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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女配就要为所欲为
作者：林绵绵
内容简介
 在订婚前夕，池霜接到了富豪男友的死讯，有人同情她，有人嘲讽她豪门梦碎，还有一个人在极度愧疚之下，从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成为了她随叫随到的司机、人形ATM机以及保镖。 一开始她烦他烦得要命，总是横眉冷对、冷嘲热讽。 机缘巧合之下，池霜得知自己竟然是一本小说中的女配，她那男友其实是书中的男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早该投胎的时候，他并没有死，他被善良的女主角救下，只是处于受伤失忆中，忘记了自己姓谁名谁，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女朋友 众所周知，女配就是男女主角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催化剂，最后下场凄凉，遭人唾弃。 池霜气到反复掐人中，含泪看向某个被她折磨了很久的工具人：孟总，我真的好难受好痛苦啊 - 孟怀谦跟梁潜是发小，亲如兄弟，在一次意外中，梁潜为了救他因此不知生死下落不明。 梁潜无父无母，放在心尖上的唯有女友池霜，他理应竭尽所能地替梁潜照顾好她，护她周全。 然而，后来当梁潜回来的那一刻，孟怀谦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念头，全都指向了一件事 我要他死。 阅读指南： 1女主是【已经退圈】的女演员，没什么娱乐圈戏份（！ 2如文案所见，都不是什么完美人设，求轻拍 3放飞自我之作，土狗作者写的狗血，土穿地表，尬穿地心 4男人的友情就像是一盘沙走两步就散了，既然决定跳坑就不要太过在意兄弟横刀夺爱这种事啦！ 5请不要在评论区代入任何三次元的明星以及影视作品中的角色，互相尊重，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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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池霜期待了很久的订婚宴到头来成了一场空。
场地是她精心挑选，礼服更是请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地呈现了她儿时的幻想。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场幻梦在即将成真时会变成噩梦。
一个星期以前，梁潜跟几个发小乘坐游轮出海，除了庆祝投中了某个大项目的标，也是所谓的“单身夜”，池霜当时听了轻哼一声，这群人为了组局什么瞎话都敢编。
刚开始跟梁潜在一起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怀疑——这跟他的为人没有任何关系，恋爱初期谁也都别说了解谁，她以前听多了见多了所谓富二代的那些事，对他总是跟发小组局吃饭喝酒也难免有所猜忌。
这些局，是荤的还是素的？
她如福尔摩斯上身一般，总是细致地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发消息时有没有新的口癖。
表情包是不是他常用的。
他说爱她时眼神是否真挚。
有一段时间她也挺烦的，甚至开始后悔太草率地同意了他的追求。不可否认的是，他轰轰烈烈的追求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她也不是没有做过“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梦，可真的跟他在一起，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悬殊有多大。
因此，在变得开始神经质的时候，她有了分手的心思。
她在梁潜之前的哪个男朋友不是捧着她哄着她？她从来就没怀疑过哪个男朋友跟她在一起时的忠诚。到了他这，她患得患失像话吗？
梁潜可能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当机立断，在确定恋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带她熟悉了他的朋友圈。
恋爱两年，风平浪静，得益于他几个发小都是难得一见的正派“老实人”，但凡其中有一个没事就爱拈花惹草，她跟他都谈不了这么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个锅里有了一颗老鼠屎，迟早都会变臭。
她以为这一次的局就跟这两年里的无数次一样。
在晚上给他发了消息、他没回时，她也没多想，谁知，第二天下午时分，她接到了他的发小之一孟怀谦的来电。
“池霜。”
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孟怀谦的声音总是平稳冷淡，这一次他却异常地失态。
“我是孟怀谦，等下我司机会去接你。”
“有件事……有件事……”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语无伦次。
她听得皱紧了眉头，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难道是他们几个聚众做什么坏事被抓了？
还是说梁潜这个杀千刀的玩什么酒后乱性那一套？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惊觉，或许在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地信任过他们这段感情。
…
“其实我现在都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件事更严重，我更难以接受。”
池霜眼睛红肿，抽了张纸巾继续抽噎。
她现在披头散发，已经快一个星期没顾上形象管理，无比地狼狈。
别说洗头护肤，她茶饭不思，全靠一口仙气吊着，为了订婚努力减肥，还差三斤的目标这几天轻轻松松就达成，还额外瘦了两斤。
楼下有一辆商务车等着，三个司机二十四小时轮班，随时等着送她去医院。
江诗雨神情涣散地听着池霜倾诉。
两人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交情，除了她，也没人能在这时候陪着池霜度过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
虽然说朋友就是用来依靠倾诉的，但这也得有个期限、底线。
每当江诗雨都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衰弱时，她就会接到池霜目前最大仇人的电话。
对方的情绪明显比池霜更稳定，尽管声音沙哑，可谈吐客气，“江小姐，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放心，我跟你公司的领导已经商量沟通过了，这一个月里你带薪休假，另外，我也会支付你十倍的工资。还请江小姐帮我安抚劝慰池霜。”
“他如果出轨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我都觉得恶心，”池霜泪眼朦胧地说，“可他现在好像真的死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愿意接受他出轨还活着，还是没出轨但死了……诗雨，你说我那天要是拦着他不让他去就好了！”
江诗雨顶着黑眼圈叹息道：“霜霜，你不要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池霜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全是那个姓孟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梁潜现在才不会下落不明，我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感觉不对了，诗雨，你说他怎么好意思还活在世界上，怎么有脸呼吸啊？我要是他，我好朋友为我死了，说实话，我都活不过二十四小时肯定以死谢罪！”
江诗雨偷偷地打了个哈欠。
人的情绪都是有限的，就像是蓄水池，用得多了，逐渐也会麻木。
所以人们常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她还记得刚出事的时候，霜霜听了都直接晕了过去，醒来时一句话都不说或默默流泪或思绪放空呆滞。
那位孟总在百忙之中还为霜霜请了好几个知名的心理医生，就是不愿意她在这个时候崩溃。
直到第三天，霜霜才说话。
现在是第七天，霜霜的话越来越多，这屋子是她跟梁潜的爱巢，处处都有梁潜的痕迹，她见了也会哭，哭过之后就骂，骂梁潜不负责任丢下她就不管了，骂孟怀谦……那更是内容丰富，其中更是夹杂国骂。
“诗雨，如果是你，如果是我，你会为了我不要命吗？”
江诗雨听了这句话头皮再次发麻。
这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俩连那种私密事都能跟对方分享，大学时生活费还是一块儿用……
忍吧！
江诗雨抬手摸了摸池霜的头发，“你问我，我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人在危急的时刻能将对方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那一定也会为了对方不要命，霜霜，我知道现在让你接受事实很难，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现在多么痛苦伤心，你有我，还有叔叔阿姨。”
池霜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抱住了江诗雨的腰，将头埋在她腿上，哽咽着骂道：“梁潜他还是人吗，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都没想过我！”
“孟怀谦也是王八蛋，能不能换他，让梁潜回来啊！！”
江诗雨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隔墙有耳。
池霜的泪落在她手心。
哭够了哭累了，她在江诗雨的安抚之下逐渐入睡。
江诗雨揉了揉麻了的腿，坐在床边看着好友的睡颜。
池霜的母亲曾经是文工团一枝花，父亲年轻时也是英俊潇洒浪漫多情的画家。
有这样姿容出色的父母，池霜从小就是美人胚子，上幼儿园时，有小男孩专门从家里偷拿糖果巧克力哄她开心，上小学时，她的课桌里永远都有情书……容貌极为出色的人似乎人生都是顺遂得没有丝毫坎坷。
十六岁的池霜在京市旅游逛园子时，被一个导演意外碰到，导演游说了池父池母好久，终于，第二年上映的某部文艺片里，有个令人一眼万年的少女在里面短暂出场了十分钟便被无数网友记住。
顺理成章地，池霜又考入了电影学院。
只可惜，有时候老天爷也是公平的，虽然给了池霜绝佳的外相，但她的演技……
她又爱玩爱闹怕劳累，演员如果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必定是要付出心血跟汗水。池霜偏偏性格里就没有“坚韧”这个美好品德。
可这个时代，依然有大把的人为了颜值买单，池霜虽然怕累，但她不作妖，老老实实地在娱乐圈当着她的花瓶也不亦乐乎，直到三年前碰到梁潜，梁潜对她一见钟情，继而展开猛烈的追求攻势。
梁潜足足追求了她快一年，她才点头答应。
跟其他人暗自认为事情走向会朝着“就算跟二代在一起又怎么样，二代又不会跟她结婚”发展时，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梁潜求婚了，无比认真地求婚了。
然而峰回路转，梁潜在订婚宴前夕失踪。
其实失踪只是委婉的说辞，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没找到他，他多半凶多吉少。
江诗雨为池霜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生病后才放轻了脚步走出主卧，轻轻地关上门。
天气预报显示有暴雨将至。
她细心地去关好阳台上的窗户，竟然意外瞥见有人倚靠着车身，神色不明地抽烟。
…
十分钟后，江诗雨提着垃圾下楼。
“她已经好很多了。”
孟怀谦掐灭了烟头，他神情疲倦，矜贵的气质都染上了淡淡的风霜，“江小姐，多谢。”
江诗雨也同样疲倦地摇了摇头，“客气了，霜霜是我的朋友，就算您没有提那些事，现在我也会陪在她身边。”
孟怀谦沉默几秒，颔首。
“她今天吃东西了吗？”
他并不那么了解池霜。
对这个人唯一的记忆点便是在某次饭局上，因为梁潜没及时给她挑出鱼刺，她噘着嘴很生气，梁潜便凑过去低声下气地哄，她才眉开眼笑。
“吃了。”江诗雨说，“喝了一碗鱼片粥。”
孟怀谦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蹙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第02章
池霜睡得很沉，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她身穿珍珠白缎面的鱼尾裙挽着梁潜的手出现在宾客之中，两人笑容满面地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梁潜许下一生爱她护她承诺时又为她戴上订婚戒指，她整个人幸福得冒着粉色泡泡——
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她的未婚夫，她未来的丈夫，几乎跟她这些年的幻想一模一样。
每一个条件他都符合，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见多识广却也足够谦卑。
在世俗眼中，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如果不是有多方证词，她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家世背景强悍的同时洁身自好，就连认为只有天上的神仙才配得上她的那般挑剔的父母，对他也赞不绝口。
除此之外，他们还彼此相爱。
当然受一些出口深奥的名导的熏陶，她也认为“爱”很虚幻，说不清摸不着。
挖掘她的那个导演曾经醉眼朦胧地说过：“我所有的作品里，爱都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你知道跟这个人在一起会有很多的磨难，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这就是爱。”
她不懂，表面上虚心受教，实则不以为然，会给她带来很多磨难的男人她才不要。
她爱不爱梁潜？这件事很难说得清，但她谈过的男朋友中，只有他在求婚时她发自内心地说了我愿意。
“霜霜，你是我第一次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我会永远永远爱你。”
梦中，池霜笑意盈盈地看着梁潜在宾客面前告白。
“我也是。”
不知怎的，在她脱口而出时，她骤然意识到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因为她从未在梁潜告白时回应过“我也是”。
梁潜也曾经问过她。
她振振有词，你永远爱我是应该的，就算我不爱你你也要永远爱我。
“我也是”是交换条件。
难道我不爱你了，你也要收回你的爱吗？
梁潜若有所思，笑着点头，霜霜说的是，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会永远爱你。
…
江诗雨听到了啜泣声后，连忙敲门推开，见池霜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泣不成声。
“怎么了？”江诗雨走到床边，轻声问。
池霜没有回答，而是一个人默默哭了许久后，抬手擦干眼泪，模样楚楚可怜，这一次她再开口，没有再骂谁，就连她一天辱骂八百遍的孟怀谦她也没提起，她只是突然平静地说：“诗雨，真的好感谢你。”
江诗雨眼眶一热，伸手握住她的手，“霜霜。”
“我总觉得，梁潜是来跟我告别了。”池霜怔怔地说，“他在梦里说了他想说的话，而我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说了他最想听的话，梦应该也是一种预兆吧，好像也不觉得很遗憾了，在梦里我们举办过订婚宴了，其实现在想想，说不定一切冥冥之中都注定好了，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咱们一起出去玩，当地有很有名的寺庙，我抽了签——”
江诗雨隐约记了起来。
的确，当时她们两个人都抽了签。
她是上上签，之后她家那一片拆迁。
霜霜是下下签，师傅解签时说的是跟姻缘有关的。
大概意思是霜霜跟梁潜很难修成正果。
“我当时好生气，可现在我也想通了。有些话我只能跟你讲，”池霜笑了笑，神情狡黠，眼睛却有着悲伤，“想到他这一辈子真的只爱过我，我觉得很浪漫，你知道的，我就是那种很自私的人，就算我不爱他了，我也希望他一直爱着我记着我，最好把我当白月光一样供在心里。”
“他做到了。”
江诗雨怜悯而心疼地看她。
“好了。”池霜扯了扯嘴角，“他死了，我还活着，我再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得下去了。”
“到时候在地底下，我外公外婆还有我爷爷得心疼死。”
江诗雨抱了抱她，“别想了，这话要是叔叔阿姨听到，那才是伤透了心。”
池霜真正重新振作起来了。
江诗雨在观察了她一个星期后也回了工作岗位，半个月过去，如深不见底的海底，梁潜仍然下落不明，孟怀谦动用了一切人力物力，只可惜对人们来说，深海意味着未知，于是，孟怀谦又让人沿着海岸线去寻找。
太阳底下无新事，梁潜的事情的确引来了很多人的关注，可任何轰动性的新闻，热度最多不过一个星期就会被人们淡忘。
这天深夜，孟怀谦回到老宅，命令他回来的孟父还在书房等着他。
父子俩相对无言静默了好久好久，孟父才沉声道：“你还要替梁潜隐瞒多久？那天的事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梁潜他的确救了你的命，但如果不是他，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孟怀谦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痛楚，声音低低沉沉的，“您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那个想推你下海的人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梁潜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不是他将人逼到那个份上，人家有妻有子，会走上这一步？”孟父呵斥。
梁潜跟孟怀谦身形极为相似。
那天孟怀谦不小心被侍应生撞到，西装上被溅上了酒水，梁潜作为二十四孝好男友，因为第二天要接女友池霜去试菜，担心女友嗅到他身上的酒味会不高兴，提前就准备了换洗的西装。这也是梁潜自恋爱后的习惯。
梁潜将自己的西装借给了孟怀谦。
酒过三巡，孟怀谦来到外面透气，却被那个部门经理认作是梁潜，当即拼了命要推孟怀谦，梁潜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替孟怀谦挡住，在推搡时，梁潜坠入海里，又是深夜，当时的情形太突然……其他人都措手不及。
孟怀谦太阳穴突突地，他忍耐到了极致，攥紧了手，手背青筋暴起，“您别说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着红血丝，“……我跟阿潜从小一起长大，无论怎么说，他的确是为了救我。”
孟父用力拍了下桌子，气喘吁吁地说：“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梁潜是为你死的，你就这样背负一条人命？”
“那也是我背负。”孟怀谦垂着眼眸，“跟您无关，跟孟家无关。”
“无关？”
孟父怒极反笑，“所以你准备做什么，帮梁潜收拾公司里那些烂摊子？”
孟怀谦沉默许久，“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父子间的争执从来都是以孟怀谦的沉默而告终。
孟父冷冷地盯着他，最后一言不发，由他去，只是在他离开前，冷声：“我不管你是不是要为了梁潜当牛做马，如果你影响到了家里还有公司……”
再多警告的话他也没说了。
事实上，父子两人，一个日渐年迈，一个正值鼎盛，孟父已经无法用父亲权威那一套压制孟怀谦，这一点父子俩心知肚明。
可既然有血缘关系，孟怀谦也必定要尊敬他。
孟怀谦想，何必这样耳提面命，他又能为梁潜做什么？
梁潜的父母多年前双双死于一场空难，现在梁家的那些长辈甚至还没管家佣人跟他感情深厚，任何一个规模颇大的公司都不可能所有事情都由一个人拍板决定，公司也不是少了他就不能转动。这半个月，每个人各司其职，公司照常运动。
除了公司，梁潜放在心上的可能也就只有他的女友。
孟怀谦走出书房，廊道上灯光昏暗，他走了几步后，停下来，扶着墙，狼狈弯着腰，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体内几乎灼伤他的愧疚倾泻出一丝来。
池霜瘦了很多，身旁没了男朋友，她的行程很空很空。
在梁潜出现之前，池霜就有了退出圈子的计划跟打算，一来，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业务水平实在太一般，当时挖掘她的导演就说了这句话，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人，奈何她不喜欢吃米饭，二来，这圈子竞争越发激烈，她这个人不作妖归不作妖，可也真没佛到哪里去，再这样继续下去，以后说不定还要给曾经跟她发生过龃龉的某个师妹作配……
有了这个念头后，再翻一翻自己的合同，见也没剩两年干脆不续约，也不跟其他公司签约，从十几岁入行至今，虽然她一直没有大红大紫过，但每年都有戏拍也赚了不少钱。
当初她听了一个前辈的建议，在房价还没暴涨前购置了几处房产。
除此以外，她的钱也请了专业人士帮她打理，收益也算可观。
总之，她退圈后也可以退休了。
可她不愿意就干躺着什么事都不做，跟有着丰富餐饮经验的表姐一拍即合决定合伙开家餐厅，现在店面刚装修好，万事俱备只欠开业，表姐这段时间急得嘴角冒泡，生怕她撂摊子不干了。
已经成功退圈的池霜仍然没有甩掉那些习惯，大早上的戴上墨镜出门。
来到店里，表姐跟见了活菩萨一样扑了过来，“我的霜，我的宝，你终于来了！”
“啊——”想起什么，表姐一秒变脸，神情哀痛地说，“霜宝，你节哀。”
池霜：“……”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孟怀谦打来的。
她没存他的号码，可现在她对这十一个数字是再熟悉不过。
当即她就变了脸色，一脸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好似对面那人是欠她一个亿没还，“孟怀谦，你有完没完！”

第03章
即便池霜总说自己又菜又懒，但她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演员。
她这业务水平肯定是比不上敬业的师姐师兄们，然而既然能在圈子里混近十年，这份演技用在生活中绰绰有余。她跟梁潜的这些发小并不熟，每次见了面，彼此也都极为客气，梁潜那几个发小心里是怎么看她的，她不知道也从不关心，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在梁潜出事之前，她跟孟怀谦统共都没说过几句话。
孟怀谦身上有淡淡的疏离感，令人望而生畏，生怕离他近了，会被他用看脏东西的眼神侮辱。
但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多傲慢无礼的人，他出生在显赫家族，祖辈都有着足够辉煌的历史，到了他这一代时，家中对继承人的管教严苛到了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所有会对家族以及集团带来负面影响、哪怕只是一丝的坏习惯，通通都不允许他有。
如果他性情足够温和的话，一定是如教科书般的绅士。
他从不对人疾言厉色，也不会刁难谁，但……
即便他对人再客气，池霜从第一次见他时，也有一种很不适的感觉。
因为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虽然目光盯着你在问好，但他根本就不会记住你长什么模样，你在他眼中跟饭厅里的发财树没有任何区别。
池霜从小就没心没肺，又一路被人捧着长大，跟这样无视她的人自然是气场不和，但她也从不内耗，不会去跟梁潜发牢骚，更不会在意外人的看法，于是，她每回见了孟怀谦，彼此点个头问了好后才不会去凑热闹。
她现在算不算出息了？
三天两头对着孟怀谦冷嘲热讽……甚至偶尔破口大骂他一顿，这个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的王八蛋可能也敢怒不敢言，没两天又会给她打电话，她甚至能从电话里听出他的小心翼翼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再动不动给我打电话？”池霜冷声，“除非你有了梁潜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不好意思，暂时还没有消息。”
“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池霜冷笑一声，“问我有没有吃饭，过得好不好？孟怀谦，我发现你这扫把星还真是别具一格，你明知道我不想见到你，更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还三天两头的——”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你上班打卡啊？我怎么觉得你居心不良，给我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速速自杀殉情？”
无论是父母还是朋友，他们唯一的期待就是她能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从来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梁潜。
连“水凉了”这句话到嘴边了也改成了“水不热了”。
孟怀谦倒好，他又没有梁潜的消息，却经常跟她保持联络，美其名曰“关心”，可他会关心人吗？他一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哪怕只有声音，她都会立即想起她的准未婚夫是为了救他丧命。
她想到就恨得牙痒痒。
恨梁潜不知天高地厚，恨梁潜把发小看得太重，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搞不好这狗东西还要犹豫一下子才冲上来保护她！
结果，梁潜那是一分一秒都没迟疑就挡在了孟怀谦前面！
恨孟怀谦恨到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他都没有自知之明吗，不知道她现在最恨最讨厌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吗？
还关心她、照顾她？
她真是开了眼，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关心方式。
表姐见池霜这模样这语气，缩了缩脖子，果断离她远一点，找了靠窗位置坐下。
她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梁潜那短命鬼的朋友。
说起来这桩事，她几次气得想去海边拿着大喇叭怒吼——梁潜你个杀千刀的！速速给我复活！！
当初霜霜跟她都在犹豫要不要开餐厅，毕竟现在餐饮行业没原来那样景气，霜霜……也不是身负流量的超红小花，粉丝效益基本不作考虑，那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开个餐厅会不会连棺材本都赔掉？
霜霜血厚，亏点可能就肉痛一阵子。
她可是要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可不得好好想想。
结果梁潜放了话，让她一百个放心，想着梁潜都打包票会给女友兜底，那她自然也没了后顾之忧。
结果现在……
她都想哭天喊地了，梁潜，你快回来！
孟怀谦听着电话那头咄咄逼人的质问以及怒骂。
他已经快想不起来池霜以前是什么模样了，他今年二十八岁，就连对他无比严格的父母都没骂过他这么多句。
什么垃圾。
什么灾星。
还有她愤怒到了极致时那些放在公众场合都会被消音的词。
短短一段时间，他也摸清了她的脾气，知道现在打断她，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只能安静地、一言不发地听她骂他。
“孟怀谦你是人吗？”池霜语调有一秒的哽咽，但她很快地调整过来，扬声道：“你就不是人！我如果有什么心理创伤，那就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告诉你，我现在认了，反正不是我死了，又不是我的命，我一点也不伤心也不难过，那是他活该！你们友谊天长地久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但凡有一点点羞耻心，就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池霜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
她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一点点糟糕。
她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这样过。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优雅一点，在孟怀谦表示歉意时，她抹抹眼泪，哀痛而又坚强地说“没事，这也不是你的错”，她真的很想拿到这个人设跟剧本，可她做不到，她满腔的怒气需要发泄。
以前是梁潜。
不管她多么的任性，梁潜都会包容。
现在梁潜不在了，她能找谁？难道她要每天对着父母家人还有朋友哭泣吗，如果说这是一口井，她一个人呆在里面就好，她只想大声地对外面关心她的人说一声——爸爸妈妈、诗雨萌萌，你们不要担心，不要下来，等着，我马上就上来！
可现在孟怀谦这个死瘪三站在井边居高临下地看她，道貌岸然，无比虚伪地问：“你还好吗？”
……
不好意思了。
她就只能对他发泄。
“……对不起。”孟怀谦艰涩地说。
池霜都想算算，这半个月以来，这个人都对她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
搞不好他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说的“对不起”都没这回多。
孟怀谦确实说这三个字也越来越熟练，当然仅限于面对池霜时。
他跟梁潜多年好友，梁家那些亲戚在他面前先扬后抑——先故作悲恸地大哭，悲梁潜三十都没有就生死不明，后又擦擦眼泪，很诚恳地跟他说，这不是他的错，还请他以及孟家都不要自责，他们不会怪他的。
对这样的戏码，他很难说出那三个字。
可池霜咬牙切齿地对他又哭又骂时，他的一颗心紧紧地被人揪住。
那是名为愧疚的绳子在勒他。
他甚至也愿意出现在她面前，他迫切地希望能听到她的怒骂，仿佛这样，他的心情会好过一点。但其实并没有。
“我会继续找阿潜，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孟怀谦低声说，“只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好不好？”
池霜冷冷地说：“我跟你之间能有什么事可以商量？”
孟怀谦：“不会耽误你很长的时间，是很重要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怀谦这段时间也算是小心翼翼，池霜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平日里有多忙，他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刚才骂了一通，她也累了，没力气再冷嘲热讽，“孟怀谦，最好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池霜不耐烦地说：“最好速战速决，我现在就有时间！”
别跟什么连续剧一样，约见个面商量事还得一两个星期！
孟怀谦应道：“好，你觉得约在什么地方见面比较方便？”
有那么一个瞬间，池霜觉得他像极了之前给她推销各处房产的中介。
池霜也没心情跟他约其他地方，说了餐厅的地址，出了口恶气——让他也来吸吸她店里的甲醛。
挂了电话后，池霜的气也消了，整个人颓靡得很，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
她现在还是很难受。
明明出门时心情好了一点点的。
表姐见她情绪消沉，赶忙给她倒了杯水，试探着问道：“等下有客人来吗？”
池霜摇摇头，阴恻恻地说：“不是客人，是仇人。”
表姐：“……”
干巴巴笑了两声后，她又问，“行，你仇人是叫孟怀谦吗？孟子的孟，怀抱的怀，谦虚的谦？”
“问这个干嘛？”
表姐心口一紧，“是奥朗集团的孟怀谦？”
“……姐！”
“哦莫哦莫——”表姐捂住胸口，心花怒放，看着池霜的眼神仿佛是散发着金光的财神爷，“霜宝，我就知道，打小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个人绝对前途不可限量，我的霜，以后姐就跟着你混了！”
梁潜走了。
但是！
有一个比梁潜更财大气粗、人脉更广还任劳任怨的冤大头来了。

第04章
池霜听了这话，紧皱着眉头：“姐，我刚才也没有开玩笑，那是我的仇人。”
表姐依然兴奋雀跃不已，握着她的手说道：“什么仇人，霜霜，话不能这样说，我看人家也蛮诚恳的，而且还是梁潜的朋友，他肯定比你更痛苦。”
痛苦好啊！
越痛越好，最好这些二代们心还没有黑得彻底，现代社会人情比钱还值钱，那比人情更值钱的是什么？
那就是愧疚了。
池霜面无表情，“他很痛苦的话可以去死，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表姐嘴角抽了抽：“……”
差点忘记自家表妹有多伶牙俐齿了。
“关键是现在说这个也没用。”表姐努力劝解，“那现在社会新闻上那么多见义勇为把自己命给搭上的英雄，难道大家都要去骂被救的那个人吗？”
“也不是没有。”池霜平静地说，“网上就有好多人骂，不好意思，我恰好就是这类没什么素质的人。”
“而且，”她又看向表姐，一双眼睛清凌凌的，“我不是跟这件事无关的群众，我是梁潜的女朋友，本来我们都在筹备订婚，打算明年情人节就去领证，现在他因为救他的朋友丧命了，是，我知道没人控制他的腿，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但我能不能迁怒？我能不能骂，我能不能恨？”
表姐卡壳。
她突然也很难受，霜霜也是他们家的骄傲，每次她的电视剧或者有她出场的晚会时，全家都会守在电视机前。
现在她都记得父母还有外公外婆激动的神情——看！霜霜又上电视了，霜霜是大明星！
她也引以为傲。
听谁说霜霜哪里不好都要跟人家吵一吵。
其实，霜霜找到梁潜这样的男朋友，她一点儿都不意外，这太正常了，跟呼吸一样正常，霜霜的那几任男友哪一个不是业内精英？所以，听到梁潜的消息时，她们全家都伤心了好几天，可之后也恢复了，一来，出事的不是霜霜，是她的男朋友，二来，尽管她们都知道梁潜条件非常好，但霜霜也不差啊！！
遇到这种事，哪怕是至亲，伤心的情绪又能维持多久呢，最后还不是得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可现在看着霜霜这模样，她才意识到，霜霜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男朋友，而是准备结婚的准未婚夫。
“姐，你别说了。你放心，我现在也就指着这餐厅盈利呢，有些事情咱们一起想办法。”池霜顿了顿，“至于别的，还是不要想了。”
表姐叹了一口气，“行吧。”
姐妹俩相对无言。
池霜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是真把这餐厅放在心上，不然也不可能一出门就直奔这边来。
孟怀谦过来时，只见充斥着气味的餐厅大堂里，池霜正在费力地搬着一盆发财树，她将一头长发随手用发圈绑住，几缕头发正贴着白净的面庞，她看着纤弱，力气却不小。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已经快步走过去，无视了一路走过去皮鞋上沾到的灰尘。
他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低沉着说道：“我来。”
池霜回头，跟他对视，也没犹豫，痛快地松了手，步子挪到一边去，冷眼瞧他搬着绿植——
接下来，都不用池霜开口吩咐，孟怀谦就很自觉地将店里能做的事都做了。
搬搬绿植，挪挪餐椅，挂上壁画。
看得出来他没做过这些事，动作并不娴熟。
表姐目瞪口呆。
孟怀谦的高定西装已经擦上了不少白灰，几次她瞧见他那腕表不小心磕碰到桌子边角，她的心都在为他滴血，如果她没认错，如果这位身家背景令人咂舌的孟总不是戴的高仿，那这块手表可是价值八位数……
霜霜可以对着这尊大佛横眉冷对，她不行，思及此，她去了楼上，拆了梁潜之前送来的一套高价订制的茶具，拿出杯子洗了又洗，泡了杯茶，送到楼下孟怀谦的手边，客气地说：“孟总，环境简陋，也没来得及买好的茶叶，您将就将就，怠慢了。”
孟怀谦却没直接接过，而是看向了不远处坐在高脚登上玩手机的池霜。
俨然一副她点头、他才接过的意思。
“他不一定喝得惯。”
池霜没看孟怀谦，“姐，他们不喝这种茶的。”
表姐一愣，孟怀谦却接过了杯子，垂眸，只见如白瓷杯上竟然有一朵霜花，颜色很浅，做工却无比的精细。
“多谢。”
他喝了口水，眉头都没皱一下，礼貌客气地道谢。
表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池霜，得，这两个人她都惹不起。
“你们聊。”她对着孟怀谦微笑，话却是对池霜说的，“霜霜，我先上去整理材料了，等下孟总如果不忙的话，记得留人家吃饭。”
话到此处，她又说：“孟总，霜霜心直口快，性子是再善良不过，她还小，您多包容。”
有心想给池霜使眼色，人家好歹是奥朗的孟怀谦，起码也得给三分薄面。
但想到自家这表妹的犟脾气，话在嘴里滚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孟怀谦颔首，平声道：“您客气了。”
表姐上楼后，孟怀谦将杯子放在一边，迟疑了几秒，步伐沉稳地来到了池霜身旁，为了不刺激她的情绪，他特意跟她之间隔了些距离，“这边需要人手的话，我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好不好？”
“不用。”
池霜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青蛙狐狸猫头鹰，都没看他一眼。
孟怀谦嗯了声，陷入了沉默中。
他并不会在生意场以外的地方跟异性打交道，更别说现在他面对的还是池霜。
好像在她面前，他说什么都是错。
池霜这一关没打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不是说找我有重要的事商量吗？”
这人明明不会关心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却非要自讨没趣，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她面前。
等她答应见面了，他来了，他又闷不吭声，谁见了他不来气。
“我听说你跟星启的合约四个月前就到期了。”孟怀谦斟酌着开口，“不过你没续约，也没签约别的公司，是有什么顾虑吗？或者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公司？”
池霜没想到他找过来是说这事，微微诧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孟怀谦平静地看向她，“如果你有任何的顾虑都可以跟我说，是对合同或者别的不满意吗？你放心，我会找人去谈，你可以跟我说你的诉求，想签什么公司，想得到什么待遇，都可以的。”
……哪里来的神经病啊。
池霜皱眉，上下扫视他，“所以你要帮我去谈？”
简直啼笑皆非，“我要签兆宇，我要一姐的待遇也行？”
说完她都觉得好笑。这个人莫名其妙，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商量，结果跑来跟她这个已经退圈的人说起合同的事，还夸下海口她要什么待遇都行。
孟怀谦跟她确实不熟，也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来，竟然顺着她的话认真而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池霜都要开口说“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富婆我已经退休了”，他沉思着开了口，语气郑重其事得仿佛这是一桩大项目，“可能会有点难度，我不能轻易干涉兆宇的安排，兆宇毕竟不是我的公司，这也不是我了解的行业，内部如何抉择我实在不方便插手。”
池霜：“……”
不是，这人难道是认真的？
“不过。”
他抬眼跟她对视，“可以入股或者开一家经纪公司，兆宇是老牌的娱乐公司，旗下的演员都有着过硬的资历，也是你们圈内受人尊敬的前辈。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后者。”
池霜：“？”
孟怀谦是不是有病？是不是？

第05章
梁潜并不是一个会将跟女友的事情分享给朋友的人。
连甜蜜都很少会讲，更别谈对朋友提及女友未来的事业规划。
因此孟怀谦在听说池霜四个月前合同到期后一直没签约，他想的并不是她要退圈，而是她没有碰到合适的公司，或者说没有能给她想要待遇的公司。
关心或者照顾，并不是嘴上说说。
况且他也不太擅长这个，他只想尽他所能地，令她的生活更好更顺利。
他这半个月一直处于高压状态，既要处理好自己的工作，也要跟几个朋友处理梁潜公司的那些问题，除此以外，他还得去搜找梁潜，几乎是已经快到了能承受的极限，稍微能喘口气的时间，全都留给了池霜。
知道池霜的现状后，这半个月他都在思考这件事。
可能生活的方方面面他没办法全都考虑到，那她赖以生存的事业，他希望或多或少他都能出点力。
池霜震惊住了。
太过震惊，也就忘记了回答他。
要知道即便是梁潜也不曾开口说要为她砸钱开一个公司，让她当那个公司里唯一的小公举。
孟怀谦见她只是瞪圆了眼睛看他，似乎将他的话都听了进去，他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也有研究星启这些年对你事业的安排规划，是不是觉得工作量太小，就算拍的也都不是你想演的？我看你这一年来，只出演了一部古装剧的女一，还有一部喜剧电影中的女二，电影票房也不是很理想，应该是宣发不够到位。”
“不过，那部电影我有看，不卖座也是它本身存在硬伤。”
这句话他说得很委婉。
那部电影逻辑稀碎，无病呻吟，从男女主角到配角，仿佛都是在各演各的，不在同一频道。
当然，池霜在里面还是有值得肯定的表演。
至少只有她出场时，他才会聚精会神地观看。
“电视剧比较长，有五十多集……”他停顿数秒，“我暂时只看到第十集 。”
几乎看不下去。
五十多集的电视剧注水现象太过严重。
他几度昏昏欲睡，他也不会讲，这部电视剧成为了他最近的“安眠药”，他每每睡不着时打开这部剧睡意总会汹涌来袭。
池霜从震惊到无语。
她看着孟怀谦，如果她不打断他，他还想说什么？还想发表什么高见？
“行了！”
她生气地看他，“孟怀谦，别在我面前发表你对我作品的评价，你以为自己很犀利很幽默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报销你买VIP的钱？”
孟怀谦熟练地道歉，“对不起。”
“我没想再继续签约公司，”池霜从高脚登上下来，瞪了他一眼，“当时也有两三家公司要签我……”
等等，她为什么要跟他强调这个？
“我不想干了，你懂吗？我辞职，我改行，我退休，说得够清楚了吧，你能听懂吗？”
孟怀谦惊愕几秒，很快神情恢复正常。
他确实没想到，她居然是想改行。
她今年还没满二十六岁，对演员这个职业来说，她如初升的朝阳。他以为她是郁郁不得志，他以为她是没有遇到好的公司，甚至……他都提前做好准备打了招呼，为她聘请了非常专业的老师。
即便，在梁潜带她跟他们认识的时候，他从未听说过“池霜”这个名字，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也知道她绝对有当演员的资质。
演艺圈内部有多艰辛，外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但众所周知，它对外至少是光鲜的，处处受人追捧。
她处于这个年龄能果断舍去那些光环选择退圈……他想，他不应该再追问了。
“我听懂了。”孟怀谦说，“抱歉。”
一阵沉默。
池霜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能感觉到孟怀谦很想弥补她照顾她，另一方面她现在又确实非常讨厌他，与其两看相厌，还不如以后不要来往。只要他不主动凑到她面前来，她也不会整天对他又凶又骂。
罢了。
说到底，那是梁潜自己的选择。
她除了无能狂怒，又能怎么样呢？
“孟怀谦，你走吧。”池霜卸去了满腔怒气，事发后头一次面对他时如此平静，“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你看，我跟梁潜连订婚宴都没来得及办，我们就只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夫妻，真的没必要。你也不是天生就喜欢被我骂吧？”
说得难听现实点，如果找到梁潜的尸体了，或者他失踪满了两年，她一个女朋友而已，连他的遗产都分不到一毛。
如此这般的关系，孟怀谦照顾她做什么呢？
孟怀谦心中一阵刺痛。
订婚宴。
他还能记起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记起梁潜如何意气风发，如何幸福地感叹“跟自己爱的人结婚这种滋味，你们都要尝尝，真的”，另外几个好友则被他恶心到拿手边东西砸他。
如果没有出事，梁潜现在的身份又多了一个——池霜的未婚夫。
他可以想象到梁潜会有多高兴。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梁潜不知身在何处，所有人都跟他说，凶多吉少，他还是抱有那微弱的一丝希望，万一呢？
“阿潜他真的想跟你结婚。”孟怀谦低声，“他认定你是他妻子，那我也认定你们是夫妻。”
池霜猛地看向他。
担心她会误解他的意思，他又轻声补充，“不过，你放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碰到了别的人，我们也都会真心祝福你，只要你开心就行。只是，在此之前，让我照顾你，你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跟我说，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直到梁潜回来为止。
梁潜回不来，他愿意代替梁潜一辈子为她保驾护航。
这番话说得很真诚，即便开口的人是孟怀谦，池霜听进了心里，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撇过头，不想在他面前掉泪，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机，就怕力度轻了情绪会再次崩溃。
“……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简单了解了情况，但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
此时问这个，也不过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孟怀谦喉结滚动一下，他低头，“当时有个人不小心将酒洒在了我衣服上，我喝了点酒态度应该不是很和善，后来在甲板上透气的时候，那个人跟我发生了冲突，是阿潜帮我拦住，他没注意脚下……”
对外，也都是这个说辞。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再深厚不过，彼此也都了解，对梁潜来说，公司的声誉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如果将真实情况对外宣布，必定会引来轩然大波，到时候梁氏会遇到怎样的危机？
如果阿潜还活着，是绝对不愿意这样的情况发生。
况且，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当时阿潜确实没有犹豫过去帮他挡了——如果阿潜没有为他挡住，现在下落不明的人的确是他不是吗？
池霜听后，眼角有泪滑落到腮边，如白牡丹上剔透的露珠，莫名哀伤。
瞧。
竟然只是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梁潜就送了命。
多可笑，多可悲。
孟怀谦盯着看了几秒，挪开视线，艰难地说：“对不起。”
“你走吧。”
她平复好心情后，语气冷漠地说，“我有手有脚，有父母有朋友，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也能活得很好，孟怀谦，我们能认识都是因为梁潜，现在他不在了，我们也不熟，能不见面就不要见面了。这样大家都好。”
孟怀谦凝视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走以后，池霜一个人静坐了很久，表姐才从楼上下来，见大堂里只有她，心下诧异之后又了然，“正好，这快到饭点吧，咱们在这里吸了多久的甲醛了？走，今儿姐请客，请你吃大餐！”
池霜也没胃口，可她也担心自己的身体。
梁潜无父无母，可能只有她跟他那几个朋友真正地伤心，她不一样，她有父母家人有至交好友，又怎么能轻易地倒下？已经颓废了半个月了，再继续下去的话，她爸妈又要大老远地过来日夜守着她。
“好！我要吃好吃的！！”
姐妹俩来了常去的火锅店，这火锅店是星启的一个前辈开的，安全隐私做得都很到位，池霜习惯了来这里，也会碰到同公司的同事，圈内人都调侃这店是星启的内部食堂。
喝过酒后，表姐见她双眼迷离、脸颊绯红，止不住地感慨，“霜霜，你说我怎么没投胎到舅妈的肚子里给你当亲姐呢？”
说着说着，她离开座位，坐在池霜身边，一点没客气伸手去揉池霜的脸，“你看你这脸，鬼斧神工你知道吗？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小时候我印象最深的广告就是剥鸡蛋壳的，你这个就差不离了！”
“鬼斧神工……”池霜扑哧笑了起来，“姐，这词你要是用在我评论区里，我粉丝能冲了你。”
表姐捧着她的脸，突然认真道：“霜霜，你相信吗，我总觉得我如果哪天不在了，你姐夫不出两年就会另娶，两年都算对我情深意重了哈哈哈，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这人少了谁日子都照样过得下去，你现在伤心，我们都能理解，可你别困着自己，你还这样年轻，又这样漂亮，还有钱……”
“你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姐希望你天天开心，你这样的大美女如果天天以泪洗面，那你对得起你这张脸吗？当心女娲看了生气，下辈子不专门捏你了啊！”
池霜将脸枕在表姐的手上，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潜不是为她而死。
是他失信。
是他对不起她。
都是他的错。

第06章
池霜酒量不差，自从她进了这圈子以后，她爸爸也会在家里训练她的酒量。这是避无可避的，毕竟公司不是她家开的，她爹妈也不是什么威震一方的大佬，一旦需要应酬，饭桌上肯定会有酒——既然躲不掉，不如迎难而上，她爸爸不希望她在这种事情上吃大亏，每次她回了家，他们一家三口总会小酌，第二天她醒来时，爸爸就会告诉她她酒量临界点在哪，自个儿心里得有个数。
外人都以为她是认识梁潜后就飘了。
应酬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也总以这样那样的理由不沾酒精。
私底下也不是没有酸气冲天的谣言。
说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嫁入豪门，这会儿就摆起豪门太太的谱恶心人。
但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烦了这个职业，干一行恨一行，她在这圈子里呆了快十年，如今环境越来越浮躁，她也深知以自己的心态还有资质，顶多就是在这圈子里摸鱼。
摸鱼并没有那样快乐。
真正让她萌生退圈念头还是前几年的那一桩事，她无意间被卷入了一场纷争中，从前别人总说这圈子里如何尔虞我诈，如何捧高踩低，她都没有很深刻的体会，那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她认真地想过，如果她没进圈，她踏踏实实地当个上班族，即便加一辈子的班她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她已经很幸运了，不止在老家给父母买了足以舒适养老的别墅，她还在京市买了几套房，从某方面来说，她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果然人一旦有了辞职的底气，别说是甲方，领导她都懒得搭理奉陪。
于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她这就是飘了，仗着自己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就目中无人了！
池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包厢出来去洗手间补妆的功夫，竟然就听到了别人在议论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个谁，以为公司是自家开的，办庆功会的时候还不来，就这肚量，难怪糊到现在呢！活该！”
“别提了，每次见她一副晴晴之前给她作配，是她师妹的表情我都犯恶心，不过还好，她现在走了，不用看她那嘴脸了……”
“笑死，你没听说啊，她走的时候都以为她嫁到豪门了，趾高气昂的，结果她那男朋友出事了，差点给我笑死。”
“所以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也没多红，你说她后面会不会又腆着脸回来啊？”
她在听到还算耳熟的声音时，已经下意识地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并且按下了拍摄键。
面无表情倚靠着墙，她耐心地等待着这场谈话结束后回到包厢，直接将视频发给了她前两天就准备退出的群里。
人走茶凉的道理她懂。
可她现在就想将这桌茶全给掀翻。
茶凉了就都别喝了呗。
群里有她的经纪人还有之前负责她相关工作的上层领导。
【十分钟，温晴没亲自过来我包厢赔罪，这视频我就发到网上去。】
【哦，我也在常哥开的火锅店，让她挨个找吧，我看她上综艺跑得还蛮快的哦。】
她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人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辞职退休的快乐谁能懂？
以前看不顺眼但碍于工作只能微笑忍受的极品同事……可算是落在她手里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现在退圈，算素人，温晴可是处于上升期的公众人物。
以前她就很不喜欢这样的劝慰，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得呀不值得”，她偏偏不这样想，她损八百是她的事，只要伤了对方一千她就觉得值！
一分钟不到。
她的手机开始响了起来。
她直接挂断。
不好意思，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表姐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这出去一趟……怎么感觉你跟人约架了？”
池霜微笑点头，“姐，你知道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吗？”
“……嗯？”
“姐，现在帮我计时，十分钟。”
池霜说着将自己手腕上的手串取了下来。
珠子碧绿，衬得肤色极白，这是她之前跟梁潜出去旅游时随手买的，贵倒是不贵，但她很喜欢。
这会儿闲得无聊，干脆将它当盘串。
表姐好奇询问：“你在念阿弥陀佛吗？”
“我在念，”池霜说，“都给我死。”
表姐：……打扰了。
霜霜本就是任性骄纵的性子，从小到大家里人宠着惯着，美貌又是稀缺资源，上哪都有男生女生喜欢跟她玩，这脾气还是进了圈后才收敛了许多。现在好了，这暂时能压制住她的紧箍咒直接被她给甩了。
刚开始知道霜霜要退圈时，她是百思不得其解。
干嘛呢？别的行业即便再暴利，没坐到大佬的位置，会有演艺圈赚得多？
现在倒是有些懂了。
霜霜就是不想忍了，不想干了。一个人如果连钱都不是很想赚了，自然无所畏惧。
这十分钟里，池霜异常淡定。
对外面而言，则是一场兵荒马乱。
温晴的两个助理都快哭瞎了，谁知道来火锅店姐妹俩去洗手间唠嗑都能被正主逮着啊？这正主还格外蛮横！
“她什么意思啊？”温晴气得七窍生烟，“凭什么要我亲自过去赔罪？话是我说的吗，凭什么找我？”
温晴的经纪人也着急上火，在电话那头劝了又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现在就是心情不好，正好就碰上了，晴晴，你比她大度，你比她识大体，就过去跟她道个歉，行不行？”
“她心情不好？”温晴尖利地喊，“我心情更不好！我招谁惹谁了？怎么，我比她大度比她识大体，我就活该受气吗？孙姐，她在星启的时候你们就让我让着她，现在她走了，我还得让，得，您现在就直接告诉我，咱们刘总是她亲爹，不，她是刘总亲爹！”
经纪人忍无可忍，还要继续忍，“说闲话的人是你的助理，那两个助理还都是你家亲戚，她们口无遮拦，你说这事该不该你负责？”
温晴气到发抖。
经纪人缓了缓语气，压低声音说：“你那两个助理直接开了吧，她们说别的也还行，提到池霜男朋友……这视频一旦放出去了，你惹到的就不只是池霜了，你懂吗？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想跟池霜一样不干了，直接退休养老，你要也这么想，我不劝你，你俩随便在网上撕吧。”
……
在离十分钟时限还有三十秒时，有人敲了包厢的门。
表姐：“……”
她白了池霜一眼，走过去，开了门。
见门口的人居然是最近有点小红的温晴，顿时愣住。
温晴没带两个助理，一进来，便极客气热情地朝池霜走去，“霜姐，好巧哦！！早知道你也在这里，咱们就拼个包厢，那该多热闹，姐最近还好吗？”
“有什么事吗？”池霜故作不解地问她。
温晴咬咬牙，挤出了一抹笑容，“霜姐，我心里一直都是特别特别尊敬你的，也许我们之间是有一点误会，但我觉得那都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两个人开了。”
池霜若有所思地看她，按了视频的播放键，将音量按到最大。
视频反复播放那几句，如魔音穿耳，温晴脸都绿了。
“你是说这两个人？”池霜问。
温晴脸色难堪地点头，“她们是临时工，我都没怎么跟她们接触。”
池霜反问：“临时工？怎么，我才离开四个月，星启给人派发编制呢？”
表姐在一旁努力憋住笑意。
池霜跟温晴的那点矛盾，她也有所耳闻。
只能说温晴运气不好，撞到了池霜心情最差的时候。
如果今天梁潜还好好的，池霜也只会轻蔑地给一个白眼扭腰走人。
温晴：“……”
池霜摆了摆手，“行了，我虽然退圈了，毕竟也是前辈，这点小事也不会放在心上，犯不着特意来跟我解释。”
温晴恨得牙痒痒，那你倒是把视频删掉啊？！
“霜姐……”温晴只能提醒暗示她，“这个视频要是传出去了，对星启也不好……钟姐现在也很头疼，以前你在的时候，我看她每天高高兴兴的，上次多嘴问了一句，她也说手底下的几个艺人都没你贴心呢。”
池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放心，不会传出去的，我手又没残，没有那些手滑的臭毛病。”
温晴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去年，她“手滑”点赞了池霜的“黑料”。
几次她都想直接掀翻桌子直接跟池霜干一架。
她早就忍不了了！
她也很想辞职不干了！
目送着温晴宛如灌了铅般沉重离开的背影，池霜偷着乐了好一会儿。
爽！
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随之而来的是，似海水般汹涌而来的孤寂跟落寞。
一个人回了家，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合照，桌上花瓶里的花早已枯萎，她也没让阿姨扔掉，这是梁潜出事前送她的。
她想，她应该做成干花。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池霜跟梁潜的“爱巢”是独栋别墅，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这里停了半个多月了，三个司机八小时轮班制，正在打盹的司机猛地听到声响，赶忙敲了敲车窗，另外两个司机如惊弓之鸟下车。
三个壮汉鬼鬼祟祟地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是池霜在哭，熟练地拨通了某个号码。
“孟总。”
“池小姐情绪好像又崩溃了。”
孟总又又又要受苦了。
谁叫现在池小姐的眼泪对孟总来说是硫酸呢？

第07章
这一个星期，池霜本来已经不怎么痛哭了，就算哭也只是掉几滴泪很快就干。今天之所以绷不住，也是因为听外人提及了梁潜的事，她为什么非要出一口气，并不是那两个助理如何评价她，她作为演员的这些年里，早已经看淡了各种褒贬，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如果每一句她都放在心上，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只是非常介意她们用那样的口吻提起梁潜。
回家前她还像打赢了一场仗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当她换鞋下意识地喊一声“梁潜接驾”却无人回应时，她愣了许久，眼泪夺眶而出。
每个人都跟她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很快地她就会好起来。
可她不知道要多久，更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能到来。
她只知道，她好想他。
哭得筋疲力尽时，她干脆躺在地板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别墅门外，孟怀谦倚着墙，她的哭声逐渐越来越轻，直至安静，他抬头看了一眼今晚清冷的月亮。过了一会儿，他才按了门铃，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他暂时还不知道，司机只提起一件事，池霜回来时脚步虚浮，身上带着酒气。
她喝了酒。
他有些放心不下。
门铃响了很久，池霜起身，慢慢挪到门口，看着显示屏里的人，她声音沙哑地问：“姓孟的，你又来？”
孟怀谦看不到她，听着她的嗓音仿佛受过伤一般，蹙了蹙眉头，“你还好吗？”
很好。
池霜突然庆幸还有个人上赶着要当受气包。
你还好吗？
孟怀谦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请问，她现在全身上下，有哪里看起来“好”？
她当然不好！！
她气冲冲地大力拉开了门，脱了一只拖鞋狠狠朝他砸去，“白天不是都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听不懂？孟怀谦，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全靠我这人遵纪守法！”
孟怀谦没有准备，下意识地接过她那只鞋子。
紧接着迎来她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别墅外的三个司机纷纷低头作鹌鹑状，只恨自己不是瞎子聋子。
给孟家当司机也有几年了，哥仨谁见过孟总这般被人对待过？
而且……孟总还低声下气。
孟怀谦弯腰半蹲，将那只拖鞋放在她脚边，“对不起。”
冤冤相报何时了。
池霜脑子里冒出了这句话，今天温晴被她气到想原地去世，现在她又被孟怀谦气到二佛升天，可谓是完美闭环。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孟怀谦刻意忽略了她红肿的眼睛，“我让阿姨给你煮点醒酒汤，好不好？”
池霜本来想恶声恶气地说“你去喝孟婆汤比较好”时，喉咙涌起一股恶心，她脸色一变，连鞋都顾不上穿，转身往洗手间奔去。她今天喝了不少酒，情绪又大怒大喜大悲，肠胃第一个就开始反抗，她蹲在马桶前干呕了好久。
孟怀谦迟疑了数秒，还是进门，怕她会生气，即便焦急，他也没忘记脱了鞋子才进去找她。
洗手间的门也没关上。
池霜眼睛含泪，余光扫见穿着黑色棉袜的一双脚，视线慢慢上挪，是裤线笔直的西裤……最后是那张欠揍的脸。
她艰难地起来。
他想上前来扶她，被她呵斥，“别碰我，滚！”
他只好顿住，目光专注地看她，看她步履虚浮到洗手台前。
她打开水龙头，粗暴地捧起一捧水洗脸，头发都被打湿了些许，又往牙刷上挤了牙膏，没一会儿，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了如电流般的轻微声响，她冷冷地看向镜子里的他。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
孟怀谦此刻已经跟梁潜在地府相聚了！
明明她背对着他，两人却能在镜子里对视。
她才难受过，眼尾泛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个耳聋眼瞎听不懂人话的臭狗屎怎么这样讨厌！
孟怀谦有几秒的愣怔，接着注意到了她今天穿的裙子前襟被水打湿，半透明地贴着锁骨，甚至有水珠顺着她的面颊滑落。他败下阵来，暂时离开。
他并不是真的离开，而是来到了厨房。很谨慎地找到食材，先用温水给她冲了蜂蜜水，又打开燃气灶烧水煮鸡蛋。他对这些并不熟练，即便在国外留学那些年里，他一切衣食住行都有人妥帖安排好，这也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事。
奶锅里的水沸腾着。
这样照顾池霜，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内里已经千疮百孔，可他哭不出来，从小到大，父母也好，老师也罢，几乎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应该成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应当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逐渐地，他也真的变成了这样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被隔绝，哭不出，笑不出，仿佛已然麻木不仁。
如果是真的麻木，倒也好了。
他看池霜，就像在看自己，他想，或许池霜好起来了，那他也该好了。
池霜是他的参照。
…
池霜又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酒味，当她素面朝天、脸色惨白出来时，早应该滚蛋的人居然还在家里，他手里端着盘子，见她过来，还低声说：“如果胃里有点空，先吃点鸡蛋吧？”
“你怎么还没走？”她没好气地问。
孟怀谦盯着她还没吹干的头发，顿了两秒，“我这就走。”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声线在这深夜有几分沙哑，“如果有不舒服，可以给司机打电话，我已经让他们去买了解酒药，现在就在车上。”
冲澡也冲走了池霜的怒火。
夜已经深了，她没力气跟他吵跟他折腾了。
孟怀谦走到玄关处时，看见被他摆在一边的那只拖鞋。粉色拖鞋毛绒绒的。
一旁的鞋架上有着鞋跟如尖刀的高跟鞋。
翌日。
孟怀谦跟好友程越、容坤在办公室商议着如何将梁氏的影响降到最低，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便是在不同的国家留学，也经常相约组局，现在梁潜不在了，他们三个人也应该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
“阿潜没有……遗嘱。”
程越艰难地说，“他名下的那些财产最后可能还是按法律来。”
这一点即便是他们也无能为力。
想到梁潜的那些股份以及不动产会落到那些眼睛里只有利益的梁家人手上，几个发小都无可奈何。
“不着急。”容坤说，“还没到时间，让他们等两年，兴许他们也没命等到。”
“哎。”程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我说，阿潜肯定想给池霜一部分，可惜这件事咱们也没办法。”
“没事。”容坤双手合握，“实在不行，等之后咱们几个出一笔，给她凑一笔钱。就当是阿潜留给她的东西了。”
作为梁潜的发小，他们几个也极有分寸，谁也不会说对发小的女友有什么评价或看法。
更轮不到他们认同或者不认同。
他们彼此了解，知道如果梁潜本人预料到了这场事故，他立遗嘱的话，池霜必定在名在册。没有人不想给爱人更好的生活，也没有人不想将自己最好的跟爱人分享。
只是世事难料。
程越思忖片刻，点了下头，“这倒是行，等之后吧，大家心情都平复下来后，再找她聊聊。”
一直没吭声的孟怀谦开了口，沉声道：“不用。”
见两位朋友齐齐看向他，他才又道：“她的事就不用你们了。我想以她的性子，她也不会接受，她的事还是我来负责，你们也不用去找她，她会有压力。”
他想，池霜应该也不愿意看到他们这些人。
他一个人照顾她就好。
人多了只会令她烦躁。
容坤琢磨了一会儿，应道：“这样也行，我们之前跟她也不是很熟，现在又发生了这事，还真别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还记得池霜那天匆忙赶来时那濒临崩溃的模样。
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挺美挺爱跟梁潜撒娇的、说话都甜丝丝的姑娘，谁能想到她会哭成那样，会痛哭到都站不起来。
那情那景，谁能不动容？
可池霜是梁潜的女友，他跟她也不太熟，能怎样安慰她呢？
只怕连出现同她寒暄，都会让她有所压力。
程越心情有些消沉，提及池霜，他又看向孟怀谦，神色复杂地问他：“这段时间都是你在处理她那边的事，她还好吗？情绪还稳定吗？有没有对你……”
话到这里，程越也卡壳词穷。
他们都是至交，梁潜这事事出有因，他们知道内情，退一万步说，即便不知道，都是一样的情谊，自然不会迁怒孟怀谦。失去梁潜，或者失去孟怀谦，对他们而言都是同样的悲恸。
可池霜不一样，池霜跟他们交情浅薄，梁潜是她差点就订婚的未婚夫，她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孟怀谦吗？
容坤也看了过来。
孟怀谦神情无波无澜平静地说：“她现在的情绪在慢慢变好，只是有时候也会难受。”
“她对我，情绪也很稳定。”
正在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是池霜打来的电话。
他脸色微变，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接着他快步离开办公室。
容坤跟程越看他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机、而是定时炸弹般的神情，对视一眼。
程越：“估计又是伯父打来的。”
容坤疑虑：“不应该吧……我听说现在是他爸憷他。而且，你什么时候见他接他爸电话这样的？”
哪路神仙能让孟怀谦这样小心翼翼？

第08章
崩溃归崩溃，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生活还要继续过。
就将眼泪留在深夜。
池霜顶着肿眼泡，一大清早醒来便开车前往餐厅。她也为这家餐厅付出了很多心血，光是找店铺都用了快三个月的时间才确定，餐厅并没有位于商场，而是在一处湖边，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建筑物都各有特色。
现在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装修也告一段落，只需要来个大清理再安置一段时间就可以开业。
池霜知道餐厅生意想要火爆，除了地理位置优越这个硬性条件以外，厨师更是重要，她跟表姐理念一样，在该用钱的地方绝不含糊。来到餐厅，她跟表姐两人分工明确，两人忙活了快一上午，正准备驱车前往别的餐厅偷师取经时，一辆加长的轿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当时池霜就有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果然司机师傅从车上下来后，恭敬地跟她打了招呼，接着车上又下来两个穿正装的年轻人，居然给她们运送价值不菲的茶具，以及品种不一的茶叶。
表姐从来没见过这阵仗，目瞪口呆。
池霜连忙拦住那两个年轻人。
年轻人跟司机师傅都面露难色，委婉地告诉她他们也是被人指派，这里有些茶叶京市也没多少，还是连夜从某处茶园空运而来。
池霜：“……”
表姐：“！”
池霜也不想为难他们，只能拿着手机走出餐厅，找了僻静的角落才拨通了孟怀谦的号码。
她双手抱胸，等待着那头接通。
与此同时，孟怀谦也走出了办公室，脑子转得飞快，去了暂时空着的会客室，一边接通，一边不忘反手将门关上，“喂。”
“你什么意思？”接通的那一刻，池霜就没打算忍耐，扬声道，“孟怀谦你什么意思？赶紧把那些东西给我拿回去！”
孟怀谦缓声道：“你昨天说餐厅没有什么茶叶，我送去的茶叶你可以试试味道，如果有喜欢的以后可以大批量采购，当然，我的意思是说你喜欢并且愿意的话。”
仿佛预料到了池霜会说什么，他又补充道：“池霜，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承认，一开始我也认为代替阿潜照顾你这件事会很容易，你需要帮助我就提供，可现在我发现这件事很难，的确，我应该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可池霜，阿潜是我多年好友，我相信如果那天晚上出事的人是我，阿潜一定会帮我照顾我的父母，你也知道，阿潜的父母在他很小时就不在了，他真正放在心里的人只有你。”
这还是池霜第一次听孟怀谦说这么多的话。
她耐心地听着，也没打断。
“我相信，他最放心不下的人也只有你，我欠他的，我还不了，但我能为他做的，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池霜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孟怀谦这个人似翩翩君子，实际上他非常的固执并且傲慢。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赎罪。
她怎么想的，她愿意或者不愿意，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她还是厅里的发财树。
或许，她的怒骂还会令他更好受，归根到底，他也想在她身上索取情绪价值。
与其说他在照顾她，不如说他需要她。
多好笑。
孟怀谦现在非常、非常需要她。
她其实也没想过要报复谁，因为她知道，那是梁潜心甘情愿，她一个女朋友凭什么因为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报复孟怀谦？可孟怀谦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仿佛救世主一样在她面前寻求……心理上的安心跟安慰，那就惹到她了，瞧，他对她是如此的赔着小心，就连表姐都悄悄提醒她，让她不要对他太不客气，毕竟他是奥朗的孟怀谦。
她本应该对这份照顾感恩戴德不是吗？
本来人家也可以对她不闻不问，乐意跟她说一声对不起都算他脾气温良了是吗？
可是，她有没有再三地驱逐过他，有没有或平静或愤怒地告诉他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听了吗？没有。
他仍然自顾自地想要完成对梁潜对这份兄弟情义的伟大承诺。
行。
行！！
池霜甚至还笑了起来。
照顾她，是吧？
她就接受，她要折磨得这位孟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对她敢怒不敢言，直到他自己灰头土脸、饱受折磨、自打嘴脸地离开。
孟怀谦听着电话那头漫长的寂静，他甚至以为她可能已经挂了电话，或者不耐烦听他讲这些事直接将手机扔一边。
“行啊。”
她语气轻快地说，“孟怀谦，你很想照顾我？”
她变化得太快太突然，孟怀谦愣了好几秒，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嗯。”
“真照顾，还是假照顾？”
“什么？”
“真照顾的话，是要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听我电话。”
孟怀谦微愣，“好。”
“行，这是你说的，孟总，或许梁潜曾经有没有跟你抱怨过，我这个人特别特别难伺候，难照顾？”
孟怀谦刚才条理清晰的思维完全被打乱。
实在措手不及。
“无所谓了，你会体会到的。”池霜冷笑一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孟怀谦再回到办公室时，容坤跟程越已经讨论过几轮电话那头是哪路神仙了，见他进来，容坤连忙打探：“伯父打来的电话？是不是咱们最近的动作让孟老担心了？”
“不是。”孟怀谦摇头，神色沉静而严肃。
容坤瞥向程越，仿佛在说：看，我说了吧，就不可能是孟老。
孟怀谦是他们四个人中的特例。
就在他们都要向父母伸手拿钱而不得不伏小做低时，孟怀谦早早地就自己创业做了项目，他在国外留学时也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那时就有人断定，即便他不接手奥朗，有生之年再创造另一个奥朗也没问题。他们三个谁没跟孟怀谦打过欠条？很早就有了经济实力的孟怀谦压根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他的父母。
“那是谁？”程越难得开了玩笑，“不是孟老，难道是未来的孟太太？”
孟怀谦皱着眉头：“胡说什么。”
“我们刚才还猜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容坤笑，“看来还没有。”
孟怀谦不打算参与这个无聊透顶的话题。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池霜说的话。
她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态度呢？
是不是他今天送茶叶的行为不太合适，他是不是应该跟她当面道个歉？
“没有才是正常的，说起来，怀谦你是不是就没谈过恋爱？”程越问。
容坤接过话茬，“你看他有时间？读书的时候，孟老管他管得严，这好不容易毕业回国了吧，他直接接手了奥朗，每天连轴转，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孟家对孟怀谦管得极其严格。
他的婚姻都在父母的计算中，必然要给孟家以及奥朗带来最大的利益才行。孟怀谦能接触到的异性，基本上都是这个圈子的，那这恋爱能随便谈吗？压根谈不了。
况且，孟怀谦本人也没将心思放在这些事上。
学生时代，他成绩最为优异，满满当当的行程其他人学起来叫苦不迭，他游刃有余。
上了班，他手上的工作太多太多，闲暇时间要么独处要么跟朋友吃饭聊天。
孟怀谦握着手机，神色凝重。
他回想了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哪句话没说对？
或许他今天让人送茶叶时应该提前跟她说一声。
不，不对，他应该先征得她的同意后再做这些事。
“怀谦？”
容坤跟程越见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结果正主一声不吭，完全不给任何反应，不由得推了推他。
孟怀谦回过神来。
“别太无聊。”他平声提醒。
容坤耸了耸肩。
程越也觉得这个话题的确太无趣，看了眼腕表，干脆提议道：“到饭点了，一起？”
三人心里同时掠过一抹阴影。
以前他们都是四个人一起吃饭。
以后就少了一个人。
容坤扯了扯嘴角，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悲凉，“行啊，走，咱们再喝点酒放松放松。这段时间一直绷着在，我这颈椎都发作了。”
孟怀谦也点了下头。
三人起身，往门口走去，才来到电梯口，孟怀谦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是池霜发来的短信——
【我想吃老城区的那家刘哥锅贴，还有民吴路那里的牛腩面，对了最近很火的手作奶茶我也想喝。】
【你，亲自，给我送来。】
孟怀谦低头看着这些内容，捏了捏鼻梁，后退一步，对两位好友道歉：“我有事，你们去吧，改天咱们再约。”
“什么事啊？”容坤皱眉，“大事？”
孟怀谦抬手看了眼时间，语气沉静地回：“嗯，是大事。”
事发至今，她胃口都不太好，吃得也少，无论她是否在作弄他，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09章
鉴于孟怀谦几乎没有突然放鸽子的先例，容坤跟程越尽管好奇是什么大事，却也没追问。
孟怀谦来了停车场，司机已经在候着了，他上了车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报接下来要去的地址，而是打开了地图导航，搜了她说的这几个地名。
他能感觉到，她是想逼退他。
这几个地方都不在一个区，这座城市很大，临近下班高峰期，恐怕等他一一买齐这些东西送到她家去，已经接近晚上九、十点了。无论她此刻抱着的是什么心态，他都没想过要拒绝。
即便她已经打算退圈，但他想，以她过去那些年的积累，至少在物质上，她是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或者帮助。
如果连这点小事他都觉得为难，那他又凭什么说要代替梁潜照顾她？
孟怀谦思忖片刻，很快地想了个比较好的解决办法。
只好兵分三路，他去买锅贴——她短信里第一个提到就是这家，也许这就是她最想吃的，也是最不能出错的。
牛腩面跟手作奶茶交给另外两个司机去购买，他们三人再在中间地点汇合，最后他提着这些送到她手里。
节省时间倒是其次，离饭点很近，她难得有想吃的，自然不能让她空着肚子等待太久。
孟怀谦自己开车来到了老城区，顺着导航指引，七拐八拐，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后，还要步行五分钟才到目的地。店面很小，里面只摆了三四张桌子，此刻都已经坐满，还有人排队。
等排到孟怀谦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竟然瞥见了一边泛黄墙上贴着几张老板跟池霜的合影。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乐呵呵地说：“您也是池小姐的粉丝？”
孟怀谦猛地收回视线，“不是。”
“她人挺好的。”老板一边熟练地翻弄锅贴，一边说，“有几次过来吃锅贴，还是我儿子放假来帮忙认出她来的，我儿子特别喜欢她，问能不能合影，她都答应了。人是真不错，还给我儿子签了名，让我儿子好好学习。”
孟怀谦神色如常地听着。
只是在等待锅贴的时候，又抬头扫了一眼，照片里，她看起来比现在年纪要小一些，戴着贝雷帽，对镜头笑得很甜。
“好了，要醋跟辣椒油吗？”老板问。
孟怀谦迟疑。
他试图从大脑里搜寻，然而一无所获，尽管这两年里池霜作为梁潜的女友跟他们吃饭的次数并不算少，可他也不知道她的口味，半点印象都没有。
“可以都打包一些吗？”孟怀谦问。
老板乐了，“行啊，给女朋友买的吧？”
不等孟怀谦解释，老板又摇头，“肯定还不是女朋友，哪能不知道女朋友的口味。”
孟怀谦沉默。
想着对方只是陌生人，他实在没必要多费口舌解释太多。
老板却当他默认了，见他高高大大的，态度也挺好，干脆从锅里又夹了一个锅贴送给他。
孟怀谦接过后又道谢。
拿出手机扫码付钱，他低头瞥了一眼锅贴的数量，谨慎地又多付了这个锅贴的钱。
播报器有几秒的延迟，等孟怀谦提着打包好的锅贴走了几步后，老板听着机械般的女声，实在纳闷，怪人，真的是怪人，明明是送他的，非要又多付一块七毛五。
池霜正靠坐在沙发上翻看之前的市场调查报告。
这餐厅她占百分之六十，表姐占百分之四十，表姐做生意爽利又精明，这餐厅对标的还是中高档，这要是个不大的小店，池霜可能就做甩手掌柜了，可她这个人的确非常矫情，退圈后首次自己做生意当老板，她就希望能够稍微那么高大上一点……因此这餐厅的投资对她来说都不算小。
每一个环节哪怕她不懂，她都要试着去了解一下。
当然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如果无事可做的话，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也会忍不住思念，她以前睡眠质量那么好，这段时间每天都要靠褪黑素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
正在她边看报告边跟聘请的经理聊对店里开业的安排时，门铃响了起来。
她第一反应就认定了门口的人是孟怀谦。
她顿时就来了劲。
看吧，她说什么来着！她就知道孟怀谦一定会直接将她的需求随便说给助理或者谁听，让别人给她送来她要吃的东西——她跟他现在仍然不能说熟，她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人熟起来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并不愉快的相处，她发现了，这个人非常擅长自说自话，她说的，他永远都不会听进去。
她要他不要再来了，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仿佛自毁双耳般无动于衷，隔天立马来给她刷存在感，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把她的话当放屁。
傲慢至极！
池霜进入了战斗模式，小跑到玄关处，看了眼显示屏，顿时偃旗息鼓。
她打开门，“钟姐，你怎么来了啊。”
门口的女人烫了大波浪，穿着干练的白色的套装，腋下夹着手包，手里拿着手机，正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打着字，都没抬头看池霜一眼，回道：“路过，给你这个无业游民送点温暖。”
池霜：“……”
钟姐的出现就像一根针，戳破了她这个圆鼓鼓的气球，她这会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无精打采地从鞋柜里拿了双客人拖鞋递给钟姐后便转身往里走去。
钟姐只当这是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地跟在她身后，将手包往沙发上一甩，从果盘里掐了根香蕉，“我刚下飞机，饭都没顾上吃就来你这边了，你家阿姨呢？”
“今天没让她来。”池霜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靠枕，百无聊赖地回。
“还说上你这来吃口热饭。”钟姐三下两下解决了香蕉后，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擦手，以谈论天气般的自然口吻说，“我不跟你多说废话，你把那视频删了。”
池霜眼皮都没抬一下，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怎么，特意过来就是让我删视频？我不删。”
“你这嘴啊。”钟姐笑了笑后，语气逐渐认真，“还是删了吧，温晴跟孙晓君闹了一天，人实在没法子了，给我打了个电话，高总也提了两句，说这个也不是大事。你说呢？”
“本来我是要删掉的，我还嫌这破视频占我手机内存呢。”池霜抬起头，轻蔑一笑，“但我现在不打算删了，刘总来了也没用，我急死她，我气死她。”
“之前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她呢，去年点赞我被金主包养的微博，过年那会儿地方电视台的春晚，我俩在一个化妆间，她先上了全妆再直播故意拍我素颜……”
钟姐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控诉，“得了，你们幼儿园发生的这些事少跟我讲。我又不是园长妈妈。”
“钟姐！”池霜懊恼地喊，“我跟她有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现在我没跟你继续签约了，你就帮着她来踩我？”
“没良心的。”钟姐骂她，“我是为了谁，温晴现在背靠高总，你现在把她得罪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背靠高总？”池霜凑了过来，追问道，“他俩……嗯？”
钟姐抬手推开她的脸，“高总的二婚妻子是温晴的小姨，她现在喊高总姨夫。”
“哦。”
池霜冷漠。
钟姐语重心长地说，“现在对外界都没说你要退圈，我这不是怕你以后又想继续干这行？”
“没可能了，我说话算话。”池霜说，“你当我仰卧起坐呢？”
钟姐：……
她只能忍耐，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池霜这脾气了。
现在嘴皮子磨破，池霜也会梗着脖子说“不”。
虽然如此，她也知道，池霜绝对不会将视频发出去。
算了，还是先顺顺毛吧。
她果断地换了个话题唠家常，“对了，你说巧不巧，我这次去出差，在机场碰到了任景锋，果然是事业更上一个台阶，看起来倒是比几年前更英俊了。他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你的事，看样子心里还有你，等着你松口他就立马来找你呢。”
池霜懒懒地往后一趟，“他有没有比之前更英俊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更老了，今年都三十一了吧？三十岁的男人太柴了，跟鸡胸肉一样，鸡胸肉怎么做都不会好吃的。”
钟姐被这话逗得不行，“得了吧，人家现在是大律师，年轻有为。”
“他是大律师，那我就是大明星。”池霜说了后面这三个字后又扑哧笑了起来，“钟姐，你最好别讽刺我，我自尊心很强的，现在在我的地盘就得附和我。”
钟姐感慨不已。
或许这就是池霜谈恋爱时不管怎么作天作地，那群贱皮子还甘之如饴的原因吧。
“钟姐，你难得过来。”池霜又雀跃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有家铜锅涮肉真的绝了，我带你去尝尝。”
“行啊。”
池霜又兴致勃勃地上楼了。
这就是她最近的状态，时而特别高兴，时而特别悲伤。
她上楼没多久，门铃响了起来，钟姐起身来到玄关处，显示屏里是挺鼻薄唇、眉清目朗的清俊男人，她愣了一下，这堪称极品的男人声音更是如玉石之声般悦耳，“是我，你想吃的锅贴、牛腩面还有奶茶都买好了。”
钟姐实在是对池霜彻底服气了。
楷模，必须是楷模，这才多久，又有优质大帅哥上门来当舔狗了。

第10章
钟姐果断开了门，想直面本人的俊脸。
六月份的京市已经进入了黑夜，斑驳的光影落在孟怀谦的身上，他看向钟姐的眼神顿了一顿，似在疑惑开门的人怎么不是池霜。
钟姐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忙解释道：“先生，你是来找池霜的吧？她在楼上，马上就下来。”
“对了——”她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我姓钟，是池霜的经纪人。”
她的雷达启动。
眼前这个帅哥外形条件太过出色，更具疏离气场，这样的人如果能进圈、哪怕跟池霜一样当个花瓶，反响想必也很不错。
孟怀谦颔首，“你好，我姓孟。”
两人初次见面，池霜没有在场的情况下，都很谨慎地没有互报姓名，一切点到即止。
“来来来，进来。”钟姐连忙侧过身，热情招呼孟怀谦进来屋里。
孟怀谦却迟疑了几秒。
这个人不是池霜，池霜也没有邀请他进来。
钟姐看出了他的犹豫，内心惊奇不已：这么守规矩？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被池霜虐久了……
“没事。”钟姐干脆直接伸手拉他，“你这还提着东西呢，快进来。”
孟怀谦猝不及防地被她拉进了屋里。
钟姐目光如扫描机一般打量着孟怀谦，越看越羡慕，要怎样！是不是国内所有的优质男都跟被池霜给拿下了？以她毒辣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位孟先生估计是跟圈里绝缘了，他身上这套西装看不出是什么品牌，但质地剪裁以及扣子都足以证明这可能是私人订制。
西装笔挺，手上的腕表才是重头戏。
她对这一块研究并不透彻，只看出来是什么品牌，具体什么型号价值几许，她估摸不出。
但这品牌的手表即便是入门级也得几十万。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为任景锋说好话了。任景锋现在俨然是法律界新贵，假以时日身家不菲，霜霜要是愿意跟他复合，那他肯定是要认她的人情，以后她需要打官司或者发展人脉，任景锋肯定二话不说帮她。
可霜霜确实也不是吃回头草的性子。
思及此，钟姐又笑着打探消息：“孟先生今年贵庚？”
“二十八岁。”
钟姐：……第一回合，孟帅哥胜。
就在钟姐再接再厉、势必要将孟怀谦的年收入、几处房产、父母是否健在、家中是否有遗传病基因通通打听到时，台阶处，一道女声传来打断了钟姐的发挥——
“你怎么来了？”
钟姐跟孟怀谦齐齐看了过来。
池霜换了珍珠白的连衣裙，她本就是圈子里公认的白瓷美人，身段玲珑，雪肤乌发，令人眼前一亮，此刻双手抱胸眉眼冷淡地盯着孟怀谦，钟姐只觉得见怪不怪。她就没见过池霜对哪个追求者客气过，甭管对方是大学教授也好，科技新贵也罢，她通通都是这副“你烦不烦怎么又来找我”的表情。
“你想吃的锅贴、牛腩面还有奶茶我买来了。”孟怀谦淡声回。
池霜嗯了一声，款款下楼，很淡的馥郁清香如有实质般萦绕在她身上。
她一靠近，那人便能清晰地嗅到。
“你自己买的？”她问。
“锅贴是我买的，牛腩面跟奶茶让司机买的。”孟怀谦不疾不徐地解释，“这三个店不在一个区，如果我自己去买再送过来，可能要到晚上九点。你说你饿了。”
钟姐看了看池霜，好家伙，折腾人的功力不减当年。
又看了看孟怀谦，这小伙子还挺……上道体贴。
池霜一时之间也很为难。
确实是她让孟怀谦去买的锅贴。
钟姐立马懂了，忙不迭快步过去拿起自己的手包说道：“霜霜，咱们改天再约，我不知道你还有客人，正好我今天也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聊！”
没等到池霜回应，她离开时又扬声道：“孟先生，再见。”
孟怀谦侧身，微微颔首，“钟小姐，再见。”
大门才关上，孟怀谦又对上了池霜那不悦的神情，他停顿几秒，“不是我想进来。”
“谁跟你说这个。”
池霜横他一眼，抬起手臂，孟怀谦明白她的意思，将买来的东西递给她。
钟姐出门时，扫视了一眼院落外面，果然除了她那车，还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对此她一点儿都不意外，池霜的历任男友各个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毕竟像池霜这样哪怕在圈里都能排得上号的美人，没点资本的谁有胆量敢追？
只是不知道这位，能不能顺利转正呢？
…
屋里，池霜去洗手间洗了手，打开了外卖盒，喷香四溢。
她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这半个多月以来，最开始一个星期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都快上营养液了，之后也是饥一顿饱一顿。饿了、想吃东西也是人在慢慢变好的信号，她来了胃口，打开装醋的分装小盒，夹起锅贴蘸了醋。
孟怀谦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都没开辣椒油，顿时记在了心里，原来她吃锅贴不吃辣椒油，只吃醋的。
孟怀谦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一阵无言后，他主动开了口，却是道歉：“我回去以后仔细地想过了，茶叶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提前征得你同意后再送过去。”
池霜咬了一口锅贴，汁水鲜甜。
她想，晚了晚了！
道歉也是有时效的，过时不候！而且她强烈怀疑，如果不是她反其道而行要折磨他，他根本就意识不到他错在哪了。
一定要让她发脾气，他才说对不起吗？
是想气死谁啊？
“以后不会了。”孟怀谦又说，“守在外面的三个司机我也让他们走了，不过你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太放心，或许我们可以商量出一种你可以接受的方式，比如我在这附近租栋房子，司机跟阿姨住着，你有什么事，他们也可以最快赶过来。你觉得可行吗？”
池霜将嘴唇上的油擦干净后，才吸了一口奶茶，“不好。”
孟怀谦早就有所准备，他温和点头，“那么，我们可以这样……”
“不用了。”她慢悠悠地说，“我马上就要搬家。”
孟怀谦错愕两秒，“搬家？”
“对。这地方我不打算住了。”
再住下去她会有问题的。这里每一处都有梁潜的痕迹，也有着太多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她想走出来，她不会为已经死去的梁潜停下脚步，他也不配。
她会搬到没有他痕迹的屋子，会积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或许在不那么遥远的未来，她会碰到下一个她喜欢的人，她会同这个人约会、恋爱，对方足够合她心意，兴许也会到谈婚论嫁那一步，谁说得准呢？
孟怀谦盯着她，见她面露落寞，心头发涩，“房子找到了吗？”
他回忆着，自己名下有哪些空着的房子。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或者她喜欢哪里都可以。
“你要给我找房子？”池霜反问。
孟怀谦不假思索地点头。
“好啊。”
池霜没所谓地掰着手指给他罗列条件，“第一，要离我那家餐厅近一点，不要超过五公里，第二，小区的安全隐私要做得很好，物业也要足够负责，第三，我很挑邻居的，我希望最后找的房子上面十层下面五层家里都不要有小孩，以及楼上楼下尤其是隔壁都得是单身女性，第四，房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一百来平就差不多了。”
孟怀谦一条一条都记下来：“好。”
池霜今天胃口不错，孟怀谦带来的东西几乎都吃了一半。
她看向他，突然兴致缺缺。
将打包盒往里一推，理直气壮地吩咐他，“好了，我要休息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就走吧。”
孟怀谦扫了一眼她剩下的食物，略一计算，猜测她是真的吃饱了，这才放心。
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他似乎很快地就进入了状态。从来没有人这样差使他跑腿，更别说吩咐他收拾残局，很奇怪，他没有抗拒或者不适的情绪，仿佛有一种这也是天经地义的感觉。
孟怀谦伸手，挽起袖子，动作并不麻利，却也不慌张地将她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汤勺以及擦过嘴的纸巾都捡起来放进袋子里，打了个结，拎在手上，又以征求她意见的口吻礼貌地询问：“能借洗手间，我去洗个手吗？”
“去吧。”
孟怀谦却是在她的目光中拎着垃圾袋出了门，过了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步履沉稳地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她就听到了传来的水声。
他洗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
池霜明白过来，他有洁癖。
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
她一扫之前的沉闷，几乎都要叉着腰狂笑了，小子，还是被我折磨到了吧！
她笑意盈盈地坐在沙发上，时刻准备迎接从洗手间出来的孟怀谦。
孟怀谦终于洗好手，又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这才戴上腕表，从容地从洗手间出来，一时间就对上了池霜那盛满了笑意的明亮双眸，她笑起来的模样实在生动，唇边还有着浅浅的梨涡。
他忽地一怔。

第11章
池霜从意识到他可能有洁癖就开始计时，估算他洗个手都洗了七八分钟。
这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替她收拾残局、忍耐着恶心扔垃圾，又淡定如神地折返回来，这客气而克制的面具直到进了洗手间才匆忙取下。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心里骂她一万遍。
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缓解不爽、痛苦等情绪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转移给别人。
“洗完啦？”池霜起身围着他走了半圈，得意地控诉，“孟总，把这都当自己家了吧，洗一次手要用掉我半瓶洗手液呢。”
孟怀谦见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猜到了她此刻笑得开心的原因，只能无可奈何任由她取笑。
“不止，你洗一次手用的水，搞不好都够我泡次澡了。”
池霜越说越开心，总之，折磨到了他一分，她就会开心十分。
一边损他一边从上到下的打量他，以前她还没有注意过他，这人果然是一丝不苟到几乎刻板，难以想象他可能都工作一天了，西装裤跟衬衫依然平整。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头发以及手指上的时间会长一些。
孟怀谦也能感觉到她在审视他。
她没打算遮掩，眼神玩味，好似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
其实这样的目光对孟怀谦来说，是一种冒犯。但很奇怪，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老虎，只能任由她这般放肆地打量。
“孟怀谦，”池霜又直视他的眼睛，“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很多人都会低估“照顾”一个人的困难程度。
其实像她跟孟怀谦这样的关系，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若干年后想起自己曾经某一任差点订婚的男友因他而死、她单方面地痛骂他，这才是正常的走向。可惜他们男人有时候太过伪善，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却要从活着的人身上赎罪，付出满腔的愧疚。
明知道活着的人不想见到他，他还要以代替梁潜的名义来干扰她的生活，美其名曰“照顾”。
这种“照顾”要到哪一天才能结束呢。
到他的愧疚用完为止。
那时候他也走出了兄弟为他丧命的阴影，重新拥抱新生活啦。
孟怀谦没说话，依然平静地看着她。
“行吧。”池霜瞥他一眼，“你选择令你好受的方式，我也选择令我痛快的方式。挺好。”
孟怀谦才洗过的手，这会儿仍然带着凉意。
他一言不发，似乎是对她的话不太满意。
其实事发至今，真正痛苦到寝食难安，难过到呼吸都艰涩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目前只有孟怀谦能让池霜有强烈的情绪。
譬如愤怒，譬如幸灾乐祸。
同样地，也只有池霜能让孟怀谦不再麻木。
在失去梁潜以后，池霜的身上仍然有一种名为“生命力”的东西。
他比谁都害怕他会淡忘这份痛苦，他骨子里有多凉薄他心知肚明。愧疚这类的情绪本就缥缈，一个月时，他也许还会感到痛楚，那半年、一年甚至是两年呢。
替代痛楚的则变成了云淡风轻的怀念。
“好。”
孟怀谦依然温和地点头。
池霜收回视线，从他身边经过，上楼回房。
孟怀谦也就不便再继续呆下去，换了鞋出门，动作放轻地关上门，只是在临走前，他的视线又不经意地掠过了那几双高跟鞋。
…
池霜躺在主卧沙发上，半天没听到引擎发动的声响，以为他还没走。她起身来到窗边，低头往下瞧，不由得愣了几秒，身着衬衫西裤的男人倚着车，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他站姿不如之前那样板正，微微弓着背，指尖一点红光忽明忽灭，烟雾缭绕。
孟怀谦烟瘾不重，只有异常烦躁、需要冷静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根。
从屋子里出来时瞥见不远处的枫林，好似出现了幻听。
梁潜曾说，等京市入了秋，他们几个可以边看风景边坐在露台小酌。
这辈子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刻了，他想。
黑夜如困兽就要将他一口吞噬之时，他的手机振动了几下，将他拉回了现实，拿起一看，竟然是池霜发来的短信。
【烦不烦！以后在我家方圆十里以内，禁止吸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二楼亮灯的房间，正好看到她粗暴地拉上窗帘。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已经掐灭了烟头，还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烟草味，生怕这味道飘到了屋子里被她嗅到惹她生气。
池霜关了窗帘后，坐在床尾凳上。
太烦了！
这就跟已经甩了的前任半夜买醉跑到她家门口发疯、还附赠一堆呕吐物有什么区别！
要抽烟到别的地方抽去！
她手机振动。
很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还是两条短信。
明明是很短很短的话，为什么要分两条发！
【好。】
【对不起。】
孟怀谦现在的口头禅是对不起了吗？
而楼下，孟怀谦又盯着她发来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奇怪的是，那些沉闷、晦涩、焦躁、阴冷的情绪也随之一扫而空。
第二天，池霜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放空了好一会儿后才起来，接着开车前往餐厅，主厨、经理还有表姐都在，他们要开始确定餐单了，讨论了一上午也还没有进展，明天继续。
池霜拒绝了表姐的午餐邀约，又出发前往别处。她感谢江诗雨之前的陪伴，这几天心情好点了就准备请吃饭，她们不愧是多年的闺蜜，江诗雨半点没跟她客气，选了一家人均两千的日料店，这家店口碑生意都很好，幸好她跟老板有一点交情，不然还真不一定能订得到位子。
江诗雨坐下来后便咔咔开始拍照，池霜要凑过去跟她合照，被她无情铁掌一把推开，“识相点。”
“江总，请你吃饭连入镜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
江诗雨一边对着镜头找角度一边问，“有没有发现我有一些变化？”
“这是什么死亡问题。”池霜还是凑过去，仔细端量她的脸，“做了热玛吉还是超声炮？”
江诗雨：“……”
“……热玛吉。”她说，“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的神采。最近完全不想辞职了，公司里上到领导下到同事，现在都以为我是微服私访的大小姐，一个个对我特别客气，我上司还拐弯抹角的问我跟孟总是不是亲戚，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池霜一听到她们的话题居然提到了孟怀谦，顿时索然无味，冷漠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回答的，但根据我的经验，女主角会立马澄清这个误会，只有恶毒的女配会支支吾吾，故意误导别人继续误会。”
“要怎样！”江诗雨说，“你别说我，有个蹭巨星大腕流量的机会，你难道不蹭？”
池霜回：“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蹭别人的流量？”
江诗雨快速地反击：“所以你不红啊。”
“你那份两千一百八十块！”
“能蹭多久是多久，我愿意这个美丽的误会持续到我百年以后。”江诗雨双手合十祈祷，“我已经很收敛了，只让别人误会我跟孟总是远房亲戚，可没暗示我是他女朋友未婚妻。”
池霜微笑，“那是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吧。”
江诗雨自动忽略这句话，给自己又倒了杯茶，“这倒不是主要原因，就是我怕这谣言传到孟总耳朵里，他会给我发律师函。”
池霜不想一直听到这个名字，果断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总说你楼上邻居没素质，大半夜还闹腾吗？要不这样，诗雨，你来陪我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不好。”江诗雨一口回绝，“我的大明星，你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每天的早高峰有多恐怖吗？你那里又偏，地铁站都在两三公里以外。”
“我的车给你开啊。”
“我的姐，你行行好，你那车一百多万，就凭我这技术一不小心刮到蹭到，我一个月工资全搭进去都不够！要不这样，你到我家来住，正好我有个次卧空着。”
这次无情拒绝的人是池霜，“不好，你那里我一年去两次已经是极限。”
去年池霜从剧组杀青连夜赶回京市，就是为了给江诗雨过生日，她留宿了两个晚上，被折磨得够呛。
大清早有人剁饺子馅的。
半夜楼上夫妻吵架打打摔摔的。
还有精力充沛的小孩在家里疯狂跑酷。
江诗雨听出了池霜的意思，“你是想搬出来？不是还有几套房子吗你？”
“那几套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了。”池霜也为这事心烦，“我肯定是要拆了再重新装修，还是要找个过渡的房子才行。”
“找房子更烦。”江诗雨叹气，“你以为我不想换啊，换房子烦，搬家更烦，所以我还能继续忍忍。”
池霜一手托腮。
放在手肘边的手机振动了几下，全是短信。
江诗雨随口问道：“一条接着一条的，谁给你发的短信。”
池霜懒洋洋地回：“你远房表叔。”
江诗雨：“？”

第12章
江诗雨这会儿脑子有点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孟总？”
“对啊。”池霜一边看短信内容一边应道。
她还真是有些惊讶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都还没有二十个小时，孟怀谦居然就已经帮她找到了三处符合她要求的房子。
……不对，应该夸他手底下的员工办事效率高。
这房子肯定不是他自己去找的。
“孟总还真是百折不挠。”江诗雨手捧着杯子喝了口茶感慨，“他其实挺有诚意的，前段时间我去陪你，他每天都会问我你有没有吃东西，吃了什么。”
池霜回了短息后抬头瞪她，“所以你事无巨细都跟他说了？”
“我不止跟他说，我还跟叔叔阿姨还有萌萌说。”江诗雨淡定地回，“甚至在你黑名单里的前男友还给我打电话关心你的情况。”
“……”
江诗雨又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怎么，你们现在能友好交谈了？”
“那倒没有。”池霜说，“我当他是siri。”
“行，siri孟找你有事？”
“他帮我找房子。说是已经找了三个，下午带我过去看看。”
“他不是应该很忙吗？”江诗雨不得不服气。
“那是他的事。”池霜满不在乎地说。
江诗雨更加服气池霜的这份“理所当然”。
似乎在霜霜的世界里，任何人对她好、喜爱她都是应该的。无论是男朋友还是追求者，哪怕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从小到大，她得到的爱太多了，得到的珍惜跟惊喜也太多了，所以，男朋友为了哄她开心坐二十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陪她吃顿饭，她不会有“你好辛苦我好感动呜呜呜”的想法。
“绝。”江诗雨如此评价。
池霜也打开了话匣子，列举孟怀谦的奇葩极品行为。
江诗雨拿这些事当下饭佐料，等吃完了这顿饭，又坐上了回公司的车时，才猛然回过神来——
等等。
孟总这阵仗……真的很像在追霜霜。
思及此，她从手袋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霜霜，你不要玩火自焚。】
池霜：【？】
江诗雨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将话说得太明白。
毕竟现在霜霜跟孟总肯定都是没这心思的。
那以后呢？
她倒是不担心霜霜，可她现在就说这位端方自持的孟总会在被折磨的过程中越来越上头，怎么有点怪？
就算要提醒什么，起码也得有苗头。
梁潜出事还没一个月，她如果跟霜霜说当心以后跟孟怀谦共浴爱河……
说不定今晚梁潜都要入梦来问候她全家。
想来想去，她回复了消息：【我是说我远房表叔人还不错，你悠着点。】
池霜：【今天午餐AA，转我2180。】
江诗雨：【发射爱心jpg.】
池霜开车前往附近的商场，跟孟怀谦也是约在了这里。她买了自己常用的香薰之后，百无聊赖之下，只能逛街来打发时间，进了她之前偶尔光临的店铺。
店员热情地招待她。
她才想起她都半个月没买鞋了，让店员拿了新款过来，上脚试穿感觉还不错，店员嘴巴也很甜，夸赞的话比她的超话里还要丰富。
正要买单的时候，有人抢先。
孟怀谦就站在她身后，他伸手递了卡，低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我来。”
池霜扭头，跟他对视。
他低声说：“抱歉，让你等了。”
店员很有眼色，误以为这是正在闹脾气的情侣，连忙接过孟怀谦的那张黑卡，很快打印账单，双手交给他，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支笔在账单上签下名字。
池霜怔了一怔。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梁潜。
他们是多年好友，很多习惯也都相似。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还以为眼前的人是他。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连谢谢都懒得说，转身往店外走去，孟怀谦愣住，店员微笑着将装着鞋盒的礼品袋递给他。他还恍惚了几秒——只是几秒，很自然地进入了提货工具人的角色中。
等他提着袋子追出去时，店员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此刻兴奋起来。
一般来说，即便客户是自己认识的明星艺人，也该控制好表情。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追星的，更何况，她也不是池霜的粉丝，刚开始她只觉得眼熟还没完全认出来，等池霜试鞋子时她才想起来这是情人节她在电影院里疯狂吐槽过的那部影片中的女配角。
电影难看到令人发指。
不过女配角真的非常漂亮！
所以刚刚那位男士就是池霜传说中的男朋友？
好帅！好配，爱看！
…
孟怀谦借着腿长的优势很快就追上了池霜。
池霜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她在这个时候更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人逝去带来的影响是无声无息的。在很多件小事上，都能找到跟那人共同的回忆。
她并非是薄情冷血的人，这两年来跟梁潜浓情蜜意，他忙，她也忙，所以按照相处的时间来算，他们其实还处于热恋期。在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在他最爱她的时候，他的离开无疑催化了她的感情。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梁潜。
因为只有他真正做到了一辈子只爱她这个承诺。其实，一天没有找到他，那他也有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但她不愿意这样安慰自己，更不愿意给自己任何无用的期待。
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日日期待、日日落空……
她才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而且这样未免也太天真、懦弱。
孟怀谦见池霜绷着脸不说话，只好继续帮她提着袋子，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从电梯出来，他习惯性地要带她上自己的车，她却直接从手包里拿出车钥匙扔给他，“我不习惯坐别人的车，开我的。”
“好。”
孟怀谦跟着她来到她的车旁。
他没有为别人开车门的习惯，正要直接去驾驶座时，池霜探出手敲了敲车窗，皱着漂亮的眉毛看他。
她把他当司机了。孟怀谦这样想。
然而只是两秒钟，他又折返回她身边，为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没有坚持坐后座，而是坐上了副驾驶座时，他竟然有一种她这次很给他面子的怪异之感。
直到上车，扣上安全带，孟怀谦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闯入到了她的空间。
在电梯里时那股清香若有若无，到了车内，他整个人被这气息浓郁地、严丝合缝地笼罩。
“开稳一点。”池霜打开手包，又按下遮阳板，“我要补个妆。”
孟怀谦无可奈何地点头。
发动引擎，他刻意地放慢了车速，缓缓驶出停车场，他的神情比开会时还要严肃沉着，仿佛要达成什么成就。池霜拿出粉扑在脸上轻轻拍拍，鼻翼处时停留的时间长一点，又小心地用棉签将轻微花掉的眼线尾部擦干净，最后才补上口红。
孟怀谦克制着不去看池霜。
这实在是很新奇的体验，他给某个人当司机，某个人还命令他开车要稳，再当他是一团空气般自若补妆。
他先导航去了最近的那套房子，进了小区后，他停好车下车，只见副驾驶座的某个人纹丝不动，如果说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他或许还要她暗示才明白她的意思，此刻，只需几秒，他来到了车旁，为她打开车门。
尽职地给她当司机。
谁知道，她还是坐在车上不动。
孟怀谦这下就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四目相对。
孟怀谦依然温和地看着她。
池霜震惊：“你就这样让我下车？！”
孟怀谦更惊讶，难道还要找人去铺长长的红毯、找几个保护她安全的保安再下车？
“现在外面紫外线这么强！还傻站着干嘛，去拿遮阳伞啊！”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撑伞的孟怀谦：“……”
“遮阳伞在后备箱……”池霜才是无语至极，怎么会有这样没眼力见的人？苍天，到底是她折磨他，还是他折磨她啊！
其实有那么一个非常非常短暂的瞬间，孟怀谦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疑问。
她是只在他面前这样？
对梁潜呢？如果在梁潜面前也这样，那他说的“谈恋爱真的很好，感觉非常幸福”诸如此类的话……
孟怀谦及时地打住。
这样揣测好友跟池霜恋爱的相处模式的行为，不仅不合适，还极其地没有边界感。
他开了后备箱，找到了遮阳伞。
他还犹豫了几秒钟，因为后备箱有两三把伞，他明明也知道哪把是遮阳伞，但为什么还要像面对难题一样思考一会儿？
当孟怀谦侯在车旁撑着伞时，池霜才一脸不开心的从车上下来。
他将伞柄往她那边挪，无师自通尽量不让她晒到太阳。
池霜推了推墨镜，偶尔抬头看一眼这小区的环境，不满地问：“这里没有地下停车场吗，没有直达家里的电梯吗？”
“有。”孟怀谦谨慎地回。
“既然有干嘛要停在地面，晒死了！”
孟怀谦静默。
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他只想着停在地面走过去比较方便……毕竟这里的地下停车场他也没去过。
“要死了要死了，你知道现在外面的紫外线指数有多高吗孟怀谦孟总！”
她看了眼手机里的提示，又横了孟怀谦一眼。

第13章
自孟怀谦有记忆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喋喋不休地数落。
在池霜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点到即止这个词。越看孟怀谦越不顺眼，进了电梯后，瞟了他好几眼，嫌弃似地轻哼一声。从前听梁潜无意间感慨这位发小一直单身，她还会微微诧异，现在算是明白了，抛开家世背景以及相貌气质不谈，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优点。
防晒、紫外线等字眼萦绕在孟怀谦耳边挥之不去。
他谨慎地透过电梯壁粗略地扫了她一眼——再次加深了对她的记忆以及印象。
她肤色极白，身着烟粉色露肩长裙，珠光面料柔软而有垂坠感，腰线贴合，更衬气质明艳大方。
电梯数字停留在十五时门开了。
池霜的数落也终于停止。
孟怀谦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没想到，没主动为人撑伞是这样大的罪过。
这栋楼是两梯一户，池霜已经预料到了这房子面积至少两百平往上走，不由得皱了皱眉，“我不喜欢一个人住大房子，孟怀谦，我都跟你讲了的呀！”
“先进去看看。”
孟怀谦偏头安抚她，“这房子还行。”
“你就是在敷衍我，我的话你根本没听进去！”
池霜白了他一眼，还是跟在他身后进了这套房子。
穿过玄关，映入眼帘的是采光通透的景观大阳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白天沐浴阳光，晚上俯瞰夜景。
装修风格并不复杂，地面一尘不染，屋子共有三个卧室以及一个宽敞的衣帽间。
“面积一百平左右的房子也不是没有。”孟怀谦低声同她解释，“只是很难符合你全部的要求。”
池霜没有自己找过房子。
就连她名下的几处房产都不是她亲自挑的。
但她也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孟怀谦细致地介绍。她也顾不上生气，开始打量这个屋子——的确，除了面积大了些，几乎没有缺点。
对于并不熟悉的领域，池霜也不会擅自反驳他人。
于是，落在孟怀谦的心里眼里，便是她安静倾听的模样。很奇妙地，他的心情也轻松愉悦了很多。
“这里离你的餐厅很近，碰上堵车高峰期，如果你愿意的话，散步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这一栋楼也没有哪位邻居家有孩子。”
孟怀谦介绍了一通，带着她参观了整套屋子后，语气沉着地问她，“你觉得这里可以吗？”
为了让她心情好一点，他首先带她来的是三套房子中最好的一套。
如果这里她都不喜欢，那接下来也不必浪费时间去看另外两套。他也可以让助理带她来看房子，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又否决。他并不确定她是否能接受跟另一个陌生人独处。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假手于人，那他以后又有什么底气跟她说要代替梁潜照顾她。
她不喜欢这里也没关系。
京市这么多的房子，总会有她喜欢的那一套。
池霜对这套房子很满意，不过她不太满意他略显自得的神情，仿佛吃定了她一定会喜欢这里，得意什么呢。
“孟总，这是你的房子吗？”她问。
没有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孟怀谦愣了几秒。
他的确有“如果她喜欢他会将这里买下来”的计划，不过前提是“她喜欢”。
“还不是。”他谨慎地回。
池霜微笑：“既然你还不是房东，那你着什么急，非要我这个租客现在就定下来？我还以为孟总缺我这点租金周转生意呢。”
着什么急！
催什么催！
孟怀谦：“……”
他与人打交道虽然算不上如鱼得水、胸有成竹，但对方是什么招数套路，他也能摸得清。唯独面对她，他根本猜不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常常一头雾水。
池霜乜他一眼，双手抱胸绕过他，进了主卧室继续参观。
“你跟着我做什么？”见孟怀谦迟疑了两秒后又跟上来，她不客气地以吩咐的口吻命令他，“我们等下就要走，难道你还要让我再顶着大太阳走到停车位呀？我不提，你就不能主动下楼开车到地下停车场吗？”
这男人。
太没眼力见了！
孟怀谦大脑当机。
“还愣着干什么呀！”
他回过神来，虚心受教。接过她抛来的车钥匙，转身离开，一直到进了电梯，鼻间没有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后，他才抬手松了松了领带。如果“如何令池霜满意并且开心”是一门课程，他想他这辈子都攻克不了。
出了电梯，他快步往停车方向走去。
打开车门，明明她没在，但她的气息再次袭来。他竟然不自觉地紧张。发动引擎往地下停车场方向驶去，这次他无师自通，特意将车停在了离电梯最近的位置，让她能少走两步路。
孟怀谦重新回到这套房子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景观阳台的玻璃门全都开了，风吹起了她的裙摆。
她正扶着栏杆似乎在遥遥远眺。
难得见她这安静的一面，竟然有些不真实。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站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大厦高耸入云，那是梁氏。他才骤然回味过来，也许当初她的餐厅选址都跟梁潜有关，餐厅离梁氏很近，开车可能十来分钟就能到。
即便作为梁潜的至交发小，孟怀谦对于他跟池霜的种种了解得也并不多。
直到此时此刻，他从这一细枝末节处窥得这两人感情实在甜蜜。
事实上，他对池霜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他把她当梁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家人，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只要她需要他的帮助，他一定会做到，可是，如果有一天、即便那是在不久的将来，她遇到了另一个人，她想跟那个人恋爱、结婚，他都会祝福她。
“等下去看看另一套吧？”
他突然开口，带了些哄她的语气，“离这边不算远，面积比这个要小一些。”
他理解她搬家的原因，也知道她想走出来，可这套房子能够看到梁氏，距离太近，这应该不符合她的初衷。
“就这里吧。”
池霜也没想到看房会这样劳累辛苦。明明就看了一套，她已经感到厌烦了，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常住，顶多也就是住个一年半载过渡一下，她又何必浪费时间折腾自己？
她一点都不想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操半点心。
“什么？”
“准备签合同吧。”池霜说，“我决定就住这里了，合同你去跟房东去敲定吧，到时候带来让我签个字就好。我对租金什么的都没意见。”
她直接把孟怀谦当成了租房网的中介，使唤起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合同就先签一年，看房东想怎么签就怎么签吧，你直接把租金押金算个总账给我，我转账给你。”池霜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不要烦我。我可没空。”
孟怀谦思忖，问她：“你喜欢这里？”
说来也巧。池霜真正跟他接触并且相处也就是这段时间，她居然能听懂他想表达的意思，只要她现在点头说“喜欢”，他下一句一定是“那我将这里买下来送你”。
一套房子而已，她也不太在意，但她不可能给他如何不费力就能减轻罪恶感的机会。
对孟怀谦这种人来说，花个几千万买一套房子算什么？跟探病送个果篮没什么区别。一个果篮就能减少起码三分之一的愧疚，究竟是谁赚了显而易见！
“我最喜欢紫禁城。每年都得逛几次呢。”池霜冲他浅浅一笑，“怎么，孟总，你也要买下来送我吗？那你快去买吧，等你好消息呢。”
孟怀谦只是盯着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没动将这套房子买下来的心思了。
他摸不准她的性子，也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他买下来了，他也不确定她会是什么反应。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乘坐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
这次池霜没让孟怀谦开车，而是懒懒地一伸手，将掌心摊开给他，他心领神会，将车钥匙给了她。
“送你去哪。上班的点，你应该不会回那个商场吧？”
池霜系好了安全带随口问道。
坐在副驾驶座的孟怀谦有些意外。
或许“打一巴掌赏一个甜枣”“受宠若惊”这样的感受在他的人生中太过罕见，他几乎从未体验过，所以他无法将此刻的心情与之联系。即便他对此陌生，可只要是人，都无法抗拒由此带来的……微妙的愉悦。
太过微妙，太过短暂，也就很难捕捉，很难敏锐地察觉。
“奥朗。”
池霜嗯了声，垂眸摁亮手机导航，将奥朗集团设定为目的地。
奥朗离这边并不远。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交流。奥朗集团地处CBD中心，这里寸土寸金也不方便停车，池霜便直接驶向奥朗的停车场，奥朗管理严格，没有登记过的内部车并不随意放行。
保安正要过来询问，孟怀谦已经按下了车窗，神情从容淡定。
“……”保安讶异，但少东家这张脸他还是认得出来的，每个人都有八卦心理，在恭敬问好的时候，余光也下意识地极快扫了一眼驾驶座。
这一眼可不得了。
居然是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虽然戴着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但一扫而过的雪肤乌发极为显眼。
是孟总的女朋友吗？
随着孟怀谦关上车窗，升降杆也缓缓升了起来。
回到保安亭，保安很快反应过来，忙拿起对讲机提醒同事，将刚才进去的那辆白色保时捷车牌号临时登记，等下再出来时千万不要阻拦。
“谁的车？”对讲机那边的同事好奇问道。
保安含糊地回：“不清楚，应该是孟总的朋友……吧。”
另一边，池霜开车进去后停在了某个空位上，孟怀谦礼貌道谢后下车就要离开，她抬起下巴冷淡地提醒他，“后座那个你拿走。”
后座是孟怀谦刷卡为她买下来的高跟鞋。
“是你的鞋子。”孟怀谦蹙了蹙眉头。
“你买的单还是我买的？”池霜呛他，“你买的单，签的是你孟怀谦的名字，怎么是我的鞋子呢？”
如何令池霜满意并且开心这门课程的第一课。
不要试图跟她讲道理。
她就是最大最正确的道理。
于是，他步伐沉稳地拎着鞋盒袋进了专梯。
在路过垃圾桶时，他停下了脚步——他的办公室、家里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高跟鞋。
正当他要将这鞋盒扔进去时，他眼前又浮现她叉着腰找茬的模样。
他突然顿住。
池霜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很多时候，她的心情都写在脸上。果然某天坐在店里百无聊赖地翻杂志时，翻到了某个品牌的冬季新款，她想起了那双鞋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被他给扔了。
就好像是找到了新鲜的玩具一样，她顿时无比振奋。
她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想找茬。
看他隐忍的表情她很愉快。
她趾高气昂地编辑消息内容，按了发送键。
于是，才从会议室出来的孟怀谦也收到了某条消息：【上次你拿走的那双高跟鞋我今天就要穿。】
助理跟在孟怀谦身后，冷不丁地听到短促的笑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14章
孟怀谦准时下班后提着鞋盒来了池霜的新居。
池霜开了门，视线从他那俊朗的脸挪到了鞋盒上，心里冷笑一声，这人还知道做戏做全套，肯定让助理又买了双一模一样的鞋子来。
“是上次的那双吗？”池霜故作疑惑问他。
“是。”
池霜卡壳。
她都做好了准备，如果孟怀谦说“不是”她的一通输出。
即便他有天大的理由她都能反击回去，直至逼得他哑口无言为止。
结果他说“是”。
虽然她一点儿都不想跟这厮熟悉起来，但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不屑于说谎的人。
倒不是说他有多实诚，他是纯粹一副“你们这些垃圾根本不值得我花心思说谎”的模样。
“……”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孟怀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将鞋盒递给她，还很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小票还在鞋盒里。”
池霜必须克制住自己才没翻个底朝天去找小票证实他的话。
——好！很好！！
让这家伙成功摆了她一道。
瞧瞧他，都快得意上天了！
孟怀谦神清气爽地从池霜这里出来后，又去赴好友的约，三人入座，跟以往一样点单喝酒。
容坤率先发现孟怀谦眉宇之间掠过轻松之色，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饱受愧疚折磨的怀谦终于心情好了些。
这就好，这就好。
孟怀谦又想起临走前池霜异常沉默的态度，容坤见他频频看向手机，打趣道：“我可是统计过了，从咱们吃饭到现在，二十分钟你就看了不下十次手机，什么情况？”
孟怀谦将手机反过来盖住，“没什么情况。”
容坤耸肩，“行吧，工作上令你心烦的事咱哥俩也帮不上你的忙。你家里的事，咱更没办法插手。你自己心烦吧。”
“我没烦。”孟怀谦冷静地强调。
容坤正要说些什么，程越突然道：“想起来了，跟阿潜那会儿挺像。”
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再提起梁潜，至少容坤跟程越也只是怅然若失，再也没有一开始的悲恸。时间便是有这样的魔力。
梁潜的死，永远都会是他们心头的一道阴影。
可人只要活着，就抵抗不了时间将深刻的情绪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由浓转淡，由深转浅。
程越抚掌，果断下了结论，“你恋爱了。”
容坤若有所思地回忆，“确实，阿潜那会儿也是，跟咱们一块儿吃饭，一分钟看五十次手机，生怕没及时回消息就是世界末日。”
孟怀谦凝住心神。随着容坤的这段话，他也想起来了梁潜那一两年里的状态。
他心头掠过一丝很淡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老孟，有情况还是要分享。”容坤轻笑，“别藏着掖着。”
“没有。”
孟怀谦收敛了笑意，淡淡地说。
在家里的池霜表示她非常不好……
只能对着好友发疯，给还在地铁上的江诗雨打电话吐槽：“你表叔他真的很阴险，不是一般的阴险，平常装得自己好像是天字第一号大好人，结果心肝肺都黑了，他就是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能一刀捅死你的那种人！”
江诗雨被她这描述逗得乐不可支，“谁能跟他称兄道弟，你吗，还是我，跟他当兄弟的统共也就三个人吧，一个还已经……”
梁潜已经嘎了。
就剩两位了。
池霜听到江诗雨提起梁潜，顿时泄气，“算了，没意思。”
“怎么没去店里？”江诗雨转移话题。
“我姐夫来了，跟我表姐在店里忙，两口子天天一句话说八百遍，要不是看末七还没过，都恨不得要给我介绍对象。”
池霜的手机里每天都有各路人马的关心问候。
其中也不乏从前的追求者，闻到味了都想给她送温暖企图趁机上位，常言道，走出上一段感情的方式有两种，时间跟新欢。可她现在连人暧昧的兴致都没有——翻翻联系人通讯录，她都会将他们跟梁潜对比一下，顿时索然无味。
谈恋爱最忌讳的就是青黄不接。
更何况她对梁潜是有感情的，两人还是临门一脚差点成为了未婚夫妻，梁潜值得她空窗一年半载。
江诗雨叹为观止：“我以为你要为梁潜空窗三四年！”
池霜瞪圆了眼睛，“他也配？姐姐，他是为我而死吗？！”
“他如果是为了救我丧命，别说三四年，五六年也不是没可能。”池霜在度过了悲伤期后便开始愤慨，“他是为了救孟怀谦，跟我可没一毛钱关系，我没有立马找新的男朋友已经算我厚道了！”
江诗雨叹息一声。
私底下，江诗雨跟共同的好友肖萌私聊：“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梁潜运气好了，他死了，霜霜现在想起来的都是他的好，我感觉他是霜霜历任男友中她最喜欢的一个。果然死亡催化并且升华了感情。”
肖萌：“……江姐，人梁潜死了，你还说他运气好……”
“难道不是吗？”江诗雨反问，“他要是还活着，我跟你说，霜霜对他的感情吧也就六十分，他死了，霜霜的感情飙升到了八十分。而且他死了，霜霜这辈子都会记得他，怎么不是运气好呢？”
她们三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对彼此的性子是再清楚不过。
要说池霜多爱梁潜，那还真不至于。
二十多年来，她们俩就没见过池霜对哪个男友的感情到了“爱”这个地步。
梁潜很有可能会打破记录。
在池霜的心里，未来很难有人比梁潜更好了，梁潜长相英俊帅气，家世背景过硬，哪怕在富二代多如狗的京市，他也是实打实的“霸总”，而且他还英年早逝，既没来得及跟池霜在度过热恋期后经历一地鸡毛，也没有发福秃顶，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二十八岁，这不是白月光本光是什么？
活人哪能跟死人竞争？
根本争不过。
梁潜从平平无奇的男朋友升级为了白月光，这难道不是一种运气吗？
肖萌：“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啦……但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讨论很不尊重生命，不尊重梁潜吗？”
江诗雨：“那没办法，我是霜霜毒唯。”
肖萌生硬地转移话题。
她畏惧鬼神，即便她对江诗雨的观点无比赞同。
“我这边忙走不开，霜霜最近跟梁潜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江诗雨打下了满屏的省略号来表达她的无语。
肖萌：“？”
江诗雨：“一言难尽，只能说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揪着一颗心，生怕孟总恼羞成怒，现在我都麻了，我开始相信一句话，男人的爱没什么值得稀罕的，要就要他们的愧疚！池霜，字孟怀谦祖宗，你懂吗？”
池霜这天早早起床，开车前往餐厅，餐厅取名为池中小苑。表姐说听起来不像是餐厅，倒像是民宿客栈，由于位于湖边，装修也格外别致，还没开业已经有一批人过来拍照打卡……京市很多餐厅名字稀奇古怪，也没法从字面上看出开的是什么店，于是，商讨之后保留了池中小苑这个名字。
才停好车进了餐厅，池霜便听到表姐跟经理在聊天。
“聊什么呢？”池霜怕晒也怕热，从下车到走进店里很短的这一段距离，她脸颊鼻尖也沁出了薄汗。
“你来得正好。”表姐拉她到一边，抽了纸巾边给她擦汗边压低声音说，“听他们说，这两天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在咱们店附近转悠，还问工人这是不是你开的店，我们怀疑是你的狂热粉丝，你还是要当心点，要是碰上了那种变态又极端的，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越说表姐越后怕，“你以前的司机还有助理呢？怎么没带上！”
“姐，我都没继续签约了，人公司领导也不会继续给我派司机跟助理啊……”
“不行，你还是继续找个司机保镖，不然我不放心。”表姐态度很坚决。
池霜听了后也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点了下头，“行，我回去想想。”
事关她的安全，她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傍晚时分。
已经进入秋天的京市天黑得也早了些，孟怀谦的办公室里如白昼般明亮，他正低头翻着文件，除了翻页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周围落针可闻。忙碌了一天，他的西装依然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他身上不见分毫的狼狈，仿佛永不疲倦的机器。
处于工作中的他神情冷峻。
当忙完了这一切后，他终于抬头看向了站立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他目光疏离淡漠，从容起身，踱步到男人面前。
年轻的男人眼里浮现畏惧神色，后怕地退后一步。奥朗集团高耸伫立，孟怀谦的办公室可以俯瞰半个京市，身处其中的人只觉扑面而来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别说跟孟怀谦对视，哪怕只是被他漫不经心地扫一眼都坐立难安、脚底生寒。
“刘先生，我想我应该提醒过你。”
孟怀谦沉静地说，“不要出现在她附近出现，遵守承诺对你这种人来说很难是吗？”

第15章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孟怀谦都认为池霜的安全、安宁要放在第一位，因此事发后，在池霜并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暗地里保护她。刚开始他不知道她有退圈的打算，思量她是公众人物，如果任由事件白热化甚至牵扯到她，对她的事业无疑有着不小的负面的影响，他也没想过要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
那时候，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对外，对她，那都只是一场意外事故。
孟怀谦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表情都不曾有一丝的波澜变化，不疾不徐地说道：“事不过三的道理，我想刘先生是懂的。今天是第二次了。”
刘宏康勉强压制住对孟怀谦的畏惧，他惊惶地解释：“孟总，我没有想过要去打扰池小姐，我只是……只是实在想不到什么有用的办法了！”
“你两次去她店里。”孟怀谦抬眸看她，神色一片漠然，“你现在说没想过打扰她？”
刘宏康这两个月以来四处为兄长奔走，身体也好，精神也罢，都已经濒临崩溃。
“孟总，我大哥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在梁氏呆了快十年！”刘宏康语无伦次，“他是被人利用跟梁总有了误会，孟总，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
孟怀谦打断了他，“这些话你可以跟警察、律师说。”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如谈论天气一般平和，“刘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们都是依法纳税、遵纪守法的公民，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也请你相信律法的公平公正，耐心等待结果就好。”
刘宏康听着这没有人情味的话，突然就明白了大哥为什么会如此冲动。
人被逼到了绝境还能做什么呢？
但凡梁潜当初没做得那么绝，无论如何大哥都不会有同归于尽的想法。
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孟怀谦语气再平和，面上再温文尔雅也改变不了他比梁潜还要淡薄冷血的事实。这段日子以来他四下奔走却屡屡碰壁，这难道不是出自这位孟总的手笔吗？
他咬着牙，将满腔的疲倦全都咽下，面颊肌肉都在抽动。
下一秒，他没再犹豫，跪在了孟怀谦的脚边，哀求道：“孟总，您行行好，我大嫂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小，一出生就得了病，如果不是没法子，我大哥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是，我们都知道千难万难都不能背叛公司背叛梁总，可我大哥他知道错了，孩子还小，孟总，求您了，给我大哥一条生路。”
孟怀谦垂眸审视他，淡淡地看着他涕泗横流也无动于衷，抬手随意地扣上袖扣，平声道：“还有事吗？”
临走前，他又停下脚步，“刘先生，这是最后一次，在必要的情况下，我可能会采取不那么温和的方式，望你理解，我不愿任何人打扰到她。”
刘宏康攥紧了拳头，忍耐又忍耐，人在面对跟自己阶层分明的上位者时除了隐忍没有别的选择，话语仿佛是从牙关挤出来般沉闷，“多谢孟总提醒。”
孟怀谦礼貌颔首，“客气了，不送。”
……
表姐说的事情，池霜自然放在心上。
从进圈开始，她就将自己的安全放在了首位，好在她一直也没有大红大紫，倒也没碰上过几个很极端的粉丝，一路也算平平安安退圈，现在冷不丁听说有陌生男人在餐厅附近转悠，她不假思索便给钟姐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地接通。
“钟姐，公司还没将王师傅派给其他人吧？”
池霜怕麻烦，找陌生人不如找熟人，这就想到了她还在星启时用惯了的司机师傅。
王师傅话不多，开车却很稳，给她当司机的五六年来别说是交通事故，车都没有刮到蹭到过，技术绝对过关。除此之外，王师傅身材健硕，为人也忠厚老实，以前还在武馆上过班，可以兼职保镖。
“钟姐，我不方便直接跟王师傅联系，反正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继续给我开车。”池霜说，“只要他愿意过来，工资都好说，肯定比之前要高。”
“可以倒是可以。”钟姐揶揄，“怎么想到继续找司机，还以为你不需要了。”
池霜听懂了她话里的调侃，大大方方地自嘲，“那没办法，我不是豪门梦碎了嘛，当不了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跟着的豪门太太啦。”
钟姐闻言反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行行行。”她应下，“正好王师傅现在跟郭闯在开车，郭闯你见过，挺随和的一个小伙子，我跟他商量一下换个司机问题应该不大。王师傅估计也更愿意给你开车，至少跟着你不用天南地北的到处跑。”
池霜不爽，“钟姐，你是在嘲讽我现在很闲，不如郭闯弟弟那样忙碌吗？”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钟姐话锋一转，“对了，请柬收到了吧，这周六公司办晚宴你可得来。”
“不要！”
池霜拒绝，“钟姐，我辞职了，你见过哪个辞职的员工还去参加前公司的年会？你做点好事攒点功德吧。”
“给个面子。”
“你没面子。”
“池霜，你要我现在打飞的到你家门口吗？”
“没出场费，不去。”
钟姐无语：“你钻钱眼了？”
“你不都说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池霜轻哼，“再说了，星启是我娘家啊，还隔三差五就回去串门。”
“星启永远是你的家，咱不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套。”
开过玩笑后，钟姐又认真地劝她，“买卖不成仁义在，来吧，刘总都问过几次了。刘总对你可一直不错，你走了他还整天记挂你，咱公司内部不总在传你是刘总亲爹？”
池霜不置可否。
“行吧，不过提前讲好，要是有谁不长眼在我面前发疯……”
钟姐扑哧笑了声，“我看你欺负温晴也挺顺手，放心，以前内部那些人可能跟你还有利益冲突，现在您都是无业游民，谁犯得着跟你较真。”
这是实话。
池霜入行十年，没栽过大跟头，也没受过气。
以前坊间就有传闻她是星启小公主，逐渐便传成她跟创始人之一刘总有点见不得人的关系。
之后她谈了几个英俊帅气又年轻有为的男朋友，这谣言不攻自破。
“烦死了。”池霜抱怨，“想到要跟以前就很讨厌的人见面就很烦。”
钟姐驾轻就熟地顺毛，“你已经退休了，他们还要没日没夜地打工，你这样想心里是不是就舒服了？”
池霜：“明星少来碰瓷打工人！”
钟姐：“是谁，告诉我是谁，是哪个野男人提高了你的阈值，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好哄了？”
池霜：“……”
虽然怨气冲天，可实在躲不开的应酬还是要认真对待。
池霜很有退圈的自觉，素人也没必要去跟演艺人比美，以前这样的晚宴，她早早地就开始准备礼服了，现在完全没了营业心思跟力气，费那劲折腾自己干嘛呢。进了衣帽间想搭配几身挑选一套来，意外发现可以排在她喜好前三的一对耳饰竟然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翼而飞。
回忆了很久，也没有思绪，随手拨通了siri孟的号码。
那头很快地就接通，连五秒钟都没让她等。
非常优秀。
“你说。”
这是孟怀谦的一大显著进步。
过去他接通电话的开场白总被池霜挑剔。
“有事？”——孟总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有事，难道要跟你聊诗词歌赋谈人生理想？
“喂，是我。”——孟总不必妄自菲薄，我存了你的号码。
“……”——你在非洲还是在太空，信号这样不好？喂、喂、喂，听得到吗孟总？
池霜没穿鞋，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烦躁地翻来找去，情绪也精准无误地传达给了孟怀谦。
“我耳饰掉了一只，肯定是搬家的时候丢了，应该还在别墅那边，你去给我找吧。”
孟怀谦：“……”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而过。
灯光忽明忽暗照射进来。
婉拒的话都到了嘴边，怕她烦躁不开心又要闹，他耐心地应道：“好，我知道了。”
“我把照片发你。”池霜泄气，“你尽快给我找吧。我过几天还要参加一个晚宴，烦死了都！”
挂了电话没多久，孟怀谦收到了她发来的照片。
他盯着看了片刻，沉声道：“在前面掉头，送我去星语半岛。”
星语半岛是梁潜名下的那幢别墅。
司机惊讶，孟总是晚上的航班飞往京都出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九点半就要起飞，如果现在去别的地方肯定赶不上飞机了。
“好的，孟总。”
孟怀谦坐在后座，似是闭目养神。
他给助理发了消息通知改签，明天京都有会议，他也不愿意耽误了工作进度，改为凌晨两点起飞的航班。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漏了很重要的事，片刻后终于想起，将那张耳饰照片发给助理。
【尽快购置这一对耳饰。】
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
助理回复消息，想起什么，龇牙咧嘴乐了一声。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孟总是为谁购买耳饰，如果说他是孟总的助理，那么，孟总就是池小姐的助理。
想到这件事，最近上班的心情都变得愉快了。

第16章
机场跟星语半岛都不在一个方向，当司机开车到了目的地时，已经快九点。
孟怀谦下车进了别墅。池霜已经搬走，这里也没人来居住，一切都保留着原来的模样，每个星期都会有保洁过来打扫卫生，来到玄关处，他出于习惯换了拖鞋，只是在瞥见鞋柜里那双曾经被她砸他的毛绒绒的拖鞋时，竟然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事情也没有发生多久。
他们的关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她是梁潜的女友，他也只会在饭局上见她，两年以来，他们说过的话都没超过十五句。
之后，他背负着梁潜的性命，对她满腹愧疚，她哭她闹，他束手无措。
现在她成为了他通讯录里通话次数最多的那个人。
孟怀谦将那双拖鞋再次摆好，摁亮了客厅的灯，缓缓地上楼。屋子里空无一人，无比地寂静，在来到二楼主卧室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她的卧室，他应该不太方便直接进去，即便她现在已经不住这里了。
迟疑了几秒钟，他电话都要拨出去的那一刻，他又挂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能猜得到当他说出自己的顾虑时，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一定会骂他，“孟怀谦，你是原始人还是清朝穿过来的？难道说你有特异功能，不进去怎么找！”
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他推门进去。
这间卧室他也是头一次进来。星语半岛的别墅梁潜早就买了下来，当初还吆喝他们几个都在这里买一套，梁潜是一年多以前找人设计装修，搬进来住也不过才几个月，这里的一切都很新。
目不斜视地穿过卧室廊道进了衣帽间。
池霜的衣服鞋子包包太多，这次搬家她也没全带走，仿佛她还没离开。
衣帽间被设计为男女主人共用。
中间的手表柜里都是梁潜的腕表以及衬衫夹、领带夹。
孟怀谦来到另一边，目光克制地扫过她的珠宝。也有并不陌生的饰品，其中一根红绳比较显眼，如果他没记错，梁潜也有一根，容坤曾经笑话过梁潜学年轻人戴红绳不嫌害臊，梁潜失笑，“霜霜比较信这个，跟她朋友去了个很有名的寺庙买了两根。你懂什么。”
梁潜分外珍惜。
一直到出事的时候，除了腕表，手上还戴着跟他气场格格不入的红绳。
衣帽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光影落在孟怀谦身上，晦暗不明。
他伸手，打开了首饰盒。
他想，她留下来没带走的这些，应该都是已经不符合她的喜好了。
珍珠居多，还有红蓝宝石的手链项链。他记在心里，至少以后她突发奇想让他帮忙购置时，他最好不要买与之相同的珠宝。
另一边，池霜见他半天没消息，又拨通电话。
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孟怀谦按了免提，她的声音传来，很清晰，清晰得好像她就在屋子里叉腰在命令吩咐他。
“找到没啊！”
“还没有。”
池霜嘟囔一句，“要是家里找不到那还能丢哪。”
孟怀谦不出声，任由她碎碎念。
“应该不是在我车上吧，我昨天才去洗的车。”
“好烦啊，我那套礼服跟这对耳饰最搭，都好几年前的款了，现在专柜也没得卖啦。”
“太讨厌搬家了，每次总会丢点东西……”
“孟怀谦，你找到没有！”
“等等。”孟怀谦弯着腰，在她那堆东西里翻翻找找，还要抽空安抚她，“没有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没找到，最迟后天我助理会送一对新的过去。”
“现在很难买到的。”池霜嘀咕。
“不难。放心。”
“那好吧，你找到了就直接给我送来。没找到就算了。”她说。
孟怀谦嗯了一声，在她挂断前又叫住了她，“需要我给你带吃的吗？如果我找到的话。”
他就怕找到耳饰送过去了，她又临时起意要他去买宵夜。他还要赶凌晨的飞机，需要考虑到她的一切需求。
“不要。”她很嫌弃他问这样的问题，“你见过谁参加重要饭局前还吃宵夜的！”
孟怀谦从善如流地回：“我知道了。”
……
在尽量不破坏衣帽间摆设的情况下，孟怀谦还是花了快二十分钟才找到了那只耳饰，他看向掌心，肩膀一松，只觉不可思议，他改签航班、路上多余花费一个钟、在这里如沙滩寻宝般忙碌二十分钟，居然是为了这小小的一只耳坠。
还好，找到了。
只要找到，只要她高兴，这就不算是浪费时间。
在他要走出衣帽间前，刚才打开的柜门没关上，他走过去，只见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弯腰拿起才发现这是一幅画，素描画像。
画中身着衬衫西裤的男人正在看书。
他对这个人是再熟悉不过，这是梁潜。
画者笔触温柔，如果不是对梁潜极为了解的人，是很难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神韵来。孟怀谦想起，池霜的父亲是一名画家，年轻时在当地也小有名气。
其实都不需要猜测，素描画的右下角就写得清清楚楚。
池。
孟怀谦愣了一愣。梁潜对池霜的感情，几个至交好友都看在眼里，但他跟池霜并不熟，除了她的眼泪她的伤心，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真正察觉到她对梁潜的爱意。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弯腰将这副素描画重新放回柜子里。
好奇心这种东西，本不应该出现在孟怀谦的人生中。
这世界上无数人怎么也够不到的名和利，早就牢牢地掌握在他手里，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事物。可是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开始好奇池霜在梁潜面前是什么模样。
是爱的吧。
那她爱一个人时会是什么语气，什么神情呢？
——这实在正常。人们在观看影视作品时，见到穷凶极恶的反派也会闪过这样的思索，他/她如果爱上一个人会怎样。
池霜泡澡之后收到了孟怀谦的好消息。
现阶段她只把他当畜牲使唤，没把他当异性当男人，自然没有包袱，在他面前素面朝天也没所谓。她在家里等啊等，快十一点钟时，门铃声终于响起，她趿拉着拖鞋快步过去，通过显示屏看到门外的人是孟怀谦这才开门，两人打了个照面，她伸手，他抬手，可谓是默契十足。
“我要检查一下是不是我弄丢了的那只。”池霜抬眼看他，“搞不好你是让人买了来骗我，你不要以为你能骗得过我，我的东西我都认识的。”
孟怀谦哭笑不得。
偶尔也会觉得她很像胡搅蛮缠的孩童。
“这几天我不在京市，要出差。”他说，“你在电话里说你要参加饭局？”
在跟她有关的事情上，他必须要谨慎一些。
池霜倚在门边，还在观察这失而复得的耳坠，眼皮都没抬，“我以前公司的晚宴，怎么，孟总要给我当保镖打手吗？”
孟怀谦：“……”
他神情平淡地解释：“我要出差，可能没时间。”
此时此刻，池霜也没想到孟怀谦会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当真，并且付诸行动。
钟姐也担心池大小姐不爽放鸽子，周六一大清早就拎着包上门堵她。
“今天可得当点心。”钟姐拎着她到洗手间给她挤牙膏，语重心长地说，“高总可能会念叨你几句，你也理解一下，温晴现在也喊他一声姨夫。”
“那我不去了！不去了！”
池霜原本睡眼惺忪，这会儿见找到理由便来了精神，“明知道有人要欺负我我要腆着脸去，我是有多爱受虐啊？”
钟姐将电动牙刷塞进她嘴里，“得了吧，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还在星启的时候可没少阴阳怪气高总，他也怕你好吧？”
池霜知道自己躲不过，钟姐的面子她要给，刘总的面子更要给，她就当是去听王八念经了。
两人下楼时，池霜还在抱怨：“钟姐，公司团建真的很无聊啊，没有出场费一秒钟都不想呆。”
说着她靠在了钟姐的肩膀上撒娇暗示。
钟姐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她转账一万。
池霜：“我的片酬你知道的，一万块演不了几分钟。还是给你按友情价骨折价算的。”
“你觉得你退圈了还能有以前的行情？”钟姐还想再念叨她几句，半点野心都没有，白瞎了这张脸，余光却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阵仗唬人。
池霜也愣住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辆车她都觉得很眼熟。
她还没回过神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地说：“池小姐，您好，孟总有交待，让我过来接您。”
钟姐缓缓看向池霜：“？”
池霜也一脸问号：“？”
直到坐上了车，池霜才明白过来，孟怀谦不仅给她安排了司机，还有两名保镖。
一男一女。
钟姐这样干练圆滑的人，在死一般寂静的车厢内，都没敢开口说话，而是低头，给池霜发了两条消息——
【孟总是谁！】
【是谁！！】
池霜恍惚。
事实证明，整个晚宴她第一次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十米以内岁月静好是什么体验。
比如钟姐预言的可能会几句话给她添堵的高总，全程都没过来刷存在感。
半小时后某个休息室里，有人窃窃私语，“……霜霜那是什么情况？”
“改天去她家问问，听说今天送她来的是一辆迈巴赫。”
“京市堵车的时候一百米的路段，其中就有三辆迈巴赫，也不稀奇啊。”
“稀奇的是车牌号好吗。”
…
君庭是容家旗下的酒店，容坤每个月也会过来几次。用过晚餐后，他乘坐电梯来了停车场，正往停车方向走时，停下脚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孟怀谦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脸狐疑，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车窗。
只见车窗缓缓下移。
四目相对。
容坤惊讶道：“什么情况，你不是在京都出差吗？”
中午才通过电话，那会儿孟怀谦都还在京都。这才几个小时，居然就回了京市？
“提前回来了。”孟怀谦言简意赅地回。
容坤若有所思地看他，“中午那会儿怎么没听你说？”
孟怀谦：“临时决定。”
正在容坤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另一边传来轻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他偏头看过去，又是愣了一愣。
居然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的池霜。
池霜今天穿着细肩带黑色小短裙，肤色雪白，娉娉婷婷，盛开绽放。
她身上还带着从晚宴沾上的果酒香味，脸颊绯红。
车上的孟怀谦在看到池霜提着链条包哒哒哒地过来时已经推开车门下车。
这是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容坤惊愕地看着孟怀谦自然而然地立在池霜身旁，宛如一对璧人……
等等。
他为什么会用到“一对”“璧人”这样的字眼？？
是他疯了吧！

第17章
如果不是确定今天还没喝酒，容坤都误会自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他收敛了惊愕神色，看向孟怀谦跟池霜，又跟眼睛被蛰了般躲避，手插裤袋，故作随意地寒暄，“池霜，好久不见，过来君庭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看你每天都挺忙的，就没好意思打搅。”池霜这才想起来，君庭是容家旗下的酒店，梁潜的三个发小里，在没出事之前，她跟容坤算是最熟的，但这也仅限于梁潜在场的时候，私底下她跟容坤也就是朋友圈点赞的往来。
“这么客气？”容坤失笑，“你俩来君庭吃饭？”
“只有我啦。”池霜抬手一指孟怀谦，“我也是才看到他，今天星启开晚宴，我就是过来蹭个饭。”
“蹭饭？”容坤恍然大悟，“怎么，你没跟星启续约？之前就听你说合同快到期了。”
孟怀谦微微凝神。
他没想到容坤跟池霜的关系……看起来似乎不差。
怎么以前都没发现。
“是啊，没续约，所以我是厚着脸皮来蹭饭。”
“这样。”容坤点头，“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重新出发？”
“那倒不是。就是不想干这行了，给新人们挪个坑出来。”
“羡慕啊。”容坤拉长音调感慨，“这就准备退休养老了，多好，哪像我们，活到老干到老。”
池霜笑，“走开，听不得资本家说这些话。”
两人都没提梁潜，心情也算轻松，不过这么久没接触，中间又隔着那种事，就算聊天寒暄也都透着生疏和尴尬。
容坤点到即止，抬手看了眼腕表，又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看了你朋友圈，你那餐厅还挺有模有样，肯定生意红火，开业记得通知一声，我去给你捧场。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下次再聊。”
池霜抿唇一笑，“行，一定会给你送请柬。”
容坤又看向了立在她身旁的孟怀谦。
这两人太扎眼了。
再搭配上一个他，怎么看怎么奇怪，他还是先溜了吧。
“走了，拜。”
孟怀谦点头应下，容坤走出了好几步后，仿佛有人操纵一般，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
池霜酒量不错，即便身边有保镖，她也没放任自己喝太多，只喝了些度数低的果酒。也许是今天太开心了，她竟然眼带笑意地看向孟怀谦揶揄他，“孟总是来接阿蓉的班吗？”
她也没想到自己当时随口说的玩笑话他会当真。
孟怀谦抬了抬手，车门自动开启，“谁是阿蓉？”
池霜无语：“搞什么，你请的保镖你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
“……”
她上了车，等确定她坐好以后，他再关上车门，准备绕到另一边上车。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跟不远处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的容坤对视一眼，他愣了一下，也在疑惑为什么这家伙还没走。
两位好友你看我我看你，压根没有心灵感应。
容坤只能败下阵来，摊了摊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之后电话联系。
孟怀谦：“……”
池霜心情不错，也乐意给孟怀谦一些好脸色。她今天穿的小礼服很修身，整个晚宴也没敢放开了吃东西，这会儿上车后胃里空空，感觉不太好受，孟怀谦见她皱眉，问道：“怎么了？”
“饿了。”
不等孟怀谦向她抛出“想吃什么”这个问题，她主动倾身，直接越过了孟怀谦，对司机说道：“杨叔，你知道老城区有家刘哥锅贴吗？送我去那里吧，每次带回来的都不如刚出锅的味道好。”
司机杨叔也忽略了车上的孟怀谦，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点头应下：“知道，老地方太熟了。”
孟怀谦本来想问问她今天晚上过得是否开心，见她一脸藏不住喜悦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简单，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其实星启内部那点纷争他知道，她跟温晴发生的口角以及温晴背后的高总有心想敲打她这件事他也清楚。他不太方便插手去管，一来，她已经离开星启了，没必要徒增烦恼，二来，他相信今天即便没有他安排的这一出，她也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这些并不愉快的人际关系。
“京都那边天气怎么样？”
池霜甚至主动跟孟怀谦闲聊。
孟怀谦笑了声，“这几天跟京市差不多。”
“那有点冷。”池霜看向窗外，感叹，“一转眼就秋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两人沉默，也都同时想起了梁潜。梁潜最喜欢的季节就是秋天，他于初夏出事，而现在京市都进入了深秋。
黑色的轿车在夜里疾驰而过，很快地就到了那家刘哥锅贴附近。老城区停车位本就少，路边临时几个早已经被人占了，孟怀谦便下车，叮嘱司机：“在附近转转，十分钟后再开过来。”
池霜下意识地也要跟着下去，孟怀谦温声制止：“别下车，气温有些低，当心着凉，我去买就好。”
“噢。”
车门一开，冷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她的确感觉到胳膊有些凉意。
京市的秋天昼夜温差大。白天还好，入了夜后穿着风衣都有些单薄。
她还穿着晚宴的小礼裙，经不住萧瑟秋风的拥抱。
夜色中，孟怀谦往对面街道走，他穿着黑色西装，被这秋天的深夜染上了寒意，仿佛与这夜融为了一体。
孟怀谦进了小巷，刘哥锅贴的招牌灯还亮着，出乎预料的是，有人正来来回回地搬着椅子桌子。
老板对三天两头就来的主顾还有印象，见了孟怀谦，憨厚一笑，“又来买锅贴啊？”
孟怀谦说是。
“你后天再来店就关了。”老板熟练地煎锅贴，“开了好几年了，要不是家里有事，真不舍得就这样转让出去。”
孟怀谦看向了墙上那张池霜的照片。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乐了，“你就是池小姐的粉丝吧，每回来你都盯着照片看，得，”他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油，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将照片取了下来递给孟怀谦，“这照片送你了，我儿子现在又喜欢另一个明星了。”
孟怀谦迟疑。
还是在老板的催促之下，他才接过，都没顾得上照片上可能有零星油污，无可奈何，还是将照片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看着原本热闹的店铺如今桌椅杂乱无章地摆着，他微微叹息，对旁人的事情从来漠不关心的他也无意向老板探究更多，只是，她以后吃不到这家的锅贴会很失望吧？
对池霜来说，今天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等到了家门口，她已经有些困了，孟怀谦却还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
“三秒钟，你不说我就进去了。”池霜白了他一眼，她对他的好脸色也维持不了多久，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现在到时间了，一切又要回到原点。
“老板将锅贴店转让出去了。”
孟怀谦知道她有多喜欢这家店，让他带吃的十次里就有八次点这家，极为喜爱。
他以为池霜会错愕会失望会可惜遗憾，她却只是偏头打了个呵欠，“知道了，你还有事？”
手已经抬起，正要将口袋里的照片拿出来还给她。他觉得自己都不该接下老板递来的这张照片，她自尊心很强，如果知道老板的儿子已经不喜欢她、连她的照片也不带走，可能会生气。
“没事我就睡了，有事也明天再说！看你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我就猜得到不是好事，总之，现在别说，我不想听，钟姐今天一大清早就把我拽了起来，困死了！”
“嗯，好。”
孟怀谦也没再多说什么，她关门后，他在门口沉思了几秒后，往电梯厅走去。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他抬脚走了进去，略疲乏地捏了捏鼻梁，想起什么，不疾不徐地从西装口袋拿出手机，拨通了容坤的号码，那头很快接通，在电话里约了碰面的地点。
两人都很挑剔，没有就近选择，而是驱车来了常光临的酒馆会所。这会所采取的是会员制，容坤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包厢。
“试试看。”
容坤往孟怀谦的酒杯里倒了半杯，“从我家老爷子酒窖里顺来的，珍藏多少年了都。”
孟怀谦模样倦怠，还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京都那边还顺利吧？”容坤又自顾自地说，“不用说你肯定是顺的。说起来咱们几个在外面看着像那么回事，谁对着公司的元老股东不是跟孙子似的，也就是你有足够的话语权。阿潜那会儿还跟我说，都后悔回来接手公司了，还不如当年跟着你在国外干呢。”
提起梁潜，气氛骤然从散漫变得有几分凝重。
容坤叹息：“阿潜命不好，小时候吧爹妈都走了，他自己孤零零的，好不容易从那群豺狼虎豹手里把公司的经营权抢了回来，还找了他自己特别喜欢的女朋友，眼看着要订婚结婚了……”
“怀谦，有些事情你不要太自责，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我想你肯定也会毫不犹豫要救阿潜。阿潜他不会怪你，更何况这事说到底也跟你没多大关系。至于池霜的事，”容坤顿了顿，很隐晦地提醒，“怎么说，毕竟她也是阿潜的女朋友，咱们能帮肯定不说二话，但你想想，阿潜对她在意到什么程度了，以前我多跟她说几句话，他还给我使眼刀呢，心眼小得很。”
照顾肯定是要照顾的。
帮忙也义不容辞。
但容坤总觉得，如果阿潜能看得到，他可能还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兄弟成天跟在池霜身后嘘寒问暖。
这倒是其次。今天孟怀谦跟池霜站在一块儿那氛围……不太对劲。
孟怀谦缓缓抬起头来，修长、骨指分明的手握着杯子。
包厢里陡然寂静。
都不是傻子。容坤在提醒什么暗示什么，孟怀谦不是听不懂。
他觉得很可笑、荒唐。
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他多年好友，他早已冷脸。
容坤若无其事地跟他继续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拨动了一根弦。
怀谦足够有分寸，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心思连一分都不能有。
……
从会所出来，已经是凌晨。
孟怀谦难得微醺，司机过来接他回他下榻的酒店套房。脑子沉甸甸的，容坤的那些话就像是沾了水的棉花，显得越发沉重。
他胡乱伸手却摸到了一张照片，照片的一角略锋利，刺痛了掌心，套房的光线朦胧，他低头凝视着照片中笑得很甜的池霜，右下角还有着拍照的日期。
是还没有遇到梁潜的池霜。

第18章
没两天后，池霜晚上睡不着，仗着自己在梁潜出事那段时间瘦了不少开始放飞自我。理直气壮地给孟怀谦发了消息让他送宵夜过来。孟骑手在这件事上一直做得很不错，她想吃什么发个消息过去，都不用她等很久，他就会最短时间内送来热气腾腾的外卖。
她找了个下饭剧，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的香酥鸡块到来。
孟怀谦还在公司加班。
老板也不轻松，这一整年也快到尾声，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收到了池霜的消息，习惯性地回了“好”后他便起身，都已经快走到门口时，容坤的那些话语暗示又出来作乱。
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头思索了很久。
或许吧。
就像容坤说的那样，阿潜也许并不一定愿意他用这样的方式照顾池霜。
他迟疑着、犹豫着还是回到了办公桌前，打开外卖软件，正要下单时，见时间已经不早了。出于安全考虑，他不应该让一个连他都不认识的陌生人去给她送外卖。
思来想去，他给家中管家打了电话。
“看看哪个阿姨有空。”孟怀谦沉声，“时间太晚了，麻烦跑一趟。跑腿工资另外结算。”
管家应下。
虽然他对翡翠星城这个地址并不陌生，但先生从来不会让他去送各种生活用品。
他只知道那边住着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却没有见过。
一开始他以为是先生不想让外人知道，几次之后
他也反应过来，先生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接触那位小姐的也都是阿姨。
挂了电话后，孟怀谦面对电脑上的数据图已经没了心思。
他很难静下心来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
他开始想象，她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门口的人不是他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肯定会打电话来骂他一顿。
他盯着手机如坐针毡，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平白无故惹她气恼。
容坤的话其实无足轻重。真正让他介怀的是他对于那张照片的定义，为什么他在意的是拍下照片时她还没有遇到阿潜。
是他低估了照顾她这件事的难度。
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是他自不量力。
池霜也烦透了自己的自律。
身体自动进入了克制模式，明明接下来就要吃香酥鸡块，她怎么就在客厅踩上了椭圆机呢？！
在门铃响起时，她还在哼哧哼哧的运动燃烧卡路里。
呜呼，超级快的孟骑手到啦——
她顶着脑门上的汗雀跃地迎接她的鸡块，只是在看到出现在显示屏里的人不是孟怀谦时她愣住了，如果门外的人不是她见过两次的阿姨，她根本不会开门。
门一开，阿姨笑容满面地将打包盒递过来，“池小姐，晚上好呀，这是先生让我送来的吃的，还是热的呢！”
池霜怔了一怔，顿时食欲全无。
她只是神情僵硬了几秒钟，在对方还没有察觉到时已经恢复自然，展颜一笑，客气地说：“阿姨，真是麻烦你了。太不好意思了这么晚还让你来给我送吃的。”
阿姨笑呵呵地摆摆手，“没有没有，先生给我开工资的。”
池霜也跟着笑，“谢谢，辛苦啦。”
她即便再任性骄纵也不可能对着外人来。
脸上带笑目送着阿姨进电梯后，她这脸才垮了下来，反手关上门后，气得胸脯起伏，已经在心里问候了孟怀谦八百遍，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他难道不知道每次她说想吃什么的时候就是要他亲自送来吗？？
他不是都说了“好”吗？？？
池霜将打包盒随手放一边，快速小跑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就在要拨通孟怀谦电话的那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
这人就是不想干了。
不想伺候她，不想鞍前马后了。
她打电话过去又有什么用？
她手指挪动，拨通了江诗雨的号码，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江诗雨才说了句“怎么了”，池霜就噼里啪啦地吐槽，“我跟你打赌，奥朗不出十年，不，五年就要破产关门！老板这么没耐心，没毅力，这公司就不会长久！”
“……”江诗雨无奈，“孟总又怎么了？”
“呵！”池霜冷笑，“是谁腆着张大脸说要照顾我，结果这才多久他就不想干了，他现在想想自己当初说的话脸红不脸红，害臊不害臊？算什么男人啊！！”
江诗雨语气凉凉：“都说了你要克制一点，谁能受得了你的折腾啊？”
能受得了的都是最后过关斩将的正牌男友。
都是人才中的极品，忍者中的神鳌。
“那他一开始就不要讲大话！”池霜骂，“亏我现在看他顺眼了那么一丁点，结果他给我整这死出，我算是看穿了，诗雨，现在想想，梁潜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搞不好都是一丘之貉，只是我跟他聚少离多，没看出来罢了。行，我很好，一个狗东西已经投胎做人了，另一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来往，我的世界清静了清新了！”
江诗雨：“你想笑死我，怎么又绕回到梁潜身上了？要不，你给孟总打个电话吧，或许有什么误会呢？而且，霜霜，不是我说你，孟总很忙的，不就是让阿姨送个外卖吗，这种小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请问我是孟怀谦的亲爹亲妈，还是买他公司股票的股民？我是佛祖要普度众生理解每一个狗东西吗？”池霜说，“我凭什么要理解他，要为他想各种理由再原谅他，不，不可能。”
江诗雨：“你就是被人惯的。”
池霜深吸一口气，“还给他打电话，我给他脸了是吧？不打，我立马拉黑！”
江诗雨：“……你悠着点。要不你先吃点鸡块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一直到深夜，孟怀谦的手机响过两次，每一次都不是池霜。如果不是手机还可以正常使用，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号码已经欠费。
回到了住处，那位阿姨已经在副楼睡下。
一夜难以安眠，第二天早上，孟怀谦让管家叫来阿姨，阿姨站在饭桌前，见这位孟总翻翻报纸，又喝了几口咖啡，一脸欲言又止就是没出声，她这心里也直打鼓——该不会是要辞退她吧？
过了片刻，孟怀谦才慢声道：“昨天去了翡翠星城？”
阿姨连忙回道：“恩，是我去送的，亲自交到了池小姐手上。”
孟怀谦颔首，问：“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阿姨努力回忆，“小姐很客气，还说了谢谢。”
孟怀谦垂下眼眸，几秒后平静地嗯了一声，良久的静坐在饭桌前。
直到手边的咖啡都凉透了，他才缓慢起身。
另一边，池霜在跟江诗雨抱怨了一通后，这气也就泄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必什么都放在明面来说，只需暗示即可。孟怀谦明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让阿姨来送外卖，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还需要深究吗？还需要她打电话问个清楚吗？
男朋友在她这里都不会有的待遇，她凭什么要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仇人”？
孟怀谦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头两天她还会骂骂咧咧，都不用一个星期，她就将这人抛之脑后。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生气，也不配占据她半点心神，就让他的骨灰随风飘散，彻底地消失在她的世界。
池中小苑也开始了试营业。
开业的这天容坤也特地赶来了，送来了很显眼的花篮，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也没见着孟怀谦的身影，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的孟怀谦。
容坤给池霜的店做足了宣传。
光是朋友圈都连着发了两条。
孟怀谦自然也看得到，他盯着这朋友圈照片中的池霜，很难挪开目光，将有她入镜的照片全都下意识地保存下来。
他只是很不解。
不解以她的性子，那天晚上怎么没有给他打电话骂他。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消息。她连一个字都没留给他。
那天之后，她不会再命令他给她买宵夜买早餐，更不会让他跑腿去做什么事，手机电话恢复了从前的规律，他却没由来地觉得太安静，安静到他都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开始莫名感到烦躁。
开业这一个多月以来，池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容坤给她带来了不少顾客，她过去在圈里也认识不少人，这些前辈后辈听说她开了店，但凡在京市的无一不过来捧场，营业额相当可观，表姐乐不可支，数钱数到花枝乱颤。
池霜也很开心，虽然忙，但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到没时间胡思乱想，几乎一眨眼，京市就步入了寒冬。
梁潜也走了四五个月了。
她现在想起他，只剩下怅然若失。偶尔也会忍不住在想，跟梁潜认识的那三年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
“新郎，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无论健康或疾病，贫穷或富贵，你愿意尊重她爱护她并与她相伴终生吗？”
“我……”
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至此他没说“愿意”这个词，场内顿时鸦雀无声，宾客面面相觑。
池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过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两人对视，男人满怀歉意地低声说：“霜霜，对不起。我想这场婚礼应该不能再继续了。”
池霜脑子嗡地一声。
紧接着她从梦中醒来。

第19章
屋子里常年恒温恒湿，她却出了一身薄汗，醒来后拍了拍额头，一脸烦躁地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在微信群里开始表演发疯：【要了老命，你们猜我做了什么梦！】
被公司的人误会是皇亲国戚的江诗雨最近很闲，闲到能秒回消息：【跟哪个帅哥在梦里共度春宵？】
肖萌：【这破工作我是一天都干不了了，我已经被折腾得三个月没做春梦了太惨了。】
池霜快速打字：【我又做了那个梦，梦到了我跟梁潜的婚礼现场，结果他说他不愿意娶我，我给气得当场就醒了，我看他是真的活腻了！】
江诗雨：【……】
肖萌：【……】
江诗雨：【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人梁潜是给你托梦吃醋呢，男人就喜欢玩这种把戏。】
池霜：【死人吃醋个球。】
池霜：【这是重点吗？不觉得可怕吗？我已经连续做三次这个梦了】
肖萌：【……有点。要不你去庙里拜拜？】
池霜也正有此意。
她一个唯物主义自从进圈后立场就不坚定了。受各路人马熏陶，连餐厅选址她都是找信赖的师父算过，选了良辰吉日开的业，碰上这种令人瘆得慌的事，她醒来都没顾得上化妆，戴上帽子口罩就一刻不敢耽误飞快来了寺庙。
在庙里熏陶了一整天，诚心诚意地求了串手串，还悄悄让师父给她画了符，贴在了床头这才安然入睡。
说到底梦到已经去了地府的人，终究不是一件太吉利的事。
她理解梁潜可能很想她，但不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吓她。
别的梦倒还在她的忍耐范围以内，频繁地梦到跟死去的男友的婚礼现场……
这怎么不诡异恐怖呢？
光是想想，这胳膊就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别告诉她梁潜这杀千刀的是在给她托梦，她会烦死他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婚礼现场当着那么多宾客被甩的梦她的确是没做了，但接下来半个月里，雷打不动地梦到各种碎片。
一片一片拼凑起来，这个宛如连续剧一般的梦居然成为了一个离谱到令人发指的故事。
故事中，英俊帅气又多金的男主角在一次意外中坠入深海，被卷入了漩涡中，本该立刻去阎王殿报到的他遇到了奇迹，竟然没有死而是被浪冲到了某个渔村海滩。
有一家人出于好心救下了他，谁知道他醒来后忘记了一切。
温柔善良的女主角细心地照料他，两人渐生情愫，只是在男主角要向女主角告白时，男主角恢复了记忆。权衡之下，他痛苦地瞒着女主角回了京市，在京市他有事业，有兄弟，还有女朋友。
他以为生活会重新回归正轨，可是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女主角。这时候，女主角也来了京市，两人重逢，其中掺杂无数的纠缠，犹豫，幸好男主角及时地察觉到了他早已爱上了女主角，于是在婚礼这天向未婚妻坦白，丢开了所有的包袱回到了女主角身边。
至于未婚妻女配，无人关心她在一场隆重的世纪婚礼上被甩、被迫出演落跑新郎这大戏是什么滋味。
更无人在意她的父母至亲已然在悲愤之下双双住院。
反正她是女配，女配在站完最后一岗后就得卷铺盖走人。
她会遭遇怎样的舆论，是嘲讽，是同情还是落井下石，这些都不重要。
池霜：“……”
什么东西？？
之前连续做同样的梦本就怪异，令她如鲠在喉。而现在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她如果再劝自己“那只是一个梦，梦都是反的”，那她就是大傻子，该狠狠地抽自己一大嘴巴子！
她心乱如麻，两方观念在极限拉扯，她倒是也想乐观一些，可敏锐的直觉又告诉她，这些可能都是真的。
与其折腾自己，不如折磨他人。
隔天，她开车，循着熟悉的路线来了梁氏大厦。
梁潜出事后，她就没再来过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来。
车停在停车场，她没急着上去，而是拨通了梁潜特助的号码，那头很快接了起来，语气跟以前一样礼貌客气，“池小姐，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张助，好久没联系了。我现在在停车场，你在公司吗？”池霜轻声问，“有空的话咱们聊聊？”
张特助瞬间打了个哆嗦。
虽然说池小姐对他一直都很不错，以往从外地拍戏回来还会顺带给他捎一份特产，但是，身为梁潜的特助，他比谁都清楚这位池小姐很难伺候。
要知道连梁总都拿这位女朋友没办法，时常被气得砸了手机，下一秒又捡起来拨通号码低声下气地哄这位祖宗开心。
池小姐现在联系他是有什么事？
而且还用这样轻柔的语气！
一时之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猜测，嘴上却热情地应下。
在挂了电话后，他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刻拨通了某个号码。
那边接通后，他急切地说明情况：“孟总，池小姐来了公司……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我聊。”
张特助对池霜的到来如临大敌。
即便如此，在挂了电话后，他也不敢让她久等，麻利地乘坐电梯去停车场接这位祖宗。
池霜见了张特助后神情自然地问好：“张助，好久不见。现在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可难倒他了。
对于他们这些下属员工来说，梁总在或者不在，区别也不是很大。
多亏了孟总力挽狂澜，现在梁氏集团还算稳定。之前员工们都挺担心老板失踪、元老股东蠢蠢欲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没想到孟总以最快的速度就将风波平息了。
但他能对着池小姐说“过得还不错”吗？
池霜见张特助支支吾吾的，微微一笑，“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的工作生活重新恢复正常，这是好事呀。”
张特助苦笑，“您说得是。”
电梯门开了。
池霜又淡笑着问他：“梁潜的办公室还在？我能过去？”
张特助忙道：“在的在的，别人不能进，您随时都可以过来。”
“是吗。”
张特助心下更是拿不定主意，脑门都在冒汗——孟总究竟什么时候来？这事儿他一个人面对不了，他也做不了主！
“您这边请。”
池霜对梁潜的办公室是再熟悉不过，她走在前面，张特助落后半步跟上，“您今天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果汁也有鲜榨的，还是您喜欢的那几种口味。”
“都行。”
池霜的这两个字令张特助眉心一跳。
都行。
随便。
梁总最怕听到这两个词，一般池小姐讲了，那必然是她心情极度不好的情况下。
再次走进梁潜的办公室，恍如隔世。
池霜谨慎地询问：“我可以坐他的椅子吗？”
“当然，您随意。”
她款款过去，拉过那张办公椅坐下，办公桌面上一尘不染，除了电脑跟烟灰缸，也只有一张相框，是他们去年冬天去北海道旅游时拍下的——一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不相信她做的梦是真的。
人掉进海里，超过一个星期没找到那多半就是死了，还是尸骨无存。
但是以孟怀谦的人脉财力，至今都没找到跟梁潜有关的消息，这件事深思难道不奇怪吗？
她的视线落在合照中梁潜的那张脸上。
你究竟是死是活？
张特助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池小姐，要不您在这里坐坐，等我把手头上的事交待好了再过来陪您。”
池霜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是我太突然了，打扰了你的工作进度不好意思，你去忙吧，什么时候忙完了咱们再聊也是一样。”
“……”
张特助笑，“您要是有什么事打内线电话就好。我现在让阿姨准备些水果点心来。”
池霜不置可否。
张特助退了出去，如劫后重生般拍了拍胸口。
他有预感池小姐找来不是什么好事。别的他都不担心，他就是怕池小姐问梁总出事的真实原因。知道内情的人没多少，梁总的那几位至交都已经处理好了，尤其是孟总，当时还特意交待过他，这件事尽量不要让池小姐知道。
他理解孟总的用意，这件事牵扯太深。
池小姐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卷进一场风波中，那也绝对不是梁总愿意看到的。
焦灼等待了好一会儿，张特助才看到了孟怀谦的身影，他赶忙迎上去，却是一怔，一向沉稳内敛、处变不惊的孟总此刻竟是面若寒霜，气场迫人。
他知道池小姐找来不太妙，但孟总的反应会不会太过了？

第20章
孟怀谦的声线如寒冬深夜般冰冷，“有谁找过她了？”
张特助也一头雾水，忙摇了摇头，“孟总，我已经问过了，刘宏康这段时间不在京市，刘宏阳的妻子也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应该没有人找过池小姐。”
孟怀谦并没有立刻进去办公室。
他竟然迟疑。
距离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两个月没见她了。
他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节奏，似乎也没有不适应。只是在偶尔翻通讯录时，看到她的名字会多停留两秒，只是会在经过附近时，让司机绕一段路，他远远地看一眼她的餐厅，仅此而已。
没什么不一样。
但又好像一切都已经变了。
张特助也不明白，孟总如此匆匆赶来，怎么到了门口又停下。
正在这时，阿姨过来，手里端着洗好的香印。
见这两人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也停下了脚步等待通知。
孟怀谦的目光扫了过来，停留在了那一串外表青翠的葡萄上，似是晃神了几秒。
“孟总？”张特助迟疑着喊了一声。
“先送进去，让她吃点东西，我再等等。”孟怀谦收回视线，淡声回道。
“……”
张特助虽然不懂，但还是让开位置。
阿姨推门而入，几乎是一瞬间，孟怀谦似乎嗅到了一股很淡的清香，他清楚这是错觉，她身上的香味通常都不浓烈，很淡很淡，除非同她在窄小的空间，否则很难嗅得太清晰。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与此同时，屋内传来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至他耳边。
“麻烦你了。”她轻轻说。
阿姨回：“您穿得有些单薄，要给您调下空调温度吗？”
“不了。”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慵懒，“这里有我之前用的毯子，温度调高了太干燥。”
鬼使神差地，张特助在孟怀谦耳边很多余地小声解释：“之前池小姐常来，公司里几个阿姨都认识她，您放心，几个阿姨都不会拍照片传到网络上，更不会对外说不该说的话。”
孟怀谦没有回应，只是面容沉静地立在外面隔着一扇门听她跟阿姨的交谈。
“都跟张助说了我不吃……”池霜低声，“没必要特意出去买这些水果。多麻烦人。”
“也不是特意。”阿姨说，“以前梁总也吩咐他的茶水间要备着您爱吃的零食水果，您还爱喝果汁吗？要不我给您去榨一杯？”
“我也不渴，不用啦。”
池霜叹息，“我是有事要找张助，没想到来了还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不是。您都多久没来了。”阿姨笑，“梁总休息室您那枕头毯子都洗了好多次，对了，还有您的高跟鞋衣服，您这次要带回去吗？还是新的呢。”
“你们扔了吧。我不要了。”
池霜都忘记了这些琐碎小事。
她那会儿还没退圈，工作也不算少，跟梁潜聚少离多，大多数都是他飞来横店看她。
偶尔她看他表现不错也愿意给他惊喜便偷偷飞回来，他果然高兴得不行，她累了也就顺便在他这办公室里睡睡午觉。
所以她有不少东西都落在这里。
她的毯子，她逛街随手买的、刷刷微博朋友圈看到跟人撞了又不想要了干脆扔他这里的高跟鞋衣服。
现在她也没心情处理这些东西，她的心思全被那一件事牢牢地占据了。
“那多可惜，都是新的呢……”
张特助屏气凝神地听着。
孟怀谦却突然伸手敲了敲门，没有任何预兆地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对话。
池霜跟阿姨一惊，齐齐看向门外，阿姨一早就知道外面有人，赶忙简单收拾一下便离开。
当西装革履的孟怀谦从门外进来的那一刹那，池霜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手心也开始发凉，却仍然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孟怀谦会来，还以为这个人早已经在地球上销声匿迹了。
联想到张特助神情的不对劲，再算算时间，不费力气地推算出可能从挂了她的电话后，张特助就将情况向孟怀谦汇报。
孟怀谦这仿佛赶着来投胎似的速度，为的也不是她，而是她想打听的事。
这件事只可能跟梁潜有关。
梁潜能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小心谨慎呢。
池霜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落，空空的。在她梦到的那个故事里，也有清楚地说明梁潜那场事故的来龙去脉，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计划好的——除非当时坠海的人是孟怀谦，那才能算是真正的意外。
“原来是我们日理万机的孟总来了。”
池霜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比起两个月前长了一些。
孟怀谦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凝视着她那微卷的发尾，她的发质很好，浓密乌黑又似绸缎般有光泽。
她瘦了，气色没有之前那样好。
他也确切地闻到了专属于她的气息。
池霜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离得并不算近，她直视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看来孟总对谁都是随叫随到，还是说我误会你了，你只是顺路过来，上来你发小的办公室缅怀缅怀他，怎么没带几炷香跟香炉呢？”
孟怀谦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出声解释，任由她数落讥讽。
“行，你来了正好！正好也不用为难人家张助了，我猜他也是听你的吩咐，不然也不会我前脚才来，你后脚就到。今天我来就是想弄清楚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池霜在发抖，她无法自控地眼眶悄悄泛红。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可怖的漩涡中，这一切是那样的滑稽荒诞，她本想当是个笑话，却发现一件又一件居然都对得上号。毫无疑问，完全颠覆了她的世界。
孟怀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下。
他想抬手，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池霜极力忍耐着，在孟怀谦跟被人灌了哑药一样一个字都没倾吐时，她就泣不成声那她也太可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冷静的情绪全都压制住。
又朝着他逼近了一步，他没敢躲。
“你告诉我，推梁潜坠海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池霜定定地与他对视，“我是他的女朋友，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吗？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不下的人，怎么，我不配知道实情吗？孟怀谦，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骗我很好玩是吗孟总？”
她眼里有泪光，只是强忍着没落泪，神情倔强。
孟怀谦败下阵来。
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颓势朝他而来，他却无能为力。
既因为隐瞒的事情再也包不住了，也为了这一刻的束手无措。
他明明可以拿出千万种谈话技巧来掩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将她完全与这件事隔绝，她听不到与之相关的半个字，甚至，他还可以让梁潜这个名字彻底在她的生活中消失。
但他也很难再隐瞒她欺骗她。
他也不想时隔两个多月后的见面，以他的满口谎言开始。
“……对不起。”他艰涩地说。
在此之前，孟怀谦的“对不起”在池霜看来越来越不值钱。
她没当真，也从没真正地听进去过。
唯独这一句，宛如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
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她就有不祥的预感，此时此刻终于尘埃落定。她头晕目眩，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吃早午餐，这段时间她饱受噩梦折磨，吃不好睡不好，日渐消瘦，低血糖也找上了她，差点站不稳。
孟怀谦时刻注意着她。
她后退几步，直至抵住了办公桌才好受些，抬手按住额头，气息也加快了些，想要等这阵难受劲过去。
他赶忙上前来，伸手扶住她，又虚搂着让她坐在了那张办公椅上，微微倾身，皱着眉头低声问她：“怎么了，你脸色不是很好，是生病了吗？”
池霜正在平复突如其来的晕眩，自然没空搭理他，也懒得理会。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唇色很淡。
她现在很不舒服，身体上的，心理上的。
孟怀谦克制着没有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判断体温，而是毫不迟疑地拿起了梁潜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内线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他沉声吩咐：“张特助，麻烦你现在让人去这附近的餐厅买一份鱼片粥过来，说是池小姐常吃的他们就明白了，尽快。”
挂了电话后，他又担忧地看向池霜。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缓声说，“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说给你听，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现在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池霜睁开眼眸烦躁地看他，想骂他，又撇过头。
孟怀谦伸手去够那盘子，推到她手边，“先吃点葡萄垫垫，等下我带你去医院。”
“别烦我，要吃你吃，我不想吃！”
池霜挥开他的手，看也不看那盘香印葡萄，“你说吧，我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孟怀谦无可奈何。
他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她，视线也不经意地掠过了合照中梁潜的那张脸。
仿佛梁潜此刻就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看着他们。
他收回视线，轻叹一声，“阿潜应该没有跟你提过他公司的事。这件事一句话两句话很难说得清。”
池霜扬声，忍无可忍，“那你就十句话二十句话一百句话说清楚，孟总，我有的是时间听你说，你要是没时间，也说不清楚，可以找个有空又知道内情的人来跟我说！不要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

第21章
如果是其他人，孟怀谦一定会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是如何怀疑这件事弄清楚了，再酌情决定要不要将所谓的真相说出。
可是此刻他没有半分犹豫，嗓音低沉地与她诚恳解释：“我没有要回避这个话题的意思，你别误会别生气。我先跟你从事情的起因说起……”
刘宏阳是梁氏集团一个部门的负责经理，工作能力强，梁潜在刚接手企业的时候也没少跟这位刘经理打交道。接触多了，梁潜也很看好这位卖力又踏实稳重的下属，去年年初，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也就分给了刘宏阳分管，梁潜某次下班在停车场碰到他时两人还笑着寒暄过。
谁知道刘宏阳被对手公司收买，私底下竟然将特别重要的讯息透露。
事关公司利益，那个节骨眼上对梁潜来说善后才是最重要的，在查清楚后也没报案，不过他也没手软，辞退了刘宏阳后也暗自向业内施压。他没义务帮一个吃里扒外的人隐瞒，于是，刘宏阳所做的事情也宣扬开来。
其他公司也不愿意得罪梁潜，很快刘宏阳上了业内黑名单，失信也失业，生活和工作处处碰壁。
刘宏阳正值中年，有家庭也有孩子，孩子一出生就得了病，月月都得往医院砸钱才能勉强延续生命。几乎一年都没工作，积蓄也挺不了多久，更绝望的是，他带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试图应聘当地的企业，而他常常前一天接到面试通知第二天又被告知取消，在弄清楚是谁的手笔后，被迫无奈只好去苦苦哀求梁潜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他孩子成年后就等着要做手术，现在没几年了，家里没钱关关难过。
梁潜本人最痛恨背叛，自然冷言冷语、置之不理。
“所以，他恨上梁潜，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上了你们那艘游轮？”池霜惊诧地问，“推梁潜坠海的人是他？”
孟怀谦斟酌着，缓慢点了头，“是。”
“那他怎么又推了你？”
“当时有个侍应生不小心将酒洒在了我衣服上。”孟怀谦措辞委婉，“阿潜将他准备的另一套西装借给了我，刘宏阳误会在甲板上透气的我是阿潜。你知道，我跟阿潜身形相仿。”
池霜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从孟怀谦口中听到这些事，依然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跟她梦到的一模一样，连刘宏阳这个名字都对得上，天知道她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她也没听梁潜提起过半句，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呢？
所以，她真的生活在一本小说中。
她还是这本恶俗到了极点的烂大街故事中的女配角。
这让她怎么接受。
这一刻她突然体会到了楚门在发现真相时的感受。
不可置信，毛骨悚然，天旋地转。
明明办公室里开始暖气，池霜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一时之间也忘记了言语。
孟怀谦见她眼睛放空，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骤然闭嘴，专注地观察她的神情。
“你还好吗？”他担忧问道。
池霜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脸色惨白，一阵阵发冷，再看看还在梁潜的办公室里，视线对上合照中依然满含爱意的男友，她竟然有种荒唐的错觉——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是怪物。
这里一秒钟她都待不下去了。
她起身，孟怀谦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她本来胆子就不大，这会儿整个人都沉浸在惊惧中，无论是谁的触碰都会让她抗拒，她激烈地挥开他的手臂。
对上他错愕的双眸，她想跟从前一样凶他几句，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下，她连骂他的力气都完全被人抽走。什么话都没说，都忘记了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包，步伐虚浮地快步离开。
孟怀谦想追上她，视线又落在桌上的包上。
他对这个包有印象，是她几个月前某次闲着无聊买的，让人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她给他一小时的时间期限又让他送到她家。她似乎很喜欢这样折腾别人，她很聪明，知道每个人的弱点，清楚对他而言最值钱的是时间。
无论怀揣的是什么心思，他都打算死死地按住，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只需在暗处保护她的打算，却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垂眸思索了几秒钟，他伸手拿起那只包，又看见了那张情侣甜蜜的合照，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微微叹息一声，他提着她的包走出办公室。
张特助早早地侯在了门口，见孟怀谦出来，赶忙跟在身后，他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池小姐眼眶通红地从里面出来，他差点撞到她，还没来得及道歉，她一副受尽了欺负跟委屈的模样让他也吓得不敢上前阻拦。
该不会是跟孟总吵架了吧？
这件事有那么严重吗？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孟总，池小姐走了。”张特助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女士手提包，愣了一愣。
孟怀谦远远看着保洁阿姨在擦拭发财树的叶子，突然记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偏过头低声叮嘱：“张特助，她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物品麻烦你找人收拾好。”
张特助闻言错愕。
什么情况？
池小姐所有的物品吗？
的确是有毯子之类的东西，但收拾好是什么意思？
张特助又追了上去，试探着问道：“好的，孟总，那要怎么处理？”
看样子不像是要他扔掉的意思。
收拾打包好……然后呢？
孟怀谦沉吟道：“你不用管，会有人来取。”
张特助连忙应下，实则内心一片茫然。
他倒是还想多嘴问几句，谁来取？送去哪？
等孟怀谦以最快的速度乘坐专梯到停车场时，池霜正一踩油门，驶出停车场，轮胎跟地面摩擦的声音令他心惊。
……
一路上，孟怀谦都驱车紧张地跟在她后面。
京市还未到下班的高峰期，道路状况还算通畅。池霜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当她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着漫长的红灯变成绿灯时，她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以她现下的心情，一点儿都不适合开车，她很珍惜自己的性命，也遵守交通规则，可不想害人又害己，于是果断在前面调头换了方向，往池中小苑开去。
进入寒冬后，昼短夜长。
夜幕笼罩，池中小苑的生意依然很好，即便定位中高端，每天依然座无虚席。
这热闹的气氛半点没感染到匆忙归来的池霜。
她穿过庭院、大厅，快步上楼，在台阶上碰到气色红润的表姐，姐妹俩打了个照面，表姐正要拉着她要说说今天的营业额再创新高，她双眼无神地摇摇头，气若游丝道：“姐，让我上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怎么了这是？”表姐忙关切问她，“吃过饭没，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给你送上去呀，你看你最近瘦的，风都能把你刮走，可得好好补补！”
“不了，我一点都不想吃。”
池霜丢下这两个字匆忙上楼。
她几乎快窒息了，她得找个安全的、没人的地方坐一坐，好好休息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她放空，她才会有精力想想下一步要做什么。
表姐怔住，回头遥望她的背影。
正纳闷呢，又有人要上楼，她定睛一瞧，居然是已经两个多月没现身的孟怀谦，她诧异又惊喜地喊：“孟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孟怀谦神色匆匆，他想快点追上池霜，却又不得不停下来，只能客气地跟表姐问好，“过来有点事。我先上去看看她。”
表姐“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霜霜刚上去，她办公室您知道的，还是原来那个。”
孟怀谦礼貌道谢，又两步并作一步上楼。
哪怕他步子再稳健，表姐也从中看出了他的急切跟担忧，更是疑惑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池霜气息不稳地进了办公室，一进来便看到了被她摆在了玻璃柜中的那一套茶具，那是梁潜特意让人设计订制的，独一无二、意义非凡。
白瓷细腻，最妙的是杯中如果盛满了水，杯壁那朵霜花便若隐若现。
一开始她爱不释手。
之后每次见了便怅然若失。
而现在……
她几乎不能控制那股悲愤的情绪。向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这一刻到了自己的地盘也不打算再压制，她打开玻璃柜，一抬手，狠狠地将这套茶具全都砸了，一地碎裂的瓷片。

第22章
孟怀谦在屋外便听到了清脆的声响，身形微顿，也没顾上敲门，下一秒便匆忙推门而入。
在看着一地碎片时，他愣了一愣，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池霜那仍有怒气的脸庞，她抬起头，跟他冷淡地对视。
池霜是有气一定要出的性子。
别说是这套茶具，梁潜送她所有的东西她都想砸了扔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了孟怀谦深邃的眼眸时，她控制不住满腔的委屈，眼眶泛红，意识到了自己的眼泪太不合时宜，她连忙撇过头，却还是晚了一拍，一滴泪落下。
这滴泪也砸在了孟怀谦的心上。
他见过很多次她流泪的模样，有时候痛哭，有时候吸着鼻子哭。唯有这一次，这一滴她飞快抬手擦拭掉的眼泪令他一瞬间神经紧绷，如一张拉满了的弓，而这滴泪就是能去往任何地方的箭矢。
池霜也绷着，她攥紧了手，指甲几乎戳破手心，她终于得以短暂的平静。
孟怀谦感到茫然无措。
他甚至都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的生气、伤心。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已经走了出来。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很不错。偶尔会跟两个闺蜜约饭约看电影，或者在店里忙碌，有一次他无意间经过时，她正从餐厅出来，还惬意地伸了懒腰，跟表姐撒娇将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其实无论如何，梁潜已经不在了，事情的起因、来龙去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居然能惹得她崩溃。
他很不解。
还是说她是在恼怒他欺骗她？
孟怀谦抬脚，朝她走过去，踩过那些碎裂的瓷片，来到了她面前，灯光在他头顶氤氲出光圈，他今天恰好也穿着黑色的大衣，垂至膝盖，更显身材修长挺阔。
池霜没有正眼看他。
除了父母跟至交好友，她从未对谁有过“抱歉”的情绪，哪怕知道了所有的一切，知道自己过去怪错了人，那又怎样？
“吃点东西好不好？”
孟怀谦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有几分低沉，也掺杂着不为人所察觉的温柔，“你想吃什么，锅贴还是牛腩面，我去买。”
池霜终于看向他，眼中有泪，“孟总，我真的很痛苦也很难受。”
孟怀谦一顿，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认识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哪怕在最绝望最伤心的时候，她也只是骂他，这一刻他能感受到她的脆弱，她的无助。
这令孟怀谦无所适从。
在没有想到下一步要做什么之前，池霜也不愿意跟孟怀谦有过多的交谈。她现在脑子乱得很，也会多说多错，在沉默之后，她略显疲倦地跟他说：“所以，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在下逐客令。
孟怀谦又道：“吃点东西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池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了，我没胃口。”
孟怀谦欲言又止。他发现池霜这模样比四五个月前才出事那会儿还要严重。他琢磨不透她这样伤心难过的缘由，想问她，又知道以她的性子不会轻易对他倾吐。
他甚至莫名烦躁。
究竟是谁惹得她对这件事开始好奇探索？
她在想什么，这件事有一丝一毫让她如此失态的必要吗？
池霜下楼。
孟怀谦也跟在她身后。
见池霜的司机在店里，他也就松了口气，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表姐迎来送往之后，见孟怀谦还没走，快步过来同他寒暄，“孟总，您还没吃饭吧？要不我给您安排一桌？”
孟怀谦摇头，立在夜色中，沉声道：“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如果你这边不介意，等下我会让人过来清理打扫她的办公室。”
他不太放心。
那些碎掉的瓷片如果有一小片藏在边角里没被发现，她也许会不小心踩到。
表姐惊愕，点了头后又赶忙说道：“这个我要问下霜霜，”她小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孟怀谦淡淡道：“没什么，不小心打碎了一套茶具，不是什么大事。”
茶具？
表姐回过神来，该不会是梁潜送来的那一套吧？
谁打碎的？
肯定不会是孟总，如果是孟总摔碎的，以霜霜的脾气肯定不会这样平静。
“可惜了。”表姐喃喃道。
孟怀谦一言不发，只是神情依然冷峻。
王师傅开车送池霜到楼下后，她就让他下班了。世界观骤然崩塌，池霜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求至亲的安抚，在电梯里给父母通过电话，听着那边交谈声麻将声此起彼伏，她意识到父母显然不是她倾诉情绪的最好对象。
现在爸妈比她更怕听到“梁潜”这个名字。
他们担心她一直走不出来，如果她将那神神叨叨的梦说出来，他们只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何必再让父母跟着她受罪折腾呢？
于是，她又将目标锁定在了两位好友身上。
一个小时内就能来到她身边的江诗雨是她的首选。
很快地江诗雨拎着打包的炸鸡外卖来了池霜家里，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不好，有杀气！
池霜一脸严肃认真，没有一丝笑意，看到她带来了热量炸弹炸鸡居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一眼，既没有表演饿虎扑食，也没有一边跺脚喊要死了要死了一边跑去冰箱翻可乐跟啤酒。
太奇怪了！
几分钟后，江诗雨正襟危坐，看向坐在沙发上好似敲木鱼一样一下一下敲击手机屏幕的池霜，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霜霜，你这是怎么了？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现在可以申请回家吗？”
“诗雨，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以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别啊。”江诗雨忙不迭摆手道，“你要是做犯法的事就不要拉上我，更不要让我知道，我不想听！”
池霜充耳不闻，继续说：“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出了这屋子就忘记，你就只是我的树洞，懂？还有，不准说给第三个人听。”
江诗雨果断捂住耳朵，哀嚎一声，“我不想听，别告诉我，霜，你去找肖萌吧，别找我，我胆小……”
“包括楼下那个人。”
江诗雨眉心一跳：“楼下？谁啊！”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来到景观阳台往下看，什么都没看到，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一头雾水地回来，她嘟囔了一句，“谁啊，没看到有人在楼下啊。”
池霜回：“姓孟的冤大头吧。”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孟怀谦一直跟在她的车后面。
“他不重要。”池霜拉着江诗雨，两人挤在一边的沙发上，她放轻了声音，郑重其事地说：“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我不找个人说出来明天你就会在社会新闻上看到我被气死的报道。享年二十六岁。”
“……”
江诗雨投降，索性一闭眼往沙发上一躺，一脸生无可恋地说：“说吧，什么事，我表叔拿钱砸死我我也一个字不会说。”
“我怀疑，”池霜停顿几秒，“梁潜没死，他还活着。”
江诗雨以为池霜要跟她讲什么机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鬼？”
江诗雨一脸莫名其妙，“你不要告诉我，他给你托梦了。”
池霜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但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他没死，”她想起她梦到的种种，搞不好这会儿梁潜还在跟女主角眉来眼去，她微笑，“可不是，这狗东西搞不好还好好活着呢。”
江诗雨沉默了片刻，四处张望，知道她又在日行一发疯，只好顺着她的话问，“然后呢？是不是要找几个世外高人算算他现在在哪？”
能在哪。
肯定在地府排队等着喝孟婆汤啊……
“诗雨，我问你，我什么都没做错吧？”池霜轻声，“第一，他出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不是为我坠海的，也不是我推他下去的，第二，死乞白赖非要谈恋爱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吧？第三，跟我求婚腆着张大脸说永远只爱我的人也是他吧？”
江诗雨愣愣地点头，“是，是，是，然后呢？”
她怎么觉得这场谈话这样诡异呢？
“很好。”池霜满意，“谢谢你帮我捋清楚了。”
“什么啊。”江诗雨只觉得在听天书。
池霜想，别说她什么都没做错，就算她犯了一点小错误，梁潜有本事背着她勾三搭四、之后还敢在婚礼现场甩了她，她如果忍下了这奇耻大辱，她都看不起她自己！
从今以后她也别说自己叫池霜了，她改名叫孬种好了。
梁潜最好祈祷他现在已经魂归西天。
他如果真的死了，这一切只是荒诞的猜测，那她会对着他未来的衣冠冢好好道个歉，当然这也是他的错，人死了没想着怎么在地底下保佑她，反而让她做了这些恶心人的噩梦。
但如果他现在没死，他还活着……
很好。
非常好。
江诗雨听到池霜轻笑一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太渗人了。
联想到霜霜最近总抱怨说睡不好，她在心里仰天长啸，失眠的人哪有不疯的？
见池霜又是面无表情又是冷笑，心里直发麻，却还是颤颤巍巍地问她：“霜霜，你究竟怎么了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病咱不能忍着，更不能扛着，要不这样我现在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好得很！”
池霜伸了个懒腰，“将脑子里的水都排干净后，我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爽。”
可不是。
这几个月以来，她为梁潜流下的泪不就是脑子里的水？

第23章
有生之年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哭了这么多回，如今回想起来，池霜都想狠狠地唾弃自己。
江诗雨：“……”
这大概是她头一回听到霜霜对自己的认知如此准确。
脑子进了水。
这就是！！她跟肖萌早就忍不了了，每天都要在群里看霜霜发疯，昨天做了梁潜在婚礼现场当众甩了她的噩梦，她们只好陪着她辱骂早已经死翘翘的梁潜八百遍，今天又梦到梁潜还没死……
梁潜梁潜梁潜！
江诗雨这辈子就没这样厌恶过一个人。
闺蜜是自己找的，也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必然是不能怪霜霜，可梁潜死都死了还这样祸害霜霜的精神状态，他被辱骂难道不应该吗？
“无所谓了。”池霜盘腿坐在沙发上，居然有了闲情逸致闲聊，“诗雨，你还记不记得董成滨？”
话题跳跃得太快，江诗雨懵了几秒。
她直愣愣地点头，“有点印象，高中那会儿动不动给你下跪的那个。初中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他很喜欢逗你，把毛毛虫扔你课桌，扯你辫子什么的。”
“错了。”池霜摇头，“你记错了，他没扯过我辫子，在他第一次把毛毛虫扔我笔盒里时我就甩了他两巴掌。当时你们都说他是喜欢我才这样逗我，我只觉得这个人很贱。”
“……那时候的男生都这样啦。不是，干嘛提起这个人？”
“那会儿我就在想，幸好我不喜欢这个人。如果是我喜欢的人用这样的方式‘逗’我玩，那我可能要扇四个巴掌。我的手不疼么？”
江诗雨憋住笑意，“是是是，来，让我来给你呼呼。”
说着她去拉池霜的手。
池霜抿了抿唇，好歹眼里多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所以，我永远也不会接受我付出过真感情的人伤害我。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行。”
江诗雨警惕地看她，“你这是在提醒谁。”
“不是，只是我在自说自话，你不需要回应什么。”
“我没捋清楚咱们今天这段谈话的主题。”江诗雨说，“一句也没弄懂，就听进去了一句话，你说梁潜还没死。”
“我捋清楚了就好。”
池霜心想，多可笑。在这几个月她为了梁潜的死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几乎将前面二十多年的眼泪都流尽的时候，这个人说不定已经忘记了她跟其他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她咬紧了牙关。
他失忆没失忆跟她没关系！又不是她害他失忆的！
她不看起因，她只看过程跟结果，说不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这样蠢这样傻，才给了她一点暗示，如果她浑然未觉，按着剧情发展，她可不就是被梁潜这见异思迁的贱男人瞒在鼓里，直到婚礼现场被他潇洒地甩掉了？！
台下可坐着她所有的亲朋好友。
她父母万般不舍地在抹泪，结果来了这么一出。
这口气她咽不下！
是的，它还没有发生，以后也一定不会发生，但那是她运气好，是老天爷动动手指点拨了她，是她平常做人积德行善的福报，跟他可没半点关系。既然跟他没关系，她又凭什么宽恕、谅解？
更何况，怎么能确定梦中的那些事没有发生过呢。玄学来讲，人有上辈子，科学来讲，不还有平行空间的存在么？
或许上辈子的她、平行世界的她已经遭了一次大罪。
忍得下吗？
“霜霜，要不这样，我提前休年假，或者干脆辞职陪你出去玩一个月？”江诗雨提议。
池霜偏过头，原本尖锐的情绪也被好友这句话抚平，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不了，我真的没事了。”
…
闺蜜俩又聊了些别的。
池霜好像又恢复了正常，跟江诗雨一起吃炸鸡。
她本来就是科班出身的演员，曾经也有幸跟几位老戏骨对过戏。也许她的演技相对而言略显拙劣，可当她真的想演好一出戏时也不是难事。江诗雨也只当她是突然地发疯，这几个月经常上演，她们作为好友也都习惯了，至于她说的梁潜没死这句话，即便她没提醒，江诗雨也不会说给别人听，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就是她的父母听到这句话也得首先怀疑她的精神状态吧？
江诗雨很维护她的形象，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翌日。
吃完早餐送江诗雨上班后，池霜顺便去了趟店里。
她都佩服自己现在居然能这样冷静。
可见时间是解药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她都不敢想，在事情刚发生那会儿、她正处于最悲痛的阶段她猛然预知未来，她会是什么心情。
在店里忙活到了中午时分，简单吃了主厨特意为她做的营养餐后，她跟表姐请了假回家休息。她脑子里也有了简单的思路，至于怎么实施，这是个问题。她不想向孟怀谦透露半点消息，孟怀谦跟梁潜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这俩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说白了也是一丘之貉，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站在梁潜那边。
她一点儿都不希望孟怀谦提前找到梁潜。
退一万步说，如果梁潜还活着，她巴不得他死在外面算了！
她很早以前就提醒过梁潜，不要得罪她，她这个人心眼比针眼还小。给了她如此奇耻大辱的人，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回报他一份大礼比较好呢？
思来想去，整个计划只有一个开头。
不过这不妨碍她现在就动手。
托现在高科技的福，也许大海捞针依然很困难，但在这地界找个有名有姓的人一点儿都不难。
池霜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在网上找了个人匿名下单。毕竟她也只是做梦，没有逐字逐句地“品读”那感人至深的故事，只知道女主角好友也就是邻居的名字以及是在某个渔村，不过现在有能力的人太多，哪怕只是提供了这两个信息，老板也爽快地接单：【没问题，预计两个月内能有准确的线索。】
老板爽快，池霜更爽快，先预付了一部分的定金。
现在找到梁潜的可能性肯定不大，她也不想被孟怀谦所察觉，那她就反其道而行，她不找梁潜，她也不找女主角，还好女主角的好友也就是邻居在故事中戏份不算太少，至少有名有姓。这样她不会惊动任何人。
至于找到了梁潜以后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其实还没想清楚。
无所谓了，让人往死里打一顿先。
池霜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脸枕着柔软的兔子玩偶。
自这段时间饱受梦境折磨以来，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华灯初上。
容坤停好车后往电梯方向走去，仍然稀奇并且疑惑。年底谁都忙，以往这个时候，经常一两个月都见不着孟怀谦的人影，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的人居然约他吃饭。
侍应生在门口候着，见容坤来了，为他指路，穿过光线较暗的长廊，来到了包厢，孟怀谦已经到了。
容坤边脱下大衣边道：“等多久了？”
“没多久。”孟怀谦声线淡淡。
容坤拿起餐单又点了两道他爱吃的菜，服务员应下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没等容坤喝口茶润润喉，孟怀谦便开口问他，“你都跟池霜说了什么？”
他想从头开始理清楚，比如，在一切风波停歇之时，又旧事重提惹她失态的始作俑者是谁？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没几个，算来算去，只剩下容坤跟程越。
孟怀谦冷静地端起杯盏，喝了口苦涩回甘的茶，等待着容坤回答这个问题。
“……”容坤面露茫然，“等等，什么意思？我跟池霜说了什么，我跟她能说什么，你先给我个暗示？”
这怎么又跟池霜扯上关系了？
“她昨天去了梁氏，问我阿潜出事的起因究竟是什么。”孟怀谦语调平淡且低沉，“我坦白了。”他抬起眼眸看向容坤，“能向她透露这件事的人没几个，刘宏阳的妻子孩子被他弟弟送回了老家，刘宏康也不在京市，程越上个月就去了英国。”
容坤愣愣地听着，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所以是我跟她说的？”
孟怀谦静静地看着他。
容坤赶忙喝了水压压惊，左思右想，还是摇了下头，“应该不是我。”
“应该？”
容坤也一脸懊恼，他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孟怀谦怀疑到他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他有些心虚。
他这人也有个毛病，喝酒上头就容易断篇——早就已经忘记了都跟池霜说了些什么话。
“我现在不少饭局都在她那餐厅订位子，她给我专门留了个包厢，年底应酬多你也知道，一桌子人都翻来覆去的要来敬酒，有几次我就喝多了，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没说。”
虽然这样解释，但容坤还是抬手按了按额头。
今天一滴酒都没沾，头已经开始疼了，他又抬头低声问，“她……没事吧？”
孟怀谦神色冷淡，瞥他一眼，“你在她那里喝酒？”
“都说了是应酬饭局。饭局能不沾酒？”
“这几天也去了？”
容坤声音越来越低，“前天去了。”
“碰到她了？”
“……恩。”
“说了话？”
“碰到了肯定要说两句。”
“喝了酒？”
“那是自然。”容坤反应过来，“不是，搞什么，你这是在审讯我啊？”
“如果这两个月我在。”孟怀谦冷声，“事情起码不会这样糟糕。至少我不会在她面前喝酒，更不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

第24章
对容坤来说，孟怀谦这些话就过于严重了。
他蹙了蹙眉头，不快道：“怀谦，没必要这样讲吧？是不是我说的还没个定论。”
孟怀谦安静地没有出声。
气氛陡然间有些沉闷。
这件事容坤知道自己不占理，他捏了捏鼻梁，主动道歉：“要不这样，我去问问池霜，这话如果是我透露的，我给她，给你都道个歉。”
孟怀谦扫了他一眼，“不必。”
“她心情平静了很多，你现在再去问她，也是一种提醒。”他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今天找你出来吃饭，只是要提醒你，以后喝了酒不要往她面前凑。”
容坤叹了一口气，应下：“不会了。”
孟怀谦又道：“你最近经常去她那里？”
“不算经常吧。一个星期可能会去个一两回。”容坤怏怏不乐地回，还在绞尽脑汁地回想前天晚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却还是没有任何的思绪。
“你频繁去她那里的理由是什么？”
容坤顺口就来：“关照她啊。”
孟怀谦若有所思地点头。
关照，跟照顾，也只有一字之差。容坤能经常出现在她面前可以，名为关照，他这两个多月以来处处避讳，只因为他用的词是照顾。
饭局寡淡地进行、结束。
容坤跟孟怀谦在停车场分别。上了车后，容坤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都是多年的朋友，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也能懂对方的含义，譬如那次晚上他委婉提醒孟怀谦要离池霜远一些，譬如孟怀谦今天看似寻常的一番话。
“老刘，前天晚上是你给我开的车吧？”容坤问。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刘司机忙点了下头，“容总，前天是我的班。”
“我前天是去了池中小苑吃饭。”容坤又问，“我还喝了点酒，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些什么你记得吗？”
这可难倒了刘司机。
在他看来，这些老板到了年底以后每天的日子都是复制粘贴，没有任何区别。
下了班之后就是一场又一场的饭局。
“容总，要不您给我一点提醒或者暗示？”刘司机跟着容坤也有几年了，关系熟络，也能自在地开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
“比如，我有没有跟池老板说说话，我是说我喝醉了以后。”容坤问。
刘司机思忖片刻，在大脑里扒拉扒拉，“……有！”
容坤猛地坐直，追问，“我都跟她说了什么？”
刘司机乐呵呵地说：“容总，当时您跟池老板在二楼走廊上，我在楼梯口等您，隔着老远的距离，我这也不会唇语。只记得您跟池老板说了得有三四分钟的话，池老板还顺手扶了您一把。”
容坤一拍额头。
他觉得时间对上了。
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他跟池霜说的。
那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跟池霜提起这件事呢？
他想不通。
没道理啊！
不过就算再想不通，事实就摆在了面前。顿时，他一脸生无可恋，不是，他这嘴怎么就这么碎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怀谦也都给池霜发了消息。
这让池霜非常看不起他，没少在好友群里吐槽：【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都爱来失忆这一套？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丘之貉，蛇鼠一窝！你们看看这个孟怀谦，好像直接失忆了，当之前那两个多月不存在一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男人爱失忆。
她可不会。
孟怀谦这两个多月去哪发癫都跟她没关系。反正之前他们也没再联络了，她也不觉得她跟他有什么当朋友的必要，反正做再要好的朋友，这狗东西等另一个狗东西回来了照样勾肩搭背当好兄弟。
有的话就像回旋镖一样，又插在了她身上。
这天她见天气不错，跟钟姐在外面约了饭，才从餐厅出来居然就碰到了程越跟容坤。
对这两位，池霜还是愿意见面打招呼寒暄几声，谁叫这两人很上道，在她餐厅刚开业时就在朋友圈里帮她吆喝、还顺带着直接充值了六位数的卡呢。
“回国了？”池霜看向程越问道。
程越笑着点头，“昨天上午才下飞机，跟坤儿约着吃顿饭，你呢，这是要干嘛去呢？”
“今天翘班了，刚跟朋友吃了饭。”池霜揶揄，“肯定比不上你们悠闲。”
“正好，天气不错，我俩准备去城郊马场。一起吧？”
程越是自然而然地邀约。
以前梁潜还在的时候，池霜也跟着他去过几次马场，几次程越都在。
谁都知道，程越爱马成痴。
其实，如果梁潜没出事，他们几个在外面碰到池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越过梁潜去约她。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程越也好，容坤也罢，比起从前跟她走得还更近了些是为什么？就是想多多关照她，保持着不热但也不冷的关系，她遇到什么难事，他们也能帮上忙。
一向活跃气氛的容坤罕见地哑巴了。
看到池霜他就会想起自己这张碎嘴，难免心情郁闷。
池霜不是扭捏的性子，听到程越邀约，今天又是难得的好天气，之前一个月要么在餐厅当陀螺，要么在家里窝着当蘑菇……她略一沉吟，爽快地点头答应：“好啊，我也确实好久没去了。”
容坤几度欲言又止，还是将疑惑的话语都咽了回去，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孟怀谦那张冷峻的脸。的确，池霜可能心情都平复下来了，他再提起，如果多生事端，老孟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算了，不管是不是他透露的，这个锅他都背定了。
三人结伴而行来到城郊马场，虽说到了冬季，原本绿油油的草地也变黄了，但天空一碧如洗，美不胜收，此时来消遣再合适不过。
池霜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没有跟程越还有容坤一起。
等她去换骑马服时，孟怀谦匆忙从市区看来，脸色匆匆，来了后便下意识地搜寻某个熟悉的身影，闲聊几句后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池霜在哪？”
他今天的工作安排不紧密但也没闲到可以跟程越他们一起吃饭。
还是一个多小时以前他给程越打电话问起某个项目的进度，程越才提到他跟容坤还有池霜要去马场。
平静并且毫无波澜地度过了两个多月后，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从前，孟怀谦也不清楚，他也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思索这件事上。其实无论如何，他都欠池霜一个解释一个道歉。
她生气是应该的。是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擅自将给她送吃的这件事交给了别人去做。
容坤低头看手机，充耳不闻。
程越没察觉到其中的暗涌，随手一指某个方向，“她跟着骑师去了马场。”
孟怀谦没再耽误时间，步伐稳健地朝着那边走去。
…
池霜轻盈地上了马背，骑师先牵着缰绳带着她在周围简单溜了两圈，她找准了感觉后，骑师便将缰绳交给了她退到一边，尽管如此，依然尽职尽责地小跑跟在她身后。
孟怀谦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这一处，远远听到了马蹄声，遥望着她朝他而来，翩若惊鸿，正居高临下地看他，神情冷淡。
他的呼吸都变得缓慢。
骑师比他更早回过神来，已经上前拉住了骏马的缰绳，他出于习惯跟职责伸手要去扶她，给她可以支撑的着力点下马。
一只手臂却越过了他。
池霜本来是想扶骑师，谁知道某人抢先，她想再收回已经来不及，除非她想从这高大的马上摔得头破血流。孟怀谦手臂绷紧，加了力道，很轻松地扶着她下马——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臂力也令人惊叹。
还好池霜足够稳安全着地，他也还算有自知之明，她还未出于习惯去嗅他身上气息是否掺杂烟草味时，他已经稍稍退开半步。
骑师心领神会，很有眼色悄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池霜不想理会孟怀谦，拉着缰绳，伸手去摸摸马腹，故意装忙，就是不看他。
孟怀谦站在马首处，还时刻注意着眼下的情况，尽管这边马场的马匹大多都很温驯，可她离马这么近，他不得不多分心。
“……你会骑马？”孟怀谦在她面前总是词穷，酝酿了老半天，才干巴巴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池霜懒懒地白他一眼，“孟总贵人事多啊，之前不是还说过看了我去年的古装剧，还看了第十集 ，甚至给了非常犀利幽默的评价么？怎么都没记住前十集里我骑过马？”
孟怀谦：“我以为是替身。”
见池霜不说话，只专注地摸着马，动作很温柔，一下又一下。
他从马首又朝着她走近了两步，终于没忍住，从她手里牵过了缰绳，声音低沉着开口道：“还是让我来牵。”
池霜随了他去。
“那次是我的错。”孟怀谦短暂的沉默后，主动提起了两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很多细节我想你也不愿意听，都是我的错，有人跟我说，阿潜也许并不愿意我用这样的方式……”他停顿，“关照你。”
“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无论他愿意或者不愿意，我要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池霜怔了一怔，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变慢，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总之，是我的错。”
“那你现在是在认错吗？”池霜终于转脸，正眼看他，玩味问道。
孟怀谦凝视着她。
池霜没等他回答“是”或者“不是”，她已经大方坦然地点了点头，抬起下巴，一脸骄矜，宽宏大量地说：“那好吧，孟怀谦，我原谅你了。”

第25章
马场风景秀丽，阳光正好。
寒冬有这样的天气十分舒适，池霜都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惬意眯眼。
孟怀谦原本准备的很多话语此刻都派不上用场，听她如此轻易地原谅了他，他难掩错愕，目不转睛地看她——她是不是心软的人，他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她嘴上从不饶人。
池霜微微睁开一条缝瞥他，“其实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孟总是大忙人呀，哪有空三天两头给人送外卖是吧？”
听她这般讥讽，孟怀谦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池霜。
“是我不对。”他说。
他当时如捧着烫手山芋般，只想快点放下，却没有太考虑她的感受。
现在想起来也不是不后悔。
池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度说道：“得了，人这辈子说对不起的次数应该有限，别在我这里都讲完了才是。孟怀谦，我俩就当是扯平了吧，以前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你态度不好——”
她本想来这么一出互相谅解，但话到此处又原形毕露，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过这是我的错吗？不是，是谁不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的，是你啊，你说你瞒着我做什么？你演哑巴新郎啊？”
孟怀谦果断地不去争辩。
“我为什么对你态度不好你心里没数吗？不过我懒得跟你计较了。”她说，“总之，是我退让了，我主动让你一步，说是扯平了，但到底是谁的错谁心里应该有点数。”
“是我的错。”
池霜都不禁感慨自己的确是个很好的人，瞧瞧，她对他多么宽容。
孟怀谦见她又不说话了，主动提出：“还骑马吗？”
池霜嗯了声，休息片刻，在他的绅士搀扶下利索地上了马背。孟怀谦拉着缰绳，抬起头看向她，“要不我先带着你走几圈？”
“行吧，晒晒太阳也好。”
微风习习，吹在面颊上一点儿都不冷。
池霜呼出一口气，看他一言不发地牵着马。在她梦到的那个故事里，孟怀谦几乎是个背景板，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他有什么过多的期待，毕竟在他心里，梁潜才是他认识了二十多年有着深厚情谊的至交，他照顾她、忍耐她，也是因为梁潜，但在此刻，她忍不住想，那他身为梁潜的好友，他也在婚礼现场吗？
他难道也觉得梁潜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吗？
孟怀谦能感觉到池霜的目光在他身上。马场偶有人一骑绝尘，马蹄声不绝，天高云淡，紧绷着的神经也再度放松，这样一个午后也令他适意。
“你跟梁潜认识多久了？”
池霜没忍住问道，反正也没事，不妨跟他闲聊。
三秒了孟怀谦还没回答，她又道：“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是从有记忆算起，还是从没记忆算起。”他问。
“难道你们在同一个产房出生啊？”池霜被他逗笑。
“不是。”他说，“我妈跟孙阿姨也就是阿潜的妈妈是大学同学。”
“懂了。”池霜又感慨，“我跟诗雨也是打出生就认识，百天照都一块儿拍的。”
她突然释怀。无论在那个故事里孟怀谦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身上，诗雨也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不过诗雨的人品肯定是要甩这些男人几百条街都不止，诗雨就算站她，私底下一定会好好跟她说，她那样做是不对的。
“问这个做什么？”
池霜摇摇头，“无聊呗，查查户口，行不行？”
孟怀谦失笑。
两人和好，在马场溜了好几圈后，程越派马场的工作人员来请他们过去吃饭。饭后，程越跟容坤还要在这里过夜，池霜提出要走，来这边骑马可以，过夜她没想过，再说了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这里度假村备着的护肤品也不是她常用的，天色眼看着暗了下来，孟怀谦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走夜路，起身随口跟两位朋友打过招呼后，跟在池霜身后离开。
容坤转头，程越还在低头看手机那边发来的照片，兴致盎然地说：“瞧，这是真正的纯种阿拉伯马。”
“我看你脑子被马踢了。”容坤骂了一句。
孟怀谦将自己的车停在了这里，接过池霜抛来的车钥匙。虽然中间有两个多月的空白，但当初培养出的习惯现在也没能忘，他为她开了车门，等她坐好了才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从城郊马场到市中心，哪怕一路畅通无阻，开车也得两个多小时。
池霜开了蓝牙音响，连接手机放音乐。等走出一个隧道后，她突然发现这段路还挺熟，看了一眼地标，果然，有一条路可以去往星语半岛，她一时兴起指挥他，“走左前方汇入主道，我想去一趟星语半岛。”
孟怀谦转了转方向盘，走了左边车道，又问她：“去那边有事？”
已经是傍晚时分，夜幕笼罩，道路两旁的路灯明明暗暗地照进车厢内，她点了下头，随口道：“给你打出生起就认识的朋友烧纸。”
孟怀谦不吭声了，继续保持静默状态。
星语半岛也远离市中心，这段路并不拥堵，车辆也少，等他们到门口时，刚好是七点钟。池霜下车，再回到这里，既不觉得甜蜜，也没有半点难过，她上了台阶，面容解锁大门——走之前还是要把这些都删掉，反正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孟怀谦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这别墅几个月没人住，显得格外的空旷。池霜上了楼，在楼梯口又回头使唤他，“你也上来，有些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动。”
现在能带走的她都带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卧，池霜径直去了衣帽间，打开衣柜，一股脑将自己的衣服抱起，全塞给了孟怀谦。
她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他也习惯了，不质疑不追问，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他再上楼来时，只见她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他正要问她找什么，她居然从抽屉里翻到了一把剪刀，“可算给我找到了！”
下一秒，她拎起那根红绳，在他错愕不及的目光中，无情地用剪刀将红绳剪断。
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却不同，别说十年，十个月十天她都嫌太迟。她等不及找到梁潜，现在就得将一些情绪发泄出来。如果最后一切都是一场乌龙，她想，他英年早逝，只爱过她一个人，连这点小事都不谅解她那还叫爱吗？
孟怀谦哑口无言。
他只能看着被她剪成了几段、已经不能用“一根”来形容的红绳。
池霜撩了撩头发，舒心了，“这东西就是封建迷信。它要是有用的话，”她抬眸看向再次成了哑巴新郎的孟怀谦，微微一笑，“我跟梁潜都已经订婚了对吧。没用的东西，留着也碍眼。”
孟怀谦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剪刀，平静地说：“你的东西你做主。”
“那你好朋友的东西呢，我能不能做主，比如说我送他的礼物。”池霜微笑着问他。
他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说能，还不知道她要剪了砸了什么。
说不能……
能说吗？
池霜伸手，“打火机借我一下，别说你戒烟了没有打火机这种瞎话，再骗我试试。”
打火机。
孟怀谦眉心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余光一扫，瞥见了被她摆在桌面上的素描画，凝住心神，沉思着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池霜，你冷静冷静……”
“罗里吧嗦扭扭捏捏的，又不是要烧了你！”池霜打断他，“快给我。”
孟怀谦没有办法，知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就算他不给她，她也会想别的办法，比如撕了冲进下水道，他动作缓慢地从口袋摸出一只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很有质感，还带着他的体温，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池霜攥住这打火机，拿起那素描画，蹬蹬蹬地来了露台，露台上还摆着双人秋千椅，在她跟梁潜都有空的时候，他们会坐着聊聊天。
朦朦胧胧的月色之中，露台的灯也没开，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声响，池霜手中有火苗，她一点儿都没留恋地点燃了素描画的一角，边角卷起，如深秋银杏树叶，一点点的枯萎，她曾经用画笔勾勒出的梁潜，慢慢地化为灰烬。跟往常的娇蛮不同，白净的脸庞被火光映着，此刻的她很安静。
孟怀谦站在一旁，只是专注地看她。
也许是他的错觉。这一刻她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掉泪，却格外地脆弱。
他斟酌，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在她面前，他总是嘴拙。
“他人在地底下。”她一双明亮双眸看向了他，唇边漾开浅淡的笑意，“当然要烧给他，他才能收到。”
她做了多正确的决定。
梁潜如果如梦中预知那样还活着，她将曾经喜欢过他的痕迹全都烧了抹去，难道不应该？
他如果真的死了，那他最喜欢的这个礼物当然也要烧给他，他在地底下收到了可以继续视若珍宝。
孟怀谦摸不清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
不过她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更何况，这素描画不是他的东西，执笔人是她，画中人是梁潜，她要烧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漫长的几分钟沉默后，孟怀谦又转身进了房间，继续帮她搬运她的物品。
她的东西不少，包、鞋子最多，鞋子都得装进鞋盒中。
重倒是不重，就是不知道该如何着力，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在这忙碌的过程中，也没及时地注意发现领带夹掉落在了某个角落。

第26章
星语半岛已经没了从前的热闹。
当池霜跟孟怀谦关上门后，里面的灯全都感应熄灭。京市的冬天来得早且漫长，入了夜后，凛冽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往人身上刮，池霜拢了拢大衣衣襟，毫不留恋地快步回了车上，反倒是孟怀谦还回过头来看了几眼。
他太久没有过丰富的情绪，以致于当她剪断红绳、烧掉素描画时他是什么心情他也不明白。
未来漫长，好友永远停留在兴奋雀跃要跟爱的人订婚的二十八岁，而她将所有的回忆都留在这一栋她可能再也不会再踏进来一步的房子。
她在走出来。
这是一件好事。他这样想。
一路无言，孟怀谦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后，又不厌其烦地跑上跑下好几趟才将她的东西全都搬进屋子。
池霜优哉游哉地躺在沙发上休息。
她必须得承认，虽然过去两个多月她偶尔想起孟怀谦也都伴随着咒骂，可这时，她真正地体会到了他想照顾她的诚意，并且他将这件事做得还不错。
所以，她决定给他一点特别的待遇。
比如，在他忙完这一切后，她终于舍得从沙发上起身，送他到门口，冲他挥手道别，“路上开车小心。”
孟怀谦听了后还愣了愣，点了下头，“谢谢。”
可能是这六个字带给了他一些些冲击。
他难得反应慢了半拍，直到转身往电梯厅走时才发现还有话没说完。
不过池霜已经关上了门。
他略一思忖，还是进了电梯，没再继续敲门打扰她，今天一天她也累了。
孟怀谦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池霜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认命起来，捡起被她脱了后随手扔在一旁的大衣要挂起来，却发现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拿出一看，竟然是他的打火机。
她才想起来没还给他，点燃了素描画后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估摸着他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她拨通了他的号码，那头果然很快接起，音色低缓的男声传来：“你说。”
她几乎同一时间唇角翘起。
“你还没走对吧？打火机还在我这里。”
“已经走了。”
池霜听了这回答都笑了，“你孙悟空腾云驾雾啊？”
他才离开多久，就算他的司机早早地将车停在了楼下，按时间来算，这会儿也不可能驶出小区。
楼下。
孟怀谦的确还没走。
他的司机可能也得几分钟之后才到，但这不妨碍他在她面前说谎。
“明天。”
冰冷的寒风呼啸而过，他如松柏般立在夜色中，“明天下午我去池中小苑。”
她轻快愉悦地笑了起来。即便很多个时刻他都曾因为捉摸不透她的情绪而心烦，但每次她开心的时候，不管多么疲惫，他都会感到放松。
“行啊。”她说，“是来吃饭吧？容坤跟程越都有包厢，说起来他们两个人也没少帮我宣传，你喜欢安静，可以蹭蹭他们的包厢——”话到此处，她又用特别遗憾的语气说，“没办法，谁叫开业那会儿孟总日理万机，我能做主给的包厢都给了，一间都不剩了啦。”
孟怀谦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气。
听了她这含沙射影的一番话，他也只能赔罪，“不用包厢，大堂我也可以。”
池霜轻哼一声，“你可以就可以吧。”
她是最不喜欢翻旧账的人。
严格来说，比起梁潜，孟怀谦犯的那点小错误简直不值得一提。
果然生活也偶尔需要比烂。
第二天一大清早，池霜就让王师傅送她来了餐厅，自从进入腊月之后，京市每天的人流量都在减少，京漂也都在分批回家。池中小苑的生意还是很火，但她们前期投入太大了，就算每日营业额都在再创新高，真正盈利拿回头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尽管每个岗位都聘请了专业人士，但需要池霜拿主意的大事小事也不算少，偶尔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等从办公室出来，准备让厨房那边给她做点垫肚子的点心时，表姐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
这会儿离饭点还早，餐厅里也没几个客人，姐妹俩干脆坐在庭院闲聊。
“对了，姐，就是二楼那个小包厢今天要空出来。”
表姐头都没抬，“怎么，是你哪个朋友要来吃饭？”
“是孟怀谦。”池霜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口道：“他说在大堂吃也可以，那我也不能真的把他安排在大堂吧，我跟你说，他这个人事儿不是一般的多，出去吃个饭挑剔得不行。”
表姐自动忽略了后面这段抱怨，抬起头来，惊喜地问：“孟总要来？你们和好了？”
池霜觉得表姐这话莫名诡异。
什么叫“你们和好了”？
这话怪怪的。
她纠正：“我跟他的关系可用不上‘和好’这个词。”
“少在姐这里抠字眼。”表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孟总来那肯定要好好招待，小包厢不太够用吧？”
“就他一个人啊。”
表姐露出满意微笑，像孟怀谦这样的大忙人，既不是请客，又是应酬，单独一个人来这里吃饭，为的是什么？他真的馋那一口菜一口饭吗，他分明是馋——
她看向正捏着点心慢条斯理品尝的池霜。
傻姑娘，被太多人太多爱包围了，在爱情这种事上，没吃过亏，也没遭过罪，谁都是捧着一颗真心给她，连患得患失她都没体验过，她又怎么可能去揣测一个人的心呢。
这些所谓的二代心肝也挺黑的。
如果两个多月以前孟总是出于兄弟情谊照顾霜霜，那么现在呢，他敢说他的心思还纯粹吗？
那天晚上上楼可是嗖嗖嗖地飞快呢！
“很好。”她说，“等下次咱们开分店的时候请孟总还有容总他们来剪彩。”
说着，她又从一旁的手袋里拿了一叠文件往池霜手边一推，“别我每次提分店的时候你就要翻白眼，我是想好了，要把池中小苑打造成餐饮品牌，你想想你以前爱吃的那个店，刚开始还只是一个桌子都不超过十张的小店，现在呢，沪市蓉市那边到处都是连锁店。”
“……”
就在池霜觉得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要找借口遁走时，表姐话锋一转，“你以前学的都是表演，我觉得你以后得学学管理，正好港城那边的协会跟理工大学要举办一个研讨会，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边定居，反正帮我拿到了一个名额，你过去听听，要过年了那边也热闹，你不是也喜欢逛街吗？”
池霜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了她身上来。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要。你怎么不去？”
“如果我听得进去看得进去哪里还有你的份？”
“那我也听不进去。”
表姐乜她一眼，“你以前可没少参与剧组会议，小本子上还写得满满当当。需要我翻出你当时的朋友圈吗？”
知道池霜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表姐又拖椅子到她身边，“就当是去散散心，你看你这都大半年没出去玩了，这样吧，所有的费用姐姐都给你报了，你开开心心的去，开开心心的回。”
本来她都以为霜霜走出来，结果那天进了办公室，见了地上一地的碎裂瓷片，她这心又揪起来了。
别说是舅舅舅妈，就是她自己的爹妈都隔三差五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打探：霜霜现在没事了吧？不难过了吧？
她心里也急。
思来想去，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池霜听着表姐话里的关切也懵了。她又不傻，很快地明白姐姐的用心良苦。
可她心里也苦。
以前倒也无所谓，现在呢，她这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被别人误会是对梁潜那个狗东西的难以忘怀她就膈应得慌。
恨不得要拿个大喇叭为自己正名。
要不，找个顺眼的男人约约会？
可以暂时不对外宣布，但起码要让家人们看到她真的已经move on了。
正在这时，随着门口侍应生热情地迎接，孟怀谦也进了庭院。表姐先看到了他，忙起身去迎，“孟总，这么早就下班了？”
池霜这才扭头，跟孟怀谦的视线相撞。
孟怀谦平和地点头，“今天下班比较早。”
他踱步过来，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纷乱的纸张。
表姐三下两下将纸张整理好，递给他，“孟总是经商奇才，不介意的话帮霜霜把把关，这是我给霜霜报的一个研讨会，想让她过去看看，您觉得可行吗？”
他看向池霜，接过了那几张文件，微微敛目，仿佛这是重大文件一般认真研读每一个字。
池霜百无聊赖地又吃了口点心，她唇边沾上了一点点细碎的酥皮。
等他终于看完文件，习惯性地再将目光挪向她时，顿了一顿。
“这个可行。”他克制地没再看她，“不过前提是得感兴趣。”
表姐又得意地瞥向池霜。
池霜一手托腮，“那我就去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顺便过去逛街买买买。”
仔细想想，这大半年过得跟苦行僧似的，的确是该出去散心透透气。
“霜宝，我就知道。”表姐走过去，捧起她的脸揉了揉，“我就知道你最乖了，去吧去吧，对了，等下我把购物清单发给你，你照着上面给姐姐带回来哦。”
孟怀谦其实不止一次听表姐喊她为“霜宝”，但每一次听到，还是觉得有趣。
表姐也发现了池霜唇边的碎渣，随手替她擦拭干净。
而没人注意到，孟怀谦垂在一边的手似是也做了擦拭的这一动作。
修长干净而骨指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第27章
“我在港城有几处住所。”
孟怀谦低头看向池霜，“你什么时候过去，我让那边的管家提前准备好。你觉得怎么样？”
除此以外，他还能帮她安排好司机。
池霜却摇了摇头，抽了张纸巾擦手，“算了，太麻烦了。”
可以想象到以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他在港城的房子肯定不会小。
那边如果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个人住全然陌生的房子，那是要吓死谁。
如果有管家跟阿姨，她在“听研讨会、逛街购物”这样繁忙的行程中回去后还要跟人礼貌寒暄……
算了吧。
孟怀谦在她对面坐下，沉吟道：“住酒店也可以，正好我在那边有酒店套房常年留着，地段也可以，去哪里都方便。”
他偶尔也会过去那边出差，比起名下的住所，他住的次数最多的还是酒店。
表姐看看孟怀谦，又看看池霜，“这个不错，孟总经常住的酒店肯定没得说，霜霜，你一个人在那边我确实也不太放心，要不就听孟总的安排？”
“我才不要住你住过的房间。”
池霜皱着眉头说。
表姐：“……”
还是会忍不住为霜霜捏把汗。事实上，霜霜并不是一个低情商的人，不惹怒了她，她很少会让人下不来台，只能说孟总在她这里的待遇比较特殊。
之前她就隐隐约约发现了，霜霜在孟总面前，颇有些张牙舞爪。
似乎笃定了对方即便忍无可忍也只能包容。
霜霜也不是真的傻，一定是在相处中，那人给了她可以在他面前肆意的信号跟底气，她才会这般。
果然。
孟怀谦神情没有丝毫不悦，甚至顺着她的话给出另一种解决方式，“那我让酒店安排别的套房，不过可能比我那个要小一些。”
池霜还没回答。
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急着接起，而是看向她，耐心等待她的答复。
“行吧。”
他颔首，指了指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去呗。”
等他走出庭院，去了另一处僻静地方后，表姐才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问她，“又犯病了，还以为你也不想住酒店，想在马路上睡觉呢。人家多客气，还把自己的酒店套房给你住。”
“我睡他的套房？”池霜一脸不可思议，“他睡过的房间哎，他睡过的床我再去睡？”
“好好一件事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这么不正经？”
表姐惊叹不已，“难道你睡别的套房，你是什么史无前例的第一个住客吗，那些床照样有人睡过。你不要告诉我你有什么见鬼的洁癖。”
“某些人有，我可没有。”
池霜又坦然地回：“那不一样，我睡别的房间，上一个上上个住客是谁那我也不认识，我不认识我就当不存在。现在我知道那是他睡过的，我还去住，我能跟他睡同一张床？那要不你就当我有洁癖吧。被某些人传染的。”
表姐：“……”
她收回惊愕的目光，变得异常淡定，“算了，别说了，这个话题打住。听不了一句了。”
幸好孟总去接了电话。
这些令人生出无限遐思的话，男人能听吗？
这话刚说完，便听到了富有节奏的沉稳脚步声，只见孟怀谦收了电话，正朝这边而来。
“孟总，霜霜，你们聊。”表姐起身，将位子又让给了他，“我去厨房那边看看。”
…
五点钟，陆陆续续有食客进来，也不适合再在庭院跟孟怀谦闲扯，池霜便带着他上了二楼，提前进了那个窄小一些的包厢，顺便将打火机还给了她，这金属质地小小的一只，带着她的体温，从她的掌心到了他的手掌之中。
“其实我这段时间抽得不多了。”孟怀谦很多余地说了一句。
池霜失笑，“说这种话骗谁呢，这里又没坐着担忧你身体健康的父母、股民还有你的员工，”她瞟了他一眼，来了兴致打假，“以前也有个人跟我说抽得不多快戒啦，结果人家的不多是一天大半包，烦死老烟枪了。”
“阿潜？”
在孟怀谦的印象中，梁潜的确说过几次要戒烟的话。
之所以每次饭局都会另备一套西装，也怕身上的烟酒味熏着她了。
池霜一秒变脸，狠狠地瞪他。
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他只是我的前男友之一，不是唯一。”池霜还是觉得晦气，好好的心情被他这句话又毁了，“再说了你觉得他配当什么唯一吗？他配吗？你以为我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啊！”
孟怀谦错愕两秒，很快神色恢复如常，“抱歉。”
“我要给你立一条规矩，以后除非是我主动跟你提，不然你都别在我面前提起他，一个字都不行，凉都要给我改成不热，浅也要改成不深！”
孟怀谦哑然，再看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主动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水，“别生气，喝点水。”
池霜即兴考试，“这水是热的还是凉的？”
“……”他顿了顿，“不热的。”
她也被逗笑，她总是这样，有着丰富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时说要照顾她，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如今回忆也有些可笑。有没有他的“照顾”，她都会自我疗愈，而他不知道伤口在哪，只能默默地在旁边看着，等着，她好了，他也就好了。
池霜的手机微信提示音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点开一看是家族群，原来几分钟前，表姐已经提前宣布不日后她将去往港城学习并且扫货。
接着里面的人开始给她发送清单了。
池霜费力地用手指翻了翻页面，眼花缭乱，懒得多看，在孟怀谦品茶的时候，她拿起手机发送语音：“池枫，蒋书涓，你们都做个人吧，姐姐我是去学习，是出差，不是当代购，顺便跟群里的人都说一声，除了报销我所有费用的姐姐以外，其他人，爸妈，就算是你们，每个人也都是限额的，每人三样东西，并且不能超过一公斤。姑，亲姑，再提让我带奶粉尿不湿我就直接拉黑您了啊！”
她才放下手机，察觉到了孟怀谦的注视。
“你笑什么？”
“你们家里人挺有意思的。”孟怀谦说。
池霜想起什么，扑哧笑出声来，一时兴起，冲他勾了勾手，“来，给你看个特好玩的东西。”
她那神情，就像是发现了稀奇宝藏，要向小伙伴显摆的孩童。翻翻相册，停留在了某张照片上，她将她的手机往他手边一推，他也顺势配合着垂眸。
照片中是某个卧室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两面锦旗。
都是四个大字——
【影坛瑰宝】
【金盆洗手】
孟怀谦忍俊不禁。
钟姐的生日也在腊月，邀请了不少朋友。池霜这个曾经在她手底下前景最好、给她带来最多收益的退圈人士自然也要过去捧场。
跟往年一样，钟姐请了几十号人，包下了某个顶楼餐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池霜有意躲避姗姗来迟的刘总，偷偷躲到一边去，手里还拿着香槟杯，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嗅到了有人抽烟，她下意识地皱眉，跟那人四目相对。
“郭闯？”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郭闯连忙将烟给扔了，好像是被教导主任抓包一样，神情有几分无措，见是池霜，紧绷的神经微松，边朝她走来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口腔喷雾，喷了好几下，又哗啦哗啦地倒出口香糖。
这一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确定自己嘴里没有异味后，郭闯才笑着开口：“霜姐，是我。”
“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郭闯先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钟姐请了个导演来，非让我招待。人家说的我也听不懂，就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对这种事，池霜感同身受，“钟姐很讲义气的，她也是为了你好啦。”
“你呢，霜姐，怎么跑这来了？”
池霜发现可能是这段时间跟孟怀谦接触比较多，以致于她也被他潜移默化。
她不太想对生活中交集并不多的人说谎。
“躲刘总呢。”她抿了口香槟，微微仰头，微卷的头发也随之从肩头滑落，“他老爱给人上课，喝完这杯我就溜了。”
郭闯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霜姐，正好我有点事情想向你请教，我也没喝酒，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
池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大方地点了下头，“好啊。”
一路上，郭闯都在虚心向她请教演戏以及合同上的一些事。他今年才二十三岁，这两年都在古装剧里饰演男二男三，算是打下了根基，如今小有名气，公司也希望他能沉淀两年再凭借作品一飞冲天。
等到了池霜家楼下，郭闯也跟着下车。
“霜姐，其实之前我就想给你发消息，但又怕措辞不合适让你难受。”他有些纠结，剑眉紧锁，“我也是听钟姐提过几句，说你男朋友出了点事……嗯，总之，霜姐，我才进公司时就看你每天都挺开心，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事坏了心情，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只管说。”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池霜不禁莞尔，“不过还是谢谢你。”
“对了，霜姐，我看这小区环境不错——”他仰头随意环视四周，目光又落在她脸上，以开玩笑的口吻道：“我最近也在考虑买房的事，要不我给你当邻居吧？”
池霜不接这话茬。
她当然有接收到一点点信号。
不过她如果真的回应了些什么，钟姐第一个要提刀来找她算账。
算了，弟弟帅是帅，无奈是窝边草。
她只是看着郭闯笑了笑，算是敷衍的回答。
可是落在其他人眼中，这画面出奇地融洽和谐。
孟怀谦立在不远处，脸上神情寡淡，一瞬不瞬地盯着这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

第28章
郭闯可能也只是随口跟池霜这样一说，但他确实也有买房的打算。
这小区环境的确不错，就是莫名感觉气氛有些阴森。
他又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这也是身为公众人物的一种习惯，谁知就在要收回视线时，竟然瞥见了一道高大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对方似乎目标明确。
于是，他放轻了声音问：“霜姐，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
“什么？”
“那个人。”
郭闯担心她也不认识，便迈开长腿，将她护在了身后。这一举动，原本凛冽的寒风更是冰冷刺骨。
池霜也被他这架势影响，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她扭过头去，看见来人是孟怀谦，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进入戒备状态的郭闯，“是我认识的人，好啦，你先回去吧，当心钟姐来夺命。”
郭闯惊讶。
他没想到池霜认识这个男人。
出于同性之间一些微妙的打量，以及他作为演员的敏锐直觉，他断定这人是危险的。
来不及思索更多，一股压迫的气势介入到了他跟池霜之间，令人难以忽视。
“怎么来了？”
池霜早就想结束跟郭闯的寒暄对话了。虽然是同门，可平日里交集太少，她现在也退了，可不想轻易地被卷进一则绯闻中，那才是多生事端。她即便是挑暧昧对象也有一定门槛，可从来都不找圈内人。
不等孟怀谦回她，她又看向郭闯，自动省略了为这两人介绍的步骤，含笑道：“现在也不早了，快回去吧，当心钟姐着急上火。你出去的时候也当心一点。”
郭闯只能悄悄地看了眼这沉默寡言但气势惊人的男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也对，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现在身边出现个男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看懂了，这会儿凉嗖嗖的风钻进冲锋衣里，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重新恢复清明，他又成了那个阳光爽朗的后辈，“好，霜姐，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说完后，他又冲着孟怀谦礼貌地轻点头，接着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离开。
池霜今天穿得不厚，又在楼下吹风这么久，瑟缩着按掌纹开了楼下的感应门，她转过身，差点撞上了他的胸膛，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都能闻到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她很嫌弃地看他，“不是都讲了在我家方圆十里内不要抽烟的吗？我的话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孟怀谦眸色深沉，一声不吭。
池霜也只是嘴上说说。
不过很快地她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人怎么回事。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会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继而低声解释。也许他心里也在疯狂辱骂她，可他该说的话是一定会说的，哪会像现在这样跟被人粘了强力胶似的一言不发。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孟怀谦的目光掠过她的耳垂，落在大厅门口的绿植上，胆大包天地竟然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就在她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时，听到他平静地问她。
她愣了一会儿，“是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也是钟姐手下的一个演员，”她正要blabla解释郭闯为什么会送她回家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立刻收声，一脸不可思议地直视他，“等等，你跟我说清楚，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孟怀谦这死人脸，突然明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着，我不能跟别人约会吗，我得为一个死人守节吗？！”
孟怀谦深吸一口气，显然他的情绪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样镇定，沉声道：“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在给我甩什么脸色？”
“我没有。”
“你有！”池霜冷冷地看他，“别说我今天跟人约会，我明天就算跟人在一起结婚领证，请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孟怀谦知道，人在情绪并不稳定的情况下会口不择言。
无论如何，应该率先冷静下来的那个人都该是他。
恼意、怒意一瞬间迸发而出，如困兽出笼，又被他一把死死地摁住，他面露隐忍之色，低头又收敛，“所以，你确定要跟这么一个人在一起？”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一刻的他，尤其在讲出“这么一个人”五个字时语气有多刻薄冷硬，充斥着对郭闯的鄙薄。
他这些年藏得很好的傲慢仿佛收不住了般，汹涌而出。
“是又怎么样？”
池霜也感到烦躁。
一来，她还没跟郭闯怎么着，在车内时面对一个年轻男生散发出来的荷尔蒙信号，她的确有过几秒的恍惚——但那又怎样，又不是她主动，是郭闯主动勾引。
在这种情况下，她都没有被打动。
她不是一般的有定力！
二来，就算她跟郭闯有了点暧昧的举动，那又怎么样呢？
孟怀谦凭什么来质问审讯她？
她当初就应该在梁潜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找下一段！
“他有什么好？”孟怀谦抬起头，他仿佛依然在冷静沉着地叙述，可只要池霜低一下头，只要她能分出哪怕零星半点的心思在他身上，她就会看见他收紧的手以及手背上的青筋隐现。
他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到了池霜的怒气冲冲此刻都显得这样蛮横。
他好像真的在疑惑，如同一位耐心又温和的长辈在询问不懂事的晚辈，那个人有什么好，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池霜。
他有什么好。
潜台词是什么——这个一无是处的垃圾你看上他什么。
“要发疯到一边去！”
池霜自然不会真的列举出郭闯的优点来。
什么长得帅、会呼吸、年轻……
哪怕她说了，孟怀谦这死瘪三也只会平淡地扯扯嘴角，高高在上地不屑轻蔑。
活好倒是可以给他会心一击。
但……郭闯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他太无辜了，如果孟怀谦真的听进去了，一时头脑发昏要为梁潜打抱不平，那她不是害了人家？
“滚，赶紧滚远点！”
池霜进了电梯厅，眼见孟怀谦还要追上来，她狠狠地骂他：“你敢进来一步试试，你进来我就立马报警，我说到做到！”
什么东西。
给他点好脸色就想来给她上课，还要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池霜看到的也只有他那双如古井一般幽深的眼眸。
他只是神情沉寂地望着她，仿佛她遥不可及。
她不知道，阻止他的并不是那一扇电梯门。
两人不欢而散。
池霜再次将孟怀谦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不给他半点靠近的机会。
除此以外，她还提前出发去了港城，让孟怀谦来餐厅找她也扑了个空，她相当有骨气，就算酒店前台跟经理都挨个给她打电话，问她入住时间，还贴心地要提供接机服务，她都置之不理。孟怀谦住过的酒店她嫌晦气，一步都不肯踏入，自己气鼓鼓地订了别的酒店，甚至在跟表姐通话时，还阴恻恻地提醒，“韩璐女士，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把我入住的酒店信息说顺了嘴透露了，你知道后果的吧？”
表姐：“……”
她只能极力顺毛安抚，“霜霜，孟总这两天下了班就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让姐给你评评理？”
“说了怕脏了我的嘴。”
表姐眉心一跳，轻声问：“孟总强吻你了？”
似乎确定了这个可能，她也怒火难忍，“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姐，我在吃饭！”
池霜并不迟钝，她只是从前太忙太忙便懒得在情啊爱啊上多花心思，况且那些男人心里怎么想的，也不值得她去深思。只要是她喜欢的人，都更早一步喜欢她。
那天晚上她只顾着恼火生气，心情平缓后，再思索他的话、他的举动，答案不言而喻。
她记起来，在之前他消失的两个多月里，她前任任景锋也来找过她，还被容坤撞上过。
容坤只是错愕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笑着调侃她。
或许内心深处他作为梁潜的好友也会有微妙的情绪，但他掩饰得很好，不会让她不愉快。
这才是一个没病的正常人该有的表现。
她相信，那天晚上撞见她跟郭闯闲聊的人是程越，程越要么当做没看到默默走开，要么之后也会像失忆一样半个字不提，是绝对不可能追在她身后阴阳怪气。
一会儿问郭闯是谁，一会儿问是不是要跟这人在一起，一会儿又问这人有什么好。
除了关心她终身大事的家人以外，还有谁会这样？
只有那些酸气冲天在嫉妒在吃醋的，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的男人了。
池霜在港城也有认识的朋友，开开心心逛吃了两天后，她也要进入学习状态，开始准备参加研讨会的事。跟京市干燥寒冷的气候不一样，港城这段时间天天都是艳阳高照，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表姐为她购置的白色套装，交给酒店熨烫好后穿上，美滋滋地在镜子前拍了好几张照片，再穿上搭配好的高跟鞋还有手提包就出门了。
会场地面停车场尚有空位，司机正要停下，保安快步过来，指引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
司机嘀咕了一句，池霜正拿着粉饼补妆，也没注意到这一小小插曲。
等她下车时，见这地下停车场宛如私人车库还有些纳闷。
路过那辆很显眼的迈莎锐时还不经意地瞧了一眼，玻璃全黑，什么也看不到。
进入会场后，池霜也很自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也不需要跟谁打交道，安安静静地在工作人员的领路之下，来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她从手提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准备记一些笔记回去交差。
少顷，她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
出于礼貌，她将视线从平板电脑挪到了来人身上，愣怔几秒，她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来了？”

第29章
孟怀谦二十八年的人生中所体验的“束手无策”都来源于池霜。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他甚至都为自己的阴暗心理愕然，在误会她跟那个姓郭的年轻男人有开始一段感情的意思时，他无法忽略那一刻的暴戾，回去后，将她说的话每一个字拆开又缝合，而她的表情也变成了电影里的画面，一秒二十四帧……
回放了一整夜。
理智告诉他，她说的都是气话。
可他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第二天他去池中小苑找她，她却不在，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再之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市，没有入住他为她准备好的酒店套房。
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攫住了他，他慌了神，来不及思索更多，让助理订了最快来港城的机票。
在车上看到她的那一秒，她看不到车内的人是他，只是匆匆一瞥，又收回视线，脚步轻盈地离开。
他看得到她，她却看不到他，这仿佛是他们目前关系最真实的写照。
“我来赔礼道歉。”他低声说，“我有跟你发消息说我会来港城，你可能没有及时看见。”
池霜白了他一眼，说什么也不肯拿出手机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上一个没名没分、八字都没一撇就敢在她面前吃醋发疯的男人，已经在她的黑名单里躺了快八年了吧？
这些男人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平常也不照照镜子吗？
“你来道什么歉呢，你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也会阴阳怪气，“你不过是为了你死去的兄弟打抱不平罢了，你不过是想送我一块牌坊罢了。”
对于她的娇蛮难缠，孟怀谦兴许是这一年来体会最深的人。
她还愿意跟他说话这就够了。
他依然温和地向她解释：“不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真的没有。”
“哦？”她不信，故意戳他肺管子，哪里让他憋屈就戳哪，一点儿都不带手软的，“你的意思是说支持我找新的对象，真心地祝贺我拥抱新生活？”
“就算我立马找个人约会恋爱，你也会祝福我恭喜我？是吗？”
果然，他微微梗住，神情僵硬。
“你看你，还说不是为他打抱不平！”
“不是。”他准备好了的稿子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完全招架不住，只能败下阵来，“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天是什么意思呢？”
他斟酌数秒，谨慎开口，“我可能带有不该有的偏见色彩，认为那个男孩太年轻，看起来不太稳重，单方面觉得不太适合你，所以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好，我还得感谢你呀？”
“……”
池霜瞥他，“不过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以后的男朋友只有我爸妈和我能随意评价，其他人可没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
见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这些，孟怀谦也就松了口气。
“还有，我那天的话没说完，”池霜又骂他，“那天你问的问题再问一遍！”
明知道是在玩笑，明知道也不是真的，但孟怀谦此刻神色凛然，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一点儿都不愿意回想，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配合她，缓声道：“你确定要跟那个人在一起吗？”
他们也很有默契，她让他再问一次，他知道是哪句话。
“是又怎么样。”池霜总算是顺了气。
孟怀谦下颌紧绷。
她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不是又怎么样，这就是我没说完的话。孟怀谦，不是郭闯，但以后也会有其他人，你懂吗？别说我跟梁潜只是恋爱关系，就算我跟他结婚了，他死了人没了，我脑子进再多的水也不会为了他守寡，天啊，”她托腮，“守寡这个词可真古老恶心。跟你这个老封建相处久了，感觉我都变老土了，身上灰扑扑的。”
“抱歉。”
“孟怀谦，你知点足吧，偷着乐吧。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在我这里踩两次雷我还会原谅的。”池霜长叹一声，似是不经意地感慨，“你那个认识了二十八年的死了的朋友都没这个待遇。”
想想也是。
在不知道梁潜到底是什么货色之前，他确实表现得很不错。上道得很，哪怕有名有份成为了她正式的男朋友，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冷脸。
那一年，京市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她看着朋友圈微博都在刷屏，委屈地跟他抱怨，她在横店连雪籽都没见一颗，那天晚上她是夜戏，收工后回酒店，梁潜像是从任意门那边走来，给她带来的惊喜礼物，漂亮的玻璃罩子里还有着保存得很好没有化开的小雪人。
她相信，一直在他出事以前，他都是真心爱她的，那个眼神无法伪装。
可她也确信，他后来的不爱也是真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份爱意，在她还愿意接受时，她把它当成了一颗星星，在它消失的时候，她却不能让它变成一把刀来伤害她。
它是会成为风吹就散的灰烬，还是足以给自己添加一道一道伤痕的刀刃，这还用得着犹豫吗？
无所谓了，她绝不会被影响，等到她再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时，她依然是那个不会质疑真心的池霜。
孟怀谦侧过头，只见她托腮，手指在脸颊上点啊点，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又舒展开来，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唇角漾开笑意。
“谢谢。”他也由衷地道谢，谢她的原谅，谢她还愿意搭理他。
连日来，积攒在心头的阴影也一扫而空，分外轻松。
池霜想起什么，又警惕地问他：“你最好没有因为什么见了鬼的友情去找郭闯的麻烦。”
他也配。
孟怀谦眉头一皱，“怎么会。”
“我是不可能找圈内人的。”池霜说，“郭闯又是钟姐手下的演员，你用你的脑子想想看，我犯得着为了一个男人跟钟姐闹矛盾？”
他听着，等她说完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根本不想再听到跟郭姓男人有关的半个字。
…
研讨会果然跟池霜想象的一样无聊。
不过表姐也花了不少力气才弄到这个名额，她也不想在昏昏欲睡中度过，努力打起精神来，从手提包里拿出她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拧开风油精瓶盖，深吸一口气，凉爽直达天灵盖。
再搭配一瓶美式咖啡，睡意瞬间全都消散。
他们的座位在角落，很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孟怀谦这样想。担心池霜没有将重要心得跟经验记下来，他从西装口袋取下钢笔，笔锋凌厉地在纸上记下——他来得匆忙，准备并不充分，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孟怀谦来得低调，中午陪池霜来到自助餐厅时，被港城协会的副主席认出来。
副主席惊愕不已，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孟生来了怎么没讲一声？”
“临时的决定，不方便叨扰你们。”孟怀谦也很客气地同他寒暄，时刻也注意着池霜的表情，就怕又惹她不高兴。
副主席自然而然地也注意到了他身旁的池霜。
只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孟生的女友比电影明星还要标致惹眼。
人跟人交往都是看菜下碟。
副主席跟孟怀谦只在饭局上见过两三次，算不得熟人，也没有足够的底气调侃孟生陪女友出差，只客套化地聊了几句后便去往另一边。
之后，副主席还派人来问过，要不要将他们的座位安排到会场前面。
孟怀谦看了看池霜。
一副看她眼色行事的小弟模样。
池霜散漫地摇头，“不要。”
孟怀谦这才回了那位工作人员，“多谢，不过不用。”
一直到研讨会结束，池霜跟着孟怀谦来了地下停车场才发现那辆迈莎锐是他的车：“……”
虽然孟怀谦没有负荆请罪，但他道歉的方式也很有诚意。
临近过年，平日里给池霜游手好闲印象的容坤也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而现在，孟怀谦要处理奥朗以及梁氏的重要事务，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之下，他能挤出时间从京市飞来港城认真说一声对不起，冲着这一点，池霜就得承认他认错态度良好。
“之前听你无意间说起要跟家人朋友代买东西。”异常宽敞的车内有好几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他说，“我是明天中午的飞机，今天晚上去逛逛，顺便我帮你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内地，你回程的时候就不必太辛苦。”
池霜眉开眼笑，“你还挺识趣。”
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
可能是协会副主席不经意透露了孟怀谦来港城的消息，短短一段路，孟怀谦接了三四个电话，全都是这边富商的邀约，他一一婉拒，只说有很重要的私事。
其中还有赫赫有名的港城商人。
终于他的手机消停了，池霜揶揄他：“稀奇，推掉应酬也就算了，我刚看了一下，你都没带电脑。”
她知道他有多忙，几次到她店里吃饭，他都随身带着平板电脑处理公事。
今天太奇怪了，一整个白天，他都在帮她记笔记，连手机都很少拿出来。
池霜不知道的是，为了挤出这两天时间，孟怀谦几乎不眠不休了几天，只在来时的飞机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他也费解，他究竟在做什么。
可在这辆车上，她从一旁经过，他们之间仅仅只是隔着一道玻璃，她清亮的眼睛对上他的那一刻——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两天不够。
远远不够。
眼看池霜还盯着他，他面露淡淡笑意，“我是来道歉，不是出差。”

第30章
孟怀谦这句话很中听，至少池霜爱听。
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态度，她最烦的就是光说不做的人，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打电话，除了让她心烦以外，真的不会有任何的作用。这年头，一个五六十块的手机套餐包括通话时长都有三四百分钟，电话、消息这样的道歉方式……成本太低太低，低到人家下次还敢再犯。
对孟怀谦这样的人来说，时间才是奢侈品。
他能特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挤出两天时间飞来港城。
起码他的态度很诚恳。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池霜大度地说，“算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翻篇吧。”
孟怀谦还没配合她表达感恩戴德的心情，她又扫了他一眼，提醒：“不过，事不过三的道理博学多才的孟总一定懂哦？你在我这里踩了两次雷，两次了哎！”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正好食指跟中指上都佩戴了装饰戒指。
“没有第三次了。”她严肃地说，“再有一次的话，咱俩这辈子也别再见面了，我说到做到。”
孟怀谦沉思片刻，也点头应下：“嗯。”
同样的错误他永远都不会再犯。
“好咯。不提了，我原谅你了。”
池霜又从包里拿出手机，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刑满释放。对了，让司机送我先回趟酒店，这衣服穿着难受死了，还有这高跟鞋，我要换掉。”
“好。”
孟怀谦又问：“要不要顺便退房，我给你安排的酒店套房或许住着会更舒适一些。”
“不要。”池霜摇头，“换什么换，麻烦死了，我懒得再收拾行李。”
“好。”他也不勉强。
很快地就到了池霜下榻的酒店。
孟怀谦也跟着下车，在酒店大厅等她。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让他足够了解她哪怕只是换衣服，速度也不会特别快——在她作弄他的那几个月里，她还让他在理发店里等过他。
那漫长的四个小时，他现在想起来仍想无奈扶额。
于是，他在大厅一边找了安静的位置坐下，选择用手机处理邮件进行远程办公。
池霜下来后找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他。进入工作状态中的他专注而认真，自动屏蔽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动静。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时间还早，七点钟都不到，她也不饿，就大发慈悲地给这个工作狂一点儿时间吧。她坐在离他较远的沙发软座，随手从包里拿出他今天记的笔记，遇上不懂的专业词汇也会耐心地去搜一搜。
姿容出色的年轻男女，隔着不算太近的距离，各自处理着公事。
时间过得很快，孟怀谦并非是心无旁骛。
他还记得回房换衣服的池霜，见已经快八点她还没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时，身着工作装的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将一杯美式咖啡以及一小碟黑森林蛋糕放下。
孟怀谦抬起眼眸看向服务员，略带疑惑之色，“我没有点咖啡。”
服务员微笑：“您好，有一位女士帮您点的单。”
显然孟怀谦处理这样的事情也游刃有余，他连是哪位女士请客都没有半点好奇心，略一思忖后，从口袋拿出钱包，淡定道：“多少钱，我来付。另外，麻烦帮忙转告，我已经有家室了，谢谢她的好意。”
服务员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池霜所在的方向看去。
孟怀谦见他不吭声，顺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了穿着宽松白色毛衣的池霜身上，她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笑容。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额头，无可奈何地低笑一声，对一头雾水搞不清这对男女在玩什么把戏的服务员说：“谢谢。”
服务员：“……不客气。”
孟怀谦依然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算是给服务员的小费。
服务员：“谢谢！！”
等服务员走后，孟怀谦也没急着起身，特意对着池霜举起咖啡杯，喝了几口。总算没辜负她的好意。
不止如此，向来对甜点不太热衷的他也尝了尝蛋糕，这才来到她身旁坐下，“没发现你已经下来了，等了多长时间？”
“也不是很久吧。”池霜斜看他一眼，理了理毛衣下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六十分钟呢！”
孟怀谦顿住。
“不敢耽误你的工作。”她抬起下巴，“要是影响了你的进度，我怕不知道多少人想追杀我。”
她身边有很多很多关心她的人，也有很多喜欢她的人。
就连梁潜身边的张特助，上次见面时还特意向他打听了她的情况。
她也许也有任性的一面，但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露出柔软的一面。
没有人能抗拒。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
池霜发现了，孟怀谦很有给人当跟班的潜质。
话少力气大，递卡刷卡姿势流畅。她买红了眼，在人群中如一尾鱼穿梭，他也跟在身后，拎着她买的大包小包，他也相当有条理，时不时会跟司机确认所在的地理位置，一批又一批地像蚂蚁搬家一样送到车上。
任劳任怨，没有表露出一丝不耐烦。
跟那群在商场店铺中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席地而坐的男人们截然不同，宛如一股清流。
孟怀谦正护着吃咖喱鱼蛋的池霜不被人撞到。
他蹙眉盯着她拿着那长长的竹签戳着鱼丸又送进嘴里，只觉得这样太危险，每次有人试图挤过来，他都眉心一跳。只能多多留心，尽量不让横冲直撞的人靠近她，这一抬头，便看到有人拿着手机对准了他们这边，他跟那人对视，那人悻悻地收起手机溜走。
他倒无所谓，她却不一样，之前毕竟是公众人物。正要追上去时，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一脸无所谓地说：“算了，放网上去也是无人关心无人伤亡，没人盯着我。”
“我又没红到天天有狗仔跟着，而且这种事我也熟，人家就是见着一个眼熟的人了，认出来好像是某个演员，一时兴起拿起手机拍了拍，除了那些特别红的人，你以为群众谁关心一个外人的私事啊。”
“你现在追上去想干什么，凶神恶煞地威胁别人将手机照片删掉，不然律师函伺候吗？”
池霜也只是浅尝这街边小食，随手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语气淡然地说：“我会跟钟姐提前讲一声让她帮忙盯着，这方面你放心。”
她又不止一次被人拍过，太有经验了。
她那点事……连跟她两看相厌的温晴都不会花一毛钱送她上热搜。
“没有。”他说，“只是担心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拜托，我都退圈了！”
池霜见不得他这窝囊样。
将一次性纸碗扔进垃圾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他进了商场品牌专柜，让他站在一边，她挨个让导购将墨镜拿出来给他试，“我跟你站在一块儿，说句良心话啊，还是我更耀眼。没办法，演不来保镖司机，你比较适合，”她又感慨，“入行这么多年，我就没演过穷人。”
“有几部播出后都很火的剧，其实我都有过试镜的机会，有几个角色我真的好喜欢，不过还是实力跟不上吧，人家试镜导演说我看起来像体验民间疾苦的。”
孟怀谦垂眸看向她。
她语气里仍有遗憾。
见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凶巴巴地警告他：“打住，别再跟我说什么给我开公司这话，我可能有一点点遗憾，但我绝不后悔自己做的任何一个决定。你难道就没有遗憾的事吗？”
没有遗憾，那还叫人生吗？
她允许这些遗憾存在，不用去纠正，她天资有限，就不要为难自己啦。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想听他的答案，又转身向导购拿另一副墨镜。
孟怀谦平静地站在她身旁。
遗憾的事？他当然也有。
只是永远都不能宣之于口。
孟怀谦独自回了京市，在港城的两天一夜仿佛给了这忙碌生活增添了很多色彩。这天，容坤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向他请教，两人约了午饭。
才刚入座茶水都没喝一口，孟怀谦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瞥了容坤一眼，起身，认识这么多年，接电话的客套话也不必多说，他还没走出包厢便接通。
容坤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脑子发胀，原本也没多想，直到他听到一声温和到近乎温柔的“我在”时，正用杯盖拂去茶沫的手顿住，跟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看过去，孟怀谦已经走出包厢，门也拉上。
等到孟怀谦再回来时，容坤面色复杂地长叹一声。
“池霜打来的？”虽然是问话，语气却是笃定的。
孟怀谦颔首，伸手拿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容坤泄气。
“那就什么都别说。”孟怀谦神色自若地说，“有些话说过一次就够了。”
包厢里静默片刻。
还是服务员来送菜打破了这死寂一般的凝重氛围。
等服务员走后，容坤夹了一筷子菜，“我知道你已经尽力。”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又问。
以他的了解，他相信孟怀谦不可能一点打算跟计划都没有。
他倒是希望朋友能再冷静冷静。
可这话他也不能再说。
孟怀谦缓缓放下热毛巾，看向对面空着的座位，似是那位至交还在，“快过年了。等明年五月份，如果她愿意接受我。”
他停顿数秒，“我会在阿潜的墓前道歉。跟她无关，是我的错，是我处心积虑。”
容坤惊住。
现在是一月份，梁潜是去年五月份出的事，那么明年五月份——
也就是说失踪满两年，正式宣告死亡。

第31章
容坤哑口无言。
事情过去快一年了，他们也都心知肚明，梁潜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他丧命于深海，连尸体都很难搜寻到。
他不知道该不该感到放松。距离两年失踪期满还有一年，世事无常，也许这一年里，怀谦会改变主意呢？
虽然希望渺小，但至少有这个可能。
他也着实纠结，一方面希望这一年里怀谦能放下池霜，毕竟这种事传出去不太好，可另一方面他也担忧以池霜这么个性子，搞不好还没等到明年五月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怎么办？
反复思量，他觉得还是活着的朋友更重要，他委婉提醒：“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追她的人太多了，我就撞见过几次，有个律师吧，好像是她在阿潜之前的男朋友，人家一表人才，对她也没得说，分手后身边一直没人，经常来她店里找她。”
哪怕他作为孟怀谦跟梁潜的共同好友，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人家律师前任毫无威胁、不值得一提。
池霜的这位律师前任，无论是身材气度还是长相，都不输给梁潜，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精英人才。
破镜重圆这种戏码也很常见，说不定哪天就再续前缘了，谁说得准呢。
孟怀谦面容沉静地说：“我知道。”
“有很多人喜欢她。”他说，“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就不担心？”容坤说，“而且你也别怪我说实话，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介意你跟阿潜的关系。”
怀谦还没那个姓任的律师胜算多呢。
实话都不太中听，容坤本来以为孟怀谦会有几分不悦，谁知道，他只是淡声问：“你很了解她？”
容坤：“……”
“搞什么！”他一脸匪夷所思，“我跟她也是朋友行吧？放心，你放一百个心，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有必要吗？
至于谁的醋都吃？
孟怀谦不吭声了。
“反正别太乐观。”容坤缓了缓，语重心长地劝，“说实在的，我都不想知道这些，忒麻烦了，总之你时刻记住，她是阿潜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我的朋友，她如果对你没那意思，可别强求，别来勉强那一套恶心人，这也是我的底线，她愿意跟你在一起，我屁话不会多说一句，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她不想跟你在一起，你还……”
他很想用“死缠烂打”这个词，但看一眼端坐的孟怀谦，又总觉得不太恰当，最终还是给好友留了些面子，含糊地带过，“我跟程越就不会坐视不理了。总之，这是忠告，也是提醒。”
孟怀谦沉默半晌，扯了扯唇角，“多谢，我知道了。”
容坤后来才发现自己是杞人忧天。
由爱生惧，最怕池霜不开心的那个人是孟怀谦。
从餐厅包厢出来，容坤觉得自己有机会得经常去庙里走一走、拜一拜，祈祷这一年孟怀谦向善，放下执念，放下池霜。
两人在停车场分别。
临走前，孟怀谦叫住了容坤，于寒风中，他平声道：“现在说这个有些早，但还是要拜托你，明年给阿潜立了墓碑以后，我可能只会去一次，以后祭拜这些事就交给你跟程越了。阿潜应该也不会再想看到我。总之，你们以后多费心。”
容坤张了张嘴，错愕，“至于这样？”
他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就这么自信你一定会追得到池霜？”
“不是。”
孟怀谦摇头，眼底平静无波，“无论她接受或者不接受我，我都只会看阿潜一次。”
友情不是在死亡的那一刻终止。
而是在他有所贪恋时，在他期盼两年之期到来时，在他毫不费力地在爱情与友情中选择忠于那颗卑劣的心之时。
容坤回味过来，感伤地说：“何必走到这一步，咱们四个就剩三个，现在你又这样说。”
阿潜已经不在了，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
就这样吧。
…
近十年来，这是池霜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春节。
她不需要跑行程，也不需要去参加什么晚会饭局，从腊月二十九飞回家后，就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当公主。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下楼父母就给她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呆在家人身边最舒服，什么都不用想，无忧无虑地当全职女儿。
孟怀谦每天都会跟她保持至少一次的通话，时长时短。
这天挂了电话后，孟怀谦独自在老宅的小花园里散步。正好碰上了偷溜出来打游戏的某个表侄，表侄还很小，今年才五岁，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是有些怕这个爸妈口中很厉害的叔叔，悄悄地将游戏机藏在身后。
孟怀谦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往别处走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手指轻微地摩挲，还是没有点燃一根烟。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表侄居然就跟在后面。
“有事？”他问。
表侄摇摇头，“叔叔，我没事。”
孟怀谦同样也不擅长跟孩子打交道，问道：“什么时候开学。”
表侄瞪圆了眼睛，“叔叔，我也不知道。”
孟怀谦笑了笑，正要带着这孩子回前厅，却又听到他掰着手指头稚气地说：“应该还要很久很久吧，我也思念我的小伙伴。”
可能是第一次从孩子口中听到“思念”这个词，他罕见地被逗笑，眉梢有了真切的笑意，“你知道思念？”
“当然知道啊！”表侄说，“好想快点见到他们，每天都想好多遍，这不叫思念吗？”
思念比想念，似乎显得更为厚重。
孟怀谦沉吟道：“嗯，是思念。”
池霜在家里乐不思蜀，每次孟怀谦打来电话，她都敷衍着，说不了几句就要挂。
她太忙了，忙到根本没那个耐心回答他——
她好不好。
开不开心、老家冷不冷、睡得好不好诸如此类的废话。
幸好他没有整天给她发“在吗”“早上好”“晚安”这种无聊透顶的消息，不然他又会被她关进黑名单里。
一整个春节好几场同学聚会，这样的聚会当然不是以班级为单位，她都是跟还聊得来的几个老同学聚一聚，聊一聊当年的八卦。
还有走不完的亲戚，吃不完的饭。
这天，长辈们组了牌局，年轻一辈也不遑多让，池霜跟几个堂姐弟在牌桌上进行厮杀。
“要盯紧霜姐，她前天还诈胡过！”
池霜懊恼：“是我看错牌了，别说得好像我很没牌品一样好吗？”
说着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之前在剧组认识的一个演员，她跟几个姐弟嘘了一声，房间里安静下来，她才接通电话，两人寒暄了几句后结束了通话。
“霜姐业务好多。”堂弟池枫感慨，“每天电话响个不停，还都是明星打来的。”
“过年都这样。”池霜说，“往年更多，今年还少了呢，不出两年，我也会跟你们一样无人在意无人关心无人问候。”
堂姐弟：“……”
“霜姐！干嘛这样戳伤我们！”
“我微信上不知道多少人给我拜年呢，一天收几十条。”
池霜微笑着打出一张牌，“群发的也值得说？”
“今天必须让霜姐大出血，才能以解我心头之恨。”
一局才结束，池霜拿起手机要给赢家发红包，才解锁屏幕，又进来一个电话，一串数字，一般这种陌生电话她是不会接的，一时手块滑错，按了接通键。
既然都已经接了，她也不会立刻挂断，“喂，哪位呀？”
那头没人说话。
她又喂了一声，还是没声，挪开手机，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谁啊。”堂妹问，“又是哪个明星？”
“不是，陌生号码。”池霜随口回，“接了又没说话，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
“霜姐，你平常也会接到那种诈骗电话吗？”
“当然咯。”
“还以为你们当明星的不会接到哎。”
这对于池霜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可电话那头的人经历了一场寂静无声的风暴。
男人茫然地听着嘟嘟嘟的忙音。
他感觉到在听到那个声音时，仿佛有电流通过心脏流淌至四肢百骸。
“怎么样？”年轻女生一脸紧张地问他，“是你认识的人吗？那边说什么了，你怎么都没说话，是不是又是空号？”
思及此，她又如往常一般安慰他，“你就记得十一个数字，排列出来都得好多个号码，有空号是很正常的，不然你再试试别组号码，不过兴许这十一个数字不是电话号码呢？”

第32章
许舒宁见男人面露茫然，瘦削的面庞惨白如纸，她也跟着急了，赶忙扶着他坐下，里里外外忙碌着，没多久后，她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瓷碗，正冒着热气。
“头又疼了是吧？来，喝点药，我才熬好的。”
她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拌着，两人之间被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弥漫。
男人似是不喜，皱了皱眉头。
“我自己来。”
他从她手中接过瓷碗，仰头一口气喝完，嘴巴里的苦味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来，吃颗糖。”
许舒宁从果盘里拿了颗奶糖递给他。
正值正月，渔洲家家户户都很热闹，时不时就能听到烟花冲破天空的声音。从许舒宁记事开始，她就没有过过很圆满的春节，总是被亲戚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自从她成年工作后就好了很多，那几年过年她会给自己买很多好吃的，一个人就着火锅看春晚，她也心满意足，但始终还是缺了点什么。
今年她才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需要屋子里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守岁。
见他不吭声，她又轻声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个手机号是我上大学时办的，嗯，我大学是在开城读的，所以你看，”她往他身边挪了挪，点了点手机屏幕，“现在拨出去号码都能看到所属地，比如说这个号码，你刚拨的，是京市的。”
他垂下眼帘，盯着她手指指的那十一个数字组成的电话号码。
许舒宁以为自己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唇角微微翘起，“你也别着急，还是养伤更重要，你看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不太适合想太多，不如这样，暂时把这个数字放一边去，我也帮你组合罗列，等你的伤彻底好起来了咱们再一起想，好不好？”
“那天也是我不好，非要带你出去买年货，本来集市上就是人挤人……”
许舒宁想起那天的事故都有些生气。
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街溜子非说他撞了他们，她还没来得及忍耐下跟他们道歉，谁知道他们就动起手来了。
她倒没事，都是他护着她。
他却被那几个人打得不轻，一身的伤痕累累，在动手的时候，他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撞在了台阶上磕破了脑袋。她本来想带他去县里或者市里的医院看看，但想到大哥的万般叮嘱只好作罢，还好没伤到要害，不过奇怪的是，那天他醒来以后，总是面色痛楚地记下一个数字。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某个电话号码被打乱了。
但随便十一个数字能组成多少号码啊……无疑是大海捞针。
“没关系。”他声音有些低沉。
两人对坐，又是一阵无言。
“舒宁。”他又一次开了口，眉宇间充斥着凝重之色，“谢谢你，我只是觉得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许舒宁怔住。
片刻后，她冲他一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啦，还在正月呢，有人在放烟花，走，我们出去看看。”
她不想看他这样不开心，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屋外走去。
站在院子里，抬起头能看到在夜空中绽开的烟花。
“好美啊——”许舒宁偏头看向他，弯了弯眉眼，“今天是初六，送穷日，希望你今年发大财呀。”
“咻咻咻——”
“砰！”
池霜抬手揉了揉耳朵，抬眸看向落地窗外时又打下一张牌，“咱们这里不是都不让放鞭炮了嘛，这几天我都要耳鸣了！”
堂弟笑嘻嘻地说：“市区管得比较严，咱家这边偏，等城管那边过来，早放完了。这才有年味啊！”
“等下要不咱们也去买点烟花啊仙女棒什么的找找童年乐趣？”另一个堂妹提议。
池霜拒绝：“我可不想被人抓住当典型上新闻。不要。”
堂妹跟堂弟对视一眼，扑哧笑了起来，“不是吧霜姐，不是都金盆洗手了，还这么重的偶包呢？”
“我是实力派。”池霜微笑纠正，“对不起，穷鬼们，我又胡了，开钱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堂妹仰天长啸：“霜姐我出五毛买你手机两小时静音！”
池霜轻哼一声，看了眼是本地的号码，略一思忖，按了接听。
那边静了几秒后，语气惊喜地说：“霜霜，你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
池霜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接着听那边语无伦次地一通废话，她立刻冷脸，“有病吧你，刚才也是你打的？！”
她依稀记起哪个同学说的，这人嫌狗厌的东西现在在开城那边做项目，混得也是风生水起。
不给那人反应的机会，她挂了电话，继续拉进黑名单里，她还觉得不够，反正她都退圈了，也不在乎有谁想找她找不到，干脆设置勿扰模式，阻止陌生号码再打进来。
“谁啊？”堂弟问。
池霜：“一神经病。”
是她几个月前才跟江诗雨提起的董成滨，时不时就在她生活中诈尸，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他踩死。
堂妹感慨：“我记得那会儿我读初中，霜姐上高中吧？有一回霜姐来找我，我暗恋很久的高冷班草没几天后来问我，哎，你姐哪个学校的，有男朋友吗……我对他滤镜瞬间碎了，从此水泥封心，一心求道，所以我经常跟我妈说，如果不是我的姐，我肯定考不上交大。”
池霜听着妹妹提起以前的事，脸上多云转晴，“我等下就跟婶婶要压岁钱，低于一千我要闹。”
“别了。姐，你别往我妈跟前凑。”堂妹压低了声音，“最近我爸妈都患上了一种病，叫见不得别人单身。”
池霜：“……”
这年头单身的人在过年时的确很碍眼。
她感觉到她爸妈偶尔飘过来那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当天晚上，她订了回京市的票，她这个讨嫌的人确实也该滚蛋了！她没想到，第二天她才到机场的休息室坐下，孟怀谦再次来电，接通电话后第一句话就是“飞机几点降落”，她呼出一口气，骂道：“好呀，看来我身边出了一个叛徒！”
他笑了一声，无奈地解释：“池中小苑今天开业，中午跟容坤过去吃了个饭，听到你表姐跟经理说你明天上班会给员工再发一次利是。”
“然后简单推测出你可能是今天的航班回京。”
“所以，你几点到机场，我去接你。”
“接我？行啊！”
池霜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卷着发尾，拉长语调，“您不挺会算的吗？您再掐掐兰花指算算呗。”
她又适当地抛出诱饵，“神算子是有奖励的。”
说完后，不给那边反应的机会，她挂了电话，只坐了会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之下登机。
飞机冲上云霄——
许舒宁下班回来，见家里没人，又去院子里找了找。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她一步深一步浅地在沙滩上小跑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身材修长，也很有力量，他似乎跟这里格格不入。
从几个月以前，她就开始怀疑当初大哥其实满嘴谎话。
有一天深夜，她大哥从外面背回来一个浑身湿漉漉、看起来仿佛已经没了声息的男人，她惊慌不已，质问大哥这人是谁，大哥却不肯说，她要报警送医院，大哥也拦着。
她也没办法，看大哥一个人辛苦，只好闷闷不乐地帮着一起照顾这个人，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几次夜里都发了高烧，还好他命大扛了过来，只是醒来后他没了所有的记忆。
之后，大哥才松了口告诉她，原来这个男人是他之前在外地认识的一个兄弟，这次也是无妄之灾。
没过多久，大哥又一次要出远门，出门前再三地叮嘱她，要悉心照顾他，同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的背景。
许舒宁面色复杂地走过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仍然抬头看着天上的飞机。
“我还从来没坐过飞机呢。”许舒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们老板说今年要给我涨工资，以后可以多存一点钱了，”她笑着许诺，“这样吧，等我哥回来了，知道你家在哪了，带你回去的时候我们就坐飞机好不好？”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问：“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许舒宁也有些为难。
她也不知道大哥在外面做什么，有时候一年回来好几次，有时候两三年才回一次，而且总是频繁地更换手机号码。
这次也是，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上大哥了。
“我也不知道。”她叹气。
“我等不了那么久。”他说。
之前或许还能耐着性子，反正什么都不记得，日子也舒心，也可以得过且过。
现在脑子里有了模糊的记忆，即便只是一串数字，可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听到那边的人说话时心脏为之战栗的感觉。
那个人他一定认识。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找回跟这个人的记忆。
许舒宁垂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抬眼看他时，已经做了决定，“要不这样，离清明节也就两个月不到了，如果那时候我哥还没回也没联系上他，我就跟公司请年假去找他，你在家里等我的消息。”
“好，舒宁，谢谢你。”他盯着她，平和地道谢。
许舒宁莞尔，其实有最为简单的方式，但她不想他冒哪怕一点点的风险。她并没有那样在乎他从前是怎样的人，她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是一个好人。
“你说，这架飞机的目的地是哪里呢？飞机上的人看得到我们吗？”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京市首都国际机场……”
池霜下飞机伸了个懒腰，今天京市天气还不错，为她的心情也增添了一抹亮色。
还没走得太近，已经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人群中的孟怀谦。
他大约也是从一场公事中赶来机场，穿着挺括的正装，手臂上挽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如柏。
对上她的眼睛，原本平淡疏离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池霜放慢了步子，她不是一个会克制情绪的人，此刻也丝毫没吝啬，明亮的双眸里已经有了笑意，果然是神算子。
她停下，从大衣口袋里攥了根话梅棒棒糖。
在他还没走上前来时，她朝他所在方向一抛，他来不及错愕，身体比意识更快，已经接住。
“我老家特产。只给你一个人带了！”
“不必磕头跪谢，眼泪留着自个儿晚上躲被子里流吧。”

第33章
孟怀谦低头看向掌心，这才发现是一根棒棒糖。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妥帖地将这份特产放进口袋，配合她温声应道：“不胜感激。”
“让我看看你眼睛有没有红。”她款款走来，跟他并肩而立。
事实上，孟怀谦不是一个会说冷笑话的人。
此刻在她面前却信手拈来，“暂时还没有感染红眼病。”
“冷死了。”池霜白了他一眼，“走吧，这边太多人了。”
取了行李后，孟怀谦带着池霜来了停车场，他罕见地没有带司机，她也就顺势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轻松地与他闲聊：“孟总，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跟往年一样。”他准备导航，又偏头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你请还是我请。”她问。
原本正熟练操作导航地图的孟怀谦缓缓顿住，谨慎询问：“请问，我有几次回答的机会？”
“你在考试吗？”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护手霜，往手背挤了些白色膏体，均匀地涂抹开来，瞬时间，车内一股淡淡的芳香萦绕不绝，“这次回家打牌赢了不少钱，我请吧，你想吃什么？”
孟怀谦眉头舒展开来。
“再叫上容坤跟程越吧？”她又解锁手机屏幕，“吃什么好呢？”
身旁的司机顿时不吭声了。她催促，“问你话呢，吃什么？”
“都可以。”
“过了个年你也飘了。”她颇看不上眼地摇摇头，“算了，正月里就懒得再讲你了。我问问容坤他们想吃什么。”
半分钟后。
容坤措辞小心地发来消息：【是你一个人请，还是两个人请？】
池霜：【？】
容坤：【ok，我懂了。】
池霜：【？】
容坤：【我以为是你男朋友请我这个娘家人吃饭。】
池霜：【请问我在你眼里究竟有多抠？请你吃个饭你还诚惶诚恐？】
她业务繁忙，来回切换页面，跟不同的人聊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到这个车开得太平稳了，她才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发现车在原地没动，还停在机场停车场。
“你干嘛啊！”她惊讶地看向孟怀谦，“怎么都不开车？”
孟怀谦温和地说：“正在等你聊完后告诉我地址。”
“我没说吗？”她疑惑。
“没有。”
“噢——”她说，“去国贸吧，容坤说想吃官府菜。”
“他倒是会吃。”他微微一笑。
他发动引擎，驶出了机场停车场，今天道路不算拥堵，城市里还有些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了国贸。
池霜已经提前跟餐厅那边订好了包厢。容坤跟程越离得都比较近，两人先到，正在对过年在家族聚会上的一些所见所闻交换信息时，服务员敲门，他们停下，门被拉开，池霜跟孟怀谦进来，这里开着很足的暖气，她将大衣脱下，孟怀谦自然而然地接过，帮她挂上，接着又将自己的衣服挂在一旁。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容坤：“……”
程越反倒有些惊讶，“老孟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仨呢。不是，我中午那会儿给你打电话约你晚上吃晚饭，你不说你没空吗？”
孟怀谦沉默几秒，抬眼，“给你一个惊喜。”
池霜扑哧笑出声来。
程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无语。”
容坤自觉地承担了打掩护的重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调侃池霜：“富婆，过年打牌赢了多少？”
池霜神秘兮兮地张开手掌，比了个五。
容坤：“五十万？”
“无语！！”
池霜立马收紧，恨不得当场表演九阴白骨爪，挠死这个让人牙痒痒的资本家。
程越凑过来：“五百万？”
池霜：“……这顿我们AA，没开玩笑，不然你们可能没办法活着走出这包间。”
“这么严重？”容坤啧了一声，“你过年至少还有进项，哪像我们，早已经口袋空空，拆了东墙补西墙，一身的补丁，可怜啊贫困啊。”
程越也附和，“谁说不是，这不，过年又给我爹打了张欠条。”
“我的欠条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结一下？”一直没出声的孟怀谦声线平缓道。
“什么什么？”吃瓜群众池霜瞪圆了眼睛，“你俩还欠他钱呢？”
孟怀谦颔首应道：“还很多。”
容坤：“这饭吃不下去了，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去了……”
程越见池霜好奇，忍住笑意跟她解释：“怀谦十几岁就开始玩货币，还没满十八岁就赚了不少，后来又在国外跟人合伙创业，总之，我们几个还在败家的时候，他不知道赚了多少钱，要不，今儿就让他买单？”
池霜又惊讶地看向孟怀谦。
容坤抬手，按了按额头，在心里骂了程越八百遍，没长眼的东西，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孟怀谦是宁可踩着兄弟也要拔高自己……
一顿饭下来，气氛很好。
池霜还是主动买了单。
程越反而不太习惯，在池霜去洗手间时，他看了看容坤，又看了看孟怀谦，压低声音道：“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你俩怎么没提前买单，我以为你们买了就没去，早知道我去买了，你们俩可真行，真坐得住！”
“吃都吃了，尴尬的话可以吐出来。”
容坤面无表情地说。
他是不能替池霜买单。
至于旁边这位，多半是不敢，毕竟有的人也没发话。
每年四五月份，池霜都想从京市搬走。
以往她要么在外地，要么在家里闭门不出，今年可不行，池中小苑的营业额节节攀升，她占股更多，不可能当甩手掌柜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表姐，这一出门，即便她再小心，戴口罩戴帽子穿长衣长裤，还是对这漫天的柳絮防不胜防，败给了它，她皮肤过敏感染，一向白皙的脸上、脖颈都起了些红斑丘疹。
孟怀谦要出差是上个月就订好的行程，他不能随意更改，更不能旷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京市。
他留下了家庭医生，每天上门两趟。
池霜的情况还好，及时地离开有柳絮的地方，又在医生的安排下口服了抗过敏的药物，很快就恢复如初。孟怀谦还得在外地处理了所有的工作后才能返京，他只能每天翻翻手机——大约是前几天被他问烦了，她懒得回答，直接用手机自拍发给他。
这是他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几张她的照片。
还有两天才能回去。
孟怀谦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从前不懂归心似箭是什么感受，现在体会到了。
…
归心似箭。
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在报刊前随手翻了翻报纸杂志，在他身后不过两百米，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这一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重新回到京市。放下报纸，他从口袋里拿出破旧的手机，拇指轻轻挪动，无奈不已，最想联系的人当然是她，结果她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他想她应该是阻止了所有陌生来电。
很符合她的性子。
他只能联系他最信任的人。
孟怀谦要参加会议，在进去会议厅时，助理接过了他递来的手机帮他保管以及处理来电，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助理迟疑着接通，开口问那边是谁后，那头却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奇怪。
叮铃叮铃——
男人看了眼来电，本想直接挂断，垂下眼眸思索几秒，似是无奈，终究还是接了起来，“喂。”
“吃饭没呀？”许舒宁轻柔的嗓音传来，“不要告诉我你又只煮面条吃，那样很没营养的，要不这样，我让佳佳给你送点吃的？”
“不用。”他回。
“你说我们运气好不好，我恰好碰到了我哥原来的一个同学！”许舒宁高兴地说，“他说去年我哥带一个女朋友去他那里吃过饭，他可以帮我找那个女人，她也许会有我哥的消息。”
她没提，这短短几天她也吃了很多苦头。
她没去过很多地方，差点上当受骗，她节省，恨不得一分钱当成一毛钱来花，处处精打细算，又怕他在家里等消息太焦急，乘坐的都是更快更贵的交通方式，这几年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短短一年不到，几乎用了个精光，不过没关系，她抿了抿唇，钱没了还能继续赚，她不希望他没有记忆地活着，尽管他没说，但她看得出来，他是痛苦的。
这次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也别想再骗她。
总之，她答应过的，要帮他找到回家的路。
“嗯。”
听得出来他兴致不高，她又笑着安慰他：“你在家里好好吃饭，别太着急，这次我肯定不会空手而归的。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了，我看要升温了，再穿长袖会很热，我在网上给你买了几件短袖，看物流消息应该是今天或者明天上午到。”
“知道了。”他说。
“好，”许舒宁语气轻快，“那挂了。”
在她要挂电话前，他叫住了她，“舒宁。”
“恩，怎么啦？”
“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家。”他说，“找不到你哥就算了。”
许舒宁惊讶，“啊？不会不会，现在治安很好的，你别担心我。”
“注意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后，挂了电话，沉思几秒，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将这破旧的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容坤打着呵欠来了办公室，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咖啡，手机响起，他接通懒洋洋地喂了一声，那头却传来了熟悉而沙哑的男声：“容坤，是我。”
“我是梁潜。”

第34章
君庭酒店总统套房里，容坤仍然呆滞地盯着深色地毯上的图案。
他活到二十九岁，就没听说过这样离奇的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梁潜已经死了的时候，这人活着回来了。这种事怎么发生的呢？如果事发后一个星期，不，哪怕一个月两个月找到梁潜，他都能接受并且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都一年了，这人突然冒了出来！
刚接到电话时，他以为是别人的恶作剧。
直到那头的人口齿清晰地说出一件除了他们几个朋友没人知道的童年往事。
毕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都不用提前走程序去相关部门核验指纹跟DNA，他一看这人熟悉的目光便断定梁潜真的活着回来了。
还是感觉有些瘆得慌，时不时就有种在阴间的错觉。
容坤的胳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后背也隐隐发凉，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用意念催促程越赶紧从津沽回来，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大事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来面对。
洗手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没多久后，又安静下来。
梁潜随意披着睡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他喟叹一声，“冲了个凉舒服多了。”
“我已经通知那边送来换洗衣物，你将就一下。”
容坤扫了他几眼，又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
“谢了。”梁潜在洗手台上找到剃须水，对镜刮去才冒出来的浅浅胡渣，“我给怀谦打了电话，我想他可能在开会，不耽误他的事，也就没跟他助理说什么。”
毕竟中间隔着整整一年以及“阴阳相隔”，哪怕心里已经确定了这是好友，容坤依然感到莫名其妙的生疏，大概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都没有一丝丝缓冲，他只能不在状况地干巴巴应了一声，“他这几天在外面出差。”
“嗯。”
梁潜又道：“我前两天就回来了，不过不确定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就没联系你们，想办法又找了找我出事后的一些新闻报道，总之，”他停顿了片刻，太久没用这样的刮胡刀，动作也不太熟练，“谢谢你们了，我能想到你们为了压下这件事给我公司带来的影响出了多少力。”
容坤扯了扯唇角。
别说从头到尾出钱出力的大头都是孟怀谦，就算有他的份，在程越跟孟怀谦没到来之前，事关公司内部隐私，他也绝不会张口说一个字。
“这些事都不着急。”
梁潜洗了把脸，带着淡淡的薄荷水味道过来，无比自然地伸手，“手机先借我打个电话。”
容坤不动，抬眸看他，“不是有座机。”
虽然这样说，还是将手机递给了他。
梁潜随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没翻手机的通讯录，逐个输入数字，才输入到第五个，下方已经跳出了备注。
富婆池老板。
他撩起眼眸，漫不经心地瞥了如坐针毡的容坤，边拨出电话边问：“她现在身边有什么苍蝇吗？”
“谁？”容坤问。
“霜霜。”
容坤：“……”
所以向他借手机是给池霜打电话？
他还来不及回答，梁潜已经退后两步，往套房的卧室走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传来了令梁潜心悸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声：“来了，不就晚了半小时嘛，不要催！”
在柳絮天，池霜也很心烦。在家很无聊，干脆上网打牌，有一次链接发错了，发到了容坤那里，他火速加入。
这几天他们都是同一个房间的牌友。
有时候他晚了，她会在微信上滴一下。
他倒好，她比昨天晚了十几分钟没进房间，他就打电话来催。
谁素质更低，显而易见。
梁潜却是一怔。尽管才恢复记忆没多久，但他确定，在他出事以前，霜霜跟容坤虽然见面也会说笑，但关系也没好到这一步。
“喂？”见这边不出声，她又问了一句。
梁潜回过神来，喉咙异常艰涩，跟面对容坤时的自在不同，此刻只是隔着电话，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霜霜。”千言万语都化为了这两个字。
这一年的空白太长也太多，回到京市时也难免感到陌生，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有种越过山丘回到了家的久别重逢之感。
池霜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她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则在操作平板。
忽地指尖在屏幕上顿住，苹果被她咬出了很传神的缺口。
“霜霜也是你叫的？你想恶心死我是吧。”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那头的人不是容坤，疑惑而生疏地问，“等等，你是谁？”
梁潜沉默。
从接通电话开始，只有“你是谁”这疏离戒备的三个字是对他说的。
“是我，梁潜。”
他正要深吸一口气解释自己还活着时，那头静了两秒后，愤怒地对他破口大骂：“滚，有病！！”
接着，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随着嘟的一声，这通电话结束。
“……”
梁潜呆了片刻后，回过神来哭笑不得。
也对，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她。
…
江诗雨从厨房出来，抱着一桶冰淇淋，挖了一勺，边朝这边走来边问：“姐讲点素质啊，谁的电话？孟总？”
“请问你是过来执行清空我冰箱这个计划的吗？”
池霜往边上挪了挪，这才慢悠悠地回答她的问题，“不是他，是他好朋友。”
“容总还是程总？”江诗雨感慨，“我也好想体验一下对资本家说滚是什么滋味……”
“都不是。”
“嗯？”江诗雨在她身旁坐下，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喂她，“那还有谁？”
“孟怀谦的好朋友除了容坤跟程越，不还有一个吗？”池霜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场会议格外的漫长。
等到孟怀谦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于傍晚时分。助理匆忙过来，跟往常一样汇报情况，“永讯的刘总听说您来了，想跟您约个时间吃饭，程总跟容总也都来电说有急事找您，让您忙完了以后回电。”
孟怀谦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随手翻了翻通话记录。
才开了几个小时的会，他也累，切换到微信界面，看看有没有她发来的消息。
他姿态闲逸地走着。
这原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
这座城市到了五月份后天气也变化无常，一声接着一声的闷雷从远处天边传来。助理跟在孟怀谦身后，经过一间空着的办公室时，看向落地窗外，有暴雨将至，等下回酒店的路上肯定堵车，才收回视线，如果不是他重心稳、反应快，可能都要撞上孟总了。
助理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来，还以为是自己分神，这一瞧，才发现竟然是孟总突然停下脚步，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几分钟过去了。
助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他悄悄探出头，却见孟总并不是因为回复消息而忘记前进……这是怎么了，难道跟容总跟程总在电话中说的急事有关？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孟总？”
孟怀谦似是从恍惚中惊醒，不知道是不是那场会议太漫长的关系，他一向沉稳的步伐仿佛被人打乱了节奏，竟然不小心被绊住，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助理错愕，赶忙上前扶住了他，急切道：“孟总，您没事吧？”
给孟总当助理也有几年的时光了，除了梁总出事的时候，还从来没见孟总这般失态过。
难道是跟池小姐有关？
目前为止，可能也只有池小姐有这样的本事牵动孟总的喜怒哀乐了。
廊道上亮如白昼，将孟怀谦此刻的神色照得一览无遗，惊愕、无措、茫然，最后又归于沉寂。
“我没事。”他淡声回道。
助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从进了电梯到来到停车场这一路上都在小心地观察，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
孟怀谦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立在车旁，沉思了许久，终于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钟后，程越那难掩兴奋惊喜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数道笑声，听得出来那边很热闹。
“怀谦！看到消息跟照片了吧，是不是特别不可思议！！”
“这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事，来来来，阿潜——”
孟怀谦垂眸，静静地听着。
“怀谦，是我。”
“嗯。”他说，“你回来了，怎么样还好吗，没受什么伤吧？”
梁潜失笑，“瞧，我一开口你就知道是我，哪像他们两个，容坤跟看鬼一样看了我大半天，没敢靠近我。阿越也是，恨不得我将二十八九年发生的事通通说一遍才肯相信。”
“不过就这两天还是尽快将确认身份的手续走了。”孟怀谦平静地说，“即便是为了堵住你公司的那些元老，以及梁家那些人的嘴。”
“这个自然。”梁潜语气变得认真，“你什么时候回？”
“可能要等这边的事情忙完。”
“行，那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聊。放心，我没事，好好的，阿越非让我明天去一趟医院。”
“好。”孟怀谦应下，“公司那边你先别急着过去，等我回去后商量一个将影响降到最小的方案。尽量不要再有任何的风波。”
梁潜感慨不已，“谢了。我还以为回来会是烂摊子，没想到一切都很好。”
“应该的。”
……
孟怀谦挂了电话后回到车上。
黑色的轿车在雨夜疾驰而过，他神情沉静地看向车窗外。
车辆在即将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时，司机放慢了速度。瓢泼大雨之下，有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学生在站台躲雨等车，临时玩起了猜拳游戏——谁输了谁就被推到雨中淋一会儿雨。
大约这样的游戏很好玩，朝气蓬勃的少年们脸上满是肆意的笑容。
你推我、我推你，勾肩搭背，意气风发。
孟怀谦漠然地收回视线。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似一道一道的裂痕。

第35章
京市无雨，华灯初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梁潜面露轻松笑意，将手机还给程越，“我跟怀谦才说一句话，他就知道是我，到你们这里，还得做对一百道题才行。”
在这通电话之前，他也隐含担忧。
毕竟他消失了整整一年，这一年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别的倒还好，集团的事宛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底，除了几个至交，没人知道他当初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夺得话语权，正准备大刀阔斧地整顿腐朽的内部时，他却出事了。
他能想象到有多少人舒了一口气，又有多少人雀跃庆祝。
现在听着好友轻描淡写地提及公司的事，他才感到放松，还好有这几个朋友，还好有怀谦在，至少他的公司没受到很大的影响，有怀谦的帮忙，之后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顺利地重新掌舵。
“你以为什么。”程越接过，晃了晃手机，“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但凡开会从不拿手机，我早就给他发了消息，还发了你照片，我跟坤儿都确认了，他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容坤手撑着脸，扯了扯嘴角。
他跟程越这样才是正常的，以怀谦的性子，这个反应太……淡了。
“对了，他还没回我消息。他什么时候回？咱们四个可太久太久没聚齐了！”程越问。
梁潜回：“他说那边忙完了就回。”
“他确实忙，孟老这两年要退，公司的事都交给他，再加上你那事，都是他在善后，舆论是他压下去的，你公司那些元老还有你家的好亲戚可没少添麻烦，都是他在处理。”程越说，“忙得约他十次，他能出来三次都算不错了。”
容坤叹息，那是因为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给人当牛做马去了。
梁潜能活着回来，终究是一件大喜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阿潜还没回来时，尚且不合时宜，现在人都回来了，只要怀谦还残存一丝理智都该及时想通，让所有的关系回到一年以前。
他踟蹰，犹豫再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余光扫了一眼，确定梁潜跟程越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他才点开跟孟怀谦的聊天界面，调动毕生积累的词汇量，斟酌再斟酌，全神贯注地编辑消息。
“这儿都没好酒，要不等下去我那儿咱们接着喝？”程越心情依然亢奋。
“不了，我回星语半岛吧。”
“星语半岛？不对，我记得池霜早搬出来了。”程越偏头看向容坤，“坤儿，池霜现在住哪里，我记得你提过一嘴，我给忘了。”
突然被点名，容坤抬头，脱口而出：“什么？”
“问你池霜现在住哪儿呢。”
“翡翠星城。”
“对对对，就是翡翠星城。”程越略一思索，又道：“我记得离她那餐厅挺近的。”
梁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低头发消息的容坤身上掠过。
他淡淡地笑了，又关心问道：“餐厅开业了？”
“去年秋天就开业了。”程越点开微信，他很少发朋友圈，没几下就翻到了为池中小苑宣传的那一条，为表重视，集齐了九宫格照片，将手机往梁潜手边一推，“看，餐厅是不是还有模有样？”
照片中的年轻女人长相精致，一双漂亮的杏眼含着笑意。
她习惯了镜头以及镁光灯，站在容坤跟程越身边也只会让人第一眼视线就被她牢牢地抓住。
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梁潜记起了于大脑一片混沌时，听到她声音那一瞬间的心悸。
也记起了曾经与她的初次见面。他们是在一个有一百多个宾客的生日宴会上碰到，她来得比较迟，趁着没人注意挑了个小蛋糕垫肚子，他被人敬酒烦不胜烦便独自绕到一边躲清静，恰好撞见她，她瞥他一眼，他友好地冲她颔首，她手机响起，似乎没想过要避讳他这个陌生人，接通了号码，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助台上琳琅满目的甜品，“难吃死了，糊得我嗓子难受，明天晚会唱歌，搞不好我会上热搜，难听。”
他被逗笑。
确实也没认出来这是哪位演艺明星。
他的笑声大概惹到了她——她皱了皱眉，扫视他几秒，离开。
之后几天，他无意间看到微博有难听这个热搜，点进去看，却不是她，而是另一个男歌手。
也不是全没收获，至少在那个热搜词条下面，他看到了她的照片——【我本来都要睡着，池霜大美女一开口给我整精神了哈哈哈哈】
原来，她叫池霜。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只是一面，仅仅一面就被吸引。
…
梁潜平缓呼吸，指腹在照片中她莹润的面庞上多停留了几秒，“怀谦那天不在？”
“没去吧。”程越随口回，“他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潜嗯了一声，“餐厅生意怎么样？还好吗？”
“问他。”程越指了指容坤，“他三天两头去，那儿都快成了他食堂了。”
容坤才将修改了好几次措辞的消息发出去。
“什么食堂？”他问。
“我俩在聊池霜那个餐厅，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容坤笑，“赚了不少。”
“那就好，还是谢谢你们的关照。”梁潜顿了顿，“之后我跟霜霜再请你们吃顿饭，这一年你们费心了。”
“这么客气？”程越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也不早了，之后是准备去池霜那儿吗？”
“不了。”
梁潜不动声色地观察容坤的神色，面露无奈的笑意，“我还是去酒店套房吧，霜霜胆小免得吓着了她，现在又是晚上，明天吧，明天我再去找她。”
似乎一切都没变，这一年也只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容坤听着梁潜提起池霜时的口吻，不由得在心底微微地叹气。
只希望沉醉于这场梦境的人，能够尽快清醒。
对池霜来说，今天也没什么稀奇。
她如果还为了某个人心绪难平，那才叫做可笑。送走江诗雨后，淡定地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阿姨送来的营养餐也被她一扫而光，果然不上班就是最好的医美，她对着镜子仔细端量，气色都变得更好了！
她拍照从来都不需要找角度，反正怎么拍都美。
咔咔拍了几张发到闺蜜群里，又顺手发给了钟姐。
钟姐：【真没恋爱？】
池霜无语：【肤浅，太肤浅了。恶俗，太恶俗了。】
钟姐：【你现在看起来就好像是吸干了谁的阳气。】
池霜：【还可以再吸你的！（深吸一口气）（隔空把你拽来）（伸出我的白骨爪）（轻嗅一口）（好香好香）（桀桀桀桀）（利爪敲开你的头盖骨）（好新鲜好新鲜的猪脑）（全部吃光吃光舔一下手指）（呜呼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我池霜）】
钟姐：【……】
钟姐：【给你个建议，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个男人玩玩。】
钟姐：【比如富可敌国的孟总。】
干嘛要提这个人！！
池霜看了这条回复，翻了个白眼。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孟怀谦现在一定沉浸在好友生还的喜悦中无法自拔。搞不好已经打飞的回了京市，正在上演执手相看泪眼的感人画面，不然他跟请安似的每天雷打不动的“吃晚饭了吗”今天怎么没了？
算了，这也不重要。
天下乌鸦一般黑。
孟怀谦跟他多年好友还真是默契十足。
一个死了，另一个就诈尸。
一个诈尸了，另一个就长埋于土了。
从现在开始孟怀谦可能就已经死了吧。
死了的人又怎么会打字发消息呢。
她抬手，手心手背换着看了好几次，她相信，此时此刻如果有摄像机对着她，那她这几分钟内的神态被记载下来，一定会被广泛传播，连标题她都想好了——惊！炸裂演技，不靠烟熏妆就能黑化的反派竟然是她！！
一年了。
梁潜在外面风吹日晒了整整一年，想必他如今也是皮糙肉厚。
只怕用力扇几巴掌，也不会在他那厚如城墙般的脸皮上留下半点印子。
翌日清晨。
池霜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餐后便开了巨幕电视，这是表姐最近交给她的劳动节作业，全是以美食为主题的纪录片，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食”代变迁，平心而论，的确是比现在的电视剧制作更优良。
叮铃叮铃——
她似乎并没有听到有人在按门铃，一边听着电视里勾人食欲的热锅爆炒声，一边垂着眼眸专心致志地涂指甲油。
还是在收拾厨余垃圾的阿姨听觉敏锐，匆忙从厨房出来，见池霜对着光线欣赏那仿佛经过精雕细琢的指尖。
捕捉到了阿姨的视线，池霜偏过头，抿唇，露出浅浅的一对梨涡，“刘姨，这个颜色好不好看？是不是很显白？”
刘姨笑着答道：“我就没见过比你皮肤还白的人，你还要怎么显白呀？”
“我正在练技术呢，等出师了，刘姨我给你做一个。”
“我都一把年纪了……”刘姨失笑，又用围裙擦了擦带有水珠的手，“有人按门铃，我过去看看。”
池霜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抬手扇了扇，想让指甲油干得快一些。
刘姨看着显示屏里衬衫西裤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问：“您找谁？”
“我找池霜。”
梁潜几乎一夜未睡，清晨起床洗漱后一秒钟都没耽误便赶来，声音也有几分沙哑，“我是她的未婚夫。”
刘姨惊诧不已，“您等等，我问问。”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池霜有未婚夫，一直以为池霜的男朋友是、是孟先生呢。
这怎么回事？
刘姨一个箭步又来到宽敞的客厅，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之色，“池小姐，门外是一个很高很帅的小伙子，说是你的未婚夫！”
“我没未婚夫。”
池霜柔柔一笑，“就算以前差点有，他也早死了。”

第36章
“让他进来吧。”
池霜还是松了口，她也见识见识死人复活这样的奇迹。
刘姨哎了一声，连忙走到玄关处，开了门，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打量不要太肆意。果然围在池小姐身边的都是长相俊朗的小伙，孟先生自不用说，跟池小姐站在一块儿那跟书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一般。
眼前这个男人也高大英俊，气质卓绝。
梁潜淡然地接受着这位阿姨的目光打量，“霜霜呢？”
刘姨从鞋柜里拆了双客人拖鞋给他，“池小姐在客厅看电视。”
“嗯。”梁潜淡淡道，“我有事要跟霜霜说，你先出去。”
刘姨笑，“我问问池小姐。”
她这心里还有点……
她是池小姐聘请的，就算是那位孟先生平日见了她也很客气的，从来不会用这样吩咐的语气讲话。
“池小姐，你的客人来了。”刘姨穿过廊道，进了客厅，“他说找你有事谈，让我先走。”
“事情都忙完了吗？”
池霜的声音从厅里传来。换好拖鞋的梁潜并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立在原地，兀自平复着逐渐加快的心跳以及呼吸。
他不想太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希望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一年前的梁潜。
“刘姨，”她又出声，带了些笑意，“你好像总是闲不住，好吧，那就给客人切点水果。”
刘姨顿时心满意足。
梁潜总算迈着平缓的步伐的来到客厅，屋子视野极好，今天又是艳阳高照，明亮的光线照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坐在沙发上的池霜。
来的路上，他准备了很多很多的话，在看到她时，只剩下手足无措，词穷到连“霜霜”都叫不出口。
池霜都没看他一眼。
梁潜屏住心神，“霜霜，是我。”
说着，他又迫不及待地上前，想要离她更近一些，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却将手中的东西朝他砸来。
陡然之间，白色的衬衫上沾上了色彩鲜艳的指甲油，也发出了刺鼻的味道，异常狼狈。
梁潜怔住，茫然地看着她。
“谁让你靠近的。”池霜抬眼，神情冷淡，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梁潜呼吸一滞，自从他恢复记忆开始，每一天他都在预想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想过她可能会尖叫，她有多胆小他太清楚，想过她可能会喜极而泣……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冷漠。
“你还活着？”
她随意穿好拖鞋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站定，“一年了，既然还活着，怎么现在才回？”
梁潜心口一松，知道她这是在闹脾气，无奈地解释：“我才恢复记忆。我是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京市的。”
一刻都没耽搁，归心似箭，就想好好抱抱她。
池霜扑哧笑了一声，眉梢还带着笑意，她懒懒地伸手，掌心朝上，“拿来。”
“什么？”
“愣着干嘛。”她收敛了那一点点和悦，“人证物证给我。怎么，你该不会以为你说你失忆了，我就相信了吧？”
这时，刘姨端着果盘过来，见状惊住，余光瞥见梁潜衬衫上的狼藉，原本热情的招待话语也卡在了喉咙，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应该出去了……毕竟站在雇佣关系的角度来看，她也不方便知道太多雇主的私事，这不利于职业稳定。
“池小姐，我家里打电话说有点事。”
池霜缓了缓神色，点头答应：“那你去忙你的吧。”
梁潜终究还是顾虑有外人在场，没想透露太多，只能等着刘姨离开关上大门后，他才又开口解释道：“霜霜，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你想想看，我们都在准备订婚宴了，而且我的公司也在这里，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又怎么可能会抛下你，抛下公司整整一年呢？”
通过这件事，池霜突然发现，原来对一个人有感情跟没感情区别这样大。
如果她没有梦到那些事情，此时此刻的她哪里会想着去质问他，她一定会高兴到发疯，因为他还活着，其他的问题在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平安地活着，那就够了。
可怎么办呢。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梁潜了。
所以挥开了感情的这层障眼法，她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尖锐，令梁潜哑口无言。
“谁能证明你失忆过？”她逐字逐句地逼他，直视他，“你在海上失踪，有人救了你，你失忆一年，现在恢复记忆了回来。你想这样说，是吗？”
不等梁潜回答，她扬声道：“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你三个好朋友，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三个人沿着海岸线满世界的找你，花费人力物力无数，他们如果都没找到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死了，尸骨全无。”
“一年了，你说你失忆了，那请问，你顺便也失了智吗？三岁的小孩也知道走丢了去找警察叔叔，那么，我实在很好奇，这个有通天本事的人，救了失忆了的你，人家为什么不报警不送你去警察局？为什么呢？”
梁潜静默。
他没法向她解释其中的种种。
一旦将那些都说出来，他会失去她。如果她知道他曾经被一个年轻女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一年，以她的性子，即便现在短暂地接受，她心里也会有很深的隔阂，她会离开他。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男友、未婚夫曾经跟另一个人朝夕相处，即便事出有因。
而他也丝毫不愿让她知道许舒宁的存在。
…
刘姨提着分类好的垃圾袋下楼，竟然意外撞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回头张望几秒，试探着喊了一声：“孟先生？”
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正倚着车门，骨指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却迟迟没点燃。大约是想起了某个人曾经怒气冲冲的警告，他将打火机又收了回去，听到有人叫他，他不疾不徐地站直，循着声源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
见是她家里的阿姨，他客气地颔首问好：“刘姨。”
“我还以为认错了。”
寒暄之后，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她的过敏情况好些没？”
“已经好了。”刘姨笑，“再说了，这柳絮天也差不多结束了。对了，孟先生，你过来是要找池小姐吗？”
“路过。”孟怀谦回，“准备看她一眼就走。”
“那可能有些不巧。”
刘姐也注意着孟怀谦的神情变化，“刚我出门前就来了个客人，说是找池小姐有事情谈。”
孟怀谦闻言依旧波澜不惊。
他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一辆黑色轿车上。
“我知道了。”他说。
刘姨离开前又看了他一眼，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做好份内的事就好。
…
“怎么，不只是失忆了，你还想说你失语了。”
池霜又回到沙发前坐下，一手托腮，气定神闲地看着沉默了许久的男人。
“霜霜，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少顷，梁潜脸带倦色地说。
他只想要一个拥抱。
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一路归心似箭回来，得到的却是这么多的质疑。
那些事情重要吗？
他回来了，重新回到她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吗？
她为什么一定要追究那些并不重要的事呢？
池霜想起了某个已经入土的人。
是不是好朋友也都会有同样的口癖，当初某些人也说的这句话。
“行，那你滚吧。”
池霜抬手一指门口，冷漠疏离地下了逐客令，“等什么时候能讲清楚了再来，如果我还有那个兴致听你解释的话。”
梁潜抬手按了按额头。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偶尔也会头疼。昨天几乎一夜未睡，这段时间更是时刻神经紧绷，此刻在池霜前面只觉得疲倦到无以复加。这一年并不是一阵风，吹过无痕，身体也好，精神也罢，无疑是经历了一场巨变……眼下未来还有多少棘手的事情要处理，他不得而知。
他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态度，苦笑着问道：“这些天，我没有一天不想尽快回到你身边，我还记得我们的订婚宴，霜霜，我回来了你就一点儿都不高兴吗？”
“少跟我说这种话！”
池霜看向他，态度依然不变，“问你这些我关心的问题，就叫不高兴你回来啦？如果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你就当我不高兴吧。你倒是动动你那失忆又恢复的脑子想想，在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漫长的一年里，你觉得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是在敲锣打鼓还是在放鞭炮吗？”
“行，我也要问你一句。”
她起身，却垂眸盯着茶几上的杯子。
如果她也学着将为他流过的那些眼泪都积攒下来，这个杯子可能都装不满。
他还要她怎样？
她的眼泪，她曾经的心痛，她彻夜失眠的那些夜晚，难道是被狗吃了吗？
“对曾经为你哭过无数次的女朋友诚实一点会要了你的命吗？”她顿了顿，又补充，“不，前女友。”
梁潜错愕，猛地看向她，“霜霜……”
“本来我们就一年没见也没联系了是吗？情侣而已，早就都默认分手了。你要是不找上门来，我就当没你这号人，你自己要找过来，那我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如果也想分手，行，什么解释都不用给我。”
池霜弯了弯眉眼，“如果你不想分手，先把你这一年来在外面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地都给我交待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这一年干嘛去了呢，难道你想拿失忆这个借口当尚方宝剑啊，你失忆这件事也不是我造成的呀。”
她不是一个在感情中敏感又敏锐的人，追求者也好，男朋友也罢，没有谁让她患得患失过。
因此，如果不是梁潜伪装得太好，她不相信，在那个梦里的她会在明知道他们的感情有第三个人存在时还会选择踏入婚姻。
是谁向她隐瞒了那个叫许舒宁的女孩。
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或许千般为难、万般纠结，不知道究竟要选哪一个才好。直到婚礼现场宣誓的那一刻才下了决心。
其实她也想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也要伪装，在他准备再一次跟他求婚时，她再无情残忍地拒绝——这的确是初步计划，但昨晚她深思熟虑了许久，她还是决定不要为难自己了。
毕竟只要想到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搞不好将她跟许舒宁默默比较，她就受不了，一丝一毫都受不了。
她凭什么要对这样一个人伪装呢？
有这样的精神她又何必退圈，对着镜头演戏伪装她还能拿到钱呢！
梁潜定定地看着笑意盈盈的池霜。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的确疲倦，也对此束手无策，但同时他也无比地确定，他一点儿都不想失去她。
她依旧是他的“难题”。
一年前是，一年后还是。
“霜霜，你给我一点时间。”片刻后，他低低沉沉地说道，“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总之，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希望你也能理解理解我。”
池霜翻了个白眼。
滚！
梁潜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身，步伐沉重地往门口走去。
池霜一秒钟都不给他，她又拿起遥控器按了开始键——
“秋风起秋蟹肥，鲜甜醉人好滋味！”
“肉嫩味美，膏肥脂厚……”
搭配着美食纪录片独有讲解员的醇厚嗓音，以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池霜悠闲地掰着手指头想，要到秋天啊，那还有得等呢，现在才初夏。
梁潜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池霜抱着抱枕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惬意又舒适，阳光在她周身似是镀了一层金光。
他情不自禁地凝视着她。
分手？绝无可能。
他已经听到她说了“我愿意”，又怎么可能会放手。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想过，也许她身边有人趁虚而入，但那也没关系，只是一年而已，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为他伤心难过半载也不是没可能，那剩下的半年……又算得了什么呢，即便有苍蝇在她身边，他们的感情也浅得很。
他们过去有着两年的感情基础还差点订婚，她会重新回到他身边的。
没有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一年以前。
……
梁潜离开，关上大门。
池霜所在的这一栋全都是两梯一户的大面积。宽敞而干净的电梯厅里，一扇关，一扇开。
梁潜进去。
几秒后，孟怀谦从另一边沉稳地出来。大约是为了乘坐飞机的舒适度，他今天罕见地没有穿正装，一身深灰色搭配黑色的休闲装衬得他朗目疏眉气质清爽出众。
池霜还在网上搜索跟吃蟹有关的讯息。
这很重要，池中小苑也会跟着季度来更换餐单，别看现在才五月份，他们已经提前订好了立秋后的新菜品。
蟹就是重头戏。
正在思索时，门铃又响起。距离梁潜滚蛋还没超过三分钟，她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肯定是他又折返回来了，带着他那粗制滥造的谎言，她很生气，很愤怒，因为这是鄙视她智商的行为，她今天的举动，起码也值得他回去绞尽脑汁个把星期后才现身吧？
她不想搭理他。
只可惜门铃还是一声一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她烦不胜烦，一肚子的怒火蹭地一下烧到了最旺，从沙发上一弹而起，宛若有轻功在身一般，嗖地一下来到玄关处——接着，她看向显示屏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正温和地看着屏幕时，她怔了一怔。
怎么是他？？
她满脸疑虑地开了门，萦绕在她鼻间的是清冽的薄荷味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才洗完澡过来，气息这样的浓烈。
“你还活着呢？”她倚着门，既是揶揄，也是抱怨。她还以为这个人从此以后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结果他现在又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等等，不对！
时间怎么会这么凑巧。
搞不好就是他陪着梁潜过来，见自己兄弟灰头土脸出来，他上门来当说客？
没等孟怀谦回答“是，还在呼吸”，她一秒冷脸，“怎么，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你也是想来劝我看开点，人回来了就行了吗？”
孟怀谦无奈地淡笑一声，“没有，不是。”
“那你过来做什么？”池霜想了想，又不客气地警告他，“当和事佬的人被雷劈，烂嘴，下辈子投胎当墙头草被人踩死。”
孟怀谦专注地看着她。
他如此地平静、镇定、冷静。
在楼下时，哪怕只是猜测她跟梁潜在说话，如他们现在一样面对面说话，他都无法忍受。去年秋天，他尚且还可以理智地躲开她，他已经放弃、无视过自己的情感一次了。
他还可以再放弃一次吗？做不到。
怪只怪，梁潜不是在那个秋天回来的。
怪只怪，他本就是个卑劣的人。
“好。”他说，“才出差回来，想过来看看你，你皮肤过敏好点了没，还难受吗？”
“你不是长了眼睛吗？”池霜没好气地说，“我好没好，你自己看呗。”
孟怀谦还真就放任自己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徘徊，克制于脖子以下。
池霜才反应过来，他应该不是跟梁潜一块儿来的。
“你才出差回来吗？”她诧异问道，还以为他昨天就已经回了。
“恩，九点到的机场。”
池霜下意识地要拿手机，摸了个空，她这会儿也没戴手表，正要抬头时，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是他将手中腕表伸过来给她看时间。
她定睛一看，现在是十点五十。机场离翡翠星城不算近，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可能都要开一个小时。
所以说，他是一下飞机就来了她这里，而不是狂奔着去见他死里逃生归来的、二十八年的至交好友。
啊这。
她茫然而迷惑地眨了眨眼，怎么说呢，突然就不是很理解他们男人的友情了……

第37章
孟怀谦好像真的只是过来看看池霜的脸好没好，他没久待，连门都没进，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他便在她深深迷惑的目光中微笑离开……当然，从他出现在门口到走，统共也没超过十分钟，这十分钟的闲聊谈话中，他都没有提起梁潜这个人。
池霜脑子里不停地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池霜，阿潜是我多年好友……”
“我欠他的，我还不了，但我能为他做的，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他认定你是他妻子，那我也认定你们是夫妻。”
她神情恍惚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知道孟怀谦的那点心思，但她也认为，跟二十八九年的友情比起来，这点荷尔蒙冲动实在不值得一提。
所以，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梁潜回来后，孟怀谦又会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消失。
可能她跟孟怀谦这一年来的接触会给梁潜添堵，但也仅仅只是这样，有龃龉，也犯不着翻脸。
现在是怎么回事，搞什么啊？
他们男人之间的友情这样脆弱，这样不堪一击吗？
听说梁潜死而复生后，江诗雨跟公司请了半天事假，中午就跟肖萌火速来了翡翠星城，这样的惊天八卦，必须得搭配上火锅才算尊重它。池霜心不在焉地涮着羊肉卷，无视了对面两位好友火辣辣的眼神攻击。
“所以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真的是梁潜本潜？”江诗雨问。
肖萌接过话茬，“天啦！这太不可思议了吧？说真的，是不是有人照着他的模样整了容，故意趁着两年失踪期还没到，冒充他来骗钱？”
江诗雨很嫌弃地瞥了肖萌一眼，“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想想看，梁家那群人是吃素的吗，一大家子人就盼着赶紧宣布梁潜死翘翘等着收钱呢，如果是冒充，这第一关都过不了。”
“而且，就当梁家的人眼睛都瞎了，脑干都被抽了，这不还有孟容程三位总吗，你们他们仨像是会被轻易糊弄的人吗？”
“吵死啦！”池霜放下筷子，瞪了一眼她们，“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吃饭呀！”
“那你倒是快说啊！！”她们异口同声道。
“赶紧的，别磨磨蹭蹭了，我可是请了半天的事假，我的工资有多宝贵你不知道吗？”
池霜头都大了，最后也败下阵来，气若游丝地说，“行，来吧，我接受审问。”
“梁潜来找你了吗？”
“嗯……”
江诗雨兴奋地问，“让我看看你眼睛有没有肿，我们真是运气不好，可恶，居然错过了你这辈子情感爆发最浓烈的时刻！”
肖萌搓搓手，“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当围观你们拥抱接吻的摄像头路人甲。”
“……”
池霜忍无可忍，“我跟他分手了！”
“？”
“？？”
“不是，分手？为什么啊？”
“他命太硬，会克到我。”池霜一本正经地说道。
肖萌跟江诗雨面面相觑。
在茫然之后，就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般，“不是，你认真的啊？”
池霜双手托着脸，语气怜爱地叹息道：“回去之后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吧。来，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了，如果哪天你们打开门，有个男人倒在你家门口，他受了很重的伤，请问，你们会怎么做？”
“他帅吗？”江诗雨同样认真地问。
“帅。”
就算池霜现在看梁潜哪哪都不顺眼，但不能让人质疑她的品味，她必须得诚实回答。
即便在外面风吹雨打整整一年，梁潜的外貌气度也依然值得肯定。
江诗雨：“……这。”
肖萌立刻唾弃她，“江诗雨，你是不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报警，必须报警，哪怕这个男人是绝色，是巅峰时期的白古我也不敢收，我怕半夜醒来我腰子没了。”
“看，问题就在这了。”
池霜问道：“整整一年，还给我搞什么失忆，笑死人了，谁救了他，那个救命恩人又为什么不报警，在我问这些事情时，他为什么一副好像我问他保险箱密码一样为难的模样？”
“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池霜下了结论，“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事，至少也是见不得我的事。”
江诗雨也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说，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肖萌轻咳一声，“你想分手都随便你，但我成功被你勾起了好奇心，我也想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现在对这件破事一点儿都不好奇。”
池霜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明显是有心事。
两位好友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吭声了，专心吃菜，对她的纠结视若无睹、漠不关心。太了解霜霜这矫情性子了，她们追着她问，她肯定不说，在这种时候，果断闭嘴、作出一副无视她纠结的表情，她才会别别扭扭地讲出来。
果不其然。
保持了五分钟诡异的安静之后，池霜才迟疑着说道：“孟怀谦好像有病，有大病。”
“……”
孟怀谦跟着侍应生穿过廊道，来到了专属包间门口。
廊道昏暗的灯光在他头顶氤氲成光圈。
里面的人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正是消失了一整年的梁潜，他看着孟怀谦，笑了笑，伸手抱住了他，还大力地拍了拍肩膀，“怀谦，好久不见。”
两人是多年好友，梁潜搭着他的肩膀进来，容坤跟程越这两天也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四个人难得又再次重聚，气氛和谐也温馨。然而仔细端详的话，就会发现孟怀谦的沉默，以及容坤的焦灼担忧。
“还好怀谦没事。”梁潜由衷地感慨，又自嘲道：“还好我命比较硬，还能活着回来。”
程越听了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四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当年梁父梁母意外身故以后，梁家那些口没遮拦的人可不会顾忌一个小孩的心理感受，背地里没少说过梁潜如何如何。总归是不太好听的话，对梁潜来说，父母早逝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比谁都渴望家庭的温暖。
“说这个做什么。”程越转移话题，视线落在那白色衬衫的指甲油痕迹上，调侃道：“这是哪儿来的，刚才就想问你了。”
几个人齐齐看向梁潜的衬衫胸口。
梁潜低头，一摊手，无奈笑道：“能是从哪儿来的。”
容坤下意识地看向孟怀谦。
孟怀谦脸上一派平静无波。
“池霜？”程越了然，“那我就不过问了，总归是你们之间的事，打情骂俏的那点事别说出来招人烦。”
梁潜失笑，“霜霜跟我闹脾气，不过也怪我，这一年她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他开了瓶酒，郑重其事地感谢几位至交，“她虽然没跟我说得太详细，但我也听得出来，你们都很关照她，多谢多谢。”
话到此处，他停顿数秒，似是不经意地以玩笑口吻道：“等我跟霜霜的婚礼，就不收你们的份子钱了。”
容坤从来没感觉时间这样漫长过。
他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
昨天他回顾往昔的兄弟情义，给孟怀谦发的消息可谓是潸然泪下。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孟怀谦能清醒一点，不要做不合适的事情，也要放下那些不合适的心思，结果他等了大半宿，没有任何的回复。
他真摸不透怀谦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越是怪异。
他希望梁潜不要再火上浇油，不要在怀谦面前提起池霜，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暗示，只能轻咳一声，略僵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昨天没来得及问太清楚，你说是一对兄妹救了你，要不要找人把他们接过来，咱们也可以好好谢谢人家？毕竟人家也照顾了你这么久，还是得实质性的感谢别人才好。”
对于容坤等人来说，梁潜平安健康地活着回来最重要。
昨天一整天都沉浸在如过山车般的剧烈情绪之中，还真没顾得上去问这些细枝末节。
现在都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后，自然是要好好关心他这一年来的种种经历。
梁潜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他今天没有见过池霜，也没有被她冷若冰霜言辞严厉地质问过的话。
霜霜的反应不太对劲。
他了解她，她看似骄纵，实则内心柔软。她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还活着的情况下如此疾言厉色地追问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什么会比他还活着更重要吗？
除非。
除非已经有人跟她透露过了，那人很有技巧地勾起了她的怀疑。
可是他回来不过二十四个小时，知道他回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只有包间里的这三个人。也只有他们大概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如果其中有人利用时间差、信息差提前左右了霜霜的想法……
梁潜表面淡然自若，实则内心已经是风起云涌。
他不着痕迹地扫过他们，谁都有可能，谁都有嫌疑。
容坤正襟危坐地看他，神情略不自然。
程越也一脸好奇地等着他的回复。
孟怀谦似乎是一路风尘仆仆回来，他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这件事情不着急。”梁潜又在杯中倒了一杯酒，低头时掩去了复杂眼神。
他必须用尽所有的理智才能克制自己从容下来。
多么可笑。他生死不明的这一年里，可能他的某个至交好友在觊觎他的未婚妻。
他因为回归而滚烫的心一瞬间恢复了该有的冷硬，“你们这一年来已经为我的事出了不少力，这点小事还是交给我自己处理，不必担心，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能活着回来就好。”程越再次庆幸，“你不知道你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亲戚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哭着狂喜，一个个的就等着分你的财产，我是真担心，那会儿还跟他们说呢，该花你钱的人一毛钱拿不到，盼你死的那些人一个个盆满钵满，没天理。”
梁潜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说：“你提醒我了，以前想着就二十多岁考虑这件事不太吉利，也太早了，现在还是得尽早安排好。得，忙完眼下这些事后我找我律师谈谈，立个遗嘱提前公证，我的钱只能给霜霜，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
容坤：“……”
他走，他现在走，还不行吗？
这饭他吃不起。
咔哒——
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孟怀谦平淡地扣了扣烟盒，微微偏头，点燃了一根烟，单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依然沉着而镇静。
只是无论是什么东西，在分崩离析的那一刻总是沉默无声的。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晦暗而幽深的目光。

第38章
兄弟之间的饭局向来都不用避讳太多。
谁想抽烟了就会点上，当然，这是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程越本来没感觉，这冷不丁嗅到烟味，瘾也被勾了起来，直接伸手去够孟怀谦的烟盒，从中抽了一根夹在手指之间点上。
他习惯性地又随手将烟盒递给梁潜。
梁潜轻咳一声，摆了摆手，“不抽，戒了。”
“真的假的？”程越不信，“你可是咱们四个里烟龄最长的，之前不知道听你说过多少次要戒烟，哪一次戒了，骗鬼吧？”
如果没有那些猜测和怀疑，梁潜一定会以无奈的口吻提及这一年生活上的清贫，也会将他所遇到的可耻算计一一诉说。
他受了很重的伤，都养了好几个月，吃饭都难，更别说抽烟，而且即便他已经失忆，他再怎样厚颜无耻都不可能向一个外人张口要钱买烟。
自然而然地，烟就这样戒了。
可现在，关于过去那一年，他根本不想再在其他人面前透露哪怕一星半点。
所有的事情他也都准备自己处理。
“早就准备戒了。”梁潜漫不经心地说，“之前霜霜就不喜欢我抽烟，反正这东西抽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能戒你们也早点戒，实在戒不了，你们也别在我面前吞云吐雾，免得我身上一身的烟味。”
程越啧了一声：“看来还是池老板说话管用。”
容坤起身。
这出戏他也看够了。
再不跑他担心等下被波及……本来他对说服怀谦放下这件事就没什么把握，现在倒好，梁潜一会儿立遗嘱要结婚，一会儿戒烟，这不是把人往梁山上逼吗？以前就没见梁潜这么多废话过，难道这就是失忆的后遗症？
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简直听不下去。
反正这恶俗的三角恋他是不打算掺和进去了。
跟他也没多大关系，这两人不管怎么闹，总归最后都是他的朋友。
这浑水里已经有了两只王八了，只怕他去当这个和事佬，最后只会灰头土脸，两边不是人。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容坤抬手看了眼腕表，将杯中还为喝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给他们看了看空了的杯底，爽快道，“你们慢慢聊，我得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程越错愕，“不是，不一块儿吃饭了？怀谦才到都没多久啊。”
“真有事。”容坤说，“不然你们看看去哪吃，记我账上呗？”
梁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怀谦不是刚出差回来？”
他看向已经掐灭了烟头在闭目养神的孟怀谦，“我看他也挺累的，要不这样，今天就散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过几天得空了我做东，咱们去霜霜那餐厅吃个饭，我再正式向你们道个谢。”
“也行。”程越首先应下。
容坤已经在骂天骂地了，他神情僵硬片刻，含糊道：“有空再说哈。”
孟怀谦没有出声，睁开了眼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一向话少。
几人都了解他的性子，又是刚出差匆忙赶回来，可能累得都不想说话了。
四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包间。
长长的廊道上，光线半明半暗，落在孟怀谦身上，显得他的神情模样晦暗不明。
梁潜最后一个出来。
他抬起眼眸，注视着前方他的三位好友。
容坤的反应很反常，他猜，容坤要么是这出戏的当事人，要么是知情者。
这三位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朋友。他想知道是谁，但所有的试探都应该点到即止，明明只要一通电话，让人查查这一年里谁跟霜霜走得最近，自然一切都明了，可他不能这样，一旦迈出这步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
今天他所说的这些话便是希望那人也点到即止，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哪怕咬碎了牙也得咽下满腹的不甘。
孟怀谦脸上神情寡淡。
不疾不徐地走在中间，戒烟的不只是梁潜，他也很久没有再抽了。
今天抽了一根，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好东西，至少它可以让他辨别，原来那一瞬间的种种情绪叫做，被激怒。
即便是反应相对而言稍微迟钝的程越在上车后沉思片刻，也意识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对劲。
今天这局，怎么这样奇怪，还结束得如此迅速？
总共加起来也就半个多小时，容坤突然说有事，然后以各自都忙为由散了场。以前他们四个人凑在一块，哪次不是聊到深夜，怎么会连饭都没吃，酒也没喝几口就散了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拨通了容坤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程越问，“是不是有病啊？”
容坤叹了一口气，用怜悯的口气说道：“自己琢磨琢磨吧，还有，过段时间跟我去一趟洛杉矶吧。”
“搞什么？”
“避世。”
另一边。
池霜闲来无事，又仗着柳絮天已经结束，自告奋勇开车送肖萌和江诗雨回家后，仍然意犹未尽，找了个人少的商场逛了一个多小时，心情才彻底愉快起来，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将车开进地库，正要转弯时，通过倒车镜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她迟疑，又倒退回去，确定了是孟怀谦的车后，她也茫然——她已经知道这人有病了，他又来干嘛呢？
将车停好，她脚步轻快地来到这辆车车旁。
孟怀谦所有的车都是定制的防弹款，在此之前玻璃都是全黑的，她曾抱怨过一次，后来这台他最常开的车又换了另一种防弹玻璃，至少站在外面依稀也能看到里面。
车上没司机，早上只有孟怀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换了套衣服。
他正背靠座椅似乎睡着了。
她在车窗外死亡凝视了他几分钟他都没反应，看来是真的陷入了沉睡中。
这受气包的模样看起来太好欺负了。池霜抿唇一笑，她所有的恶作剧潜力在碰到孟怀谦后都被开发了个彻底，可以这样说，过去一年里，她二分之一的快乐都是他贡献的。
她要好好地吓吓他，给他提提神。
正好她家里还有好几顶假发，等下就铺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光是想象一下他被吓得花枝乱颤的情景，她就乐不可支，哒哒哒地往电梯口走去，还没按电梯键，她又踟蹰停下脚步。
这个恶作剧会不会太没品。
她倒是不怕吓坏孟怀谦，反正他人高马大也耐吓。
可这一栋楼里，好像有个阿姨去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她也是在电梯里时听了几句。
算了，算他运气好！
池霜又灰溜溜地回了车上，在中控台一顿翻找，也只找到了便利贴，连一支笔都没见着。思来想去，从手包里找到了眉笔，一时兴起，用眉笔勾勒出了栩栩如生的猪头，在旁边写着违章罚单四个字，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贴在了他的车窗玻璃上，她刻意放轻了力度，就这样也没吵醒他，他只是皱了皱眉，又换了更舒服的姿势。
她也知道在车上睡着很危险，还好车没熄火，里面有足够的空气循环。
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虽然说他的狼心狗肺也有她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功劳。
贴完罚单后，她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往电梯方向走去，边走边在跑腿软件上下单，给他买了一杯加倍浓缩咖啡，特意给跑腿多加了一些钱，拜托能早点送到翡翠星城的停车场来。
她真是别扭。
池霜这样反省，不过，心地善良的人通常都会别扭一点。
她没看到的是，当电梯门合上没多久，坐在车内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按下车窗，伸手将那枚便利贴无比珍惜地撕下，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许久，他哑然失笑，本来疲倦而阴郁的情绪被她一扫而空。
他开车过来，却也没想过要上楼找她。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从来都不是她需要他的照顾，而是他需要她。
过了一会儿，跑腿来了，照着池霜给的地库停车号来到了车旁，还在犹豫，下一秒车门被人从里推开，静坐在车上的孟怀谦下车。
跑腿刻意咬字不清晰地说：“是……猪圈里最能睡的猪……吗？”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还会幽默地提高分贝，可眼前这个先生看起来就是不好招惹的那一挂。
短暂几秒的静默。
孟怀谦微不可察地颔首：“嗯，给我，谢谢。”
他又出于习惯，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纸币，算是给跑腿的小费。
“谢谢，谢谢！！”
跑腿如释重负，手中的纸袋子跟烫手山芋一般赶忙递给了他便飞快离开。
孟怀谦姿态轻松地倚着车门，喝了口这咖啡。
不需要再犹豫了。
在得知梁潜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既然是卑劣的人，就不要妄图压抑本性去做一个好人，这太可笑。
重新回到车上，他将那张便利贴小心地放进钱包里，而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并没有立刻接通，而是沉着地喝了几口咖啡，思绪也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醒清明后，才重新回拨了这个未接来电。
那头的人似乎是在询问他一些事，语气谦卑。
他温和而冷静地回：“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放心，过去一年里梁氏是如何运转的，之后也不会有大变动。”
希望阿潜知道，一年时光它真实存在，谁也回不到过去。
而这一年的空白也将意味着他从这一刻开始，失去所有的控制权。

第39章
收到孟怀谦发来的消息时，池霜正舒服惬意地在浴缸中泡澡，手边是前阵子钟姐去法国出差时给她带回来的红酒，口感馥郁醇厚，抬头还能品味一部正在播放的经典电影。
她将头发全都盘了起来，仍然有几缕垂了下来，被打湿后贴着白皙的肩膀，也没有泡很长时间，脸庞已经微微泛红，鼻尖也沁出了汗珠，这一条消息暂时解救了她，她坐了起来，带起水面涟漪波动。
等呼吸稍微顺畅了些后，随手用干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才解锁手机屏幕。
孟怀谦：【图片.jpg】
孟怀谦：【谢谢。】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最显眼的反而是那轻松握住咖啡纸杯的手。
究竟他有没有洁癖，她还是持怀疑态度，她当然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洗手洗了十分钟，可之后，她让他收拾残留垃圾时，他都异常淡定，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管有没有，不可否认，他都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他的手掌宽大，骨指分明，指甲也修剪得整齐而干净。
她勉强挪开视线，盯着这照片看了十几秒后才回复：【孟总客气了呀。】
有家不睡，非得来这地下停车场睡觉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
孟怀谦：【咖啡很好喝。】
池霜也就不再回复。
他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招。
与此同时，孟怀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停车场。泡澡之后，池霜也晕乎乎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脸颊贴着柔软的被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并不是一个会钻牛角尖的人，也不习惯反复去揣测一个男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太复杂的、不会给她带来半点益处的事情，她也吝啬于浪费脑细胞去深思。
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洗漱过后，她精神抖擞地提着包出门。
几天没去餐厅，还真有些惦念。
这会儿还没到餐厅的营业时间，她兴致勃勃地做了两杯手磨咖啡，在二楼露台找到了正在噼里啪啦翻文件的表姐，“巨星出品的咖啡，快试试，今天是有点运气跟技术在的，你看这油脂还不错哦。”
“听说梁潜回来了？”表姐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喝了一口来自表妹的爱心咖啡后好奇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池霜的脸就垮了下来，“怎么上哪都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啊！”
“看来你们聊得不是很开心。”表姐压低了声音问，“他这事确实挺玄乎的，昨天晚上有几桌客人都在聊这事，我就听了几句，不过梁氏公关做得不错，总之，现在传出来的版本不是他失踪一年又死而复生，他们都在说他当时坠海了很快就找到了，只不过受了很重的伤，这一年来都在国外养病。”
对此，池霜也没感到丝毫的意外。
梁潜的事情太过离奇，如果真的传出去了，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当初孟怀谦他们三个花了那么大力气压下去的事情又会浮出水面，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样的结果，肯定是他们四个人商量过了，再由另外三人配合以及平息，就像当初一样，而在这干脆利落的处理方式中，她看到的是孟怀谦的手笔，只要他愿意，原来梁潜的生与死，几乎不会带来任何的影响。
有孟怀谦这样既有实力又有能力的好友，对梁潜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
如果孟怀谦站在梁潜这边，毫无疑问，梁潜做什么都事半功倍，可如果哪天孟怀谦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池霜轻抿一口咖啡。
可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
梁潜也感受到了如有实质般的威胁在他周围挥之不去。
他一定会给霜霜一个满意的交待，渔洲的那些事情，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多付出一些心思，他就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可他现在没精力，没时间更没心思，重重束缚，令他步步艰难，某位好友也许对霜霜怀揣着贪恋，他愤怒，却也束手无策，他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过去一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得尽快拿回手中的刀刃。
才不至于连试探都这样窝囊。
梁潜只能沉下心来，将所有的心思都暂时放在工作上，等他终于从一堆公事中抽身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助手进来询问：“梁总，需要让餐厅那边准备晚饭吗？”
梁潜摇了摇头，“不了，我出去一趟。你先下班吧。”
循着记忆，他开车来到了老城区，将车停好以后，又穿过小巷，确定自己的记忆没出错，可为什么这家不是锅贴店了？可能是店里生意一般，老板倒是有空耐心地为他解惑，“刘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必须得回老家，这又是小本生意，不放心请人交给别人也没钱经营，去年秋天就转让给我了。”
梁潜面露遗憾。
霜霜一定不高兴，她很喜欢这家的锅贴，他也没少跑这边给她买。
有时候惹她不开心了，他及时地过来买一份锅贴，她起码还是会正眼看他。
“好，我知道了，谢谢。”
梁潜前脚转身离开，后脚旁边店的店主端着碗盒饭出来，跟这老板闲聊，“怎么，又是来找老刘买锅贴的？”
“是啊。”老板开玩笑，“早知道当初就跟他当学徒，或者干脆把那秘方学下来。”
“那也不行，这锅贴就只能他做才够味道。你别说，他之前手把手的教他侄子，结果他侄子做的就是不行，差了点，但就这一点就老远了。”店主想起什么又说，“不过我前阵子听说老刘又回来了。”
“回了？不是说他家里出了事？”
“总归是生老病死那些事，不都有处理完的那天么？一位老主顾看到他了，就聊了几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他现在在新城区开店。”
“他手里还有钱？那边开店可不便宜。”
店主笑了，“传来传去这话就变了，反正我听说的啊，是有个挺有钱的老板给他投资了。这话听起来忒假，咱也别往外边传，就当是个笑话了。”
老板被逗得不行，“真敢想，还投资锅贴店，真逗，人有钱的大老板脑子又没进水！”
梁潜从小巷出来后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心心念念都想去见见她，可他也知道，她没消气，他也没有交待，现在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而这家原本可以扣开她家门的锅贴店也关了，只好作罢。坐在车上，他这一路上都在回忆着跟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曾经的甜蜜跟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想不通，为什么不过一年，他原本的生活怎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前方掉了个头，往星语半岛的方向驶去。
最近为了处理公司更方便，他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套房里，也没回星语半岛看看，一来，她都已经从那里搬了出来，他即便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二来，他出事也有一年，星语半岛早已经闲置，如果以后他跟她再一起搬回去，屋子也得重新整修一番。
本来他也没想过短时间内回去，可这会儿他也无处可去。
还不如重回爱巢，至少在那里还能找到很多过去的回忆，也是一种慰藉。
等他来到星语半岛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四周寂静无声，台阶上都长了不少杂草，好在门还能打开，许久未住，空气里都有股灰尘味道，他开了灯，屋子里的摆设跟他离开前一样，如果，如果马上“梁潜接驾”这一道声音从楼上或者门外传来，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年以前。
他想起霜霜每回都要他背着她上楼下楼。
还会很孩子气地拍他命令，驾。
咯吱的一声轻微声响——梁潜上了楼，他想，真应该哄着她也回来看看，他可以跟她发誓，过去的那一年里，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的心从未让除了她以外的人踏入过。
除了她，他也从未爱过别人，哪怕连一丝多余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他也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拨通她号码的那一刻的心悸，那是在旁人身上从未体验到的感觉。
至于在渔洲的那一年，他承认，他体会到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松弛与舒适。
可他再也不会回到渔洲了。
那个地方，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再回去。
他心里清楚，所谓惬意，只是表象，内里都是算计与欺骗。
敢算计他的人，事先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梁潜，我想过啦，餐厅就选在你公司附近吧。”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也不要太得意，我可是会时不时就过去查岗！”
“啊——好烦！！我看天气预报，我们订婚的那天会刮风还会下雨，搞什么啊，烦死了！”
“我知道是室内啊，可下雨就会堵车，路上还湿哒哒的，会影响到宾客们的心情，我希望我的订婚宴，尤其是未来的婚礼是完美的。”
他进了主卧室。
过去发生的种种都历历在目。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没必要对霜霜撒谎，他应该向她坦白。以她爱哭爱闹的性子，她一定会介意，一定会骂他是王八蛋死瘪三狗东西，可是没关系，他会紧紧地抱住她，那些承诺他会再说一次——就像以前一样，她怎么赶他，他都不走。
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那十一个数字他再熟悉不过，一个一个地按着。
电话还没拨出去，他仿佛踩到了什么东西。
梁潜半蹲下来，捡起了地毯上的那一枚领带夹，他眯了眯眼，仔细辨别。
这不是他的。
下一秒，拨出去的号码被他挂断。

第40章
叮咚叮咚——
池霜脸上还敷着面膜，听到门铃声响起，从沙发上起来，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门一开，推到她面前的是一大束花。
“干嘛呢这是。”池霜接过花，哭笑不得，“老实交待，这花是你自己买的吗？”
“如假包换。”
短发女人跟着池霜进来屋子，换好拖鞋后，惊奇地打量周围环境，“这房子不错，买的租的？”
池霜斜看她一眼，“你是在试探我吗？明知道我的钱都交给你打理了。我要是买这房子，可不得是大笔支出，能不惊动你？”
沈雅茹是池霜聘请的专业理财顾问，个人业务能力水平过硬，池霜也很信任她。
这几年下来，两人相处也算愉快，但池霜还是觉得没必要发展成关系多亲近的朋友……毕竟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走得太近反而不好。所以，她都搬来这边一年了，沈雅茹也是第一次过来。
“也是。”
沈雅茹跟在她身后，又进了宽敞的客厅，将打包盒递给她，“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吃锅贴的，刚来你家的路上不是堵车嘛……看到有家店还不少人排队，就让司机提前放我下来，喏，给你买的。”
池霜将花放在一边，接过，看清楚盒子上的Logo后愣了一愣。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飞快去了厨房拿了双筷子出来，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皮酥肉嫩，鲜香四溢。
“在哪买的呀？”池霜抬头问道。
“就你家小区对面那条街，挺近的呀，怎么，你搬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吃过吗？”沈雅茹顿了顿，“瞧我，这家店好像也才开张没几天，门口的花篮都没扔。”
池霜细嚼慢咽。
仔细品味这锅贴味道，如果是别的食物，她还真不一定能尝出来，可老刘锅贴她都吃好几年了，就跟她爸做的菜一样都刻进了味蕾里，她不可能会记错。
一个偶然可能是巧合。
那么两个呢。
沈雅茹正从托特包里翻出文件报告要给她，见半天没声响，抬眸看过去，却是一怔。
素面朝天，穿着白色家居服，头上还戴着胡萝卜发箍的池霜一个人不知道在乐什么，满脸都是笑容。
池霜本就吃了晚饭，这会儿也不饿，还是吃了三个锅贴才放下筷子，又高高兴兴地起身，抱着那束花去清洗花瓶。
沈雅茹见她心情不错，这才调侃道：“不要怪我自作多情，我总觉得我来了以后，你好像特别开心呢。”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呢。”池霜莞尔一笑，“不过也无所谓了。”
就算它是一个误会。
在她的世界里，这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是不是误会都没关系，她在这一刻被取悦到了才最重要。
隔天中午时分，孟怀谦提前半小时下班来了池中小苑。
池霜折磨人的功夫一向不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经常凌晨或者清晨四五点给他夺命call，让他抢购某个品牌经常断货的入门基础款包包。
他委婉地表示，只要她喜欢，他随时都可以让门店那边调货送来。
即便是全球限量款也不是难事，更别说她想要的包大街上随处可见，只是销量紧俏官网门店断货罢了。
池霜语气无辜地说：“可那样就没有成就感了啊。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包，是抢到这个包获得的乐趣。”
今天早上，孟怀谦在三个月以前成功在小程序上抢到的这个包送货上门了。
梁潜回来以后，她再也没有主动跟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这是二十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对某件事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这个计划缺了一角，宛如电视剧中的藏宝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他面对她，束手无策。
再理智再冷静，他也猜不到她的心。她的情绪变幻莫测，过去一年里，他头疼过，懊恼过，也曾窃喜过百次千次。
他就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黑布，周围的声音嘈杂，他看不到她的心在哪，而他也没有很多次试错机会。
孟怀谦常来池中小苑，这里的员工都已经认识他了，都不需要带路，他自己上了二楼的包厢。这个包厢池霜是用来招待朋友，孟怀谦来的次数最多，以致于服务员都下意识地将这包间当做是他的。
“她呢？”他没有坐下，而是来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服务员给他送来茶水，“池总跟韩总出去了，应该马上就会回了。孟总，您今天想吃点什么？”
“不急。”他说，“你先去忙。”
服务员应下，放下茶水后离开，顺手帮他轻掩房门。
孟怀谦立在窗前，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到庭院里搭建的小桥流水，难得这样轻松，他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就在他要收回目光时，不经意地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的尽头缓缓驶来，停在了池中小苑外的停车位上。
这辆车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他淡然地俯视几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缓声交流几句后又挂了电话。
…
“真的，我要是骨折了，或者三天，不，两天我还不能健步如飞，我一定要去查查监控，究竟是哪个臭小孩在这附近玩弹珠！”池霜哎哟一声，又是气恼地抱怨，“我真的很讨厌小孩子！！”
表姐扶着她，耐心地安慰，“医生不都说了，你这一点儿事都没有。”
“怎么叫没事呢，姐，你看看我这脚背都肿了！”
包间门并没有关上，孟怀谦也就及时地听到了池霜的声音。
她的声音对他而言太特别，哪怕房门严实地关上，他也能听出来。
他推开门，看她被表姐搀扶着，回过神来后，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焦急神色，他快步来到她身侧，一边扶着她，一边低声询问：“怎么了？”
表姐无奈解释：“她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到地上有弹珠，脚崴了一下，已经去了医院，医生说了，没什么事。”
“怎么是我没注意到呢？”池霜不满这个说辞。
表姐看了孟怀谦一眼，果断退开到一边，将伺候这祖宗的活让给别人。
“这会儿饭点正忙，霜霜，我先下去了。”说完后，表姐又将医院开的药塞给孟怀谦就匆忙下楼去招待客人。
孟怀谦扶着池霜回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也在二楼，他从未觉得这段路这样漫长过。几次他都想抱起她，或者背着她过去，但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唯有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来到办公室门口，池霜也嫌弃孟怀谦这样扶着她体温太高。
现在都已经是六月份了，餐厅里的冷气很足，但也架不住这样折腾。她是过河拆桥的性子，立马就推开了他，在他惊愕担忧的注视下，她单脚轻快跳到了沙发处坐下，动作太大，她疼得嘶了一声。
孟怀谦眉心一跳。
仅仅几秒，他注意到她穿的是短裙，几乎不假思索地半跪在地，随手又脱了外套，搭在了她的腿上，接着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小腿，帮她脱了鞋子，顺势让她那受伤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
一白一黑，难以忽视。
池霜怔住。
她也能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
他腾出一只手拆开了药盒，药盒上医生都用马克笔写下了一日三次这几个字，他仍不放心，逐字逐句地审读说明书，严谨的态度仿佛是坐诊的医生。确定了用量跟用法后，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她，“我给你喷药，好不好？”
他看似强大，但他这样，仿佛是匍匐在她脚下。
她点了下头。
直到脚背上有清凉的触感，池霜才反应过来。这个曾经有洁癖的男人正用手掌托着她的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红肿处，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还俯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吹了一口气。
这是在干什么！
池霜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瑟缩着后退，下意识地就想将脚缩回来。
一楼大厅中，服务员们虽然忙，秩序却没乱，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营业笑容。梁潜走了进来，环顾一圈，没看到池霜，倒是大堂经理见他气度不凡，又是脸生的顾客，便上前来招呼：“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订吗？”
梁潜摇头，“我来找人。”
“您找谁呢？”
“你们池总在吗？”梁潜低声，“我是她朋友，过来找她有点事。”
这种事经常发生，经理也熟，池总太多朋友了，娱乐圈的就一大把。他确实也没认出这位是谁来，但不妨碍他认出梁潜身上的装备，略一思索后，笑道：“那我带您过去。”
确实是池总的朋友，那他把客人带到了就可以走。
如果不是池总的朋友，那他在场也会好一点。
梁潜颔首，客气地说：“多谢。”
经理走在前面，梁潜落后半步，两人上了台阶。昨天晚上，今天一整个上午，梁潜都心绪难平，甚至想到那枚领带夹，他心头都怒火焚烧。他了解霜霜，霜霜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即便来了客人，她也不会轻易地带异性客人去私密的衣帽间。
据他所知，霜霜是在事发后一个月左右从别墅搬出。
这一个月里，是谁在事发后能够堂而皇之地出入星语半岛？
除了那三位，其他人也做不到。
他心里不是没有预感，不是没有答案，但他不愿意接受。
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如此自欺欺人。
他甚至在想，是有多迫不及待，很有可能，在他还没有在游轮上出事之前，在更早他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无比信任的兄弟已经在暗处觊觎他的未婚妻。
梁潜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都似带着寒霜。
上了二楼，经理正要回头跟他闲聊几句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离池霜的办公室只有十步不到的距离。他停下脚步，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很慌张地汇报突发状况，语无伦次。
“好，我马上过来。”
梁潜收起手机，对经理客气地笑道：“我还有点事，改天再来找她。”
他望了一眼这走廊后，轻叹一声，大步离开。
他太了解霜霜了，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她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在他出事时，她的心里有没有别人，他再清楚不过，更不该对她的真心有所质疑。她没错，错的是那个在她脆弱时趁虚而入的人。
那个人罪该万死。
…
几堵墙之内。
孟怀谦敏锐地察觉到她想躲，轻轻地握住她的脚踝，见她还在气恼，只能哄她。
“很快就好。”
“忍一忍。”

第41章
池霜怕痒。
他刚才那举动……也确实吓到她了。不过，她是不可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此刻的真实情绪来的，她轻哼一声，偏头，不去看他，嘴上却不饶他，“你去崴脚试试，很疼的好不好，你没看我这脚背都肿了吗，反正你们也没伤着，就觉得我现在特别作特别矫情呗！”
是真的疼。
她不是扛不住疼的人，毕竟哪个演员没吊过威亚呢？
其实想想，都是眼前这个人的错。
她昨天晚上的开心情绪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早上，换上了才买的新衣服，又搭配了许久没穿的高跟鞋，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这样捯饬过自己了。柳絮天出门都全副武装，谁还顾得上去露脸。
谁能想到就碰上了这糟心事。
“我没这样想。”
给她喷完药，他也没急着起身，依然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跟她说话，“我知道肯定很疼，要不这样，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别的医生？”
他还是不太放心，想带她再去检查检查。
池霜缩回脚，靠着沙发靠垫，横了他一眼，“刚从医院回来，现在又要带我去，你想折腾死我啊？”
“我让医生过来。”
“浮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残废了呢！”池霜轻哼一声，“好了好了，过两天看看情况再说吧，我真的很烦，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惹我更烦。”
——叩、叩、叩。
敲门声传来。
池霜下意识地挪动，孟怀谦从容地直起身子，制止她：“你别动，我去开门。”
当他起身往门口走去，同时也背对着她时，方才温和的神情陡然沉寂，熨帖整齐的白色衬衫也被他卷到了手肘处，手背上因为给她上药，也被溅上了褐色的药水。
一步，两步。
他似乎担心自己手上的药水会弄脏她每天都会触碰到的门把手，此刻竟然也不慌不忙地从口袋摸出一方手帕包住了把手，这才开了门，抬眸看向来人。
经理也没想到会是他，这一对视，愣了几秒，又忙笑道：“孟总。”
孟怀谦颔首，客气地侧身，并没有堵住他进来办公室的路，反而是经理谨慎地后退一步，“池总，过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刚才有个男人说是您的朋友，我领着他上来，他又临时有事走了。”
“哦，知道了。”
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池霜也没多想，每天来找她的人都不少，她也不可能挨个去问。
经理脸上带笑正要离开，孟怀谦又叫住了他，缓声道：“你们厨房应该有冰块吧？她的脚崴了，需要用冰块敷一下，麻烦送点过来。”
“池总，您的脚崴了？”经理愕然，赶忙道：“行，我马上就去拿冰块！”
孟怀谦目送着经理匆忙下楼后，这才折返回来，却对上了池霜揶揄的目光，显然她也懂他要冰块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这也是她从前烦他烦得要命，但也从没真正厌恶他的原因。
她腿上还搭着他的外套，清了清嗓子，戏谑道：“快去洗手吧孟总，放心，我们餐厅洗手液管够。”
孟怀谦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之前那个乌龙。
爱干净是一回事，洁癖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看她总是以此为由开他玩笑，他也没了解释的必要，来了洗手间，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他也不着急，洗净双手，接过洗手间里的服务员递来的毛巾，道了声谢后慢条斯理地擦拭，这才接通了对方再次打来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卑劣。
他手中的绳索牢牢地拽住了另一头的梁潜，每当梁潜想要靠近她时，他便不费力气地收一收，逼着不自量力的人后退，再后退。
自然也会有彻底松开绳索的那一天。
或许梁潜也不会相信，他其实比他更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服务员目送着他离开洗手间，还在兀自感慨，这位孟总当真是修养极好，没半点架子，待人也温和客气，几乎将谦卑宽和刻进了骨子里。
池霜在店里吃的都是工作餐，虽身残但志坚，老老实实地回到办公桌前开电脑干活。干一行恨一行，她原本以为开个餐厅当老板也很潇洒，结果真的接触这一行后才发现——钱难赚，哪行哪业都得给人当牛马。眼下也快到端午节了，老板们也都躁动起来，她也需要给贵宾们送上节礼，还真别说，退圈后她脑子比以前更好使了，没别的以前各种工作行程都有钟姐还有两个助理提醒她，现在什么都得自己记。
大事没有，小事一大堆。
平心而论，她也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钱虽然赚得没之前那样多，但人更踏实呀。
孟怀谦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偶尔移动鼠标打几个字，偶尔吃一口饭。他手中似乎还残留着药剂喷雾的味道，有心想提醒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但还是沉默着往后退了一步，顺便帮她把门带上。
负责包厢的领班过来，跟他打了个照面，又热情地问他：“孟总，我看你包厢还没叫餐，今天想吃点什么？”
“工作餐，还有么？”孟怀谦平和地问。
领班啊了一声，“工作餐？”
孟怀谦回头看了一眼池霜的办公室所在的方向，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领班：“……”
下午时分，领班碰见了池霜，以玩笑好奇的口吻说了这件事，“孟总那意思就是在说您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呢。”
池霜扼腕不已。
“早知道我今天就吃臭豆腐跟榴莲了！”
可恶。
错过了这样一个恶整他的好机会。
梁潜也是后知后觉。
直到夜幕笼罩，他懒怠地松了松领带，回忆今天的事情，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是被人给遛了。那人压根就没想过要用多高深的手段对付他，如此拙劣、如此傲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是想支开他。
梁潜拉开抽屉，抽屉里是一枚领带夹。
他原本以为他回来后，生活会回归正轨，事业、爱情都会像从前一样顺利，可这段时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一切都不受他所控。压抑的种种情绪，终是忍耐到了临界点，他猛地起身，挥开了办公桌上的文件，攥起那枚领带夹便离开套房。
容坤接到梁潜电话时正在跟人应酬，只好约了稍微晚一点的时间喝酒。
赴约时，容坤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虽然说梁潜约他喝酒这事儿太正常不过，可问题来了，怎么只约了他呢？进了包间后，他更是满腹疑虑。梁潜正坐在沙发软座上，一个人沉闷地喝酒。
“疯了吧？”
容坤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医生不都说了，你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最好别喝酒，你倒好，还喝烈酒。不要命了？”
梁潜视线冰寒地盯着他。
直盯得容坤头皮发麻，迟疑着问他：“你怎么了啊？”
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梁潜踉跄着起身，容坤要扶他，他却一把抓住了容坤的肩膀，目光下挪到那深色的领带上——
不是容坤。
他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去证实。他们四个人认识二十多年，对彼此的行为习惯再了解不过，这枚领带夹的款式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容坤也好，程越也罢，都不是过分讲究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插手梁氏集团内部的运转，左右他工作时间的人，能有那个本事做到这步的人还能是谁？
梁潜一阵颓然。
他宁可那个人是容坤，是程越。
“怎么了？”容坤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梁潜摇头，松开了手，温和地笑道：“没什么，只是怀谦忙，阿越也忙，我们四个人真的太久没聚了。”
“……”容坤干巴巴笑了一声，“你这意思是说就我比较闲，是吧？”
梁潜微笑，“我也是。”
他说：“毕竟离开一年了，公司那边有怀谦的帮忙似乎运转得更好。我要谢谢怀谦，给了我这么多时间养病，还从来没有这样清闲过。”
容坤心里发毛，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跟他也没有关系，只怕说错了一句话被卷入其中，更何况，这不是外人跟自己人的针锋相对，两边都是自己人便只能保持中立的立场和态度。
“真的感谢他。”梁潜又说，“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容坤：“……”
他本就不迟钝，这会儿如果还没听出点猫腻来，那他的脑袋也被马给踢了。
这几个人一个个比鬼都精明。
他都纳闷，梁潜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的。
他跟程越这两个无辜的人还没来得及跑洛杉矶避世呢，这就发现了，那他们还走不走了？
梁潜并没有在包间里呆太久，他只是想给一味逃避事情真相的自己重重一击。从会所出来后，他恢复了以往的淡定从容，让司机驱车来了孟怀谦总是光临的定制店。
孟怀谦作为奥朗的继承人，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几乎是他们四个人中最为挑剔的一位。
衣物饰品都是出自高定，连领带夹都不例外。
定制店的老板也认识梁潜，见了他还很意外，“梁总，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怎么都没提前说一声？”顿了顿又委婉地说，“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上门为您服务。”
“不必客气。”
梁潜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时隔一年，当初准备订婚宴时有些细节我不太满意，正好路过就来看看，我也想改动一下。”
老板笑了笑：“原来是这事，您突然过来，这还吓了我一跳。”
“不过这会儿他们都已经下班了。”老板说，“要不这样……”
梁潜含笑打断，语气中隐含强势，“不用那么麻烦，怀谦现在的饰品也都是你们负责，我想看看他的。”
“应该可以吧？”他面露微笑说，“或者我给怀谦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
如果是别人，老板自然是要拒绝。
可梁潜不是别人，谁都知道他跟孟怀谦的关系有多铁，就跟亲兄弟似的，那是一家人，真要因为这么点小事给孟先生打电话，只怕也不太合适。
老板略一思忖后，小心翼翼地从一边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制盒子打开。
除了领带夹以外还有几枚袖扣。
设计简单独特，做工细致而精湛，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
梁潜垂眸，掩去了森寒的眼神，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枚领带夹，顺着明亮的光线看过去。
只见内侧以不可思议的卓绝手艺雕刻了一朵霜花。

第42章
池中小苑是去年秋天正式开业的，那会儿没赶上吃蟹的时节，只在餐单上订下了一道醉蟹倒是广受好评，主厨精湛的厨艺跟食材相辅相成，于是，池霜和表姐还有几位经理开过会决定今年要在食材上下功夫。
“生意好我是真的高兴，不过咱们也是真的忙。”
表姐扶着池霜回到沙发上，幽幽叹息道：“闲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忙起来了大事小事都找上门来。你瞧，这马上又是旅游的旺季，咱们餐厅人手不够，还是得重新再招几个人。除此之外，还要找靠谱的平台推广……”
池霜绷着脸，“不要铺垫了，又想让我做什么。”
表姐一秒变笑脸，挽着她的胳膊说尽好话，“我知道你不爱管招聘这种事，小事都交给我，下周不然你跟经理一起跑趟苏市签合同，你知道我还是放心不下外人，我不怕人拿回扣，就怕拿了钱也不好好给我办事，砸了咱们的招牌。”
池霜仰天长叹：“姐，你知道的，我一开始是打算要退休的。”
结果现在比狗都忙！
“那不然咱们换换？”表姐笑吟吟，“你来管招聘还有跟几个平台扯皮，对了，还得跟几个探店网红聊聊，有个叫农夫的还蛮喜欢你的，跟我要你的签名照来着。”
池霜毫不犹豫：“我去苏市。”
表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现在也不早了，她又回到办公桌前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扶着桌子起来。果然就像白天那个骨科大夫说的，她这不算严重，今天用冰块敷过，又喷了几次药后，只在脚踩在地上时会有轻微的疼痛感，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她去拿包时，发现单人沙发上还挂着孟怀谦的西装外套。
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他还是保留着良好的习惯，都没让她多等两秒，立刻接通，也是她听了很多次的开场白。
“我在。”
她还没说话，先被逗笑，“你外套还在我这里。可能弄脏了，沾上了奇怪的味道，我也不清楚你的衣服要送到哪里清洗，”她顿了顿，调侃，“还是说你的衣服都是穿一两次就扔，所以打电话来问问你。”
“我没那样铺张浪费。”
孟怀谦笑了声，“要不这样，先放你那里，过两天有空我再去拿，好不好。”
池霜早就看透了他的把戏。
之前打火机那一出她可没忘，这个男人深谙“借书”那一套。
今天不小心落了外套，下次来时再落个东西，如此循环，从周周见面，到天天见面。
“随便你。”她顺手关了灯，走出办公室，反锁上，才转身慢慢挪着往前走，电话还没挂，一抬头，便看到了身着白色衬衫和西裤的孟怀谦正姿态随意地靠着墙等她。
搞什么。
早就在这等着她了？
池霜将手机挂了，正要快步过来笑骂他浪费她的话费，他已经大步走来，接过了她的手提包，很绅士地扶着她的臂弯，温声提醒，“当心点。”
“无语了。”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孟怀谦含糊回道：“没多久。”
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别人这般小心翼翼的搀扶，自己也能扶着楼梯下楼。可是，谁会不喜欢这样被人记挂呢？池霜也就难得的没有凶他，这个点楼下大厅吃饭的客人也不算很少，在这烟火气息间，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当然，就连池霜自己都没察觉到，西装外套的主人明明就在她旁边，她怎么就忘记趁他在还给他。
穿过大厅，走出庭院。
六月初的京市夜晚的风都带着温度，夜空中星星却很多。
孟怀谦的车就停在了离池中小苑最近的地方，他扶着她来到了车旁，等她坐上了副驾驶座后，这才关上车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望向了某个方向，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熄火，停在了一棵树下，树木挡住了路灯，整个车身都隐藏于浓如墨的夜色之中，仿佛蛰伏的困兽，随时要发动引擎，横冲直撞。
但只要在困兽的脖子上套一根绳索，足以令它匍匐在地，不得动弹。
他漠然地扫了一眼，没有再驻足，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池霜上了车就开始忙自己的事。
她没当孟怀谦是需要避讳的外人，直接发送语音消息给好友，微微侧头，手机屏幕上的光映着她白净莹润的面庞，“亲爱的，我下周要去一趟苏市，正好去看看你还有你家宝宝呀。”
那边也发来语音：“真的呀？那太好了，咱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我看你朋友圈你宝宝好可爱好漂亮，都快萌化我的心了。”池霜声音很甜，脸上还带着笑意，“那到时候我到苏市了再跟你联络。”
等她终于跟那边一个圈内人士聊完后，孟怀谦才问道：“你下周要去苏市？”
“嗯啊。”池霜按了按脖颈，“是谁又要开启社交模式了，我一个大学同学在沪市，那会儿对我特别好，我都去苏市了，肯定要顺道去沪市看看她吧，然后刚才这位以前也是剧组的前辈，对我特别关照，她才生了宝宝也得去看看她呀。”
“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现在就希望下个星期晚一点到来。”
孟怀谦淡笑颔首，“下周你的脚应该也好了。”
池霜呸了一声，“晦气话，什么叫下周、应该、也好了，我明天后天就能好。”
孟怀谦从善如流道：“是我措辞有误。你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你才活蹦乱跳呢！清朝老僵尸就喜欢蹦蹦跳跳。”
孟怀谦面露无奈的笑意，明显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倒是池霜纯粹是一时口快，又意识到这个点提什么僵尸太渗人，果断不理他了，轻哼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
孟怀谦淡然地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紧跟在后面的那辆轿车，他开车很稳，她在车上时，他更是小心而专注，时刻跟车前车后都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可后面这辆车步步紧跟，是挑衅，也是试图逼停他。
坐在副驾驶座的池霜浑然未觉。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从池中小苑到她家也只有几公里，可这个点开几公里都得好一会儿。
池霜这一天下来疲乏不已，后脑勺往后一靠，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对兢兢业业的孟司机说道：“我先眯一下，到车库了你再叫我。”
“给你调一下车座？”他问。
“不了。”她闭着眼睛胡乱挥手，“就这样挺好的。”
一般他这车都是司机来开。
开车的舒适度高不高，她不清楚，但这不愧是很多老板的必备车，乘坐舒适度没得说，至少可以秒杀她的车。
孟怀谦不再吭声了。
而在闭目养神、浅浅入睡的池霜也仿佛被他强势地划入到了与世隔绝的保护圈内。
她只需要安稳地补眠就好。
外面的一切纷扰她都听不见、看不见。
梁潜面无表情地静坐在后座，所有的不甘、愤怒以及失望朝着他席卷而来。领带夹、袖扣这样的私人物品上雕刻上霜花，孟怀谦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吗？
事到如今，他还怎么欺骗自己。
都是多年的好友，彼此是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孟怀谦已经做到这个份上，甚至不惜以公司为筹码逼得他不能靠近霜霜半步，摆明已经做出了选择跟决定。
他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猜忌并且恶心。
他甚至反复回想，是不是在他出事以前，孟怀谦就已经盯上了霜霜，是从什么时候呢？是从第一次他将霜霜带给他们认识的时候吗？
那么，在他不顾危险，以生命为代价挡在孟怀谦面前，落海生死不明的时候，孟怀谦是否在窃喜。
窃喜终于有了能够靠近霜霜的机会。
有那么一个瞬间，梁潜真的很想命令司机一踩油门到底，撞上前面这辆车。
在他生死不明，在他一片混沌失踪的这一年里，他最好的朋友堂而皇之地取代了他，成为了接送她下班、为她提包的那个人。
“梁总，不能再靠近了……”司机谨慎而无奈地说。
离得这样近，前面的车只要停下，他即便来得及踩刹车，恐怕也会撞上去。
他都不知道梁总是吃错了什么药，可再继续这样下去，那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梁潜神情阴翳，手放在膝盖之上，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孟怀谦专注地注意着前方路况。
他偶尔会别开眼，看看已经歪着头睡着的她。
她睡着以后很安静，连呼吸都很轻很轻。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或安静或内敛的人，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每次只要她在他面前沉默，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她身上——不得不屏气凝神，就怕当她出声的时候，他没听见。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车依然跟他离得很近，只要他突然刹车，或者对方再点一下油门。
两车便会相撞。
他并不介意这样戏码，也不介意再废一台车，但是她还在车上，她在补眠，偶尔一点点的颠簸，她都会皱一下眉头。
这一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何必惊扰了她浅睡。
于是，他伸手，不合时宜地按了两下双闪，后又关闭。
车后紧逼的梁潜看着双闪闪了两次，他愣了几秒，如果是旁人，一定会误会前方车主是不小心按错了双闪灯，所以又立刻关闭，可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孟怀谦的警告——
不想死就滚远点。

第43章
这两下双闪，也惊醒了梁潜。
他在做什么？
他在想什么？
一瞬间醍醐灌顶，愤怒的确会蒙蔽双眼。他逐渐让司机放慢了车速，离前面的车也拉开了距离，他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正如孟怀谦在友情跟爱情中已经做出了抉择，那他呢，他是否还怀揣着令人发笑的期待？
这段时间浑浑噩噩已经够了。
他也该清醒过来了。
难道还在期盼孟怀谦良心发现、放下不该有的觊觎，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吗？至少他所了解的孟怀谦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他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
梁潜开了车窗，任由混杂着车尾气的空气钻进来。
一股股热浪朝他涌来。他要做出怎样的抉择？他这个人的确很可笑，在这一刻，他竟然理解了孟怀谦的决定，因为他也无法放手，即便站在他对立面的是他多年的好友。
他同样也不愿意过去那两年最后只变成一段回忆。
孟怀谦注意到身后的车开始跟他保持安全的距离，他神色变幻莫测，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最后依然平静地注视前方。等快到翡翠星城时，会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车也缓缓地停下，他随意一瞥，瞥见排着一小段队伍的店面。
这家店搬到了人流量更多的地段，生意比从前更好了。
其实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孟怀谦也羞赧于将它当成功劳跟她提及。他这个人经历贫瘠，不知道如何讨好她令她开心，常常在她面前束手无策，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为她的生活增添一丝色彩。
他想过，与其他主动跟她说，不如她哪天路过时无意间发现，然后怀着试探的心情走进这家店，在尝到记忆中分外喜爱的味道时，她的情绪一定很丰富。
她会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再尝一口。
然后眼睛会更明亮，唇角翘起，有着浅浅的梨涡。
他想，她应该更想自己去找到这样的惊喜。
车辆驶进翡翠星城，通往地下车库的这段路有一定的坡度，池霜今天是真的累了，以往这样幅度的颠簸她一定会醒来，然而此刻她还闭着眼睛睡得正熟。孟怀谦停好车后，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叫醒她，他也放任了自己的贪婪，靠坐在驾驶座凝视着她的睡颜。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得知他活着回来的那一刻，你是什么心情？
告诉我，告诉我。
他并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也从不对任何事物抱有超出理智的期待，就像是一台计算精准的机器，可谁也不知道，机器会失灵，也会失控。
在这辆车的后正方，也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像是在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梁潜静静地望着。
他摸到了一个烟盒，还是新的，手边也有着打火机，已经一年没抽，他以为自己可以戒掉，点燃一根烟，隔着烟雾，他逐渐冷静下来。
池霜皱了皱眉头。
她本就是浅睡，这会儿醒来，迷蒙地睁开眼睛，却是一愣。驾驶座的孟怀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两人虽然隔着距离，他在驾驶座，她在副驾驶座，但气氛终究是有些微妙的，竟然有一种在同一张床上的错觉。
她还是靠着，盯着他看，她知道他工作也很忙，以前折腾他的时候，看他来去匆匆，仿佛她让他送外卖让他少赚几个亿般的神态，她总是特别愉快。也不知道他这样忙，是怎么抽出时间来给她当司机，骑手和快递员。
突然有些手痒。
以前钟姐就经常想让她在微博上炫技，立所谓多才多艺的人设。她父母从来都没想过，最后她会走演员这条路，在她很小的时候，妈妈会送她去少年宫跳舞，母女俩总会在家里合跳一支舞，爸爸不服气，私底下也偷偷教她拿起画笔。
可能她也有一些些天赋，学得比别人都快，不过任何兴趣爱好，当变成了所谓的学习任务后热情都会迅速减退。
她只有遇到喜欢的风景或者人物时才会想要用画笔记录下来。
…
孟怀谦似是才被惊醒。
跟她四目相对，他难得的有些懵，好像在一连三问——我是谁？我在哪？你是谁？
池霜都被他这表情逗得乐不可支，哈哈大笑起来。
“对不起。”他好脾气地说，“我好像睡着了，最近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多。”
“算了，我理解。”
她宽宏大量地摆手，侧身解开安全带，“走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慌乱地制止她，“你等一下。”
他一阵手忙脚乱，这才下车，为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我先送你上去再走。”
“我看你恨不得给我买个轮椅。”池霜白了他一眼，为了表演自己的特殊才艺，轻快地下车，稳稳落地。
孟怀谦还真就顺势思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是不可以。”
他又接过她的手提包，很滑稽地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则去扶她。
“要坐你坐。”池霜要甩开他，两人这样一躲一闪，很是热闹，“不过，孟怀谦，你小时候玩过那种弹珠吗？”
孟怀谦知道她现在迁怒每一个玩过弹珠的人，即便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
他谨慎地回答：“……没有在马路上玩过，只在家里的花园玩过。”
池霜：“行了行了，知道你家里有花园，很棒棒，行了吧？”
孟怀谦哭笑不得。
她总有各种奇思妙想，无论他认为多么挑不出错的回答，她都能让他噎住。
一个身形高大，一个玲珑窈窕，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偶尔传来不太清晰的对话声，落在旁人耳中，宛如情人私语般亲密，分外碍眼。
孟怀谦等池霜关上门，又等了一会儿后才下楼来到车库。
刚才停在正后方的车已经开走。
他犹如闲庭信步从容来到空了的停车位上，垂下眼眸，地面上多了几根被掐灭的烟头。他蹙了蹙眉，面容冷峻，抬手似是挥散烟味，这才转身离开。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池霜的脚很快恢复，不过从那天以后，她每次下车总要扫视一眼地面，确定没有任何阻碍物才下车。她也要准备出差的事了，餐厅里有两位经理，一男一女，这次是女经理跟她一起。
两人一大清早从餐厅出发，去机场的这条路车流如织。
池霜正跟经理在谈苏市的行程安排，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车在前面开着，几百米之后，也有两辆车跟着。
孟怀谦坐在后座，双腿交叠，正闭目养神。
梁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谁的电话他都不想接，天塌下来了也别找他，果断地将手机调成静音，眼不见为净，扔在了另一边角落，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这条路。他早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没人比他了解孟怀谦，同样地，他也相信自己比孟怀谦更了解霜霜。
与此同时，高架桥下的一辆公交车上，许舒宁艰难地抓着拉环，等终于有了空位，她坐下后长舒一口气，这才有空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她的好友冯佳。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回拨电话。
那头很快地接通，焦急的声音传来：“宁宁，你去哪儿了？我去你公司，他们说你辞职了！”
许舒宁看着公交车上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她对于未来如何也很茫然，努力咽下那一点点委屈，强颜欢笑道：“你之前不总说我在那公司没前途也没钱途吗，我觉得你说得对，干脆辞职了。”
“你放屁！”
冯佳气得不行，“你是不是去了京市，你是不是想找那个男人？人走了就走了，拜托，他是个成年男人，有手有脚，你还担心他在外面饿死？而且，你不是都问清楚了吗，他是自己主动出钱坐人家货车司机的车走的，别想啦！这个人就是没半点良心，你照顾他这么久，他走都没跟你说一声！”
“不是这样的。”
许舒宁想的并不是这一件事。
她在想，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如果他恢复记忆，主动跟她说要回家，她绝对不会阻拦，还会恭喜他，只要他愿意的话，她还可以送他回他的家人身边，然后她再回渔洲过她的小日子。
可现在真的很不对劲。
他一声不响地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给她留。
她怀疑是她大哥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也许，他的受伤就是她大哥造成的，所以他埋怨她痛恨她，她都接受也理解，但她真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佳佳，我想好了。”许舒宁说，“我也没来过大城市，就趁这次机会来看看。你放心，我不会在京市呆很久，我只给自己半年的时间，不管有没有找到他，等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然后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以前怎么过，之后还是怎么过，但如果我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心里一直惦记，做什么都不得劲。”
冯佳懊恼地骂道：“这种没良心的贱男人死了算了！他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许舒宁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啊，听说京市工资都高，我找个包吃或者包住的工作，半年下来说不定还能存不少钱呢，到时候我给你带礼物回家。”
“你人好好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冯佳叹息，却也说不出更多反对的话来。
她知道舒宁的性子，看似柔软，实则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找到工作了吗？京市那边机会多，但工作也不好找，要不你呆几天就回来算了。”
许舒宁抿唇一笑，“我投了简历，有人通知我过去面试，我现在就在公交车上呢。”

第44章
池霜跟经理来了机场，离登机时间还早，经理以努力要薅羊毛为目标，来了休息室后开始炫饭，本来池霜都没什么胃口，见经理吃得实在太香，也被勾起了馋虫，起身往另一边走去，晃了一圈，正要弯腰去拿餐盘时，一只戴着腕表的手闯入到了她的视线中，接着便是熟悉的气息——孟怀谦在某些事上循规蹈矩，她都摸出了他的规律来，他会定时更换香水，入夏后，便是淡雅的木质香味，沉稳干练。
她抬眼，果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微微弯腰，帮她取了餐盘，很自觉地在她身侧扮演专属服务员这个角色，“没吃早餐吗？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算了，我就要一杯巧克力牛奶好了。”
“好。”他应道。
池霜跟经理说了一声，又去了没人的另一桌。
没一会儿，孟怀谦端着一杯巧克力牛奶过来，放在了她的手边，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她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瞥他一眼，“不要告诉我你也是来出差，然后恰好咱俩就在这里碰上了。拍电视剧都没有这样巧的。”
“不是出差。”孟怀谦眼里含笑，“是旅游。”
“旅游？”
信他才有鬼。旅游、度假这些词出现在孟怀谦身上就格外的违和，他就应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得007，没有一天休息才对。
“我也有年假。”他无奈地说。
池霜倾身，“那我有点好奇了，你一年多少天年假。”
“我入职奥朗时间并不长，所以暂时只有七天的年假，不过，前几年我都没休完，累积下来大概有二十天。”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池霜无语，“行。”
“上周听你说要去苏市出差，我最近手上的事情也不太多，所以……”他停顿几秒，“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取消这次的行程。”
“少跟我来这一套，虚伪！”
以前觉得这人还挺正经的，现在看来是不打算再伪装了。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常年不休假的可怜人，这次总算清闲了一点想要去苏市旅游，他人都到了，就等着要登机了，她难道能开口把他赶走？机场也不是她家开的呀？
他是个什么人，还好她早就火眼金睛一眼看穿了。
用视线一扫描，心肝肺全都黑得不能再黑。
被她拆穿，孟怀谦失笑，他的人生中，从未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能让他体会到迫在眉睫是什么感受。他又能运筹帷幄什么，他又能确定什么，一台早已经失控的机器，已经不受所谓“临危不乱”的程序命令。
“抱歉。”他说。
池霜一手托腮，“但凡我这个人无聊一点，哪怕一点点，我都要开始计数你都跟我说了多少次对不起。这要是每个人说对不起都限制次数，你早就用完了知不知道？”
孟怀谦嗯了一声，语调低沉，“我没对其他人感到抱歉过，所以应该还有额度。”
这是他难得的情绪外露。
自然也是两层意思，一是这辈子只对她说了这么多次对不起，二是除了她他没对不起任何人。
其中当然也包括他那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好友。
关于梁潜，这并不是不能触碰的禁忌话题，毕竟在他回来之前，他们也曾经为此发生过数次争执。
现在她是懒得提，那么孟怀谦呢，此刻他算是透露了他的态度。
很好。
非常好。
池霜在心里感慨。
瞧瞧人家这心理素质，瞧瞧人家这坦荡荡的态度。
以前是谁一脸愧疚地说阿潜是我的至交啦，是我多年好友啦，我欠他的我还不了我要痛苦死了啦。
结果现在面不改色地说除了她我没对不起任何人……
池霜都想把他说这话的表情录制下来，以后反复观看。她已经算是相当自我的人了，以前跟人吵架，也不是没被人骂过不要脸，但现在跟孟怀谦一对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她很佩服这种人，不带贬义的佩服，所以她也就鼓了下掌，“不错不错！孟总，我觉得奥朗一定能在你手上再上巅峰，直达珠穆朗玛峰。”
孟怀谦也听出了她的讥讽，颇为无奈地说：“借你吉言。”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他又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得到她的赦免后，他才拿起手机往外走去，只到门口便停下，一边接通电话一边不忘看她，那头的人汇报了消息后，他沉默几秒，视线还是在她身上。
她正小口喝着牛奶，偶尔低头看一下手机，神情惬意又轻松，似乎没有任何烦恼。
他曾见她为梁潜笑过很多次，哭过那么多次。
如她所说，一切都有限额。
也该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眸，沉声道。
…
才下飞机，池霜接到了程越打来的电话，她看着来电显示还有些纳闷，程越怎么会突然给她来电？
她狐疑着接通，才喂了一声，听到那头居然传来的是梁潜的声音时，她下意识地就想挂了电话。
“霜霜……”
梁潜痛得嘶了一声，声音似是濒临垂危般虚弱，“你别挂，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这马上就要血流而死、交代后事的语气，令池霜迟疑。
“霜霜，你在哪，我现在想去找你。”
她还没说话，那头居然传来了程越的声音，“你这样子还能去哪，老老实实呆在医院！也不够你折腾的，开车居然能撞上石墩！”
“别说这个。”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像是有人被赶了出去——沉默的时间不算太长，如果没有程越说的那句话，池霜早就挂了电话，现在她有点儿好奇了，听起来……梁潜好像又出了点小事故？
啧，男主角果然命运多舛。
“霜霜。”梁潜又再次开口，听得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的气息更平稳一些，“我的手机出了点意外，所以才跟阿越借的。你现在在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池霜清了清嗓子，淡声道：“哦，我在外地出差呢。”
那边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说：“我想过了，你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谁我都可以欺骗，唯独对你不能有半点隐瞒。等你回来，到时候我会将过去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你听。之后，我也尊重你的一切决定跟选择。”
这就有点像她记忆中的梁潜了，池霜这样想。当然，同时她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被逼到了一定的份上，如果不是她态度强硬冷淡，他还是会隐瞒她。
他现在心里的人是谁，他对她是否还有爱意，其实这件事她一点儿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当她希望一个人永远只爱她一个人，恰恰是她也爱他的时候，否则对无关紧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情感诉求呢。
所有的一切也是时候在她这里画下句号，在梁潜那里却是才刚刚开始。
她微微一笑，难得的没再冷声冷语，语气轻快地说：“那好吧，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另外，也希望你能早点康复。”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孟怀谦自然也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她开心的时候，脚步轻快，语调上扬，说话都像是沁着蜜。
他其实也猜得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连对方是什么目的，什么路数，他通通都一清二楚，毕竟这二十多年的相处是确实存在的。
他也不关心对方有什么计划，只是，听到她仿佛放下了一切隔阂的愉悦模样，他只能沉静而克制地跟在她身后。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不说了。”
他开的什么车她还不清楚么？
撞个石墩而已，真的受伤严重还能一副要跟她煲电话粥的架势？
今天什么好日子，真是热闹得很，一个演机场偶遇，一个更是斥巨资上苦肉计。
只能说梁潜和孟怀谦不愧是多年的朋友，戏都一样多。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这通电话总共也就几分钟，她不知道，对于孟怀谦来说有多么漫长。
他烦躁地捏了捏鼻梁，却始终记得她说过的“事不过三”，他在就要绷不住失态的前一秒，提前跟她说了一声后便匆忙暂时离开。
池霜眼波流转，忍俊不禁：早上起来肯定喝多了水吧？
洗手间里。
孟怀谦在洗净双手后，又慢条斯理地扣上了衬衫的袖扣。
袖扣内侧是无法清晰看见的一朵霜花，藏在领带夹，藏在袖扣，就如同他现在还无法宣之于口的种种情绪。
他微微抬头。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
慢慢地，直到冷硬的目光重新恢复平和后，他才从容不迫地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
回到她的身边，继续做她眼中的孟怀谦。

第45章
“谢谢。”
梁潜将手机还给了程越。
程越一改之前的平和，神情也带了几分焦躁，“都不懂你们到底怎么了。先说说，你跟池霜怎么回事？”
梁潜在病床上躺了下来，他受的伤也是实打实的，这会儿的确感觉眼前有些虚晃。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沉思了许久，在他没有将一切都坦白时，他的种种行为在霜霜看来都是死缠烂打，没有半点作用。而他也必须得承认，他缺席的这一年里，有人替代了他的位置，获取了她的信任甚至依赖。
他现在不打算争了，不是不争，而是要以退为进。
所以，他让司机改道下了高架桥，在司机错愕的目光中，撞上了石墩。
等霜霜回来后，他会让她知道，他是在去找她的路上出了轻微的事故，之后，他会将他知道的、记得的一切事情全都说给她听。
“跟她没关系。”梁潜脸色苍白地说，“刚回来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些事情，是我心虚，怕麻烦不去解释。总之，都是我的错。”
程越拉过椅子坐下，叹了一口气，“所以呢，你们现在是分开了吗？”
“暂时。”
梁潜抬眼，“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能谨慎一点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你的事我们能帮的都帮了。”程越扶额，“你跟池霜的事，我们几个也是无能为力，毕竟还是外人，管得太多问得太多也招人烦，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有一说一，池霜不错，人也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实在过不下去就好聚好散。这结婚还能离婚呢是吧？看开点，心别那样窄。”
梁潜听不得这些话，一阵气血翻涌。
他闭了闭眼睛，平复眼前的晕眩，“你去忙你的吧，这些事我有分寸。”
程越也是一脸欲言又止，容坤暗示过他，他也回味过来，怀谦对池霜似乎也有点心思，但这事也说不好，他也不方便去问。
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也破事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程越呆了一会儿，等医生检查后确定没事，他这才离开。没过多久，梁潜的助手送来营养午餐，闻到还算熟悉的味道，他脸色微变，冷声道：“倒掉。”
助手愣住。
“把这些鸡汤全都倒掉。”
他原本以为回来以后一切都不会变，在渔洲的那一年不过是一场偶尔回味的梦境。
可当他回到现实，被人用绳索束缚手脚，眼睁睁地看着爱情分崩离析，他反复地回忆，也反复地后悔。他不愿意去深思，如果当初不是有人心怀鬼胎阻拦，在事发后一个星期都不到他就会被朋友找到，哪怕他失去记忆了，只要他能陪在霜霜身边，又怎么会面对今时今日的束手无策？
恶是谁造成的他心知肚明，他不愿意去迁怒许舒宁，却再也不愿意想起那一年里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她。
有孟怀谦在，的确很省心。
虽然一早池霜就让人安排了接机，可跟着他来了停车场，见了舒适又宽敞的商务车，她半点没犹豫，拉着仍然没回过神来的经理上了车，舒舒服服地坐着，喟叹一声。
孟怀谦提前考虑了她的顾虑，并没有安排私人宅院，而是跟着她一起入住了她预订的酒店。
今天才到，池霜不愿意折腾别人，更不愿意折腾自己，爽快地给经理放了半天假，让她去苏市附近溜达溜达，明天早上再开启工作模式也不迟。
能胜任餐厅经理这个职务的差不多也都是人精。
经理一早就听说这位孟总在追求池总，不然怎么会池总走哪他跟哪，半点离不开的样子，所以，在孟怀谦客气地邀请她一起吃晚餐时，她很有眼色地婉拒，谎称大学同学在这里要去聚会。
她也压根就不想去当电灯泡。
这位孟总果然对她的识趣满意得不得了，还给她安排了司机全程接送。
六月份，苏市也没有多凉爽，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孟怀谦也终于等到了她从房间出来，躺了快一个下午，池霜也恢复了精神跟体力，饶有兴致地跟着孟怀谦走在苏市的街道上，品味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安排好的餐厅他们也没去。
孟怀谦知道，跟池霜在一起就要接受随时随地都有新变化这件事，这对他而言也是新奇的体验。而对池霜来说，孟怀谦确实也是人才中的极品，忍者中的神鳌，他能屈能伸，能攻能守，他能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也能退居二线一切当小弟听她安排而没有半点怨言。
所以，她也得承认，跟孟怀谦在一起很轻松甚至开心。
饭后她一时兴起，来了家装修很有特色的清吧，这个点夜生活也没开始，店里没多少人，池霜点了一杯柠檬茶，孟怀谦出于某种谨慎的心理什么都没点，，只当自己是尽职尽责的保镖，他现在丝毫都不敢放纵，一滴酒都不敢沾。
“每次看别人弹吉他就会想到高三。”
池霜面露怀念的神情，在这朦胧的夜色中，语气都变得温柔，“我记得有个隔壁班的男生吧，对他印象还蛮深的，高考前两天不是就放假了嘛，那会儿基本上都住校，收拾寝室的时候，突然下面就闹哄哄的，我跟几个室友在阳台上，我以为是在凑别人的热闹，没想到是我自己的。”
“那个男生……长得也不帅，真的，不过他弹吉他给我听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长得也还凑合了。”
孟怀谦听她说这些，一点儿吃醋的想法都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相反，他很享受，很珍惜她主动跟他分享从前的回忆。
“那你们后来有在一起吗？”他笑着问。
“你猜。”她抛出了难题，眨了眨眼，“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要罚你。”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他比她想象的要了解她，就像此刻，她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快猜错快猜错”，他欣然配合，故作沉思，回道：“应该是在一起了。”
“错了！！”
池霜得意洋洋地说，“我不都说了嘛，他长得不帅啊，就算有吉他加持，那也都是还凑合。”
她这样的人，能找个平凡普通的男朋友吗？
就算她愿意，广大群众也看不下去吧？而且，本来人家只是个相貌普通的男生，跟她在一起了会接受多方审判跟质疑，还会被盖上“丑男”的印戳，心理素质没那么强的自然是自卑到无以复加，整天疑神疑鬼，阴暗爬行，她还是不要轻易害人害己了。
孟怀谦被她逗笑。
她总是这样，说着这样并不好听的话，也还是耀眼。
“这样才好。”她似是意有所指地说，“你看，现在至少我还记得他，想起他来时都觉得那个午后挺美好。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打光，他在我记忆里，还是个挺不错的男生。”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她丰富多彩的记忆中留下一道身影。
她对于爱慕着她，又没给她添半点麻烦的追求者总是多一些些宽容的。
相反，当她的男朋友也没想象中那样美好，毕竟能跟她走到最后，也算得上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最后这些人都折在了半路上，她记起的也是对方的缺点更多，就连原本长相英俊的男人在她的记忆中都平平无奇了。
所以有时候又何必非要强求跟她在一起呢？
孟怀谦停顿片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平和地说，“我猜错了，你要罚我什么？”
池霜抬手一指台上，“都说了是惩罚那自然不能轻，去翻个跟斗，或者表演一个才艺给我看看吧。”
看。
要想当她的男朋友，首先就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四目相对。
孟怀谦平静地颔首，在她都微微诧异的目光中起身，往台前走去。
池霜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所在的卡座离台前有些距离，她只看得到孟怀谦不知道跟那人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他接过了那人手里的吉他，试了试音，弹奏起来。
池霜扼腕不已，这男人有多阴险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不，给了他一个显摆的机会呗！
心里这样想着，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为她弹奏的孟怀谦。
有脸跟气质加持，孟怀谦毫无疑问吸引了店里大多数人的注意，然而尴尬的是，他弹错了几个音调。等他将吉他还给别人折返回来时，池霜可找准了取笑他的机会，“哎呀哎呀，弹走调了哦！！”
孟怀谦虚心地点头说是，“我在音乐方面，学习能力确实比较差。”
“不过你居然会弹吉他？”
“你也会画画。”他奉承。
池霜果然很满意他这样谦虚的态度，一个男人如果太把自己的优点当回事，并且为此得意洋洋，那就太倒胃口了。
回了酒店冲澡后，她闲得无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居然用手机搜索那首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网页弹出来不少视频。
她死死地盯着其中几个，依然一头雾水，等等，她什么时候唱过这首歌？
点开视频看了以后，她终于有了印象，某一年，她主演的一部电视剧在那个电视台播出，依照惯例自然要上综艺做宣传，她也去了，于是她献丑唱了一首歌……
她忍耐着尴尬，脚趾头都快废了、床单都快被她抓烂，终于将这首歌听完才发现不是他弹走调——
他是故意在模仿她。
这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
池霜预备深吸一口气，中途受阻，再也绷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好吧。
的确被他幽默到了。

第46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孟怀谦毛遂自荐，成为了池霜的临时助理，陪她跑大闸蟹养殖基地，又陪她跟老板以及当地蟹农沟通，总算是确定了合同。现在办公便利，很多合同都是采取电子版，本来是不需要池霜亲自过来，但她对池中小苑很上心，想通过秋季新品将品牌做得更好，来这一趟她也愿意。
池霜的准备工作很充分，她早就聘请了几个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帮忙评估，除此以外，所有合同的细节之后都会再通过法务那边确定，审核无误之后才会正式签订。不过孟怀谦在做生意这一块显然比她更有经验，他又提醒了几个她没注意的细节，完善再补充，这一次的苏市之旅也将画下圆满的句号。
基地老板对孟怀谦的印象很深，饭局之后，特意拉经理到一边，小声询问：“你们池总这助理在哪里招的？”
经理卡壳。
“瞧瞧这谈吐，做事也细致，条理更是清晰。”基地老板喝了点酒，说话也没之前那样谨慎，“我看他一个顶我十个助理，太划算了，看来还是京市人才多啊！”
经理努力憋住笑意，“赵总，你可别这么说。”
基地老板当她是在谦虚，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孟真的不错，要不是池总在这，我都想高薪挖他来我这儿了呢。”
经理阻止：“别，你挖不过来的，也……挖不起。”
她想了想，又委婉地提醒了一句，“赵总，是这样的，我觉得你还是别喊人家小孟，不太合适。”
基地老板：“？”
他也看出了一点门道来，给了经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我懂了，咱也是过来人，他是你们池总的贤内助吧？”
经理：“？”
等等，什么贤内助？
连合作方都觉得孟怀谦不错，池霜当然也不会吝啬夸奖跟赞美。在离开苏市的前一天晚上，特意找了家不错的餐厅请他吃饭。
两人刚入座，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站在她身后为她拉开椅子的孟怀谦却是停滞了几秒。
“姐，你可真准时，我这才准备吃饭呢。”
池霜坐下后，不经意地回头，跟孟怀谦的视线相撞，用嘴型对他说了句“谢谢”，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
“不是都把电子版发给你了吗？”池霜说，“你看看你，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早知道你就自己来好了。”
电话里表姐回：“我也得有空啊，招聘的事才弄完，正在让那边通知，然后就可以给新员工开始进行培训了。还真别说，这次好几个女孩子都还挺机灵的。”
“本来我们女孩子就更机灵。”池霜又说，“好了，不说了，我还要吃饭呢。”
表姐笑骂道：“没良心的，都没问我吃没吃。”
池霜拉长音调：“不要跟我撒娇好吗，姐姐。”
坐在对面的孟怀谦闻言轻笑一声。
池霜及时地捂住了手机，若无其事地挂了电话，“孟怀谦，你笑什么笑？”
“每次你跟你家人打电话时我都觉得很有意思。”孟怀谦将餐单递给她，“你来点，我都可以。”
“你是助理还是我是助理？这么没眼色……”池霜又推了回去，“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今天你来点单，考考你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孟怀谦略一思索，颔首应了，“好。”
这餐厅在旅游度假区内，湖景美不胜收，坐在靠窗的位置往下看，宛如置身于私人庭院，悠闲快意。
孟怀谦根据池霜的口味，再三斟酌，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待上菜时，他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两天的行程，记起什么，又低声提醒她一些注意事项，他沉着的眉眼，话语里的叮咛，像极了老师。
学生池霜将他说的都记了下来后，也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孟老师，你觉得我长了一张会上当受骗的脸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对他的关心，她很受用。
“不是。”孟怀谦似是对这称呼恍惚了几秒，回过神来后，也对自己的絮絮叨叨讶然，诚实回道：“只是尽可能地希望你能少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
这话池霜听了笑意更深，单手支着下巴，“难道说你遇到过不太好的事吗？快说出来让我下饭。”
“当然。”
他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年少轻狂，“那时候在国外留学，其实也不耐烦听我父母的话，尤其是我爸的那一套，我也想证明自己，不过还是走了很多弯路，被人骗，被人针对，经常已经谈好了要签合同，结果第二天见不着人。”
他没有想掩藏，挑着池霜感兴趣的都说给她听。
他如果真的走教师育人这条路的话，想必也很不错，至少池霜听得很认真，偶尔抬眼打量他，内心深处也会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少年孟怀谦的神采。
这一年的相处历历在目，他们也走得更近了些。
可要说对他有所改观，那也不是。池霜保留着对他最初的看法，他仍然如初见时那样傲慢，甚至，她也很难分得清他是不是一个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至少是一个很体面的人。
他所受的教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就算当初他把她当成是饭厅里的发财树，可他也不曾给她，给任何人半点难堪。
“所以你是想说你虽然是奥朗的老板，但你吃的苦头也不比普通人少，是吗孟总？”
池霜又一次给他出题。这令孟怀谦在跟她说话时，总是要专心致志才不至于踩中她的雷点。
他沉默片刻，缓声道：“不是，我还不是奥朗的老板。另外，我的意思是，”他抬眸，神情诚恳，“我这样的人，也难免会遇到很多波折，所以我希望你能少遇到一些。”
“……”
池霜抿了抿唇。
她真的很想模仿那个表情包，咂一下嘴，nice～
这个臭不要脸的。
…
饭后，在这旅游度假区里溜达了几步后，池霜被这高温烤得兴致全无，只好改道，她下午肯定不能空着手去看望朋友，便拉着孟怀谦来了市中心的商场。
乘坐电梯来了三楼母婴区，孟怀谦倒是兴致勃勃，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婴幼儿的小衣服小鞋子，一腔父爱无处安放，反倒是要来买礼物的池霜一脸百无聊赖，心不在焉地晃了晃手中的拨浪鼓玩具。
“这个还可以。”
孟怀谦见她满脸都写着“好无聊好无聊我好烦”，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安抚毛绒玩具，“还挺可爱。”
池霜：“……多少岁啦，看不出来你很有童心。”
从他手中接过了这个安抚斑点小猪，直接去买了单。
孟怀谦当然习惯性地要递卡，被她拦住，“一千来块的东西还要你买单？”她又陷入了为难中，“我想了想，虽然我说是去看宝宝，但我主要还是要看她，肯定有很多人给宝宝买了礼物，那要不我给她买吧，正好我也不知道要给丁点大的小宝宝买什么。”
“都可以。”
他自然没什么意见。也不觉得跟她逛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相反他还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池霜很擅长给朋友挑礼物，这下子来了精神，连着逛了两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地，孟怀谦两只胳膊都挂满了大包小包，走在商场里，分外惹人注目。
直到朋友打电话来催促，池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商场，朋友之间的聚会孟怀谦当然不方便在场，他也只打算送她到楼下就暂时回酒店处理公事。
“真的不用我送你上去？”孟怀谦见她提起这些礼物，出声问道。
“不用——”
池霜心想，她跟诗雨萌萌一连逛街十二个小时还生龙活虎的时候，孟怀谦还在乖乖赶家庭作业呢。
孟怀谦也跟着下车，转头看了一眼车后座，叫住了她，“这个你还没拿。”
是她最早买的安抚斑点小猪。
池霜扭头，冲他眨眨眼，“你不是觉得它很可爱吗？送给你好了。”
“这个安抚小猪也适合三百多个月的宝宝。”
孟怀谦愣住。
他不知道他现在这模样很有喜感，明明是西装革履，手里却抱着一只安抚猪，再配上那茫然疑惑的神情……池霜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乐不可支。
小孟助理这几天也挺操心的，忙前忙后，任劳任怨，她肯定是要给他一些惊喜的，一顿饭还不够，还得准备一份礼物才好，正好他觉得这只猪很可爱，那就送给他。
终于回过神来的孟怀谦抱着他的小猪忍俊不禁。

第47章
对孟怀谦而言，这也是这二十多年来最为舒心的一次旅游，然而只要是旅行就会结束。纵使心里有再多再多的情绪，到底也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一分。
回了京市以后，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池霜没心没肺，半点没察觉到孟怀谦的不舍。在机场停车场就要跟他分别，她还觉得自己特别的善解人意，一边钻进自己的车里一边对立在车旁的他挥手说道：“不是只有几天年假吗，现在时间还早，我不用你送了，你也赶紧回公司忙你的吧！”
孟怀谦只能后退一步，神情温和地也对她挥了下手，“那好，注意安全。”
他本想再补充一句到了后发个消息。
这话也咽了回去。
目送着她那辆白色保时捷缓缓往出口方向驶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后，他才平静地收回视线，而他的司机也在一旁等候了许久，开着那辆她说过的坐着最舒服的商务车。
“走吧。”
他上车后，静坐在后座，沉声道：“回奥朗。”
他的确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说不自量力却又试图靠过去一点点感情将她拉拽回来的那个人。
另一边，池霜没有直接回翡翠星城，在表姐的催促之下，她让刘师傅载她来了池中小苑，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正是餐厅最为清闲的时候。
“资料都已经整理好了。”池霜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表姐后，将形象抛之脑后，懒洋洋地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这个星期可把我累死了。”
表姐也没急着看文件，而是锁在一边的抽屉里后，来到沙发前蹲下，“好点没？”
手上不停，在给她按摩，嘴上却又不饶人地说：“你累什么，我可是听说了，那个赵总还偷偷问小文，看样子还想出高薪资把孟总给挖走。”
“这件事我真的可以笑半年。”
池霜笑得开心。
姐妹俩正在闲聊时，池霜的手机响了起来，从手包里拿出来一看，微微晃神。
屏幕上来电显示依托答辩，后面还跟着一颗爱心。
这是恋爱时她给梁潜的备注。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了，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中起码有一个她很认可。他不是那种自顾自翻篇的人，不会在她提出质疑后，又当做无事发生一般联络她刷存在感，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没有给她打电话发消息来烦她。
她按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那边传来梁潜的声音，“霜霜。”
看来是闻到味了，知道她回来了。她一点儿都不惊讶，没所谓地应了一声。
“你回来了吧？”梁潜低声，“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见一面？”
“好啊。”
池霜也不希望这出戏一直铺垫却不上演，“就今天吧，看是你挑个地方还是我来挑，都行。”
“好，我来接你？”他试探着问道。
“不了。我自己去，你等下把地址直接发给我就好。”
“嗯。”
“挂了。”
她切断了电话，除此以外，还将这个她忘了还留在她通讯录里的号码云淡风轻地删掉。她拥有过太多的回忆，也吃过太多太多甜蜜的东西，所有怅然若失的情绪都已经耗尽，竟然有一种她是局外人的错觉，也能更理智从容地对待。
很快地，梁潜发来了见面地址，她还觉得有些熟悉，总算是想起来了，这是他们确定关系时吃饭的餐厅。
这些男人可真会给人找乐子。
脑子里装了多少偶像剧情节啊？
她乐了好一会儿，给那边回了“好”。
“怎么？”表姐打探，“是跟梁潜吃饭吗？”
池霜点头，“散伙饭。算了，就给他这个面子吧，不去的话也是没完没了，烦人得很。”
表姐一声叹息，“只能说你们两个人有缘无分吧。”
池霜恶寒不已，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好，“韩璐！你看看，我被你恶心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跟他可谈不上缘分这个词！你为什么每次都语出惊人，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再呆下去，还不知道要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词呢。”
她拿起手包就往外走。
表姐跟在后面扬声喊：“别跟他吵，吵架伤财运霜宝！”
池霜：“……”
离约定时间还早，她干脆回家，自然不是梳妆打扮，既然是散伙饭，也确实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多费心思，她痛快地在家里补眠，闹钟五点半准时把她吵醒，才关了闹钟，手机又响起。
屏幕上显示siri孟。
她直接按了免提，从床上起来，“干嘛呢？”
“还在餐厅？”
手机还被她扔在柔软的被子上，她已经进了衣帽间，孟怀谦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至她耳边。
“没。”
池霜出来，“早回家了，都睡了个午觉起床。”
“还没吃晚饭吧？”他说，“你不是说想吃涮肉，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哦。”她回，“今天不行，我还有事，下次吧。”
那头静了几秒，他低笑一声道：“好，下次。”
“你先挂，我这还有事，腾不出手来。”
“嗯。”
嘴上答应，却仍然贪恋地听了近十秒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才挂了电话。
六点钟，助理准时进来。今天孟总推了晚上的应酬，他以为是有约会，却没想到整个办公室的灯都没开，虽然此刻天也没黑，但光线昏暗，端坐在办公桌前的人置身于半明半寐中，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助理踟蹰，还是喊了一声，“孟总？”
孟怀谦声线冰寒地回：“你先下班。”
助理果断应了，麻溜地转身离开，顺手带上门，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停顿。孟总是什么脾气，他还是能揣摩一二的，从入职到现在就没见孟总这般过，一定是发生了大事中的大事——神仙打架，凡人当然要逃得远远的。
池霜准时来到了约好的餐厅。
才走到门口发现里面很安静，侍应生领着她往里走了几步，她才反应过来，梁潜包下了整个餐厅。她不愿意用伤感的词汇，但此刻脑子里也浮现出物是人非这四个字，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爱恨离别每天都在上演着，就算没有那场事故，她难道就能跟梁潜幸福白头到老吗？
这种可能性很小。
别说订婚，结婚了都能离婚，爱情的保鲜期也就这么久，看开就好。
其实在那个梦里，梁潜回来以后跟她分手，她也是能接受的——
不！
池霜被这情景又给烦到了。不，她还是不能接受，她的人生字典跟经历中，从来都是她甩别人。
梁潜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他看着比回来时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唯有一双眼睛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他当然也有当男主角的资本，在外面风吹日晒了一年，身姿依然挺拔，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从容镇定。
然而这一年也确实存在，谁也无法抹去。自欺欺人的梁潜也不行。
他似乎都没注意到，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一些习惯。比如，从前每次出去吃饭，他总会帮她拉开椅子，比如，他也总会在口袋里准备一根发圈在吃饭时递给她。
现在通通都被时间冲淡了。
时间培养了习惯，却又抹去了习惯。
梁潜贪婪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池霜，气氛太好，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又回到了她同意他成为她男朋友的那一天。彼时只觉得幸福雀跃，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只知道傻笑，现在才知道那样的时刻有多宝贵。
他不想去追究太多，事到如今，论对错已经毫无意义，他从来都不是幸运儿，哪怕他受了委屈，哪怕他是对的，也没有人会来给他当公正的裁判。他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选择对他而言最有利的一条路，从来都是这样。
在他选择要向她坦白时，他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再清楚不过。
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还会跟他在一起。
可这一步，他不得不走。他相信，以孟怀谦的手段，肯定早已经将渔洲发生的一切都调查清楚，他拖的时间越长，只会将霜霜越推越远，之后，孟怀谦又会不动声色地江这些事情透露给她。到了那时，他跟她再没有半点可能。
现在坦白，至少在她心里，他依然是诚实的。
他同样也了解她，她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人，从来都只有别人迁就她，她不会，也不愿意解决感情中出现的任何问题。当初，他跟几个至交饭局频繁，她只是略有猜忌就已经动了要分开的念头。
她还不知道，如果她选择孟怀谦，那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到那时。
到那时。
只需忍到那时。
餐桌下，梁潜放在膝盖上的手霍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几乎要忍到极致，才能忍下她会选择别人这件事。
他神情依然如一年前一样温柔耐心。
“可以说了吧？”池霜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口水便催促他道。
梁潜苦笑，“我醒来以后，的确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这点我没骗你，一直到过年后才有了模糊的记忆。我是被一个叫许力明的人在海滩救起来的，他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叫许舒宁。”
“确定我失忆以后，在我一无所知时，许力明给我捏造了一个假的身份，他肯定是认识我是谁的，不然没道理算计这一出。之后，我猜他应该担心会在我面前露出蛛丝马迹，并且由于他个人的职业关系，他在家时，总有债主追上门去，怕惹人注意，所以他离开了渔洲。”
“他妹妹听信了他的话，也没有选择报警。”
“我正在让人去调查许力明，只是他擅长隐匿行踪，所以可能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找到他。”
池霜一言不发地听着。
梁潜曾经考察过的工地，许力明也呆过一段时间，对这位梁总也算是印象深刻，不过才半年，他很轻松地认出了海滩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是梁潜，起了贪恋，背着梁潜回了家。
许力明迟疑了许久，他知道，在这时候通知梁潜的三位好友，他一定能拿到一笔数额不小的报酬。
可这笔钱又能花多久呢？
原著中许力明的结局，其实也足够讽刺。
就连当初伤害过公司利益的刘宏阳，梁潜都会让人家无路可走，更别说许力明，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这就是过去一年里的种种。”梁潜舒了一口气，“霜霜，不是我想隐瞒，而是这种事不太光彩。我担心你会误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向你坦白，但我发誓，我只爱你，我从来没有对别人动过哪怕一秒的心思。”
池霜莞尔一笑。
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其实认识三年，恋爱两年，梁潜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是那种要到婚礼宣誓的那一刻才发现心意的人吗？
他如果迟钝到这个地步，当初又怎么能对她一见钟情继而展开猛烈的追求。
他很敏锐。
所以，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既是对许舒宁的一种证明，更是对她的报复。他认为在她的身上他灌溉了满腔的爱意，而她吝啬于说一句“我也爱你”，他回来后，她并没有比从前更珍惜他，她没变，还是那个池霜——他曾经可以接受，曾经可以忍耐，可当他一旦试过了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嘘寒问暖的滋味后，他自然会下意识地进行比较。
谁都喜欢更舒适的生活。
所以常常有这样一句话，谈恋爱要跟爱的人，但结婚的话要选择爱自己的人。
他并不是最后一刻才做的决定。
他只是想要报复她，仅此而已，顺便将这一份大礼送给许舒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许舒宁也没有立场跟他争吵，因为她欠他的，因为他都已经为她毁了自己的婚礼，在婚礼上抛下了新娘选择了她。
她永远、永远也不能怀疑他对她的爱，无论他爱或者不爱。
这就是梁潜。
这一步看似荒唐，但他毫发无损。
“霜霜……对不起。”
池霜手里握着切牛排的刀叉，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这刀刃。
在所有的戏码中，忠贞不二、以泪洗面，从来都不会让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男人难受，相反，他们会窃喜、得意。当初无聊的男生为什么喜欢扯小女生的辫子，为什么喜欢往课桌里放毛毛虫——因为他们很享受女性的惊恐和哀嚎，她们越痛，他们就越兴奋。
梁潜从来没有对别人动过半点心思吗？
不。是没来得及。
她才是这出戏最大的变故。
她抬起脸来，似是为他的话动容不已，“我知道了。坦诚都是互相的，我希望你能诚实，那我也不能对你有所隐瞒。”
梁潜怔了一怔。
池霜垂下头，声音很轻地说：“在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的这一年里，我爱上了别人。”

第48章
原本就安静的餐厅，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落针可闻。
梁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来不及伪装，茫然而又愕然地看着她，一时之间，静得他都好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缓慢、加速又陡然沉寂。
池霜抬起眼来，跟他对视。
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眼里和脸上，和在那个梦境里，被他突然在婚礼现场抛下的她的神情一模一样。
原来感受是这样的痛快，难怪他会走出那一步。
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被人伤害以后，渴望的是对方痛哭流涕的懊悔以及道歉，原来并不是这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如果薄情至此，拿着一把刀捅向她，那她也要再狠狠地捅他一刀、两刀。
她不要他的眼泪，她要看到他的血。
只是，她的心还是没有他那样狠，也对，眼前这个人能够从一群豺狼虎豹中夺得公司的控制权，他又怎么可能是心软的人。她永远也不会为了报复一个人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
她缓了缓语气，柔声道：“本来我已经想好了，你不愿意跟我坦白，那我们就散了。现在你对我诚实，我也不能欺骗你，梁潜，我很高兴，在感情结束的时候我们至少做到了彼此坦诚。比起那些明明有了别的心思，却还是想隐瞒对方的烂人好多了。”
“你刚出事的时候，我特别难受，也特别痛苦。”她顿了顿，“没少给身边的人添麻烦，还好他们都很包容我，一直都耐心地陪伴照顾我，如果不是他们，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后来，我也慢慢走了出来，接受了你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事实，身边的人也都在劝我要向前看……”
一字一句，一刀一剑，全都刺向了静坐在对面的梁潜身上，满是看不见的窟窿眼，正在流着鲜血。
“逐渐地，我也注意到了一直陪着我的那个人。”池霜似是迟疑着看向他，“梁潜，你能活着回来我真的特别高兴，我相信你经过了这一遭也会明白，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其实，梁潜早就已经猜到了她有可能喜欢上了别人，他并不意外，因为那时候她以为他已经死了，正如她所说的，她很痛苦很难受，旁人哪怕别有用心，也确实陪伴在她身边，她有所贪恋也很正常。
可是知道归知道，听她亲口说出来……
梁潜缓慢地呼吸，只觉得肺部都在灼烧。他还没有忘记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用的那个字眼，他呼出一口气，他看起来是这样的平静，但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爱他？”他轻声问。
爱。
居然是爱吗？
池霜沉默了一会儿，也轻轻地点了下头，“是。”
那些梁潜曾经过去想听、她却怎么也不愿意说的话，今天她说了，只是对象不是他。
这个世界上温柔可人的人太多太多，他一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最后却恼怒于她没有为他改变。他希望她保留着骄纵生动的一面，更希望她如许舒宁一样善解人意，对他百般照顾。
他算什么东西呢？
她池霜永远都不会为了取悦一个男人而改变自我，她就要这样过一辈子。
也许那个眼里心里都是她、她也付出过感情跟眼泪的梁潜早就死在了那片海里。回来的，不过是一个叫梁潜的陌生人罢了。
“我爱他。”她垂眸，满意地看着手中的这把刀完成了它的使命，“其实现在想想，我们没有订婚也不需要遗憾什么，梁潜，我们也算是好聚好散，你挑选的这个餐厅很好，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梁潜麻木地听着。
在她说她“爱”上别人后，他感觉喉咙，不，感觉身体全都被人冰封。他不得动弹，深入骨髓的冷，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过去两年他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捧给她，只要她开心她愿意怎么摔打都可以，他都没有听到她说过爱他。
可现在，他等到了她说爱，只是她爱上了别人。
池霜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最后还俏皮地举起杯子，倾身，跟他手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大约也想活跃气氛，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轻快地说：“分手快乐。”
不去看他的脸色有多苍白，不去看他的眼里仿佛流着血泪般猩红。
她抿了一口红酒，歪着头仔细品味，唇角漾开天真的笑意，“这个酒还不错，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怪怪的，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一切都好，身体健康。”
说完后，她起身，在他木然的目光中，拿起手包，冲他挥手，脚步轻盈地离开。
一步——
“霜霜，你真的答应当我女朋友了吗？”男人难掩惊喜地问，烛光映照着他俊美的脸庞，他眼底的爱意一览无遗。
“错了！”女人勉强憋住脸上的笑容，眼睛却很明亮，夜空中消失不见的星星都被她藏在了眼里，她微微抬起下巴，“不是我当你女朋友，是你当我男朋友。你要记住这个逻辑，不能弄错了。”
两步——
“霜霜，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男人单膝下跪，手中还攥着戒指盒，“我会永远永远只爱你一个人，不会惹你不开心，更不会让你难过，无论前方的路是否平坦，我都会站在你前面为你遮风挡雨，嫁给我好吗？”
女人眼中有泪，撇过头，不让眼泪掉下，伸手到他面前，“快给我戴上！梁潜，你知道你得到的是谁的同意吗？我就没答应过要嫁给别人，你是第一个，但是不是唯一一个，这就得看你的表现了，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念头，我让你好看！”
…
池霜没有回头。
走出餐厅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夜空。
不用灰心，也不用怀疑自己，无论多坚贞不二的爱意，也可能会转瞬即逝。但太阳底下无新事，如一座桥，有人走，就会有人来，永远都会有人怀揣着炙热的情意而来，不必留恋流星的尾巴。
明天就是一个好天气。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她本该去往的地方。
餐厅里，梁潜如雕像一般枯坐，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良久，他伸手放在桌上，缓缓拿起了刀叉，他闭了闭眼睛，满腔的恨意也无法平复，恨不得对孟怀谦食肉寝皮。
他怎么敢。
怎么敢。
这是自受梦境困扰以来，池霜头一次体会到神清气爽是什么感受。她不在乎她的话语会给梁潜带来怎样的伤害——如果一点伤害都没办法造成，那才要郁闷，她更不在乎他会不会去猜忌她那个无中生有的“爱人”是谁，随便他猜测是谁好了都跟她没关系，总之，这件恶心她很久很久的事情，终于被她画下句号一脚踹开。
回了翡翠星城后，她惬意地一边泡澡一边跟父母电话聊天。
如果说她对什么人感到抱歉的话，那也只有疼她爱她最深的父母。
“你别泡太久了，当心泡晕了！”
妈妈在电话里扬声提醒，“京市七八月份热得哟，要不，你干脆回来，或者咱们一家三口上哪避暑去？”
池霜叹气：“我又不是真的无业游民，七八月份不知道多忙，哪里走得开。”
爸爸的声音也远远地传来，“我跟你妈去给你帮忙，你去休息，这一天天的，看你瘦的！”
“我这叫匀称！”池霜反驳，“而且这一年多我都胖了三四斤了！”
“好大的口气，还以为你胖三四十斤了。”妈妈在那边讥讽，“现在猪肉都降价了，三四斤都不值五十块。”
池霜：“……”
他们一家三口正温馨地闲聊。
地下车库里，杨司机心惊胆战地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孟怀谦，疑惑的同时这心里也直打鼓。他也不知道孟总这是要做什么，一身酒气地过来，过来以后又坐在车上一言不发，以前孟总也不是没有应酬过，饭局应酬难免也会碰酒，但从来没见过他喝成这样，隔着一些距离都能嗅到他身上的酒气。
这是喝了多烈的酒。
孟怀谦并不冷静，不然也不会失态到让司机送他来这里。
他体内的暴戾因子作祟，理智告诉他，他要忍耐，可仅剩的理智也要随着酒意上头而被情感全面压制。他失去了所有的判断，脑子一片混沌，记起的全是当初他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的一幕又一幕。
他以为自己没有半点印象，其实都储存在大脑中，他无法否定过去梁潜跟她在一起的甜蜜，因为他见过她在梁潜怀中撒娇，也见过梁潜为她剔出鱼刺哄她眉开眼笑，更见过梁潜在求婚成功后，她看向梁潜时的专注眼神。
克制再克制，还是溃败于他记起的那个眼神。
她从未这样看过他。
她对梁潜有过感情，他们差一点点就成为了未婚夫妻。
隐忍了这么久，他也真的很想冲到她面前问一问她，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
他也不允许自己以这样不理智不镇定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司机是不敢拦住他的，他要找个能拦住他的人逼他离开这里。
接到孟怀谦电话的时候，容坤还很疑惑不解，只可惜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他一定会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就开始录音，因为这可能是他认识孟怀谦二十多年以来，头一次见他这般失态。
“容坤，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过来，阻止我。”
“阻止我去找她。”

第49章
容坤自然是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翡翠星城，生怕晚了一步，孟怀谦就会上楼去找池霜。本来这事如何发展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但他听得出来怀谦很排斥……也许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的置之不理吧？
杨司机见了容坤就像见了老乡一样，彻底松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容总，您可终于来了。”
容坤站在车旁，俯身看了眼车内，后座的孟怀谦单手支着下颌，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真令人叹为观止，如果不是顾忌兄弟形象，他现在就想拿手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没多大的事。”容坤安抚杨司机，“你可别有什么心理阴影，这种事十年碰不上一回。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杨司机叹息一声。
“好了，我车就停在这里。我们送他回去，放心，他酒醒了就好了。”
杨司机应下：“孟总这样还挺吓人的。”
他又迅速补充一句，“孟总喝的是烈酒，我是担心对他身体不太好。”
容坤幸灾乐祸道：“没必要担心，他身体好得很，年轻力壮再喝几瓶也没事，大不了送医院洗洗胃嘛。”
杨司机：“……”
“好了，我先上车，直接送他回去。”容坤拉开车门，果然闻到了一股酒味，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坐在孟怀谦身旁喊了他一声，“你没事吧？”
孟怀谦依然一声不吭，只是一抬眸，眼里的红血丝透露出他此刻的状态。
容坤心想，还真是被折磨得不轻。
“那老杨，我们走吧。”他说。
孟怀谦却开了口，声线沙哑，“不走。”
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还是想上楼去找她见她。如果不是这样的心思太迫切，他也不至于给容坤打电话。
容坤无奈扶额，“我真的挺佩服她的，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折磨到你。也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该为你担心。”
孟怀谦转头看向窗外，神情漠然。
没有办法，容坤只好使出杀手锏来，“你这个人记性是出了名的好，那我问你，你还记得以前在我面前说过什么话吗？你说，不会在她面前喝酒，更不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
“我倒是能猜得到你想说什么。”容坤制止他，“你确实不该去问，你没谈过恋爱，所以对这事没什么经验，男女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在关系还没明朗的时候问一些有的没的，除了暴露你的愚蠢跟小心眼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你想想看，你喝得醉醺醺的去敲开她的门，她能给你什么好脸色，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你以为她会为了你胡乱吃飞醋而高兴吗？”容坤苦笑一声，“别犯没必要的错。”
见孟怀谦没说话，容坤对驾驶座的司机说：“走吧。”
这次孟怀谦没有再开口阻拦，可见还是将话给听了进去。
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容坤心里五味杂陈，有幸灾乐祸，但见了多年的好友这样失魂落魄他也不太好受，车内一片安静，等到了目的地，杨司机先下车开了车门，跟他一块儿扶着孟怀谦下车。
“老杨，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容坤说，“这里我来就好。”
孟怀谦喝了酒，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了意识。在容坤的搀扶下进了电梯，又进了家门，他从回国后就一个人居住，屋子里一尘不染，也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等你清醒了我再走。”
容坤扶着他坐在沙发上，“我先给你去拿身干净衣服。”
说完后，他往主卧走去，开了灯，随意扫视一圈，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的目光又折返回来，只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他拿起相框看清楚后也愣住了。
这是一张第三视角拍下的照片。
熙熙攘攘的街头，路灯下，穿着白色毛衣的池霜正在吃东西，站在她身侧的孟怀谦正低头看着她，唇角带笑。
这照片并不算清晰，看得出来，也不是请人特意拍的，而是第三方的抓拍。
联想到池霜过去的职业，他有理由怀疑，这应该是陌生人拍下，被孟怀谦中途截住的照片。
他又不经意地瞥见床上居然摆着一个斑点小猪的玩偶，震惊不已，他认识孟怀谦二十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喜欢、更没见过他的房间里出现过这类玩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跟谁有关，尽管早就知道孟怀谦对池霜怀有别的心思，但也没想到会泛滥成灾。
“你在看什么。”
门口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容坤无可奈何地晃了晃手中的相框，头疼地说：“你真的病得不轻。”
孟怀谦倚着门框，他背着光，脸上神情晦暗不清。
容坤将相框放下，抬手按了按额头，“……算了。”
反正也不是他受折磨，也不是他吃苦头。
等重新回到客厅，他见孟怀谦坐在沙发上闷不吭声，只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话到此处，他又下意识地问，“难道他俩和好了？”
下一秒，孟怀谦视线冰寒地直视着他，不带一丝温度。
容坤懂了，“应该还没有，有的话你早就疯了。不可能还这样平静。”
他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否则他还真的想给阿潜或者池霜打个电话探探军情，到底怎么了，居然把怀谦逼到了这步田地。
“我就问一件事。”他收敛了看戏的玩世不恭，认真而又严肃地问，“怎么，跟阿潜这二十多年的友情就完全不要了？”
孟怀谦久久都没出声，就在容坤都以为他得不到任何答案的时候，他嗓音喑哑道：“在知道他活着回来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没想他活着。”孟怀谦脸上有酒后的潮红，仿佛他才是那头困兽。
容坤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怀谦。
孟怀谦缓缓抬头，自嘲一笑，他就是狼心狗肺，两面三刀。在梁潜回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全都指向了同一件事——他想他死。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也不知道二十多年的友情是否真的存在过。
虚伪、刻薄、冷血、残忍，这些他都认，哪天被千夫所指也是他活该，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在所不惜。
所以，还要问他要不要友情吗？
他并不是在友情跟她之间选择了她，她也从来都不是选择项。
他只是……
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只是出于本能地非常喜欢她。
“你知道那是谁吗？你疯了！”容坤去攥住他的衣领，只觉得不可思议，可他也看出了孟怀谦眼里的痛苦，只能泄气地松手，“我服了。”
容坤一脸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一室沉寂。
第二天上午，梁潜发来邀请，以他们四人很久没聚为由，约着一同去射击场消遣。
程越跟容坤都不想应约，倒是孟怀谦出人意料地回了“好”，两个原本要避世的人见了这情况，也只好硬着头皮来赴约，一路上程越也没少骂骂咧咧，他们也是到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两个朋友，本来不想理会，又怕这两人一发不可收拾地打起来，还是选在了射击场这样的地方，他们能不跟着去吗？
他们四个人聚过那么多次，还没有哪一次这样怪异过，程越跟容坤如坐针毡，四人换上了装备进了射击场。梁潜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原本深邃的眼眸一片冰冷，他立在孟怀谦身侧，如以往一样默契，两人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射击、击剑都是个中能手。
志趣相投，却没想过在爱情方面也是如此。
砰砰砰——
全中十环。
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梁潜突然面无表情地对准了孟怀谦，扑面而来的寒意。
孟怀谦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仍然自顾自地看向靶心，神态从容镇静，不为外界所影响。
程越：“干什么！”
容坤：“阿潜，你疯了！”
梁潜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扯了扯嘴角，似是闲聊一般开口道：“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这个人命硬，的确，碰上这种事还能活着，怎么不是命硬呢？”
他注视着孟怀谦，竟然面露一丝微笑，“怀谦，你说如果那天掉下去的人是你，你还会活着吗？”
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孟怀谦面容沉静，他慢条斯理地摩挲手柄，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会不会活着我不知道。”
“但你一定会生不如死。”
砰——
十环。
一击即中。

第50章
梁潜满面寒霜，孟怀谦却沉稳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戏剧性的一幕也令工作人员心惊不已，射击场上的规矩都知道，刚才这两位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很容易见血出大事。
程越跟容坤都出了一身冷汗，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快步上前来，两人分工明确，容坤压制孟怀谦，程越负责将梁潜手中的装备拿走。梁潜嗤笑一声，懒怠地松手，“你们紧张什么？”
“没听怀谦说么，那天如果掉进海里的人是他，生不如死的人就是我了。”
梁潜笑意不达眼底，“也对，如果因为我而让怀谦受了点伤，孟老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孟怀谦冷淡地听着，仍旧一言不发地摩挲着手柄。
梁潜挣脱程越的束缚，缓缓上前来，他跟孟怀谦身形相仿，都极具压迫力，“那你想过没有，哪天你那点心思人尽皆知的时候，孟老能放过她？”
“说起来你可能也没那么了解她，你以为她跟你多说两句好听的话就是在意你了？你以为她会为了你去忍受流言蜚语？”
你孟怀谦又算什么东西。
他就看着，等着。
以霜霜那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的性子，她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去面对跟孟怀谦在一起带来的种种麻烦，只怕是跑都来不及。
然而心里这样劝诫自己，却始终无法忘记她对他说，她爱上了一个人。
什么公司利益，什么体面尊严，全都被这个字击溃。
孟怀谦目光淡然地扫了他一眼。
他也松开了手，容坤立马抢过他手中的装备。
他镇定地活动了下手腕，“听说你前几天才出了些事故？好好养病，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别想这些跟你已经没了关系的事，和人。”
“没有关系？”梁潜细细品味这句话，眼神骤然冷硬，“我跟她至少还有关系，你呢，没有我，你连认识她的机会都没有。没有我，她会多看你一眼？”
“你捡回一条命不容易。”
孟怀谦逼近一步，轻描淡写地说：“省着点用很难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容坤头疼欲裂，快速地抛给程越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匆匆拿起手机通知了场馆的负责人，这个射击场进行的是会员制度，几乎不对外，还好现在时间还早，来的人不算多，主要还是让工作人员避让。
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也都是认识，等公司交到他们手中后，不可避免地也会有合作，除了婚姻方式这样的联盟，他们身为至交更是关系稳固，彼此背后都有利益牵扯。
为公为私，容坤跟程越都不会允许他们闹到台面上来，又不是十几岁的学生，他们谁不是即将迈入三十大关，上演争风吃醋兄弟反目这出戏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非得让别人看足了笑话是不是？”他走上前来，试图将这两人分开，“要闹换个地方不行？要不要去电视台上你们打一架？”
“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有必要这样？”他又苦口婆心地劝。
梁潜冷笑。
还知道是个笑话吗？他才是最大的笑话。他都很想问问孟怀谦，是哪里来的脸面在他不在的时候，用了多少卑鄙手段抢走了他的未婚妻。
孟怀谦昨天几乎一夜未睡。
尽管料到她并没有跟梁潜和好如初，但只要想到她跟梁潜一起吃了晚饭，可能还说了一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话，可能还回忆起了过去的一些往事，他难以平息心头狰狞的妒意。
此刻听了梁潜的挑衅，如果不是还残存一丝理智，他早就先一步瞄准了梁潜。
他跟梁潜不一样。
等理智全无的那一刻，他会来真的。
“认识多少年了。”梁潜死死地盯着孟怀谦，恨意几乎到达顶点，咬牙道：“你不知道她是我的谁吗？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嘴上说着帮忙照顾我未婚妻，我倒是想问问，我梁潜的女朋友未婚妻，用得着你照顾？你算什么东西？”
“我救你就是为了腾出位置让你照顾我女朋友的？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都他妈离她远一点！”
孟怀谦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其实根本就不愿意跟梁潜再多说什么，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事情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更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们互相了解，梁潜这辈子都不可能对这件事释怀，而他，也没有想过要退让。
场内所有的装备都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让我猜猜。”梁潜踱步过来，伸手将意欲过来阻止的程越狠狠拽到了一边。
程越：“……我操！”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疯了吧？？
“梁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程越提气骂了一句，“我招你惹你了？！”
容坤一拍额头，长叹一口气。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混乱的对峙，但他也以为，那至少是他跟程越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现在他们作为旁观者又能做些什么呢。
梁潜在离孟怀谦也只有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你对她是什么时候有的心思，我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对在主卧衣帽间发现的领带夹，他还是如鲠在喉，每每回想一次，气血翻涌。
他不愿意去猜，更不愿意去问，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回答，他都不会相信，只能任由它在他心里划开一道口子，越钻越深，成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道疤。
“……哎！”容坤见梁潜越说越不像话，仿佛断定孟怀谦一早就盯上了池霜，这就有些离谱了，于是他硬着头皮，无可奈何地说了句公道话，“怀谦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
也不想想，在好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怀谦能够正视自己的感情，并且豁出去了要付出行动、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真要在出事前就对池霜有了心思，早就有了行动，还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订婚吗？
“容坤你闭嘴，我是问他！”
梁潜一把抓住了孟怀谦的衣领，逼问他，“什么时候？”
孟怀谦冷淡地瞥他一眼，仿佛是在看什么垃圾杂碎：“松手。”
梁潜却不肯放，冷冷地盯着他，“你松手。”
容坤跟程越都默契地撇过了头。还好已经清场——他们了解梁潜，也了解孟怀谦，知道这一出是避无可避。
孟怀谦攥住了梁潜的手臂，力道极重的几乎暴戾地甩开。
他厌倦了听到梁潜提起她。
不，不是厌倦，而是难以忍受。
两人都视对方是仇敌，谁都没有手软，梁潜毕竟才出院，之前又受过伤，以前无论是击剑或者射击都能跟孟怀谦打个平手，这次却有些力不从心，很快显出颓势来，但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赤手双拳，也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幸好容坤有先见之明让工作人员清场并且带走了一切危险器械，否则，以这两人玩命的架势……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梁潜选在射击场碰面，未尝没有动过别的念头。
都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坤儿，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想个办法！”程越是急得恨不得整个人都在冒烟，两边都是多年的朋友，帮谁都不是，何况从小到大他就没打赢过这两个人，现在让他冲进去阻拦，能不能让他们停下来还是未知数，他肯定要被殃及被揍上好几拳的，这两个人现在都在最不理智的时刻，出拳力度显而易见，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那他就不能轻易冒这个险了，他的命也很宝贵，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人。
再这样下去，不说断胳膊断腿，少不了也得骨折住院，不知道得有多麻烦！
容坤急中生智，猛然惊醒过来，他当然也有杀手锏。
梁潜他了解，孟怀谦他更了解，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也都怕同一个人，这个人死死地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说时迟那时快。
额头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的容坤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干脆利落地按了扬声器，将音量调到最大声，举着手机，仿佛拿着的是尚方宝剑。
嘟嘟嘟——
那头很快接起，传来一道女声，“干嘛，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下一秒，弯下腰腹正在喘息的梁潜猛然看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想惊扰了电话那头的人。
而已然处于上风的孟怀谦也点到即止、及时收手。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刚才斗得几乎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仿佛被人点了穴，不得动弹。

第51章
容坤对这样的结果满意极了，仍然没有关掉免提，清了清嗓子问她：“池老板，我让人送过去的红酒怎么样，还算能入口吧？”
另一边，池霜压根就不知道梁潜跟孟怀谦惹出来的这出闹剧，昨天才出差回来，今天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这才慢悠悠地开车出门来了餐厅。她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瓶红酒，略一思忖，才想起来这是容坤送给她的。
“还没来得及喝呢。”她语带笑意，拉长语调调侃，“容总送的红酒自然没得说，不沐浴焚香再品尝怎么行？”
程越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好似被人点了穴道的两个人。
梁潜正抬手擦拭嘴角边的血。
孟怀谦神情寡淡地立在一边，显然他们都在注意着电话这边的动静。
坤儿别救火不成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吧？这两个兄弟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可是能跟情敌玩命的那种人……
三个朋友或冷淡或担忧或警惕的视线，对此容坤仿佛浑然未觉，自在地跟池霜闲聊，“这么隆重？行，你要是喝了觉得不错给我发个消息，我再让人给你捎几瓶回来。”
“得了吧——”池霜懒懒地说，“别说废话了，这种小事你给我发个微信就行，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她跟容坤一直以来都是不远也不近的关系，很难定义他们是否是朋友，但如果不是有正事，容坤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他以前又不是没送来过东西，红酒、摆设的根雕以及空运水产，过去他可不会特意来电确定她有没有收到、喜欢不喜欢——毕竟这种事只有孟怀谦会做。
容坤讪笑，扫了一眼那两个人，“我今天做东，请我那三个异姓兄弟吃顿饭，就定在小苑，提前跟你这个老板说一声。”
池霜沉默了一会儿，无语极了，骂他：“容坤，你是不是有病啊？？”
成年人的世界什么话都不用说得太明白。
那次在城郊马场，孟怀谦对她说过，有人提醒他梁潜并不愿意他用那样的方式照顾她。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有人”就是容坤，除了容坤跟程越，试问还有谁敢在孟怀谦说这种话，并且傲慢如他还会听进去的？
程越可没容坤精明，她甚至怀疑，程越可能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孟怀谦的心思。
因此她断定，容坤是绝对的知情人。
“你脑子里进了红酒是吗？”池霜气恼起来，也是懒得管对方是谁，全都一视同仁，“怎么，京市只有我的店在营业，你们就没处可去了，非得往我这边凑？”
“池老板，”容坤无可奈何地说，“我是你店里的……起码是钻石级别的会员了吧？认真的，做不做生意？”
池霜只恨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孟怀谦。
这要是孟怀谦如此在她面前口出狂言，她可不会这样好脾气。
无所谓，无所谓——
“做啊，怎么不做？”池霜轻笑一声，“谁叫容总是尊贵的，钻石级别的会员呢。”
容坤：“……”
他心里也苦，知道得罪这姑奶奶了，可他也没办法，他必须得想后招，不然挂了电话后，那两个人又打起来怎么办？起码得把今天混过去吧？
之后他绝对离这两个人远远地，打到肾脏破裂也跟他没关系。
“挂了！”池霜说，“您多尊贵啊，我现在得亲自去打扫会员您的包间，可没时间再跟您闲聊，得去拖地擦桌子刷碗了啦。”
容坤苦笑。
他感觉到有冷箭嗖嗖嗖地往他身上射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出自哪两只王八的。
收了电话后，孟怀谦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漫不经心地扫了梁潜一眼，走上前来，看向容坤，淡声道：“给她打电话，你酒是还没醒？”
梁潜自然也不赞同容坤的做法。
他也只是冷冷地盯着容坤，似是将这个朋友也怀疑上了。
容坤确定了，他跟程越上辈子可能作恶多端，不然摊不上这两个疯子，也摊不上这种破事。
“去不去吧？”
他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去的话你们也消停消停吧，不然你们自己去交待脸上的伤。”
程越之前都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味过来，瞬间醍醐灌顶。容坤问了句废话，只怕是今天下午下冰雹下刀子，这两人都得过去。
…
池霜挂了电话后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气十几秒钟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是真觉得梁潜跟孟怀谦都跟她关系不大。
她措辞比较谨慎，如果不带上孟怀谦的话，梁潜的事情从昨天之后就跟她彻底没了关系。
既然都没什么关系，她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浪费自己的情绪。
只是中午跟表姐一起吃午餐时，她想起了这一茬，顺口也就提了一句，“下午容坤他们几个要来，记得让服务员提前醒酒。”
表姐好奇：“他们几个，几个啊？”
池霜一手托腮，“你说呢，当然是四个。”
表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们四个人一起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混乱的、与我们无关的情况。”池霜拿起一旁的纸巾淡定地擦了擦嘴角，“总之，我觉得很无聊，所以也不打算参与，忙完了就走，反正你看着招待，不必太隆重，就像平常一样就好。”
“你不在这里镇场子？”表姐诧异，“那他们要是打起来了怎么办，我可招架不住这几位！”
在霜霜不愿意说的时候，她也不太方便打听那些私事，但这段时间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孟怀谦跟梁潜这对至交八成是要闹翻，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挺好的。”
池霜看戏不怕台高，笑嘻嘻地出了个主意，“等下你把想淘汰的贵重摆件都往容坤包间送去，要是他们没长眼砸坏了，全都照价赔偿，另外，凡是在我店里闹事的，无论是谁，无论是我多好的朋友，一定要报警，免得别人有学有样，那我这开的是餐厅还是武馆啊？虽然他们四个人堆一起的知名度都赶不上我一星半点，但说不定能上个新闻让我们看看笑话呢？”
表姐叹为观止：“你真是心大！”
池霜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是习惯了，这种破事难道很稀奇吗。”
她今年也快二十七了，二十七年的人生中，怎么可能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事。
表姐扑哧笑道：“……行！等着，我现在就搬东西到容总包间去，怎么办，居然期待他们打起来了，反正他们有的是钱，这是劫富济贫。”
要不是包间面积有限，那是真想把店里所有想淘汰的东西全塞进去。
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这两个人打起来了……
下午时分，池霜还是收到了孟怀谦发来的消息，他在她面前总是含蓄而又扭捏，可能是她这两天也是特殊时期，比较矫情一点，竟然出奇地很吃他这一套——他发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是他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拍下的夕阳一角，窗上还映着他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却分外惹人注意。
事实上，她并不是他跟梁潜之间的裁判，她也没兴趣去论谁对谁错，反正只要不惹到她就好。
她可不认这对“从出生就认识，有二十多年交情”的朋友反目，是为了她。
是梁潜胡乱爱猜疑，她又没说她爱的人是孟怀谦。
孟怀谦如果认下了“她爱的人”这个名头，那也是他脸大如盆。
她盯着这张照片反复看了几遍后，还是遵从心情回复了他：【等下有空吗？昨天不是还约我吃饭？】
他秒回：【有。】
毫不犹豫，不见半点迟疑，用行动证明了他还是那个她随叫随到的siri孟。
池霜都被他逗笑：【所以你可以放他们鸽子吗？】
如果她没记错，他下午是跟容坤他们有约的，所以她才故意那样问他。
他回：【可以，随时。】
她都快被这四个字笑出腹肌：【那我们就去吃……涮肉，你昨天说的是这个吧？等会儿见。】
他回：【好。】
关了对话框后，他在聊天群里坦然地发了消息放鸽子：【等下吃饭我不去了。】
停顿数秒后，他又补充：【抱歉，晚上我还有约。】
容坤：【……】
程越：【……】
孟怀谦：【你们随意，去的话记我账上。】
群里的梁潜一直都没有吭声。本来容坤都以为这局要散了，没想到到了下班时，梁潜打来电话还是约好老时间在池中小苑碰面，三人被侍应生带领着来了包间，虽然说孟怀谦来了也只会让气氛更凝滞，可他不来……也很要命，毕竟他们几个谁看不出来孟怀谦对池霜的在意，能让他飞了这个局的，可能也就只有池霜了。容坤跟程越低头作鹌鹑状，任由梁潜把酒当水喝个没完，也只当自己是瞎了没看到，失恋的人当然有权利喝得烂醉。
梁潜本来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从前跟池霜在热恋时都不会将自己的种种心事说给旁人听，现在失意，更不会轻易吐露，只是一杯接着一杯，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他醉意上头。
容坤跟程越只好干巴巴聊一些别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是收效甚微。
只是要散时，梁潜让容坤跟程越先走，他想一个人坐在这里静一静。容程二人欲言又止，失恋的人发起疯来也挺吓人，反正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池霜这里发酒疯，还是随了他去。
容坤临走时，叹息一声，拍了拍梁潜的肩膀。
程越也是，他差点没忍住就脱口而出“节哀”。

第52章
对池霜来说，今天是惬意的一天。
孟怀谦带她来了胡同小巷深处，是一家店面并不大的铜锅涮肉店，事实证明，味道跟环境有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这一顿晚饭，她赞不绝口，连带着看孟怀谦都比从前更加顺眼了。
京市已经进入了盛夏，夜晚也变得热闹了。
孟怀谦倒是提前买好了电影票——不过他没有主动邀约，晚饭之后是否有别的活动，他也都是要看她的心情行事。果然，从店里出来，走在小巷里，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果然吃饱喝足以后就想躺着睡觉，“真舒服，送我回去吧，我想早点休息了，好困。”
“好。”孟怀谦笑道。
电影票也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他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人上车后，都不需要导航，孟怀谦就是活地图，他对去翡翠星城的路是再熟悉不过。夜晚的风还是带着一些些凉意的，池霜心理作祟，总觉得身上沾了些味道，将副驾这边的车窗打开，任由风钻了进来，风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就算在一条路上堵了十来分钟，池霜也不心烦。
眼看着离翡翠星城越来越近，她突然记起了一桩事，又侧过头不经意地看了孟怀谦一眼，若无其事地把车窗关上，仿佛无聊了一般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看微信消息。
孟怀谦一直注意着路况，自然也发现了快到刘哥锅贴了，一时之间他还有些紧张。
紧张之余也难掩雀跃的心情。
然而，就在离刘哥锅贴只有几百米远时，她关上了车窗，又开始在微信里跟他不知道的谁聊得热火朝天，他只能无奈一笑，总不可能催促她往外看。
算了。
她总会发现的，这份惊喜仍然新鲜。
池霜看似在闺蜜群里发疯，实则余光偷偷注意着孟怀谦，见他霍然握紧了方向盘，又慢慢松开，见他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见他又恢复平静的神情。
她觉得很有意思，继续低头发消息：【诡计多端的男人，故意走这条路，还以为我没看穿他的心思，我偏偏不按他的套路走。】
江诗雨：【……有没有一种可能……】
肖萌：【一切都是你在胡思乱想啊宝！】
池霜：【赌不赌！！】
江诗雨：【来！】
肖萌：【怎么办，又去搜索了孟总在财富榜上的排行，我有点儿动摇了，他好像是真的是一掷千金的人啊……】
江诗雨：【如果是真的，什么时候把表叔拉进来，我想跟他说，钱太多用不完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比如我！】
池霜忍俊不禁。
孟怀谦自然也听到了她的笑声。他想，她应该是跟她的好朋友，或者家人们聊天。偶尔也会猜测，她在跟他聊天时会是什么表情，是否也会这样开心。
进了地库后，孟怀谦也习惯性地下车，要送她上楼。
电梯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池霜今日穿着比较休闲，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短裤，双腿纤细笔直，她透过镜面壁坦然地直视身旁的男人，他下班后来接的她，依然是万年不变的白色衬衫和西裤，轿厢内明亮的光线之下，沉稳内敛却也不失松弛感。
孟怀谦也知道她在看他。
两人明明并肩而立，却还是透过这镜面壁对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都想起了一年以前，那次她喝多了在家里难过，他这个不速之客非要过来，那时，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冷冷地看向镜子里的他。
现在她眼里满是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沉默，“才发现你好像也不矮，你身高多少？”
孟怀谦大概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你也不矮”，他低笑一声，“一八七。”
池霜：“是吗？那确实不算矮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注意着电梯上行的数字，“你有一个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孟怀谦果然一愣，“什么？”
“那你觉得你身上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呢？”池霜又问。
电梯门开了。
池霜先走出去，孟怀谦紧跟其后，这个话题却没结束，她没急着进门，而是兴致盎然地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挑食？”
“……”池霜一脸“这很难评”的表情。
孟怀谦举手投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他似乎也在深思，坦诚地回答道：“我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我不是一个好人。”
不够正直、光明磊落，更是行事不端。
“无聊，打住，别跟我来剖析你的灵魂，我没兴趣。”池霜横了他一眼，“你第二大的缺点是你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无聊，最大的缺点……”
她停顿几秒钟，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将气氛烘托到最高点时，她说道：“你有点老了。”
明年就三十了呢。
话一说完，孟怀谦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茫然而困惑。
池霜后退一步，潇洒地对他挥了挥手，他仿佛还没从石化中回过神来，她已经迅速开了门，溜了进去。关上门后，她看着显示屏里还愣在原地的被打击到的孟怀谦，赶忙捂住嘴，就怕笑声太放肆太魔性被门外的他听到。
孟怀谦几次都想敲门问她，他今年二十九岁，怎么就跟“老”这个字扯上关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池霜被电话铃声吵醒，是表姐打来的电话。
“你去餐厅看看吧，于经理刚跟我来电说阿姨打扫容总的包间，捡到了一块手表，也不知道是谁的。我这会儿还在外面办事，估计得晚上才能回。”
池霜在床上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说：“所以，这种小事他们都处理不好吗？”
“……不是。”表姐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那手表值一百多万呢，于经理都怕磕坏了。价值摆在这里，你觉得这算什么小事啊？”
失物太过贵重，底下的人当然是希望老板过来处理。
不然这中间出了点什么岔子，那算谁的责任呢，谁承担得起呢？
池霜本来也是要去上班打卡，挂了电话后洗漱一番出门，开车前往餐厅。这会儿她也清醒过来了，不管是容坤还是程越，可都没有“丢三落四”的前科，她都不用打电话去求证就知道这手表的主人是谁。
估计表姐跟经理也都琢磨出是怎么一回事，这才给她打电话让她去处理。
以前暧昧的时候，这样的手段姑且还能称之为情趣，现在都一拍两散分手快乐了，这不是给她添麻烦是什么？
真是没眼力见！
餐厅里。
许舒宁正在整理着文件，她做事细致也认真，总是能将分内的工作做得很好。虽然才来没几天，但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工作不算清闲，但待遇不错，几个经理也都不是苛刻的人，同事们更是很好相处，除了偶尔想到那个不告而别的人，她觉得现在过得其实比渔洲时要充实开心。
“你们没看到，孙姨听说那手表值一百多万都快吓死了。”
“是我我也慌，这种压根就不敢捡！”另一个服务员乐了，“所以有时候也想不通碰瓷的人啊，我骑单车的时候看到有豪车，恨不得离它八百米远，这要是我不小心刮了蹭了，那我一个月白干了，不想活啦！”
许舒宁闻言抿唇一笑。
于经理过来，几个服务员立刻散开。
“昨天负责容总包厢的人跟我来，”于经理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舒宁，你也来，虽然你昨天晚上不在，不过，现在也不知道池总怎么说，如果按正常流程的话，你也得过来记录一下失物。”
许舒宁连忙点头，“好的！”
大厅一角。
池霜的到来令人眼前一亮。
许舒宁也是其中之一，她在最边上偷看池霜，也有些莫名的开心，居然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明星了呢。这两天她也有上网了解自己的这位老板，她有分寸，只简单将百科看完后便关了手机，连跟池霜有关的绯闻她都没点进去看，毕竟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八卦的。
池霜在百科上的照片无疑很美，可不及她真人的一半。
她想起了面试当天那个短发女生说的话。
真的会忍不住屏住呼吸。
镜头跟大荧幕堪比照妖镜，上镜都美不胜收，当她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会切身实际地体会到周遭的一切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带夸张色彩。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正在心里责备自己的失态，却又感觉到池霜好像也在看她。
应该是错觉吧……
“池总？”于经理喊了一声，为难地说，“我有跟容总打过电话，是他助理接的，说他在开会。”
池霜随意扫了一眼摆在办公桌上的手表，“这件事我来处理。让他们也不用太紧张，以后客人如果有遗失什么东西，不管是不是贵重物品一律走流程。”
于经理在心里苦笑。
这些二代也是没事找事做，想来找池总非得这么迂回婉转，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池总肯定不乐意见到这人，不然谁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平白无故地给他们增加这没必要的工作量，他们也怨！
“好了，你们去忙吧。”
池霜又看了一眼在最边上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生。
越看越觉得奇怪，同时也有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而她通常都不会忽略自己的直觉。
鬼使神差地，她又脱口而出：“于经理，你等一下，我还有事找你。”
等其他人都走了以后，于经理立在一边耐心等她吩咐。
“把这次刚入职的新员工资料拿来给我看看。”

第53章
当初姐妹俩分工明确，由于池霜过去是公众人物，所以有些能避免露面与生人接触的工作都是交给表姐负责，比如招聘员工这一项，池霜一般都不会过问，毕竟这方面表姐比她更精明，也更有经验。
电脑里多了于经理发给她的员工资料。
餐厅所有人的信息都在其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能一页一页耐心地翻阅。直到页面停留在一个人的信息上。
姓名：许舒宁。
许舒宁？她其实对女主角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看着这一寸照上的清秀女孩，她也陷入了沉思中，难道会是同名同姓？她又逐字逐句地看这份资料。只是她的户口所在地并不是渔洲，而是开城，再看看受教育经历，大学是在开城念的，这倒也对得上——如果她的户口地是渔洲的话，表姐不可能注意不到。
其实在她之前的梦境中，所有她没有见过的人，面孔都是模糊的。
只是她找人查过许舒宁的好友，顺便也拿到了照片。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时间并不久远，她还是有几分印象，所以见了许舒宁时便觉得有些眼熟。
除此之外，所有的入职资料上都需要填写紧急联络人的联系方式。
许舒宁留的正是她最好朋友冯佳的信息。
她已经确定了，这就是照顾了梁潜一年的许舒宁，也是书中的女主角。饶是她绞尽脑汁地将那个不愿意再回忆一秒钟的梦再度过一遍，她也敢确定书中并没有这个情节！
那么，京市这么大，为什么偏偏女主角应聘上她店里的员工了呢？这合理吗？
明明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它就这样发生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很确定这件事不是人为的。一来，许舒宁看她的眼神很正常，别的员工也都是这样看她的，许舒宁并不认识她，更别说知道她跟梁潜的关系，二来，这一出也不是梁潜的手笔，她相信，他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哪怕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把人往她这边送，搞不好连他都不知道许舒宁来了京市。
所以这就是剧情的影响力吗？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她这里来。
她这里是什么大本营大基地吗？
一时之间，她气血翻涌，只觉得办公室都变得异常逼仄，她几乎都不能顺畅呼吸，起身拿起手提包便往外走去。
…
梁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车流。
张特助小心地推门而入，见他背对而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好像是在等什么人的电话，这样的情景太熟悉，他立刻断定梁总是在等池小姐的来电。
“梁总，资料放您桌上了。”张特助轻声开口提醒。
他像往常一样，说完后就准备离开了，谁知，梁潜回过头来，沉声问道：“霜霜之前放在这里的东西呢？”
张特助卡壳，呆住了。
见梁潜脸色难看，他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回道：“孟总让人拿走了。”
梁潜面色阴沉，声音更是冰冷，“怎么，梁氏什么时候成了奥朗的子公司了？”
张特助：“……”
面上哑然，心里也在咆哮，梁总，我亲爱的梁总，那我能怎么办啊！！
他能怎么办？哪怕是现在，孟总在整个梁氏的影响力还未完全消退，更别提当初——孟总要拿走池小姐的东西，他难道能拦着吗？他拦得住吗？？
梁潜见张特助愁眉苦脸，更是怒不可遏。
怒孟怀谦进他的公司如无人之境一般。
怒其他人已经都看穿了孟怀谦的心思。
“行了，你出去吧。”梁潜沉闷地摆了摆手，也不想为难自己的特助。
张特助如蒙大赦，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依然心有余悸。当初孟总的行为他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也回味过来了，他也只是私底下对着老婆才敢感慨，人死了果然什么都没了，钱没了，未婚妻也没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梁总又活着回来了！
那现在岂不是……
兄弟反目？
张特助长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更艰难了，因为很有可能要面临一个可能会阴晴不定的老板了。
中午时分。
孟怀谦还是像昨天一样，拍了自己的午饭后，将照片发给了池霜。
池霜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安静地吃饭，用完午餐，直到再上班都没收到她的消息，他感觉不太对劲，做足了思想准备后，拨通了她的号码。
这次池霜倒是接了电话，只是比起昨天晚上的欢快，声调变得冷淡了许多，“喂，有事？”
孟怀谦迟疑着问：“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是在餐厅还是在家里？”他又问。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池霜不耐烦这种挤牙膏式的对话，不等他虚心求教是哪里，她又道：“佛祖这里。”
“寺庙？”
“对，我来洗涤心灵。”毕竟是给她当了这么久受气包的人，她一开始还能绷得住，聊了几句后，她原形毕露，顿时变得张牙舞爪，“真的，不然你们这些人可能都活不了了，我没开玩笑！”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跟以前一样，但孟怀谦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她的沮丧。
他微微凝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认识她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她沮丧的一面，即便是误会梁潜已经身亡的那段时间里，她再崩溃也不曾这样过……
“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语气平和，电话那头的她却看不到他已然神色凛然。
“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吗？”池霜烦躁地呛他。
“不是。”他平静地说，“只是想知道让你不开心的人是谁。”
“所以你会帮我干掉那个人吗？”她发难。
“这个有点困难。”听出来她的态度有松动，他温声逗她开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过，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能会用不那么温和的方式，令这个让你不开心的人更不好过。”
倚在池边栏杆喂鱼的池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她今天从餐厅出来后，实在不知道能去哪里便开来了寺庙。拜佛祖、吃素斋、喂鱼之后，糟糕透顶的心情还是没有得以平复，直到她接了这通电话。
孟怀谦也一点一点地无比耐心撬开了通往她心事的门。
他一边握着手机跟她闲聊，一边走出办公室，用手势跟嘴型提醒助理将下午的应酬全部挪后，接着他驱车驶出停车场。
他知道他这个人不仅无聊也沉闷，所以他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哄她。
池霜百无聊赖地往池子撒鱼食，还是旁边的小师父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提醒：“施主，不能再喂了，你喂了好久了。”
孟怀谦也听到了这话，忍俊不禁道：“你找个凉快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
池霜悻悻地将没喂完的鱼食给了小师父，宽容地采取了孟怀谦的建议，去了大树底下乘凉，逐渐也打开了心扉，“孟怀谦，你看过一部电影吗，楚门的世界，啊，你肯定看过……”
“嗯。”
孟怀谦坐在车后座，“印象很深的一部电影，怎么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也是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碰到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怎么也躲不掉。
她尽管对自己有信心，可也难免会沮丧。为什么呢，她什么都没做错，难道是她前面二十多年过得太顺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了非要给她一点别致的磨难吗？
“什么是真的呢？”她低低地问。
不是在问孟怀谦，而是在问她自己。
跟最开始知道自己是一本书的配角时的毛骨悚然不同，她只是莫名地，有一点点倦。
“不会。”孟怀谦说，“我可以证明我是真的。”
她问：“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呢？”
孟怀谦沉默。
他并没有把她此刻的情绪当成是“偶然”，他也从来没觉得她这个人情绪化过。
相反，在他心里，她有着强大的内核，是无论遇到了多么难的事时，依然生命力旺盛的人。
他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他只是觉得，他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算啦。”那边的池霜笑了起来，“这个深奥的问题我肯定会自己找到答案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惜不能再继续喂鱼了，不然我觉得我再喂个半个小时就没事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孟怀谦低声，“好不好？”
池霜念了寺庙的名字，意兴阑珊地说，“你来也好，我也觉得我不适合开车。”
一个小时后，孟怀谦出现在了池霜的面前，她正拎着一片叶子在观察它的脉络。她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了，见了他，还像是招财猫一样冲他招了招手，“好了，我的滴滴司机到了。”
“我想到了。”
孟怀谦在她面前蹲下，抬眸专注地看她，“想到了怎么证明这个世界是真的。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可能会耽误你一两天的时间，可以吗？”
池霜讶然，“什么？”
最后她还是点头答应了，她确实也很好奇。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带她来机场，这里每天都上演着分别与相聚，嘈杂的声音都成为了此刻的背景，他手里拿着两张机票，“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我是真的，但我想，你的父母一定是真的。”
“池霜，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我想应该是你的家。”

第54章
池霜并不是容易被打动的人。
锅贴店的事可能会让她开心惊喜，但很难真正地为之动容。
进入娱乐圈后，纸醉金迷，令人眼花缭乱。
不是没有人为她一掷千金过，也不是没有人花过更大的手笔给她惊喜，真要每一次都心动，那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得更换多少男朋友才忙得过来呢？
她的心如磐石，没有掌握到诀窍，没有能以一敌十的力量，很难撼动她。
这一刻，她得承认，她被孟怀谦打动了。
他在趁虚而入。
他牢牢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并且用了这个她无法拒绝的方式。
明明是犯规行为，她这个裁判却无法举起黄牌。
孟怀谦见池霜沉默，误会她生气他的擅作主张，又以商量的口吻问她：“如果不想回家的话也可以，是我不好，或者说你想去什么地方散心呢，无论哪里都可以。”
池霜定定地盯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就回家吧，你说得对，最安全的地方是我爸妈都在的家。我也想回去看看了。”
从过年出来到现在也有三个多月了。
这时候回家看看也很不错。
孟怀谦心口一松，“那我也陪你回去。”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有登堂入室的嫌疑，他又立刻纠正：“放心，就只是陪你回去，再陪你回京市。”
池霜斜看他一眼，“那你还想做什么呢？”
孟怀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走吧。”池霜从他身边走过，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正好我也缺个保镖。”
她快步走在前面，没让这狗东西看到她都快藏不住的笑意，否则他会得意，会飘起来。
孟怀谦愣了几秒后也跟了上去。这本是突发奇想的决定，池霜除了一个手提包什么都没带，孟怀谦同样也是，轻轻松松地上了飞机，直到起飞失重的那一刻，池霜下意识地往孟怀谦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抿唇一笑，竟然莫名感到安心。
孟怀谦也时刻注意着池霜这边的动静。
见她还算平静，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梁氏集团。
梁潜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工作，简单处理了几封邮件后，他感到头疼，时不时看向摆在桌上的合照才能勉强镇定心神。下午时分，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他微微一怔，赶忙拿出一看，却不是他最想接到的来电。
他接通电话，语气有些不耐，“什么事？”
电话这头的容坤才想骂街呢，语气比他的更糟糕，“你在搞什么东西？刚才池霜餐厅的经理给我打了电话，说在我那包间捡了块手表，我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是你小子故意落下的。你这不是害我？”
他从来没想去趟浑水，一直也都是持中立态度。
梁潜这一举动可把他惹毛了。
这还让他怎么明哲保身？
“得亏不是池霜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不得被她骂个狗血淋头？”容坤微恼，“你说你怎么想的，出这种昏招！”
梁潜一声不吭。
容坤又缓了缓语气，劝他：“要不，你就算了吧，你失踪的这一年里发生了挺多的事，我说句公道话，就算没有怀谦，也会有别人，在大家都以为你死了的时候，你总不能要求人家池霜等你，哪里都没这种道理吧？感情这种事也不能勉强，你又何必不停纠缠呢？”
梁潜冷声道：“这些废话你可以跟他说。”
“我他妈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容坤扬声，“你以为我就什么都没做吗？”
“那他听了？”梁潜声线冰寒，“他没听的废话，你以为我会听？”
容坤：“……”
他深吸一口气，又泄气，语调都沧桑了许多，“随便你们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还明算账，咱们几家公司都有项目上的合作，你俩以后打进火葬场都没人管，但要是影响了项目，影响了哥们儿赚钱，那以后都他妈别当兄弟了，都是仇人。”
梁潜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飞机安全降落。
池霜在呼吸到家乡的空气，听着熟悉的口音时，的确整个人都缓缓放松下来。这是她出生的地方，她在这里长大，所有过去的回忆都鲜明地留在她的脑海里。熟悉感扑面而来，孟怀谦果然没有说错，这才是对她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孟怀谦做事一向靠谱细致。
她这个本地人还得坐他安排的车回家。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别，孟怀谦提前下了车，下榻离她家最近的一家酒店。池霜趴在车窗上欲言又止地瞧他，他被她这模样逗笑，温声道：“回去吧，正好能赶上晚饭。”
“那你呢？”
池霜也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她应该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只可惜他们目前的关系，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走出这一步。
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任何重要的决定。
孟怀谦凝视着她，自在地同她开玩笑：“我一个活人，还能饿死？”
“也对。”池霜配合他，“您是谁呀，就算把您扔沙漠，您也能毫发无损地回来。我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孟怀谦从善如流地应下：“是，还能顺便给你带点特产回来。”
“你也快回酒店休息吧。”池霜忍俊不禁，冲他挥手。
孟怀谦目送着车辆越来越来，消失在道路尽头后，这才不疾不徐地走进酒店办理入住。
池霜也担心面对回到家里空无一人的尴尬，所以上飞机前就已经跟爸妈通了电话。
推门进了家门，便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围着围裙的爸爸正端着瓷碗出来，见了她乐呵道：“给你做了你爱的鱼汤，快去洗手。”
她瞬间卸去了这一身的疲倦。
其实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是真的，她爱的人是真的，那就够了，是她钻牛角尖了，即便这是个虚假的世界，除了她以外，没人能决定她未来要走哪条路。
父母没有问她怎么会突然回来。
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来，吃这个，你爸改良了配方，这糖醋排骨味道更好了。”妈妈给她夹了一块小排骨，“京市的水都不养人，看你脸瘦的！”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吃饭，自然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天南地北瞎扯，兴致来了，爸爸要去酒柜拿酒，池霜连忙制止，“老池，别这样，明天再喝，明天我陪你们喝白的，等下我还有事，不能喝酒。”
“你等下还要出去？”
池霜吃过饭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后，拿起家里的车钥匙出门了。
孟怀谦接到她的电话时还很惊讶，他匆忙下楼走出酒店大厅，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还未走近，她已经开了车窗冲他招手。
“快上来，我也算是我老家的骄傲了，这边认识我的人更多。”
孟怀谦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是叔叔的车？”
“嗯。”池霜也很无奈，“这可能是你坐过的最便宜的车吧，没办法，我想给他换，他不肯，非说对这车有了感情。”
“看得出来他很珍惜。”
孟怀谦环顾车内，安静而整洁。
“吃饭了没？”池霜问。
“在酒店餐厅吃的。”
“那好吧，我就直接出发了。”
孟怀谦好奇：“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池霜对这座城市是再熟悉不过，尤其是那一条路，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都不需要导航就能开到目的地。
直到上了机场高速，孟怀谦才有所察觉，“你送我去机场？”
轿车在高速路上疾驰而过。
这夜色中，池霜的神情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孟怀谦，我知道你有多忙，本来应该请你到我家吃顿饭的，但我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这次回来也太突然，所以下次吧，下次有机会让你试试我爸爸做的拿手好菜。”
“别这样。”池霜见他不吭声，失笑，“你太忙了，我能想得到你接下来会为了挤出这几天的时间没日没夜的加班，挺辛苦的，我也给你订了机票，你还是回去吧。”
孟怀谦也不知道是何种心情，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她的好意。
的确，他太匆忙地过来，之后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加班。
“喂！！”
池霜还是那个池霜，见自己难得的温柔好意，他却半天不给回应，一秒变脸，她也气恼骂他，“孟怀谦，你聋了啊！你知不知道，除了我家里人跟我两个朋友，我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贴心过！”
他不感动到痛哭流涕也就算了，居然给她玩沉默这一套。
这也就是在高速上，但凡是在别的路段，他都会被她一脚踢下车，让他在荒郊野外过一个晚上。
孟怀谦闷闷地笑了一声，“好，我回去。”
“你这个人非常可恶。”她还不解气，“我会收回你在我这里所有的特殊待遇。”
“我只是在，”他笑，“受宠若惊。”
“没看出来！”
“抱歉。你说得对，我是死人脸。”
“你又在阴阳怪气！”
孟怀谦却是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与惬意。他不太习惯沮丧的她，当然，那样的她令他束手无策的同时，他也在心疼，现在她又跟从前一样这样凶他骂他，他反而安心。
这才是她。
鲜活的她。
他又是习惯性地赔罪道歉，终于在到机场时，他才重新哄得她眉开眼笑。
在他去安检前，她又从包里拿了一根话梅棒棒糖扔给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时。这一次，她目送着他过了安检后，这才离开，重新开车行驶在路上，下了高速后，她颇有兴致地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开了窗户，探头看向夜空。
孟怀谦是快凌晨才到家的，今天一来一回，的确累了，他沉静地坐在沙发前，想休息片刻再去冲凉，之后再处理未完的公事。他在休息，也在安静地想她。
万物俱寂。
突然门铃响起，他略有疑惑，起身往玄关处走去，显示屏中，是一楼大厅外。
“您好，是孟先生吗，我是给您送外卖的跑腿。”
“是一位姓池的小姐下的单。”
孟怀谦这才放他进来，开了门，倚在门边，等着这个跑腿小哥乘坐电梯上来。
跑腿小哥将打包的外卖袋交给他后，又一刻不耽误地离开，他关上门，将外卖袋放在饭桌上，撕开包装条，等拿出来里面一次性的打包盒后才发现这是刘哥锅贴。
他愣神，似是不知所措，后又笑了起来。
他为她准备的惊喜，最后变成了一颗子弹，一颗直击他心脏的子弹。

第55章
自从上大学离家后，池霜便有了一个习惯，每次回家的第一个晚上都是要跟妈妈一起睡。
母女俩也有着说不完的话。池霜依恋地抱着妈妈的胳膊，嗅着熟悉的气息，只觉得安全感满满，“哪哪都没有家里好。”
成丹凤女士无情拆穿女儿：“那你还往外跑，让你回来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池霜撒娇：“那不是因为我在这里都呆了多少年，多少也有点腻味了不是？而且，远的香，近的臭，我真要回来了，第一个嫌弃我的人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母女俩斗嘴了一会儿。
气氛又突然安静下来。
“你不想说的事，那我也就不问了。”成丹凤叹息，“你从小就这样，小事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真碰上让你委屈的，你又不肯回来讲，嘴巴不知道多严实。不说就不说吧，你能想着回来就好，我跟你爸就在这里，总归你也有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池霜鼻子微酸，“干嘛要讲这么煽情的话！”
“你这一年把我跟你爸吓得不轻。这个梁潜也是，闷不吭声地又回来了。”成丹凤问，“你俩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我听璐璐说，你跟他分了？”
“嗯，分啦。”池霜没所谓地说，“感觉不喜欢他了，现在还有点讨厌他。”
“也好。我跟你爸喜欢小梁，是因为你喜欢他。”妈妈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池霜的肩膀，闭着眼睛轻声说，“他之前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对你上心，只是，霜霜，人这一辈子如果经历了太多常人没经历的事，你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小梁先是从小失去了父母，家里又是那么个情况，他的心思自然比常人要敏感一些，这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看在他对你好，你也喜欢他，我跟你爸也就没说什么，但现在，他又碰上了这事，这心是会变宽，还是变窄，谁都想不到的。”
池霜轻轻地应了一声，“哎呀，不聊他了，分都分了，他的心就算比太平洋还宽，那也跟我没关系的，所以我们不要浪费口水。”
“那聊谁？”成丹凤调侃，“怎么，是有新的男朋友了吗？”
“还没有。”池霜回。
知女莫若母，成丹凤挑眉：“还？”
这个字就很传神了。要么有，要么没有，什么叫还没有？
池霜憋住笑意，“那就是还没有嘛，放心，等有了，我一定第一时间上奏折汇报。”
“那好吧，反正我是不担心你的。”成丹凤捏了捏她的脸，实在爱得不行，又凑过去闻女儿的发顶，满眼宠溺的爱意，“只要你开心就好。”
等妈妈睡着以后，池霜偷偷地、小心地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躲在被子里摁亮屏幕，光映着她的脸，跟妈妈聊天居然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十二点多……
打开微信界面，孟怀谦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两张照片。
这人胆大包天，居然这么晚给她发消息！
孟怀谦：【图片.jpg】
孟怀谦：【图片.jpg】
第一张照片是盘子里的锅贴。
第二张照片……他很有才，是空了的盘子。大概是想告诉她——谢谢你的款待，我已经很愉快地全部吃完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拍照时的表情。她捂住嘴笑，不想吵到了睡着了的妈妈。
不过才不打算回他，免得他以为她在他安全到达的消息呢。
也不知道是他陪她回了一趟老家飘了，还是心情确实不错，以往他可不会在大半夜给她发消息。
无所谓了，究竟是哪一种，等她回了京市自然会好好检查检查。
池霜一觉睡到自然醒，下楼时父母都不在家，不过在冰箱上给她留了字条。
妈妈去学葫芦丝了，爸爸跟着姑父去钓鱼了，可能猜到她要外出，还特意把家里的车留给她。
经过一天心情的缓冲，再激烈再不安的情绪此刻也彻底平静下来。对许舒宁，她谈不上厌恶，毕竟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谁会对不熟悉的人有太强烈的情绪呢，她不是圣人，不会去迁怒谁，但确实也谈不上好感，她无意去揣测许舒宁是何种想法，没意义，也没必要……
她从事演员这个职业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演过女主角，也演过女配角，在戏里与人争夺同一个男人太多太多次了，她已经演到腻味了。还是那句话，她在镜头前演戏还能拿到片酬，生活中她演什么呢？她能得到什么宝贵的东西吗？
一个男人而已，别说他已经是前任，即便是现任，当他允许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期盼好戏上演时，这个人在她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骨灰都已经扬了。
不可否认，她现在已经没了所谓的恐慌感。
尽管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十分荒诞、可笑，但如果真的置之不理，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惊喜”等着她？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规避剧情，而是要掌控它，粉碎它，别再来碍她的眼。
池霜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纸跟笔，将人物关系画出来，头脑顿时无比地清晰。
本身她跟许舒宁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的交集。那她为什么是原著中的女配呢？
是因为她的前任是男主。
那……
池霜单手支着下巴，微微一笑。
那如果梁潜不再是男主了呢？
好了，她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于是，她拨通了表姐的号码，那头很快接起来，急忙道：“霜霜，你怎么突然回了老家，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可别瞒着姐！”
“没有啦。”池霜解释，“就是想我爸妈了，顺便过来跟郭记饼店谈谈合作，它家的月饼不是咱们这里的金字招牌嘛。”
表姐一听这个，事业心爆棚，立刻精神抖擞，“是了是了，你提醒我了，是时候着手准备中秋节礼了！”
“总之，我准备下周再回京市。”
池霜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对了，梁潜有让人来取他那块手表吗？”
“还没呢，怎么？”表姐试探着问，“还是说让我们这边派人给他送去？”
“他也配？！”池霜立刻扬声，“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东西，就知道给人添麻烦，不准送，谁都不准送，我给他脸了是吧？”
表姐：“……”
“手表的事等我回来再说。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吧？他说是他的，难道就是他的，那我还说是路边的狗的呢。”
表姐招架不住。
不过也猜得到，梁潜这件事是惹到了霜霜，不然霜霜也不会这样，于是，她顺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打算怎么办，就是跟你通个气，就算梁潜让人去取手表，你也别给。我怎么知道不是他顺手牵羊呢？”池霜胡搅蛮缠的功力可见一斑，“你去联系法务那边，咱们这边得有一套正规的流程。”
“行行行，你说了算。”
表姐又说道：“反正你不在餐厅，我估计他也不会来，不然不就浪费了这出戏？”
池霜冷笑一声，她不会忘记在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中时的惊骇与畏惧。
更不会忘记在确定许舒宁来了餐厅上班时的烦躁与疲倦。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害怕呢？
应该有一个人比她更怕才对。
平心而论，她在确定梁潜还活着时，她对这人就已经不抱有一丝希望了，自然也没了所谓的占有欲。这个人跟许舒宁在一起也好，跟王舒宁在一起也罢，压根跟她没关系，她巴不得他死远一点。
可谁让剧情这样不长眼，又找上了她呢？
惹到她了，那谁都别想好过。
许舒宁她的确不了解，可梁潜却是跟她相处了好几年的，活生生的人，他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吗？他最忌讳的就是欺骗与算计，恰好，他目前的脑子也还算够用。
他出事了，刚好被认识他的许力明救了，刚好许力明心怀鬼胎，刚好许力明家里有个妹妹。
等他终于回到了京市，在斩断了所有跟许舒宁的联系后，许舒宁来了京市，京市这么大，她却偏偏出现在了池中小苑。
以梁潜的性子，他能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巧合太多了，那就是阴谋。
恐怕到那个时候，他甚至都会怀疑连他坠海这件事背后都有推手——是的，她就是要明明白白让他知道，你的命运早已经被人写好。
惊喜吗？意外吗？害怕吗？
…
剧情是吗？
她全给端了，看这出戏还怎么演下去。

第56章
任何事都有时效性。
如果梁潜跟许舒宁是在池中小苑以外的地方意外重逢，那这件事带来的震撼将大打折扣，所以他们两个人只能在她的地盘重逢，只能在梁潜最措手不及的时候见到许舒宁。
这件事操作起来看似简单，却也有一定的难度。
以梁潜的性子，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他并不会厚着脸皮经常过来餐厅惹她心烦，她也看过许舒宁的资料，许舒宁并不是需要在营业时间四处走动的服务员，而且，餐厅员工上班都是两班倒。
想想看，即便她作为老板，几乎每天都去餐厅，如果不是手表这事太棘手经理不敢拍板决定，她跟许舒宁至少短时间内都不会有正面碰上的机会。
池霜略一思忖，拨通了容坤的号码。
容坤先发制人：“池老板，先说好，你兴师问罪可不能找我这个无辜的人。”
“行了，知道你无辜。”池霜懒懒地说，“我是那种胡乱扫射的人吗？”
容坤心想，你是，你是。
嘴上却笑道：“那必然不是，怎么，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要吩咐？”
“但是毕竟是在你包间发生的吧？也是容总你做东组的局吧？”
池霜不等他回复，便直接问道：“所以，这件事，公了还是私了？”
容坤心里叫苦不迭，试探着问：“怎么个公了私了法？”
“公了就是我这边报个案，让警察来处理。”池霜淡淡说道。
容坤不假思索地回：“别别别，还是私了吧。”
就这么点争风吃醋的小事，还是不要给人民警察添麻烦了，免得传出去了让人笑话。
“私了么。”池霜停顿几秒，“那到时候我这边走了程序后，得麻烦容总你呢，就跟程总还有那位梁总一起过来一趟，你们都确定没问题签了字，这就完事了。怎么样，不算麻烦吧？”
容坤仰天长啸，“真想跟他们割袍断义啊！”
池霜被他逗笑，“那没办法，这次不弄严肃点，下回又在我这儿落下个什么东西，那我这店干脆别开了呗。”
容坤自然也能理解她，微微地叹气：“池霜，其实吧，阿潜就是一时糊涂。”
“那你们得让他清醒清醒。”池霜可不吃这一套，语气讥讽，“难道他的失忆症还没好，要不让他再去大海里泡几天？”
容坤：“……”
“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呢。”
脑子里有了清晰的计划后，池霜开车前往老城区，这次回来除了从爸爸妈妈这里获得一些安全感以外，她自然也有正事要做。
做生意的人永远都要比顾客提前进入到下一个季度。
现在的月饼都做得花里胡哨，层不出穷的花样。
她还是觉得儿时令她口水泛滥的老式月饼更得她的喜爱，所以这次回来也是顺便探访一下这边老字号的饼店，看能不能有进一步的合作。
在郭记呆了好一会儿，出来后，就接到了孟怀谦的电话。
“吃饭了吗？”
池霜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一点儿都不虚心，前几天不是才跟你讲过，你第二大的缺点就是太无聊！”
一天天的，给谁请安呢？
每一通电话消息的开场白就是吃了吗、醒了吗、睡了吗。
“孟总，我想采访你一下，你都没想过要改掉这个缺点吗？”她真诚地询问。
孟怀谦轻笑，也坦率地回答：“不是没想过，但应该很难，我这个人确实很无聊。”
他有很多很多的废话想跟她说，但又怕她不喜欢听，所以只能挑选着他认为不会出错的话题入手——无外乎是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偶尔也想要坦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却怕吓到了她。
或许在她的心里，他只是一位普通的追求者。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不摆正自己的位置。
池霜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心想，可不是。如果，如果她跟孟怀谦不是以这样的关系认识，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在她的考虑名单内的，长得帅又怎么样，这一张脸迟早会看厌，有钱又怎么样，她又不缺这个。
“……算了。”池霜叹气，“勉强一个无聊的人变得幽默，那最后受苦的人还是我。”
“谢谢理解。”孟怀谦又问，“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大概会在家里呆几天。”
“你也没有立场催我呀。”
池霜习惯性地呛他一句，“应该会呆一个星期吧，正好我有个高中同学要结婚，以前我跟她关系还不错，这不得过去捧捧场吗，而且，最近京市热得人都快化了，一对比，我老家都能算是避暑胜地了，一点儿都不夸张。”
“好。那你回来的时候能跟我说吗？”
“行啊。”池霜爽快地答应，又揶揄他，“昨天我让跑腿给你送的锅贴好吃吗？”
孟怀谦一顿，语带笑意回：“味道很不错。”
“那当然咯。毕竟是我在京市最喜欢吃的一家。”池霜悠悠感慨。
她语调微微上扬，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了孟怀谦一下。
“你喜欢的，肯定是好的。”
电话这头的孟怀谦坐在办公桌前，伸手，愉悦地用指腹点了点小猪摆件的脑袋——如果池霜哪天过来的话，就会看到桌上的小猪摆件是这样的眼熟。
“我喜欢的时候，它肯定是好的。”
池霜微笑强调，“当我不喜欢的时候，在我心里，那就是烂的，没办法，就是这么自我，所以我希望我喜欢的一切，都不要骄傲，就比如这锅贴，老板就是不忘初心，几年来都是保持着同样的水准，那我就会一直光顾咯。”
也不知道孟怀谦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赞同你的观点，所以，我也认为这家锅贴店有很大发展的前景，以后肯定会在京市屹立不倒。”
池霜唇角扬起。
这个臭东西，才批评他无聊，现在倒是变得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也得有人慧眼识珠要投资才行呀，你说对吧，孟总？”她眉眼弯弯地调侃他，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胳膊上，如果是以往，她早就关上了车窗，可此刻，大概是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她居然伸出手，让自己触碰到更多的阳光，真暖和，真舒服啊。
嗯。
孟怀谦，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我是。
你也是。
梁氏集团。
张特助神情忐忑地来到办公室向梁潜汇报情况，池中小苑就在梁氏附近，其实池小姐对他一直都很客气，还曾经帮他拿到过演唱会的票，所以，在梁总没有回来之前，他也会去小苑捧捧场，一来二去就跟餐厅的人熟了，池小姐每回见了他也会跟他说话，今天他去了一趟，没在餐厅见着她。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梁潜疲惫地挥了挥手，他了解霜霜，所以在包厢里故意落下手表，他也犹豫了许久，可除了这样做，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去见她。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像从前追求她一样，用这些拙劣的法子。如果他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他正在沉思下一步该如何做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律师的来电。
“梁总，东西拿到了，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中，您记得查收。”
“好，我知道了，多谢。”
他是那场事故的当事人，想要向有关部门申请调当时甲板上的监控视频不算难事，但也要经过层层手续。不过好在还是有了好的结果，如果不是孟怀谦觊觎霜霜，他是绝不可能走出这一步的。
这也是他手里的一张牌，一张会让孟怀谦名誉扫地的牌。
到最后他宁愿自损八百，他也要伤孟怀谦一千。
他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打出去。
一切全在霜霜的一念之间。
他可以接受霜霜短暂地跟孟怀谦在一起，却无法接受霜霜最后真的跟这个人修成正果。如果孟怀谦将他最珍视的人都抢走了，他即便拿回了公司所有的控制权又有什么意思呢？
在池霜进入他的世界之前，孟怀谦一直以为自己是喜静的，他也享受在结束了忙碌的工作后独处。的确，就像她所说的，他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他的娱乐活动很少，更多的时候都是跟几个朋友一起喝酒聊天。
现在她不在京市，他似乎也闲了下来。
不用下班后等她召唤去买她喜欢的食物，也不用搬运她的快递——自从她将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后，她理直气壮地将所有的快递都填了他的地址跟电话。
她说，她以前的助理都会帮她处理这些琐碎小事，似乎已经坦然地将他当成了她生活上的助理。
可能是这几天她回了家，她的快递都少了很多。
这样的闲，却也有些空。
下班时，他接到了电话，神情波澜不惊地听完后，只平淡地应了一声便挂了这通来电。他没让司机开车，自己独自一人围着曾经熟悉的路段走了几圈，经过母校时，他将车停在附近，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学生们都提前下了晚自习，一群接着一群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从里走出。
校门口异常的拥堵，全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他沉默地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它烧至尽头，这才驱车缓缓汇入车道。他回来得不算早，最近都没有住酒店套房，这小区几乎都是早出晚归的住客，地库也异常的安静。
他推开车门下车，正要锁车时，一道躲在暗处很久的黑影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第57章
即便是凌晨时分，京市私立医院的VIP套房廊道上也格外的热闹，连最高领导层都被惊动，连夜匆忙赶来以表示郑重之意。
在医生娴熟的手法处理之下，孟怀谦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他们这些人暂时还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外面，透过这门上的玻璃窗焦灼地张望。
梁潜是朋友中最后一个到的，他神色匆匆赶来，面色阴沉如墨。
见他来了，程越压低了声音问：“警察那边怎么说？”他也难掩愤慨，“你那堂伯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偷袭怀谦，他是不是活腻味了？！”
梁潜冷冰冰地说：“我去了一趟，暂时还在审讯，现在我也见不到，让律师在那里候着了。”
容坤骂了一句：“这都什么破事！”
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至少从目前已知的消息中，梁潜的这位堂伯已经跟踪孟怀谦有一段时间了，今天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居然趁着孟怀谦下车时，从背后扑了过去，用手中的匕首刺中了孟怀谦。
得亏孟怀谦及时反应过来，虽然很快将这位堂伯压制住，却也受了不算轻的伤。
好在事发后，孟怀谦也迅速地拨通了物业保安的电话，这才把他送来医院。
尽管是深夜，可也惊动了一些人。容坤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接到了几个电话，小心地询问打探，孟怀谦是不是出了点事。
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一年以前，孟怀谦为了梁氏的稳定付出了多少心血，其中蹦跶得最欢的就是梁潜的这个堂伯，在公司里在家族是四处奔走，就想趁梁潜出事的这个节点来为自己扫清障碍，也是那时，孟怀谦没有手软，一次又一次地摁住了他，否则等梁潜回来的时候，梁氏还是梁氏，只不过已经不是他梁潜当家做主的梁氏了。
谁也没有想到，梁潜的堂伯对孟怀谦记恨上了，竟然出了这昏招。
“你觉得是破事。”程越扶额，语气仍然算不上好，“那在梁宗平心里可不这样想，他可不是就差那么一点，一步登天了么？”
程越又看向梁潜，“阿潜，说实话，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该说什么，但现在怀谦就躺在里面，有的话我不说我心里不痛快。你现在回来一切都好好的，可都是怀谦在忙里忙外，不然就你堂伯那个德行，这一年要是没人压制住他，他早就把梁氏啃了个精光。”
梁潜面无表情地听着。
程越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
容坤默不作声。眼前这个事情太过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他还没缓过来，当然不会随意发表任何的意见。
……
凌晨，医生叮嘱了几句后离开，他们三人才被允许进了病房，孟怀谦躺在病床上，冲他们扯了扯唇，声音有些沙哑，“没多大事，皮外伤而已，别一副我死了的丧气模样。”
“你还能开玩笑，那看来真没什么问题。”
程越说着就要伸手故意去按他的伤口，却又停下，骂了一句，“一个个的，可真不让人省心！”
孟怀谦笑了一下，又沉声叮嘱道：“现在还早，跟奥朗那边的公关联系一下，要封锁一切消息，我爸妈在国外度假，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免得坏了心情，又引起轩然大波。”
“嗯。”程越应了，“还好孟老跟申姨这会儿都在国外，不然这事不知道要闹多大。”
孟怀谦的目光越过正靠着墙壁垂头思索的梁潜，定格在了异常沉默的容坤身上，喊了他一声。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你也一定能办得到。”
容坤低声：“你说。”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孟怀谦仍然感觉到疼痛，他缓慢却又镇定地说，“我不想让她知道，哪怕一星半点都不要。她要一周后才回京市，那时候我应该也出院了，如果医生还是要我修养，我会跟她说我去出差，总之，别让她知道。”
他又看向程越，“你们都对好口供，这段时间不用特意不去小苑，她会怀疑，还是去一两次，但，无论谁问起我，都不要说漏了嘴。”
这是他的真心话，否则他也不会多次强调，还如此的耳提面命。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孟怀谦根本就不想让池霜知道，他恨不得封锁所有的消息，如果不是事出突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惹她着急、担心，还好她不在京市，否则这件事要瞒住她也不太容易。
容坤错愕不已，几个朋友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本来他还有点儿怀疑这小子是想玩苦肉计这一套——这不能怪他，他真发自内心地觉得，怀谦现在有点疯，真为了获得池霜的怜惜走这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见孟怀谦如此郑重其事地嘱咐，他那点疑虑也被打消。
既然都要瞒着女主角，那这苦肉计演给谁看？难不成演给他们三个男的看吗？
“我知道，你放心。”容坤点头，“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这件事肯定不会声张，我跟池霜聊天时也会多加小心，她现在不在京市，想要瞒着她并不难。”
孟怀谦的目光转向程越。
程越嘴上没个把门，很容易就泄露。
程越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又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先说好，池霜如果知道了，那消息的来源必定不是我，我等下回去就服用哑药，没跟你开玩笑。”
孟怀谦蹙眉，纠正：“她不会知道，没有如果。”
程越跟容坤对视一眼，都很无奈，这什么人啊，就差要他们拿把刀把手指割破发血誓了——从头到尾担惊受怕的可都是他们，池霜现在搞不好还在做美梦呢！
果然有异性没人性。
从头到尾，梁潜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像一张弓，安静地停靠在角落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的话语。
“走吧。让怀谦也好好休息。”过了片刻后，见时间也不早了，容坤提议，“反正他这边也没什么大事，我们都凑在这里反而引人注意。走吧。”
三人往病房外走去。
梁潜刻意地落后两人一步。
在即将踏出病房的那一瞬间，福至心灵，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孟怀谦，两人对视，孟怀谦眼里一派平静无波像看死物一般看他。
梁潜骤然明白过来。
孟怀谦又怎么敢在跟霜霜的关系还没明朗化时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这不是苦肉计，而是……
还击。
他那个堂伯怎么可能轻易近得了孟怀谦的身。
以孟怀谦的谨慎，又怎么可能明知有人对他怀恨在心，他还如此掉以轻心。他如果是这样的性子，以奥朗继承人的身份，早已经死了百次了。
之所以没解决梁宗平，可能等的就是这一出。
是他的疏忽，他竟然忘记了，在他想要申请调取监控视频的时候，可能孟怀谦立刻就收到了消息。他想做什么，他这位多年的好友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心思不可谓不缜密，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或许，正是因为霜霜不在京市，他才会趁这个时候还击。多好，就连他们的两个朋友现在对他都没有半点怀疑了。
以后，当他想要自损八百伤敌一千拿出这个视频公之于众时，他完全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毕竟，如果不是孟怀谦，他回来谁还认他是梁氏的梁总，为此，孟怀谦还被他的堂伯记恨上，还受了伤住了院。
行！
行！！
梁潜微微一笑，缓缓地对着孟怀谦竖起了拇指，彻底地服气。
他不算亏，输得更不算冤枉。他这个多年好友，恐怕早在对霜霜动了心思时，就已经算计好了要扫清一切障碍，而这最大的障碍，就是他。
处心积虑、狼子野心。
两人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是已经撕咬过对方的、正在短暂休息的野兽。
他们彼此警惕，又彼此仇视。谁如果妄想抬起利爪，对方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来，斗得你死我活。他们曾经是最默契的朋友，而当有一天这份情谊不再时，所有过去对对方的了解，都会变成一支又一支的冷箭，直到刺穿对方的喉咙，再无声息。
梁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即便手中的牌再也打不出去了，也不代表最后输的那个人就是他。
孟怀谦冷淡地看着梁潜。
他明明是躺在床上，却仿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梁潜，只待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第58章
对池霜来说，在家里的日子总是最舒服的。
不过老家这地方，也不能呆得太久。这两天正事也就做了一件，跟饼店的老板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他时间要么是吃饭，要么在吃饭的路上，每天也都跟孟怀谦保持着跟先前一样的联系频率。
早上才醒来，她也不急着起床，跟往常一样微博、微信来回切换。
今日微博热搜令她瞬间头脑清晰。
热搜的主角居然是郭闯，原来郭闯这两个月都在剧组拍戏，他前段时间才营销了一波敬业人设，骑马等戏份通通都不用替身，全部真身上阵，谁知道拍夜戏时一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现在已经被公司送去医院。
星启的公关算得上业内数一数二，对旗下艺人保护也很到位，至今为止，郭闯在哪家医院都没有一丝消息泄露。毕竟曾经是同事，郭闯也还喊她一声姐，池霜略一思忖，给钟姐发了条问候消息：【看到新闻了，郭闯没事吧？】
钟姐应该在忙，并没有很快回复消息。
她想了想，这时候就不要打电话过去了，钟姐肯定要处理很多很多的事，不见得有空。
她起床后洗漱，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时，微信视频铃声响了起来，拿起一看，居然是钟姐打来的，她点了接通，很快钟姐那张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霜霜。”钟姐的声音传来，“我正想给你发消息的，郭闯不是拍戏坠马受伤吗，估计有的新闻里也会提到你。”
池霜扬眉，“提我干嘛！”
“那以前你不也是不用替身嘛。”钟姐心虚，“咱们星启的几个实力派的演员不都是这路数。”
“少给我戴高帽。”池霜扶额，“你以前也满天卖通稿说我敬业，姐，我的姐，这都几年了啊，您能不能稍微提升一下您自己的业务水平呢？”
钟姐：“……”
“算了。”池霜说，“话说回来，郭闯现在怎么样？”
钟姐叹了一口气，“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过他也吓到了，反正趁这个机会跟剧组请几天假，让他好好歇一歇吧。”
池霜正要安慰焦头烂额的钟姐时，突然在屏幕中见到了一个略熟悉的身影。
“等等，钟姐。”池霜皱眉，“你转过身，调一下摄像头，给我看看。”
钟姐不明所以，转过身来，听她的将镜头对准了这长长的走廊。
池霜迅速截屏。
越看越觉得熟悉，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孟怀谦的那位负责他工作以外的助理吗？她跟这个助理也打过几次交道，对他还是有些印象。可问题来了，孟怀谦的生活助理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可以了吧？”钟姐压低了声音，“我不是狗仔，这一栋楼全都是VIP病房，我这样的行为可不合适。”
“可以了。”
钟姐如蒙大赦，“你干嘛？”
池霜摇头，“看到了一个熟人，你这画面不清晰，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
池霜想了想又道：“钟姐，你再帮我个忙呗？”
钟姐头皮发麻：“可以婉拒吗？”
池霜：“可以，但是我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话，你知道我很容易在微博上发疯的。”
钟姐：“讲。”
十分钟后，钟姐万般无奈地，在郭闯震惊得仿佛见着鬼一般的眼神中，如同房地产中介，拿着手机全方位的拍下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郭闯虚弱地问：“钟姐，你做什么啊？”
钟姐：“别问。跟你没关系。”
郭闯：“……”
钟姐又走出了病房，将视频发给了池霜：【搞什么，你是要捉奸？】
池霜：【捉骗。】
那个人八成就是孟怀谦的生活助理，怎么恰好出现在VIP套房的长廊上，这其中没点猫腻她也不信。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助理来探望自己的亲朋好友，但万一呢？
于是，她很能沉得住气地，一直等到孟怀谦中午给她来电时，她才不经意地说道：“咱们来视个频吧？”
电话那头的孟怀谦愣了一下，“什么？”
“视个频，不是有几天没见你了吗？”池霜调侃，“怎么，你在跟谁鬼混呢，还不能视频？”
孟怀谦停顿，“能，不过可能要等一下，我等下给你视频通话，不会太久。”
他怀疑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突然地要跟他视频。
挂了电话后，他匆忙唤来助理将他的换洗衣服找出来。一边艰难地脱下病号服，一边拨通了容坤的号码，那头很快接起：“有事？”
“她可能已经知道了。”孟怀谦低声说。
容坤：“你说池霜？”
“嗯。”
“不可能。”容坤想都没想就否决，“你住院的事情瞒得死死的，连孟老都不会收到消息，池霜怎么可能知道。我昨天去了小苑，可一滴酒都没沾。她上哪知道？”
孟怀谦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嘶了一声。
容坤忙问道：“怎么了？”
孟怀谦单手穿上衬衫，“没事，我在换衣服。”
“换衣服？？”
“她说几天没见我了，要视频。”
容坤静默了片刻，要不是顾忌孟怀谦还有伤，他也想破口大骂，忍了又忍，“就因为她想跟你视个频，你就以为是哥们儿几个嘴不严实，是吧？还有，你可真行，她要跟你视频，你躺病床上的人还能换衣服，就是不想让她怀疑？”
“她以前不会这样。”
“挂了。”容坤硬气了一回，学着程越的话说，“这些打情骂俏的事少说出来招人烦。”
不等孟怀谦回话，他直接挂了电话。
孟怀谦神色不变，继续换衣服，等穿戴整齐以后，又特意去了洗手间，确定自己看起来并不虚弱后，坐在了病房的沙发上，郑重其事地拨出了视频通话。
池霜不慌不忙地接通。
很快，他们都出现在了对方的手机屏幕中。
池霜随意扫了一眼。孟怀谦坐在了沙发上，背景中出现了一幅画的一角……如果不是她事先研究过，她还真看不出来他这会儿就在那医院的病房里。
可不是。
这人看着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精神抖擞，一副还能再连上四十八小时的班的模样。
“怎么想到视频？”他温和地问。
“想就想了。”池霜话锋一转，又道，“难道还要提前跟你打个申请，写上视频理由，视频时长，你再酌情给我盖个章批了这个报告？”
孟怀谦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受宠若惊。
只是没想到她是真的想看他。
“在家里太无聊了，随便找个乐子。”她说。
“那要提前回来吗？”
“不是都跟你讲了，我高中同学要结婚呀！”她横了他一眼，“懒得跟你这个金鱼多说了，挂了！”
孟怀谦还来不及说一声抱歉，她已经中断了视频。他垂眸念念不舍地看着界面上显示视频时长。
…
池霜并没有提前回到京市，她才没有陪他演苦情戏的兴致呢！如果是他住院了，他向她隐瞒，多半是不想让她担心，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被人灌了哑药，关键时刻又给她整哑巴新郎这一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怜惜。
他可能真的住院了——不，是一定，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住院的那个人不是他，他一定会将这件事说给她听。一个将自己的一日三餐每天事无巨细交待的人，他甚至连出去应酬，跟谁吃饭在哪吃饭都要见缝插针地告诉她。
当他明明出现在医院，却没有主动提及时，那就是有鬼。
不过无所谓了，人没死就行，看他视频中那个精神头也算生龙活虎，还不值得她改变计划、放高中同学的鸽子飞奔回京市去看他。
孟怀谦也感觉到了池霜对自己的冷淡。
现在他早上发的消息，可能一直到晚上他才会收到她的回复，这回复中也都莫名有些奇怪。给她打电话，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以后说不了两句就说有事。
她的变化自然也牵动着他全部的心神。
他在想，是不是他哪句话没说对，思来想去，反复斟酌，彻夜难眠，他终于还是确定了，她应该是知道他受伤住院这件事了。
他就不该听信容坤说的那些话，容坤根本就不了解她，而且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所谓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事，是他太自以为是，是他输液输多了，脑子都开始不清醒了。
池霜还是开开心心地赶赴各种饭局。
亲戚组的、老同学组的，不亦乐乎，高中同学祁芸结婚这天更是热闹，她几乎都不曾想起孟怀谦。
几乎。
这天一直在外面玩到深夜池霜才回了家。
正准备躺一下就去洗澡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来孟怀谦的视频邀请。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手指抽筋了吧，明明想拒接的，却按了接听——可能是今天在芸芸的婚礼上签了太多名了吧，手指累着了，偶尔犯一次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
手机屏幕里，孟怀谦正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神情拘谨地看着她。
他没说话。
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着距离，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对方。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也是孟怀谦头一次没有一开口就是道歉，他也知道她不想听这个。
池霜就将手机放在床上，她去了浴室卸妆洗漱，等再过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她的手机摄像头一直对着的是卧室天花板，孟怀谦也就认真而耐心地看了天花板一个小时。
他想起容坤当时的疑虑，不禁苦笑。
哪有什么苦肉计，她哪怕为他担心一秒钟，他都觉得是种罪过，又怎么敢以此算计并为之沾沾自喜。

第59章
池霜回到了床上，还是没有拿起手机，依然对着天花板。
孟怀谦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她大约是掀开了被子，他斟酌片刻，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的事，你还想听吗？”
“不想。”池霜赌气道，“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的孟总应该知道时效性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事情都过了好几天了，早已经不热乎了！
“我老家比不上京市繁华，但八百年前就已经通网了。”她又补充，“不是第一手的八卦消息，我都懒得听呢。”
孟怀谦也了解她。
她的心其实很柔软，如果她不关心他，她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件事，更不会偷偷生气。
想到这里，他情绪也微微凝滞，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辗转反侧，可能她的心情也不太好。
或许就像她所说的，他这个人太过傲慢。自以为算无遗策，自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却没有想过任何事都有变数。
“其实是工作上的一些事。”孟怀谦低声，“当初整顿梁氏的时候，我的手段可能也有些激进，伤害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池霜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身体往手机那边又挪了挪，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这里面的尔虞我诈……以后有空了我再慢慢跟你说，总之，有人狗急跳墙，动手伤了我。”他一笔带过那个晚上，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可能都没人相信，从始至终，他最不愿意她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在她的眼中他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她骂他时的那些词，都远远不及他真实的十分之一。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每次梁潜见她时都要特意再换一套衣服，为什么梁潜会将刘宏阳的背叛瞒得死死的，在她面前都不肯倾吐半个字，那段时间梁潜的焦头烂额他们都看在眼里，可梁潜大概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丝毫不快的情绪来，不然她也不会半点都不知情。
因为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不好、卑劣的一面。
同样地，现在的他也是，他希望在她的眼里，他可以不是一个好人，但不可以是令她讨厌甚至害怕的人。
“这件事已经立案，总之，一切都按流程来。”他说，“我的伤也不严重，并没有伤到内脏，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出院，只是容坤他们不太放心，希望我在医院多住两天。”
“知道了知道了！”
池霜明明将每个字都听了进去，语气仍然凶巴巴地，“快点睡吧，医院隔音效果难道很好吗，现在都几点了，你不睡，隔壁的病人也要睡呀！”
孟怀谦当然听出了关切之意，“好。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视频之后，孟怀谦从病床上起来，将自己的病例拍了下来发给了她。
池霜扫了几眼，遇到不懂的医学方面的词汇，又去搜索了一下，确定他确实受伤不重，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担心什么呢，祸害遗千年。”
孟怀谦一看就是能长命百岁的模样。
她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呢～
…
隔了一天，池霜也要回京市了。爸妈送她去的机场，老池到了机场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给了她们母女俩聊天的空间，成丹凤见女儿眉梢都有着笑意，这心里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叹道：“可算是又开心了。”
池霜立刻反驳：“我一直都很开心，没有不开心！”
成丹凤无情拆穿：“你是我生的，你骗谁都骗不了你老娘。”
池霜扑哧一声，拉着妈妈的手撒娇。
“说吧，怎么回事。一天天耷拉着脑袋，跟谁欠了你多少钱没还似的。谁惹你了？”
池霜：“一哑巴。”
成丹凤忍俊不禁，“少贫。”
“真是哑巴！”池霜打开了话匣子，抱怨，“自己明明受伤住院了，谁都知道，偏偏瞒着我，那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就是太聪明了，一眼就看穿了，你说这能不气吗？怎么，什么机密还不能让我知道呀？”
成丹凤探出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呀，那可能他不想让你担心，你离开了家以后，上大学、工作，不也都给你老爹老娘搞什么报喜不报忧这一套吗？只能你这样，就不许别人这样了？”
池霜险些脱口而出。
他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不过她还是及时地刹住车，没有说出这句话来。
在爸妈面前，永远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无理取闹，池霜警惕地看着妈妈，“那我真的不喜欢这样啊，你跟爸爸千万千万不要这样，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便秘都得跟我讲。”
成丹凤嫌弃地看了女儿一眼，“公共场合讲这个做什么，恶不恶心呀！”
“反正你跟爸爸有任何的不舒服，一定一定要跟我说。”池霜一脸正色。
“知道了，啰嗦。”
“不行，得跟我保证。”池霜伸出小拇指，“拉钩。”
成丹凤：“几岁了，还这么幼稚？”
池霜回击：“你前两天不都说了，我在你跟爸爸眼里永远是小孩。”
…
池霜开开心心地过了安检，朝着爸爸妈妈大力挥了挥手。
池父问：“霜霜这是怎么了，捡着钱了这么开心？”
成丹凤瞥了丈夫一眼，慢声道：“你女儿估计又要有男朋友了。”
池父：“……”
池霜很快地就到了京市机场，王师傅早已经等着她了。一坐上车，她思忖片刻，拨通了钟姐的号码，那头很快接通，她说道：“郭闯还在那医院住着吧，我正好要过去，方便探望的话，我顺便去看看他。”
钟姐敏锐地抓住了某个词汇，“顺便？”
“难道还特意呀，我要是特意，你第一个就得提刀来找我算账。”池霜自在地跟她开玩笑，“不过也没事，你要是在的话，我就过去看看郭闯，你不在就算了，免得惹出麻烦事来。”
“……这都是小事，我还是好奇，你主要是来看谁？”
池霜拉长音调，“你说还有谁呢？”
“我哪知道。”钟姐揶揄，“你可别忘记了，我给你当经纪人的时候，可没少为你身边那群莺莺燕燕头疼。”
“猜不到就算了。”
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
医院里，容坤跟梁潜也再次过来探病，孟怀谦再过两天就可以顺利出院了，这段时间他也没放下工作上的事，两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孟怀谦正在看电脑，见他们过来，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事，“来了。”
梁潜根本不想来。可他也知道，他作为梁氏的梁潜，也得把表面功夫做到位了。正如他跟孟怀谦已经是闹得你死我活，可谁也不能闹到台面上来，而现在在外人，在容程两位朋友的心里，孟怀谦是为了当初收拾烂摊子而受的伤，他如果从头到尾都不露面确实不恰当，他更不能将实情全盘托出。
因为事情是他先挑起来的，是他去申请调的监控视频，此举动是什么目的，容坤跟程越如果知晓一定猜得到。
所以，打碎了牙他也只能自己吞。
容坤跟程越都认为，这次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坏事。虽然怀谦受伤了，但怀谦为阿潜做的种种，阿潜应该都看得到，现在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这件事不能急，还是得慢慢来。
日常关怀了孟怀谦的身体状况后，容坤跟梁潜也不便多呆，两人准备离开，容坤神清气爽，走出病房后对梁潜说道：“怀谦应该这两天就能出院了，等他彻底好了，我们再聚一聚？”
梁潜咬紧了腮帮子，却不能表露出半点情绪来，硬生生地忍着，忍得五脏六腑都难受，却还得冷淡地点头。
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还没走近，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池霜从里面出来，她首先看到的是容坤，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至于他身旁的梁潜，她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后便立刻收回了视线。即便是跟她和平分手的前任，再见面都绝无可能当什么见鬼的朋友，更何况对方还是梁潜。
打了招呼后，她不再停留，步履轻快往孟怀谦所在的病房走去。
容坤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梁潜，果然对方的脸色出奇地难看。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梁潜居然也跟了过去，他一惊，压根就没机会拽住他。
池霜很快地找到了孟怀谦的病房，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她才推门而入，跟孟怀谦错愕的目光于空中相撞，见了他这模样她也来气，下意识地就攥紧了包。
孟怀谦也实在懂她，竟然伸出了手，作出要接住她砸过来的包的动作。
她顿住。
“可以砸，没问题。”孟怀谦淡淡笑道，“我都好了。”
“美得你！”池霜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孟怀谦，你烦死人了！”
孟怀谦伸手，接过了她的包放在一边，又起身让出位置给她坐，他这个病人反过来对她嘘寒问暖，“什么时候回的，怎么都没听你说？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人送来，好不好？”
梁潜静静地立在门外，浑身血液似被冰雪封住，他脸色也在发白。
不知怎的，突然就记起了那一年。
在他告白前，在他成为她的男朋友前，他也曾经生病过，即便他极力伪装掩饰，她还是听出了他的嗓子不对劲。
那时候，她也是过来看他，也是这般冲他喊“梁潜你好烦”。
原来，她那时的眼里也像此刻一样，满是对他的担忧关心吗？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第60章
“孟怀谦，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池霜终究还是担心他身上的伤，起身，抬手一指沙发，记起什么，手所指的方位挪动，又指向了病床，命令道：“你要么好好坐着，要么好好躺着。”
几天没见她，要说不思念那也是假的。
她突然地出现在病房，除了她，孟怀谦谁都看不到，也顾不上别的。
“你坐着。”他沉吟道，“我去躺着。”
容坤站在门外见了这一幕也是叹为观止。
刚才他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孟怀谦愣是不愿意躺床上去，非要坐着处理公事。
现在池霜来了。
孟怀谦是电脑也不看了，人指哪躺哪，就像身上安了开关一样，而且只有池霜能够启动。
服气，他是彻底服气。
只是……
他又小心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梁潜。得，是他异想天开，还以为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想都不用想了，梁潜放不下池霜，孟怀谦更是一副随时随地要发疯的模样，这两人，只怕以后老得都爬不动了，都不可能放下这段隔阂，或者更为准确地说，可以称之为仇恨。
门外的梁潜并没有看孟怀谦。
在此时此刻的他眼中，病房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一个人身上，几乎贪婪地注视着池霜，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她的眼中，记起她曾经爱他的模样。为什么要到失去的这一刻才明白过来，她曾经是那样的关心他。
容坤在心里叹气，还是伸手拉他，要拽他离开，他却分毫未动。
“阿潜，不要这样。”容坤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样只会让池霜为难。”
听到这个名字，梁潜微微触动，收回了视线，还是沉默着转身，双腿仿佛灌了铅般沉重。
两人进了电梯下了楼，容坤见梁潜这样也不适合开车，便拖着他来了自己的车上。
这个时候，容坤也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来，因为他也不是当事人，因为他是梁潜跟孟怀谦共同的朋友。
车厢内一片寂静，梁潜如一座雕像般静坐了许久后，哑声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这个问题，容坤也回答不上来。
他只能说出他自己的观点：“哪有什么对错。可能感情的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谁都说不好。”
这个世界上，也许其他的事情都有对错之分，唯独感情没有道理可言，并不是谁是好人，谁就会获得青睐，感情更不会同步，不是他爱她多久，她就会爱他多久，就连程序都不会如此刻板，更别提人心。
“阴差阳错。”
梁潜冷笑着品味这几个字，“我能怎么办，当时如果怀谦落海，我不好过，的确也会像他说的那样，生不如死。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什么都没错，即便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冲上去。可现在我捡回了一条命，回来后却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更失去了我的未婚妻子。”
“是我这个人天生命就这样糟糕？”梁潜看向容坤，缓慢而平静地问：“我压根没得选。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容坤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不是抢。”
“你心里清楚，没有怀谦，也会有别人，那是池霜自己的选择。”他一针见血地说，“你只是不能接受池霜选择的人是怀谦。”
围观这出戏也有这么长时间了，旁观者兴许看得更清楚。
梁潜只是不能接受池霜在他跟怀谦之间选择了怀谦。
也不能接受怀谦在他跟池霜之间选择了池霜。
病房里，池霜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儿后，还是板着脸起身，拖过椅子坐在了病床边上，问他：“究竟伤哪了呀。”
他发来的报告上什么信息都有，可她还是想问问他。
孟怀谦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后腰这里。不过刺得不深，没伤到……”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说得太详细，含糊道：“总之，没什么问题。这两天就能出院了。”
池霜也不知道他在扭捏什么，蹙眉问：“会留疤吗？”
“会。”孟怀谦坦言，“不过没有关系，也没人看得到。”
确实。
在这个位置，孟怀谦自己不背对着照镜子都看不见。
池霜下意识地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嘀咕一句：“很疼吧？”
她都不敢想，刀尖直接刺进肉里那得多疼，平常划拉一道口子都不轻，更别说这个——还好不是她遇到这种事。
再瞧一眼躺在床上并不虚弱的病人，池霜清了清嗓子，为自己这“还好不是我”的念头觉得好笑。
孟怀谦听了她那近乎于自言自语的一句话，神色严肃而认真地说：“你不会碰到这种事的。”
池霜：“……”
这狗东西是不是有读心术。
怎么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还给了她这样的回答。
她环顾病房，转移话题，“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大型商场超市。”
“怎么？”孟怀谦问。
“算了，我看看能不能叫个跑腿什么的。”池霜拿出手机，抬头瞥他一眼，“想买个果篮还有一些补品。”
孟怀谦无奈地说：“不用。”
他也不爱吃那些东西，每天的营养餐也足够丰盛，不需要给他买。
“要的，探病怎么能空着手呢？”
见池霜态度坚决，孟怀谦也就没有再试图制止，以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要不让小何去买，小何对这块应该还算熟悉？”
“那也行。”
小何是负责孟怀谦工作以外琐碎事情的助理，也是因为他，池霜才初步判断孟怀谦住院。
何助理身材高大，沉默寡言，处理事情效率却很高。
“去水果店帮我买一个果篮吧。”
池霜掰着手指头对何助理说，“顺便再去商场买点补品，冬虫夏草之类的，总之，你看着办，什么贵就买什么，探病都是这样。麻烦你啦。”
孟怀谦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想阻拦她，委婉地说：“没必要买这些补品，浪费不好。”
池霜立刻横他一眼。
他不再说话试图阻拦，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声，别人送来的都还好，他可以搁置放一边去，她特意让人买来的，恐怕他也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何助理应下，离开了病房。
这位助理也确实很会来事，到了商场后，拨通了孟怀谦的视频通话。
池霜从他手中接过手机，两人靠一起看向屏幕里陈列在橱柜中的各类补品——
“何助理，我要一盒燕窝，对了，冬虫夏草买两盒吧。”
“咦，我还看到了野山参，也买一些吧！”
一副恨不得把商场搬回家的语气，什么都想买。孟怀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些如果全都吃下去的话，未免太补。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她大约还是在生他的气，气恼他隐瞒他受伤住院这件事。
如果不是关心担心他，她又怎么会这样。
思及此，孟怀谦不再拦她，神情和煦地听她跟何助理的交谈。
一个小时以后，何助理提着这些补品还有大果篮回来，耐心地等着池霜吩咐。还好这套房也有足够的空间搁置这些东西。
池霜满意极了，看了一眼孟怀谦，又收回视线，客气地对何助理说：“太多了，我一个人提不起，何助理，你跟我一起拿过去吧？”
何助理愣住，一脸疑惑不解。
等等，池小姐是什么意思。
拿……到哪里去？
池霜回头抬起手，歪头俏皮地对孟怀谦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孟怀谦，我请何助理跟我出去一趟可以的吧？另外，我去探病了，”她笑意盈盈，“你在病房里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孟怀谦怔了一怔，似乎都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每个字他都懂，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探病……
池霜欣赏着他茫然的神色，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叉腰大笑了。
“啊，我好像忘记跟你说了，”她故作惊讶地捂嘴，又耐心解释，“郭闯也受伤住院了，你说巧不巧，他也在这家医院呢，毕竟我也算得上是他的师姐，还有钟姐这层关系，来都来了，我就顺便过去探望探望他吧。”
孟怀谦：“……”
池霜小幅度地又挥了挥手，背过身后，抿唇偷笑，露出一对梨涡，接着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头雾水的何助理离开了病房。

第61章
病房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孟怀谦却无心开电脑工作，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十分无奈地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手机。
在步入池霜的生活之前，他的手机上从来都没有乱七八糟的软件，现在丰富多彩得不输任何一个年轻人。
他点开微博，手指略微停顿几秒，还是蹙眉在搜索框里打了“郭闯”这两个字。
很快跳出了几天前郭闯片场坠马受伤的新闻。
这种无聊的新闻多看一秒都是浪费时间。他得到了想要的讯息后便立即关闭页面，将手机又放回了一边。
他才恍然明白过来，难怪在消息封锁的情况下她也知道了他住院的事。
孟怀谦跟郭闯虽然都在同一个医院，病房却不在一个楼层，那天钟姐也算是误打误撞，担心有人撞见了她，还特意多上了两层楼才跟池霜视频。
池霜做事向来都有分寸，提前跟钟姐约好了时间才会过去。
她可不想独自去探望一个不怎么熟的同事。
钟姐挂了电话后，看向病床上正在打游戏的郭闯，皱了皱眉头，还是走了过去，低声道：“等下霜霜会过来探望你，记得说点好听的话，别只会干巴巴地说谢谢。”
郭闯惊住：“霜姐居然来看我？”
钟姐见他似是受宠若惊，心里冷笑一声，纠正提醒道：“当然不是特意来看你的。”
“她有个朋友也在这里住院。”她说，“也是看了网上的新闻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你赶紧收拾一下，别跟没了骨头一样躺着。”
郭闯：“……”
没一会儿，池霜就跟何助理进来了，提着大包小包。
钟姐看了都傻眼了，“买这么多补品做什么，折成现金多好。”
“俗气！”
池霜又转头对何助理说：“何助理，他那边还是离不开人，要不你先回去，我等下自己过去，我记得路。”
何助理应下，跟钟姐点头算是客气地打了招呼后便退出了病房。
钟姐还在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
池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收住，你看什么呢？”
“有点帅来着。”钟姐面露神秘微笑，“不错不错，目测身高也有一米八。谁的助理这么标致呢？”
“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这就够了。”
池霜不再跟钟姐闲扯，往里走了几步，郭闯已经起身，看他的脸色也不像是微博上说的那样严重。即便是在钟姐眼中是毛头小子的郭闯毕竟也在圈里混了好几年，情商自不用说，说的每一句话都熨帖，池霜跟郭闯自然也都不会提起钟姐生日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他依然是阳光爽朗又谦卑的后辈弟弟。
简单的寒暄之后，池霜也不想多呆便跟钟姐还有郭闯道别。
钟姐送她到电梯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感慨道：“还是可惜你年纪轻轻就退圈，说真的，手底下这几个人都没你让我省心。”
池霜都被她逗笑，“郭闯不挺好的吗？”
“一言难尽。”钟姐上前抱了抱她，“总之，谢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来看他，所以那些补品我就拿回家了，果篮留给他。”
池霜：“……行。”
…
当她乘坐电梯来到孟怀谦所在病房的楼层时，都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病号服，正靠墙而立。
“在这干嘛。”她快步走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他，问道。
“透气。”他言简意赅地回。
“那透完了吗？”
“嗯。”
池霜走在他边上，忽然狐疑地看向他，下一秒，她伸出了手臂，大发慈悲地说：“你是病人，身上还有伤，我扶着你进去吧。”
“不……”用。
这两天太多人对他说过这话，他是习惯性地拒绝，刚冒出一个字戛然而止，将“用”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改口道：“不会麻烦你吧？”
因为太过短暂，池霜也没注意到他话语的停顿，“啰嗦什么，来。”
她伸手扶住了他，离得近了，自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
搞什么。她努力憋住笑意，哪个病人在住院还喷香水？她再抬眸扫了一眼他的下巴，果然一如既往地干净，不见一点狼狈胡渣。
孟怀谦当然不敢将半身重量交给她，他下意识地绷住肌肉，伤口拉扯，隐隐作痛，他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痛了，就代表现在并不是一场梦境。
这段路并不长。
孟怀谦却刻意放缓了步子，池霜自然也配合他。
午餐也是在孟怀谦的病房吃的，除了病号营养餐以外，还有很多她爱吃的菜。这个午后很普通，但对于孟怀谦来说却很珍贵，她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也心满意足。
她所有的作品他都看过。
作品质量不予置评，但他对其中一些情节印象也很深刻，似乎在爱情中男主角总是会用到拙劣又可笑的苦肉计来获取对方的注意。
现在倒是有些懂了。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我让餐厅送点你爱吃的菜，怎么样？”
池霜抬头看他，随口道：“晚饭？我等下就走的。不用给我安排了。”
孟怀谦神色微微僵硬，怎么这么快就走？
想出口挽留她，却又不知道能用什么理由。
“谁没有正事呢？”池霜抬手一指墙壁上的时钟，“我都在你这里呆了三个多小时，三个多小时哎，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居然还能呆这么久，简直前所未有。”
这人的确应该受宠若惊。
她都被自己的行为感动到了。
孟怀谦闻言，几秒后眉头舒展开来，温和地说：“好，我让人送你回去。”
说着，他也从病床上下来，一副要送她去停车场的架势。
“得了！”她挡在门口，不肯让他跟着出去，“怎么，演完哑巴新郎，这会儿又想演十八相送？”
“老老实实待着，才不用你送，送我到停车场这一段路搞不好你能走半个多小时！”她自然看穿了他的把戏，她一扶，他慢得跟蜗牛似的，估计猴年马月才能上车。
于是，孟怀谦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目送着她离开。
等走廊里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收敛了眉宇之间那一丝眷念，平复了呼吸后，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接了电话。
那头慌忙地汇报了情况。
只是这紧张的情绪丝毫没有影响到孟怀谦，他漫不经心地听完，声调沉静地说：“章总，我想你误会了。”
“我本就是代理梁总为他处理琐碎杂事，现在他回来了，想要收回手中的事务，也是情理之中。”
他低头，却是一愣。
原来抱枕之下，竟然藏着东西，是她的耳饰，她今天将头发都放了下来，他一时粗心，也没注意到她落下了——
等等。
他将这小巧而圆润的珍珠耳坠攥在手心，似是明白了什么，哑然失笑，难掩愉悦神色。
“孟总？”那头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孟怀谦一早就知道，他牵制不了梁潜太长时间。
梁潜如果是草包，他们也当不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只是，他还在犹豫，现在他是否要放开手中的绳索。
不能不放，不得不放。
绳索拽久了，手掌上会留下痕迹，也会磨出薄茧。
他霍然收住了手，几秒后温文尔雅地回答：“既然梁总现在身体已经全然恢复，那就随便他吧。”
梁潜喝闷酒的时候，接到了电话，对方语气惊喜地向他汇报好消息，他这段时间来所努力的都有了结果，梁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他本该长舒一口气，可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倒是宁愿孟怀谦继续把他当成威胁。
至少这还能说明，他可能在霜霜的心里还有一席之地，对孟怀谦来说，还是威胁。
两人曾是多年好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孟怀谦爽快地放手不再针锋相对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想当一个好人了，就像当初的他一样，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任何阴暗、可憎、刻薄、冷血的一面，也恨不得将身上的污点全都洗干净。
只是他也想看看，这层好人的皮他孟怀谦能批多久。
池霜从餐厅出来后就直接回了翡翠星城，今天一天可太累了，乘坐飞机回了京市，在医院陪着孟怀谦三个多小时，下午又在餐厅忙活、顺便又拿到了她最想要的信息，现在躺在沙发上都懒得动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孟怀谦的来电。
她直接开了免提，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如此清晰，就好像他也在这个屋子里，就在她的耳边低语。
“刚刚我在沙发上捡到了一只珍珠耳坠。”他说，“是你的。”
池霜眉眼弯弯，懒洋洋地回道：“也不一定是我的，可能是别人落下的呢？”
“不可能。”
孟怀谦语气笃定，跟她细致分析，“知道我住院的朋友很少，目前来探望的也都是男人，进出病房的异性也只有医生跟护士，她们在上班期间都不能佩戴首饰。”
池霜故意找茬，“我没说是医生跟护士，也许是容坤或者程越的呢？”
孟怀谦轻笑一声，“池霜。”
他叫了她的名字，似乎非常无奈，“容坤跟阿越都没有佩戴耳饰的习惯。”
“那可能就是我的吧。”她唇角上扬，“要不，你让何助理给我发个闪送？”
那头的孟怀谦沉吟了一会儿，竟然也就答应了这个提议，“好。”
“……”
她落下耳饰主要目的就是想逗他玩，顺便也有了再过去探望他的理由——当然，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可她不希望这个男人太得意太嚣张。男人一旦太自信，魅力值会跌至谷底。
结果现在好了，他也不按常理出牌。
池霜心想，可能在医院里输液输多了吧，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谅他的迟钝。
谁知道，还没等她讥讽他“可真是听话”，突如其来的门铃声传了过来，她微微惊诧，脑子里倒是有了个迷迷糊糊的猜测，还没来得及成形，她已经来到了玄关处，看到了显示屏里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她杏目圆睁，难以置信，后又恍然大悟。
所以，这就是……闪送？
确实如闪电般迅速，从他答应到出现在她家门口，也才过去了一分钟不到。
腾云驾雾都没这么快，居然拖着那虚弱的身躯来给她送耳饰。
不过，他现在看起来能单挑三个壮汉，她脑海里闪过“虚弱”这个词时，又谨慎地划掉。

第62章
池霜开了门，对上孟怀谦温和的目光，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起来，“搞什么啊？你不是还在住院？”
“医生今天下午检查了伤口，确定没什么事了，所以我出院了。”
从在沙发上发现了那散发着莹润光芒的耳饰后，孟怀谦怎么可能还呆得住。
还好他伤得本就不重，提出出院后，几个医生也都同意。
他伸手，向她摊开了手掌，果然掌心躺着一只珍珠耳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都记起了一年以前的事。那时候她也是耳饰丢了，他大晚上的去了星语半岛给她找来，此情此景，确实很有意思。
“一年了。”
池霜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耳饰，揶揄他，“你也该有点特别的待遇了。”
孟怀谦低沉短促地笑了一声，“什么？”
“请进。”池霜煞有介事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你喝杯……”
她停顿，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腰部，及时改口，“请你喝杯白开水。”
“感谢。”
孟怀谦进来，缓慢地弯腰换了鞋子，仿佛是第一次来，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宽敞客厅。
池霜只能在心里感慨，这些男人的嗅觉都异常灵敏，察觉到了她的态度软化便迅速地找过来，虽身残但志坚，明明身上带着伤，恨不得从医院爬都要爬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呢。
池霜一边腹诽一边给他倒了杯温水，从饭厅过来时，只见他站在观景阳台上透气——她大约能猜到，因为她才说过不是很喜欢医院的味道，即便他出院后洗了澡才来，还是去了阳台，不想让她嗅到一丝丝她不喜欢的气息。
“给。”
她过来，将杯子递给他。
“谢谢。”虽然不渴，他还是喝了半杯，才随手将杯子放在阳台的桌子上。
她这套房子视角绝佳，到了夜晚，微风习习，站在景观阳台上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城河，月光与路灯映照，宛若银河。这一刻，两人都不想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夜景，也是别样的享受。
还是孟怀谦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主动开口问道：“晚饭吃的什么？”
池霜忍俊不禁：“干嘛总是问我吃没吃，吃的是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不等他回答，她又眉开眼笑地说，“上幼儿园不都是要在那里吃饭吗，我爸妈每次接我回家，就不停地问我，吃的什么呀，喝的什么呀，吃没吃饱呀。”
“我的意思是，”孟怀谦缓声道，“如果你饿了的话，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是你想吃了吧？”池霜白了他一眼，“得，你毕竟是客人，来我家总不能真的只给你喝白开水，我去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说完后她往里走，孟怀谦也跟在她身后。
池霜拉开了冰箱，她现在生活中最不能缺的人就是她的刘姨。
刘姨有一定的收纳强迫症，即便是冰箱都整理得有条有理，堪称视觉享受。
“吃什么？”池霜扭头问身侧的孟怀谦，“先说好，需要我开火、倒油、吸油烟的您可就别开口了。”
孟怀谦当然有自知之明。
他的手越过她，拿了两颗鸡蛋，他的手掌足够宽大，轻轻松松地就能握住。
“我给你煮两个鸡蛋吧？”他问。
池霜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那个晚上，他好像、似乎也给她煮了鸡蛋，但她看都没看就让他滚了，更别提吃。
再看看他这一副刚从医院出来的病弱模样，即便知道是她开了滤镜的错觉，她还是没忍心拒绝。
“行吧。”她大发慈悲地点头。
孟怀谦也不是家居型男人，上一次下厨房也是为她煮鸡蛋。时隔这么久，他还是没忘记操作厨房的燃气灶，接了水在奶锅里，又开了火，那猝然燃起的火苗，仿佛令厨房都开始升温。
池霜大大方方地打量他。
大概是为了舒服，他今天这一身宽松而休闲，没了身着正装时的一丝不苟与严肃，此刻又垂着眼帘盯着奶锅中起起伏伏的鸡蛋，这升腾而起的热气，也冲散了他平日的疏离和冷淡。
“你之前好像也给我煮过鸡蛋。”池霜坦然地说，“不过我没吃。”
孟怀谦也记起了那天晚上的事，失笑。
“我想想啊——”
她努力回忆，“那天我是不是还拿什么东西砸过你？”
她不太记得了。毕竟这一年多里，她砸过孟怀谦不少次，有时候是包，有时候是口红粉饼……
“一双粉色的拖鞋。”孟怀谦回。
“好呀，孟怀谦，你说！！”池霜瞪了他一眼，扬声，“你是不是也一笔一笔给我记着呢，是不是就想着哪天报仇，不然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孟怀谦：“……”
他只是想回答她的问题，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又哑了是不是！”
他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没哑。”
“所以你就是记仇了，小心眼的男人是不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没有，我没记仇。”
“所以，你觉得这是仇咯？”
孟怀谦陷入了沉思中，他在想，他刚刚为什么要回答那个问题。
他脑子里也涌现出了容坤常自嘲的两个字。
嘴贱。
即便内心懊悔，他也要打起精神来回应：“不是，我没这样想，你别误会，我只是……”
在她面前终究是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说，跟她有关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并非刻意，自然而然地就刻在了脑海里。
池霜扑哧笑出声来，神情愉悦，“这么紧张吗孟总？”
“算了，我也不欺负病人了，”她缓了缓语气说，“老实回答，那天我拿拖鞋砸你，你是不是都快烦死我了，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没有。”孟怀谦坦言，“那时候反而有些感动。”
池霜疑惑地看他。
“因为鞋柜上就有一双高跟鞋。”孟怀谦说，“你在讨厌我，极其愤怒的情况下，你还是下意识地去拿毛绒绒的拖鞋砸我，而不是那双高跟鞋。”
池霜目瞪口呆。
她压根就没弄清楚他话里的逻辑。
“那是我没看到！”她说。
她那个时候哪里有空想这种事，她要是看到了，别说是高跟鞋，一把刀都要冲他射过去，让他满身血窟窿。
孟怀谦点头，“你看不到，真正能伤害到人的武器。”
这句话就有些深奥了，池霜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下去，可以预见到的无聊——这是男人的通病，更是博学多才的男人的毛病。
“好了！”
她果断出声制止，“这件事不要再提，你再提的话我就当你是在翻旧账啦，鸡蛋是不是煮熟了？”
孟怀谦低头看了眼锅里，再抬手看了眼腕表，“等等，还差三十秒。”
“……”
池霜扶额：“怎么还计时呢？”
“你喜欢吃湿熟的蛋黄，我查了一下，要煮九分钟。”孟怀谦说。
池霜笑吟吟道：“不错不错，你很有当厨师的天赋。”
“煮好了。”
精确到秒的孟怀谦立刻关了火。
“突然想到一件事，”池霜见他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放在盘子里，“你毕竟生病住院了，我去看你也是空着手不太好，所以我决定给你特别的探病礼物。”
说着她就要去拿鸡蛋。
孟怀谦赶忙抓住了她的手腕，等意识到他的手掌正牢牢地圈住她的手时，他怔了怔，松开，竟难得地语无伦次起来，“别、别碰，还是滚烫的。”
池霜也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搞什么？
难道是她空窗太久了，来了个男人抓她的手，她的心跳都加快？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那等不烫了我再拿。”
几分钟后，鸡蛋不那么烫了以后，池霜拿着一个哒哒哒地进了房间，没多久她出来了，将手藏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到他面前，“为了庆祝你顺利出院……”
她伸出了手，摊开，眼睛亮晶晶的，“送给你。”
鸡蛋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圆滚滚胖乎乎。
孟怀谦抬眼看她——
她好像不知道。
真正能伤害到他的武器，其实一直都紧紧地攥在她手里。
翌日。
京市的酷暑还没过去，池霜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总算有空处理剧情这件事，当初特意请人做的员工考勤系统这会儿也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她以老板的身份进去，很快地就搜到了许舒宁的个人信息，以及她的排班表。
池中小苑所有的员工都是轮班。
这个星期，许舒宁上的是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
前两天，她就跟于经理通过气，于经理毕竟也是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精，很快地就将这件事情都处理好了，安排三位总今天上午在餐厅碰面。梁潜自不用说，事情本来就因他而起，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摆谱，容坤跟程越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也只能配合——毕竟手表的价值摆在这里，他们不配合着私了，以池霜这脾气，还真能转头就报警，他们两个人不也跟着出丑吗？
池霜压根就没打算去。
要不是情况太特殊，她都不愿意这两个人在她的地盘碰面——想好了，等这出戏结束后，她得让人里里外外的都扫一扫、消消毒。
但凡她也是富可敌国的大富翁，她连这店都不想要了！
三人各自从住处出发，在小苑门口的停车场碰了面。
清晨的太阳也足够刺眼，程越把玩着车钥匙，没好气地抱怨：“这人啊，一旦闲得发慌就开始作妖，折腾折腾自己也就得了，还得连累兄弟，真是作恶。”
容坤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算是警告，“别惹疯子。”
没见到阿潜现在仿佛是从冷冻仓库出来，浑身都散发着冷气么。
失恋的人得罪不起，抡起拳头来都是不要命的。
就现在这情况，阿潜一人能撂倒他们两个。
程越低声咒骂：“在海里泡久了脑子进了水！”
三人穿过水庭跟廊道，进了小苑正厅。这个点还早，比起营业时分，餐厅里格外的清静，表姐今天也在，接了于经理的内线电话后，也赶忙下来，见了他们，也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梁总，容总，程总，真是麻烦你们走这一趟了。”
梁潜颔首，喊了一声“姐”。
表姐不接这称呼，客套地笑了笑，看向经理，“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于经理点头。
表姐笑，对他们解释道：“霜霜本来是要到的，不过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她昨天才出差回来，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天，我就让她在家里休息两天缓缓神。”
其实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池霜对这件事也气恼得很。
容坤听了这话都头皮发麻，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昨天在医院的种种，连忙说道：“一点小事罢了，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
表姐心满意足，说道：“容总，前阵子才买来的极品毛峰，我已经让服务员给您三位泡好了，就在您的包间。”
容坤礼貌地道谢。
在于经理的带领下，三人来了容坤的包间，于经理笑着说道：“这阵子梁总的手表都放在了我们餐厅的保险柜里，我马上就去拿来，另外，就是按照流程，麻烦梁总得在失物认领书上签个名，我这边也好给池总一个交待，池总对这件事还挺上心的。”
梁潜神情寡淡，没所谓地应了一声，“好。”
于经理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包间。
许舒宁正在逐字逐句地检查认领书，才从办公室出来，便碰上了于经理，又一次交给他检查。
“没问题。”
于经理看了几眼后，随口道：“你去容总包间，让梁总签个字就行了。”
许舒宁面露紧张之色。
于经理要去开保险柜，匆忙叮嘱了许舒宁后便走了。还是另一个服务员见许舒宁局促又惶恐，压低声音笑着安抚她：“安啦，没事的，他们三个都是池总的朋友，不会为难你的。”
许舒宁深吸一口气，也怕耽误了工作，冲服务员笑了笑，赶忙拿着认领书上了二楼。
走到包间门口，她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里头有人说“进来”，她才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阿越，灭了，别在这里抽烟。”
她微微一怔。
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另一个面对她而坐的年轻男人身穿白色衬衫，笑容和煦：“敢在池霜的地盘抽烟，阿越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不要命了。”
年轻男人见她进来，温和地点头。
“得，我服了。”程越又将打火机给关上，“我不抽，不抽。”
“请问，”许舒宁站在门口小声问，“哪位是梁总？”
容坤抬手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梁潜，“签字是吧，给他就行。”
许舒宁才走出两步。
梁潜回头。
四目相对，他很少会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只淡淡地扫一眼就要收回视线时，他错愕两秒，目光又落在了年轻女生的面庞上，似是想起什么，他紧皱着眉头，只是很快地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看一眼都多余。
许舒宁的心几乎冲破胸膛，手心都在冒汗。
她下意识地睁圆了眼睛，毕竟阅历有限，事情又太突然，一时茫然，她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便脱口而出：“是你？”
怎么是他？
怎么是他！
一时之间她思绪混乱不已，他是……是梁总，是这块手表的主人？
等等，他究竟是谁啊？
正拿起杯盏悠闲愉悦地品茗的容坤缓缓抬头，疑惑地看着许舒宁。
程越把玩着打火机的动作也顿住，瞥了梁潜一眼，又打量着许舒宁，冲梁潜纳闷问道：“不是，什么情况，你俩认识？”

第63章
程越的话让许舒宁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那张脸，她都快认不出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他。
包间的三个男人，除了梁潜以外都在疑惑地打量着她。
面对其他二人审视的目光，许舒宁怔住，手都在颤抖，如坠冰窟般，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冻得她六神无主。
是她认错人了，还是说……这一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她大哥的朋友。
所以他就算认出了她，他也完全不想理会她，只当她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几乎是一瞬间，她好像突然就懂了，有的事情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他选择不告而别的时候，她就应该懂的，他不想再跟她有什么联系，那她也应该识趣一点，又何必非要来京市找他呢？
现在好了，心里一个念想也被她亲手摧毁了。
程越觉得这气氛有些怪异，起身，来到许舒宁身边疑惑地走了两圈，打量着她，问道：“你俩认识呢？”
“不是不是……”许舒宁慌忙否认，她后退一步，不知所措地鞠躬，眼泪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梁潜下颌紧绷，他只是看似平静。
他心里也掀起了巨浪，早在他从渔洲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要跟那里的人还有什么牵扯。就算哪天找到了许力明，他都没打算亲自去见这个垃圾。
所以，当许舒宁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本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会来京市已经不可思议了，偏偏在霜霜店里上班，她有什么目的……
梁潜放在膝盖上的手缓慢收紧，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程越都被许舒宁的啜泣声吓了一跳，飞快地躲开，一头雾水，“不是，你哭什么啊？”
许舒宁心里乱得很，她想再抬头看看，却好似脖子上压了千斤重的东西，她也不想哭，可怎么也止不住这泪水。
正在这时，从保险柜里拿了手表的于经理推开了门，见了这一幕也是愣住，再看看瑟瑟发抖、垂着头肩膀抽动的许舒宁，还以为是她惹了什么事，心里百转千回，然而作为经理，处理这种事也是游刃有余，她不动声色地将许舒宁护在身后，对那三个男人说道：“梁总，容总，程总，对不住了，是我考虑不周，这是我们新来的员工，手脚可能不麻利，您三位别介意，我替她跟你们道个歉。”
程越正要开口喊冤——苍天啊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问了两句话而已！
将刚才的事情都看在眼里的容坤清了清嗓子，及时地拦住了他，轻声笑道：“于经理，你客气了，一点小事，都是一场误会。”
于经理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回头我好好教教她，她们都还小，没经过大事，估计是听我跟韩总说起了这手表的价值，这就紧张了，一紧张连话都说不清楚。”
容坤微笑颔首，却不着痕迹地又扫了许舒宁一眼。
于经理微微偏头，用手背轻轻地推了推许舒宁，压低声音道：“这里我来处理，你去通知厨房那边送点点心过来。”
浑浑噩噩的许舒宁茫然抬头，不经意地看见了背对她而坐的梁潜，她眼睛如被蛰了般慌忙躲开，“……好的。”
包间的三人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走完了整套流程后，梁潜起身，程越还在琢磨这件事，没按捺下好奇心，凑到梁潜身边低声追问：“不对，你跟那姑娘认识，她是谁啊，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居然还是池霜店里的员工……”程越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事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啊！”
梁潜面色阴沉，他神色凛然地扣上了袖扣，随意接过刚才服务员递来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印泥擦拭干净，依然一言不发。
“阿越，别在这里说，出去再问。”
一旁的容坤早就看出了点苗头来，尽管他心里也有很多疑惑，却也知道时机地点都不对。
程越：“……”
什么情况？
…
从餐厅出来，容坤跟程越还来不及提出疑惑，梁潜匆忙走出几步后，脸色苍白，扶着车门，眼前一阵晕眩。程越都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走上去扶住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潜摆了摆手，低声道：“我没事。”
在餐厅见到许舒宁的那一刻，短暂的错愕以后，所有的可能他都立刻想到了。
他看得出来，许舒宁见到他时也很惊讶、意外，那个惊愕的眼神无法作伪，这意味着她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霜霜过去跟他的关系。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潜不由得屏住呼吸，面容冷峻。
容坤跟程越见他这般，没再顾得上别的事，强势地压着他上了车，去了常去的那家医院。
梁潜的确命大，坠入深海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称得上是奇迹中的奇迹。
不过由于医疗条件不够到位、治疗更是草率且不及时，当时他的头撞到了礁石，尽管他本人命大度过了危险期，但也有了头疼这个后遗症。
医生也是建议他好好修养，经常复查。
一直在医院呆到下午，三人才离开，前往他们常去的那家会所。
程越对白天发生的事情好奇不已，他正要问个清楚时，容坤却抢先，以笃定的口吻说道：“阿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在池霜店里的那个人，应该是渔洲兄妹中的妹妹，是不是？”
程越“啊”了一声：“？”
梁潜坐在沙发软座上单手支着下颌闭目养神，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于是他们也就清楚了，他此时的沉默就是默认。
“我就猜到了。”容坤蹙眉，“那姑娘明明就认识你，可她又好像不知道你是谁，而我从来没在你身边见过这么一号人，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不是吧……”程越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事这样诡异呢？”
“当然。”
容坤看向梁潜，严肃地问：“阿潜，你确定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程越：“废话，她不知道她能来池霜店里……不对啊，她来池霜店里做什么？”
容坤也同样的面色凝重。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不知道被多少心怀鬼胎的人盯着，绑架案每年都不算少，他儿时贪玩，故意躲起来，父母吓得几乎晕厥过去。处于这样的成长环境，他们对不熟悉的人和事，都带着防备和警惕心，压根就不会轻易同人深交。
阿潜的这个情况太特殊了。
他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失忆了，如果有心人想趁虚而入，并不是一件难事。
“当初我就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容坤说，“你不愿意说，我看你也好好的，也就懒得问了，反正你心里也有数。你想怎么处理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但现在，人就在池霜的店里……”
“不行。”
容坤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这事我得跟怀谦说一声。”
梁潜缓缓抬眸，声音有些沙哑，“跟他有什么关系？”
容坤心里也恼火。
这是将怀谦也给怀疑上了？
“你不会以为是怀谦安排她去小苑的吧？”容坤厉声道，“梁潜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一定要我说得很明白吗，你就是遇上了骗局，你不去怀疑那些下三滥的人，居然怀疑你自己二十多年的朋友！”
程越也皱着眉头，语气不爽：“阿潜，你失心疯了吧。”
梁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当然是孟怀谦，然而这念头在脑海里都没过两秒，便被他否决。
尽管两人已经闹到了这地步，他依然相信，孟怀谦不是一个会将别人牵扯进来的人，他不屑用这样的手段，更不屑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多花心思。
片刻后，容坤神色和缓，“跟池霜有关系，就跟他有关系。”
这通电话拨出去怀谦会怎么怒意滔天，他能预料得到。
可是瞒着更不行。
“没道理我们仨都知道就瞒着他。”程越也说了句公道话，“阿潜，那姑娘如果不是在池霜店里，她哪怕在我公司上班，我跟坤儿屁都不会放一个，现在人到了池霜店里，你喜欢池霜，怀谦也喜欢她啊，他哪天要是发现，哎呀，这么一个骗子就在池霜店里，搞不好还在算计什么憋着坏，我们还不告诉他，他能把我们仨给摞起来揍骨折你信不信？”
“你挨打也就算了，干嘛要连累我们？”程越扬了扬下巴，催促，“坤儿，打，赶紧给怀谦打电话！”
“随便。”
梁潜不再吭声。
如果这是许舒宁的刻意为之，那他从前倒是看走了眼，小看了她，他也想这样欺骗自己——毕竟处理两个不足为惧的小人，总比面对一个背景强大的未知敌人更简单容易。
如果许舒宁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如果她来到小苑只是一个巧合呢？
梁潜闭了闭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他不愿意承认他在恐慌，可他遇到的这些事情，诡异到了令他束手无策的地步。
为什么他会被冲到渔洲海滩，为什么是许力明发现了他，又为什么许力明认识他。
又为什么，许舒宁来了霜霜的店里。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多巧合的事，巧合太多，就变成了一个阴谋，而他真正介怀的也是这一点。
他总觉得是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操纵这一切。
在侍应生的带领之下，孟怀谦来到了包间门口，他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侍应生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身后廊道的光线晦暗不明，整个人似是半隐于黑暗之中，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周身却带着寒意而来，气场迫人。
容坤最先看到了他，还未来得及喊他一声。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在容坤跟程越都没反应过来时，他一把抓住了梁潜的衣领，连拖带拽，几乎是下了狠手，梁潜此刻也如同置身于笼中的困兽，脑子都快炸了，正想找一个出口来宣泄情绪，两人都是玩命的架势——
程越惊呼一声：“怀谦！”
孟怀谦穿着白衬衫，伤口已然再次撕裂，那一块布料被鲜血浸透贴着他的后腰，令人惊骇不已，他却浑然未觉，流着血眉头也没皱一下。

第64章
这阵仗，容坤跟程越压根就没有阻拦的机会。
程越给容坤使眼色，让他故技重施给池霜打电话。容坤却摇了摇头，止不住地叹息，现在除非池霜本人来，否则做什么都没用——可问题是，他敢把池霜叫来吗？
一旦池霜知道了这两人动手的起因，只怕事情会变得更棘手更糟糕。
好在这两个人目前都有伤在身。
一个伤在了后腰，一个伤在了脑子。
只是两人有了暂停的迹象时，他们立刻上前强势地分开他们，这包间内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容坤不忍去看孟怀谦的衬衫，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梁潜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边也在渗血，正在缓缓地喘气平复。
程越试图转移话题，扯了扯领带，只觉得自己拉架都出了一身的薄汗，“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很新鲜吗？”
“你俩至于这样？”程越又烦躁地说，“我姐的事你们不知道啊，有个男人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要不是她聪明，早被那男的忽悠走了，说白了，就是图人图钱，还能图什么？”
容坤也是这样想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不过就是一个老套掉牙的骗局罢了。
过了一会儿，梁潜才声音沙哑地说：“不是我安排的。”
容坤无语：“我们知道。”
且不说阿潜明显对池霜旧情难忘、伺机等待破镜重圆，即便两人真的分干净了，阿潜也绝不会做这种不利己的事——这种事除了会给他带来麻烦，还有什么好处吗？
“不过确实是因我而起。”梁潜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就算我现在跟霜霜分开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给她带去什么麻烦。”
程越快速回道：“那你还把手表落她那里。”
虽然是小事，但这难道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梁潜一顿，只作充耳不闻。
一直没出声的孟怀谦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嗓音低沉地开口：“阿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跟我说一下。容坤，你别说话。”
容坤哭笑不得：“……”
他也明白怀谦的意思。
的确他是站在大局观的角度，自然是希望他们四个人即便不能重归于好，但也不要闹得太僵，所以在措辞方面可能会稍微委婉一点。
程越就不会，他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有半点隐瞒。
“就是手表那事啊，我们一早上就去了小苑，经理让我们去坤儿那包厢。经理去保险柜拿手表，然后还得让阿潜填一份认领书，这都是常规操作，”程越回忆，“突然，有个姑娘敲门，问我们谁是梁总，结果坤儿就指给她看了，她到阿潜身旁……”
梁潜现在听到这些就生理不适。
他甚至想制止程越再提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结果！”程越一摊手，“她看到阿潜了，吓得后退一步，说了两个字，是你。”
“然后我就问他俩是不是认识，我是真挺好奇这事的，因为这姑娘我压根就没见过啊，还在池霜店里上班，这可不就是稀奇事吗，结果我都没问两句，人姑娘就说认错人了，又是鞠躬又是道歉，那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了，你说她哭什么啊这还委屈上了，可真要命。”
孟怀谦忍住性子听了程越说完后，沉声问道：“所以，除了你们，没人知道在包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程越愣了愣：“这倒是。”
孟怀谦颔首，“那么，餐厅里其他人也不知道。”
程越：“……是。”
“行。”孟怀谦说，“我知道了。”
程越晃神，回味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事不宜声张。”
“废话！”容坤早就听不下去了，“要是池霜知道了这件事，她得把她那店砸了。人都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这事她能忍？而且餐厅里其他人知道了能不怕？这种人你都不知道她是没有常识还是藐视法律！”
孟怀谦也起来，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轻描淡写扫了梁潜一眼，“别再让一个犯罪分子出现在她面前，处理好这种破事，对你来说很难吗？”
梁潜本来就绷着一根弦，此刻听了这话，猛地起身，冷冷地直视孟怀谦。
程越赶忙拽住了梁潜，“哎哎哎！话糙理不糙，怀谦说得……也没错是吧？”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姑娘让人瘆得慌。
看着倒是柔柔弱弱的，别人多问两句话就要掉眼泪，实际上不也跟着她哥做了这缺德事吗？
“如果连解决这点小事的能力你都丧失了的话，”孟怀谦停顿几秒，“那我想，他们两个也不必为了你遇到这种拙劣可笑的骗局而惊讶了。”
容坤：“……”
程越：“……”
这厮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毒？
跟谁学的？
梁潜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怀谦，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他已经没了最初的愤慨，尽管恨意依旧，可也不会再随便因为他的几句话而被激怒。
“走了，你们自便。”
孟怀谦拿起放在一边的车钥匙，从容地走出包厢。
只是他身后那一块布料，鲜血晕染开来，而他面不改色，令人莫名生畏。
孟怀谦来到翡翠星城的地库时，面无表情地解开了衬衫扣子，将带血的衬衫换了下来扔到了一边，似乎已经没了痛感，用湿巾擦拭血迹时，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现在也习惯了在车上备一套衣服，这会儿重新换上干净的衬衫，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也被挥散开来。
车旁，司机还侯在一边。
他下了车，步履稳健地往电梯口走去。
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池霜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敷面膜一边看手机。她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快十点钟了，这个点会是谁呢？
她穿好拖鞋往玄关处走去。
见到了显示屏里的孟怀谦时，脑海中浮现四个字“果然是他”。
她今天一天都没去餐厅，但她猜，事情应该也在朝着她计划的方向发展。
本来她还在想这事呢，孟怀谦就来了，算是给她带来了一个答案，在她没有要求的时候，他不会在深夜突然到访，必然是事出有因，她猜，可能也是许舒宁的事情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被人关心这种滋味即便尝了太多次，仍然是受用的。
她开开心心地开了门。
孟怀谦见了她却是一愣。
池霜脸上贴着黑色的面膜，只有露出来的部位是白皙的肤色。
“干嘛呢？”她也不怕自己这模样给他的心灵造成什么创伤，还悠闲地伸手用指腹将面膜边缘抚平，瞥了他一眼，“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路过，上来看看你。”
孟怀谦也不是空着手来的，给她带了一份锅贴，“顺便给你送夜宵。”
“路过？顺便？”
池霜一脸狐疑地看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突然踮起脚尖凑上前，靠近了他，煞有介事地盯着他的眼睛，似是想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这一靠近，两人差点鼻尖都相触。
孟怀谦甚至有种自己的鼻尖蹭到了她的面膜，也变得湿漉漉的错觉。
他喉结滚动一下，都忘记了言语，更忘记了后退——意识跟身体此刻变得同步，同样的诚实，不想退开。
“孟怀谦，你好像都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池霜眼尾上挑，指了指他的剑眉，“你的眉毛会皱一下哦。”
——哈哈哈哈哈！
当然是她说谎的咯。
她猜，应该没有会对孟怀谦说这种话，所以她现在大可以胡诌。
她已经很收敛了，至少没有说，孟怀谦，你说谎的时候会流口水。
孟怀谦眼睑下垂，低声说：“是吗。”
“所以，你不是路过，也不是顺便。”
池霜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是特意。”
她大发慈悲地退开一步，不再将小黑脸凑到他面前吓他。
所有的错觉都再次消失。孟怀谦想要抬手摸摸鼻子，他总觉得不是错觉。
她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锅贴，笑吟吟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谢谢你。
随叫随到的siri孟。
…
其实孟怀谦对于梁潜遇到的所谓骗局没有半点兴致，多听一个字都是脏了耳朵，且浪费时间，但他很介意，亦或是愤怒，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将无辜的她牵扯进来，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怎么啦？”
池霜伸出手指在他面前又晃了晃，“是不是有什么事？”
孟怀谦目光一顿，摇了摇头，“没事。”
“你说没事那就没事咯。”池霜洒脱地说，“其实，除了生老病死，其他的那都是小事，不必太放在心里的。”
的确，许舒宁出现在她的店里，她自然不快，也会膈应。
不过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太多的情绪。
她从头到尾介意的都不是许舒宁，即便是在原著中，她也不认她受到的伤害是来自于另一个女人。
冤有头债有主，她跟梁潜之间的恩怨，在那个夜晚，在那个餐厅，她已经单方面地同他一笔勾销了，现在她恼恨的是这戏剧化的剧情，令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十分儿戏，她绝对不认，她只是作为一个陪衬而存在。
孟怀谦凝视着她，低声说：“你说得对。”
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她开心，那就够了。
“那不就得了。”池霜想了想，又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往里走。
没有她的邀请，孟怀谦不会擅作主张进入她的屋子，他依然耐心地等候在门口。
很快池霜折返回来，伸手递给他一瓶鲜牛奶，戏谑道：“上次你来请你喝的是白开水，今天请你喝牛奶，晚上睡个好觉。”
孟怀谦接住，轻松地握住瓶身，冰冰凉凉的，从掌心蔓延开来，“谢谢。”
这个点确实已经不早了，即便他有心想跟她再聊几句，却也不得不道一声晚安。
她一向敏锐，如果他今天太过反常的话，她一定会注意到。
而他也不确定自己在她的再三逼问下，还能面不改色的说谎。
池霜关上门，却没有回到客厅，而是抱着双臂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显示屏中的他。
孟怀谦并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呆了快五分钟。
他不会知道，这五分钟里，池霜一直看着他，傻不傻，这件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明明昨天才出院，也不在家好好休息。
片刻后，孟怀谦进了电梯，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还是有种跟她鼻尖相碰过的错觉，湿润，黏稠，一点甜。

第65章
许舒宁一天都六神无主，于经理问她在包间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惊慌地搪塞过去，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她找到他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与开心，相反，心头的那一道阴影越来越重，压得她的心也沉甸甸的。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拿出手机搜索梁氏集团，果然翻了翻页面，也翻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她为他的背景而震惊，同时，在搜索他的时候，也跳出了两年前的一条新闻，点进去看了一眼，原来是他跟池小姐约会时被拍的照片。
他们是情侣，原来他有女朋友。
这一刻，她脸上发烫，她为自己过去一年里无数次的悸动而羞愧。实在坐立不安，她干脆起来，如无头苍蝇一般走出房间，坐在沙发上发呆，正好碰上了喝水的室友。
“舒宁，干嘛呢，怎么还没休息？”
许舒宁强颜欢笑道：“下午经理请喝了咖啡，我有点儿睡不着。”
“难怪。”室友也坐了过来，捧着马克杯笑嘻嘻地说，“不过现在也还早，你的作息就是太阳间了，这会儿早着呢，我是月亮不睡我不睡。”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呢？”
“我有点想回家了。”
许舒宁轻声说，“感觉京市太大了，没有什么归属感。”
“你不是来找人的吗？找到了？”
许舒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能忍耐着眼泪才没掉下来。
她找到了，还不如没找到。
其实她也不傻。
无论哥哥有没有份参与到梁潜的事故中，哥哥故意隐瞒他的身份藏匿在家中，那都是犯了大错，甚至，犯了法。
她知道哥哥不是好人，可无论如何，那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甚至当年家里困难都是哥哥执意要供她念书，否则她也没有机会念高中上大学。即便现在哥哥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但她也不能忘了当初的那份好。
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室友起身，来到门口，开了门，见是一位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愣了愣，问道：“请问你找谁？”
“你好。”张特助微微一笑，“请问，许舒宁许小姐住这里吗？”
室友回头，“舒宁，找你的！”
许舒宁不知所措地起身，如惊弓之鸟慢慢挪到门口，见是陌生的脸孔，她怔了一怔，“……我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梁总的助理，我姓张。”张特助客气地说，“许小姐，梁总在下面等你，你放心，不会去哪里，只是简单聊一聊。”
许舒宁咬了咬下唇，略一犹豫，转头对好奇的室友说，“西西，我先下去了。”
“好，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楼梯间又窄又抖，感应灯也没那么灵敏，几次许舒宁都想问一问这位张先生，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快走出楼道，果然不远处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如猎豹悄然无声地停在黑暗之中。
张特助走在前面，恭敬地敲了敲车窗，很快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梁潜坐在后座，他才跟孟怀谦动手过，嘴角边还有着伤痕，他都没有看许舒宁一眼，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摆在车上的摆件。这是霜霜曾经顺手买的，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如今他身边也没多少跟她有关的物件，每一件都尤其珍贵。
“你来京市做什么？”他语气漠然地问。
许舒宁听着这不带一丝起伏的语调，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像一个笑话。她来京市做什么呢？是啊，辞了工作，一个人不远千里地来到陌生的城市，她也想问问自己，许舒宁，你疯了吗，你究竟在做什么？
“说说。”梁潜冷淡地问，“你为什么会在池中小苑？”
许舒宁怔怔地看着梁潜。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却听出了他的防备还有厌恶。
她一开口，喉咙艰涩，却还是哑声道：“我……不知道池小姐是你女朋友，也不知道那是你女朋友的餐厅，我真的不知道。”
但凡她知道他是谁，她都不可能会来这一趟。
现在想想当初他就是要故意支开她，她去找哥哥的时候，他一个字也没留就走了。
他防备什么呢？
只要他说他记起来了一切，她又怎么会去阻拦他。
她明明跟他说过，她会送他回家。
梁潜闭了闭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他不愿意承认他在恐慌，可他遇到的这些事情，诡异到了令他束手无策的地步。
因为他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许舒宁说的是真话。
“你想说这一切是偶然，是巧合。”
许舒宁鼻子一酸，她很想大声为自己辩解，很想跟他说，如果不是你不告而别，我根本就不会来京市，更不会出现在池小姐的餐厅！
可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垂下了头。
梁潜笑了，“你现在知道我跟你那个哥不是什么朋友了吧？”
他语带厌恶，似乎连提起这种货色都嫌脏了嘴。
“你也知道你那个哥的打算了吧？”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么这个圈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当真是可笑至极。
许舒宁茫然地抬头，沉默了片刻，几乎是恳求着开了口：“你，能不能放过我哥哥？”
放过？
好一个轻飘飘的“放过”，他放过许力明，谁来放过他？
“来，”梁潜微笑，“看在你过去照顾了我一年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他抬手，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四十，还有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就是早上八点了，你可以去派出所报个案，心急的话，现在就能去，只要想报案，二十四小时都可以，有人值班。”
“也许，你哥在牢里才是最安全的。”
许舒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茫然地看着他，她在车外，他在车内，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难道过去的那一年只是她的一场梦？
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却觉得这个人是那样的陌生、可怕。
“可是……是我哥哥救了你啊，”她喃喃道，“难道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我哥哥……他并没有伤害你啊。”没有伤害他。
梁潜都险些被这话逗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舒宁，终究是懒得再跟她说什么——其实在没有出事以前，他根本也不会跟无关紧要的人多说一句废话。
最后，他瞥她一眼，取下了眼镜轻轻擦拭，“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半步。毕竟，坐牢也总有放出来的那天对吧？”
一时间，许舒宁只觉得仿佛看到了恶鬼，后怕地后退几步，却没注意台阶，一时没站稳摔倒在地。
梁潜神情厌倦地升上车窗，对驾驶座的司机说：“走吧。”
许舒宁想要追上去，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迫使着她头脑有一丝清醒，她停下了脚步。
她何必对一个恨透了她跟哥哥的人百般祈求呢？
…
梁潜回了自己的住处。
宽敞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步伐不稳地坐在沙发上。如果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推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阴谋。
这个人令他险些丧命，令他失去了他的爱人，也失去了他的挚友。
他一定，一定要将那个人揪出来。
清晨。
许舒宁坐在派出所附近的花坛，她的手都在颤抖，各个念头都在用力地撕扯着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亲手将自己的哥哥、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送进监狱。这是不是她的报应？——她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哥哥吗？当然怀疑过，就连渔村的人也不止一次地感叹过，他跟她哥哥不像是一路人。
可她为什么没有选择报警呢？说再多，其实不过是两个字，私心。
哥哥动了贪念。
她则是动了贪恋。
她失神地看着街道人来人往，突然前所未有地疲倦，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的那个深夜。半晌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其实他们都没有合照过，相册里也都是她情不自禁时偷拍的他。
她一张一张地删除。
直到最后一张，狠了狠心全都删掉了，她掉了泪，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有啜泣出声。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就连她常叫的那个名字也都是假的，那她喜欢上的，从头到尾会不会都是她幻想出来的人？
天亮了。
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都该醒了。
烈日当头。
许舒宁鼓起勇气进去了警局。
事情因她而起，现在也因她结束吧，她知道，这也是他的报复——兜兜转转，她还是踏进了警局，只不过这一步迟了一年多，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无论如何，她这一次都要做正确的决定了。
几天之后。
池霜登入员工考勤系统，许舒宁的个人信息那里显示的是已经辞职，本身她也还在试用期，自己提出离职后也不需要太复杂的手续。于经理也只是私底下感慨，总觉得是那三位总吓到了她……
其实这未尝不是在改变剧情，在原著中，许力明作为许舒宁的哥哥，他更像是一个工具人，完成了梁潜跟许舒宁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这个任务后，为了男女主角能够顺利圆满地在一起，他也变成了一根必须得拔掉的刺。
文中一笔带过，许力明是悄无声息地意外身亡，而那些令男主角如鲠在喉的算计也随着他的死亡消散了，毕竟他已经丢了性命，人怎么能跟一个死人去计较太多呢？
可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即便是许力明这样的人，他是生还是死，也不该由剧情来操控。
池霜从系统退了出来。
等再过一段时间，系统再次更新，已经离职的员工的信息也会被删掉。
就好像许舒宁这个人从未来过。
“今天孟总肯定会来吧？”
表姐抱着一堆资料从外面进来，打断了池霜的凝思，“孟总最近几天来得有些勤，中午来，晚上也来呢。”
说起这件事，池霜也觉得很好笑。
不知道孟怀谦在想些什么，他现在好像成为了她的保镖，每天都来站岗。
果然，孟怀谦又一次准时十二点半来到了池中小苑。
餐厅的工作人员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上了二楼，习惯性地来到了池霜的办公室门口，虽然房门虚掩着，他还是谨慎地抬手敲了敲门，直到她说“进来”，他才推开了门。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趁机让眼睛休息一下，单手支着下巴，调侃道：“我这里都快成了奥朗分朗，不对，应该是成了奥朗的食堂了吧？”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情。
她自然也理解孟怀谦的用心良苦……不对，她怎么尝着他的心有点甜呢？

第66章
以孟怀谦的骄傲，他绝对不可能去打探许舒宁的种种近况，但他也担心这人还会出现在她周围，所以，他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成为一个保镖，用眼神暗杀每一个可能会对她不怀好意的人。
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他吧。
孟怀谦神色从容，面不改色地说：“这里的点心很好吃。”
“只是点心好吃吗？”池霜问。
孟怀谦求饶：“都好吃。”
“行了行了。”池霜叹气，“我现在都成了你的饭搭子，你等等啊，我还有一点活没干完，等下再吃。”
他每回来都是一个人。
池霜又见不得他这样孤零零地，而他也狡诈得很，打蛇上棍趁机邀请，而她也实在心地善良，五次里面总有那么两三次会松口答应。
孟怀谦温和地应下：“好。”
他自在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就传来她敲打键盘的声音，在他耳中丝毫不逊色于一场音乐会，令他难掩愉悦神情。
表姐再次推门进来，见了孟怀谦，客气地颔首，没当他是外人，直接跟池霜商量正事：“这次中秋节给员工们发点什么福利好呢，月饼怎么样？”
池霜无奈扶额，“姐，你现在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给人打工你想收到月饼吗？当初是谁抱怨公司抠门只发一提月饼，你连着发了三条朋友圈疯狂问候你老板全家。”
表姐扑哧笑了起来，“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又没真的决定。”
“喂，孟怀谦。”池霜看向坐在沙发上当背景板的某个人，喊了一声。
“你说。”孟怀谦回。
“你们奥朗今年的中秋福利是什么？”
孟怀谦卡壳。
这件事并不是他来负责，他还真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沉默几秒后，他拿出手机，“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表姐努力地憋住笑意。
只怕现在霜霜问他保险柜密码多少、家里有多少流动资金，他都能全盘托出。
“嗯。”
孟怀谦的特助办事效率也很高，他才发消息过去几分钟，那头很快地就给了回复，特助也一头雾水，怎么孟总突然关心这件事了呢。
“没什么特别福利。”孟怀谦说，“都是发一笔钱连同工资一起打到员工的卡里。”
表姐好奇追问多少钱。
孟怀谦说了个数字。
比起奥朗的薪资，这笔钱并不算很多，但这好歹也是一笔可以美滋滋吃喝玩乐的钱，表姐由衷地感慨：“财大气粗啊。”
表姐又问池霜，“那我们也发钱吗？”
“发吧。”池霜说，“发什么都不如发钱来得实在。”
孟怀谦失笑。
池霜瞪着他，“你笑什么！”
孟怀谦鼓了下掌，“我想你的员工们一定会很开心。”
她虽然并不经常跟她的员工们打交道，可他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很关心这些为她工作的人。
表姐收起资料，意味深长地说：“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了。”
她是姐姐，偶尔也是电灯泡。
池霜：“……”
孟怀谦装作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战术性低头回消息。
池霜称中秋国庆双节为渡劫。
实在是太忙太忙，忙到她都不知道今夕何夕，只有每天节节攀升的营业额会令她会心一笑。她朋友不算少，一大部分都是圈内人士，到了这样的节日一个个也都开始应酬，尤其是星启的几个同事，都成了常客，一拖二，二拖三，每天忙碌并快乐着。
没什么大事，但需要处理的小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好在现在餐厅的口碑跟生意都越来越好，总算没让她有种忙了个寂寞的错觉。
这天，孟怀谦来接她下班，虽然已经快九点了，但京市的交通还是异常拥堵。
池霜果断地改变主意：“不开车了吧，我们走回去。”
从小苑到翡翠星城这段路并不长，平日里开车也就十分钟左右，节假日少说也得二三十分钟。
孟怀谦当然没有意见，他巴不得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好。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小道上，这个时节的京市气温适宜，暑气全消，还带着微微凉意，散步是最悠闲自在的事。
池霜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拉长音调道：“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然，今天的月亮好圆。”
孟怀谦也抬起头看去。
他们两人都在一轮圆月之下。
池霜险些诗兴发作，脑海里冒出了那句诗，随口道：“如果是在海上看月亮，应该会很震撼吧。”
她发誓她真的就是随口这样一说。
万万没想到的是，快到翡翠星城时，他停下脚步，神情认真，以商量的口吻问她：“我可以安排，现在要去海上看月亮吗？”
池霜目瞪口呆：“你没开玩笑？”
现在都九点了，开车去那边都得三个多小时哎！
“没有。”孟怀谦说，“你想去吗，我来安排。”
池霜措手不及，“就我们两个人？”
孟怀谦以为她是介意这一点，他沉吟了一会儿，与她商议：“你可以叫上你那两个朋友。”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想到只有他一位男士不太合适，于是又补充，“我叫容坤跟阿越也一起来。”
池霜骨子里也爱冒险。
灰头土脸地连轴转了好些天了，她必须得承认，原本还挺疲惫的，一听他说去海上看月亮，她立刻就来了兴致。
“那我问问！”她兴奋地说。
接着便低头在好友群里发出了邀约：【要不要去海上赏月，去的话，马上就出发！】
江诗雨：【wow海上赏月我可以！】
肖萌：【正在家无聊抠脚呢，我也可以！】
池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开心地对孟怀谦说：“她们都说好。”
孟怀谦颔首，这才给容坤还有程越发了同样的消息：【即刻出发去临榆，没事的话一起去？】
他们对彼此的行程再了解不过，节前忙，节中也忙，今天都十六了，估计也没什么事，基本上都在喝酒打桥牌。
容坤：【我这儿忙着呢，在赶本。】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他拍了张照片发来，正是手中的牌。
程越：【我准备去马场看看我那马，没空的。】
都是多年的朋友，孟怀谦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地又发了同样的消息：【去的话，随机选一张欠条作废。】
叮咚——叮咚——
两条消息争先恐后地同时进来。
容坤：【我戒赌了，必来！】
程越：【马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等着！】
…
孟怀谦收起手机，看向池霜，含笑问道：“他们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所以，我们出发？”
“好！”
池霜又飞快地回家收拾了换洗衣物，现在都这个点了，到了临榆那边都已经是凌晨，肯定是要在游艇上过夜的。如果只有她跟孟怀谦两个人，她还真不一定愿意去。
孟怀谦跟池霜又接上了她的两位好友，一行人从不同的地点出发，目的地却是同一个。
在车上的时候，江诗雨出于谨慎的心理，特意问了一句：“孟总，我可以理解为我们是上游艇吗？”
“是。”
江诗雨抛给了肖萌一个眼神，肖萌只好硬着头皮问：“就是吧……那个什么，是同一艘游艇吗？”
池霜无奈扶额。
孟怀谦了解池霜，而这两位又是池霜的好友，能够成为好友都在同一频道，也有共同语言，他居然都无师自通听懂了她们的顾虑，他回道：“不是同一艘，放心。”
江诗雨跟肖萌都舒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们过分讲究迷信，如果是梁潜出事的那艘游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不太吉利的样子，现在好了，不是同一艘就行！
池霜：“喂！”
孟怀谦低沉的声音此刻很能安抚人心，“没事，那艘游艇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
“主要是那事有点吓人。”肖萌见缝插针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放心。”孟怀谦看了池霜一眼，担心她也会害怕，低声说，“总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现在上船的每一个人都会接受严格的检查，船上也有人时刻巡逻。”
实质上，当初的那个事故也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不是里里外外调查了很多遍，孟怀谦都不相信这样一件绝无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上演。
一直到凌晨一点，他们一行人才在港口碰面汇合。
虽然是临时起意，不过真到了，吹着微凉又带着咸味的海风也是适意的享受，孟怀谦在来的路上就通知了这边，全都安排妥当后，他们陆陆续续地上了游艇，没一会儿，从港口驶出，仿佛离月亮也越来越近。
池霜趴在窗户上，游艇开得很稳很稳，如果不是一低头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真以为还在平地上。
她唇角还带着笑意。
明明是同一轮月亮，为什么现在看心情就会更好呢？
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容坤睡眠质量一般，换了地方睡得也浅，索性早早地起来，却没想到会在甲板上看到孟怀谦，海天一色，灰蒙蒙的，他走了过去，扶着栏杆，“我还以为见了鬼，你怎么也这么早。”
“她说想看日出。”孟怀谦注视着海岸线，“准备拍个视频给她看。”
池霜嘴上说着想看日出，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年。
如今二十七岁了，愣是没真正看过一次日出。
大夜戏拍过不少，真等到收工时，已经累得能倒地就睡，哪里还有什么兴致。
容坤：“……”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偏头问，“孟老跟申姨那边你搞得定吗？”
在他看来，这都是特别难的事，而这似乎也是最难的一关。
孟怀谦闻言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脸上毫无烦恼之色。
容坤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也是，如果连这显而易见的难关都没考虑到的话，那也不是孟怀谦了。
“有几成的把握？”
孟怀谦：“五成。”
“五成？”容坤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只有五成把握的话……”
“不是说我爸妈。”孟怀谦淡淡地纠正，“我是说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事实上，或许连五成把握也不见得有。
他哪有那样的自信。
容坤恍然大悟：“你说的五成把握，指的是池霜啊？”
孟怀谦没有吭声。
“八成吧？”容坤突然说，“我觉得怎么着，也是有八成把握的。”
孟怀谦自然爱听这种吉利话，伸出手来，两人默契地拳头相撞了一下，“借你吉言。”
“那能再作废一张欠条吗？”容坤诚恳地问。
孟怀谦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别说话了，我要拍视频了。你别出声了。”

第67章
池霜睡到了日上三竿。
好在孟怀谦也知道她这些天累了，很体贴地没让船上的工作人员去叫她。她睡醒后，江诗雨跟肖萌也闻风而至，都挤在她的房间里叽叽喳喳地聊天。
“不知道谁说要看日出。”江诗雨晃了晃手机，“给你至少发了五十条消息也没吵醒你，要不是你的起床气太可怕，我早就冲到你房间来了。”
池霜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幸好我睡觉前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肖萌说：“好可惜，我跟诗雨起来得晚一点，不过真的挺震撼的，至少我们看到了日出的后半程，体验感绝了，吹着海风看日出，绝美！浪漫！”
“不可惜。”池霜戴上发箍往洗手间走去，“日出可没我睡觉重要，而且看到月亮就够了。”
“这游艇可真大。”
江诗雨拿着手机自拍，想起什么，贼兮兮地问：“对了，你现在跟孟总什么关系呢？”
“问一些废话。”肖萌勾了勾手指，眨眨眼，“要是真有了什么关系，就是他们两个人来了，叫这么一堆电灯泡做什么呢？”
池霜探出头来，故作凶恶地抬手冲她们刨了刨，“两位，请专注我的事业跟作品，不要过分关注我的私生活。”
“那我们就真的挺好奇的嘛。”
肖萌抱着抱枕靠近了她，倚在洗手间的门边，“说说，别这么小气啊。”
池霜闭着眼睛刷牙，等她要洗脸时，两个好朋友还死死地盯着她，她败下阵来，白净的脸庞上满是洗面奶搓出来的泡泡，一边搓一边说：“你们都知道，我是个很在意仪式感的人。”
“其他人跟我没关系，我可不跟谁来什么心照不宣那一套。”
池霜没所谓地继续揉搓。
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她就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连告白都想省略的男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偷懒呢！
“有趣有趣。”肖萌问，“你没想过要给他一点暗示吗？”
“拜托，谁要跟榆木疙瘩谈恋爱啊！”
池霜打开水龙头，捧着手里的水将脸上的泡沫洗干净，几缕乌发都贴在了脸颊上。
“可能他也在等待一个时机。”
江诗雨说：“总觉得像孟总这样的人，就是要一击即中。”
“够了。”池霜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随手拿起了手机，“你们强行拉我讨论这个话题已经快五分钟了，没必要，很无聊的啦。”
才说完这话，她点开微信界面，发现孟怀谦给她发了消息。
她拖过椅子坐下，一边拿起喷雾往脸上喷，一边睁开一条缝看他发的视频。
一连三个。
最长的那个三四分钟，最短的也有近四十秒，将日出的过程都拍了下来。
她边看边止不住地笑。当然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虽然海上之行很愉快，可池霜作为餐厅的老板，也没道理将事情都抛下、怡然自得地度假。游艇上什么都有，但一直在海上漂着，再美的景色也会看腻，中午时分，游艇便按着原路线返回港口。
只是一个晚上，只是海上的一轮明月，对于忙碌中的池霜来说也已经足够，是她收到的，最为深刻的中秋礼物。
双节休完，孟怀谦也恢复了之前的工作节奏，这天中午，特助将拍卖会的邀请函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这个拍卖会的重头戏在于会推出一颗粉色裸钻。
之前在港城首次亮相时，孟怀谦便注意到了，询问之后才得知会在这次推出并且拍卖，很多人都在摩拳擦掌，毕竟这样纯净无暇的粉钻也算稀少，在此之前，他很少会关注珠宝这块，即便几次出入这种场合，也都是陪伴母亲，经验甚少。
他在看到这颗粉钻时，首先想到的是她。
如玫瑰般绚烂明亮。
孟怀谦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样胸有成竹，他跟容坤说的也都是真话，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正处于局中，又如何能跳出来冷静地去分析池霜的一言一行。
他上班，也就意味着池霜的假期也就来了，痛痛快快地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后，这才满血复活。
“吃饭了吗？”
电话中，池霜现在对孟怀谦的“请安”已经免疫，语速很快地回：“吃了，阿姨做的葱油鸡、蒜蓉生菜还有猪骨汤。”
那边传来清朗的笑声，如常地汇报自己的行程，“我跟几个以前留学时认识的朋友一起吃的饭。”
顿了顿，又很多余地补充一句，“有一个异性朋友，带了她的丈夫还有女儿。”
池霜以前对这种仿佛居家过日子的男人敬谢不敏。
现在能跟孟怀谦连“晚饭吃的什么”都会聊两三分钟这件事，她只能说这是一个意外，一个她都没有想过的意外。
“我明天中午回，大概一点钟前会到机场，如果航班不延误的话。”
孟怀谦已经习惯了事无巨细地交待所有的行程。
不过狡猾的男人偶尔也会说谎，比如这次，他跟池霜说是来沪市出差，当然他也没说错，只是出差是顺便，来拍卖会才是此次出行的主要目的。
池霜轻哼一声，等待下文。
果然他又说道：“下午能请我吃个饭吗？”
节假日时池霜很忙，孟怀谦很有眼色地过来给她当助理，上下班接送不说，工作上也是能帮就帮。
池霜觉得这助理挺不错，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便爽快地要给他算兼职工资。
孟怀谦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跟她商量，工资他要，但要放在她那里，以后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了她可以请客，直到工资用完为止。
池霜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叹他处心积虑、老谋深算。
“行啊，你想吃什么。”
她也是服气，以前这点兼职工资可能都不够他吃顿饭，现在他生怕一眨眼就挥霍没了，倒是格外节省简朴了。
他去沪市前他们就吃过一顿，一家老字号面馆，人均不超过四十。
“我研究研究。”他语带笑意地说，“放心，我在明天出发前会决定好。”
…
对于池霜来说，这是普通而又安宁的一天，如果她晚上没做那个梦的话。
她在梦中甚至都清晰地知道，这不只是一个梦。整个梦境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许舒宁，这个梦就像是一本小说完结后的番外，番外自然以女主角的视角来写。
突然天空飘起了雨丝，带着凉意。
书屋的屋檐下也有行人躲雨，有的人打开天气预报见这场雨迟迟不停，干脆冒雨冲了出去，没一会儿，躲雨的人越来越少。
许舒宁不经意地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身段窈窕，身穿针织连衣长裙，轻盈曼妙，一头乌发用珍珠发夹抓住，偶有几缕散落在肩头，随意却又温婉美丽，书屋中也有人时不时地抬头看她，她似乎对这样的惊艳目光已经习以为常。
许舒宁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想，小偷可能就是这样，所谓幸福，就像偷来的一块金子，刚开始兴奋雀跃，到后来惴惴不安，日日惶恐。怕见到与之相关的人，甚至会偷偷揣测，那些人私底下都用怎样的口吻提起她，那些话语就像是利箭，已经扎得她鲜血淋漓。
猝不及防地，两人对视。
女人却好似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一般，淡然地挪开了视线，她随手拿起结账的书籍，无名指上的钻戒熠熠生光。
许舒宁立在原处苦笑，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正要躲开时，只见女人推开了玻璃门，雨丝飘在了她的脸庞上，她瑟缩一下，漂亮的眉毛皱起。
——我该做点什么。
——我想给她一把伞。
许舒宁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手忙脚乱地打开包，找到了一把折叠伞，她迟疑了两秒，还是追了过去，推开玻璃门，看到了那一双背影，她停下了脚步。
雨幕中，身姿挺拔而修长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小心地护着心爱的妻子，哪怕伞也不小，他还是习惯性地将伞柄往她那边挪。
他搂着她、她依偎在他的怀中。
男人的左手放在了她的腰上，无名指上戴着男戒。
同样地，他左手上还有着一道疤。
许舒宁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出神。
——听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听说她的丈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等到了她点头嫁给他。
…
下午时分。
孟怀谦直接从机场前往公司，忙完了手中的工作这才开车前往翡翠星城来接池霜。
池霜大概没有休息好，上车后眉宇之间也带着倦怠之色。孟怀谦注意着她的神情，低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今天就不出去了，我先送你上去，再让刘姨做点你爱吃的饭菜？”
“没有。”池霜捏了捏鼻梁，又摆摆手说，“就是没睡好，我都答应了要请你吃饭呀。”
听她语气跟以往一般，孟怀谦这才发动引擎，前往目的地，“我查过攻略了，他们说这家的小吊梨汤不错，现在也快深秋了，喝点梨汤不错，怎么样？”
“可以啊。”池霜打起精神来，偏头对他一笑，“孟总，请问这家人均价位多少呢？”
孟怀谦诚实地回答：“招牌是小吊梨汤，但也有别的菜，我们都可以试试，人均价位大概一百左右。”
池霜鼓掌，赞叹：“果然从沪市回来一趟人都洋气了！上一顿人均三十，现在直线飙升，不错不错。”
孟怀谦为了博她一笑，仍然一本正经地附和，“其实我觉得有点贵，不过偶尔也可以奢侈一次。”
总算逗得池霜眉开眼笑。
“沪市天气怎么样？”她问道。
“这两天在下雨。”他一边开车一边回她，“不过这一次也有很大的收获。”
比如竞价拍到了那颗粉钻。
池霜以为他说的是公事，也就没再追问。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了商场，这家店生意果然火爆，他们来得算早的，还是要等排位。于是，两人又去了别处买奶茶，奶茶店里，孟怀谦熟练地拿起手机扫码点餐——他并不喜欢这样时髦的方式，以前也不太习惯，多亏了这一年多的种种经验，他现在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
池霜凑过来，点了自己要喝的，视线低垂，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除了很好扎针输液的血管隐隐若现，什么痕迹都没有。
孟怀谦有一双好看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而干净，指节分明有骨骼感。
肤色不算白皙，但绝对称不上“黑”。
这样一双手，平日里做得最多的可能就是处理各种公事。
孟怀谦也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视线低头，“在看什么？”
他还以为是手上有脏东西。
什么都没有。
池霜收回视线，唇角漾开笑意，打趣道：“就是觉得你这狗爪子挺好看，多看两眼，怎么，要收费吗？”

第68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怀谦干脆右手拿手机，伸出左手让她看个仔细。
“不看了，快点单，等下人会越来越多的！”池霜白他一眼，催促他。
“好。”
孟怀谦也被池霜的口味带偏，他并不爱奶茶，此刻也点了一杯还算清新的果茶。
京市本就热闹人又多，到了下班时，哪哪都是人，下单到拿到奶茶都花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好在，等他们又重新来到那家餐厅时正好也叫到他们的号。
两人位的桌子并不大，孟怀谦的一双长腿简直无处安放，时不时地就会蹭到池霜的腿。
池霜偶尔不耐烦了，会用脚尖踢他的皮鞋，以示警告。
“请。”
孟怀谦示意池霜扫码点餐。
池霜瞥了他一眼，扫码之后将手机递给他，“做攻略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家有哪些特色，来吧，我请客你来点。”
他笑着接过她的手机。
他们两个人的胃口都不大，简单点好菜后，池霜下单顺便结账，又点开了某个记账app，一边输入这顿花费的金额一边说：“我上一次记账还是我初中的时候，你应该感到荣幸，哦，顺便提醒你，这顿之后，你的兼职工资只剩这个数了。”
她将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晃，示意他检查核对账目。
孟怀谦正细致地给她清洗碗筷，抬眸扫了一眼，说：“钱真的不经花。”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别致的喜感。
池霜一手托腮，哼笑道：“录下来在奥朗广播里循环播放，你猜你会被人砍多少刀。”
“我的意思是，还得想办法再创收。”
“美得你！”
事实证明，孟怀谦的研究方向没有出错，主打一个物美价廉。物美当然要在价廉前面，这次他大浪淘沙找的餐厅虽然环境一般，但味道对得起这个价格，甚至还有意外的惊喜，比如招牌小吊梨汤就实在不错。
吃过饭后，两人又在商场闲逛消食，这便是男女关系的奥妙之处。
比朋友更亲近，离情人又只差一步。
不认识他们的陌生人都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
孟怀谦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了门口，池霜抱着双臂看着显示屏中的他，她都不用看时间，他的身体里仿佛有时钟，做什么事都有时间规定，很多时候，他刻板、一丝不苟，这令她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这样对自己如此严格的一个人，他是怎么下定决心走向她的呢？
在他前往电梯厅的前一秒，她转身往屋子里走去，连拖鞋都懒得穿，光脚来到景观阳台上。
远处的点点灯光与星空相映生辉，美不胜收。
她不禁感慨，其实她演技也挺不错的，当她真的想骗过一个人的时候，往往都能成功。毕竟是金盆洗手的影坛瑰宝，她想到这个称呼，扑哧笑出声来，之后又渐渐收敛了唇角边的笑意。
可是，人能骗得过自己吗？
可以，但她不想。
一场秋雨一场寒。
池霜来到餐厅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才来到二楼，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便瞥见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弯着腰腹扶着墙，身上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餐厅上演，并不稀奇，她本想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时，男人偏头，露出了侧脸，待看清后，她叹了一声——怎么是他？
其实也不应该奇怪，许舒宁走后，梁潜安分了一小段时间，也开始频繁地出入小苑。他是客人，还是出手大方的客人，她开门做生意，没道理竖个牌子写上梁潜禁止入内将人往外赶，而且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两个人都是和平分手。这年头，即便是结束的关系，扯上和平两个字，哪怕见面了还得冲对方假笑一个呢。
他每回来，也不会特意来找她，好像真的只是过来吃饭应酬。
池霜都必须得承认，他越来越像她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了身影的梁潜。
见梁潜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她走出几步，唤来一个服务员，抬手一指，“梁总好像喝多了，你去扶他休息一会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
服务员小哥赶忙走过去要扶梁潜。
梁潜仿佛这才看到池霜，他担心自己身上的酒气熏到她，微微侧头，脸没对着她，话却是对她说的，“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闷。去露台透透气就好。”
服务员听了这话，就要扶着他去不远处的露台。
池霜见梁潜脚步虚浮，眉宇之间的痛楚也不是作伪，她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过去。她知道梁潜的性子，服务员说的话在他这里根本就不管用，更不能强制性地扶他去别处，可他这样子在露台上吹冷风像话吗？
这要是……
一不小心昏过去了，岂不是要叫救护车？
救护车如果出现在她餐厅门口，她都可以想象到食客们会有多精彩纷呈的猜测了。
商战都是肮脏的，被附近餐厅的老板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做文章——餐饮业最忌讳的不是有人发酒疯闹事，而是人在自己的餐厅撅了过去，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司机呢？”池霜催促，“吃完了就赶紧让你司机带你回去呀。”
梁潜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尽量舒展眉头，轻声道：“我缓缓。”
“你在我这儿缓什么呢。”
池霜也还算了解他，两人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不可能给她玩苦肉计这一招，“你不舒服要去医院的。”
“没什么事。”梁潜低声，“只是当时坠海的一点后遗症，头会疼，医生说我的头撞到了礁石，在海里也差点溺毙，阿越已经请了国内外的专家之后会给我做全面的检查。”
池霜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听着听着，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低头扫了他几眼，她记得在原著中，梁潜的身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没有提起他有什么头疼的后遗症。
难道……
她抱着手臂，脑子里也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其实如果梁潜不是男主的话，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他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他是女主角的男人。
当他脱离了剧情，当他不再是男主时，他就不再拥有那些特殊待遇了。
梁潜提起坠海这件事，心也逐渐下沉，自然而然地也就记起了这段时间的一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他从刘宏阳入手去查，居然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查到，他坠海真的是一个意外，他在海滩被许力明救起也是巧合……
可他不相信。
他如果这样天真地认为只是偶然，那他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如果这是针对他的一场阴谋，那么目的呢，不是要他的命，而是……他呼吸都慢了半拍，是为了分开他跟霜霜？
他想提醒池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连背后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贸然说出来除了让霜霜恐慌以外，又有什么作用呢？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霜霜被牵连到这件诡谲的事件中。
“霜霜……”梁潜喊了她一声。
池霜此刻正心烦，哪里有空注意他的欲言又止，摆了摆手道：“这会儿也不早了，既然应酬结束了，就赶紧回家或者去医院吧。”
说着她就要往里走。
她跟梁潜这辈子成不了仇人，也当不了陌生人，能碰到说两句话，那也是出于餐厅老板跟顾客的身份。
“霜霜。”
毕竟喝了酒，梁潜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我最近回了星语半岛住，你的行李都搬了出去，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之前送我的那幅画。”
“烧了。”池霜不甚在意地说，“那时候都以为你死了嘛。”
梁潜早就猜到。
他将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倒是地毯上有剪断了的红绳，那时候他就猜到她多半是烧了那幅画。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提起来时，五脏六腑都被一根细绳牵扯，细细密密的疼痛。
池霜走出两步，又被他叫住，他的声音在这秋风之中有些飘忽，“能帮我再画一幅吗？”
“……”池霜差点笑出声来。
她又没改行当画家！
而且就算她支起画布要画画，画谁也不会再画他呀！
“你说呢。”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明明以前就跟他说过，她笔下的人物只会是她喜欢的，只有这样，她才会有动笔的兴致。
他也不想想，她现在喜欢他吗？
梁潜苦笑，没再强求，又坐了下来，任这风吹散他身上的酒味。
露台的光线并不明亮，池霜也是这时候才看到，有人站在不远处，置身于半明半寐中，孟怀谦手臂上挽着西装外套，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位。
他隐匿于此，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

第69章
池霜这一刻甚至在想，他们三人所在的方位，好像可以拼成三角形。
她被这个想法恶寒到，没有再回头看梁潜，而是往孟怀谦的方向走去，他也朝她走来，两步便碰到。
“你来得正好。”池霜问，“你停车的时候有看到他的车吗？司机在车上吗？”
坐在露台上的梁潜平声回道：“霜霜，我司机就在楼下。”
池霜扭头，“刚才问你你怎么不讲。”
这会儿倒是答得快。
梁潜笑了笑，按了按额头，“抱歉。”
只是一点卑劣的私心，想要跟她多说两句话。
“那你给你司机打电话，让他上来接你。”
“好。”梁潜应了一声，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没往孟怀谦上挪过一秒，他专注地凝视着池霜，声音低缓，“刚才麻烦你了。”
孟怀谦眼神淡漠地看向他，很快收回。
“吃饭了吗？”他低声问她。
“在外面吃的。”
“嗯。”他盯着她，京市已经是深秋，气温也不如前段时间舒适，她穿得单薄，他将臂弯上的西装轻轻地为她披上，“降温了，当心着凉。”
池霜一怔，孟怀谦爱干净，衣服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但她仍能嗅到他的气息。
干净、温润、淡雅。
以他们目前这种离情侣只有一步之遥的关系来说，这个举动并不算唐突，因为在此之前，他用他的西装为她盖住过大腿，这一瞬间，她有种被他的气息严丝合缝包裹的错觉。
梁潜漠然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仿佛被孟怀谦拥入怀中。他的眼中，强势却又卑微地将孟怀谦从画面中替换，落于他心里的是很久以前的记忆。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止一次地为她披上衣服。
寒冬腊月，她穿着礼服从晚宴场所出来，见了他，鼻尖冻得微红。
他赶忙大步过去，为她穿上了早就捂暖了的羽绒服，“冻坏了吧？来，手放进来。”
为了逗她开心，他趁着停车场也没人看见，撩起衬衫下摆，要用腹部的温度帮她暖手。
她笑着去掐他，“滚，少来炫耀你的腹肌，心机狗。”
…
梁潜闭了闭眼。
他们明明相爱过的，他却后知后觉。
每一帧画面都如此的清晰，他忘不了，也放不下，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披上别人的衣服。
“其实也不冷啦。”池霜小声说，“这个点你来干嘛？”
孟怀谦抬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却也只是克制地拍了下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声道：“接你下班，忙完了吗？”
“还没呢，我刚来。”池霜说，“不知道要忙多久，你吃了吗？”
“刚从饭局脱身。”他笑，“没喝酒。”
池霜瞥他，“好啦，我先回办公室了。”
“嗯。”孟怀谦颔首，“我等下过去，有我能处理的事情可以列出来。最近气温低，越晚越凉，早点忙完你也好回去休息。”
池霜没再去管这两人，脚步轻盈地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这两人私底下是什么状况，但她知道，他们起码不会在她的地盘闹起来。
孟怀谦缓步来到露台。
在这夜晚，他只穿着衬衫西裤，身上却不见一丝狼狈，他似乎也只是想透透气。
梁潜起身，皮鞋踩在露台的地板上，发出了轻微却也沉闷的声响，一点一点地逼近，两人身形相仿，周身也都是同样迫人的气场。
如果有不知情者不经意地路过，也只会认为这是两个好友在聊天。
“孟怀谦，你真的以为你了解她吗？”
梁潜摇头，嗓音低沉，“她看你的眼神我有点眼熟。”
孟怀谦神情平淡地听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当这两句话是一阵风。
梁潜转身走出两步后，笑了一声，淡声道：“那时候她动了想分手的心时，看我就是这个眼神。”
她在犹豫。
她的心还没有确定。
如果她说现在她爱孟怀谦，那么，她曾经也爱过他。
“对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领带夹，随手放在了一边的栏杆上，“这个还你。”
一并的，也将那些懦弱、愤怒的怀疑与猜测扔掉，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现在是结束，还是开始。
当初他也以为那个在游艇上的夜晚，是他的“单身夜”，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却没想过那是开始。
那么，此刻又凭什么断定就是结束呢？没到断气的那一秒，就不是结束。
…
很快地，露台上只有孟怀谦，他沉静地站了几分钟后转身往里走去。
他没有看那枚领带夹一眼。
如果说池霜的情绪是一本书，他这辈子都无法参透。梁潜这个外人都能感知到的，他又怎么可能迟钝到没有半分察觉，她的忽近忽远，她偶尔情绪和眼神的游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明明她都看到他了，为什么要移开视线。
他反复揣测分析，他想，可能是他太得意忘形，不经意间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可是出题的人都没有给他一个答案，他是最愚笨的考生，只能对着打着红叉的试卷一筹莫展。
池霜坐在办公椅上，手无意识地揣进了口袋里，摸到了金属质地的打火机。
手感不错，也就懒得去追究他到底有没有戒烟，总之，他每次来见她时没有烟味就行。
她来了兴致，随着咔哒的一声响，她手中似是有小小的火苗，又咔哒灭了。
打火机今天很忙，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它了，此刻重见天日，如此几个来回，她心里的那点烦躁也就消失不见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她现在都不用猜，就能凭着这些细微的区别分清楚敲门的是孟怀谦还是别人。
“进来——”
她将打火机又放回口袋，感觉到室内有些热，明明只要脱了外套就好，她却好像忘记了，走到窗户那里推开一条缝，凉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微凉而清爽。
入了夜后，玻璃窗也成了一面镜子。
她倚在窗边，即便背着身，也能清晰地看到门被打开，孟怀谦出现在了这面镜子里，也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她现在还记得的、印象深刻的，加上这回，有三次这样的镜中对视。
第一次时，她烦透了他，凶他、骂他、驱赶他，他却固执地怎么也不肯走。
第二次时，在电梯里她欣赏他那还不错的身材，调侃他太老，他分明想要辩解却只能隐忍。
这一次，她只想安静地看他。
“怎么了。”
“没事。”
孟怀谦走近了她，却在她身后一米处站定。池霜试图将窗户彻底推开，她弯腰，几乎半边身子都伸了出去，明明也只是二楼，孟怀谦一个箭步过来，手越过了她，帮她去推窗，他清冽低沉的声音自上而下传至她的耳膜，“别动，我来。”
他不愿意她置身于任何危险的境况中。
夜风吹起了池霜的头发，有几缕就在他眼前。
池霜索性就撑在窗台上，孟怀谦还是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很近，凝视着她的发丝。
“他走了？”她记起这桩事，问道。
“谁。”
池霜：“……”
她扭头，发现孟怀谦离她很近，她几乎被困在他的身躯跟窗台之间。
“你说过的。”他低头盯着她，“不聊他。”
他不想听到从她口中提起别的男人，一句都不想听。
池霜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这一出，笑吟吟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倒是记得清楚，拜托，我是老板，他要是在我店里厥过去了，我这店还怎么开呀。”
由着这个话题延伸，她若有所思地说：“常哥火锅店开得风生水起，我下次要向他取经。”
当老板这条路上，她还是小菜鸟，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孟怀谦神色和缓，安抚她说道：“放心。”
“什么？”
会让他死得远一点。
他开口：“这种事不会发生。”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披在她身上的西装眼看着也要滑落，他又靠近了一步，抬手为她穿好，他平日里虽然话也不是很多，但也会惬意地跟她开玩笑，此刻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也只是一言不发。
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也为这一刻着迷，因为她现在也只看得到他。
池霜淡淡地收回目光，又偏头看向窗外，她已经无法转身。
他没有给她足够的空隙，怕她跌倒，更怕她的心也被这风吹走。

第70章
一段感情中，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是悄无声息，然而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对方的眼神即便只是游离了一秒，也不亚于惊涛骇浪。
在外人看来，池霜跟孟怀谦还是跟从前一样。
两人下楼时还碰上了表姐，表姐满面红光，自在地跟孟怀谦打招呼：“孟总来了，现在是要送霜霜回家吗？”
孟怀谦平和地颔首。
“走了。”池霜叮嘱，“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小雨，你也早点回去，都这个点，也不会再来一批客人了。”
“我知道的——”
表姐催促她，“那你们快走吧，当心等下下雨路上又得堵车。”
目送着池霜跟孟怀谦下楼梯、一前一后往外走的身影，表姐扶着楼梯，一脸欣慰，这一年多发生的种种，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在眼里，孟怀谦对霜霜那是再认真不过，这两人能水到渠成地走到一块，这一路也实在不容易。
“明天不用过来啦。”
池霜上车后系好安全带，侧头对他说，“我这两天要去一趟津沽。”
孟怀谦愣了一愣，发动引擎，低声问她：“出差？”
“不是啊。”她仰头靠着车座，懒散地回，“佳茗姐，嗯，就是经导的妻子，我师母，前两天生了个女孩儿，离这么近，当然要过去看看。”
孟怀谦嗯了一声。
她口中的经导就是经嵘，经嵘今年也才四十多岁，在导演这一行来说，他算是很年轻了。
十几年前经嵘不过三十岁就已经名声大震，算得上是天才。
“要我送你过去吗？”孟怀谦问。
“干嘛呢，也就一百多公里。”池霜笑，“我让刘师傅开车送我过去，估计也会在那边住一个晚上。”
“好。”
孟怀谦无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池霜的视线从他手上越过，又看向挡风玻璃上那不知是死是活的蚊虫。
她注视的时间太长，孟怀谦自然也有留心，等绿灯时，也顺着她所看的方向看去——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学生时代最难的题目，至少他还能解得出来。
工作时遇到的最棘手的事故，他也可以想到办法游刃有余地解决。
唯独一个她，他绞尽脑汁、万般思索、彻夜难眠，也只能束手无策。
…
第二天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后，池霜便坐车前往津沽。在她的人生字典中，就没有逃跑这个词，她只是有一些事情还没有想通，而老师跟师母也算是中年得女，她无论如何都得过去瞧瞧这才到人世间的小师妹。
经嵘这几年都闲下来了，并没有天南地北去拍电影。
刚刚进入别墅区，池霜就看到了经嵘，于是让刘师傅停下，她推开车门下车，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老经！”
经嵘手里拎着片落叶观察装忧郁，他比起她第一次在园子里见他时老了很多。
那时候他三十四岁，今年都快四十六岁了。
经嵘笑了起来，眼角也有很深的褶皱，全都是岁月的痕迹。他不疾不徐地走来，上下打量她，以长辈般那欣慰的口吻说：“又长高了。”
池霜翻了个白眼，“我以前在你眼里得有多矮啊，每次见我都说这句话。”
她顿了顿，又关切问道：“佳茗姐好点没？”
“还不错。”
经嵘已经懒得再纠正她这错乱的称呼了。
有事要他出力的时候，就叫他老师，没事的时候就叫他老经，反而喊他的妻子为“姐”。
那会儿，池霜还小，才十六七岁，初次拍电影对一切都稀奇的很，沈佳茗来剧组探班，对人情世故还懵懵懂懂的池霜就被一个前辈忽悠着喊“佳茗姐”，剧组的人都被逗得乐不可支。
沈佳茗搂着池霜哈哈大笑，行！以后就这样叫！
提起妻子，经嵘眼里满是深厚的情意，“听说你要过来就一直在念叨，看我在家里呆着恨不得我走两里地去接你，也就你有这个待遇了。”
池霜偷笑。
师生二人往别墅方向走去，经嵘见池霜一脸欲言又止，顿时警惕地问道：“怎么，要借钱？”
不等池霜反驳，他立刻残酷地说：“超过五位数您啊最好别开口，我没私房钱。”
“……”池霜沉默两秒，“那我要借九千九。”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子。
沈佳茗被月嫂扶着从卧室出来，经嵘赶忙过去扶着她，“小池又不是外人，你快去休息。”
“就是，佳茗姐，你这才出院呢。”
池霜去了洗手间，将双手洗净后这才去了主卧，一整天她都呆在这里，直到傍晚时分才要离开，经嵘送她走出院子，快入冬了，天黑得早，才八点多已经一片黑漆漆。
经嵘手插裤袋，微笑着看她，“感觉你一天都不得劲，怎么，遇上什么事了？”
池霜抿唇一笑，“干嘛要这么敏锐！”
“不敏锐一点在你佳茗姐手下活不了这么久。”经嵘笑了笑，“说说？”
池霜沉吟了一会儿，却在经嵘鼓励的眼神中狡黠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哦！这里已经有答案了。”
其实她更想指的是她的心。
说着，她又朝前走了两步，冲他摆摆手，“走咯！”
人为什么要从别人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呢？
她的确不喜欢一段一开始可能就会进入倒计时的感情。
谈恋爱就像是开盲盒，结果无外乎也只有两种，分手与相守，只是在没有揭晓之前，谁都不知道会抽到什么样的结果，她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盲盒是透明的，她提前看到了里面的内容，于是，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伸出手去抽取。
可是、可是。
她问自己，如果孟怀谦的左手上有那样一道疤，他就一定是她未来的伴侣，无论如何，她都要抱着这样的信念与他相处吗？即便有一天她跟他之间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她已经不再喜欢他，她也要因为他是梦中那个为她挡雨的“丈夫”而选择妥协吗？
不，她绝不。
如果真的这样，她是否又一次进入了剧情布置的迷雾迷宫中。
她究竟是池霜，还是一个叫“池霜”的被剧情所控的提线木偶呢？
她不相信什么未来，什么狗屁剧情。
她只相信她的心。
当她的心里写着孟怀谦这三个字时，他手上没有那道疤，她也不会将他赶出去。
当她的心里没有孟怀谦时，哪怕他手上有那道疤，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驱逐。
…
经嵘立在夜色中，目送着池霜上车离开，她似乎一直没变，还是趴在车窗上一边冲他挥手一边大声提醒：“老经，收腹！注意身材管理，发福的男人没有魅力！”
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回了屋子，跟妻子悠悠感慨：“她还真是长大了。”
已经不再是那个听他说“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时露出迷惘神情的小池了。
现在的她，会在迷茫之后变得从容而坚定。
沈佳茗莞尔一笑：“她本来就是个特别聪明的女生啊。”
孟怀谦在沪市以天价拍下了一颗粉钻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地也就传到了申钰君的耳朵里，事实上，他从未遮掩过什么，儿子生活上的动静怎么也瞒不过父母。如果说丈夫是冷眼旁观，那么她则是持观望态度，但总的来数，她跟丈夫的想法也没什么区别，年轻人心性不定，一切都是未知数，在还没有明朗化之前，百般阻拦未免太闲、太多事。
只是这次的事情，令申钰君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于是，她找了个理由提前丈夫几天回国。
孟怀谦自然也要回老宅陪母亲吃顿饭，下班后让司机开车送他回来，饭桌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简单地用过晚饭后，申钰君提出散步消食，孟怀谦便陪着她围着老宅外面的林间小道慢悠悠地走着。
“上次你孙姨的忌日，我去祭拜过他们夫妇，在梁家墓园碰到了阿潜。”
申钰君提起以前的好友，不禁感慨万千，“他瘦了不少，不过人活着就是天大的喜事。”
孟怀谦见前面有石子，担心母亲会被绊住，上前一步托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其实你的那些事，我跟你爸爸早就听说了。”申钰君抬头看向儿子的侧脸，低声说，“怀谦，你究竟怎么想的？”
孟怀谦静默了片刻，就在申珏君以为他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时，他突然放慢了步伐，喊了一声“姆妈”，寂静的林间小道只有他们，这一声虽然低，却格外地清晰。
申钰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不是京市人，那时家里跟孟家有生意上的接触，她跟丈夫也因此结缘。之后这些年，她都是呆在京市的日子更多，在儿子还小课业也不繁重的时候，每年她会带儿子回家住上一段时间。
小孩子也有语言天赋，很快地就能说当地俚语，天天姆妈姆妈地喊。
她跟她的母亲坐在庭院里，含笑看着在草地上活泼踢球的儿子。
后来，她需要处理的公事很多，而他校内校外的课程越来越多，再也没有那样悠闲惬意的日子。于是，她听到这一声，她愣住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已经二十年没听到他这样叫她了。
“这一年多以来，”他低低地说，“我觉得很幸福。”
申钰君微微地发怔。
幸福？
她侧头看向儿子的侧脸，已经没了儿时的婴儿肥，面容严肃冷峻，神情却意外的坚定。母子俩互相沉默地又走了一大圈，申钰君都出了些薄汗，体力到底是比不上年轻时了，她一边轻轻喘气一边摆手，“歇一歇。”
说来也巧，他们居然正好就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申钰君缓过来后，手摸着这大树，尘封的记忆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这棵树还是怀谦出生那年她看着丈夫栽种的，当初的小树苗，如今也长成了参天大树，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经得起任何风雨。
她叹了一口气：“你也马上三十了，说到底，我跟你爸爸最多也只能给你参考意见。儿子，你爸爸年纪越大越顽固，他那里我可管不了。”
孟怀谦想笑，可他也笑不出来。
所有在一起会遇到的考验、阻碍，他早已全都列好，没有十足的信心他又怎么敢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将她拉扯进来。
唯一不确定的是她的心，而他无法算计的也只有这颗心。
申钰君也实在好奇，又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孟怀谦眉头舒展开来，思忖片刻，面露淡淡笑意，“是如果知道您用‘女孩子’来称呼她、她会非常高兴的女孩子。”

第71章
这句话也让孟怀谦想起了跟池霜相处的种种画面。
丰富多彩到可以剪辑成好几部一秒二十四帧的电影，值得反复观看、回味。这一年多以来，她攥着他的喜怒哀乐，即便是在母亲面前，他也难以自控，因为想到她，前一秒失落，这一秒又开心。
关于池霜的话题，母子俩也都默契地点到为止，没有再聊。孟怀谦也考虑得很清楚，他最应该让他的父母接受的是他爱池霜这件事，而非其他。
他有七情六欲，他也有不考虑所有、只想永远跟她在一起的人。
他只需要他的父母接受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这个事实。
另一边，池霜已经坐车回了京市，本来在她的计划里是要在津沽呆一个晚上的，经嵘夫妻也极力地挽留她，但她看了一眼家里的两个月嫂阿姨，以及新鲜出炉的新手爸妈手忙脚乱这一情景，她想，她还是别在这里添乱了。
回到翡翠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洗了澡又匆忙回了几条消息之后，一时兴起，竟然支起画板。画板上一片白，她也不着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顿时间，孟怀谦那张脸以及脸上那细微的神情，全都生动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半小时后，她从床上下来，坐在画板前，拿起画笔，开始勾勒。
在她动笔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想，不知今夕何夕，果然动笔画自己喜欢的人和景色，就会进入忘我的状态，等她终于完成最后一笔时，画纸上的孟怀谦正含笑凝视着她。
这就是他留在她记忆中最深刻的一面，他也许无聊，但他对她总是很耐心，多少次她都感觉他被她气到了，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池霜也与画中的他对视，自言自语道：“你可真棒。”
她不是选择了他，而是选择了自己。
最后习惯性地要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下“池”这个字时，不知怎的，竟然不由自主鬼使神差地画了一朵霜花。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
池霜往床上一趟，画笔也随手一扔，直接倒头就睡。一觉睡到自然醒，她醒来时，有阳光斜斜地照在她柔软的被子上，温暖又软和，很轻易地就令人联想到幸福这个词。
她才起床洗漱好，又收到了孟怀谦的每日打卡消息：【吃饭了没。】
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心机的，至少现在长辈或者朋友随口问她一句“吃饭没”，她都会立刻想到他——毕竟在生活中，人跟人之间的问好都是从吃喝睡入手，这是最频繁的问候，随处可见。
她回了消息：【刚起床，刘姨还在做饭，别问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菜。】
孟怀谦：【你回了京市？】
她才回了个“嗯”，没几秒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通，喂了一声。
“不是说在津沽呆一个晚上吗？”
“计划有变呗。”
“那你下午是去餐厅？”
“不去。”池霜坐在沙发上，手指卷着发尾，语调上扬，“等下出去转转。”
“我来接你？”
“好啊。”正好电视上播放的汽车广告中，一家人开车去郊外搭帐篷露营，她来了兴致，“你来的路上买个帐篷吧？”
现在所有的约会都是千篇一律，吃饭、逛街、看电影，难得看到有别的消遣，自然也要尝试。
孟怀谦对她的话向来都不会质疑，更不会拒绝，一口应下：“好。”
…
当池霜吃饱喝足穿戴整齐出门时，孟怀谦也正好到了。他猜到她想出去露营，自然不会叫上司机，从电梯到车上，这一路他都在注意着她的神情变化，见她眉宇之间一派轻松，他的心情也难得地轻快了几分。
虽然他也不知道前几天她在犹豫什么，但……
这已经不再重要。
今天天气不错，外出游玩的人更多，池霜将车窗都降了下来，任由这微风钻进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进入干燥又寒冷的冬季，当然要在揪着秋天的尾巴出来赏秋。
两人中途还停了车又去购置了食材。
这是池霜的临时起意，即便是身怀绝技的小孟助理准备也没那么充分。从超市出来时，经过一家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各类盛放的玫瑰，其中娇嫩的粉玫瑰吸引了孟怀谦的注意，他无意识地放慢了步子，池霜扭头寻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粉玫瑰还挺好看的。”他说。
这玫瑰让他想到了他放在口袋里的粉钻。
竞拍下来走了所有的手续后，这粉钻终于送到了他的手中。
池霜蹙眉，随口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粉玫瑰，还是不喜欢粉色？”
他这个问题并不突兀，池霜早已经习惯，他先前就总是不动声色地打听她的喜好。
“肯定是不喜欢粉色啊。”池霜奇怪地瞥他一眼。
孟怀谦的一颗心直直下沉，揣在怀里的粉钻都变得沉重。
一直到上车后，他似乎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再次温和而平静地问她，“为什么不喜欢粉色？”
池霜正在系安全带，“哪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咯。”
其实她就是在迁怒。某一年她参加晚宴需要走红毯，品牌方赞助了高定礼服，是粉色的，那几乎是她人生中少有的黑历史，她愿意称之为红毯滑铁卢，虽然也有不少人夸赞，但她看了生图，只觉得是视觉灾难。
恨不得全网删除删除删除！！
孟怀谦：“……”
郊区的露营地今天也很热闹，孟怀谦带着池霜来了清净的地方便开始搭帐篷了。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看得出来大约也是头一回，池霜坐在椅子上看看天空、看看已经昏黄的草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而不远处的孟怀谦埋头扎帐篷，半句怨言也没有。
他动手能力颇为不俗，可也出了薄汗，将外套脱了下来，正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时，池霜大发慈悲地接了过来，获得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衣服搭在她的腿上，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伸手一摸他的口袋，居然是一个深蓝色的盒子。难怪她刚才觉得硌得慌。
孟怀谦刚搭好帐篷朝着她这边走来，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那个盒子，顿时呼吸一滞，不知道要不要阻拦她。
池霜自觉是个有素质的人，尽管好奇，她也不会在孟怀谦还没同意的情况下去打开这个盒子，但这不妨碍她好奇，她抬眸看向他，“这什么啊？”
孟怀谦闷不吭声。
池霜一愣：等等，该不会是……
只听到他无可奈何地说：“我不会挑礼物，挑得不好，你不要嫌弃。”
这种事他的确也没什么经验，他也只给他妈买过首饰，但他妈跟她年龄相差太大，也不是一个辈分，而且，他也想过，他送出去的礼物他妈也不会给真实的反馈，如同他妈曾经说的，他送什么都喜欢，所以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池霜：“……”
她还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一阵无言。
孟怀谦抬手捏了捏鼻梁，似乎对目前的突发状况感到困扰。他并不是不想告白，每一天他都想告诉她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也没有忘记她曾经说过的话，她说，事不过三。
他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所以再寻常不过的三个字四个字，他也迟迟没有说出口。
“挑了很久，想了很久，最后可能都不是你喜欢的礼物。”孟怀谦低声，“池霜，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听信了别人的话，犯了第一次错误，后悔那时太冲动，犯了第二次错误。”他说，“所以现在如履薄冰。”
“我可没看出来。”
池霜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怎么，我的话是紧箍咒吗？”
事不过三这四个字他倒是记得牢。
不过记得牢总好过听过就忘。
孟怀谦静静地看着她，想要辩解一二，人要学会约束自己的行为，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并且铭记于心。过去他以为这是一种束缚，在跟池霜相处的这一年多里，他突然发现，这其实是本能。
感情越深，就会越发的畏惧。
于是瞻前顾后、如履薄冰，却也乐在其中。
“看在今天天气不错的份上，”池霜煞有介事地倾身靠近他，每个科班出身的演员都学过无实物表演，她也在行，伸手要取下他头上并不存在的咒语，“取下来了，不过时效只有五分钟。”
孟怀谦一脸怔然。
他沉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也不催促，反正她都习惯了，托他的福，她对五分钟很敏感，都不需要看表，也能准确地计时。
就在五分钟的时效即将结束时，他开了口，低声道：“池霜，我很喜欢你。”
想说爱，又怕吓到了她。
说完后，他在她面前俯首，这也是他懂事以后，头一次低头。
“干嘛？”池霜还在品味那几个字，舌尖仿佛挂着蜜，她看着面前这个脑袋，哭笑不得。
“时间到了。”
池霜一愣——
对，就是这个点。
她无法形容，其实在她的眼中，孟怀谦跟别的男人也没什么不同。
他真正打动她的从来都是他把她的话当真。
即便是再莫名其妙再荒谬的话，他都会听进去，并且配合她。
他是她随叫随到的保镖、司机。
他也是她童年时期最想要的玩伴。
而这些身份全都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伴侣。
她被逗笑，眉眼里满是笑意，看着这脑袋，她伸手本来是想拍开的，手却无力了一下，不由她所控，抚上了他的脸，使劲地捏了捏，“厚脸皮的嘞！”

第72章
在此之前，孟怀谦还能有条不紊地扎帐篷，处理各种繁琐杂事。
在这之后，他看似平静，实则手忙脚乱，错误百出。
比如他往锅里打鸡蛋时，留下了鸡蛋壳，鸡蛋液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池霜觉得谁错谁买单，只要他把满是包裹着鸡蛋壳的面条吃掉就好，那这就是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让她惊讶的是，她这话一听就知道是玩笑。
平日里比鬼都精明的人，居然还真要去吃。
可能是池霜嫌弃的目光太强烈，孟怀谦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太过憨傻，担心她会临时反悔将他打回原形，回程的路上总算恢复了正常。
一整个下午，池霜都没顾得上那个绒盒，此刻坐在副驾驶座上才有空搭理，晃了晃他挑的这份的礼物，一边打开一边好奇问他：“什么东西啊？”
孟怀谦轻咳一声，握紧了方向盘。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打开了盒子，顿时愣住了。
深蓝色的绒盒里躺着一颗即便在夜色中也瑰丽璀璨的粉钻。
她以为会是首饰，没想到是裸钻。
“果然。”池霜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盒子，“难怪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粉色。”
她抿唇一笑，没笑出声来——她是不喜欢粉色，但钞票也是粉色，谁会不喜欢呢？
“本来想让人设计成钻戒的。”气氛太轻松，孟怀谦也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原本的打算。
池霜缓缓地看向他，语气危险：“……钻戒？”
这就是从来都没谈过恋爱的男人带来的杀伤力吗？简直把她炸得目瞪口呆。
苍天！谁给他的自信！！
她都不一定愿意他当她男朋友，他倒好，敢情想一步登天？
孟怀谦也愣了一愣，猜测她是误会了，立刻解释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送什么戒指！”
“我没送。”
“你这样想了！”
孟怀谦哑口无言，只能败下阵来，“只是一点刻板而不成熟的想法，既然是礼物，我觉得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它是你的，无论你用它做什么都可以。”
池霜倒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神情有所缓和。
它是你的。
你来决定它的用途。
语气郑重其事得就像他把他的心也交给了她一样——它是你的，任你处置。
“无语死了。”
她嘟囔一句，把玩着这个绒盒，记起什么，又凶巴巴地看向他，“既然你对我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那我之前说过的，要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听我电话，你还没忘记吧？”
“现在我要加上一条！”
孟怀谦虚心地聆听。
“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锅贴店吧？你要向老板学习，不要因为得到了我的喜欢就骄傲得意目中无人，听没听到？”
孟怀谦注视着前方路况，见附近有加油站，他驱车前往，停在停车位上，这才目不转睛地看她，“你说……你的喜欢？”
池霜努力地收敛笑意，想横他一眼，她探出手，对他勾了勾手指，他似是被蛊惑了一般，听话地靠近了她。
她却屈起手指，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毛栗，本想看他痛得呲牙咧嘴，结果他不为所动，依然眼眸深邃地盯着她，好像没有了痛觉，而她也逐渐沉溺在了这专注的温柔之中。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她几乎是用气息声说，“你有没有得到我的喜欢。”
呼吸缠绕。
两人四目相对，他挪动，离她更近，高挺的鼻子蹭到了她。
意料之中、预料之外，他们并没有接吻，池霜的脸却比接了个三十秒的吻还红。
他……
他居然用鼻尖去蹭她。
“谢谢。”他虔诚地道谢，为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她的喜欢。
孟怀谦恋爱后，并没有特意瞒着，也没有大肆宣扬。
他如果真的化身为炫耀狂魔，三天两头就在朋友圈刷存在感，那反而也不像他了。他会默默地将池霜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饭局应酬时，如果有人问起他的感情状况，他也会坦然地说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身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当然要大力支持女友的事业，就连表姐都不止一次地跟池霜感叹孟怀谦的上道。
“现在孟总做东的饭局全都安排在咱们店里……”表姐说。
池霜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再次纠正并且强调：“姐，说过好几次了都！不要再叫他孟总，叫他小孟就可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希望这种称呼让孟怀谦飘起来，在她家人朋友面前摆什么老总的谱。
同样地，她也希望她的家人朋友用平常心来对待他，他在她的生活中可不是奥朗的孟怀谦，他只是她的男朋友。
虽然目前来看，他一切都好，但谁说得好将来的事呢。
表姐忍俊不禁：“这不是都叫习惯了吗？”
“改掉，他既然是我的男朋友，就得跟着我喊你姐。”
“行行行，小孟，小孟，行了吧？”表姐心里却是受用的，脸上神情更是柔和了许多，“他做东的饭局安排在咱们店里，听说他们现在业界有传言，要想请他吃饭也得来这里。”
池中小苑的名气自然也就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说环境跟品质最重要，但不可否认，在这地界有一定的人脉会发展得更顺利。
池霜莞尔，嘴上却道：“我高中同学家里开超市的，那我都会特意去她家买东西呢。”
“行了。”表姐起身，“我不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情侣呢，我说他一句好，你有十句等着呛我。”
“姐，这你就不懂了，是情侣，”池霜顿了顿，微笑，“偶尔也是敌人。”
“酸！”
表姐往外走，正碰上了来接池霜下班的孟怀谦。
她刚想脱口而出“孟总”，里面那位祖宗就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她立即改口，“小孟来了？”
孟怀谦先喊了一声“姐”，后才回道：“恩，我来接霜霜去吃饭。”
“行。”表姐满脸笑容地点头，“那我忙去了。”
目送着表姐走出几步后，他才进了办公室，问她：“你刚咳嗽，是不是嗓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池霜往办公椅上懒懒一靠，“大惊小怪！”
他失笑，侧身关上了门，来到办公桌前伸手牵她，“别在电脑前呆太久，让眼睛休息休息。”
她也就借着这力道被拖了起来，他的手掌抚在她的腰上，带着她在沙发坐下后也没松手，还是搂着，倒是她被他的腕表硌得慌，“松开，硌得我不舒服。”
他略一迟疑，伸出另一只手环住了她，接着摘下腕表，随意地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过程也没舍得松开。
这就是宁可不戴腕表也要搂着的意思。
池霜唇角微扬，放松靠在他怀里，拽着他的领带把玩，“我之前好像听谁说过，容坤的表姐好像是室内设计师吧？”
“是。怎么了？”
“我想重新装修我的房子。”她说，“其实很早就有了这个念头，太忙了就一直在搁置。”
孟怀谦低头，下巴正好抵着她的发顶，问她：“翡翠星城住着不舒服吗？”
“跟这个没关系，那毕竟也不是我的房子啊。”
“那……”
他眉头一皱，她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使了使劲，勒紧了他的领带，骂道：“怎么，你还想当我房东？你想得美！”
“我是觉得你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再更换住址可能会水土不服。”
池霜乐得不行，“水土不服？亏你说得出口。”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她推了推他，使唤道：“你快去把我办公桌上的笔跟纸拿来。”
他只好起身照做。
“今天我要给你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福利。”
她神秘兮兮地，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着，“正好我也没想好要重新装修哪一套，这样吧，你来帮我抓阄，抓到哪个我就装哪套。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是不是很感动，我可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帮我决定了呢。”
孟怀谦眼皮一抽。
虽然早就了解了她的性子，但还是会招架不住她的一时兴起。
“来，看看，也不多。”池霜笑眯眯地看他，“稍微偏的我就没写，就两套，二选一。”
他接过那两张纸条低头看去，更是一脸无可奈何，甚至想向她求饶。
说来也巧，观棠苑离他现在的住处很近很近，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公里，锦绣府邸则远多了。
站在他的角度，他自然希望能离她近一些。
“霜霜……”
“别看我。”
池霜一脸无辜地说，“早跟你讲过了，平时要说好话做好事存好心，在这种关键时刻就能拼人品拼运气啦。”
“我可以先去洗个手吗？”孟怀谦向她申请，“等我洗了手再抓阄。”
“迷信！”她笑骂他，“去吧，你还可以去拜拜神。”
孟怀谦颔首，“正有此意。”
“记得诚心点，这边建议下跪朝南效果更佳。”
“……”
孟怀谦哭笑不得，却也只能往洗手间走去。那边才传来水声，池霜迅速地将写着锦绣府邸的纸收好藏在口袋里，又写了一张观棠苑叠好，跟另一张观棠苑混在一起——这当然是她的一点小把戏啦！
她早八百年前就想好了要装修观棠苑，那里地段也好，户型更没得说，她爸妈也更喜欢那里，哪里需要纠结犹豫呢。
给这臭东西一点甜头，让他高兴高兴。
让他知道，他当然得幸运之神的青睐。

第73章
没一会儿洗手间的水声收住。
虽然池霜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演技用于生活中应付孟怀谦绰绰有余，但这时候也不想掉以轻心，赶忙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拿出手机回复消息装忙。几秒后，接着她身旁的位置微微塌陷，他坐了下来。
“洗好了？”
“嗯。”
孟怀谦定定地看着茶几上的两个纸团。
池霜乐不可支，“怎么，你现在要告诉我，其实你有透视眼？”
“重大决定。”他郑重说，“我需要酝酿一会儿。”
“等你酝酿到天荒地老吗？”池霜推他，“我得给你计时，五分钟。”
“好话，好事，好心，我一样都不占。”
池霜憋住笑意，“那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很准确嘛。”
“我的女朋友都占了。”猝不及防地，孟怀谦侧过身，在她都反应不及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轻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向你借点运气跟人品。”
池霜：“……”
什么人啊！！
她抬手擦了擦嘴，却又绷不住笑意，“走开，烦人！”
恋爱之前，他还是一个很克制的人，既不会说奇怪的话，也不会做奇怪的事。
他的追求手段也都很正常，甚至正经。
恋爱之后，她算是挖掘出了他的另一面，他其实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男人，偶尔也会冒出几句令人手脚蜷缩的情话，她勒令他不许再说，他还是会不经意地冒出来。
不过也就是这一面，令他们的恋爱有了真实感。
孟怀谦笑了笑，伸手准备抓阄。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拿起其中一个纸团。
“谜底即将揭晓～”
池霜凑了过来，头靠着他的肩膀，催促他，“还愣着干什么，打开看看，孟怀谦，我真是烦死你这扭捏窝囊的样子了！”
纸团在他手中。
他垂眸看她一眼，她快速躲开，“都已经抓好了，还借个什么人品运气，快！”
于是，他打开了这个纸团。
纸团上写着三个字——观棠苑。
孟怀谦眉宇之间也闪过一丝惊喜，他看了看纸团，又看了看池霜，一向遇事沉稳的人，竟然也有了这孩子气的一面。
池霜“哎呀”一声，“可以啊孟怀谦，今天运气挺好的嘛。”
“那？”他看向她。
“怎么办呢。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池霜拉长音调，“那就听天由命吧，决定了，不日装修观棠苑，争取明年年底之前能顺利入住。”
孟怀谦脸上的笑容从打开纸团后就没停下来过。
看把孩子兴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奥朗的年利润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峰呢。
“好啦。”她起身，用脚尖踢了踢他的皮鞋，“别激动了，走吧，再晚出发又得堵车。”
孟怀谦起身，没有将手中的纸团扔掉，反而小心地放回了西装口袋，一副恨不得要将这幸运之符供起来才好的架势。
两人出门，池霜回头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茶几上的另一个纸团，狡黠一笑。
生活在都市中，谈恋爱的流程跟活动无外乎是吃饭逛街看电影，即便是孟怀谦跟池霜也不能免俗，吃过饭后，步行过天桥，要去对面的商场影院看一部虽然老套但卖座的爱情喜剧。
退圈后，池霜谈恋爱也不再遮遮掩掩。
没了身为公众人物的包袱后，除了医院，上哪都不再全副武装，光明正大地跟孟怀谦牵手散步。
“所以说，时机很重要。”
池霜说：“要是在我还没退的时候咱俩就在一起了，不知道多麻烦。”
“那多好。”孟怀谦低声说。
池霜一怔。
他这是什么意思？
孟怀谦看她的表情便猜测她是误会了，攥了攥她的手，淡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跟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麻烦。”
“油嘴滑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霜再也没从他口中听到跟梁潜有关的事。
她想了想，其实在梁潜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征兆。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一个月了，预想中的风言风语一句都没有。他跟梁潜关系如何，她也没兴趣打听，如果这是一出戏，那么他们三个人都有份参与，不管是他，还是梁潜，都是马上就步入三十大关的成年男人，当然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又不是小孩，需要其他人帮忙粉饰太平。
来了商场，影院在七楼。
他们要去乘坐电梯，却慢了一步，眼看着其中一部向上的电梯门要合上，里头的人大概是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又按了开门。
刘宏康跟人约好了吃饭，才进电梯要关门，余光瞥见一对男女过来，他赶忙按了键等待。
才一抬头，却对上了身着白衬衫西裤的孟怀谦，他猛然愣住。
虽然只是才见过这位孟总几面，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甚至于，再见到时依然心有余悸。
孟怀谦神情平静，礼貌而客气地道谢：“谢谢。”
刘宏康下意识地后退，往里挪了挪。他想，可能这位孟总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一时之间也是五味杂陈，他却不能忘记当他跪在孟怀谦脚边，痛哭哀求时的窘迫以及尊严被人冷漠踩在脚底的滋味。
一道悦耳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再也不要去那家吃了，咸死我了。”池霜挽着孟怀谦的臂弯小声抱怨，“好咸！”
孟怀谦低头，轻声哄她，“那等下买点爆米花跟可乐？”
“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可乐呀。”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会儿，要不，”孟怀谦伸手按了另外的楼层，“我们先去逛逛，你想喝什么我去买，好不好？”
“那好吧。”池霜皱着眉头，“你记住啦，这家拉进黑名单里，他家打死了好几个卖盐的。”
“好。”
孟怀谦低声，“以后都不去了。”
刘宏康看着电梯镜面壁，讶然不已——怎么回事？如果他没认错的话，挽着孟总臂弯的似乎是那个梁总的女朋友？
他肯定没认错。
梁总的女朋友是一位明星，他印象深刻，见过照片都忘不了，更何况他过去还隔着一定距离见过真人。
等等。
梁总跟孟总不是生死至交吗？
怎么梁总的女朋友，现在挽着孟总的手，而且他们两个人看起来还特别亲密的样子？
刘宏康一脸茫然迷惑。
“都这个点了，肯定不能喝咖啡，不然我肯定会失眠。”池霜叹气，“而且，吃这么咸，我明天肯定肯定会水肿，好气啊！”
孟怀谦被她这模样可爱到了，搂着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别气了，明天我让阿姨给你送点祛水肿的汤水来，好不好？”
“行吧……”
她才发现他在蹭她，压低声音骂，“别烦，头发都弄乱了。”
电梯门开了。
孟怀谦带着她走了出去。
刘宏康目光惊愕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突然，安抚好女友的孟怀谦漫不经心地回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电梯门缓缓合上。
刘宏康反应过来，这位孟总根本还记得他！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的心思都被孟怀谦看穿了，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一直缩在角落，直到手机响起，才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中。
他今天是跟大哥以前的大学同学约了饭局。
由于梁潜的回归，大哥的案子被判定为故意杀人未遂，再次判刑也比之前要轻一些。
像现在这样的结果他们全家已经很满意了，只是仍然忧心侄子的手术费。
没想到大哥过去的朋友居然还愿意出手相助，也算是给了这麻木生活中添了一丝亮光。
“怎么了这是？”大哥好友见他脸色苍白，关切问道，“是最近的工作太累了吗？”
“不是。”
刘宏康喝了几口水后，仍然难掩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梁总跟那位孟总……现在还是朋友吗？”
大哥好友疑惑：“问这个做什么？”顿了顿又说，“这些大老板的事，咱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我倒是听说梁总跟孟总从小就认识，多少年的朋友了，怎么了？”
刘宏康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是苦中作乐还是什么，竟然呲牙咧嘴一笑，“这些有钱人可真是道貌岸然啊。”
都是男人，虽然在电梯里的时间很短，他却一眼就看出来，那位孟总对池小姐不是一般的珍惜在意。
“道貌岸然啊！”
…
孟怀谦又重新订了另一场的电影票，牵着池霜在商场闲逛，没一会儿，他手里全都是购物袋，口袋里的手机振动。
“霜霜。”
他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正饶有兴致地在挑男士香水，头都没抬，“干嘛。”
“帮我回个消息。”
听了这话，池霜将手中的这瓶试用装香水还给了柜姐，“我给你回消息？”
孟怀谦提了提手中的大包小包，“我没手回了。”
“你的确断臂了没手了。”她朝他走了两步，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摁亮他的手机屏幕，“好吧，你密码多少。”
这话一出，她顿了一顿，抬眸看他。
不是吧？
他这是主动让她检查他的手机？
孟怀谦面不改色地报了一串数字，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声线难得有些飘忽。
池霜按密码的动作顿住，唇角扬起，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解锁。
这个臭不要脸的！
谁允许他用她的生日作为密码的！！
解锁——
她翻了翻，别看这个人平时无聊，手机界面该有的APP都有。
“帮你回微信消息吗？”她问。
“嗯。”
她点开微信界面，差点就憋不住笑意了。
他居然还知道微信置顶呢？
“你要我帮你回谁的消息？”她挨个看下去，未读消息也就那么几条，一一细数，“有薛衡的，有路老师的……”
“先回薛衡的。”他停顿数秒，又向她介绍，“薛衡是我大学同学。”
“我知道，听说过，好像展业就是他家开的吧？”
“是。”
池霜专注地看着屏幕，光映照着她的脸，“薛衡问你后天要不要打高尔夫，顺便跟你谈什么康养项目的事。”
“你帮我回，后天没空，周五可以。”
“哦。”
“回了。”她又问，“路老师？”
“是我的击剑老师。击剑就是跟他学的。”
“他跟你发请柬，好像是他妈妈过寿，问你下个月十号有没有空。”
“你帮我回，有空。”
她打字编辑内容，指甲在屏幕上哒哒哒地按着，极有节奏。
接下来，他的手机就一直在她的手上——
她可不想检查他的手机，是他求着她看的！

第74章
观棠苑是池霜名下最贵的一套房子。
户型绝佳，朝向也好，房间更是宽敞，美中不足的是，当初是精装修交付，她欣赏不来宛如流水线作品一般的风格，于是，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之下，她让助理找了个中介将房子出租。
租户一家都爱干净，签合同交房租都很爽快，这两年下来也没发生过矛盾。
一年前，她有通过中介联系租户，双方都达成了共识，两个月前合同到期后就没再续约，现在租户已经从观棠苑搬了出来。
池霜一时兴起，这天下班后带着孟怀谦来了这边。
“果然。”她从玄关处进来后，悠悠叹道，“我还是欣赏不来这样的装修，肯定要全部拆了再重装。”
毕竟她要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当然要以自己的舒适度为主。
“可以。”
孟怀谦环顾客厅，“这里环境不错，也是两梯一户。”
“是吧是吧！”池霜拉着他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我觉得主卧的衣帽间太小了，所以准备将主卧的客房打通……”
她生动地比划着描述着，眼里全是对未来的向往。
“对了，这里呢。”池霜神秘一笑，“这个房间得让人好好设计，专门给你留的。”
“还有我的房间？”
孟怀谦错愕地看她，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里看去，是一间稍微小一点的房间，被租客当成了储物房使用。
他在这里……也会有房间吗？
当然，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池霜，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他想的那种可能。
“是的，你的房间，只能你一个人用。”池霜伸出两只手，在他面前使劲刨了刨，她曾经也练过台词，此刻刻意地压低声线，渲染阴森氛围，“这是小黑屋，你以后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我不开心，你就在里面面壁思过。”
她越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
“让我想想我要在里面放点什么才好呢？老虎凳得有吧？”
池霜越说越开心，“还得有鞭子什么的！”
不过，这话一出口，她感觉这个话题莫名有些奇怪了。
鞭子……
好像不可以这样用。
孟怀谦仍然含笑地看着她闹，她却不为所动，赶紧将“鞭子”一笔带过，清了清嗓子，命令他：“快，伸出你的手来。”
他照做，她却将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中，用力地一夹，“还得有这个，夹你的手指。”
“所以你别以为你以后惹我不开心了，还能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地追去港城我就会跟你一笔勾销，那个时候我们是纯洁的友谊，你也知道，我对朋友都会比较宽容大度啦。”
男朋友既然享受了朋友没有的福利：牵手、拥抱、接吻。
那就得服从某些特殊的要求。
用中二的话来总结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好。”
孟怀谦一口答应。
别说是夹手指上老虎凳，她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他顺势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低头，吻了上去，气息交缠，交握的指尖似乎都在发烫。
在接吻这件事上，孟怀谦并不急切，也不算凶，他很有自己的方式。他总是缓慢，如品尝美食般，一点一点地进攻，这样亲密而又绵长的接触中，池霜自问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菩萨，她当然也会有感觉，和反应。
这令她气恼，也不服气。
怎么可以被一个菜鸟拿捏。
偶尔他们也是敌人，比如这样的时刻。
谈恋爱初期症状，分享欲开始变得异常旺盛。
简而言之，很想很想秀恩爱。
池霜也不例外，不过她秀得很含蓄，有时候发两张电影票根，当然捏着票根的手也会不经意地入镜，有时候约会去了景色很美的地方也会拍下来，铺满了银杏叶的道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照片中有一道背影格外惹人注目。
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身形修长俊逸，周身似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光。
下面的评论也很精彩——
江诗雨：预测还有五个月可以在霜的朋友圈看到表叔的正脸！表叔加油！
肖萌：哈哈哈哈你真是了解霜宝，入职满六个月露脸，不过，算算时间，孟总再坚持两个月就可以熬到“请女友闺蜜吃饭”这一节点了！
容坤：我现在究竟还算不算你的娘家人，这是个问题。
程越：怎么没放在我马场的照片？我那马场有哪里不好？景色不比这个美吗？
她的朋友圈里也就这么两条跟孟怀谦沾点边，然而亲朋好友嗅觉都异常敏锐，很快地都知道她有了新男友。
从观棠苑回来后，孟怀谦又去了公司加班，一旦入秋入冬，也就意味着年底也不远了，他比过去那一年多里任何时候都要忙，不过尽管如此，他每天都会挤出时间来仓促见她一面。
最短的一次只有五分钟，他连她家都没进，只在门口抱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匆忙离开。
一种很奇特的直觉，如果这事是别人来做，池霜都会归结于是热恋期的躁动，可孟怀谦做这些事，她偶尔都会有种“他可以这样一辈子”的错觉。
池霜接到爸妈的电话时正在翻看资料书。
她最近也不清闲，她只学过表演，没学过管理，完全是赶鸭子上架，餐厅开业也有一年了，她从完全的小白变成菜鸟，其中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教训。
只是任何一行想要深耕，总是要付出更多的心血跟时间。
“喂。”
电话那头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京市的空气质量特别差，当心点！”
“最好别出门！”
池霜放下手中的平板，父母每天都会关注京市这边的天气以及气候，下雨时都会特意给她发消息提醒带伞。
“知道啦！领导还有什么指示？”她笑嘻嘻地问。
“指示谈不上。”成丹凤迟疑着开口，“我跟你爸也是才知道小孟条件这样好。”
孟家在京市行事都尤其低调，更别说在外省。一开始他们夫妻也都知道女儿的这个新男友是公司高层领导，这也不稀奇，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地就听说了孟家以及奥朗的影响力有多大，就连当初的梁潜都显得逊色了些。
更何况情况也不一样，梁潜他头上没有能说得上话的长辈，在婚姻嫁娶方面他是自由的。
虽说他们也不会贸然干涉女儿的感情生活，但冷不丁听了这些消息传闻，难免心里也会犯嘀咕。
别的倒还好，真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受到一点点伤害。
“妈，”池霜听完了这支支吾吾的一番话后，随口问道，“下个月四号那天你们打算吃什么？”
电话那头池父直愣愣地回：“还有大半个月，这哪知道啊！”
成丹凤立刻伸手狠狠地拧了丈夫的大腿一下。
这没眼色的东西，连自己女儿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来，还傻乎乎地附和！
池霜装作没听到爸爸的一声痛苦哀嚎，自顾自地说：“这就是咯，到那个时候再说，现在提前担心又有什么意义，我跟他谈恋爱才多久，才一个月啊一个月！”
才一个月就要考虑那么多事。
累不累啊？
成丹凤叹息道：“我是怕人家挑你的刺。”
光是想想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可能会被别人家挑刺，她都难受得睡不着觉。
“那我是死人吗……”
“呸！说事就说事，不要把死啊什么的挂在嘴边！”成丹凤严厉地纠正，“一点都不吉利！”
“行行行，我怕了你好吧？”池霜无奈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木头人，任由别人挑我的刺还无动于衷啊，我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不说我死，我说他行不行？他是死人吗？”
“一个男人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好，我才不要他呢。”
她缓了缓语气，又劝道：“咱们一家三口在电话里猜忌他家里人的这种行为，难道就好了吗，不也是在挑刺？那人家父母多冤啊，什么话也没跟我说，什么事也都没做，咱们就哐当一下给人家贴上了标签，合适吗？”
“你倒是相信他。”池父见缝插针，酸溜溜地说。
“我不是相信他，”池霜强调，“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反正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年头离婚率多高啊，结婚了过得不舒心还能离婚，谈个恋爱而已，放松，放松，来，跟我一起深呼吸，这算什么事呢？”
她好说歹说，聊了得有半个小时，才终于哄着为她担忧得暴瘦半斤的父母眉开眼笑。

第75章
孟怀谦有多忙，池霜知道，他的朋友们更是有目共睹。
虽说这人重色轻友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可一个月过去，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四家本来就有项目上的合作，这天另外三人都来了奥朗开会，在外人眼中，他们的关系还是跟从前一样——会议结束后，越发沉默寡言的梁潜正准备走时，也被容坤架着一起进了孟怀谦的办公室。
其实都不需要容坤耳提面命，他压根就不想在明面上跟孟怀谦闹起来，闹起来对他有什么益处？谁还能去谴责孟怀谦不成？不过就是看戏罢了，可他梁潜的戏，还不想对着一大堆外人演。
而且闹得人尽皆知，最后不过也是一场笑话。
别人如果笑话孟怀谦，那他自然拍手叫好，可他不希望将他跟霜霜都牵扯进去。
于是，落在旁人眼中，梁潜跟孟怀谦的关系压根就没有受到影响。
当事人轻拿轻放，那么即便有好事者想要以此来做文章也无从下手，这就是成年人极力想要维持体面的原因。
孟怀谦的办公室里也多了一些点缀物，梁潜目不斜视地在沙发上坐下，便低头看手机。
容坤跟程越并不会强行将他拉入话题中，他们两个人已经很满意目前的这种状态。
“我说你小子最近挺难约的啊。”程越手里拿着从会议室顺来的花牛苹果，左手抛右手接，顺便调侃孟怀谦，“还以为你只顾着跟池霜约会呢。”
孟怀谦翻阅着文件，闻言头都没抬，淡声道：“你应该反省一下，快年底了，究竟是我难约还是你太闲。”
程越哟呵一声，“跟谁学的阴阳怪气？”
孟怀谦笑了笑，继续低头看资料。
容坤不着痕迹地扫了梁潜一眼，暗自放心，自从那件事后，阿潜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稳重。
“听说你最近在忙大事。”容坤不经意地提起，“似乎有大动作，不然你也不能忙成这样。”
孟怀谦不置可否一笑。
“说实话，我现在就羡慕孟老，有你这么个儿子。”容坤由衷地感慨，“孟老最近的心情肯定很好吧？我老头不痛快了就在家指桑骂槐，我说你最近给哥们儿几个压力挺大啊，你知不知道？”
其实他们几个也都猜得到孟怀谦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毕竟他们所处的环境就是这样，从小就只有一个规矩跟准则——要权利，可以，拿出成绩来。
为什么以孟怀谦如今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还让人心服口服。
不只是因为他姓孟，他还有足够漂亮的漂亮以及实力让别人都无法质疑。
“有压力你们才有动力。”孟怀谦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副完全不顾兄弟死活的绝情模样。
“他就不是人。”程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苹果，“让他累死得了。”
接下来，基本上都是容坤跟程越在聊最近的状况，孟怀谦偶尔回应一两句，梁潜则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临走时，目光越过办公桌上的小猪摆件时，他愣住了。
小偷。
他只能这样定义孟怀谦。
容坤跟程越对视一眼，头皮发麻，以为又要上演龙虎斗时，梁潜安静地挪开了视线，不疾不徐地往门口走去，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却在情绪要爆发的前一秒，被他死死地按捺住了。
孟怀谦起身送他们，梁潜早早地出去了，程越之后，最后是容坤。
“你悠着点。”容坤关切叮嘱。
这样不要命地工作、加班，身体还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孟怀谦受用地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你可真能豁得出去。”
“不然呢。”孟怀谦淡淡地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那必然没有。”容坤连忙摆手，记起某一桩事，又以玩笑口吻打趣道：“只是以为你要在家里闹很久。”
他们圈内也有这样的事，可谓是轰轰烈烈。
这般一哭二闹三上吊，家中长辈见了自然更是不屑一顾。
“闹？”
孟怀谦品味这个字，不禁一笑，“我三十了。”
提起年龄，他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一秒的凝滞，这始终不是一个多么愉快的话题。
“你嘴可真毒。”容坤失笑，“行了，我也不说别的客套话了，有咱几个帮得上忙的你只管说。”
总归怀谦已经下定了决心。
看他如今胸有成竹，他也松了一口气。
“嗯。”
送走好友之后，孟怀谦又投入到了紧张繁忙的工作中去。
另外三人在停车场分别。如孟怀谦所说，快年底了，又有谁是真的清闲，梁潜的司机将车开到了公司楼下，就要驶进地下停车场时，一直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梁潜睁开了眼睛，沉声道：“我就在这里下。”
此刻的他也无心工作，下车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眼看着离池中小苑越来越近，他克制着没有继续往那个方向走去。
池中小苑离他的公司太近太近，好像无论他从何处前往公司，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它，想到她。
分开之后，过往的一切都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上演。
她那个时候是真的爱他吧……
只是餐厅还没开业，人生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偏差。
不知不觉地，他又快走到了她现在的住处，正要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时，他一抬头，瞥见了街道对面的一家店面。
这一刻，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时间仿佛都凝固。
他愣怔着，抬脚往对面走去，如行尸走肉般排在队伍后面，老板手上的动作一如既往的麻利，很快地就排到了他，老板抬头，看了他还很惊喜：“咦，好久没见了啊。”
店还在老城区的时候，梁潜也经常光顾，老板对这风姿卓越的客人自然有很深的印象，虽然都一年多没见了，再见仍然记得。
梁潜缓缓地看向老板。
他想笑，想跟以往很多次一样打一声招呼，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原来如此。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老板愣住，一头雾水地看着梁潜，这位先生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年底各种邀约不断，即便池霜已经退圈两年，到了这个节点，她也收到了不少邀请函。别的都可以推掉，唯独一个慈善晚宴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捧场。
晚宴的发起人是她非常敬佩的一位前辈。
今年跟以往都不一样，过去她就算再佛，那也是演员，是公众人物，即便有正牌男友，她也不会顶着钟姐的死亡凝视携伴出场。现在情况大反转，她既然已经退圈，又何必去管那些事。
“我要参加一个晚宴，要不要当我的男伴？”
池霜这话一说出口，孟怀谦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除了答应他当她男朋友的那一天，她还没见过他有这样丰富的表情。
总而言之，傻乎乎的。
如果哪天她买彩票中一个亿，可能都没他现在这样夸张。
“你的确应该感到荣幸！”池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因为你是第一个被我带到这种正式场合的男朋友，是不是唯一一个，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两人窝在沙发上，孟怀谦很黏人地搂着她不肯放。
尽管孟怀谦正式上岗、获得男朋友这个职位后一度都很谦虚，可要说他心里完全没有点秀恩爱的想法那也不符合常理。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是他非常非常喜欢的女朋友，他当然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是，她的意愿对他来说更重要。
所以，朋友圈只克制地发了一条，委婉地透露了自己已非单身，杜绝不必要的情况发生。
如今能共同出席晚宴，自然也就意味着，在她的生活跟世界中，他有了一张通行证。
…
池霜自然不是这场晚宴的焦点。
长时间没有新作品，自然而然地也会逐渐被广大群众遗忘。她反而喜欢这样，颇有种返璞归真的怡然自得。
池霜本就是圈内公认的美人，孟怀谦的外形气度自不用说，她挽着他的臂弯进场，也吸引了一些熟人的注意。尽管孟怀谦现在在池霜的朋友圈里还没露脸，可他总是出现在池中小苑，也有不少知情人知道她的新男友是奥朗集团的执行董事。
陆陆续续地，也有人过来跟池霜寒暄。
池霜也很大方自然地介绍孟怀谦，“恩，男朋友，姐，您可真会说话，他不是圈内人啦。”
“小池的眼光没得说，小伙子当真是一表人才！”
周边有知情者经过，听到某个人这样夸赞孟怀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也是名利场上的一种默契，在双方都没有刻意介绍是谁时，那么他们这些外人自然也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孟怀谦客气地道谢。
觥筹交错之中，她牵着他，驾轻就熟地躲到了偏僻的角落透气。
他身材高大，可她今天也穿着高跟鞋，几乎都不需要太费力地踮起脚尖就可以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没有。”孟怀谦将手中的香槟杯放置在一旁，抬手为她整理了垂在脸侧的头发，“他们说话都挺有意思的。”
池霜喝了一些香槟，脸颊微微泛红，她探出手伸进他的西装口袋，没有摸到名片，笑吟吟道：“难怪任由前辈们调侃，你没带名片呀。”
孟怀谦见周围没人，这才自在地与她开玩笑，“带了，不过我又不是代表奥朗来的，不需要别人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池霜的男友。
这五个字就是他今晚的身份，也是名片。

第76章
晚宴还未结束，池霜提前跟前辈打过招呼后，便跟着孟怀谦回了翡翠星城。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此刻已经是身心俱疲，才刷脸进了屋子，直接将高跟鞋脱了一甩，光脚踩在地板上去倒水喝。孟怀谦跟在她身后，尽职尽责地弯腰捡起她的高跟鞋、手包还有披肩，耐心细致地归位。
“舒服了——”
池霜喟叹一声，“此时此刻我只有一个想法，太感谢从前的我做出了退圈这个伟大又明智的决定！”
别说她了。
就是孟怀谦这样的人，每次从一场应酬中脱身，都是一副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懒怠模样。
孟怀谦将拖鞋摆在了她脚边，并不催促她穿上。
“我去卸妆顺便泡澡。”
池霜看都没看这拖鞋一眼，还是光脚进了主卧，一边走一边歪头取下耳饰。
孟怀谦也没急着走，而是从容地提着自己的电脑包来了饭厅。
翡翠星城的房子虽然大，但显然池霜不可能特意腾出一间房间给他当书房，于是，饭厅这张宽大的饭桌偶尔也会成为奥朗分朗。
他开了电脑，开始加班工作。
要怎么让父母接受他爱池霜这件事，他一早就有了计划。他不想违背以及放弃自己的感情，同时他也不想去伤害父母，这并非是博弈，一定得有一方赢一方输，一旦开始下棋，那么就没有赢家。
所以，他也想向父母证明，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撑起一个家、一个集团，希望他们不要担心，他永远都会是家人最坚实的后盾。
这个夜晚。
池霜舒服惬意地在浴缸中泡澡。
孟怀谦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公事中。
偶尔他也会抬眸看向主卧处的方向，这一从电脑上别开眼，也就注意到了饭桌上的马克杯。
这个杯子是她买来给他用的。
上面写着一些每回看了都想笑的标语——
“看到我了你就喝口水！”
他伸手够住杯子边缘，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润润喉。
椅子上还有着舒服的靠垫，稳稳地撑住他的腰部。
除此以外，饭桌上还摆着小小的一盆绿植，这也是她才添置的。
生活中处处都是她关心他的痕迹。
他定定地看着绿植，让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后，接着将今日未完成的公事收了尾。
…
池霜泡澡泡得脸颊绯红，穿上睡衣，素面朝天出来。
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她循着声源处走去，倚在门边，专注地看着身穿衬衫西裤的孟怀谦正在切水果，灯光在他头顶氤氲成光圈，突如其来地，她便想到了四个字，岁月静好。
决定要跟孟怀谦在一起，既可以说是一时冲动，也可以说是深思熟虑。
她一开始压根就没考虑过他。
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自找麻烦，以孟怀谦跟梁潜的关系，自然避免不了会有风言风语。她又何必呢，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么两个会喘气的男人，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即便意动，但也只想止步于此。
意动，心动，不代表人要动。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索性就随心所欲，毕竟现在在电脑上拉个表，将孟怀谦会带来的麻烦与乐趣纵向对比，那暂时还是乐趣更多。
而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麻烦越来越少。
乐趣越来越多。
她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贴在他的腰腹。尽管他常年在办公室里，身上却没有赘肉，窄腰长腿，肌肉紧实，手感堪称一绝。
明明梨子的汁水清香萦绕在鼻间，她却还是问道：“切什么呢？”
“秋月梨。”
京市的冬天太干燥，池霜也偏爱清甜爽口的梨子。
…
两人窝在沙发上，池霜端着盘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梨子，时不时给辛苦的按摩工投喂一块。她许久没有穿过那样的高跟鞋，鞋子又不算舒适，一个晚上下来，小腿都有些酸胀，她将腿放在他身上任由他按摩。
投屏上，是一部不算新的科幻电影。
每次看了二三十分钟，孟怀谦就得回家或者回公司，于是只好暂停等着下次看，下次再看时，前面的剧情也忘得差不多了，只能从头开始——到现在，这部电影居然还没看完。
可想而知孟怀谦这段时间有多忙。
“下个星期，我可能要离开京市几天。”孟怀谦又被她投喂了一块梨子后，他低声说。
池霜的眼睛没离开过大屏幕，随口问道：“出差？”
“不是，”他说，“去探望一位长辈。”
“哦。”
池霜也没再多问。
性格使然，她对打探别人的家事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即便这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孟怀谦等了片刻，既没等到她问他去哪，也没等到被投喂梨子，唇角带笑，手却慢慢往上游移。
很快地，池霜也察觉到了不对。
两人对视，池霜低头看了一眼腰部那鼓起的包——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攀附着钻进了睡衣里、甚至还有逐渐上挪的趋势。
他屈起手指，故意挠了挠她。
无师自通，早已知道哪处是她的开关。
她实在收不住这痒意，挣扎着，又是骂他又是抬脚踢他，她被逗得哈哈大笑，“孟怀谦你大胆！”
不老实的手就应该剁掉！
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早已经没顾上看电影了。
下次又要从头开始。
孟父虽然退居二线，可平日里的交际应酬也不算少。这天夫妇二人从饭局中脱身回来，在车上，申钰君低头，见身旁的丈夫正双腿交叠，一只手在膝盖上有节奏地点啊点，同床共枕三十多年，她又怎么看不出丈夫此刻的得意。
如果不是顾念着司机在车上，只怕是都要哼小调了。
刚才的饭局上，其他人都在恭维他们，话里话外都说他们养了一个好儿子，谁家没有几分薄产，可如今宁愿请专业的经理人都不愿意轻易交给子孙，这年头能守住家业的都算孝子孝女了。
孟怀谦却不一样，他不仅能继承家业，他还能做得更好。
哪个当爹当妈的没羡慕得红了眼。
孟父就是传统的大家长，听了这话，自是要谦虚并且贬低一番儿子，一副“哎呀他都是瞎糊弄也是个不成器让人不省心的东西呢”的模样，实际上心里笑得比谁都欢，如果有人附和他，那他即便不当场翻脸，日后也会减少跟这人的往来。
回了老宅，申钰君洗漱后坐在床上看电视。
孟父进来后，随意往电视屏幕上扫了一眼，这是前两年池霜主演的古装剧。
他只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去了沙发那里戴上眼镜翻阅报纸。
孟怀谦以出差为由来了清阳。
这是县级市，本市经济都不算发达，更何况下面的县镇乡。这里四周环山，一路颠簸，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已经接近于傍晚时分，远远地看到了设施并不算新的一所学校。
自二十岁开始，孟怀谦每年都会匿名捐赠一笔钱，不知不觉地，捐赠碑上他竟然排至了首位。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有心人想要查的话，也可以查到户头，他也不确定那位为他取名的长辈是否知道是他。
孟怀谦说明了来由，门口的保安脸上也满是一道一道沟壑痕迹，客气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后，笑道：“孟老有事，估计最快都得明天才能回呢。”
对此他也不意外。来这一趟不容易，山路凶险，他也不方便让司机又载他回市里，思来想去，他决定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这里偏僻，信号也很差，天黑得早，他问过保安后，干脆又爬了一段路，举着手机，终于找到了信号满格的地方，这才拨出了视频通话。
“咦，孟怀谦，你在哪？”
池霜夸张地凑近了屏幕，揶揄他，“你是掉进了煤坑吗，怎么黑漆漆的？”
“清阳这边。”孟怀谦无奈，“长辈住得比较偏僻，只有这边信号满格，你下班了？”
“还没呢。”池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无比清晰，“我姐跟姐夫出去过纪念日了，反正今天挺忙的。”
正在这时，有人敲开她的门。
一道女声传来：“池总，要给您切点饭后水果吗？”
“不了，就这些吧。”
“好。”
很快池霜又回到了镜头里，“别问我有没有吃饭，我现在就准备吃了，挂了吧？”
“别。”
“怎么，想要我当吃播？”池霜跟他开玩笑，“我当吃播没前途的，连嘉年华都收不到。”
孟怀谦不太懂“嘉年华”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猜到应该是打赏类的。
他随手在手机上操作。
池霜听到那边没声，懒懒地说：“我看你这信号的确很差，卡住了吧，要不挂了。”
孟怀谦谈恋爱的确太黏人。
他昨天才走的，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接到了起码十通电话、三通视频通话、若干微信消息。
她甚至都没空感受一下思念是什么滋味。
正要去按挂断键时，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全都是支付宝的。
一条接着一条。
池霜一脸不可思议：“孟怀谦你疯了？？”
他的脸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中，温和地说：“暂时还没疯。”
“就是很想你。”他又说。
池霜：“……”
真的会被热恋期的男人吓晕。
池霜竟然有一种他就坐在她对面陪她吃饭的错觉。
视频通话也有结束的时候，孟怀谦等她挂了之后这才收起手机，正要往回走时，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位年长者静静地站着。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挺直了腰背，朝着那边走去，走到那位老人面前时，他恭敬地喊了一声“伯父”。

第77章
孟怀谦不在京市的日子，池霜也过得多姿多彩。
一大清早就开车来了观棠苑，跟容坤的表姐碰面，在国内，讲究的就是人际关系，以尤静书在室内设计这一行的名气，她的档期都排到了明年年底，这段时间她处于休假期间，容坤各种软磨硬泡，她才点头答应了接池霜的这个单子。
这是池霜第一次装修自己的房子，自然分外认真投入。
她打开打包袋，从里拿出咖啡递给尤静书，笑道：“试试，我压箱底的宝藏咖啡店出品的。”
尤静书接过，喝了一口，竖起拇指夸赞：“不愧是宝藏。”
“杀鸡焉用牛刀。”池霜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请你来设计我这屋子，我感觉是屈才了，不过实在没办法，我在这里至少也要住十年，当然是希望能住着开心舒服点。麻烦静姐啦。”
“十年。”
尤静书戏谑道：“看来怀谦还有得等。”
池霜只是莞尔一笑。
她始终认为，在别的事情上都可以走一步想十步，唯独感情不可以。
会不会跟孟怀谦走到最后，这都是未知数，只有未来的那个她才知道。
这次池霜是带着尤静书实地考察，进入工作状态的尤静书颇有些忘我，等到快结束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正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铃声，池霜过去开门，诧异不已，门口是风尘仆仆而归的孟怀谦。
“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他言简意赅地说，“顺便跟你一起请静姐吃顿饭。”
尤静书还在观景阳台上。
孟怀谦屏气凝神，确定没听到脚步声后，单手拥她入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当然想躲，毕竟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她不熟悉的人在为她工作。
他们在这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
“没事，别怕，我听得到。”他在他耳边低声道。
还好孟怀谦也要脸，抱了不到两分钟就松开了她，自然而然牵着她的手进了客厅，客气地打招呼：“静姐。”
尤静书正在拍照，闻言回过头来，镜头对着这一对璧人，她下意识地按了拍摄键。
她赞叹道：“还真是般配！”
…
本来孟怀谦跟池霜是要请尤静书一起吃午饭，只是临出门前，尤静书有了别的事情，只好推到下次都有空时。
久别胜新婚，对于热恋期的情人来说，分别四五天都尤其的难熬。孟怀谦也总算体会到了分身乏术的感受，想多跟她呆一会儿，可手上的公事一桩接着一桩，一旦一件停滞了，接踵而来的是更繁重的事务。
于是这模样落在池霜眼里，就格外的可怜巴巴了。
他很想抱她，可他只有两只手。
她不是第一天才认识他，过去一年多来，他从未这样忙碌过，难道今年行情就特别好吗？连一个缓冲都没有。正是猜得到他这般忙碌的原因，她才不想过问太多。
没意义，也没必要。
每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决定负责任，她也一样，难道她跟梁潜的那一段就被所有人都遗忘了吗，她当然也会听到流言蜚语——但既然她都迈出了这一步，那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能做的，就只能在他没空，又想抱她的时候，主动伸手先抱他。
“你今天要忙多久？”
“七点前应该能忙完。”如果现在就出发去公司的话。
池霜：“……”
后悔问这话了。
从现在到七点，这还有六个多小时呢！
大意了大意了！
她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孟怀谦不愧她给予的老谋深算这个标签，就跟深海中的鲨鱼嗅到了味一样，立即问道：“陪我上班？”
“可以后悔吗？”池霜有气无力地说，“六个多小时很难熬。”
孟怀谦搂紧了她，使出了毕生的推销能力，不停地加重砝码，试图打动她，“我看你今天也挺累了，可以在我的休息室里午睡，你一般午睡一个半小时，这就还剩五个小时，看一部电影两个小时，网购一个小时，用下午茶一个小时，还剩一个小时……”
“干嘛呢？”
“玩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最后池霜还是陪着孟怀谦来了奥朗。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难免稀奇，在扫过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时目光一顿，好奇地拿起那个粉色小猪摆件，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而正在开启电脑的孟怀谦低头，掩去了不自在的神色。
“好巧。”
池霜嘟囔，“我之前也买过一样的摆件。”
她印象中是买过这么一个东西的，至于扔哪去了已经没印象了。
不过，孟怀谦这么个一丝不苟的人，居然还会买这种小玩意儿，也确实令她意外，她还想打趣他几句，倏地，她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不是吧你？”
这件事孟怀谦也很想喊冤。
当初只是不想让外人将她的东西全都扔了，便让张特助打包好，由他的助理前去取回。
取回了放哪里呢？
只能放在他这里了。
然而现在当她拿着那个摆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有种百口莫辩、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的感觉。
池霜嫌弃地看着他，“你……还有这种癖好呢？”
这个摆件是她放梁潜办公室的，怎么！就到他！这里来了呢！
“我没有。”
孟怀谦扶额，只能尽量平静且严谨地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还真是小看你了。”池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果然人不可貌相。”
孟怀谦哽住。
现在是他开始后悔，后悔求她来陪他上班了。
“算了——”
池霜摆了摆手，一副“你这点小缺点也不致命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的模样，开始了寻宝游戏，在孟怀谦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将她眼熟的物品通通搜出来，扔掉。
“不用把这些当宝贝。”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池霜坐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用力挤了挤，语重心长地说：“这些东西我都会给你买，不要去羡慕别人了，知不知道。”
可能也觉得这件事情荒谬又好笑，孟怀谦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多买点。”
池霜愣了一愣，埋在他的肩膀处大笑。
她为什么喜欢孟怀谦。
就是他很懂她的点啊。
忙碌的日子时间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地，又是一年除夕。
孟家虽然旁支亲戚也不算少，可在这样的日子，家家都只会跟最亲近的家人一起度过，每年这个时候，孟怀谦也会在老宅住几天。
清晨，留守值班的管家跟阿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份内的事。
孟父将纸铺平，正在沉思着对联内容。
申钰君会亲自到厨房煲一锅鸡汤，孟怀谦会自觉地给父母打下手，给父亲研磨，给母亲清洗红枣、切姜丝。其实，他们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
正在各司其职时，在外面贴窗花的管家激动地快步进来，说话都带着颤音：“大少、大少回来了！”
大少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起了。
夫妻俩都一阵恍惚。
孟父回过神来，脚都有些发软，却还是挥开了管家的手，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去。
庭院里的老人今天只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他已经苍老，背却挺得很直，如凛冽寒冬中的松柏，依然可见盛年时期的不凡气度。
…
这是近二十年以来，孟父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年夜饭后，兄弟俩去了书房谈心，孟怀谦则陪着母亲在院子里散步，母子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扰这对已经十几年没见面的兄弟。
“是你请你大伯回来的吧？”
孟怀谦淡淡地笑了。
“你爸爸其实也很……”他们是传统的家庭，不习惯将“爱”这一字放在嘴边，申钰君顿了顿，改了口，“他很在意你，哪怕你不去请你大伯回来，他也不会阻拦。”
连她也没想到，儿子竟然请得动大哥。
“所以我也想完成他的心愿。”
孟怀谦扶着她上了台阶，低声说：“不过，我确实也有私心。”
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池霜的最优选择。
她随性、自由、畅快，如果她跟他在一起需要面对许多的波折跟麻烦，那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她不需要经历风雨——
如果有，那也是他带来的，既然如此，他何必要拖着她淋雨，他本就可以撑起一把伞。
接到孟怀谦的电话时，池霜正在跟父母一边喝酒一边打扑克牌。
这是他们家的传统习俗。
池霜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着要不要接。她跟孟怀谦谈恋爱也只有几个月，还没到见父母的火候。
池父紧张地盯着牌，只觉得这铃声有些吵会打断他的思路，催促道：“快接啊。”
她没办法，只好接通了电话，敷衍着回了几句。
孟怀谦也察觉到了她可能这会儿不太方便接电话，正要说再见时，只听到池霜突然叫了一声：“啊！”
他顿时紧张不已，忙追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池霜气得牙痒痒，懊恼极了：“孟怀谦，都怪你，都怪你！跟你说话我一下没注意到打错牌了，拆了一对顺子！！”
手里的扑克牌都快被她攥得变形了，恨不得隔空将这个害人精拽过来骂一顿才解气。
她是地主。
“耶！”
两个要斗她的夸张地击掌庆祝。
孟怀谦走到安静的窗台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吵闹欢笑，他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希望她永远都这样开心。

第78章
年初六，池霜也准备回京市了。
为在哪里接她这件事，孟怀谦跟她也battle过几个回合，她没看错，他的确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不同，过关斩将升职上任后，便开始琢磨着更近一步。
他想从京市飞来，接她一起回去，她自然不愿意。
“我哪里也不去，就呆在机场等你。”
瞧瞧他说得多可怜。
不过，她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处心积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池霜轻哼一声，“这次来机场接我，下次在我家附近接我，下下次就是去我家接我了吧？”
底线和原则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放宽的，显然，孟怀谦深谙此道。
“这次就算了吧。”
池霜同样地也很坚持自己的想法，谈恋爱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哪能由着男朋友恃宠而骄，她如果是这样没有定力的人，那她父母都不知道见过几回她男友了。
所以，她说的话也没错，是情侣，偶尔也是敌人。
他们都在试图抢夺对方的领地，却也乐此不疲，毕竟与人斗，其乐无穷。
听到电话那头的他不吭声了，她又缓了缓语气，开始画饼：“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半道上都会被雷劈，乖乖的，还是下次吧！”
“你上回就说过。”孟怀谦说，“你也说过，下次。”
“什么时候？？”
“那次我送你回去。”孟怀谦的记性也很好，一字不漏地复述她当时的原话，“孟怀谦，我知道你有多忙，本来应该请你到我家吃顿饭的，但我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这次回来也太突然，所以下次吧，下次有机会让你试试我爸爸做的拿手好菜。”
池霜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孟怀谦语带笑意：“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解开这道题，下次究竟是时隔多久。”
“……那你加油哦！！”
在这个问题上，两人各退一步，孟怀谦在首都机场接她。
时隔一年，地点不变，人物也不变，只是关系变了。
池霜笑盈盈地朝他走来，在离他还有几步远时，她喊了停，也制止了他上前来，“老规矩，给你带了礼物，随时做好准备，接住咯。”
孟怀谦猜得到，是一根话梅棒棒糖。
他已经伸出手要去接她抛来的礼物。
结果池霜小跑着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腰，抱了个满怀，抬起脸来，额头碰到了他的下巴，她笑吟吟道：“不要妄自菲薄，你都是男朋友了，礼物当然得升级为拥抱。”
孟怀谦忍俊不禁，搂着她的腰。
他做了一件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很轻松地抱起了她转了几个圈圈，她的长发也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池霜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抱紧了他的脖子，一边骂他一边又忍不住笑。
以前孟怀谦也不太懂，为什么总在机场看到这一幕。
现在明白了，原来这就叫做情不自禁。
进入了四月份的京市依然带着寒气。
孟怀谦后来跟父母郑重其事地谈过一次，并不是交换条件，而是他也要向日渐年迈的父母证明，他已经成为了院子门口那棵大树，他可以为自己选择的生活兜底，更加可以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
有没有诚心、是不是一时冲动，过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一向聪明，也逐渐地在这忙碌的生活中找到了合适的节奏，如今也算游刃有余，既不耽误恋爱，也不会影响工作。
池霜也没有比他清闲多少，她既要盯着观棠苑的装修进度，也要着手准备将开分店提上工作事宜。
池中小苑的生意跟口碑越来越好，尤其是在节假日时，天天座无虚席。
在请了专业人士进行评估后，池霜跟表姐又商量了许久，终于做了决定。前期工作量也不算小，即便确定了要开分店，在一切都顺利的前提下，只怕也要等到明年中下旬才能开业。
这天，出差狂魔孟怀谦在外还没回。
池霜趁着店里没什么事，开车在京市晃悠，主要是想先筛选几个区域，由大到小，逐一排除。不知不觉地，就开到了观棠苑附近，她拐了个弯，行驶进去。
她自嘲一笑，现在可能在装修团队的眼里，她是最难缠的客户了。
在她看来是精益求精，在他们看来则是吹毛求疵。
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谁想糊弄她，那就别怪她太较真。
进了屋子，本来平心静气的池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尤静书给的方案以及设计图她满意得不得了，结果装修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倔强的有自己的想法。
本来她可以独自一人平复心情，结果她的专属受气包给她来了电话。
“真的……”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我说要自己盯着装修时钟姐为什么给我打了十通电话劝阻我！”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也一定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孟怀谦温声安抚：“你先别气，实在不行我去跟他们沟通。你现在在观棠苑？我马上过去接你。”
果然，池霜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也顾不上气恼，诧异问道：“你回了？”
“回了，准备回家换套衣服的，我先去接你。”
“那好吧。”
原本还气冲冲的，被他这样一打岔，她也泄气了。
池霜很会调节情绪，等孟怀谦过来时，她看着自己这屋子已经心如止水、淡定如佛。因为她刚刚上网试着搜了一下别人的吐槽贴，跳出来的帖子翻到手指要抽搐都翻不完，可见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十全十美、顺心顺意的案例。
“没事了吧？”孟怀谦过去抱住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他温和地说：“先把这事放不放，我带你去吃个饭，再去逛街，明天我忙完了去餐厅找你，我们讨论一下该怎么跟那边谈，好不好？”
“不好！”
池霜掐了掐他的腰部，故意用力地嗅了嗅，“你先回家洗澡换衣服，我怎么觉得你身上一股味道呢？”
孟怀谦笑了笑，她也感觉到了他胸腔的振动。
莫名地，很能安抚人心。
孟怀谦揽着池霜往外走，还未装修好的屋子里四处都是杂物，他小心地避开，皮鞋上还是沾上了灰尘。
砰——
直到被孟怀谦死死地护在怀里，池霜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装修材料堆放在一边，压根就没放稳，这会儿直直地垂下来，压在了孟怀谦伸起的手臂上，她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惊骇道：“你怎么了！”
“……没事。”
他喉咙间压抑着痛意，声音尤为低沉。
如果不是他刚才反应快护住她，只怕两人都要遭殃。
池霜慌得不行，却还是勉强自己镇定下来，赶忙去撑起那块木板，却发现木板的边缘尖锐处有些湿润，她定睛一瞧，是血。
孟怀谦下意识地将手藏在身后，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手臂都在疼得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池霜想看个仔细，又不敢扯他，眼眶泛红，“让我看看！”
“……一点小伤，就是蹭破皮了。”
“孟怀谦！”
他也怕极了她这样叫他，只好认命地伸手，池霜看到他一手的鲜血，她急得慌手慌脚地要去翻包找手机。
“你总说我这个人血是黑的。”孟怀谦忍着痛意跟她开玩笑，“不是黑的。”
“孟怀谦！”池霜含泪，语气凶恶，“都什么时候了！”
她还算镇定，深呼吸几下，从包里翻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在他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简单处理好之后，她扶着他坐电梯下楼，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提前叫了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孟怀谦沉静地看着她有条理地安排这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过去在娱乐圈的十年，创业的两年，她也吃过苦。她看似娇蛮，实则心性坚韧，他清楚地知道，这一路走来，当初他以“照顾”为由赖在她身边不肯走，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不是她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她。
没有他，她会过得一样的开心精彩。
可没有了她，他还是那个连对痛苦都麻木的机器。
这一带生活便利，很快地就到了医院，孟怀谦猜得到伤口不算浅，怕吓着了她，在医生要清理碎屑时，他转脸看向她，笑道：“霜霜，可能流了血，我有点饿了，你去买点吃的好不好？”
池霜担忧地看着，一听这话，也没多想，立马点头，攥着包就往外走。
走出了几步，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是想支开她。
她想折返回去，却又垂下头，看见了自己手上沾到的血已经凝固，无奈地扯了扯嘴唇。
在原地站了十几秒钟，她往电梯口走去。
等她买了吃的回来时，医生已经为孟怀谦包扎好了伤口，旁边的棉球纱布都被血水浸湿，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勉强自己移开视线。
“医生，他这个伤没事吧？”
“每天都要来换药，预防伤口感染。”医生一顿，“他这个可能会留疤。”
池霜“啊”了一声，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面包，原本鼓鼓的，此刻也被捏扁。
孟怀谦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解救惨遭她蹂躏的面包，轻松地说：“没事，我后腰上也有一道疤，你看了，不说也没那么吓人么。”
池霜瞪了他一眼。
他只好乖乖闭嘴。
医生很细心，叮嘱她注意事项，她也听得认真，干脆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来，诚恳道：“医生，要不你再说一遍，我怕我记漏了。”
医生失笑，又耐心地讲述。
…
等医生走后，池霜拖过椅子坐在他边上，神情凝重。
孟怀谦什么都不怕，就怕她不说话。
“我不方便。”他将面包又塞给她，“帮我拆开好不好？”
池霜一边低头拆开包装一边闷闷地说：“你又不是左撇子，伤的是左手，又不是右手，怎么连这个都拆……”
倏忽，她顿住，错愕抬头看向他。
“没办法，右手跟左手有心灵感应，右手也痛。抬不起来，什么事都做不了。”他很少这样嬉皮笑脸，只为让她放松，哪怕骂他都好过垂头难受，只是，他这话说完后，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孟怀谦你烦死了”，她还是呆了一般地看他。
孟怀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声问：“怎么了？”
池霜眼中有泪光。
她撇过头，包装拆开，面包的甜香也萦绕在她手指间。
他坐了起来，单手揽过她的肩膀，手掌上挪，温柔地用指腹擦拭掉了眼尾的那滴泪，“真的没事，”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他低声，“我们应该提醒一下装修队，免得有其他工人受伤。”
毫无疑问，他自然希望她日日开心，时时快乐。
可如果要将喜怒哀乐排个名次，她生气都好过她难受。
池霜当然明白他的用心。
她破涕为笑，用面包堵住了他的嘴，“孟怀谦你烦死了！”
还重要吗？她问自己。
不重要了，早已经全都放下啦。
比过去更重要的是现在。
比未来更重要的是她的心。
…
夜幕笼罩。
病房里，两个人分食同一个面包，池霜嘴边沾了点细碎椰蓉，孟怀谦含笑看着，想起了从前的那一幕，他抬手在她唇边蹭了蹭，终于没再克制，倾身吻了上去，唇舌间都带着珍视与沉溺。
“那时就想这样做了。”
“什么？”
“霜霜，我爱你。”
池霜唇角上扬，没有回应这一句。
不过孟怀谦靠她太近，近到已经听到她的心在说话。
他虔诚地倾听。
在说什么呢，只有此刻被她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才听得见。

第79章
这一年来，孟怀谦去沪市出差的次数比较多。
池霜的堂弟表妹也都在沪市上学、上班。时间长了，这些小弟小妹们也开始抗议，未来姐夫总是沪市京市两边跑，怎么都不说出来跟他们见一面？
看着聊天群里弟弟妹妹上蹿下跳作妖，池霜只回了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姐夫？】
顿时，还气势汹汹的弟弟妹妹偃旗息鼓，认怂比谁都快。
池枫：【这不就是叫顺口了……吗？】
蒋书涓：【霜姐说的是！只有跟我们霜姐领证了办婚礼了的新郎才叫姐夫，其他的最多也就是备选人！】
池霜：【@池枫，我也可以你，毕竟你初三那会儿谈恋爱时就叫你的小女友为老婆我至今记忆仍然深刻。】
蒋书涓：【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枫：【……我死了死了。霜姐，放过我！】
不过，池霜对于弟弟妹妹吵着要见孟怀谦这件事是可以理解的，家中长辈对他都很好奇，属于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在她的朋友圈看到了照片，但偏偏没见过本尊。
长辈总不能特意跑来京市见一个晚辈。
大家这一思量，那平辈之间是可以互相见面的嘛！
池霜当然要尊重孟怀谦的意见，在他出差的前几天晚上，她便随口提了几句，“就是他们闹着玩，反正见不见都行。”
“见。”孟怀谦斩钉截铁地说，“不如这样，我请弟弟妹妹好好吃顿饭？”
“……你倒是积极。”
“没办法，还没解开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这道题，先在试卷上写个‘解’字也好。”
孟怀谦现在阴阳怪气的功力越发深厚。
池霜几次都被他噎住。
怎么会有这样想见家长的男人啊。
“先说好，他们年纪虽然都不大。”池霜说，“不过都是非常懂事的小孩，是我家的小孩。”
她尤其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池霜身上的特质很多，护短绝对能名列前茅。
“那就麻烦他们多多包容我这个老男人了。”孟怀谦恬不知耻地说，“跟弟弟妹妹们说一下，上了年纪的男人性格比较怪，如果说了不合适的话，哪里做得不够周到，还请他们海涵。”
池霜：“……”
这个人还越发小心眼、记仇。
她不就是无意间调侃了一句，三十岁的男人就是鸡胸肉，肉质很柴嘛。
他就记到了现在。
那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她去掐他的腹肌，“好的，我一定会提醒他们尊老爱幼！”
男人的胜负欲也很莫名其妙，自从她发表了鸡胸肉这一伟大感言后，孟怀谦较真了，某天她去他办公室等她，竟然意外发现他的休息室里多了一台跑步机后，笑声差点掀翻奥朗大厦。
对，就是要这样自律起来。
池霜可不希望哪天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伸手摸到了男友圆鼓鼓的肚皮，她会吓得尖叫起来的。
有几次他们出去吃饭，也会路过路边的小摊，酷暑天，几位肥头大耳的男士不约而同掀起短袖，自豪得意地露出超级大肚腩时，池霜紧紧地抱着孟怀谦的胳膊，走了一段路后，她才如劫后重生般虚弱道：“孟怀谦，如果哪天你变成了这样，那就意味着我们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孟怀谦：“……”
要当池霜的男朋友，得过关斩将。
要坐稳男友这个位置，得披荆斩棘。
从男友升级为未婚夫乃至丈夫，得伏虎降龙。
池霜转头就在群里通知了弟弟妹妹：【孟怀谦过两天到沪市，等下我再开一个群，把他拉进来，到时候他会跟你们约时间，你们想吃什么都直接跟他说。】
池枫：【okk！！不过我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蒋书涓：【不是，我们该怎么称呼他啊】
池霜：【这是个问题。】
池枫：【叫他四哥吧。】
蒋书涓：【？】
池枫：【霜姐究竟谈过多少次恋爱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的这应该是第四个，叫他四哥可行的吧？】
蒋书涓：【靠。】
池枫：【沈大哥，任二哥，梁三哥，孟四哥，请为我的奇思妙想！鼓掌！！】
池霜：【我的母语是无语。】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姐弟妹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池枫跟蒋书涓年纪小，但都很有分寸，见了孟怀谦以后也都客客气气地喊“哥”，两个弟弟妹妹也很有经商头脑，知道家中长辈对孟怀谦好奇，又特意在群里说，他们可以直播，不过要付费成为会员以后才能进直播群。
池霜：“？”
怎么回事，她居然都要付费！
没办法她也好奇，捏着鼻子斥巨资五十进了临时群。
一进去她也叹为观止：除了等待着“盗版照片”传播一毛钱都不想出的姑姑以外，家里人能进的都进了。
沪市某餐厅里。
池枫比较自来熟，悄声问孟怀谦：“怀谦哥，是这样的，霜姐想让我多给你拍几张照片，她想你，可以吗？”
她想你。
孟怀谦微微恍惚。
回过神来后，平和地颔首：“当然可以。”
池枫自然不会对着正主的脸拍，跟蒋书涓两个人也只是拍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品，而孟怀谦会无意间入镜。
【图片.jpg】
【四哥太好了，一直都在照顾我们！我们问的问题，他也很耐心地回答，今日小结，我认为四哥还是能配得上我们霜姐的！】
一直潜水的池父突然冒泡：【四哥？】
池枫：【霜姐说他要奔四了，那就是四哥。】
成丹凤：【人家才三十岁。不要胡说。】
池霜：“？”
…
孟怀谦在跟池霜的堂弟表妹进行友好的接触会谈，池霜则又一头扎进了餐厅中，才刚忙完准备去露台透气，这就碰上了容坤等人。梁潜端坐在一旁，见了她来，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又顾虑别的，看似平淡地低头什么话都没说。
别说是外人，就是容坤跟程越偶尔都会忘记池霜曾经跟梁潜有过一段。
实在是池霜跟孟怀谦现在过得太甜蜜，也太稳定了。
“怀谦呢？”容坤问。
池霜手捧着杯子，莞尔一笑，“你们不好得穿一条裤子嘛。他去哪里你不知道？”
“冤枉！”容坤失笑，“事先申明，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现在我们见怀谦一面那可得约好几次。”
“好的，收到了你的意见，等他回来我会传达。”
“别啊！”程越立马举手，“别把我带进去，这跟我没有关系！”
三人笑笑闹闹。
梁潜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得动弹，人总是自相矛盾，他一方面希望她不要太幸福，只要孟怀谦让她伤心难过了，他才会有机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可另一方面，他想到她难受时闷闷不乐的模样，他又怅然地希望她过得比谁都幸福。
“你那房子装得怎么样了？”容坤好奇问道。
提起这件事，池霜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想要发疯成魔，亲自装修吧。
想要立地成佛，亲自装修吧。
孟怀谦因此受伤的事情，就连几个朋友都不知道。他认为是小事一桩，真要兴师动众，反而不太好。池霜当然要尊重他的意见，她知道他是怕传到他父母那里会引来长辈担心，就像当初他被人在车库刺伤，愣是将这事在父母那里瞒得滴水不漏。
“阿弥陀佛。”池霜念了一句，没好气地说，“每天早晚念一次心经，我现在对装修公司整的幺蛾子已经淡定如佛了。”
“这么夸张？”
“不信邪你就去试试。”
池霜又狠狠地吐槽了那边后，对容程二人说道：“不早了，我去忙了，你们慢慢聊。”
其实孟怀谦也征求过她的意见，要不要由他出面跟装修公司那边郑重其事地谈一谈。
她思虑再三，还是拒绝了。
这毕竟是她的房子，也是她跟装修公司的事，把孟怀谦拉进来，不就是在用他的名头给人施压吗？
都是打工做生意的，她宁可自己叉腰跟人吵，都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
她可最不喜欢狐假虎威这个词。
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跟那边战斗八百个回合，直至取得最终的胜利！
孟怀谦抱着她大笑，最后还是认同了她的观点。
…
三天后，孟怀谦晚上回了京市，他现在偶尔也会厚着脸皮在她那里借宿，分别近一周，早已经是归心似箭，回翡翠星城的路上，他接到了一通电话，听完了那边的复述后，他眼里一片沉寂，看着如浓墨挥洒般的窗外夜色，他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结束了通话。
如果没有火种，死灰又怎么会复燃。
即便有一丝火星，他也会将它碾碎。
孟怀谦过来的时候，池霜已经睡下了。
他去了客卫洗漱冲凉，悄无声息地来了房间，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将她拥入怀中，闻着熟悉的气息，他不禁喟叹一声。
他醒来的时候，池霜只简单的洗漱，还没换下睡衣，他从背后抱住她就要亲。
她一巴掌挥开他，躲避，“滚！”
这人压根就没洁癖！
不刷牙就要接吻，算哪门子的洁癖。
孟怀谦低笑一声，老实地站在她旁边拿起牙刷挤牙膏，她在往脸上喷喷雾，他则洗漱。
等他带着一身水汽跟薄荷气息出来时，池霜正在衣帽间里犯难，不知道今天要穿哪一身。
他从背后贴了上来，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俯身，在她的耳垂、脖颈处游移。
她也有弱点，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比平日里更容易意乱情迷。时刻都观察着她反应的他，自然逐渐地掌握规律，记她的周期记得比保险柜密码还牢固。
他称之为开卷考试。
答案就在他手掌之中，浸满了汁、液。
汗涔涔、甜津津。
他要拿到满分。
如果如何取悦池霜是一道题，他不介意在草稿本上推演千百次，只为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鼻息交缠，十指紧扣。
如潮起潮落，起伏不定。

第80章
任何一出三角戏份，总有一个人会日渐黯淡。
实质上池霜跟孟怀谦还有梁潜的这些感情纠缠，放在别的圈子里，这都是一桩并不起眼的俗事。与众不同的是，孟怀谦跟梁潜曾经是多年的朋友，然而即便如此，听者在捧场的一声哗然之后，很快便会将它抛在脑后。
毕竟京市惊世骇俗的故事也不算少。
什么继兄妹，什么叔嫂……
与之相比，这才哪到哪，不值得一提。
更何况，梁潜也有诸多的顾虑，只要他对事业有一分野心，只要他对池霜尚存一丝感情，他都不会轻易地跟孟怀谦正面交锋。
容坤跟程越的日子也越来越舒心，对他们而言，只是由从前的四人聚会变成了三人聚会罢了。
孟怀谦在场，梁潜几乎就不会来，反之也一样。
三人入座。
容坤跟程越开了酒，没让梁潜碰。
国内外的医生给梁潜做了全面的检查，在别的后遗症还没出现之前，医生也只能持保守态度。
闲聊着，程越烟瘾犯了，咔哒一声开了打火机，就要轻扣烟盒，梁潜皱眉沉声制止：“别抽烟，沾我一身的烟味，霜霜最近休息在家呢。”
程越傻了一般，打火机的火苗一颤一颤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梁潜。
容坤正抬手拿起酒杯，闻言也是一顿，缓缓地抬眸。
“什么情况？”程越诧异，“阿潜，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梁潜的手随意拨弄腕表，低头看一眼手机，不想漏掉任何消息以及电话，听了程越这话，只觉得他们也莫名其妙，“什么开玩笑？”
程越挑了挑眉，扬声道：“池霜现在跟怀谦在一块儿呢。”
容坤面色凝重，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阿越，快联系医生。”说完后，他转脸看向梁潜，“你如果没跟我们开玩笑，那你记忆混乱了，池霜跟你早分了，分八百年了都。”
梁潜愣怔。
就在两个朋友要架着他去医院时，他颤抖着摆了摆手，总算回过神来，道了一声抱歉：“我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
程越跟容坤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把这话当真。
这也许就是梁潜自头疼以后第二个后遗症，记忆开始错乱。
…
孟怀谦抽空又去了一趟清阳，他无意打扰伯父宁静的晚年，只是无论如何，他都得过去道谢。这次回来，他给池霜带了一份礼物，是山区人家自己熬制的秋梨膏。
池霜打量着这朴素的玻璃瓶，讶异道：“所以，你之前说住在很偏僻地方的长辈是你的大伯？”
孟怀谦点头，也只有事情全都圆满地解决了，他才会跟她提起。
“等等，你的意思是？”
池霜更觉得不可思议。
跟孟怀谦在一起后才真正地了解到他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竟然能有人舍去这种荣华富贵去过清贫的日子？
难道说其中有什么隐情？
“嗯。”孟怀谦轻声，“二十多年前也算得上是京市的大新闻，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他了。当时我爷爷奶奶不同意他跟他当时的女友在一起，后来，他的女友出国了，那时候讯息没这样发达，又是异国，他找了很久，等他找到她时，她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池霜“啊”了一声，“所以他就……”
“我不清楚。”孟怀谦淡笑着摇头，“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只知道这些。他们之间怎样分道扬镳，他又怎样做出这个决定，恐怕只有他知道。”
“总觉得可能是个很复杂的故事。”池霜喃喃道。
“所以，我也没想过要去打探。他现在过得很安宁，我想女方也过得很幸福，这个结局也不错。”孟怀谦又说，“我爸一直都放心不下这个大哥，但当年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为大伯的决定我爸也很伤心。”
池霜莞尔一笑，眨了眨眼，“是我小人之心了，我还以为……”
“怎么会。”孟怀谦失笑，“我有自己的私心，但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有想过要用大伯的事迹去软性威胁父母，他也深知，父母绝不吃这一套。
“我的私心就是在用这件事讨好他。”孟怀谦似是跟她说悄悄话般，声线放得很低，“就像小时候拿满分试卷等他出差回来一样。”
公事、家事，他都会拿出满意的成绩来。
“厚黑学啊。”池霜揶揄。
然而，打败这些的永远都是真心，诚心。
事实证明，儿子了解父母，父母也了解儿子。
孟父孟母早就为这件事讨论过好几回，辩论会都开过好几场，终于达到了一个平衡点——儿孙自有儿孙福，总归他们当初希望儿子走联姻这条路也是希望集团越来越好，那么，只要最后这个目的达成了，管儿子走的是哪条路，用的是哪一招！
他们只要负责盯紧了他就行。
当然，这也只适用于孟怀谦。
虽然知道儿子请大哥出山不是为了威胁他，但孟父还是试探过：“如果有一天，你的女友跟你分手，你是否可以接受？”
孟怀谦：“……”
这也就是他爸，换做是其他人，哪怕是容坤程越，这种不吉利的话也不敢说。
“视情况而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孟怀谦诚实地说，“不过，您放心，我对归隐山林教书育人没有计划，也没有想法。”
“你不接受你要怎么办？”孟父瞪他，“还要勉强人家姑娘？”
孟怀谦无奈扶额。
他觉得跟父亲讨论这种事很不合适。
毕竟他也不能对自己的父母说“我会等”“我会百折不挠地等”“我会海枯石烂地等”这种话。
孟父看了儿子这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回去后跟妻子如是说：“你没看到你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
申钰君心想，我可比你早看出来。
…
其实以池霜跟孟怀谦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要面临家长的这一步，但就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他把这些都搞定了，那她自然不能落后于他，总之，现在双方父母对孩子的伴侣目前都处于“没见过但印象还行”的进度。
有人要给池霜介绍对象，成丹凤也会坦言“我女儿有男朋友”。
有好事者想打听孟家对孟怀谦感情生活的态度，申钰君也会直言“孩子已经有女朋友啦”。
容坤见了孟怀谦，佩服得五体投地。
“服，我别的都不服，就服你这个办事效率。”
“还有事没？”孟怀谦简单收拾桌面，“我要去接她下课了。”
“去吧，妻管严。”
孟怀谦无所谓这个称呼，但同时也严肃提醒：“别在霜霜面前这样叫我，她不喜欢。”
容坤虚心请教：“这个称呼怎么了？”
“妻。”孟怀谦轻咳一声，“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容坤：“……池老板规矩严谨哈。”
“知道就好。”孟怀谦提醒，“知道就别害我。”
容坤：“……？”
孟怀谦挥别容坤，让司机开车送了他去往别处。池霜的分店地址已经定好，随着摊子越大，她偶尔也会力不从心，请教过圈内已经一跃成为大老板的前辈后，她也开始上课，干一行恨一行，活到老学到老。
孟怀谦到了以后，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她下课，他快步上楼，进了屋子，池霜正在收拾电脑跟笔记，见他来了，双目涣散地嗨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他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章老点你回答问题了？”
“那倒没有。”池霜来了兴致，笑嘻嘻地说：“我今天运气特别好，没被老头注意到。”
他们几个学生私底下默契地将称呼从“章老”改成了“老头”，因为的确是一个非常可爱的老头。
这样喊他，就像是在喊自己家里的长辈一样，多亲切。
孟怀谦忍俊不禁。
她口中的老头……那的确是名师中的名师。
这位老师既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也有着足够的实战经验，如果不是兴趣使然，以他如今的成就压根就不需要出来授课。
孟怀谦帮她提着电脑包，牵着她下楼。
“好累啊。”池霜感叹，“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跟你说我是直接退休，结果，这哪里是我想要的退休嘛！”
提起这件事，孟怀谦唇角也带着笑意。
“你那会儿还跟我说，”池霜模仿着他的声音，低低地说，“我要为你开一家经纪公司。”
她乐不可支，吐槽他道：“我当时就怀疑你脑子有病，不过，你现在怎么不说这种话了？”
孟怀谦沉吟道：“可能在池医生的妙手回春下，我的脑子被治好了。”
池霜哈哈大笑起来，“那怎么没见你给我送面锦旗呢？”
孟怀谦见四下无人，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下流，你要死啊！！”
池霜反应过来，追着打他掐他。孟怀谦灵活地躲闪，却又记着她还穿着高跟鞋，屡次放水，乖乖地给她当沙包。
月色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即便只是这样不着边际地聊着天，却也冲散了池霜一天的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