐进来就朝她促狭地笑，“我面子可真大。”
司嘉在手机上搜着附近的餐厅，闻言没有否认地笑，问她等会吃什么。
许之窈拉安全带，“火锅吧，我馋好久了。”
司嘉侧头，“馋干嘛不吃？”
又不像她在国外，味儿不正，想吃都没的吃。
“半个月前做了个小手术，蒋逢不让我吃。”许之窈撇撇嘴，“一个男人比我还怕死。”
“怎么了？严不严重？”
“没事，老毛病。”
司嘉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还想问点什么，被许之窈打断，“走吧，饿扁了。”
窗户仍开着，踩油上路的瞬间，风吹起两人的头发，许之窈靠着椅背，感慨地扭头看她，“好久不见啊。”
寒暄虽迟但到，司嘉淡笑，“好久不见。”
但有些人有些关系就是这么奇妙，相互背离着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却能在再度相交的路口重新握手言欢，是缘分，也是命运。
车里放着缠绵悱恻的蓝调，许之窈自然而然地问起车主，“陈迟颂去港城出差了？”
“嗯，”经过一个岔口，前面估计是新手，开得慢吞吞的，速度还不如非机动车，司嘉直接一把方向从旁边超了过去。
许之窈见状看笑，“所以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重新平稳地驶进车流，司嘉嘴角淡淡勾起，声音轻柔，“他费尽心思把我骗回国，我还逃得掉？”
但她没想逃也是真的。
因为是他，她愿意画地为牢。
十八岁喜欢的少年，站在她的青春里像一面旗，高高升起，肆意飞扬，永远拔得头筹。
许之窈闻言笑两声，沉默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向窗外，“司嘉。”
说这话的时候车子刚好拐进火锅店外的停车场，司嘉应：“嗯？”
但许之窈没急着继续，等她把车停稳后才开口问：“如果陈迟颂不找你，你有想过回来找他吗？……还是，打算这辈子就和他断了？”
风声变小，被来往的人声鼎沸盖过，司嘉熄火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许之窈，她也正看着她，“他这几年过得不容易。”
“我知道。”司嘉秒回，然后补：“李夏明都跟我说了。”
李夏明这个名字对许之窈不陌生，她点点头，“他一直都觉得陈轶平的东西其实不属于他，所以才会这么拼，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赚来的，和陈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他还说，要给你一个家。”
许之窈至今都忘不掉，前几年陈迟颂腹背受敌的时候，在酒局从没醉过的人，却在几个深夜里把自己灌得烂醉，就像是无声的发泄。她见过他狼狈的样子，却又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看着他重新振作，周旋在公司的创立和人情世故里。
她问过他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他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愿。
因为那个人是司嘉，所以他心甘情愿。
司嘉彻底沉默，手垂落，许之窈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淹没于闹市里，直到半晌后，司嘉扯唇回答她最开始那个问题：“想过。”
许之窈侧眸。
“这么多年我已经努力爬到了我能够企及的高度，所以如果他不找我，我应该也会回来，至于我和他，会怎样，倒是没想过，就看造化了。”
如果他身边早有佳人，那她会离开，会祝福，而如果他还是孤身一个人，她不介意换她来追他一次。
兜兜转转，一生死磕一个人，也挺酷的。
……
一顿火锅吃得过瘾，结束是晚上八点，司嘉本来想顺路把许之窈送回去，但结账时她接了个电话，说不用了，蒋逢等会过来，司嘉就懂了，没多留，陪她到蒋逢出现，和记忆里的样子不同，如今的蒋逢剪了短寸，轮廓更硬朗，短袖包裹着满身肌肉，在夏夜里荷尔蒙爆棚，引得周围等位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司嘉和陈迟颂打听过，知道他以前在部队待过，家里也是三代从政，根正苗红。
两人打了个招呼，旁的话没有，许之窈叮嘱她路上慢点开，司嘉应下，然后目送她被蒋逢带走，男人长臂一伸，她个子不矮，还是整个儿被他揽进怀里。
司嘉看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挺想陈迟颂的。

第59章 霓虹
◎“你在床上求婚？”◎
蒋逢开的是一辆奔驰大G, 好像只有这类越野车，才能压得住他身上那股的野性。初夏季节，穿的布料少, 弓起的肌肉线条就更明显, 凑近时一双剑眉, 眼眸黑如曜石，五官轮廓没有一丝多余，足够硬朗。
她当年为之着迷的, 不就是这样的他么。
许之窈无声地笑笑, 看向正俯身帮她系安全带的男人，车内空间虽大,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仍岌岌可危, 她的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就在蒋逢功成准备身退的时候，一条细白的手臂直接圈住他的脖子, “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颈部触感又软又滑，他下意识地偏头, 与此同时敏锐地闻到混在软香温玉里的淡淡酒气，皱了下眉不答反问：“你喝酒了？”
许之窈伸两根手指，朝他晃，“啤酒。”
她酒量很好, 这点对她来说就跟白开水似的。
“气我？”蒋逢沉声问。
又是吃火锅又是喝酒。
“哪能啊？”许之窈手臂收紧，把他拉到面前，气吐幽兰：“要是气你, 我现在就在Club了。”
下巴瞬间被不轻不重地捏住, 许之窈笑意不加遮掩, 她就爱在老虎头上拔毛, 然后看他失控, 她骨子里的劣根性，大概全用来作蒋逢一个人了。
毕竟世人皆爱圣洁者堕落，她也不例外。
蒋逢想也没想地低头堵住许之窈那张红艳艳的唇。
就是这张嘴，让他生气，又让他欲罢不能。
他亲得很凶，从来不讲怜香惜玉，一身力气，每次在床上都能把她折腾得半死不活，但也是他，给了她最极致的欢愉。
许之窈没有闭眼，她沉迷于蒋逢的动情，唇舌搅动的水声清晰，蒋逢亦然，他眼皮薄，内褶，看人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只是这会儿涌着暗火，被欲望沾染得彻底，没有一点威慑力。
车门没关，偶尔来往的人，可以窥见这方夜色下旁若无人热吻的两人。
亲了足足五分钟，蒋逢终于放开她，“你有本事就气我一辈子。”
许之窈唇妆被他吻花，闻言潋滟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暗下去，可转瞬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你是不是有病？上赶着找气受。”
蒋逢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没有否认：“是，我有病。”
哪个正常的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爱意滋养在扭曲的土壤里，他陷于伦理，挣扎过，亲手推开过，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人谈恋爱，她的笑不再是对他，她因为别的男人喝到烂醉，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嫉妒到发狂。
他不能接受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所以如果注定要下地狱的话，他也要拉着她一起。
……
引擎已经启动，车轰隆隆地响着，许之窈睨他一眼，“怎么不走？”
“去你家还是我那儿？”男人沉声问道。
许之窈手肘撑着窗沿，听到这话笑了，懒洋洋地一抬下巴，朝西边的方向：“我家吧，你那儿的套用完了。”
“行。”
一路疾驰，车很快停稳在金水岸楼下，进门许之窈就被蒋逢抱起，扔到床上，直奔主题，时隔半个月不见，前/戏做了挺久的，她才重新受得了他的尺寸，又因为蒋逢突然加重的力道而闷哼，抓着他的手臂，却还有心思问：“这次休假几天？”
蒋逢像要惩罚她的不专心，又一记施力，许之窈向上仰颈，差点撞头，被他一掌揽回怀里，哑声回：“十天。”
“……这么久？”许之窈的声调被撞得破碎。
“嗯，我打了申请，我们去把证领了。”
许之窈一下愣住，“领证？”
蒋逢不说话，低着头致力于在她身上留各种痕。
许之窈反应过来，伸手推开他的头，气笑：“蒋逢，你他妈的还没跟我求过婚，领个屁证啊。”
蒋逢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她，“那我现在跟你求？”
“你在床上求婚？”
蒋逢不置可否，“你不愿意嫁给我？”
两人此刻坦诚相见着，汗在光线下散发着情/欲的气息，呼吸都烫，因为结婚这个话题而产生的一股热浪从胸腔迸发，漫到小腹，化作汩汩水流，打湿床单。
许之窈仰头看着他，“要我嫁给你可以，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四目灼灼对视良久，许之窈的视线从他眼睛流连到他裸/露着的精瘦腰身，上面有几道早已结痂泛白的伤疤，“那你也必须保证有命陪我一辈子。”
下一秒手又被按到枕侧，而蒋逢俯下身，说了今晚最后一句正经话，“我保证。”
尾音很快被卷入紧随其后的汹涌浪潮，一夜翻涌，不停不休。
-
司嘉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陈迟颂的出现和离开而掀起太大波澜，想去港城找他的心思也转瞬即逝，他们早过了黏缠的年纪，他有他的工作，她也有她的生活。
接下来两天，她跟着李建东，也勉强算是总部过来的高层，为此没闲着，到分公司处理工作，久违的忙碌，让她直到过了饭点，才看见微信里陈迟颂发来的消息，问她吃饭了没。
她不想让他担心，随手回了一句吃过了，适时助理敲门，问她：“ 嘉姐，你还不去吃饭吗？”
“准备去了，你吃没？”
助理摇头，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司嘉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那走吧，我请你吃。”
助理不好意思地想婉拒，被司嘉一个眼神看过来，话到嘴边变成：“……谢谢嘉姐。”
司嘉满意地笑，径直出门。
分公司设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寸土寸金，周围一圈都是白领，这个点，楼下几家连锁快餐店小吃店人居然不少，估计都是忙过了头，才得空吃饭。
司嘉选了一家露天Brunch，阳光刚好被高楼大厦挡着，不烈，清风徐徐，周围高大茂盛的梧桐树在桌面投下斑影，她搁在桌边的手机始终很安静，陈迟颂的消息没再回过来，她只当他在忙。
相比之下助理的手机震得欢，回消息时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司嘉用叉子挑着班尼迪克蛋上的牛油果，饶有兴致地挑眉问：“男朋友啊？”
助理动作停了下，抿唇抬头看向她，眼底含羞，“嗯。”
“William？”是公司新来的一个实习生，金发碧眼，长得还挺帅，追她追得办公室人尽皆知。
结果助理摇了摇头说：“我大学同学。”
司嘉哦一声，多的八卦没兴趣再问下去，目光慢悠悠地收，却在扫过不远处的转角时顿住。
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光鲜亮丽，唯一打破美感的是那双搭在她肩膀上的肥手，啤酒肚隔西装，抵着葛问蕊的腰，不知道说了什么，葛问蕊侧头，扬起红唇娇嗔。
姿态亲昵，却又在走到人多处后不动声色地分开，将距离克制在礼俗之中，仿佛刚才调情的人不是他们。
蛮有意思的。
司嘉很早就知道葛问蕊几年前进了陈迟颂的公司，确实是靠着能力坐到今天的位置，但也从来没把葛问蕊当做对手，因为她不会去纠结一个男人在一段恋爱里能否忠诚，她更在乎他有什么本事留住她。
说到底她骨子里流着司承邺的血，如果不是陈迟颂，她可能会谈很多场不负责任的恋爱，渣也渣得毫无羞耻感，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情。
一个人追求爱情也无可厚非，但至少应该坦荡一点，起码不做违背道德的事。
收回视线，司嘉拿手机往外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没再管，吃完饭回办公室，又是一下午的高强度工作，等到忙完，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渐暗，她按了按酸痛的肩膀，摸到手机，看着半小时前收到的回复，几张图片，两条语音，她一一看过，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而和陈迟颂的聊天框还是很平静。
可是司嘉总觉得这更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李建东假模假样地敲了两下门，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板栗放在她桌上，“辛苦了。”
自从知道她和陈迟颂的关系后，李建东就没再把她当下属看，这事让司嘉觉得有点不爽，又有点爽。
原来狐假虎威是这种感受。
但归根结底这是她的工作，她不愿意因为感情就混为一谈，所以该有的态度还得表明：“李总，这是我的分内事。”
李建东意味深长地看她，点头：“行。”
一路乘电梯到楼底，司嘉低着头，手指刷着微博，没注意到写字楼门外的男人，直到被叫住：“司嘉。”
脚步一顿，她把视线从屏幕往上移。
贺遇青倚在车前，个高腿长，现在正值下班的点，公司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打量的视线自然少不了。
这两天心情完全被陈迟颂占据着，以至于司嘉都快忘了这个人。
手机锁屏，她走过去，问贺遇青怎么来了。
贺遇青没急着回答，朝她身侧抬下巴，“刚下班？”
“嗯。”司嘉抬手捋了下被风吹起的头发，态度说不上冷淡也算不得热络，贺遇青视线一扫而过，就看见她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款式低调，但足够刺眼。
眼底的笑几乎是一瞬间黯淡下去，司嘉同样注意到了他的失态，刚要开口，不远处横插进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贺医生，你找我女朋友有事？”
闻声，贺遇青抬头，司嘉转身。
茫茫夜色将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城市霓虹灯在他背后闪烁，陈迟颂没穿正装，一身简简单单的黑，单手插着兜，不疾不徐地朝两人走过来。
贺遇青微不可见地皱眉。
等人走到身旁，腰被一把搂住，司嘉偏头看他：“你不是明天才回来的吗？”
陈迟颂垂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她耳语：“我再不回来，女朋友就要被别人拐走了。”

第60章 霓虹
◎他想把那条裙子撕碎。◎
司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时远处的万家灯火也入了他的瞳孔, 很亮，恍惚间，司嘉觉得在和她说话的, 是十八岁的陈迟颂。
吊儿郎当, 轻狂耀眼, 不可一世。
原来你的回来，就是把我还给了我。
贺遇青适时出声，看向突然出现的陈迟颂问：“你认识我？”
陈迟颂闻言视线从司嘉移到他脸上, 四目相对, 平静却又暗流涌动。
他微抬颔，淡笑了下, “贺遇青, 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胸外科主任医师，你博导是我父亲的朋友。”
就像司嘉清楚葛问蕊的存在, 陈迟颂同样知道贺遇青这几年在司嘉身旁扮演什么角色，但他被一堆破事缠身, 走不了，去不到她那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追，也做过最坏的打算, 如果司嘉真的答应了贺遇青，那他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抢回来。
他又不是没撬过。
不过好在，司嘉爱的人是他。
然后没等贺遇青给反应, 陈迟颂继续：“贺医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我就先带女朋友去吃饭了。”
张口闭口女朋友, 司嘉听着有点想笑, 她的手垂下, 从陈迟颂的手臂滑进他掌心，和他十指紧扣。
好了，这就是她的选择。
贺遇青看懂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绝情。
他无声地笑笑。
周围的人群因为陈迟颂的出现而驻足，以过客的身份旁观，却又在没多久后离开，继续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庸庸碌碌。
司嘉认真地说了句“贺遇青，对不起”。
贺遇青没有太大情绪波动，还是那副内敛淡然的样子，摇头，“你用不着道歉。”
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从她这趟回到北江，贺遇青大概就能猜到端倪。遗憾么，他并不觉得，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心里有人，何况这世道爱而不得才是常态，他努力过，陪她度过一段时间已经足够。
喜欢她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不需要为他的感情负责。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上车，扬长而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陈迟颂看样子是一下飞机就来她这儿了。车停在路边，是一辆司嘉没见过的宾利，反正还是很贵的样子就对了。
他问她布加迪开得顺不顺手。
司嘉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点头，“还行。”
然后就在下一秒，按照偶像剧套路，司嘉以为霸气陈总要把车送给她的时候，他直接转了话题，“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陈迟颂带她去了附近商场新开的一家日料店。
但因为晚高峰堵车，到地方排队等位的人不少，陈迟颂问她愿不愿意等，司嘉无所谓地笑，说我们又不赶时间。
陈迟颂就去前台取号，司嘉环臂靠在店门口的墙边等，小游戏刚玩了半局，头顶的光线突然被人遮了下，她抬头，就看到举着手机站在面前的男生，应该二十出头，余光同时瞥见他身后，伸长脖子朝这儿张望的同伴，看这架势，又是一个被怂恿过来要微信的。
司嘉不冷不淡地扫一眼，“抱歉啊，姐姐不喜欢小的。”
她对天发誓，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但落在男生耳里，脸一下涨红，磕绊地说了句打扰了，陈迟颂后脚回来，刚好看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又转向司嘉，斜了斜额，那眼神像是无声在问什么情况。
“刚走一个贺遇青，又招惹一个是吧？”
司嘉就知道他要开始翻旧账了，来时一路只字未提贺遇青这个人，还以为他多大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她重新靠回墙边，跟没骨头似的，笑得也懒，抬着下巴睨着他，“吃醋了？”
陈迟颂没说话。
“行了啊陈迟颂，刚刚在停车场，你对一姑娘笑成那样我说什么了没？”
“你看见了？”
司嘉缓缓点头，一副我听你狡辩的样子。
“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就我右后方三十米那个，她又改主意说想和我约/炮，我说我跟你做都做不够，有什么理由要出来偷吃？”
“……你还挺骄傲？”
陈迟颂不置可否地笑，事实就是，他到八十岁都对司嘉有欲望，并且只对她一个人。
因为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给他这种感觉了。
-
酒足饭饱，司嘉更懒，蜷在副驾驶，车载电台放着怀旧老歌，她眯眼开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却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是回陈迟颂公寓的路。
她偏头，“你要带我去哪？”
但陈迟颂没答，直到车在那幢熟悉的单元楼停下。
周围的绿化带早就翻新过，墙壁也刷了新漆，司嘉一时愣住，没动，陈迟颂就径直熄了火下车，绕到她这边，开门，俯身帮她解了安全带，“不认识了？”
“……来这干嘛？”司嘉问。
金水岸一期C栋，她曾经的家。
司嘉被陈迟颂牵着下车，一路乘电梯向上，再到手腕被握住，男人的手背覆着她，食指抵上密码锁。
四个数之后门锁咔嚓一声弹开。
“进去看看？”陈迟颂在她耳边低声说。
下一秒，灯光乍亮。
司嘉眨了下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脚步迈得更缓，她走进门，视线扫过眼前的景象，玄关、客厅、厨房，每一寸布局，和当年她被迫卖掉这套房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Summer狗窝的位置都没发生一丝改变。
不远处那张茶几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光洁得几乎能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而上面放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是恒和集团的收购书。
心脏短暂地停跳一拍，而后是漫长的悸动。
司嘉弯腰拿起那份收购书，翻开，她这几年经常和这些文件打交道，条条框框看得懂，以及最后一页的股份转让事宜，最大股东变成了她，而陈迟颂忙活一场却只挂了个法人代表的名头。
这一切就意味着未来恒和集团如果盈利，那钱她赚，但如果出了事，那所有的风险，全部由陈迟颂来担。
她都懂的。
忍着嗓音里的哽，司嘉转身看向旁边的男人，“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的，我说了算。”陈迟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再说我只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司嘉又问他是什么时候把这套房买回来的。
“两年前。”
所以他一直都在义无反顾地朝她走，不管是年少轻狂的十八岁，还是千帆过尽的二十六岁。
……
这晚后来他们住在了金水岸。
一场暴雨骤至，浴室里的水汽和外面的潮湿比起来不相上下，雾气升腾，司嘉看着陈迟颂走进来，没有惊讶，神情未变，继续冲着自己身上的泡沫。但没过多久，手里的花洒被接过，后颈被抚住，温水从她的肩膀滑到陈迟颂的手臂，两具身体紧贴，唇舌辗转，接了不知道多久的吻，呼吸都被打湿，司嘉主动伸手脱他的衣服，吻没停，一条腿被陈迟颂轻轻松松地捞起来，就这么挂在男人劲实的臂弯间，他垂眼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几乎是点头的那一瞬，司嘉整个人重心不稳，手啪的一下按在身侧湿凉的墙壁上受力，感受着身体里来势汹汹的热与胀，哪怕做好了准备，还是没压住一声闷/哼。
头顶的水还在汩汩地流着，仿佛要给他们助兴。
而后情/事被带进了卧室，就是在那张床上，司嘉曾交付出自己的第一次，而时隔八年，同样的夏季雨夜，重新躺上，没了初次的生涩和痛楚，陈迟颂从身后环着她的肩，用手肘撑着床，肌肤和被单细细摩擦着，手也始终十指紧扣，心境有了变化，她整个人都特别软，也特别好说话，陈迟颂想怎样都行。
汗在空调冷气里还是止不住地流，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被打湿了一遍又一遍，高/潮就像是一场不会死亡的窒息，狂风骤雨，下了整夜。
-
一夜纵/欲的后果就是司嘉睡到隔天下午才醒。
醒来身旁又不见人影，而窗外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司嘉倒在床上，下巴埋进被子里，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上面有陈迟颂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就七个字：【醒了给我打电话。】
霸道死了。
她撇撇嘴，但还是照做，拨出去没两秒就被陈迟颂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睡醒了？”
司嘉嗯一声，“你人呢？”
“公司有点事要处理。”他那头像是刚散完一场会，有细碎的交谈声，和椅子转动的声音。
司嘉又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陈总辛苦了。”
“好好说话。”然后陈迟颂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不如问我哪里是舒服的。”爽过之后就是酸，抬一下手指感觉都酸。
陈迟颂闻言低笑，“那你再休息休息，五点我回来接你。”
“接我去哪？”
“今天周六。”陈迟颂提醒。
“所以？”
“我们班同学聚会。”
司嘉听笑了，“你们班聚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可以带家属。”
司嘉得了便宜似的问：“那我算你哪门子家属？”
陈迟颂漫不经心地哼笑，“你说呢？”
司嘉仍是笑，然后听见手机那头有人叫他，就没再多聊，挂了电话，她在床上又瘫了一会儿，才起身下床。
傍晚五点，司嘉准时下楼。
那时天边火烧云灿烂，夕阳西下，却都不及她身上那条红裙夺目，白皙的脖颈和手臂露着，在黄昏下泛出盈润的光泽，黑发微卷，走动间随意又松散地垂在肩头，摇曳生姿，经历过岁月，经历过滋润，风情万种便到了极致。
陈迟颂透过车窗远远看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想把那条裙子撕碎。

第61章 霓虹
◎引诱她。◎
晚上六点, 凯缘公馆。
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偌大的宴会厅里亮如白昼，气氛已经热烈, 圆桌旁三三两两地围坐着人, 经年再见, 模样虽不至于天翻地覆，但各人的气质早在洪流里被重塑。
原本班里内向的姑娘做起了销售，变得能言善道, 聊什么都能接上话, 而曾经扬言要拯救世界的男生在经历失业后变得沉默寡言，也有英年早婚的, 被鸡毛蒜皮磨平了所有棱角。
觥筹交错间, 说尽冠冕堂皇的体面话，粉饰自己的庸常。
李亚雯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不为炫富，只为遮住年少时欺人太甚, 在某天恶报来临时被人划伤的疤，她捋了下头发，朝身旁的女人感慨地笑道：“问蕊，好像只有你没怎么变。”
葛问蕊扭头看她。
“还是这么漂亮, 这么优秀。”
一条荷叶边碎花裙，清纯又不失性感，头发打理过, 连发丝都精致, 配饰在灯下泛着璀璨的光。
旁边有个短发女人也顺势加入话题, 笑着揶揄：“是啊问蕊, 谁不知道你现在和陈迟颂一块儿工作, 事业爱情双丰收，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这话说得一半羡慕一半嫉妒，回望青春，她不愿承认自己暗恋过陈迟颂，但在走廊和他擦肩而过心跳是真的，偶尔视线交错脸红也是真的。
可惜他实在太耀眼了，她根本触碰不到。
如果要喜欢他，那也太苦了。
葛问蕊闻言只是抿唇淡笑，却没有反驳一句。
是了，在所有人面前，和陈迟颂最般配的人永远是她，不管是过去的学生时代，还是现在，并肩和他战斗的人，都是她。
今天这局的撺掇有她一份，这种高级会所也是她订下的，并且费用全包，虽然在场的人似乎都默认了这里面有陈迟颂的授意，但她不打算解释。
她享受这种和他有所牵连的误会。
而因为提到了陈迟颂这个名字，李亚雯适时问她：“你不是说今天他也来的吗？还没到吗？”
班长也走过来，问了同样的问题，打趣道：“大家都等他开席呢。”
“他下午在公司处理事情，估计刚忙完，”状作熟稔地解释一句，葛问蕊折身从包里拿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
班长说行。
葛问蕊就这样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拨出那个号码。
长久的嘟声后，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
同一时间，地下停车场。
无人问津的车载置物槽里，陈迟颂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来电显示，闪着微弱的光线，又因为太长时间无人理会而一点一点变暗，直至归于黑屏。
车里没开灯，只有不远处蔓延过来的一丝光亮，昏得人视野模糊，耳畔是衣服细挲摩擦的动静，细小又挠人。
司嘉抬手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却如杯水车薪一般，只能皱眉叫他：“陈迟颂。”
陈迟颂专心致志地低着头，用鼻音嗯了声算作回应，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胸前那片肌肤，司嘉向后躲着，腰撞上方向盘，硌得不爽，刚要发作，又被男人的手掌揽住，往身前一带，骂人的话就被他堵住，狭窄的车厢里空气变得稀薄而潮热。
一举一动都像上了膛的枪，即将走火。
空气的凉感与欲望的热感交替，司嘉别头，闷着声问道：“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一路安安稳稳地开到这儿，却锁了车门不让她下去，开始对她发情，她扪心自问什么都没做，连半点暗示都不曾有。
陈迟颂把她往上一提，同时放倒座椅，指尖挑着那根细细的肩带，仿佛下一秒就要扯断。
司嘉怕了他了，“你放过我成么。”
她真有点吃不消。
“那你推开我。”声音很低很哑，丝毫没有掩饰，喉结滚动，溢出的全是他直白赤/裸的欲望。
他给她选择，却又引诱她。
以退为进，真行。
……
陈迟颂知道司嘉耳后有颗痣，颜色很淡，很含蓄，但透着一股莫名的涩情，也敏感得要命，他一舔上去，她就控制不住地颤抖，水同时腻了一手，抽出时滴滴答答地淌在座椅上，晕开一滩深色痕迹，他低笑着问她舒不舒服，司嘉说不出话，五指下意识地收紧，用力一握，两人都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额头紧紧相抵着，陈迟颂沉声问：“你想弄死我么？”
“我弄死你。”司嘉直视着他的眼睛，喘着气回这四个字。
对视两秒，陈迟颂笑出来，点头，“行啊，死你身上也值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最后他还是有分寸地没碰司嘉那条裙子。
司嘉被他拉起来，靠着椅背，好半天才缓过神，低头睨了眼自己大腿内侧的那点浊白，又看向旁边的陈迟颂，他此刻的模样有些败类，目光也注意到，然后一言不发地拿纸，帮她擦干净。
乘电梯上楼的一路，司嘉都懒得搭理陈迟颂，手也没让他拉，自顾自走在前面，到二十三层的时候才放慢脚步，转头问他哪个包厢。
陈迟颂把她带进右手边第二间。
门推开，里面觥筹交错，很是热闹，所有人早已开吃，都吃挺好，听闻动静本能地抬头看过来，然后又一下心照不宣地噤了声。
像被按住暂停键。
几十张面孔，有男有女，说实话司嘉大多没印象，原本就不是一个班的人，这种聚会按理她不该来，当然也不信什么可以带家属的鬼话，可她还是跟着陈迟颂来了。
在对上葛问蕊那副快要吃了她的眼神时，她就知道自己没白来。
和葛问蕊的精心打扮不同，司嘉穿得简单，一袭红裙没有多余繁复的设计，却将她窈窕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衬得肤白如雪，那张脸也不需要任何饰品修饰，眼尾轻勾着，胜过所有矫揉造作的妩媚。
站在陈迟颂身边，宛若天造地设。
成年人的窃窃私语都是克制的，但架不住周围实在太静，一呼一吸都能入耳，葛问蕊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发白。
“什么情况啊？你不是说陈迟颂女朋友是葛问蕊吗？”
“那个是司嘉吧？他们又在一起了？”
“不是说司嘉在国外吗？没听说回来啊。”
“知道陈迟颂公司叫什么吗？嘉颂，还不明白么？”
……
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葛问蕊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
李亚雯讳莫如深地看她一眼。
还是张昊然先反应过来，他坐靠门那桌，起身迎上来，看到司嘉也不惊讶，“你们终于来了。”
眼前的男人头发很短，没了曾经成天在后排混日子的吊儿郎当，被生活历练得成熟不少。
司嘉突然有些感慨。
被热浪裹挟的那个夏天仿佛还历历在目，而如今，他们脱下校服，时间跑得太快，来不及细看就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他们都被推着往前走，马不停蹄。
分别的年数也在此刻有了一种更为强烈的实感。
怎么会不遗憾呢。
晨昏线和汪洋隔开了两千多个日夜，她和陈迟颂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没有哪怕一秒的交集。
而这一切是她一手造就的。
正想着，腰间搭上一条手臂，陈迟颂搂着她，话是对张昊然说的：“路上堵车。”
这回司嘉没挣开。
二班班长也过来欢迎他们，“既然来了就快坐吧。”
又扫一眼桌上，那时饭局已经过半，盘子里吃得七七八八，他补了句：“再加点菜吧。”
司嘉刚想说不用麻烦，陈迟颂就招手叫来服务员，翻着菜单点了几道司嘉爱吃的菜，又把冰镇饮料换成了常温的，然后旁若无人地俯身到她耳边，淡笑道：“刚刚累着了，多吃点。”
司嘉瞪他一眼。
两人随后在张昊然那桌坐下，全程陈迟颂没看葛问蕊，就像不认识这个人，倒是落座前司嘉的视线为她停留两秒，无声地笑笑。
陈迟颂的到场直接变成了焦点，谁都知道他现在的身价，平时高不可攀的人，此刻能借着老同学的名义接近，寒暄就这样一层一层地递过来，陈迟颂今晚心情好，所以显得没那么冷淡。
司嘉确实饿了，垂眼吃得认真，等到面前碗里堆满了鲜嫩的虾肉，她偏头让陈迟颂别弄了，吃不完。
陈迟颂闻言手臂一伸，从她腰后环住，手贴着她的肚子摸了摸，下定论：“还能吃得下。”
“……”司嘉觉得和她争这个的陈迟颂有点幼稚，没再搭话。
后来蘸虾的酱油不小心溅到衣服上，司嘉去了趟洗手间。
而被葛问蕊堵路，她并不意外。
水龙头关上，司嘉没松开扯着领口的手，布料本来就少，因为俯身清洗的动作，有些痕迹自然而然地入了葛问蕊的眼。
看着还很新，又那么刺眼，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呼吸。
紧接着她咬牙问了句：“你今天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来打她的脸，拆她的台。
“是。”司嘉承认得也干脆，抬头，和她在镜子里对上一眼，“省得有些人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葛问蕊死死地盯着她，教养礼仪全部崩坏，恨意挂了脸：“在国外不是待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回来？”
司嘉觉得她好笑：“关你什么事？”
又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葛问蕊压着怒说：“你根本就配不上陈迟颂！”
洗手间有几秒的安静。
“我配不上？”司嘉听到这话唇角的笑慢慢收住，眼底渐冷，“你就配？”
说着她转身，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葛问蕊，你是靠什么留在嘉颂的，心里没数么？”

第62章 霓虹
◎他不能没有她。◎
葛问蕊问她什么意思。
司嘉却只笑了笑, 没有回答，又对着镜子补了个妆，然后和她擦肩而过。
回到包厢的时候饭局也接近尾声, 有人不想太早回家, 提议去唱歌, 张昊然很有眼力见地没问陈迟颂，直接来问的司嘉，被她兴致缺缺地婉拒。
她现在只想回去洗澡睡觉。
腿间总觉得还有黏腻感。
陈迟颂察觉到旁边斜过来的幽怨视线, 勾了勾唇, 直接带她离场。
与此同时李亚雯问葛问蕊去不去，她摇头说有点累了, 就不去了。而后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到B1层的电梯，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站在停车场的暗处，眼睁睁地看着司嘉和陈迟颂从另一台电梯里出来。
司嘉全程低头在看手机, 不看路，整个人几乎是被陈迟颂揽着走，他在跟她说着话，她却爱答不理, 直到陈迟颂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才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拍掉他搂她腰的手, 而陈迟颂笑出来, 有点坏。
到车旁的时候, 他先拉开副驾驶的门, 右手搭着门框, 把司嘉护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从车头绕过，到另一边上车。
车灯很快亮起，那辆宾利稳稳地驶出停车场。
陈迟颂带着司嘉走了。
-
当晚，离凯缘公馆五公里外的酒吧，葛问蕊沉默地坐在角落里，面前已经倒了一排酒瓶，却还在麻木地灌着酒，意识已经迷离，心脏却还是痛得无以复加。
短短两天，让她八年的努力和付出全部沦为一场笑话。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迟颂就像一束光照进她暗无天日的生命，让她第一次有了翱翔的渴望，见过光亮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再回到黑暗里。
她又有哪点比不上司嘉。
烈酒灼过喉咙，周围的声噪震耳欲聋，她安静地坐着，一身打扮也在这种靡靡之地显得格外突兀，很快就引起两个男人的注意，围过来，沙发跟着弹动一下，左右肩膀分别搭上一只手，笑眯眯地问：“美女一个人？”
葛问蕊没给眼神，冷声让他们滚。
男人一看还是个脾气烈的，兴致更浓，置若罔闻她的冷漠，动作更肆无忌惮起来，手握住她倒酒的杯，指腹磨过杯沿，“喝闷酒多没意思啊，哥哥陪你。”
理智犹存一丝，葛问蕊将最后那口酒倒进杯子喝完，用力攥着空瓶，斜眼，那架势仿佛他们再不走，下一秒酒瓶就会砸到他们头上。
男人见状和同伴对视一眼，耸肩，面露扫兴地起身离开。
葛问蕊随后也没有多待，准备结账，她知道周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人，但刚一站起来，脑袋突然泛起天旋地转的晕，然后是心悸，浑身都跟着软了下。
她连忙撑住桌台，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眉头紧紧皱着，指甲掐进掌心，以此换取短暂的清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发消息，但抵不过药物开始发作，手抖，电话没拿稳掉在地上，紧接着有只手比她快一步，弯腰捡起来。
目光寸寸上移，四肢发着烫，却又像是瞬间浸入冰窖，全身僵冷。
那两个男人又悄无声息地折回，正看着她笑。
“我们帮你啊。”
……
被甩到酒店床上的时候，葛问蕊放弃了挣扎，任由摆布，一张脸、两张脸，都被药物模糊成幻象，头顶的吊灯刺进瞳孔，生疼，泪流尽了，身体却还在可耻地给反应，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她本来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身上男人不停地进进出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那时她俨然一个破布娃娃，全身肌肤被蹂/躏得没眼看，腿合不拢，一片狼藉，头发乱得像个疯子。
她这个人，算是彻底烂了。
-
因为一班这场同学聚会，司嘉回国的消息不胫而走。
晁艺柠第一个打电话过来，气呼呼地质问她回来怎么都不告诉她，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朋友，司嘉只好哄她说自己才回来不久，想安顿完了再说的。
她说她不管，“你要请我吃饭。”
司嘉失笑，这几年她通过朋友圈，旁观着晁艺柠被周时胥宠成了小孩儿，两人结婚时她因为工作没能赶回来，只能隔着屏幕见证那场盛大的婚礼。
附中和一中的同学到了很多。
后来，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司嘉把他们婚礼的视频看了很多遍，看着别人幸福的模样流泪，也盯着台下宾客席里那个被镜头一扫而过的身影。
当时陈迟颂去了。
他坐在女方同学那一桌，位置并不显眼，沉默地鼓掌，置身人声鼎沸，却明显是游离的。
那时候的他又在想什么呢。
司嘉不知道。
思绪一下飘得有点远，腰间突然环上两条手臂，熟悉的气息从后面拥住她，陈迟颂把下巴搁在她颈窝，低声问：“怎么了？”
司嘉回神，“没事，晁艺柠约我吃饭。”
“那我送你去。”
“好。”
两人约在附中那条后街见面。
中午十一点的阳光斜在两人肩身，微燥的风里满是烟火味，午休的点，周围时不时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勾肩搭背，嬉笑着走过。
晁艺柠留了长发，记忆里那个有点酷的女孩变得温柔，年岁在长，却还是很年轻。她目光扫过，感慨道：“附中的校服真是越做越丑了。”
司嘉闻言笑了笑，“校服你能指望好看到哪儿去？”
晁艺柠认同地点头，又忆起某些往事，揶揄：“不过丑也丑不到你，因为你以前从来不穿。”
彼时的司嘉张扬叛逆，校纪校规对她来说就是摆设。
司嘉没有否认，一笑置之。
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很快端上桌，晁艺柠终于言归正传地想起来问：“怎么突然回国了？”
不声不响的，就跟当年走的时候一样。
司嘉垂眼拆着餐具包装，“公司有个项目在国内，回来跟进。”
“那你和陈迟颂？”
两人一起出现在同学聚会上的事也一并传开了。
“他就是项目甲方。”
隔壁吵吵闹闹地吹着牛皮，衬得司嘉的声音很轻，散落在风里，带着一种宛如宿命的感觉。晁艺柠反应两秒，略微挑眉，“这么巧？”
司嘉摇头，“他是故意的。”
这下晁艺柠沉默了片刻，而后比她还释然地笑：“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无疾而终的。”
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天，陈迟颂到场随礼的两份红包，很厚。
他是代替司嘉出席的。
司嘉淡淡地笑，紧接着又听见晁艺柠问了句：“那还走吗？”
呼吸因为这句话而微微停住。
不长不短的一周，她和陈迟颂干柴烈火地完成了复合，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推着走，她也被失而复得的幸福包裹着，以至于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的工作还在温哥华，孟怀菁也还在那边。
可短暂的静默后，司嘉轻舒一口气，摇了摇头。
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余生，陈迟颂在哪，她就在哪。
晁艺柠见状也笑，“留下来就……”
可话没说完，鼻尖的油烟味突然化作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没忍住干呕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循着垃圾桶的方向弯下腰，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司嘉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起身轻拍着她的背，抽纸给她擦嘴，“……吃坏了？”
晁艺柠刚想说是，但脑子里瞬间又闪过某种可能，变得沉默，再开口时语气有些紧张，“司嘉。”
“嗯，我在。”
“我这个月好像还没来月经。”
……
医院的消毒水味周而复始，司嘉陪晁艺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尽头就是抢救室，光她们候诊的二十分钟里，门就开了又关一次。
医生惋惜摇头，家属悲怆恸哭。
陈迟颂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周围太吵，司嘉就朝晁艺柠示意一下，晁艺柠用口型让她快去接。
司嘉走到楼梯间，耳根才终于清净，她划过接通，听着陈迟颂问她吃完了没。
她和他实话实说：“我在医院。”
听筒里男人的声音陡然变沉，伴着椅子后撤的刺耳声，“出什么事了？”
司嘉连忙安抚他：“我没事，是陪晁艺柠来的。”
电话那边，助理看着情绪突然激动的陈迟颂在两秒后又缓缓坐下，捻了捻眉心，有些疲惫地问：“哪个医院？”
得到那头的回复后，他撂了句等我，马上过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如初。
她踌躇地问陈迟颂还要继续汇报么，他没说话，径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绕过桌子，往门外走，却不料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葛问蕊差点和陈迟颂撞个满怀。
陈迟颂压着火问：“谁允许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她有点委屈：“我刚刚敲了。”
助理适时恭敬地叫了声葛总。
葛问蕊没应，她敛了敛神，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陈迟颂，“陈总，这是斯科集团提供的报表。”
陈迟颂的脚步因为斯科两个字而停了下，接过，翻了几页后随口问道：“邓凌说你请了两天假。”
葛问蕊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握紧，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陈迟颂抬头看她一眼，“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要不要我给你批个假？”
语气无波无澜，可葛问蕊却是后脊一僵，因为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也深知，这个假一旦放了，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回不来了。
她跟着陈迟颂这几年，见识过，也太清楚他的手段了，过河拆桥这招对她照样不误，他更可以枉顾董事会的罢任流程，随便找个理由，直接把她辞退，以此在司嘉面前表忠心。
这全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在感受到陈迟颂的视线时，她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用陈总，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而后陈迟颂倒是没再说什么，又或是他根本不愿在她身上多浪费时间，带着文件一块儿走了。
-
挂完电话，司嘉抬脚往回走，却在经过门诊大厅的时候，看见了步履匆匆的许之窈。
她一个人，还是那么瘦一个人，穿着吊带裙，肩膀更显单薄，熟门熟路地往东南方向走。
医院指示牌上显示那个方向只有血液科。
司嘉在原地站了一会。
返回走廊的时候，周时胥已经到了，和印象里没太大变化，穿得休闲，难能地保留着少年气，鼻梁因为匆忙赶来而有汗，正握着晁艺柠的手。
两人打了个招呼，没多久他们就被叫进办公室，检查报告出来了。
和晁艺柠猜的没错，她怀孕了，五周，胎盘稳定。
得知这个消息的周时胥又惊又喜，眼底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司嘉也笑，“恭喜啊。”
晁艺柠摸着还未显怀的腹部，感受着那种孕育生命的神奇，周身顿时有了一种初为人母的柔软。
医生叮嘱了很多，周时胥听得认真，司嘉收到陈迟颂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
她就此和晁艺柠告别，轻轻带上门往外走，在大厅见到了同样赶来的陈迟颂，他仔细确认过她无恙，神情才真正放松下来。
陈迟颂的车停在路边，司嘉被他带到近前，想开门的手被他按住，她不明所以地转身，那句“怎么了”刚发出前两个音，腰就被一把揽过，她的背也抵上车门，陈迟颂的头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低下来，吻住她，有点急，弄得她嘴唇都发麻。
司嘉有些抗拒，呜咽着要推他，手被他抓住缠上自己的腰，好在这段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
就这么由着他“发泄”了三分钟，陈迟颂才微微后退，沉沉地叫她：“司嘉。”
“嗯？”
“别让自己生病受伤好不好？”声音随之变哑，他闭眼，“我受不了。”
他不能没有她。
司嘉的睫毛颤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
陈迟颂开车送司嘉回家。
车内的音乐声调低后，两人都没说话，司嘉的肩膀抵在车窗边，发着呆，膝上的左手被陈迟颂握着，手心贴得很紧，他全程用一只手把着方向盘。
良久后司嘉轻声说：“陈迟颂，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之窈姐了。”
陈迟颂偏头看她一眼。
司嘉接着问：“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做了个手术，她怎么了？”
适逢一个红灯，陈迟颂踩着刹车，缓缓停下，一阵难得的沉默后，他仍目视着前方，问她：“真的想知道？”
“……我不能知道？”
陈迟颂摇头，“也不是。”
司嘉看向他。
陈迟颂靠着椅背，眼睫低垂，喉结滚动得有些艰难，“她有先天性白血病。”
他这半生目睹了太多疾病，迟易辉的肾衰竭，陈轶平的心脏病，许之窈的白血病，好像和他沾上关系的人，都不得安生。
也许不该活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司嘉愣住，话堵在嗓子口，陈迟颂继续补了一句：“最近情况恶化了。”
红灯跳绿的那一瞬，司嘉才终于消化完这个噩耗，“……恶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可能是两年，也可能是一个星期。
-
晚上九点，许家别墅。
许之窈洗了不知道多少遍手，那股消毒水味才闻不到。适时许母端了一碗红枣银耳汤进来，看她洗红的手，微微皱眉，“傻孩子你不疼啊？”
“不疼，”许之窈满不在乎地摇头，擦干手后接过许母掌心的碗，吹着热气，抿唇喝了口，“好甜。”
许母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心里泛酸，但面上也还是笑着的：“慢点喝，不够楼下还有。”
许之窈在床沿坐下，“爸还没回来啊？”
“嗯，晚上和你李叔叔出去打牌了。”
许之窈笑：“又打不过人家，每次都输，真是人菜瘾大。”
许母轻拍她肩膀，“被你爸听见又该扣你零花钱了。”
许之窈不以为意地耸肩。
“对了，蒋逢呢，不是前几天才回来吗，又走了？”
许之窈微不可见地顿了下，眉眼一敛，“嗯，临时要出任务，被叫回去了。”
许母叹气，“早就让他退了，偏不听，你爸公司哪个职位他不能坐？非要去吃这苦。”
“可这是他的理想信仰。”许之窈淡淡辩驳。
他注定要成为大家的英雄，而不是她一个人的。
许母见说不过她，只能把这个话题揭过，让她喝完早点休息。
许之窈应下。
蒋逢的视频在九点半准时打来，他那边是寂静的山区，信号不太好，但夜色很美，没有城市的污染，萤火虫随处可见。
男人只露一半坚毅的侧脸，两天不见，好像又晒黑了点，眼睛却还是那么澈亮，映出一个清晰的她。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许之窈问他干嘛，蒋逢低笑着问：“这两天没想我想得哭鼻子吧？”
许之窈躺在床上，闻言一翻身，撑着下巴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蒋逢轻啧一声，“也是，你只在我床上才哭。”
许之窈抓起枕头作势要往他那儿砸。
蒋逢却突然叫她，“阿窈。”
许之窈的所有动作停住，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视角切换，男人的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方一整片浩瀚的星空，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上。
“喜欢吗？”男人声音醇厚得就像是在她耳边厮磨，让她耳根一酥。
许之窈说喜欢。
蒋逢笑了笑，“那我下次带你来。”
许之窈闻言静了一瞬，然后很轻地叫了一声“哥”。
但足够那头的蒋逢听清，他愣了下。
她有多少年没叫过他哥了，好像是从她义无反顾地冲破那层禁忌，将一颗炽热的真心捧到他面前的那天起。
她就不愿再叫他一声哥。
许之窈秉着呼吸说：“我爱你。”

第63章 霓虹
◎她还要和他顶峰相见。◎
说是留下来, 但司嘉还是等项目尘埃落地之后，回了一趟温哥华。陈迟颂表示理解，她这次回来本就是临时起意。
而他要的, 已经得到了。
只要她爱他就够了。
不过所有情绪都被他带进了临别那一晚, 他缠着司嘉不放, 每次她累得受不了的时候，他总有办法让她兴奋，有种要和他死在床上的感觉, 就这么厮混了一整夜, 第二天司嘉不出所料地没赶上原定的那班飞机，只能改签。
熟悉的机场, 人潮依旧, 这回换陈迟颂送她走。
陈迟颂俯身抱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女朋友, 别让我等太久啊。”
司嘉轻轻嗯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等你办公桌上那盒巧克力吃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陈迟颂说好。
从前在最想吃甜的年纪里吃了太多苦，他就很排斥甜食，但高三时能忍受司嘉给他的牛奶糖, 现在开始期盼每天拆巧克力，每张包装纸他都留着，数着日子等待爱人归巢。
所幸, 他们还有漫长的余生。
-
司嘉回到温哥华后, 没顾李建东的劝阻, 把全部工作交接完, 直接递了辞呈。很多人也都不理解, 明明她都坐到了总秘的位置，权力、地位、高薪，她唾手可得，却就这样拱手让人。
李建东在签她离职报告之前，最后问了她一次：“想清楚了吗？”
司嘉淡笑，“想得很清楚。”
李建东闻言没再留她，虽然两人共事没有很久，但一个公司屋檐下，关于司嘉的流言他早就听得透彻。
他也冷眼旁观了她一路踩着荆棘向上。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足够有魄力，这个时代，能力说话。
能做到人见人爱，是天赋，而能做到常开不败，是本事。
从公司大楼离开，外面阳光正盛，司嘉开车回了自己那套公寓，黄金地段，顶层，不到半月的时间，茶几上已经积了层薄薄的灰，她花了点时间收拾干净，然后走到阳台上，点一根烟。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仿佛置身云端，城市的车水马龙就在眼底，因为太高，全都缩成了一个黑点，看不真切，尘世的庸碌不过如此。
寂寂人间，荒唐游戏。
而烟雾飘了多久，司嘉就发了多久的呆。
没人知道，她当初就是靠着这种飘渺的感觉，才度过了那段最难捱的时间。连孟怀菁都不知道，她曾有多少次，想过从这里跳下去。她一个人摸爬滚打，为了不让孟怀菁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陈迟颂过得不好，她又何尝不是。
只是她不说，就真的无人问津而已。
烟快要燃尽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亮着的那三个字，让司嘉微皱的眉舒展开，唇角淡淡地勾了下。
接通，放到耳边，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将她安抚。
陈迟颂问她在做什么。
“在想你。”嗓音比在床上叫他名字的时候还软。
男人的呼吸果然沉了点，司嘉无声地笑，掐了手里的烟，转瞬听到他那里打火机的咔嚓声，她明知故问他呢，“在干嘛？”
陈迟颂嘴里明显咬着烟，声音有点浑，一字一句传过来：“抽烟泄火。”
司嘉笑出声：“陈总不用开会？”
“刚结束。”
“那在办公室干这种事有点伤风败俗吧？”
陈迟颂闻言低低地哼笑，“我一个人不算，和你才算，懂么。”
司嘉挑眉，“陈总玩这么花？”
她一口一个陈总，脆生生的，叫得他更加硬，陈迟颂只好转了话题问她明天几点落地。
“下午四点。”
“好，我去接你。”
-
彻底告别温哥华的最后一顿饭，她是跟孟怀菁在家吃的。
司嘉问过她的意见，要不要一起回北江，说到底那儿才是她们的根，但孟怀菁说不了，她折腾了大半辈子，早就无所谓落叶归根，还说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工作重新步入正轨，也迎来了第二春。
孟怀菁把菜端上桌，“之前带你见过的Uncle Wu还记得吗，等会把你送去机场，我们俩约了晚上的歌剧。”
司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人特帅，有种顶级成熟男人的魅力，而孟怀菁如今风韵犹存，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不行。
她没强求，挑着碗里的葱花，由衷地感叹一句：“妈，要幸福啊。”
孟怀菁看着她笑了笑，“你也是，在北江要照顾好自己，以后如果不开心了，受委屈了，就回来找妈妈，知道吗？妈妈永远在这儿。”
司嘉鼻子有点发酸，她低头，“嗯。”
-
飞机升至云霄的那一刻，这座她踽踽独行了八年的城市再也看不见，苦与乐，也都烟消云散。
准时落地北江，出了航站楼，她远远地就看到陈迟颂倚在车前，天际的夕阳都给他作衬，那时风都温柔，吹着他短袖的下摆。
手里握着的电话还没断，他意有所感地抬头看过来，然后凝着她笑出来：“女朋友终于回来了。”
司嘉一时没吭声，他又问：“那是你自己走过来，还是要我过去牵你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久违的相拥，司嘉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额头抵着他肩膀，“陈迟颂，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陈迟颂静静地抱着她，“是。”
下一秒司嘉说：“我爱你。”
-
这一年的盛夏来得悄无声息，蝉鸣越来越燥，司嘉没有找工作，而是选择了正式接手恒和集团。
不再只是挂名，而是实干，以最高执行董事的名义。
这座将倾的大厦被陈迟颂力挽狂澜，虽然没能回到昔日辉煌，但至少能正常运转，一切百废待兴。
陈迟颂知道这事儿后，有点惊讶，问她怎么想的。
倒不是质疑她的能力，她这几年的履历他早看过，很漂亮，刚好集团业务也对口，他只是怕她会太辛苦。
她什么都不用干，他的财产也够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吃穿不愁。
那时司嘉站在属于她的办公室里，垂眼俯瞰着脚下这片地，原来站在高处是这种感觉。
腰上仍缠着男人劲实的手臂，她被陈迟颂从后面抱住，背贴着他的胸膛，周围安静，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因为我说过，不会让你输。”她回答。
他为她担下所有风险，那她就把所有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他为她铺开肥沃的土壤，那她就要让土壤之上花团锦簇，永不凋零。
事实证明，她的决断、眼光不比陈迟颂差，看准的几个项目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让恒和集团有种高歌猛进的势头。
既然葛问蕊能和陈迟颂并肩作战，她凭什么不能。
她还要和他顶峰相见。
陈迟颂拉着她的手臂转了个身，司嘉的背一下抵上微凉的玻璃，四目相对，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轻轻磨着她的红唇，然后在司嘉疑惑的眼神里，低头亲了上去，与此同时左手挑开她衣角，伸进去，一把她的内衣推了上去，五指刚好握住，不轻不重地揉着。
司嘉几乎是同一瞬反应过来，皱眉，“陈迟颂！”
陈迟颂眼睫垂着，舔得认真，没理她。
他想干这事很久了。
虽然不是在他的办公室里，但区别不大。
空调冷气还在卖力地输送着，司嘉的毛孔都舒张开，抗拒地推他，“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
陈迟颂闷声：“我没那么久，耽误不了。”
“……”这男人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被拦腰抱到办公室隔间的时候，司嘉其实就已经被他弄得湿了，所以陈迟颂进得很顺利，在午后两点的光景，在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阳光浮动，呼吸挨着，他用手肘撑在她身上，和她十指紧扣，很慢很有兴致地动。
做到一半还能听见门外助理的敲门声，很有礼貌的三声，提醒她还有二十分钟开会，但没得到回应，脚步声又渐远。
司嘉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随后被陈迟颂吞没。
……
那天下午的会还是没开成。
司嘉累得不行，朝罪魁祸首踹了一脚，结果被他反手握住脚踝，摩挲一下，“还想来？”
“……滚。”
陈迟颂笑一声，松手，帮她把衣服套上，还真就滚了，在把她吃干抹净后，神清气爽地滚回嘉颂开他的会了。
司嘉气得直接让助理跟保安转达：“就说下次再看见这个人，不许放进来。”
助理踌躇，“司总……您确定吗？”
公司上下谁不认识陈迟颂。
司嘉睨他一眼，“你听我还是听他的？”
助理幡然醒悟，连忙应下，刚要走，又折回来说：“司总，楼下有个姓葛的女士说要见您。”
司嘉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下，“姓葛？”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嗯，她还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让她上来。”
“好。”
-
葛问蕊一路被领着停在司嘉办公室前，内心的波澜始终汹涌，这段时间圈里被人津津乐道的消息，一半都是关于司嘉。
大家都在说陈迟颂的女朋友多漂亮多能耐，简直绝配。
可她当年明明就是一个臭名昭著、不学无术的差生。
敲门的骨节屈起，指甲掐进掌心，她攥紧了手里的包，不多时门里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进。”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前的司嘉。
没有因为身份的转变而拘束打扮，穿得依旧性感，也没有因为奔波忙碌而有一丝倦容，相反，此刻的她看着神采奕奕，唇色不染，却红得诱人采撷。
司嘉闻声抬眼看过来，语气仍淡，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有事？”
葛问蕊深吸一口气，走到她办公桌前，把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按在桌上，撂四个字：“我怀孕了。”
司嘉微愣两秒，没急着看那张报告，而是看她，“关我屁事，难不成是我的？”
葛问蕊没笑，她对上司嘉的眼睛，“是陈迟颂的。”
办公室里很静，司嘉没有说话。
“就你回国那天饭局，他喝多少你也看见了，是我送他回去的，你不信可以问邓凌，那晚我们……”葛问蕊轻轻耸一下肩，显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司嘉偏要把事情摊开了说：“你们睡了？”
这下换葛问蕊不置可否。
司嘉又是片刻沉默，而后往椅背一靠，仰头看着她，像是得了多大的趣，笑出来：“你送他这事我知道，可是葛问蕊，你又知不知道，陈迟颂在你走了之后，去的哪儿？”
然后也不等葛问蕊答，她兀自继续说着：“他到我酒店房间来找的我，要睡也是我们俩睡，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司嘉的声音不大，甚至浅淡，带着讽意，刮过葛问蕊的脸，成功让她的脸色一白。
也是到这时，司嘉终于舍得往那张报告单上撂一眼，白纸黑字，显示葛问蕊确实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时间往前推推，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这顶绿帽子往陈迟颂头上扣。
但司嘉也敢确信，这事陈迟颂还不知道，因为葛问蕊没胆子捅到他面前。
两人发没发生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葛问蕊是冲着她来的。
离间也好，挑拨也罢，只要她信了一点，因此和陈迟颂闹，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半晌的静默后，她捏起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反客为主地问：“那让我猜猜，这个孩子是谁的？是惠元房产徐总的，还是冠世药业李总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彻底让葛问蕊脸色剧变，“你都知道什么？”
司嘉站起身，走到葛问蕊面前，好整以暇地笑：“那要看你不想让我知道什么了。”
她知道此刻自己一定笑得很坏。
是了，她从来不是善茬，有些把柄握在手里，她不会主动去做损人的事，但人一旦犯我，她定加倍奉还。
葛问蕊的呼吸有些不畅，想后退，脚却像灌了千斤重，“我警告你，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
司嘉挑了挑眉，微微俯身和葛问蕊平视，“是么，那到时候请你一定要找个比嘉颂法务更厉害的律师啊，不然陈迟颂一定会不惜一切把我保下来，然后逍遥法外的。”
玩笑开完，她重新站直身体，打开手机，找到之前托人调查的聊天记录，递给葛问蕊，朝她扬手，“你性贿赂嘉颂集团的人事部主管，挤掉原来那个应该被录取的人，并且在职期间，始终维持着这种不正当的关系，以此换取升职加薪的机会，还先后当过多家公司老总的情妇，就为了拿下你所谓的case，我有说错一个字吗，葛总？”
聊天记录里有很多张亲密照，铁证如山，司嘉当时收到的时候，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葛问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还记得在学校时，葛问蕊是男生眼里高不可攀的女神，清纯，温柔。
真的只是为了靠近陈迟颂吗，那也太荒唐了。
葛问蕊没有了再翻下去的勇气，颤声问道：“你哪儿来的……”
司嘉没答，居高临下地说：“葛问蕊，这些东西如果我放出去，甚至都不用我动手，多的人会搞死你，你信不信？”
她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何况事情一旦曝光，流言的唾沫就足以淹没她。
外面明明是三十八度的热浪，办公室里却如冰窖，冷汗在流，嗓子却发干，葛问蕊看向司嘉，艰难发问：“那你……想怎样？”
司嘉摇头，“你是个聪明人，用不着我教你吧。”
长久的沉默后，葛问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两步，笑得有点凄凉，“司嘉。”
“嗯？”
“你能不能别把这些事告诉陈迟颂？”葛问蕊乞求地看着她，“求你。”
她想在他心里留下最后那么一丝，可笑的体面。
司嘉默了一瞬，点头，“行。”
-
葛问蕊提了辞职，陈迟颂虽然觉得意外，但一句都没多问。
他似乎巴不得她走，葛问蕊自嘲地想。
她也没有让除司嘉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自己曾怀过孕。
因为她在发现自己怀孕的隔天，就把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打掉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而她离开的那天，北江晴空万里，这座繁华都市的机场永远那么热闹，永远有人来有人走，川流不息，葛问蕊站在广告牌下，拖着行李箱，看着司嘉走到面前。
“不用看了，陈迟颂没来。”
葛问蕊点点头，除去短暂的起伏后，心就静下来，犹如一潭死水，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的静，“你也不用来的，我不会再跟你耍花招了。”
不过这么多年两人连斗都不算，从来都是她把司嘉当假想敌。
体面地让她离开，是司嘉给她最大的仁慈。
司嘉不置可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张银行卡，朝葛问蕊递过去，“我知道你这些年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张卡里有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顿了顿，她抬眼，目光淡然，“葛问蕊，下半辈子好好为自己活吧。”
葛问蕊嗓音轻哽，“好。”
司嘉走了。
葛问蕊的目光始终凝着她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回国那晚。
她确实把陈迟颂送到了家，他也确实喝得不少，但葛问蕊很清楚他的酒量，绝不至于醉，更不需要人扶。
可是再次见到司嘉的不甘、嫉妒、愤怒都鞭挞着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第一次没有识趣地转身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抱住陈迟颂的手臂，把胸前的柔软贴上他。
正在解腕表的陈迟颂顿住，偏头看她一眼，“你干什么？”
声音是冷的，压着就要发作的火。
但当时的她浑然不觉，她不想再等了，她不可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
“陈迟颂，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对不对？”
他多聪明的一个人，随随便便往她身上撂一眼，就能让她无处遁形。当初得知和他分到一个班的时候，她开心得两宿没睡好，每次调座位的时候，她都渴望能离他再近一点，一点就好，再到后来和他进了同个竞赛小组，她和他的距离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那时候的她不再觉得物理枯燥。
陈迟颂扯开她，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客厅，往沙发上坐，自顾自点了一根烟。
他的冷漠让她的情绪开始失控，明明滴酒未沾，却像发了一场酒疯，葛问蕊慌不择路地拽下自己裙子的肩带，衣衫变得不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看我一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司嘉？”
泪也开始无声地流。
有很多人说过，她哭起来没男人能够拒绝。
可陈迟颂只是因为她偏激的举动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很快低下头，手肘撑着膝，淡淡地对她说：“葛问蕊，穿好你的衣服，给自己留点尊严。”
就这么一句，彻底击溃了她的防线，眼睛也红得彻底。
她早该明白的，他有多绝情。
她执迷不悟地燃烧了一整个青春，到头来感受余热的只有她一个人。
陈迟颂见状没再说什么，任由她哭得撕心裂肺，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重新出了门。
原来那天后来，他去找了司嘉。
原来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司嘉。
不是她。
而她在朝他走的路上，早就把自己弄丢了，面目全非。

第64章 霓虹
◎“阿窈，我来娶你了。”◎
葛问蕊去了一座没有人认识的小县城, 那里空气很好，再也没有纸醉金迷。
她把钱全数还给了司嘉，这几年她其实已经得到了很多人可能穷其一生都赚不到的钱, 只是贪欲让她一步一步陷得更深, 越走越歪。
和一句迟到了太多年的：【对不起。】
但司嘉没有回复, 她看过后直接把葛问蕊的联系方式删了。
她自诩不是多么善良的人，眦睚必报，如果放在从前, 她可以眼都不会眨地把所有事情揭发, 让葛问蕊身败名裂，但现在, 这些丑闻曝光, 嘉颂集团的股价势必会受到影响，她不想陈迟颂为不值得的人劳心伤神。
而且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个孩子已经是对葛问蕊最大的惩罚。
她放过葛问蕊, 也是放过自己。
从此以后葛问蕊这个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世事就是每个人都要淋的那场大雨, 有时甚至滂沱得看不清来路，爱而不得，恨而无终，我们存活在这个世界, 从来都不是为了作茧自缚，而是破茧成蝶。
……
办公室的门在下一瞬被人推开，司嘉收了手机, 抬头。
陈迟颂看到她时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
邓凌识趣地没跟进来, 他把门带上。
司嘉见状起身, 走到陈迟颂面前, 两条手臂软绵绵地攀上他的脖颈，歪头笑道：“来问问陈总，愿不愿意赏脸和我共进晚餐啊？”
这段时间她在忙新项目的开发，两人已经很久没好好一块儿吃顿饭了。
她今天工作结束得早，特意回去打扮过。一条纯白的吊带长裙，左侧开叉，骨肉均匀的腿又直又细，乌发红唇，珍珠耳环的光泽不及肌肤细腻，跟随她的动作小幅度晃着，像要晃到男人心里，勾着痒。
有多久没穿过白裙了，司嘉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早已释怀。
十六岁那年她的家支离破碎，可也是那年，她遇到了陈迟颂。
意料之中地看到陈迟颂喉结滚动，司嘉笑得更欢，指尖轻佻地划过，“陈总饿了？”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把攥住，她被带着退了两步，腰瞬间抵上微凉的门，男人高大的身躯压着她，“吃什么晚饭？”
司嘉感受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灼热的温度，睫毛颤了颤，“……你想吃什么？”
“我现在比较想吃你。”
“……”玩火自焚说的就是她，司嘉推着已经低头埋在她颈间流连的人，“陈迟颂，我饿了。”
好在陈迟颂也没真想干什么，他在她唇上惩罚地咬了一口，不痛，有点麻，司嘉轻嘶一声，瞪他。
他照单全收，低声警告：“我对你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所以别招我。”
-
两人晚饭吃的法餐，红酒蜡烛花瓣，挺有情调。酒足饭饱，司嘉和陈迟颂没急着回家，他驱车带她去了江边。
景观灯早已亮了一排，似星光点点，风大，夏夜的潮热都化作空气里的黏腻。江面偶有一艘游轮开过，鸣几声汽笛，惊扰了刚从云层爬出来的月亮，远处跨江大桥华灯初上，晚归的人仍在赶路，红色尾灯形成一条线。
陈迟颂牵着她，很慢地散着步。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颠沛流离，也没有前半生的跌宕，他们就像俗世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平淡地幸福。
就这么走了一段，司嘉出声，“陈迟颂。”
陈迟颂停下，侧身看她。
“我走不动了。”她今天配裙子的是一双高跟鞋。
四周的波光粼粼映进她弯起的眉眼里，笑意淡然，陈迟颂没说话，而是直接在她面前蹲下，单膝屈着，“上来。”
司嘉勾了勾唇角，没客气地伏上去，伸手圈住陈迟颂的脖子，感受他宽阔的肩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为她成长，做她的避风港。
陈迟颂把手穿过她的腿弯，稳稳当当地把她背了起来。
这一夜，夏日晚风轻拂，吹过海岸，吹到梁京淮定居的比利时，他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是有很多姑娘追他，可他仍然选择拒绝，在情窦初开的时候没人教他什么是喜欢，以至于错过了一个女孩，要用多久来释怀，他自己都不知道。
李今朝听说前些年犯过事，也被家里放逐到了国外。
郁卉迎沦落到了去酒店端盘子，是她活该。
祁颢宇仍是那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林织早就不吃模特这碗青春饭了，但她借着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做起了和Diana一样的行当——经纪人，她们俩还阴差阳错地成了好友，世界很大，又很小。
尤籽杉顺利读完博，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再也不用为一顿饭钱而斤斤计较了，兜兜转转还和方屹铭成了同事，因为这份冥冥之中的缘分，两人变得暧昧。
张昊然和辛凯康聚会一别，又重新活跃，撺掇着陈迟颂出去喝酒。
贺遇青在手术台上连轴转着，以此消解单恋失败的痛苦。
宋再旖被沈既欲成功求了婚，阵仗大得上了短视频热门，羡煞旁人。
周时胥早早地开始准备起了婴儿房，晁艺柠笑他还不知道孩子的性别，他却不以为意，依旧忙得不亦乐乎，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
……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可命运总是爱和人开玩笑。
凌晨两点，一通电话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刺耳至极。
司嘉和陈迟颂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很久，许母哭得几乎晕厥，被许父紧紧扶着才没有摔倒，陈轶平葛虹也在，神情凝重。
而蒋逢还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区。
陈迟颂哑声问：“之窈姐……怎么样？”
并发感染，伴随多脏器功能衰竭，垂危，还在持续抢救。
司嘉想不明白，前两天还说要请她看电影的人，为什么现在会和她一门之隔，生死未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三点十八分，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身穿绿色无菌服的医生走出来，平静又残忍地说出那句谁都不愿意听到的话：“抱歉，我们尽力了。”
许母再也接受不了地晕了过去，许父也难忍失去女儿的噩耗，眼眶猩红。
楼上婴儿的啼哭撕裂这个混乱的夜晚。
许之窈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蒋逢回来。
她走得很安详，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面色温和，好像只是睡着了，也还是那个最骄纵的许家大小姐。
她一生活得张扬自由，却陨落于最美的年纪。
司嘉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哭到肩膀发抖。
她还记得和许之窈初见的那个秋日午后，她笑着八卦她和梁京淮的关系，也永远记得高考前许之窈对她的照拂。
可是现在，她的之窈姐永远地离开了。
-
蒋逢是天即将破晓的时候赶回来的，眼底血丝密布，一身硬骨像是被彻底打碎，只剩下麻木的脚步，窗边浮出一丝光亮，他缓缓走到病床前，握住许之窈早已冰凉的手，声音也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窈，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但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他解救过太多人，却偏偏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们对抗得了世俗，却争不过命运。
-
许之窈的后事是蒋逢操办的，许母还沉浸在悲痛中，许父一夜白头。
吊唁那天，北江艳阳高照。
梁京淮也回来了。
他瘦了不少，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弯腰，把怀里那束百合放到墓前，看着上面那张许之窈的照片，声音也有点哽：“之窈姐……一路走好。”
然后拍了拍蒋逢的肩膀，“节哀。”
蒋逢点头，没说话，比之前更沉默。
那天傍晚，送走所有宾客，安顿完两位长辈，他去了许之窈的画室。
窗帘是她最喜欢的淡紫色，晃动间好像还有淡香，蒋逢只开了一盏灯，他长久静默地坐着，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画。
具象的，抽象的，复杂的构图，浮夸的色彩，但主角全部都是他。
每一笔都是许之窈对他浓烈的爱。
而手里捏着一封许母临走前交给他的信，被风吹起一角。
“哥，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对不起，我骗了你。你以前总说我娇气，可这次病情恶化的所有痛苦我全忍下来了，没让你发现一点，是不是很厉害？因为我不想你在保家卫国的时候还要担心我。
或许上天是公平的，虽然让我得了这种病，但也把你带到了我身边，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你就陪着我，这二十八年，我过得很快乐，小时候她们都羡慕我有一个那么帅那么好的哥哥，可是后来，我不要你只做我的哥哥，我喜欢你，我想当你的女朋友，这件事虽然很苦，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穿上婚纱，成为你的新娘。
所以……蒋逢，下辈子你再来娶我好不好？”
一滴泪狠狠地砸在纸上，把最后那行落款的名字晕开——
爱你的阿窈。
昏暗光线里，那个天塌下来都能硬抗的男人，终于无声地哭出来。
他这一生，幸又不幸。
五岁那年家里遭了变故，父母双亡，是曾经作为他爸战友的许父把他领回了家，那时候许母刚怀上许之窈，所以许之窈出生那天，他同样在产房外等了整整一夜。
而许之窈到死也不知道，他其实比她喜欢上他，还要早，在同龄人肆无忌惮地开他玩笑时，是许之窈挡在他面前，把所有嘴欠的人收拾了一顿。
明明那时候的她才到他胸口，个子瘦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在他自我封闭的时候，是许之窈笑眯眯地叫他哥哥，然后耍小脾气地逼他带她出去玩，他们去过水族馆，去过游乐园，看过彩虹和日落。
她在用这种方式让他开心。
他都懂，都明白的。
她就像太阳，照进他本该堕入黑暗的世界。
没人能拒绝光。
可许父许母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对外也视如己出，世人眼里他们就是兄妹，许之窈不懂事，他不行，他不能做出让他们失望的事，所以在许之窈说出喜欢他的那天，他从未有过的痛苦。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但少年的爱意早已不受控制，欲望折磨着他，日日夜夜。
所以后来他选择去读了军校，把自己关在学校里，不看见她，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轨上？但他没想到许之窈会赌气交男朋友，还被人劈腿，那晚得知她在酒吧买醉的时候，他心都要碎了。
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他妈的伦理道德，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血缘。
他陪她出生，陪她长大，没人比他更爱她。
守护她就是他这一生的使命。
-
当晚，蒋逢回去接受了擅自离队的处罚，并申请远赴缅北参与卧底行动。
同年十二月，北江漫天大雪，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氛围里，蒋逢不幸牺牲的消息传来。
鲜血染红雪地，男人倒下的声音很快被风雪淹没，只剩很低的一句：
“阿窈，我来娶你了。”

第65章 霓虹
◎满身淤痕是我们爱过的证明。◎
蒋逢最后和许之窈葬在了一起。
生同衾, 死同穴。
那天积雪消融，万物向阳，连风都不再凛冽, 温和地吹过遍地野草, 拂过墓前两人的照片。
许之窈笑靥如花, 蒋逢意气风发。
他们永远不会老去，也永远不会再分离。
……
这一年临近冬至，恒和集团重新步入正轨, 司嘉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着眼前银装素裹的城市，所有的晦暗、阴霾都仿佛随着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雪, 被冲刷、被抹去。
手机上是陈迟颂发来的消息, 问她几点回家。
寥寥四个字，莫名让她眼眶发酸。
他们都曾无家可归, 像两座孤岛，摇摇欲坠, 却又在茫茫人海里相遇，碰撞，纠缠。
几秒的怔愣后，她低头打字：【马上回来。】
然后没再多留, 和助理交代几句，就拿起椅背的外套，下楼, 那辆布加迪停在车位里, 不算低调, 按遥控后车门“咔嚓”一声解锁, 手刚搭上门把, 身后有人叫她。
司嘉回头，入目的是一张不算陌生的脸，单眼皮，大波浪，眉骨上新打了眉钉，依然那么酷，短裙长靴，在寒冬里也不知冷似的。
是黎嫣。
说起来两人的交集，还挺奇妙的，初见是那年跨年夜在BRUISE，她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但没想到后来两人居然在温哥华成了校友。
司嘉至今还记得当时黎嫣主动和她打招呼，说的第二句话是：“司嘉，我心服口服。”
服什么，无需多言。
黎嫣从小到大是泡在男生的爱慕里长大的，向来只有别人迷恋她的份儿，却偏偏栽在了陈迟颂身上。她不惜放低身段去追，可他始终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太多和她一样的女孩飞蛾扑火。
她以为陈迟颂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可跨年那晚，她又分明在人声鼎沸里看见了他情动的样子，那么陌生，那么令人心悸。
昏暗的卡座角落里，司嘉大概是有点醉了，整个人很软，腰被陈迟颂搂着，索吻的人也是他，而司嘉稍有回应，他就亲得更深也更凶，再到后来她的手臂被他握着，圈住自己脖颈，两人贴得更近，辗转着热吻。
原来他从来不是死板的山，只是不为她哗然而已。
司嘉挑眉看她，“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要再回这个伤心地吗？”
黎嫣朝司嘉身侧的布加迪一抬下巴，“就许你有爱情，我不能有？”
司嘉闻言就懂了，耸肩笑了笑，“不容易啊，铁树开花了？”
黎嫣嘁她一声，不过看样子比她还忙，撂下一句有空约，就匆匆走了。
司嘉目送她离开后径自上了车，发动，窗外是漫天大雪，适逢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她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万家灯火，正出着神，手机亮了下，是陈迟颂让她带个打火机回来。
她没有多问，只说好。
在小区外的便利店买完，上楼进门，踢了高跟鞋，就看到不远处厨房里那道高大的身影，黑色衬衫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劲实的小臂，纹身昭然，狂野和禁欲交织，还沾着点点水渍，看着特别撩。
司嘉没忍住朝他吹了个口哨，陈迟颂听见动静，回头看她一眼，然后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走过来。
下一秒司嘉始料未及地被他打横抱起，腾空的失重感吓得她连忙揽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陈迟颂低头，视线从她的脸，流连到她涂着红色甲油的脚上，白得晃眼，“跟你说了多少遍地上凉。”
被他的目光这样直白地盯着，莹润的脚趾没忍住蜷起，司嘉自知理亏地哦了一声，然后被他按进餐桌前的椅子里。
陈迟颂转身去玄关处拿了双拖鞋过来，帮她穿上，“洗手吃饭吧。”
与此同时司嘉注意到桌上的菜，五菜一汤，还都是她爱吃的，心里感动，嘴上却问道：“今天做这么多？你干坏事了？”
网上都说男人犯错后会有弥补心理。
陈迟颂就抬眼看着她，一副“除了你我还能招惹谁”的样子。
司嘉也来了劲，跟故意找茬似的环起手臂睨他，“那谁知道你，出趟差有多少张房卡递过来你比我清楚，还有你最近手上那项目老总，女的，三十多岁，看你眼睛都是直的……”
但没说完，剩下的话就尽数被陈迟颂吞没，他站起身，两人的视线高度瞬间错落，他俯身覆上她的唇，堵住，轻轻磨着，而后额头相抵，低笑了声，温热的呼吸全洒她脸上，“知道的还挺多？”
司嘉哼一声，别过脸，不置可否。
“吃醋了？”
司嘉想也没想地否认。
然后下巴又被男人转回来，四目相对，他笑意不减，低声说：“生日快乐，司嘉。”
……
原来买打火机是为了点蜡烛的。
六寸的蛋糕，裱花做得很精致，上面还画着一个卡通人物，就跟哄小孩儿似的。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陈迟颂让她闭眼许愿，她没动，而是目光浓烈地看向他，说：“陈迟颂，我就一个愿望。”
“你说。”
“我要你死在我后面。”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决。
她从前始终觉得谁没了谁不能好好过，聚散有时，缘分比纸还薄，无需强求，但是现在，她不能接受这个她不爱的世界里没有陈迟颂。
他伤痕累累，却又有比谁都坚定的灵魂，义无反顾地爱了她这么多年，她不敢想，一旦失去他，她要怎么一个人苟活。
陈迟颂闻言有几秒的沉默，然后淡淡地笑出来：“我陪你长命百岁。”
……
切完蛋糕，陈迟颂又带她停在书房前。司嘉不明所以地看他，他只笑了下，“打开看看。”
司嘉不是没进过他这儿的书房，没什么特殊的，但当下还是听话地照做，手压着门把往下，找到灯的开关按亮，在视线扫过时定住。
那张红木桌上放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都别着贺卡，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落笔锋利——
生日快乐。
唯一不同的是前缀，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
“积了七年的灰，现在终于能物归原主。”
陈迟颂淡笑着说完，司嘉意识到这些都是什么。
是在那段互不相见的岁月里，是在连她自己都忘记生日的时候，陈迟颂给她准备的礼物，一年不落。
他用这种方式纪念。
情绪来得汹涌，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司嘉深吸一口气，没让眼眶的酸胀流下泪，她偏头看他，笑中带哽地问：“那今年的礼物呢？”
这里面没有二十七岁的。
陈迟颂像是早有准备地笑了笑，没说话，司嘉看着他，指间的冰凉触感几乎是在一瞬间传来，她愣住，然后眼更红，缓缓低头。
这回是实打实的钻戒，在一片明亮里泛着璀璨的光，被紧紧地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像是最圣洁的桎梏。
“我，你要不要？”
他脸上挂着散漫而张扬的笑意，掷地有声的五个字，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往司嘉心口砸。
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转瞬被陈迟颂吻去，“哭什么？”
司嘉也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反驳说我没哭，紧接着又嗔他：“哪有人送这种礼物的？”
陈迟颂挑眉，“你不喜欢？”
司嘉摇头，转而笑出来，“我爱你。”
就像他不需要问她那句愿不愿意嫁给我一样，身份、仪式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他们在十八岁的冬季相爱，又在夏季走散，但兜兜转转，终于在二十七岁的凛冬，得以圆满。
经年的羁绊已经将他们深深捆住，在这个人潮拥挤，泛滥成灾的俗世面前，白首不分离。
-
附中的改建项目在来年初夏的时候全面竣工，恰逢百年校庆之际，陈迟颂被受邀前去。
那天司嘉正好休息，本来想睡个懒觉，被陈迟颂从床上拉起来，结果就是一路没给他好脸色，直到车在附中门口停下，她差点没认出来，困意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散一点。
大门重新刷过漆，气派得不行，红色横幅拉得夸张，随风飘扬，校名换成金色镶边浮雕，看起来格外有排面。
陈迟颂揽着她的腰笑道：“你老公牛不牛逼？”
司嘉看他一眼，懒得搭理。
人对新鲜事物都是有好奇的，更何况这里承载着她的青春，她的学生时代。
司嘉四处打量着往里走，穿过连廊，终于看到熟悉的教学楼，曾经斑驳得快要脱离的墙皮被粉刷过，她抬手指了下，笑着问陈迟颂：“还记得那儿吗？”
陈迟颂顺着看过去，也笑，“当然。”
那是他抽走她一根烟的地方。
司嘉到现在还对他那套积善行德的说辞深信不疑，而他这辈子也不打算告诉她，那其实是他的蓄谋已久。
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他要把她追到手。
通往操场的那条林荫小道也不知道被拓宽了多少倍，阳光从两旁香樟树间洒下来，树影婆娑，红色塑胶跑道上有高一的学生在热身，而绿色草坪上，是正在拍毕业照的高三生。
五月底的光景，离高考还有十几天，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清风吹过，正值青春年少的模样。
司嘉感叹一句真好。
陈迟颂笑笑没说话，过了不到两分钟，邓凌匆匆赶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眉在陈迟颂耳边说了几句，他点头，邓凌又很快地功成身退。
司嘉刚想问他怎么了，陈迟颂就朝她招手，她走过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戏法一样，从袋子里拿出两件蓝白色校服外套。
那会儿蝉鸣聒噪，周围学生因为两人的出现而掀起一阵小范围的议论，司嘉却静了几秒，明知故问一句你干什么。
“我不是还欠你一张毕业合照？”风吹过他的额前碎发，他笑着反问这句的样子特别帅。
她失去的，遗憾的，他全部还给了她。
眼睛又没出息地开始发酸，司嘉却笑出来：“校服尺码对不对？”
陈迟颂也勾唇，“摸了这么多次，错不了。”
等换上，才知道有多合适，连袖子的长度都分毫不差，司嘉抬手把长发扎成马尾，那一瞬，就像十八岁的司嘉站在他面前。
而正在组织拍摄的年级主任似乎一早就知道这事，看见他们两个，没有惊讶，还特意让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出来，陈迟颂说了句谢谢，牵着司嘉过去。
摄影师还在调试设备，就这么等了会儿，适时旁边有人大着胆子问了句：“姐姐，你们也是附中的吗？”
司嘉回头，对上一张青涩的脸，留着齐刘海，戴着厚重的眼镜，但并不黯淡。
“嗯，我们毕业好多年了。”她抿唇笑着回道。
真的，好多年了啊。
说完司嘉侧头看了陈迟颂一眼，他也意有所感地偏头，两人视线对上，又随着前面摄像机的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这让司嘉忽然想起很遥远的某个瞬间，好像是高三那年运动会，陈迟颂意外闯入过她的镜头。
那时他刚好回头，迎着光，风灌满他的卫衣，吹动下摆，带起少年的光芒，一身轻狂、骄傲、恣肆。
像蝉鸣不止的夏天一样热烈。
-
从附中出来陈迟颂问她想去哪，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司嘉因为他这一句话从窗外收视线，转头看他，“我想去哪都行？”
他一手搭着方向盘，戒指耀眼，“嗯。”
司嘉手肘撑额，真就认认真真地想了会儿，说：“那我想去海边。”
陈迟颂闻言也侧目看她，但什么都没问，只在几秒后点头，“行。”
就这样，平时日理万机的两个人，说走就走，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直飞十八岁到过的那座海滨城市。
比那年更像一场私奔，什么也不管，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在意。
落地将近傍晚。
那会儿夕阳在下落，海面橙黄与青白交接，夜色朦胧，远处灯塔闪着流光，穿过黑缎似的海岸线。
潮起潮落，风混着海水咸湿的味道，吹过司嘉的发丝，连裙角都翩翩，手被陈迟颂牵着，两人慢悠悠地在海边走着。
就是在这里，他给她准备过一场盛大的烟火。
然后两个人就在海浪声里接吻，无声又热烈，十指交缠紧握着，气息缠得密不可分，足足五分钟，亲够了也实在软了身体，整个人被陈迟颂抱进怀里，司嘉趴在他肩膀上喘着气，“梁京淮说你高二就喜欢我了。”
陈迟颂没有否认，坦荡地嗯了一声。
司嘉轻笑，“那你不觉得更亏了？”
“没的亏，”陈迟颂回得也利落，拉开一点彼此之间的距离，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现在爱我爱得不行。”
后来夜幕降临，岸边有一支乐队在演出，海风徐徐，歌声流淌，很有氛围和情调。
往事随之上涌，司嘉想起当初在视频里见过陈迟颂弹贝斯的画面，但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想起许之窈，心脏微微钝痛，仰头看向夜空，那里有点点星光在闪烁，仿佛是他们存在的印迹。
“之窈姐现在一定和蒋逢哥过得很幸福吧？”她轻声问。
在那个世界里。
陈迟颂揽住她的肩膀，“嗯，跟我们一样。”
会永远幸福，直到时间尽头。
……
夜色更浓一点的时候，司嘉本来在低着头回消息，四周突然掀起一阵不小的躁动，而后，一片冲天的火光在海水拍礁声里映满整个屏幕。
打字的动作顿住，她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边，升起又一场烟火，气势如虹，有别于曾经的大雪作衬，此刻灌满夏夜燥热的风，吹得她一颗心开始剧烈跳动。
下意识地转身想找陈迟颂，身后却不见人影，心一悬，刚要找他，一道含笑的男声就通过麦克风放大，叫她的名字——
“司嘉。”
脚步紧接着因为不远处齐刷刷看过来的人群而停下，烟火还没落幕，光线忽明忽暗，照在每一张陌生的脸上，视线越过。
然后，五米之外，眼前的绚烂世界里。
她终于看见陈迟颂。
耳边风声，海浪声，轮船鸣笛声，喧闹的嘈杂的，都在此刻静下来，他还是那件黑T，领口被海风吹着，露出那条十字架项链，身段挺拔，肩身被漫天灿光镀出一层金线，纹了身的右手拿着话筒，嘴角斜斜地勾着笑，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时光寸寸倒退，连海水都退潮了。
司嘉恍惚看见十八岁的陈迟颂站在她面前。
他同时也站在世人的目光里，那么意气风发，眼底都是笑，也都是她。
“我爱你。”
人群因为他这句表白而爆发尖叫，但转瞬又被缓缓流出的前奏压住，这是司嘉第一次听他唱歌。声线很低，带着一点慵懒的哑，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唱，不需要太多乐队配合，就足以让人深陷。
是特别应景的一首歌——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眼中倒映着夏夜绚烂的烟火
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
你的存在，治愈我
月慢慢沉了，海风还吹着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而当他唱到那句“可以脆弱，可以是不完美的”，司嘉的眼泪才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过往种种，在流转，在更迭，她见证着这一幕，眼泪模糊视线，如同海市蜃楼里的霓虹，灿烂却又虚无。
但这不是陈迟颂给她造的梦。
一切都是真的。
他穿过人海朝她走近的呼吸，他低下来的吻，滚烫而清晰。
……
我们都曾被抛弃，被放逐，孤独地走过一段寸草不生的青春，也曾在失控的空洞里，看过晦涩的众生相。
这个世界可能很坏，乌云消散不去，各人有各人的破烂和荒唐，但不管这场狂风是顺还是逆，我爱你，是本能，也是宿命。
“一起坠入情网吧。”
这是告知，而非邀请。
我们终会拨云见日，走到灯火通明处。
满身淤痕是我们爱过的证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歌是颜人中的《夏夜最后的烟火》，可以搭配食用。
正文就到这里完结了，感谢一路陪伴的宝宝，评论给大家发红包，后面应该还有一些番外，我们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