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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莲
作者：一寸方舟
内容简介
 韵莲和封云清是一起长大一起修炼的青梅竹马。 他们互相爱慕，然而就在两人马上就要结为道侣时，韵莲却发现未婚夫爱上了别人。 他和那人分分合合，足足纠缠了上百年，两人相爱相杀的爱情故事闹的举世皆知。而韵莲成了他们故事里的背景和丑角，最后在绝望中身死道消。 * 元莲最后一缕魂魄终于归位 这时她发现自己徒弟的徒弟的徒弟刚刚飞升上界，正在自己脚下叩拜，而这人就是她一魂历劫时情丝所系之人。 徒孙成了自己的前男友，尴尬吗？ 并不。 因为她的修为距离至尊只有一步之遥，神魂之庞大难以言喻，散出去历劫的足有七八十缕，各自的情缘孽债包括但不限于刚刚飞升的徒孙、死敌的后裔、下界皇帝、声名鹊起的剑仙等等等等。 债多了不愁，人太多元莲自己都记不清谁是谁，这谁还尴尬的起来。 比起这不知道哪一缕魂魄勾搭的情缘，眼前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师兄兼道侣才是不好应付。 排雷 1.男主存在感不定 2.女主为了修炼分裂魂魄，在不同时期各有情缘，全是为了找虐晋升，所以每个都是渣男 3.女主天生感情缺失，三观异于常人，雷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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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经过天机门长老推算过，这是个本该万里无云并且诸事皆宜，尤宜嫁娶的好日子。
万仪宗的一对天之骄子在这一天结契，正式成为神魂相系的道侣。
原本。
现在，恐怕要成一场笑话了。
原本明媚的天空不过眨眼间就变了颜色，几息之间，乌云迅速汇集交缠，呈旋涡状倒挂在山间，黑色中隐隐有暗紫的电光闪过，那种在暗潮之下汹涌澎湃的巨大能量令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
“是天劫！”
身着浅灰色道袍的老人白须飘飘，鹤发童颜，从来慈祥和蔼的脸上罕见的没有了笑意，他眯起双目凝神一瞧，一颗心不由沉到了谷底，本来：
“——是双天劫，诸位散开！尽量远避！”
其实不需他说，实力尚且低微的弟子们已经在师长的保护下不甘不愿的离开。而前来观礼的来宾则修炼多年，不缺自知之明，自化神以下，自然是能避多远避多远，直远遁到几百里外方才停下，回转身来，灵力凝结于双眼，透过万仪宗的重重护山大阵，模糊的看到雷劫之下的情景——即使这种情况，竟然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好奇，企图去探究这天下第一仙宗难得一见的风月传奇。
由此可知，不管外表多么仙风道骨，实力又有多么高深莫测，修仙者到底也是人，心染尘埃，始终不是凡人们所幻想、向往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众人瞩目的焦点之处，万仪宗万仪山脉的主峰之上道道雷劫笼罩着一男二女三人。
白须老人——也就是如今的万仪宗宗主曲亭真君手中拂尘一挥，与几位长老一起将封印结界布在了雷劫之上，像一个透明的大碗一样倒扣了下来，将雷劫中心的三人罩在其中。
曲亭真君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凝气期升化神期的雷劫，不然再高一阶，两重雷劫之下，他们压不压得住还是两说呢。
想到这里，他担忧的目光落在三人中身着红衣的女子身上：“韵莲，你冷静些！万事等渡劫之后再说。”
但是身处漩涡中的韵莲完全没办法冷静，她因为临近晋升而有些波动的真气剧烈地翻滚着，身上嫁衣被罡风吹得鼓起，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了可怖的红色。
这是心魔难渡，即将入魔的先兆。
在即将晋升的节骨眼上，她竟要入魔了！
但韵莲没办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韵莲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睁大了眼睛，额上青筋隐现，带着无尽的压抑，一字一顿道：“云清，你让她走开——”
即使这种紧要关头，封云清仍然冷静，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焦急之色，他轻轻点了点头，想要将身上紧紧相贴的女子推开：“我与韵莲将在此渡劫，你先离开——以后再说。”
“以后？”
乌忆寒牢牢地环抱着封云清，恨不得将整个娇躯融化在男人的怀抱中，她一袭轻薄的黑衣，缠绕在血红的婚服之上，看在旁人眼中，竟是说不出的旖旎。
“若我今日就这么走了，我们哪来的什么以后！”
封云清感受到胸前湿濡的触感，沉默着一时竟无话可说。
轰隆隆的雷声中，乌忆寒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你总说我们正邪殊途，不肯接纳我，如今更要和别的女子成亲……但我就是这么犯贱，到这个地步也无法放手……我绝不走，如今若不是我们一起活下去，就一起魂飞魄散吧！”
韵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头顶上即将倾泻而下的雷劫也不如眼前这一幕令她绝望。
早在还未踏入修真界之前，韵莲和封云清就是在一个小镇上长大的青梅竹马，有缘一起被挑中进入万仪宗，手拉着手走过宗门前的登仙路，后来同时拜入曲亭长老门下，前后脚进入凝气期之后，他们结伴游历天下，翻过了数不清的磨难，也经历了不少的奇遇。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朋友、师兄妹和恋人，从相识到如今已经将近两百年。
求仙路何等坎坷，偌大一个苍海界，如两人一般自始至终互相扶持的伴侣屈指可数。
这就是她和封云清的结契大典。
但是理应和她并肩同行的夫君和道侣现在却要和别的女子同生共死。
何其残忍，何其可笑。
“我再说一遍——”韵莲无疑被这刺眼的一幕激怒了：“让她马上滚！”
察觉到男人的双臂开始用力，要将自己推开这怀抱，乌忆寒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她抬头看着封云清，咬牙道：“你若是赶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封云清素来果断，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知道让乌忆寒离开对所有人都好，毕竟本来他与韵莲意外同时突破化神期，猝不及防之下一起渡劫，两重天雷相加已经是凶险之极，若中间再添一个第三人，这惊天动地的雷劫怕是要更凌厉一层。
但是……
乌忆寒双眼含着盈盈的泪水，比韵莲那双被心魔和血色染红的双眼惹人怜爱得多：“不比你那出身名门正派的未婚妻，本来我就是人尽皆知的魔界妖女，若是得不到想要的，那我宁愿去死——”
曲亭真君原本见到乌忆寒闯进结契大典就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但那时还能强自安慰自己这不过是那妖女剃头挑子一头热，无伤大雅，但是此时看着封云清脸上那细微的表情，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怕是要糟了。
“……云清，这可是天劫，不容旁人插手。”最后，他只能无力的提醒。
这句话自是有深意的。
历来天劫都是天道对他们这些逆天而行的修士的一种磨练，只能靠自己抗，一旦有旁人帮忙，那天道有感，降下的雷劫必定会更加凶险。乌忆寒现在不肯离开，便会自动被天道默认为是渡劫之人所用的投机之法。
如今封云清和韵莲同时晋升化神，各自的雷劫彼此交融，本就比单独渡劫难了数倍，再加上个乌忆寒，那……
这个道理封云清不可能不懂，但他即将要强行将怀中女子抛开时，第一道天雷却已经势不可挡的落了下来。
这一道天雷是封云清和韵莲两人的劫难相加，更添了乌忆寒在其中，其势可怖远超普通的化神天劫，黑紫交加的电光从天空倾泻而下，刺眼的光芒覆盖了周围足有数十里。连曲亭等人也不得不紧闭双目，使出各自的手段遮挡这足能镇人心魄，动摇灵基的雷光。
天雷共有三九之数，一九之后有片刻的喘息，曲亭趁机放下手睁眼向两个爱徒看去。
他们之间相隔不过两丈，两人为渡天劫同时在原地盘坐。
韵莲的衣角已经有些焦黑，累赘的凤冠从中劈开跌落在地上，长发凌乱的披散下来，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喜服，已经没人能认出这是一个一刻之前还满心幸福的新娘子。
这才只过了三分之一，她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就算这次天劫非比寻常，以她的修为也不至于此，只能说心魔难挨更甚于雷劫，她身上的魔气几乎要溢出来，让韵莲分心难以应付。
在那样刺目的雷光中，她却始终倔强的睁着双眼，似要将眼前的一幕深深的映入眼底，刻在心头。
内外眼角纷纷留下血泪来，显得分外可怖，但是一向端庄自持，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的韵莲仙子此时却毫不在意。
她已经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了封云清的影子，以前在危难之时与她互相扶持的男人，现在紧闭双眼，微弯其脊背，将另一个女人按在膝上，牢牢护在怀中。
封云清微微睁眼看向韵莲。
“渡劫要紧——”
韵莲不知道为什么他当着自己面抱着别的女人，还可以做到这么冷静。
她觉得十分可笑，不禁不合时宜的抽空思考了一下，若是换了封云清自己，在结契大典上被道侣戴了绿帽子，还戴的天下皆知，还能不能这样“以大局为重”。
马上，新一轮的天雷汇集而至，比上一轮的声势更为浩大。
韵莲的修为和封云清不分伯仲，但她现在心境不稳，受心魔侵袭完全没办法集中心神，故而应对的格外困难。
封云清一手牢牢的将乌忆寒护住，在天雷的击打下也并非游刃有余。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因为局外人闯入而难度增加的劫难还有一种补救的方式。
那就是将此人诛杀，一旦人死灯灭，天雷的强度自然就会恢复原状。
尤其乌忆寒是魔界的人，与他们这些修道者势不两立，她的手上也不知染过多少正道人士的血，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为了顺利化神，斩杀这个本就敌对的人，简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如果封云清真的像过去近百年宣称的的那样，对这魔界的女人毫无好感的话。
但是封云清明显不考虑这样的方式，他下意识的将乌忆寒护在身下，替她结下了灭顶的雷劫，并没有流露出杀意。
体内的真气一点点的化为魔气，铺天盖地的蓝紫色此起披伏，罡风越来越大，几乎像是要将整个大地席卷而起，韵莲的视线里慢慢铺满了血红，再也看不清那个与自己并肩走过数百年岁月的男子。
在不远处旁观的师门长辈们，眼睁睁的看着韵莲身上原本纯净污垢的真气染上了丝丝缕缕的黑丝，当下如临大敌，更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曲亭其实早就知道这些年外界对封云清与乌忆寒关系的猜测始终是韵莲心中的一道结，他们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即使封云清表现的冷淡，一个绝色佳人一再对道侣死缠烂打，再豁达的女人也不可能全无芥蒂。
修行之人，最忌的就是执念，一旦心魔难解，最后入了魔，就一切都覆水难收了，可是事涉男女□□就没有简单能了断的，曲亭作为师父更担心她的修为日渐加深，到了晋升化神会被心魔趁虚而入。
因此只能告诫徒弟尽力压制修为，加紧让两人结契，想着等他们真正结成道侣，这心结自然就解了，到时候进入化神期水到渠成。
谁知道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妖女竟然如此大胆，拼着性命不要闯进结契大典的现场，当着他们这些仙道前辈的面来“抢亲”，几乎把万仪宗的面子踩在了脚底下。
就算封云清表现出了驱赶的意思，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相对于对其他魔道之人的赶尽杀绝，对这个破坏自己婚礼的女人，封云清确确实实是手下留了情的，被她以死向逼，甚至没有克制住修为，在翻腾的真气中踏入了化神境。
……可想而知本就在勉强压制心魔和修为的韵莲会是怎样的想法。
现在一切都太迟了，根本不是能不能渡过天劫的问题，这种因心魔而入魔的修士和“魔修”完全是两回事，他们会理智全失，六亲不认，心中除了杀戮再无其他，更可怕的是修为却会飞速提升，这样的修士落在修真界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韵莲彻底入魔之前斩草除根。
这是曲亭看着长大的徒弟，但是必要时再怎么不舍，也只能大义灭亲。
一心二用已经不可能，应对心魔就会在雷劫之下身死道消，而专心渡劫，入魔就无法避免。
在这个时候，韵莲最后朝着正专心渡劫的封云清那边看了一眼，眼睛终于无力地垂下。
在各色意味的视线中，她放弃了对雷劫的抵抗。
一道天雷劈下，正中韵莲毫无屏障的身躯，她的灵基动摇，原本就不再坚固的魂台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下丹田中的灵根显现出的是缩小版韵莲的样子，那稚嫩脸庞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但是她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痛彻心扉，她痛到七窍流出血来也没办法张开嘴。
怎么会有这么痛？
究竟是在生死关头被道侣背叛痛，还是灵基和元婴一齐被撕毁痛？韵莲也分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许久许久，也可能只是眨眼间，最后的天雷终于劈下，所有的一切，修为、真气乃至性命烟消云散的那一刻，韵莲终于听到了封云清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韵莲……”
各位，好久不见（捂脸）
头一次尝试修仙背景的文，一开始就被编编提醒这类型的文比较注重剧情和世界观，我本来以为我有心理准备了，但是没想到动手写起来比想象中更难，同志们，我真的尽力了o(╥﹏╥)o。
我也希望能通过这篇文锻炼一下我写作比较薄弱的地方，不管成绩怎么样，都是一种收获。
这次设定的小千界修仙等级：炼精凝气化神返墟合道

第2章
她迷迷糊糊的有了知觉……或许不该说是知觉……因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像是不存在似的，之前天雷击打的痛苦没有半点残留，只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情伤还存留在心间。
她只剩下灵魂。
凭着本能，一步步顺着唯一的小路向前行去，每走一步，在世上二百多年的每一天、每一刻所有的记忆都不受控制的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降生时听到的报喜声，睁眼见到生母慈爱又疲惫的脸庞。
三四岁第一次见到邻居家同岁的小哥哥，从他手中接过又圆又大的苹果，很甜。
七岁时被忐忑的父母推到仙长面前，将手放在测灵石上，看到灰扑扑的石头发出夺目的光芒，周围响起的惊叹声，还有，娘亲惊喜若狂又夹杂着伤感不舍的眼神。
累到汗流浃背的挣扎在登仙路上，那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背影，那只毫不动摇的牵着自己的手。
在曲亭师尊面前的第一次叩拜，顺利踏入练精期的欣喜。
与那人一起下山历练，第一次回到家乡，看到苍老的、寿数已然不长的父母。
第一次杀生，第一次见识奇遇，第一次在外结识好朋友，朋友的死亡。
还有……在和魔道交战时初遇那个少女。
一切劫数的开始。
见识越来越多，眼界越来越开阔，修为也渐渐升高，曾经形影不离的同伴也渐渐有了分开行动的时候。
再见时偶尔的心不在焉，外界的传言，他清冷敷衍的解释。
成亲前的欣喜和释然，最后的疯狂与绝望。
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闪过，原本在心底浓墨重彩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浅，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难过也开始像雷劫的伤痛一般淡去。
其实心知肚明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去，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试图反抗，任由过往的一切被抛在身后。
走了约么有十数年那样久，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里不出意外有一座石床，模糊中，上面盘膝坐了一个人。
朦胧的白光中，那人轻轻抬眼，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与她相对。
虽然看不清脸孔，但是她知道这人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就这样用浅淡的目光看着她，像是看着世上最寻常的一株花，一棵草。
她走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接着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化为了一点星光，如同一滴水融入江海，投入了那人的魂台……
*
在最后一缕魂魄归位的同时，周身的灵气有一瞬间的暴涨。
她置于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抱守心神内视，居高审视着运行于四肢百骸的经脉及丹田中的灵基，看着像金子一样耀眼闪烁的灵气沸腾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慢慢归于沉寂。
还是不够。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呵。
她心中如此想，难得的带了一点遗憾，但是这遗憾都是浅浅淡淡，像是深潭之中的鱼息，还没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就消散了。
耳边仿佛有数十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都没有对她的平静造成丝毫影响，眉心光辉明明暗暗的闪耀，最终蔓延出一副铺满了额头的瑰美纹路，如同彼此缠绕的藤蔓，将上丹田护于其中，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着纹路一点点消退于眉心。她的睫毛颤动许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中深蓝的光芒幽幽闪过，魂魄轮转已有数不清的光阴，她的视线有片刻不受控制。霎时间，千万里的山河云海，数千年的岁月飞逝都倒映于眼底，却显得那样渺小而微不足道。
这道视线所过之处足有万里，甚至连尚未稳固的神魂都在这一瞬间随着目光散逸投射在未明之处。
而这道不含丝毫情绪的目光所及之处，凡是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的人都下意识的有了片刻的惊悚，他们周身灵气激荡，下意识抬头望向了那道通天之柱。
那是……
——不周山。
*
有三男一女共四个年轻人走在山中，神情俱是严肃中带着谨慎。
他们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道袍，一个个看着多为二十出头的年纪，年长的也就是三十左右，最年轻的也不过十七八。
浓雾掩日，太阳星在崇山峻岭中的雾气掩映下，只能留下模糊的金红色暗影。
雾气中能模糊看到葱郁的绿植，茂密而层次的拔地而起，藤蔓错落而紧密的缠绕着树干，竟显出一种狰狞的姿态，绿树不为所动，无一丝虚弱之态，冠顶的枝叶似乎可以戳破天际似的。
在这样的山野之间，植被无一例外都在迸发着活跃到近乎诡异的生命力，却安静的落针可闻，连一丝鸟雀的啼鸣都寻不见，仿佛有什么无形却蛮横强悍的手捂住了所有生灵的口，让它们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种氛围中，年纪最小的少年觉得呼吸渐渐困难了起来，忍不住松开握住佩剑的手，捏了个法诀想要再试试。
“没用的，”他身边的青年冷静的劝道：“这里是神界不周山，言航师祖说过此地灵气充沛，到了地仙之上的灵光期方可勉强调动，你我在神界不过无名小卒，何必白费力气。”
这二人虽并肩行走，举止形容却不算亲密，走在这么窄的山间小路上，都要跟对方刻意保持起码一尺多的距离，由此可见关系并不融洽。
果然，那少年却低啐了一口，不但没有听劝，反而加快了速度，咬着牙继续。
果然如那青年所说，法诀刚刚做了起手势，与其说是充沛，不如说浓稠的灵气便如利刃一般切进丹田，不但没办法利用，反而险些伤及他的灵基，吓得少年忙不迭深深吐息，连带一口鲜血一起，将完全不能为己所用的灵气吐了出去。
少年面皮胀红，心知自己莽撞，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嘴里嘟囔道：“要不是你心神不定，我们怎么会触动法阵，与师祖失散……现在倒好，在这等地界，怕是他老人家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好施展，找到我们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说不准我们在那之前就被灵压碾成肉泥了……来上界第一天就折戟沉沙，传出去怕不是得被笑死……”
一个发髻上挽着粉紫色丝带的女孩子皱紧了眉头：“匡师弟，你也太不讲道理了，云清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匡余明年纪最小，嘴皮子却利索：“他的好心一般人可当不起，随随便便救人就能救到魔界的小妖女，害得……”
“行了！”修为最高，年纪也最大林缙简直心力交瘁，此时不得不出言阻止：“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女子偷偷瞄了一眼封云清仍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轻咳了一声，小声道：“就是说嘛，人都要向前看的，再说了，我辈修道之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她自己心窄渡劫失败，又怎么能怨到别人头上……”
匡余明听了不免心生寒意，大声道：“你这说得这是人话吗？！”
林缙皱眉道：“余明，沈师妹是你的师姐，不可如此无礼！”
匡余明眼见沈滢面露得色，大师兄也似在责怪他旧事重提，而话题的中心封云清微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禁更加心寒。
师姐当初与同门相处融洽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才过了几年的时间，就仿佛烟消云散了。
就为了他封云清修为高，前途不可限量吗？
师姐死了，那妖女也没落到什么好，但是凭什么封云清就可以毫发无损，没事人一样继续当他的天之骄子？
匡余明越想越气，再不肯跟同门多说什么了。
封云清分明将方才的一番争执听得明明白白，却一句话不肯分辨，只是凝视着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的拨弄着他的心弦，他颈上挂着的玉佩一直亮着紫黑色的幽光，让他始终定不下神来。
这究竟是……
再往前行，一条山溪显现在眼前，曲曲折折的占据了这条小路。
几人无奈，又不敢穿越茂密而诡异的树干，只得踏进了溪水中，任由鞋袜从里到外都被浸湿。
溪涧的水流顺着山型的走势蜿蜒而下，几人踏过时都被溪水冰的打了一个寒战，在下界时，他们都是修道路上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被上界的尊者选中。
平日里踏水凌风都是常事，袍袖间常年都是不染纤尘，这样狼狈的情形都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旧事了。
封云清本身就有洁癖，此时感受着脚底黏腻潮湿的感觉，也略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那匡余明皱了皱眉头，也顾不上那点芥蒂了：“你们有没有感觉水变热了？”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明显不是他们的皮肤习惯了溪水的刺骨，就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间，穿过脚面的水流已经从“稍有温度”过渡到“舒适适宜”的地步，就像踩在温泉中一样。
所有人的脚步骤然停住。
前面不远处的溪水中，分明趴伏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细，伏在岸边，半边身子浸泡在溪水中，长发都浸在其中，侧着脸，从他们的角度尚且看不清楚面孔。
一袭似绸非绸，似缎非缎的雪白的衣裙裹在那人身上，随着溪水的冲刷，却奇异的看不出被水浸湿的模样，袖旁裙边仿佛有细碎的蓝色电光携着金色闪烁而过。
竟是一个女人。
在神界最灵力充沛，又最神秘莫测的不周仙山中，除了植被，甚至连鸟雀昆虫都不见一只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伏在溪水中的女人。
即使傻子也能察觉出这人的出现非同一般，不合常理。
但是匡余明被这一幕惊住了，他本能地以为这是有人溺水，想也没想就要去救人。
封云清下意识将他拉住：“等等！”
只见那女子身上的光芒渐渐加重，将整个人衬托的竟有几分虚幻，像是趴伏在溪水中的幻影，而并非真人。
但是……但是！
封云清的神情一凝——不知是不是方才的争执对他有种潜意识的暗示，这女子的脸侧过去，只露出了纤细的脖颈与脊背，但是看在他的眼中，却始终有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其他人都惊疑不定，不敢向前，反倒是拦住了匡余明的封云清径直向前走去。
沈滢一惊，还没等她出言阻拦，封云清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那女子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缓缓将面孔从溪水中抬了起来。
感谢在20220809 22:30:53~20220811 11:4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章
元莲的半张脸浸泡在溪水中，其实并不感觉难受。
此地的一切，无论是风云还是水木，都朦胧意识到谁是这里无可争议的主人，因此就连触碰她的身体都本能的选择最让她舒适的方式。
风是微风习习，水是暖泉细流。
元莲没有去管身侧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不速之客，径直撑起身子斜坐在岸边，深吸了一口灵气。
细细密密的纯净灵气从鼻窍中吸入，化作真元运行周身，还有许多争先恐后的贴近她的每一寸肌肤，经由毛孔进入经脉汇注丹田，让她好歹精神了一些。
“你……你是……”
这是，一道惊疑不定的女声响起。
元莲微微测过脸庞，她面庞上的肌肤洁白的如同象牙，精致至极却冷淡漠然的五官露出大半，更让几个青年惊骇。
“师姐？！”
先反应过来的是匡余明，他忍不住唤道：“韵莲师姐，是你么？”
其他人惊慌之余也不由得转头看向封云清，但见他像是石雕一样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神难辨，让人分辨不出其中含有什么情绪。
元莲微微蜷曲着双腿斜坐在溪边，裙摆随意的散在水中，她也不理人，只是怔怔的抬起胳膊，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些模糊透明的手，神情便有些奇怪，接着动作生硬而磕绊的站起来。
见她始终没有反应，匡余明有些心急的想要上前拉人，被沈滢狠狠拽住，她脸色难看道：“你看看这是韵莲吗？她早就魂飞魄散了，不知哪里来的精怪，怕是应心魔而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她这话虽有私心，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但是众所周知，在修仙界人的年龄不能只看表面，且虽乍一看与他们之前的同门师妹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细瞧起来却能看出端倪，越看越不像。
韵莲是凡人平民百姓出身，待人温和又不失活泼，让人心生亲切，而眼前的人虽姿容不整，但无论是神态、表情还是气质，都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既冷漠，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傲慢。
韵莲也很漂亮，那是一种身为“人”的充满活力与生气的美。
这个人第一眼看过去与韵莲的五官相似，但是她的皮肤更加洁白，面容更加精致，乌黑如鸦羽的长发，眉色如黛，眼睛细看起来却是一种浅淡的灰色，鼻翼秀丽小巧，淡粉色的唇峰微抿，更加重了那种冷淡。
极白的肤，极黑的发，极浅的眸，极粉的唇，精雕细琢的五官配上清冷漠然的神色。
她从头到脚每一处似乎都圆满无缺，但是这种美是一种“非人”的美，非但不像韵莲一般让人亲切，相反，在惊艳之余，还会使人从心底生出几分恐惧。
“你是什么人？”沈滢猜不透眼前人的来历，却本能的不想让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心里越发想做实她精怪妖魔的身份，便想也不想上前质问。
林缙伸手拦了一下——他们初到仙界，人生地不熟，虽然不完全明白不周山所代表的含义，但此处密集的灵压就已经够给人压力了，这种地方碰见任何事物，都会激起警惕心，让他不得不谨慎。
沈滢却道：“大师兄，这女子来历不明，又这样‘巧合’的与韵莲师妹长相相似，怕不是……心魔所化，若这样放她离开，恐生后患。”
她之所以敢这样不客气，除了初到神界还不习惯之外，元莲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们之前误闯法阵，但却不知道阵名为何，这里迷雾重重，元莲的出现又相当怪异，让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尚在幻阵中，而眼前的女子正是幻境中能窥探人心的精怪。
这样的话，只要看住封云清不让他被幻像所迷惑就没什么危险了。
林缙看了眼封云清，见他只是紧盯着元莲却并不表态，便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这位姑娘，这里是不周仙山，非请不得擅入，不知姑娘是哪门哪派，来此有何贵干？”
元莲立在他们面前，看着眼前这些怎么看怎么眼熟的人，微微皱起精致秀丽的眉头，缓慢道：“你问，我……是谁？”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的人头一次讲话，但是短短几个字就很有辨识度，听在人的耳畔，有种既清且柔的感觉，倒是跟外表的气质不太相符。
林缙更觉怪异——连这声音都跟韵莲有不小的相似之处。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封云清却在上前来，拦在沈滢前面，他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韵莲……是你什么人？”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镇定，便是这样质疑不客气的姿态也能做的让人敬畏而不反感，若是韵莲，一定对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熟悉且欣赏。
可惜元莲见他们谁都只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熟悉，并没觉得封云清有什么不同，甚至她潜意识并不习惯有人直视她，所以反而心生不悦。
她后退了几步。
沈滢见她像是要走，倒不想阻拦，只是担心封云清被这张脸蛊惑，刚要说什么，下一刻见眼前寒光一闪。
——封云清竟然拔出了配剑，锋利的剑尖指向了眼前人的胸口。
他在所有人惊讶万分的目光中，绷紧了神情，一字一字的重复道：“你究竟是谁？”
不说匡余明心中愤懑，林缙也上前不赞同道：“封师弟！”
封云清平日里的性情偏向冷静沉着，肯定不是热情外向的人，但他为人守礼重道，也并不冷漠无情，此时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拔剑相向尚属第一次。
林缙这才知道他面上虽一直克制着，心中到底还是受了影响。
元莲被剑锋抵在胸口，她皱了皱眉，也并没有躲闪，只是觉得遇到了很难理解的事。
之所以一举一动都显得迟钝，只因眼前的元莲只是一缕不经意间逸散的魂丝，毕竟并非本尊，许多手段都施展不出来，思考能力有限，记忆也是断断续续，但是就算再不济，也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脚下是谁的地盘。
她用她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费力的想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指，有些半透明而显得虚幻的指尖凝实了几分，带着灵光轻轻点了一下杵在眼前的剑锋，便见那剑轻而易举的被移开了。
“……”
在这不周山中连灵气都无法调动的人，有什么底气敢这么理直气壮、自信满满的拦人呢？
真是奇事一桩。
这样一想，元莲一边疑惑，另一边却又不耐烦起来，她抬眼看了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封云清，接着垂下眼睛，再一次将手指搭在剑尖上，周围的灵气便迅速而无声聚集在了这一点上。
这里灵压厚重到林缙几人的呼吸都不太顺畅，不说引气入体会撕裂灵基，就是只用神识去感知都能损及魂台，因此眼下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咚——”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悠长雄浑的钟声从不周山顶传来，瞬间响彻天际。
这打断了元莲的思绪，让她的动作一顿，同时也让林缙几人全身巨震，不约而同的用手捂住胸口，感受到气海、经脉中的仅存的那点真元灵气和灵觉像是被一只手强硬的压下，甚至比不周山的灵压还要强横，让他们几乎要栽倒在地。
封云清定力不差，但也紧紧握住配剑，不至于使配剑脱手，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发现她竟似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压力，反而像是在侧着耳朵倾听着什么。
元莲听着钟声的尾韵，过后怔怔的抬起头，目光越过直通天际的不周山，再往上触及那云烟笼罩之处。
“咚——”
第二声钟声传来，元莲没有闲心去管其他人了，她垂下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伴随着钟声变得更加透明……
封云清被第二道钟声压的半跪在地上，不得已以剑鞘撑在地上，却还是艰难的抬头看向元莲，却见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她已经像是一道细微的光影，消散在了浓雾中。
*
元莲被无上天宫的钟声所震，回过神来快速瞳孔调节，收回了自己无意识投出的目光和散逸的那一点神魂。
这钟名为“镇魂”，名字取的敷衍，实际上也不过是天宫中无数奇珍神器中的一个，只是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它的钟声有镇魂安神的作用，每每听到就能使她舒畅心神，休息的也好些，因此从小听到大，已经是在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她离开天宫之后将洞府搬到了灵气最为浓厚的不周山半山腰处，那镇魂钟却嫌累赘不曾带出来，索性那东西声音传得远，仙宫的小童们便每日敲钟，也能让元莲听得舒服。
只是这一次钟声响起的时机不同以往，怕是上面在提醒她刚刚收回所有分魂，这时不该使零碎的神魂逸散太久。
元莲阖上眼，听着规律的钟声，沉下心来巩固刚刚完整，却尚不稳定的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停止，她也从入定中醒来。
不远处有人察觉到她身旁波动的灵气，便恭敬地行礼，口称：“恭喜师尊元神归位。”
元莲盘膝端坐于大殿内云台玉床之上，垂下眼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台下跪拜众人。
修为更高了一层，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确实也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她如今距至高之位也不过一步之遥，整个身躯宛如最纯正的先天灵气所化，无垢且精悍，凝聚着下位之人穷极想象力也想不出的蓬勃力量。
比如说只是这样漫不经心的一打眼，她就能将台下众人的底细看个干净，若是再花些时间推算，将他们的一生经历望尽都不是难事。
元莲没有出声，之前开口的人知道她的性情，因此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徒儿此次正是带几位从下界而来的孩子前来拜见师尊，原想着师尊闭关已久，不过让他们尽一份孝心罢了，却不想他们竟有如此造化，竟正赶上师尊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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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位看上去相当年轻的男子生的阔鼻浓眉，身穿着广袖道袍，手持拂尘，瞧着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若是看他生的年轻，面对元莲时又是十分恭敬，从而将他视作微不足道的无名之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此人道号换做言航，人称言航道君，其实寿数已然数千，地位即使是在整个神界也举足轻重。
他正是神界万仪宗在任的宗主，如今已为数得上数的几位玉仙之一。
天道之下，所谓三千世界，分为无数的小千界、数以千计的中千界和过百的大千界。
小千界中灵气稀薄而寡淡，生灵矇昧不堪，并不知道德羞耻，平素茹毛饮血，即使是人族，也不过比野兽强上一些。
而中千界则兴旺发达的多，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化，聚群而居并且建立了各不相同的制度，有了族群所奉之共主，中千界的人也产生了沟通天地的欲望，虽大多数人不得其法，但某些格外聪慧，得天道钟爱的人也已经初窥门径，只是碍于此间灵气不足，无法更进一步。
大千界，或许可以称之为“修真界”，灵气充沛，凡间也有无法修炼的凡人，也有世俗的王朝更替，但是在这之上，却存在着所谓的“仙人”。他们不仅能够感知真灵之气的存在并加以利用，还可以引灵气入体，一步步修炼，纯粹□□魂魄，延长寿命。
凡人若是无病无灾，从呱呱坠地到油尽灯枯统共不超过百年寿数。而大千界修真者的等级分为五等，分别是炼精、凝气、化神、返墟、合道，从跨入炼精期起，原本局限而短暂的寿命就得以增加，直至合道，最多可以延寿至五千岁还有余。
人生来就畏惧死亡，相比于能够腾云驾雾的修仙者，凡人的寿命如蝼蚁一般渺小而短暂，如何能不对这可以逆天而行的修道一路心生向往？因此但凡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灵根，前仆后继的踏上这条路的人数不胜数。
但既然是逆天而行，注定不会是一帆风顺，自肉体凡胎开始，能在寿元尽前练到炼精的已经是万中无一，更别提想要到合道期，一个大千界从开天辟地以来能够飞升的也不过区区十数人罢了。
小千界人族与妖族、魔族不分彼此，尚没有修仙的概念；而在中千界凡人看来“得道成仙”也其实不过勉强晋升凝气期罢了；大千界地域广博，眼界也开阔，他们眼中的“成仙”便是突破合道期，引来飞升的九九天劫，渡过后便飞升成仙，从此可破碎空间，冯虚御风，世间无所不至。
至于再往上，就只有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子弟能窥见一二。
他们模糊的知道，合道之上还有合道，大千之上还有大千，但具体为何，却只有勉强摸到返墟门槛的师长们才有资格知道。
——合道之上，便是地仙；大千界之上，尚有神界。
*
不周山便是神界直通天道的通天柱，下承神界之基，上及无上天宫。
元莲的父亲为她开辟的仙府便位于不周山的中上段，终年仙雾缭绕，灵气凝实的几乎可以化气为液，言航前些年已经是玉仙了，因此在这种环境中觉得浑身舒适，巴不得蹭灵气蹭上个千年万年。
但是他身后的四个弟子却是他刚刚从下界接上来的，最多不过返墟修为，没有经过飞升，连地仙都不是，之前误触了不周山脚的法阵，颇费了言航一番功夫才找到他们，当时几人深入山麓，险些在不知不觉中被浓雾侵蚀，成了山中仙植的肥料。
在山脚下就已经很不舒适了，此时站在站在仙府中更是难过非常，感觉像是有万重山岳压顶而来，多吸几口气都能被灵气撑爆，因此一个个垂手躬背，全副心神都用来抵御这种压力，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言航好不容易等到元莲出关，正想多跟师尊说两句话，不想带了这许多拖油瓶，以他们的修为，本也没资格给仙尊请安，因此言航也就一笔带过不多介绍。
元莲淡淡颔首，扫了一眼下首几个青年人。
她看一眼就知道方才那道神魂碰巧遇上的就是这几个人，虽然各个身上都带了点不合时宜的自以为是，但是好歹都生得人模人样，想来能入言航的眼，长相怎么也得是中等以上，至于修为倒不怎么要紧，毕竟从下界上来，凝气和合道也大差不差，没什么区别，只是……
刚才她的意识十分不清楚，糊里糊涂的，现在倒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唔。
元莲送出去的最后一缕魂魄归位不过时候，多少还有点印象在心里，因此不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了几人中的“故人”，但是她想想也没什么话好说，往事如烟如尘，若是个“故人”就都要去叙叙旧，那未免也太浪费时间了。
况且这几人眼看要被灵气压垮了，若是弄脏了仙府多少有些麻烦……想到这里，元莲不禁蹙眉，不假思索就一挥衣袖，将他们几人连带着言航一起打包送出了不周山的地界。
*
却说言航还待趁机殷勤几句，不想还没开口，就糊里糊涂的被他师尊扫地出门了，因此心中很是遗憾。
倒是几个小辈才纷纷卸下一身压力，松了口气，修为最低的匡余明只有区区凝气期，在下界是鼎鼎有名的修道天才，到了神界却连呼吸都困难，落地后竟一时控制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言航心血来潮选了他们四个上界，他就是天赋最好，年纪最小的一个，此时却出了这么大的丑，不由羞得满脸通红。
殊不知他自觉堂堂天骄，在上界师祖和同门师兄面前出了丑十分丢脸，但在言航眼中，不到百岁的年纪跟个娃娃没什么区别，因此也不见怪，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他难得出言安慰了几句，随手给了一柄如意法器哄孩子，见匡余明不仅没高兴，脸反而更红，还觉得纳闷。
不过他的耐心也就比元莲多那么一点，见状也不再多想，将几个徒孙一卷，一起带回了万仪宗，随便找了个内门的弟子让帮着安置，就回府闭关，消化下界所得去了。
那弟子也有不少俗务缠身，一听这几人是宗主从下界带上来的，便轻车熟路的在忘尘峰山麓找个几个灵气还算充沛的洞府，把人往里一塞，丢下几块装着门规和灵丹灵器的玉印便急匆匆要走，被林缙眼疾手快的拦住：
“这位师兄慢走！”他运了一口气方道：“师兄，我等刚刚才到贵界，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叨扰宗主，不知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还请师兄多多赐教。”
其实一说神界，便望文生义，认为这里人人都是地仙以上，那就大错特错了。
大千界的修仙者若要只靠自己，那确实人到合道圆满才可飞升，到了仙界自然成就地仙，但是若在上界有血亲或是师门的长辈位高权重，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能带修为不到的人越界。
再就是神界中的一干仙人，若是彼此结合，生育子嗣，那也万万没有生来就能成仙的道理，除了极少数血脉特殊的，那刚出生的婴孩都是从毫无修为的凡人长起，与下界的区别在于，神界灵气更为充沛，修炼的时间会更短罢了。
这位内门弟子便是个返墟期，他见林缙说的客气，也不好推脱，便道：“也不是我们宗门不重视你们，主要是宗主他老人家就有这个癖好，喜欢从下界……说起来，不知你们出身哪里？”
林缙几人对视了一眼，实话道：“苍海界。”
那弟子眼皮一跳，重复道：“苍海大千界啊……”看到几人不知所措，才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你们那里出过了不得的大人物……”
“话说咱们万仪宗源自神界，但是这些年总有道统流传在外，也有不少大千界甚至中千界都有万仪宗的传承，咱们宗主隔上个几百年就要压制境界到下边儿逛逛，每次都爱带回几个师弟师妹，别说你们这些，就连炼精期的都有几个，他随性的很，这积少成多，千年过去，我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话不说沈滢这样自视甚高的性情听了万分不适，就连林缙的眼皮都不由得跳了一下
“这神界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极少有凡人，灵气比下界充沛，修为高的多些罢了。”他对林缙说：“只是要提醒你们行事务必谨慎，想来下界中似你我这等修为怕是能横着走了，但在神界，返墟期一抓一大把，我连个亲传都不是呢。”
其实他说的也有偏颇，觉得返墟期微不足道，只是因为他身在万仪宗罢了，若在外头，他这样的也能得到几分敬重。
说着，他也没管这些人有点难堪的脸色，点了点其中一个玉印，玉印便投下文字来：“大概的东西这里面都有，你们多看看就是了。”
等这人一走，林缙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自己是人中之龙，打败了一众天骄才脱颖而出，被师祖提拔至神界修行，不想真相竟是如此，心理上的落差大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封云清不管心里有没有恢复平静，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他向林缙点了点头，告辞就要离开。
林缙道：“封师弟，你要往哪里去？”
封云清没什么表情，沉静道：“去修炼，既然知道自己微不足道，自怨自艾毫无用处。”
这话虽然有理，但却也未免无情，况且因为那件天下皆知的旧事，匡余明对他仍有微词，因此不禁撇了撇嘴。
林缙见封云清到神界仍然带着他脖子上的吊坠，又见那圆佩闪着明灭不定的紫黑色光芒，似乎是有活物在里头翻腾，也忍不住摇摇头，在心里又生气又叹息。
情这一字，果然是刮骨利刃，轻易碰不得。
“师弟留一下，方才那师兄提过我们苍海界出了一位大人物，也不知是何人，竟让他讳莫如深，不如一起找找，日后也免得什么也不清楚，倒叫人笑我们孤陋寡闻。”
封云清只是性子有些冷清，也不是全然不通世故，便也没有拒绝林缙的好意。
师兄弟几个一起将玉印禁制放开，粗略的扫过闪过的文字。
出乎意料，本以为要找上一段时间，却不想很快就找到了关键之处。
玉印中记载，这大千界数目过百，中千界数千，小千界无数，但是三千世界之上的神界却只有一个。
神界位于可见与不可见交汇之处，是天道之下独辟于三千世界的空间，它广袤无垠，没有度量或是距离可以形容神界的面积，就是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所谓的至尊也只有四位而已。
地仙之上分别是灵光期、玉仙期，别看只有区区三阶，实际上每过一个境界都难如登天，远比从炼精到合道要更加艰难，因此仙界中地仙也有不少，但是其中更进一步的却少之又少。言航是玉仙，已经可以作为万仪宗的宗主威震神界了。
而玉仙期之上，已经不能用境界划分，人们称突破玉仙期，并且可以触碰感悟天道的存在为“仙尊”。
而真正融合一部分天道，得天赦封的仙人便是至尊，被尊称为“神王”。
神王当世只有四位。其中以道纪神王为首，当然是他资历最老，修为最深。
传说在百万年前父神在开天之后，诞育了五位神尊，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生灵，五神尊造炼万物，后来天道降下劫数，所有生灵死伤大半，神尊只剩其一，便是道纪神王，又过了数十万年，神界和三千世界慢慢形成，世间生灵才缓过劲来，开始了人族为尊的世代，之后才又有一位妖修晋位神王。
又是这许多年过去，最后一位升为神王在五百年前晋位，他是人族。
玉印中寥寥数笔记载这位至尊：
“于苍海界飞升……时遇道纪神王，神王爱其质而怜其才，遂以子称之、以女妻之……后居至尊位，曰苍海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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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元莲百多年费了好一番折腾，虽然没有完全如愿，但是所得也不能说没有，她送走了言航之后，重新闭上双眼，试图留住那已经消散了大半的感情。
她天性冷淡至极，又生来无所不有，这世上很少有事情能动摇她的心神，那一点点情绪能让她品味良久。
可惜那毕竟是分魂的心念，相对于仙尊广博的魂魄来说，那点痛苦、煎熬的情感实在太过渺小，像是一滴水之于湖泊江海，须臾之间就不见踪影了。
元莲仔细找寻了好一会儿，却一无所得，不禁轻轻皱眉，接着似有所感，马上睁开了眼睛。
果然，在云台不远处，有一人低垂着眼睛坐在案几前，墨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一袭简单的素白色的长袍，衣角垂在洁白的白玉地面之上，却又不动声色的微微卷起，与地面保持着细微的距离，静静地悬在空中。
这人不知到了多久，既没有动作，也不吱声，气息缥缈无踪，整个人安静的融于灵气中，若不是元莲道行这次有所精进，怕是再过个一年半载也发现不了。
他生有一双浓长的眉毛，斜斜地几乎要飞入鬓角，看起来出奇的英气俊朗，仿佛知道元莲已经注意到自己，男子抬起那双浓墨重彩描绘而成的眼睛，正对上元莲清而浅的目光。
此世的至尊之一，苍海神王弯起双眸，笑着唤道：“师妹。”
元莲心神微动，她顿一下，应道：“师兄……”
语气间竟也带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苍海神王看着她的表情，也有片刻的怔神，他细细的打量着她，轻声问道：“……这是成功了么？”
元莲本就浅淡的笑意消失了，她默默地盯着苍海没有说话。
她不太高兴。
二人都知道，元莲不高兴是因为苍海是在明知故问。
他的修为之深，也就仅仅在道纪神王之下，即使元莲位居仙尊，现在也能触及到神王的边缘，但到底也没有突破，以苍海的能力，都不用眼睛去瞧，隔着一整个不周山都能知道元莲这是功败垂成了。
察觉到她的不悦，苍海身形淡化，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元莲身边，他探身捏了捏元莲的鼻尖，带着三分歉意和七分揶揄道：“我是见你与往日不同……”
不消他说，元莲也知道到自己的变化。
之前没有对比还察觉不出来，自这次所有魂魄归位，她明显感觉到相较于现在，以前像是在元神之上蒙了一层薄雾，对万事万物的感知都是迟钝的。这种迟钝并非是指不敏锐、反应慢，而是接收到了外界的刺激，她可以察觉，但只能给出很小的反馈。
例如常人遇到原该惊悚的事情，会觉得恐惧惊骇，而若元莲遇到，她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却不能产生“害怕”的情绪……可能有时会有一点儿，但绝没有达到正常人那么多。
就在元神完整的那一刻，那薄雾淡了许多，她的情绪也随之有了起伏，以至于想到人家可能弄脏她的仙府，竟会产生嫌弃的心理。
而换做之前，她若见到苍海，明知道应该“高兴”，实际上却不会的多高兴，但是方才她睁眼看到师兄坐在一旁安静的守着她，察觉她醒来时眼神明亮的对着她笑的时候，她竟也产生了淡淡的欣悦的感觉，情不自禁的想要回以微笑。
结果下一刻就被踩了痛处。
元莲的修为卡在这一关已经许久许久了，她生来就没遇到过什么坎坷，这用尽了法子都没法如愿的滋味在她身上可算是新鲜，因此难免郁郁，闻言阖上眼也不再理人。
苍海伸臂揽住元莲的肩，让她自然地靠在自己臂弯中，他不再提修为的事，转而问道：“觉得怎么样？”
元莲非常习惯这样的姿势，她的情绪向来维持不久，便也没有拒绝，只是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在他怀里摇摇头，语气有些疲惫：“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们已经是仙人了，身体便是数百年不睡也不会困乏，但是元莲将灵魂撕裂，分散于诸界，实际上已经动摇了魂台，因此精神终归不振，近些日子又渐渐在融合回归的魂魄，就更是另一番滋味，她久违的感觉到了疲倦。
苍海的手掌置于元莲脑后，灵力如涓涓细流，温和的汇入她尚未恢复的魂台。
元莲舒适的叹息了一声，洁白如玉的侧颊微微透着淡粉色。
苍海目光平静，但是元神却慢慢随着灵力映入她的魂台之上。
元莲的睫毛动了动，闭着眼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现在不行……师兄，我有点痛……”
苍海也不勉强，顺势退了出来，专心安抚她。
他原本就是水木土三灵根，灵力浑厚而温和，修为又在元莲之上，他耐心的抚慰使得她的元神像是泡在母亲的羊水中一般舒适，感觉昏昏欲睡。
以前元莲这么跟苍海形容的时候，苍海总笑她“又没在妇人腹中待过，如何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这回她确实待过几遭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分魂太过渺小，跟那些情情爱爱一样没剩多少感触了一样，元莲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竟觉得还是苍海这里舒服些。
她膝枕在苍海腿上，正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另一道神识温柔的从她头顶拂过，像是有人在她的额头轻轻点了点似的。
元莲睁开眼睛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苍海反倒笑了，他摸着她被蹭了一下的额头：“你且缓一缓，过会儿不要忘了去给师尊请安。”
元莲“嗯”了一声，不再出声了。
她被人以最舒适的姿势揽在怀里，魂台上是潺潺的灵力修复着她受损的元神，自己的神识松弛了下来。
元莲如今的修为，她的神识若不加约束，可以覆盖以不周山为中心的足足数千万顷还有余，但是到他们这份上，什么都能感知到反而嫌吵。
所以与一般人凝神施法方可散出神识不同，元莲平日里都是将神识收紧在气海中，现在放松下来，精神感知就像是不加约束的水，一下子摊开，乌泱泱的声音和纷呈的画面传入脑海。
一览无余。
只有两处她感知模糊，看不清楚，一处就在身旁，另一处则是头顶的无上天宫。
其他则是纤毫毕现，大到言航在自己宫中教导徒弟，小到山间石峰中游走过的爬虫逃不过仙尊的感知，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中。
确实有些吵，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收回的几缕分魂的影响，元莲竟不像原来那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是起了一点好奇心。
万仪宗离不周山说近不近，地仙以下可能要走个把月的路程，但是刚好在元莲的感知范围内，里面最起眼的就是言航，他人虽然名声在外，又是大名鼎鼎的玉仙，但是人却有些跳脱急躁，此时正在万仪殿内痛骂座下的大弟子没出息，把徒弟骂的灰头土脸委屈至极。
元莲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没多少交流的挂名徒弟私底下是这样暴躁的脾气，他在父亲跟前做童子的时候老老实实，比他的弟子笨多了，此时倒理直气壮地嫌弃人家不聪明。
她比言航修为更高，因此对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姿势奔放，左脚搭在右腿上，言语也十分的不拘小节，看的元莲多少有些惊奇。
之后她神念成束，随手将万仪宗上下扫了个遍，发现各人都有各人的事做，长老们闭关的闭关，授课的授课，内门弟子大多忙着修炼，外门也在积极的抢宗门的任务赚资源，没几个像她现在似的这么悠闲。
之后元莲无意间注意到一处洞府中住了个熟人。
封云清自下界被带上来不过半日，所见所闻都与往日迥异，身心都有些疲惫，打坐时无论如何都不能凝神，因此只能在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如今心中存了太多思绪，前尘往事始终压在心头不得排解，只能日夜修炼，废寝忘食，已经又许久不曾安枕过了，这一天的劳累反而让他被迫休息，不一会儿便半昏半睡的失去了意识。
元莲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颈上的配饰，是一块紫玉雕成的乌头花。
凡人认为乌头有剧毒，就连修道的人一般也没有人用它的花来雕刻做配饰的，只有一些大千界的魔族以此来作为标志。
元莲回忆了一下，这玉佩之前似乎确实是挂在那个魔族的孩子脖子上的，韵莲死的那一天还曾见过。
现在它却在封云清手上，玉佩上黑雾缭绕，一道残存的魂魄栖息在其中，虽然元莲懒得去细看，但是想也知道这残魂是谁的。
距离韵莲身死道消也不过就是十来年吧，这孩子怎么也把自己折腾的七零八落的，还得靠着情郎时时渡予灵气才能勉强维持。
封云清即使在睡梦中都紧紧皱着眉头，使原本还算是英俊的五官看上去有些沧桑，元莲忍不住仔细瞧了瞧他。
元莲知道这人是“自己”曾经的挚爱，“她”对封云清的爱意至死不渝，因为他的回应而欣喜若狂，也因为他的移情别恋而痛不欲生，最后甚至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元莲其实记得和他志同道合的携手并肩，也记得两人的隐晦却也水到渠成的情谊，但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爱意和仇恨却无论如何也没法体会。
就像是翻阅一本书，你对书中的人物或许可能有些微的怜悯叹息，但是要说全身心投入以至于感同身受……
那倒也确实不至于。
元莲费劲地试图回忆那种翻江倒海似的感情，最终却一无所获。
明明她对两人相处的一切细节都历历在目，连曾经动情后的想法和小心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如今却已经难以对那样波澜起伏的情绪感同身受了。
她没办法理解，也没办法体会。
元莲正因为一无所得而略有不悦，神识无意识的划过了封云清的手臂，仍然紧闭双眼的封云清却想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重重的喘息了一下，接着下意识攥紧了五指，下意识的呢喃出了一个名字：
“韵莲！”
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四处看了半晌又闭目探出神识，似乎在试图感知什么。
化神期的神识而已，他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便怔怔的坐在原处，久久不曾动作。
元莲微讶——要知道，如今两人可不是修为不分伯仲的师兄妹了，他们如今已是云泥之别。别说封云清了，就连他不知道哪一辈的师祖言航玉仙也不可能感知到元莲的神识。
是巧合么？
元莲用神识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终于确定这人并非天赋异禀，他确实是感知不到的。
看着封云清神情茫然的一动不动，元莲也没什么兴趣看人发呆，带着疑惑收回了神识。
她在苍海膝上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正对上了师兄微挑的长眉。
好难写，感觉写这篇比写不循的时候时速起码下降了一半感谢在20220813 11:55:10~20220815 05:3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章
“怎么，是旧识？”苍海不动声色的问道。
元莲也不意外，就像言航对她的窥视一无所查一样，苍海若是愿意，一样可以洞悉她的神识所在，而且只会范围只会比元莲更大，也更加隐蔽。
“嗯……”元莲没有解释前因，只是疑惑道：“师兄方才注意到了么……他是能察觉到我的神识么？”
“只凭那孩子的神念，常理来说当然不可能。”苍海道：“不过上古父神时便有灵感玄妙的的说法，说不准他的所思所念便叫那知觉敏锐，偶然可以超越常理呢。”
“所思所念……”元莲斟酌着这个词，不禁更加茫然：“他对‘她’……竟还能思念？”
不是已经分道扬镳，死生异处了吗？
苍海点了点她的眉心，元莲想了一下，便敞开魂台放他进来。
这事说来话长，元莲懒得从头讲起。
魂台位于上丹田，藏神之所，能容纳元神魂魄，用语言要讲许久的事情若是换成用神念来体会，那不过转瞬便可完全了解。
但同时神魂相交是极其危险也极其私密的事情，对于仙人来说，坦露元神的敏感羞耻更甚于□□，所以即便这甚至并不是男人的元神，只是一道神念，在将将触碰到元莲的元神时，还是让她颤抖了一下。
苍海也知道她今天没有双修的想法，便一触既离，没有多余的纠缠。
不过也只是这一瞬间的神念相触，苍海就把“韵莲”和封云清曾经的那些过往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唔……”苍海神情微妙，先是有片刻地失语，接着忍俊不禁的拽了拽元莲散在他腿上的长发：“这……师妹，这许多的纠葛，都是你自己的主意么？”
简直就像是凡间戏台上唱的戏，既有曲折起伏，又有缠绵悱恻，最后还要来个分崩离析、花落人亡的悲剧结局。
元莲不假思索地否认道：“天意如此，怎么会是我的主意呢？”
苍海摇着头叹息而笑。
元莲原本还待追问，看他如此，不知怎么却又不想问了。
苍海抚摸着她的黑发，觉得它们像是不周山终年环绕的山溪一般沁凉，绕指时柔顺滑腻，他温声道：“这世上的情爱，哪里能说断就断，总是要藕断丝连，纠缠不休，动辄还要撕心裂肺，宁死不悔。”
元莲迟疑道：“……可是我就断了呀。”
“哪里是你断的。”苍海笑道：“凭心而论，师妹，若没有背后的这些缘故，‘你’真的如此轻易挥剑断情么？”
元莲想了想方才答道：“应该……可以？”
她语气中的不确定非常明显，是因为她虽然记得那三人的感情是何时产生，又是如何倾覆，但是要让她重新体会，却是时过境迁，再也不能了。
就算是元莲本人，也没有办法代替那个因爱而生，因情而死的女人回答这个问题。
苍海看着这双如此清冷又如此清澈的双眸，缓缓摇头道：“师妹，哪有这样简单的事，你如今还不能理解，但是要始终记得，对你来说只是可能只是一时兴之所至，但那也是旁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渡过的劫难……所谓身劫易过，情障难消，若果真这样容易参透，那人人都是神王了。”
元莲虽然没有破境，但是从她此时从心底涌出的好奇与疑问来看，对比之前万事的不上心，她现在确实有了很大的不同。
若是以前，她万万不会问到这里，但是如今，她不止开口了，更加深刻的好奇还要驱使她接着问下去。
“那师兄呢？”她仰着头看他：“你也经历过所谓‘撕心裂肺，死不悔改’的感情么？”
苍海没想到会扯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便哑然失笑：“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惊天动地，牵连众多的，邀天之幸，我还没有落到过那样的田地。”
看来感情深刻惊天动地并不一定是好事，可惜元莲连这种情绪都无法理解，那对她来说，细水长流天长日久的那种更是没什么用处。
她别无选择，只能挑其中更容易感受、理解的来经历。
元莲来历特殊，她自出生以来就是玉仙，结结实实的站在了一众修道前辈的头顶上，修炼之路也是顺风顺水。
常人所经历的一步步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墟、练墟合道，经历数千年乃至近万年，越过无数磨难，方才侥幸在逆天之路上有所成，达到地仙的境界。
然而好不容易飞升，却发现头顶居然还压着数重大山，原本以为看到的应该是尽头的繁花锦簇，不想却是另一条长得仍然望不到头的羊肠小路，更可怕的是自己居然仍在这条路的起点。
可想而知会是多么的沮丧绝望。
而元莲生来就能看到这条路的尽头，她甚至离尽头只有几步。
前几步她走的确实顺利，顺利到能让所有修道者嫉妒至极，心窄的知道她的得天独厚说不定心魔丛生，从此不得存进。
但是最后这一步之遥却令元莲终于感觉到了“难”字怎么写。她出生到现在刚刚满千岁，但是卡在仙尊这一步已经六百年有余。
这话若要让旁人听去，怕不是得气得原地飞升——区区六百年而已，有些资质差一点的人花十倍的时间也不够从地仙到灵光，更何况是肖想至尊之位了。
但是元莲不同。
她生来仙体，从身到魂无瑕无垢，自来便能领悟天道，她体内并无灵根，因为整个人就像是灵根，皮肉腠理、四肢百骸都能顺畅无阻的吸纳灵气。
这样的天资，在修炼一道自然无往不利，一旦遇到关卡，那就不是一般的障碍。
元莲并非父精母血所孕育，自她渐渐长大，原本觉得她完美无缺的人也渐渐发现了这得天独厚的孩子有着怎样致命的缺陷。
——她竟缺少情丝。
人的元神长居魂台，若用足够强大的神识去探，便可见混沌的、灰蒙的一团，而情丝则是灰黑中丝丝缕缕缠绕其中的金色，闪烁着细碎的光。
所谓情丝，通俗一点，用凡人的话解释，就是一个人的情感、情绪，并不是生来就有，而是随着人活在世上，对所经所历有所感悟后逐渐星星点点地分布于整个元神之上。
元莲从出生起修为便不停歇的增长，每一次呼吸都是吸纳灵气的过程，但是她的情丝却始终维持在一开始的状态。
若是不通灵气的凡人，会觉得这孩子性情冷漠，就像一块冰凉的玉石，怎么也捂不暖。
面对讨好、追捧不为所动，对于关爱、怜惜反应淡漠，就连遭遇负面情绪，例如挑衅、憎恶都可以视若无睹。
她始终带着孩童一般特有的懵懂和残忍看待这个世界，即使修为高灵力足，对天道的感悟自然不够，之前的一帆风顺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候。
元莲不太高兴：“我都已经经历过了……”
言下之意，就是尽力了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
“这还挺委屈。”苍海忍不住笑道：“你那异想天开的办法本来就是剑走偏锋，不想居然还确实有些好处，这就甚好了，怎么能奢望一步登天。”
他摸着师妹的额头，温声道：“晓莲啊……你自己也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
这边师兄妹围绕着封云清讨论了一番“情障”的作用，那边他本人却没有这样悠闲。
苍海界中的四个师兄妹被言航带到神界，居然没有引起一点水花，这固然是言航习惯太广为人知，人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但是还有另外的原因似的。
他们上界的这段时间恰恰好撞上了万仪宗最忙的时候。
这边遴选新弟子的事还没有办完，那边百宗朝会就已经近在咫尺了，其中定天陵、剑山、禁魔窟等各个大宗门都要参加，这正证明了不是神界就没有纠纷，相反，这些矛盾、纠纷只会更加深刻。
更何况，这样的竞争也能促使各派弟子勇争上流，而不是耽于安乐。
万仪宗上上下下都紧张万分，生怕在朝会上丢脸，从此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那日在不周山，封云清四人差点灵气爆体，被灵压弄得狼狈不堪，压根没有力气再问别的，而进了宗门之后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言航就眨眼不见了踪影，以至于每人心中都留下了一个疑问。
那日在不周山中遇到的女子……究竟是谁？
除了封云清一直在洞府中没有动静，其余三人都对着负责安顿他们的师兄还有附近的其他同门旁敲侧击的问过，得到的都是相似的、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可能！你当不周山是什么地方？还妖魔鬼怪……山中至净至纯，一切魑魅魍魉只要靠近就会烟消云散。”
沈滢皱紧了眉头，不满道：“可是……”
“什么可是，”说话的是万仪宗外门的主事鲁奇，他人有点急躁，闻言不耐烦道：“也就是宗主见你们新鲜才带你们跑了一趟，我们想去还没那个本事呢，你们该感激涕零才是，怎么会有这样大不敬的猜测？”
沈滢当场噎了一下，她有点隐晦的不服气：“我们也没见到什么大人物，怎么就该感激涕零了，还有，明明就是不干净……”
这时不用鲁奇说，林缙先抢先呵斥道：“师妹！”
可是已经晚了，鲁奇面色难看，他不客气的指着沈滢的鼻子直接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非议莲尊！”
他甚至扭头瞪着林缙：“你们在下界也是这样不敬尊长的？！”
他们是在外门弟子练功的演武台上拉住的鲁奇，现在他大声责问，瞬间吸引了大批弟子的注意。
林缙立刻察觉到了众多不满质疑的目光，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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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质疑飞快的演变成了愤怒。
邻近的几个弟子靠过来，用不善的眼神先看了林缙一眼，接着向鲁奇问道：“鲁师兄，他们方才可是说了什么？我们听到你提起莲尊？”
其余人也围过来，气势汹汹的盯着他们。
林缙感觉自己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他顾不得责备沈滢，飞快道：“师兄们误会了……我们这等小人物，哪有那样的胆子。”
话说林缙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做出这样卑微讨好的姿态是什么时候了。
他天资算不得好，至少远不如他的直系师弟妹封云清和韵莲，但是勉强也算顺风顺水，要不然也不会一路磕磕绊绊修炼到了返墟的境界，在苍海界时也是威震一方的大能，若不是这次言航宗主下界将他提前选上来，再过个千儿八百年未必不能凭借自己的真本事飞升地仙。
他也算个人物，到了神界不过短短的一天，就已经转换了心态，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对着鲁奇诚恳的解释道：“师兄，我们初到神界，许多规矩还不懂，不周山是仙尊居处，正是这样才不敢大意，生怕一疏忽，出了岔子岂不是我们知情不报的过错？”
鲁奇见他如此，心中的怒气才略有消减，他也不欲将事情闹大，便将一种按捺不住的师弟师妹们驱散，不许他们来围观闹事。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冷冷的看着二人：“我人微言轻，但是总是不赞同宗主将你们这些人带上来的，没什么本事不说，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总是到处生事，旁的我都可以忍，毕竟烂摊子收拾的也顺手了，但是只有一件——”
“不周山的那位仙尊并没有接万仪宗的传承，但因为仙府相邻，一直庇护着万仪宗却从不收取供奉，更别说还有宗主那一层关系，她实际上是万仪宗的最尊者，你们若是言语间冒犯了宗主，他老人家不拘小节，说不定都不会跟你们计较，但是若是胆敢不敬莲尊……”
万仪宗从创立开始便在偌大的神界占有着一席之地，不过是因为门内有一位仙尊坐镇，这么多年下来一直相安无事，就算跟别的宗门起了冲突，也自有底气可以不落下风。
然而就算是仙人也没有那么容易与天同寿，开山立宗的祖师爷禹祺仙尊在千年前寿元耗尽，羽化于半尺峰，之后紧接着就是域外天魔之战，直接折损了宗门内的数位玉仙，剩下的除了几个年事已高、比禹祺仙尊年轻不了多少的长老之外，内定的继承人言航还处在灵光期，这一时群狼环绕，宗门的根基摇摇欲坠。
不过也是命不该绝，无上天宫一向是不理世俗纷争、从不参与各派争斗的，就在万仪宗最风雨飘摇的时候，元莲仙尊自立门户，搬离了无上天宫，移仙驾至不周山。
而言航苦撑着万仪宗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索性这个人底线非常的灵活——就是多少有点厚脸皮，他仗着从前在天宫门外当过侍奉童子，跟元莲有过几面之缘，就敢自称是无上天宫门下徒孙，算是元莲仙尊的晚辈，硬着头皮凑上去套近乎。
这倒还真是歪打正着，元莲自小周围的人都是十分矜持，就算是奉承讨好也把握着分寸，还从没有过这样直白不做矫饰的，一来二去还真是催生出了她的几分兴致，默认了言航师尊师尊的叫着，见对方处境艰难也稍稍帮过几次，这才有了现在的关系。
不过万仪宗的弟子却不会管这份缘分是靠着言航怎样的死皮赖脸延续下去的，他们只知道自家宗主和元莲仙尊建立了联系，他们的处境就骤然好转，再没人敢在山门外就袭击弟子，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强占灵脉，万仪宗也慢慢重新站稳了脚跟，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一下子一去不复返了。
这怎么能不让万仪宗从上到下心生感激呢。
“我等万万不敢。”林缙马上表态，他说着还看了沈滢一眼。
沈滢也不笨，马上也低着头道歉道：“师兄，小妹一时嘴快，绝不是成心的……”
鲁奇冷哼一声，到底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有声音响起：“那我们遇上的那个女孩子究竟是谁呢？”
鲁奇皱起眉头，火气又涌了上来，但还没等他将怒火发出来，说话的匡余明就挠了挠头：“不周山中还住了谁？仙府中除了仙尊，有没有侍女之类的人来跟她作伴呢？”
鲁奇一愣，随即敛起怒容，正色道：“有，还有不少……要不是你们上来就说什么妖魔鬼怪的话，我也不能想不到……不周仙府中有仙仆数千，说不准就被你们遇上了一个……
说到这里，他警告道：“你们万不可唐突，能在不周仙府中服侍莲尊的人，都是无上天宫几百年前就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都来历不凡，不是你我可以轻易招惹的。”
听到那人跟韵莲没有关系，沈滢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气，匡余明却有些遗憾，他如今已经不认为什么心魔之类的能在不周山作怪了，因此也就偷偷抱了一线希望。
——连那个杀孽众多的妖女都能东拼西凑的死不干净，那韵莲师姐她是不是也有可能……
但如果是仙尊府中的仙仆……那必定跟韵莲没什么关系了。
鲁奇道：“百宗朝会临近，你们该抓紧时间修炼才是，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了，宗主带你们上界，想来是看到了你们身上的不凡之处，但凡争些气，为宗门添些光彩才是正事，到时候若真的一鸣惊人，说不准能得到诸位尊长的青睐收为亲传也未可知。”
他们刚刚来到神界不到一天，也就紧赶慢赶看了几册玉简，知道了一点最基本的常识，对于神界的一切还是十分陌生的，匡余明见鲁奇肯跟他们多说两句，便趁机追问道：“师兄，言航师祖跟我们说过不周山住的是元莲仙尊，但是您之前也提过，不周山承接神界的根基，是通天之柱，为什么几位至尊不在此设道场呢？”
“谁说没有的？”鲁奇反问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不周仙府是莲尊和苍海神王二人共有的道场，另有我方才说的无上天宫就悬立在不周山顶，神王中最尊者，道纪神王便久居于此。”
*
元莲居住的地方没有具体的名字，只因地处不周山，所以世人都称其为“不周仙府”。
说是府邸，其实是一座环绕着整个不周山的宫殿群，半边坐落于崖壁间，半边悬浮于半空中，端的是恢宏壮丽，高不可攀，其中的奇珍异宝，神器法宝应有尽有，即使一块砖一片瓦都有不凡的来历。
可惜元莲自己并不怎么喜欢走动，她永远居住于正殿之中，几百年来，除了刚刚搬进来那一天之外，连隔壁的侧殿都没有踏足过。
不周仙府平日里十分冷清，两位主人一旦闭关，便年年月月都安静的落针可闻，但是如果说仙府中人烟稀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自元莲从沉眠中醒来的那一刻起，这座仙府就像活了过来，就连灵气的流转都变得活泼了起来，仙仆仙童们你来我往，端杯递盏，在尽量不打扰主人的情况下让整座宫殿都充满了生机。
都说神仙无所不能，想来并不需要人服侍伺候，这话或许不错，但是能做不代表需要做，元莲本就安静冷清，她父亲出于深切的爱女之情，总是想要她的生活十全十美，想着若添些人在近身处服侍，或许能够让她不那么孤僻。
元莲醒来时她身\下那简陋冷硬的云床已然自发变换形态，丝滑柔顺的天女锦裹着柔软的云棉舒展开来铺在床榻之上，她靠在苍海腿上，睁开眼的同时就被察觉了。
苍海托着她的腰肢将她扶起，在元莲准备起身时按住她。
“师兄？”平日里清冷绝尘的美人微侧着头，神情不解又迷茫的看着他。
苍海端详了一会儿，施法将元莲的长发盘起，又变化随手掐了个法决，变化出一朵殷红的重瓣花朵，这花看着鲜艳欲滴生机勃勃，实际上却不是世上任何一种植物，而是根据苍海的想象幻化而成，他将它簪在师妹的发髻上。
元莲已经很习惯她这个师兄喜欢像打扮娃娃一样打扮她了，这个说不准就是继承自她父亲的习惯，她也没有明显的喜好，就乖乖坐着，任他们摆弄
这时，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小童捧着个托盘，哒哒哒的跑过来：“仙尊，您的甘露。”
元莲靠在软垫上，端过那雕刻精美的九龙杯浅浅的抿了一口，一下子被清甜的滋味撞到了心底，似乎连晋升失败的不悦都消散了不少。
她之前常常喝这种饮品，但是久了也就觉得滋味不过如此，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喝水吃饭，但是殿中的仙仆们总是不厌其烦的送来各种东西，她懒得拒绝，往往当做清水喝进去也就算了。
但这次居然感觉大有不同。
元莲颇感意外，看了一眼小仙童：“这个不错，是换了方子么？”
仙童一愣，接着大的跟葡萄似的眼睛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欣喜，忍不住挺起胸脯大声道道：“没有！仙尊，冬冬是按照按照以前的法子做的，您、您喜欢吗？！”
这孩子长相可爱精致，两个小揪揪扎在头顶一晃一晃的，但是五官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他也确实非男非女，他并非人族，而是道纪截取了四季中冬日的一缕灵气点化而成，专门送给元莲作伴的，名字还是当时让元莲自己取的，她随口就非常敷衍的取了个“冬冬”。
她瞅瞅冬冬自豪的小模样，看着他头顶上晃来晃去的小揪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然后就发现眼前这孩子大眼睛里蓄了满满一汪泪，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
元莲收回手，疑惑道：“你哭什么？”
冬冬擦了一把泪，抽抽搭搭的说：“仙尊，您跟冬冬说话了，还、还摸冬冬的头……”
元莲有点讶异，她觉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哭的？”
虽然元莲嘴里吐出的是质疑的话，但是冬冬还是从她的口吻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和，泪眼汪汪的不禁更加感动了。
……不是说元莲以前是个有多么严厉残酷，而是她往日的行事中真的有十二分的冷淡清高，只因她地位尊崇，所以众人才认为这时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表现，但凡换个人，或许就要被人说是傲慢自许，目中无人了。
但是今天竟大有不同！
冬冬本就灵气十足，对人的情绪感知尤为敏感，他明显的感觉出了元莲今日的异于以往。
他忍不住去蹭了蹭元莲的手掌，感动道：“这也是您第一次夸冬冬……”
元莲的手一顿，接着犹豫着继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看着冬冬激动地要哭不哭的表情，她忍不住看向苍海。
她的师兄却在一旁撑着腮含笑看着这一幕，并不发表意见。
好在，那镇魂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打断了元莲的思绪，她下意识仰头，就又一次察觉到一道和缓的神识从自己脸上划过，想被爱怜的抚摸了一下似的。
苍海道：“你也该去瞧瞧师尊了，不然他老人家不舍得说你，却要怪我绊住你了”
元莲也没多想，只微一颔首，整个人化作烟尘消散在了空中。
“说走就走啊……”苍海向后一靠，倚靠的姿势并不端庄，不过他向来行事随性的很，又到了如今的地位，除了在元莲面前总是格外主意些，其他时候，早就不在乎什么礼仪规律了。
而冬冬刚刚出了殿门就被一瞬间冒出来得同伴们团团围住，一个个抢着要摸他的小发髻，羡慕嫉妒的不得了。
*
不周山既然号称通天柱，那它的高度自然是难以计量的，常人甚至很难接近它的山脚，更别说登临它的山顶了，如封云清等人，若不是有言航带路，怕是再走上千年都挨不到不周山的边。
但是世上其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天比肩，再高的山也有尽头，只是它的尽头在普通人看来，如天道一般，同样遥不可及罢了。
不周山的山顶尖耸，直插云霄之上，在尽头之处，便是人人钦羡也人人敬畏的无上天宫。
三千世界加上一个神界，世上统共只有四位至尊，其中为首的道纪神王便将道场设于此地，无上天宫便是道纪神王的清修之地。
与灵气浓郁的不周仙府完全不同，无上天宫中灵气稀薄，甚至不及中千界，这是由于神王自上古时期便沉积下来的真元过于庞大，使得被迫灵气下移至不周仙府。
这天宫远不及不周仙府华丽，它通体洁白，又在云雾缭绕的地方孤零零的悬立在山尖之上，显得格外孤寂寥落。
殿外是一片广阔的白色平台，中间生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根植于此，巨大茂盛的树冠将平台之上大半的天空遮蔽的严严实实，
元莲的身影先是出现在殿门之外，接着没有停留的往里走去。
一看就跟冬冬是一批模子刻出来的两个小童在门旁守着，见了元莲也不惊讶，拱起手来行礼：“见过莲尊。”
“嗯。”
元莲径直走入殿中，自从她搬走，这里面就再没有什么变化，从门口到宫殿中心的云床都是白花花一片，没有案几，没有仙仆也没有装饰，朴素的跟世人臆想中的无上天宫截然不同。
唯一显得不那么寻常的地方，就是仙宫中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一般，不远的距离，却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但元莲自出生后的数百年一直居住在此处，熟悉这里就像熟悉自己的手脚，她一路走至台阶下，单膝跪地行礼道：
“父亲。”
跟宝子们道歉，这篇文真是一步一卡，一个小时不一定憋出几百字，我完全没信心保证固定时间更新，只能什么时候码完什么时候上传，之后我尽量日更，但是不固定具体时间，要是估摸着实在写不完，就会挂请假条提醒你们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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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首盘膝坐着的就是鲁奇等人不敢多言的道纪神王，同时，他也是元莲的生身之父。
苍老中带着和蔼的声音缓缓响起，道纪神王道：“过来坐。”
元莲便起身，径直向前走去，她每迈出一步，身上都会发出奇异的变化。
走一步元莲的身高就矮几寸，直到走到台阶旁时，她就只剩下成年人大腿那么高，脸上肉嘟嘟的，带着尚未长开婴儿肥，灰扑扑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头上的发髻变成了与冬冬相似的小揪揪，只是她的揪揪因为头发浓密的原因更大一些，沉甸甸的坠在头上，歪歪扭扭的还有些可爱。
小女孩儿在云台前站定，非常自然而熟练的张开双臂。
须发皆白的老人便伸手将她抱起置于膝上。
小小的元莲仰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脸庞自模糊的雾中清晰了起来，这是个一眼就能看出年月的老人，他有着飘逸的银白长须，下垂的眉眼中含着的是温和而慈爱的情绪，岁月和阅历在皱纹中填的满满当当。
其实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容颜是可以常驻的，因此神界中，除了寿元将近的仙人，一般很少有看上去真正显出明显老态的人，但是身为神王至尊，道纪竟是个例外，他明显就已经七八十岁的样子，而非应有的形态。
但是元莲不觉得奇怪，她自出生以来，印象中的父亲就是这个样子，从未改变过。
但奇怪的是，从外表来看，名震天下的道纪神王是个起码年过古稀的老人，但是他完全不会给人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感觉，反而，任何人都能从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那种旺盛的生命力。
不遇大劫，神王是真正能够与天地同寿的，更别提道纪神王是上古中唯一现存的生灵，他不只与天地同寿，还与天地同生，深深根植在这神界的每一寸领域。
元莲闭关许久了，道纪想念女儿，一颗慈父之心让他牵肠挂肚，眼见着她都出关了也不动弹，这才三番两次催促，还打扰了兄妹两人相处。
他抚着胡须仔细看了看元莲肉肉的小脸，还伸手捏了捏，见元莲不满的摆了摆头才松开手。
她出现在这幼童的模样原因是有缘故的。
道纪是天生的神尊，也是世间仅存的先天神族，元莲身为他的女儿自然也并非常人。
只是神族生长周期不同于人族，往往以千年万年作为单位，元莲现在将将满千岁，要按照上古时期的规矩算，也就是她现在模样的年纪——不过相当于人族的五、六岁而已，不只是身体，她的心性也该是如此。
她在道纪本心中，就该是这样能毫不违和的被父母抱在怀中的年纪。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上古时期生灵稀少，日月漫长，自然能有充足的时间让神族们慢慢的长大。
可现在是人族为主，天道自然按照人族的生长来调整日月，这就显得他们的成长太过缓慢，缓慢到仿佛走到岁月的尽头，她依然是这样懵懂无知的孩童样子。
这让道纪如何忍心，因此他便施法让女儿按照人族的样子生长——有时候道纪也在想，元莲的缺陷是否也是他执意改变自然生长规律才造成的？
但是变化已经发生，这法术也不可能逆改。
这样的做法就导致了元莲从心到身都有两套长法，一种就是平时的样子，但是只要她想，就可以恢复成神族的模样，例如在道纪身边时，她潜意识的还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子，自然而然的便变化了形态。
因此现在的她不光是身体变得年幼，心理上也恢复到了该有的样子。
道纪看着女儿温和道：“你该多来走动，你们搬出去，我这里就冷清多了。”
元莲老老实实坐在父亲怀里，闻言轻声说：“我说过不搬的……”
她一个人住不了用不了多大的地方，也不习惯折腾，总觉得住到不周仙府是多此一举。
道纪不赞同道：“你这孩子，你是习惯了，可叫你师兄怎么办。”
元莲便不说话了。
道纪见她这么容易就妥协，也是能感觉到一些变化了，不由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一颗老父亲的心真是摇摇摆摆。
他不再提这些，说起了另一件挂心事。
“晓莲，你得听话，历劫的事到此为止，往后可不要胡闹了。”
元莲现在就是个五六岁小孩儿的模样，皱起眉来沉思的模样格外可爱，她想了一下才回答，声音也是小孩子一样的腔调，奶声奶气的道：“父亲，女儿没有胡闹，您也看见了，分魂历劫的方法是有用的，只是还不足够而已。”
她这个样子能引起天底下所有人的怜爱，更别说现在面前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道纪不舍得说重话劝她，只能隐含忧虑道：“你还没发现么？晓莲，你的魂台不稳，已经受损了。”
元莲当然已经发现了，不然被苍海安抚的时候不至于那样受用。
所谓“分魂历劫”，顾名思义，就是将魂魄分离，任分魂经历人世坎坷，体会世间百态，经历情劫，自然有所顿悟，有益于修炼。
这方法常人也没办法使用，是专门针对元莲缺少魂丝而设的法子，分魂相对于元莲本身的魂魄来说，实在是太过渺小，但是相对于少的可怜的魂丝来说却恰恰正好。
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分魂无论性情如何，本性中却无一不是感情充沛，敏感善思。
幸福的、圆满的命运对于元莲来说没有最重要的意义，因为她本身的经历已经足够幸福、足够圆满。她卡在这一位置不得存进的原因不是因为不够幸运，相反，正是因为太过幸运，虽然缺少魂丝让她也感觉不到多少高兴快乐，但是，苦难往往对心性的磨练更大。
身为仙尊，想要知道一个凡人命运的轨迹总会有办法，因此投入轮回中的分魂无一不是注定情劫缠身的命格。
这样的性格加上这样的命运，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
其实自返墟期往上，能够分出身外化身都不是太难的事，但是这跟元莲的做法有本质的区别。
正常的那种是虽分两体但同属一魂，分身与本体神魂相系，由主体提供灵力和真元，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彼此心念相通，一旦切断这种联系，化身便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但是元莲不同，她将她的魂魄撕裂投入轮回，进入母腹中经历胎中之迷，与本尊的联系要浅薄的多，虽然元莲可以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是本就稀少的魂丝分散出去，使得她的本体更加的冷漠，因此也从不做任何反应。
这样的方法固然对她的缺陷有弥补的作用，但是撕裂灵魂并非长久之计，她如今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回归的魂丝虽然趋于完整，但是元神魂魄所居的魂台被这一番折腾弄得损伤了根基，要想修复，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也就是元莲，生在天才地宝取之不尽、用之如泥的无上天宫，无时无刻不被道纪捧在手心里，才不把魂台的损伤当回事，要是换了旁人，必然如临大敌，不闭关修养几十年是不敢出门的。
此时元莲被父亲盯着，不由得嘟了嘟嘴。
她做大人模样的时候是做不出这个表情的，因为双颊上没有了那层可爱的婴儿肥，所以她心中不悦时往往微抬下巴，下垂眼帘，给人一种清高傲慢的感觉。
道纪失笑，神情中满是慈爱：“你一向是听话的好孩子，是不是？”
元莲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又被捏了捏鼻子。
要说她现在情绪起伏大了也确实不假，加上小孩模样更加放大了这一点，因此这时虽答应了不再尝试这样的方法，但是那不高兴的小情绪溢于言表，钻到父亲怀里闷闷的也不吱声。
道纪无奈，长长的胡子都要纠结的皱起来，只得道：“修仙道上没有捷径，你要明白才是。”
“怎么是捷径了？”小女孩抬起头疑问道：“那些分魂都是我的一部分，它们经历了，与我经历的有何不同？”
道纪耐心道：“这怎么能一样？你现在必定记得每一缕分魂经历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但是晓莲，为父问你，你现在能理解么？”
……要是真能理解，恐怕也不会功败垂成了。
元莲低下头不说话了。
道纪道：“所以，修行不是只修身，修心也一样重要，以前你顺风顺水惯了，可能觉得这句话不重要，现在知道厉害了？”
“不要一味的待在不周山，四处去逛逛，去哪里都使得，用自己的眼睛见见世间百态，要是有所顿悟，比一百个分魂去经历都有用，这点看你师兄就知道了。”
元莲抬起头：“师兄？”
道纪见她居然有兴致听之前从来不感兴趣的事，心中倒是觉得她这胡闹的法子还是有了些用处，他分神内视，见元莲元神上的魂丝竟确实有了缓慢地增长，也说不得是那些分魂所带来的的情感对本尊有了些许影响。
像是元莲摸冬冬一样，道纪也捏了捏女儿头上的揪揪，接着将她放在地上，让她站着平视自己：
“他天资只是个三灵根，不说神界，便是在大千界都算不得资质好，自己还出身在中千界，跟修仙炼道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人族数以兆亿，偏他就能成就至尊之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气运好机缘多么？”
道纪看着唯一的女儿，摇头道：“孩子，你尚在孕育中时，你师兄就已经在尘世的泥泞里打滚了多年了……指责，苦难，背叛，元神受创乃至灵基破碎，这些都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正是如此，才塑造了如今人族唯一的神王。”
元莲感觉心中陌生的情绪在翻涌，她觉得不舒服，不禁抿了抿唇，毫无预兆的一寸寸长大，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将将成年的少女跪坐在父亲身前，问道：“我也要经历吗……真的只有发自本心的痛苦才能更进一步吗？”
道纪看着她，眼神悲悯而温和，良久之后才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将她发髻上的鲜花扶正，他缓缓摇头道：
“好孩子，我怎么能忍心……我怎么可能忍心……”

第9章
元莲看着父亲沧桑的眼睛，低头半晌说道：“父亲，我这次出关，已经感觉到了与之前迥异的地方。”
道纪终于笑了，他眼角的皱纹弯起来，在女儿的面前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老头儿一般：“你这孩子，谁又能看不出来呢？这是好事。”
元莲明显有些纠结 ，她在苍海面前都没说的话，却可以在道纪这里尽情倾吐：“……您真的觉得这是好事吗？”
这种变化本就是她所求，但是真的得到了，反而有些不适。
就像一个半瞎子，视物模糊多年，突然有一天看的清楚了不少，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是……
道纪甚至不需要元莲将话说下去，就能明白她的忧虑，但是他也并不认为这会是一件坏事。
他的女儿，自然是天之骄女，她不缺财富地位，不缺天资气运，更不缺关怀爱护。
她缺的，只是感知这一切的能力。
在元莲还小的时候，道纪曾经为了给元莲寻找玩伴，命久不曾出世的无上天宫宫门大开待客，各个宗门、世家都争先恐后，疯狂的往无上天宫塞人，男女皆有，从两三岁的奶娃娃到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女，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只要略看得过眼去的都想凑一凑热闹。
其实能靠近元莲的孩子都被层层筛选过，年纪相仿，但是性格温顺待人有礼，被反复家人师长们反复教导过多次，面对元莲时要尊敬而不失亲近，不能过分谄媚，谈的话题都是精挑细选不容易出差错的，每个人都想尽各种方法想要讨好这位神王爱女和年幼的玉仙。
当时道纪身在正殿，并没有现身，但是却用神识时时刻刻关注着女儿那边的动静，眼见着元莲抱着自己送给她的有聚灵安眠作用的小枕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小矮凳上，众人团团围住，面无表情的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是被无数人讨好关爱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除了礼节性的做出反应，没有其他任何表示，不高兴也不讨厌，只因道纪吩咐过，她就乖乖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完全不对同龄人的示好有丝毫的动容。
道纪那时就觉得心疼。
这是他的女儿本该拥有的一切，任何人身处其中都会感到身心愉悦，偏偏元莲感受不到，那这些便毫无意义。
道纪便遣散了所有人，只因这样的陪伴对于元莲来说是听从父亲安排的任务，不会带来喜悦，却已经是一种负担。
这么多年过去，元莲好不容易将缺失的那一环弥补了一点点，道纪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女儿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他觉得这未免高看了元莲的情丝，她与那些分魂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心性，除了神王之位，三千世界加上整个神界都对她予取予求，她也完全明白自己拥有的一切，因此更加难以动容，这样的“铁石心肠”，若是真的容易被情所困，那才是奇哉怪事。
他对元莲说：“出去走走吧，去见见之前见过的和没有见过的，你会有完全不同的感悟。”
元莲倒不真的认为自己会“为情所困”，她只是被那些分魂所经历的各式各样、错综复杂的感情生活震了一下，毕竟人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总是有着疑虑和敬畏的。
自无上天宫出来，她没有直接回仙府，而是御风在空中慢慢的往回走，但是仔细一想，在不周山的范围，蚊虫都不见得有一只，好像并不能达到“出去走走”的目的，于是便按下云层向下飞去。
除了不周山，她如今最熟悉的地方就是万仪宗，因此就算是漫无目的逛，也下意识的逛到了万仪宗上面。
也是赶巧，今天这里格外热闹。
元莲漫不经心的向下看去，见万仪宗最外围的停鹤山中三三两两的分布着不少人，此时正在艰难的往山顶爬去。
这眼熟的一幕，立即让元莲想起了她作为“韵莲”时拜入苍海界万仪宗前所接受的试炼。
总之就是在外门随便哪一座山峰上建一条路直通山顶，里面布置三五路障并几个试炼心性的法阵，再给这条普普通通的路起个同样普普通通的名字，诸如“登仙路”、“登天路”、“试仙路”之类的，让新入的弟子去攀爬，谁能顺利爬上山顶谁就通过了试炼，可以进入下一轮的测试。
十个宗门有九个都是这样做的，真的毫无新意可言。
正待元莲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移开视线时，她的正下方产生了一点冲突。
*
常松竹意识到自己是被同伴放弃了的时候是十分震惊的。
就在刚才，与她互相搀扶的同伴因为过度劳累实在撑不下去了，在精神恍惚之下歪歪扭扭的走到了路边，脚腕一歪就要从试仙路上跌落。
他们在一开始就已经被告知，这条登仙路凭依停鹤峰，但是设有法阵，对于他们这些求仙者的来说，这就是一条悬空而立的山道，山道不窄，四五个人并肩而行都还有富裕，但是一旦从中跌落虽不会死亡，但也算被淘汰了。
她和那人路上结识的同伴，对方天资中等，但是体弱多病，但是常松竹素来就有些喜欢锄强扶弱的侠心，因此也不嫌弃他，一路结伴而行，走了三个月才到万仪宗。
常松竹下意识的将同伴拉往回拉，但是此时她的体力也已经见底，因此将他拉上来后自己反倒站不稳，立即向一旁倒去。
索性她还算机灵，在跌落的时候飞快的伸手把住了台阶的边缘，摇摇晃晃的坠在了半空中。
常松竹松了口气，但是形势依然不容乐观，她之前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怕是撑不了多久就要不行了。
她刚要庆幸自己还有同伴时，就见对方面露难色，迟疑了不过一息的时间，就扭头跑了。
他方才还气喘吁吁一副要累断气的样子，现在抛下常松竹扭头就跑的速度倒是一点都不慢。
常松竹气得白眼要翻上天，但是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她花了时间，用尽全身的也没法翻上去时手指已经崩得青紫，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她不免心生绝望，觉得这一路辛辛苦苦千辛万苦都打了水漂，白白浪费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她不甘心的向上看，却突然见到头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常松竹都没看清楚对方什么样，就大喊道：“五十灵珠！求道友拉我上去！！”
上面的人没有反应，常松竹咬了咬牙：“七十、七十灵珠！”
这已经是她的全部身家，说出来的时候心头都要滴血，但是又担心上面的人嫌少或者不怀好意再踹她一脚好减少竞争对手。
正这样想着，她胆战心惊的费力抬起头，见那人半蹲下来俯视自己，手微抬像是心动准备来拉自己的样子。
常松竹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用人来救，另一只手积极的用力伸出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然后她就打了个哆嗦，险些撒手坠下去。
她只觉得握住这只手仿佛是握住了一块光滑的玉石，冰凉又坚硬，与相像中的触感完全不同。
那只手的主人被她握住也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一寸一寸，缓慢匀速的将她拉回了试仙路。
常松竹一下子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她这才有力气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人。
她先看见了对方遮住了鞋子的裙摆，诧异在心中一闪而过——这么大力气的人竟是个女子，接着往上看清了眼前的白裙金纹，纤腰如束，修长白皙的颈子……接着，那张绝色却清冷的脸便映入了常松竹的眼帘。
她结结实实的愣怔许久，呆呆地看着人家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常松竹踉跄着站起来，下意识的先擦了擦嘴角才开口：“美人……呸！不是，恩人……大恩不言谢，等我出去后拿到灵珠……”
“嗯。”元莲也没说不要，只是提醒道：“你还不走吗？”
常青竹这才惊醒——这试仙路不限名额，但却是限时间的！
她二话没说就要继续走，但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一脸纠结的转过头来，扭捏的问道：“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元莲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但仍旧拒绝道：“我是不会帮你的。”
“不是不是！”常松竹看她拉自己时的样子就知道对方体力不凡，只要不被心魔所惑，顺利爬过试仙路肯定轻而易举，但是她不是图这个，连忙道：“你只要不害我就行了……”
元莲看着她的眼睛，常松竹便觉得舌头一松，心里话脱口而出：“你真漂亮！”
元莲顿了一下：“……嗯？”
常松竹没察觉出不对，自觉很是丢脸，但话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她声音跟蚊子似得，以期元莲听不清楚：“我是觉得看着你的脸……我也好有力气多走几步……”
元莲当然听见了，当时便无语以对。
——这可真是与众不同的恭维。
这样想着，但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真的默许了常松竹跟在了身后。
元莲（冷静）：“恭维什么的本尊听多了，绝不会为此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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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常松竹其实也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一双英气的剑眉，五官较为深邃，唇线丰满。短衫长裤，袖口裤腿扎的紧紧地，一看就是利于行动的衣着。
她现在跟元莲结伴，果然如她所说连疲惫的忘了个三成，若不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她能叽叽喳喳的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
常松竹外表看上去与元莲此刻的年纪相仿，但是不用她自己交代，元莲也能看出这女孩儿寿元刚满八十，修为处在凝气中期。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中千界那叫真神降世，大千界可以算少年英才，但是可惜放在神界，她也就只能被称作“资质平平”了。
“不就是、不就是天分不好么，咱有的是志气。”常松竹在气喘吁吁中嘻嘻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这些年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修为，但要想更上一层楼，做散修可不够，这才想尽法子拜入名门。”
元莲虽不常在外行走，但是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在神界，基础的修道法决想要弄到手很容易，只要有点悟性，就算不经人指点，顺利炼精、凝气也不难，但是化神期以上，是一道跨入另一道领域的门槛儿，除非天纵奇才，还是得要有人教导才行。
她本来用神识就可以观察身边的女孩子，但是这时候却偏偏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清冷中带着一点好奇，让常松竹不知不觉便想说的更多。
“要选就选好的，大宗门里剑山要求特殊，一定是瞧不上我的，定天陵全派素的跟要出家似的，再就是禁魔窟……一言难尽，我可不想变疯子，想来想去也只有万仪宗最正常，宗门中既不产和尚也不产疯子……”
她说着发现元莲姿态从容的向前走，却始终不发一言，便有些脸红：“对不起，我、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确实不少，至少元莲没见过这么外向的人，不过她想的不是这个，而是……
元莲微微侧脸，迟疑道：“你……”
“怎么了怎么了？”常松竹见她搭理自己，很是惊喜。
“你知不知道，每个人在试仙路中所做的事，所说的话，都会被宗门的长老们全程观看呢？”
常松竹脸上的笑容一僵，马上回想起了自己刚才为了讨元莲高兴说的话。
出家……和尚……疯子……
然后她就被台阶一绊，整个人面孔朝下扑倒在了路上。
元莲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去扶，她微微抬高下巴，漠然道：“我说过，我不会帮忙的。”
常松竹挣扎着爬起来，脸上重新挂满了笑意：“不用帮忙，我爬的起来……再说了，我刚才也没说什么嘛，几句实话而已，宗门胸怀广博，怎么会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
她是自我安慰，但是元莲思考了一下，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定天陵也就罢了，禁魔窟……以万仪宗上下和兰御的关系，也不会觉得你说的有什么问题。”
特别是言航，跟兰御的关系差到了一定程度，可惜人家现在今非昔比，言航也只能背地里说说他的坏话而已，听了常松竹的话，指不定还要偷乐。
常松竹只是神界的小人物，连“兰御”是谁都不知道，她有心去问，但是看元莲已经向前继续走了，她只得将仅剩的力气用来登山。
走着走着，元莲就发现了眼前到了幻阵所笼罩的地方。
她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提醒常松竹，而是径直走进了法阵中。
要说这种级别的阵法想要迷惑仙尊的神识，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元莲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一眼看破虚妄与真实。
她身为元莲的一生几乎毫无破绽，因此出现在她眼前的都是过往那些她记忆犹新却没有什么感触的回忆。
“你我从幼时相识，至今已逾百年……没有旁人，从没有旁人。”
“如今大局未定，你家中的罪证已全，为明正法典，贞娘，朕别无选择。”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若不信，我便以祖先的真名起誓……”
……
……
一段段低语从耳旁穿过，元莲统统都抛之脑后，最后一段路下来，竟要将她现在印象最深刻的情节中挑拣着重演了一边。
她站在山崖边上，看着不远处相拥而立的男女。
尚且处在炼精期的少女哭得一脸泪，她用力将头埋在同伴的肩膀上，声音都有些嘶哑：“你看见了没有……爹爹娘亲头发全都白了，他们、他们才刚过五十岁啊……”
那个时候的封云清神情中透着三分青涩，他的眼圈也已经红了，但还是认真的哄着怀里的韵莲：“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就常来他们……”
韵莲心里难受，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陪伴的问题——他们的父母，寿数都不剩几年了。
他们尚在人生最开端的地方，在修真界，炼精期只是一切的起点，可谁能想到，父母的死亡竟要比他们的成长来得更快。
丧父丧母，眼看着昔日熟悉的人苍老逝去，恐怕是每个修仙者命中注定的劫数。
一滴泪不易察觉的从封云清的眼角中悄悄滑落下来，他闭紧眼睛掩饰这一刻的脆弱，不禁将韵莲搂得更紧了一些：“小莲，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韵莲抽泣着话都说不连贯：“呜……我们一起努力……别、别丢下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相伴相携，一辈子在一起……”
听到这话，韵莲在封云清怀里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形象。
那一年，他们还从没有向彼此吐露过男女之间的情义，甚至都还没有道侣的名分，但是相拥而泣的样子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旁观者动容——就算不是情人，只是作为同伴，他们的感情也足够情深意切。
元莲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冷眼看着这一幕，近到与二人能感受到同一刻的山风，冰凉的风将她的衣袖吹得簌簌作响。
没有人能看出，她这一刻是怀抱着怎样的想法来旁观这自己曾经亲身经历的一幕。
她悲伤么，难过么？又是否能体会到身为“韵莲”的哪怕一丝丝情感呢？
或许连元莲自己也说不清楚。
与那段几乎完全无法令她理解的记忆不同，这样用另一双眼睛旁观这一幕，方才真正使她了解了这段感情令人遗憾的地方。
当初的情真意切是真，那么最后的移情别恋呢？
现在这个沉浸在父母将逝的悲伤中的少女，是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爱侣的逐渐移情、远离呢？
想到这里，元莲有所触动的心弦像是被一双手轻轻的按下来，微微发沉。
元莲便不再管幻境之后给她准备了什么场景，闭上眼睛专心体会这一刻的感触。
常人闭目当然无法避免被幻境侵蚀，她当然不是常人，不管这法阵做的如何精细，要做到拟假如真恐怕还不太够。
不知过了多久，元莲缓缓睁开眼睛，还没等习惯性的将神识外放，便被面前一张放大的脸惊了一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们还有机会！”
原来是常松竹废了一番功夫之后刚从幻境中脱身，就见元莲盘膝坐在石阶上，双眼紧闭，一副正是修炼到要紧处的样子。
这条路上肯定不止她们二人，个个都是她们的竞争对手，虽然时间有些紧张了，她也不敢丢下元莲在这里自己走。
还好元莲的入定没有持续多久，要不然常松竹这就出局出定了。
之后的一路，元莲看着她跌跌撞撞，汗如雨下的超过一个又一个人，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跨过了终点。
常青竹感觉自己在试仙路上被削去的修为都恢复了原状，又确定自己在规定的时间过关了之后就一头栽在了地上，和险些累死的其他弟子一样摊成了一张饼。
她也是累昏了头，居然傻里傻气的没有察觉这一路，包括现在，都没有任何人对元莲的存在产生疑问，就跟眼前这个跟他们画风完全不一样的衣着整齐的人不存在似的。
元莲当然不可能她一般躺在地上，她站在常松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这个角度看，居然也这么好看。
常松竹晕晕乎乎的想。
元莲轻声道：“其实方才你不需要等我。”
英气的少女不假思索的答道：“这不是怕你出事吗，这一路前前后后这么多人，想要把你丢下去让你出局也就算了——至少死不了人，但是要是有人起了更坏的心思怎么办……要不是你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是有人随时观看的，他们也不知道，这就没有约束，想干什么都有可能。”
元莲倒没想到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居然心还挺细。
常松竹这时又发出一声叹息：“我没看见潘凡……想来是没通过试炼，你说他图什么，我看他病病歪歪的，这一路喝口水都要让着他……真是关键时刻才能看出真心。”
元莲沉默着想起了“自己”曾经也被别人拉着手走过类似的一条路，那时候两人都才只有七、八岁，心智未定，远比常松竹方才更为艰难，但是就是这样，那人也坚定的跟她握着手，从没有一刻分离，最后两人几乎是彼此硬拖着走完的。
对当时的两个孩子来说，这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这还不能说明真心么？
她摇了摇头，对常松竹道：“但是，有的时候，真心或许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疏远和背叛有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来的更加没有预兆，也更悄无声息。”
人性这种东西之前但凡谈到，都是是她父亲或是师兄讲解给她听的，自己领悟还要说给旁人听，于元莲尚属第一次，她有些不习惯，因此只说了一句便闭口不谈了，转而回想起刚才经过的法阵。
那法阵居然还真有些意思。
元莲一眼看不出来历的东西很少，她不得不演算了片刻，总算知道了为什么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阵法居然真的挖掘她的记忆，即使只是分魂的也很不容易了。
这法阵应该是神王的手笔。
因果归于西方，必定是妙嫦神王的大作。
尺有所短，存有所长，妙嫦神王是继道纪之后，资历最老的神王，身为妖族，她对于幻境的运用炉火纯青，尤在苍海之上。
“……”
想到这里，元莲总算是知道她为何从刚才起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好像，是把她师兄给忘了……
宝子们，求点评论吧，这种比较复杂的多线结构对我来说难度有点高，单机就更容易写着写着就找不到北了。感谢在20220819 05:59:33~20220820 07:0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1章
她刚刚想到这一点，就下意识的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但是实际上，就算苍海的神识真的偷偷注视着她，她也不可能察觉的，除非他自己有意使她发觉。
元莲感知了一下，确实没有感觉到师兄的目光，心里就有些不确定的想，可能对方已经走了。
毕竟往常两人也各有事情，元莲忙着闭关修炼，而苍海身为神王也有自己的责任。
近些年天地动荡，神界与域外魔界的结界越来越薄弱，若说天魔入侵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仙人来说还算小事的话，那么魔障之气倒灌就绝对是值得重视的的大事。
除了道纪坐镇无上天宫，从不外出之外，另外三位都担负着补全天幕，加固结界的责任。
因此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其实加起来也没有多少。
就在元莲想着要不要现在回去时，还躺在地上的常松竹已经相当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元莲一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听常松竹道：“拉我一把嘛。”
刚才没想到，被她一把拉住了手也就算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了……
然后她心念一动，常松竹就不由自主的向上一仰，整个身躯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咦？”
常松竹休息过了，脑子也回来了，她疑惑道：“恩人，你究竟是什么修为，返墟？总不会是合道吧？”
这次万仪宗只收百岁以下的弟子，这个年龄在神界，天资好的大多处在凝气圆满或者化神期，但就算是这些人，走这条试仙路也不至于如此游刃有余，因此她十分怀疑元莲就是传说中的天纵奇才，不满百岁就已经突破返墟了。
元莲摇了摇头，认真道：“我已经是仙尊……”
她实话实说，但是还没等说完，就见常松竹作势要捂她的嘴。
常松竹没有察觉自己碰到的是一层真元结成的结界，着急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听传言说万仪宗其他地方都正常，只有一件……”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道：“就是只要一提到他们的那位仙尊就会瞬间激动，有的还容易发狂。”
听到她这样一本正经说胡话，元莲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的笑意如此明显，连带着眼睛也弯了起来，更加接近丹凤眼的眼型一下子变得甜美，那双因为颜色而显得冰冷无机制的眼睛流淌出了淡淡的生机。
常松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几乎不敢直视这样的容光，她扭捏道：“我提醒你，你、你怎么还笑啊……”
元莲很少这样笑，她发自内心的觉得心情愉悦，不由道：“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知道其实不需要开口问，“看”两眼就知道了，但是此时总算还记得父亲和师兄的教导：与人相处首先要问候名字。
这种常识还是她第一次用上。
常松竹当然不知道自己获得了怎样的殊荣，但是这不妨碍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常松竹——平常的常，松树的松，竹子的竹……”她飞快的说完，又不好意思的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元莲不假思索，直接答道：“我叫晓莲。”
“小莲？”常松竹觉得纳闷：“怎么比我的名字还普通？我小时候起码遇见过三四个小莲……”
她觉得以元莲的容貌修为，名字也该是那种让人一听就不明觉厉，高不可攀的才对。
元莲摇摇头：“是拂晓的晓——这是我父亲亲自取的名字。”
她说到父亲的时候甚至用了“亲自”二字，但常松竹完全没有听出来不同，她只是很郑重道：“那交换了名字，我们就算是朋友了，等我们进了宗门，你不要嫌我低微，但凡你有用得到我的，就算水里来火里去我都必定帮你办了。”
元莲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了她一会儿，问道：“那个叫潘凡的，也是你的朋友吗？”
“呃？”常松竹愣了一下：“是吧……可是现在不是了。”
“那你还有多少朋友？”
常松竹挠了挠头发，掰着指头数了数：“嗯……总有二十多三十个吧……”
“……是么。”元莲淡淡点头：“你的七十枚灵珠，别忘了去拿来。”
“哦、哦！”常松竹当然不会赖账，只是奇怪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记得呢，等试炼结束便拿给你。”
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突然宝光乍现，山壁间出现了巨大的投影，一青衣道人出现在其中，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这一群初出茅庐的小辈，运用灵气，使声音如春雷般在人耳边响起：“时间到——通过试仙路者共三百七十八人，各位准备，即将进入下一关卡。”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分散开来，分别送入了各个小秘境中了。
原地只剩下元莲一个人，周围万仪宗的弟子们在给试仙路解除秘法善后，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元莲抿了抿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一转身，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不周仙府中。
她一声不吭的往内殿走，进去之后撩起纱帘要坐到云台上。
然后被苍海接了个正着。
元莲睁大眼睛：“师兄？”
苍海笑着看着她：“怎么，为什么这么吃惊？”
元莲缓缓眨了眨眼睛，才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哦，是么，”苍海道：“我以为晓莲忘记还有我在呢。”
他们平时都是师兄妹相称，元莲从未直呼他的名字，苍海则除了两人一起修炼的时候，平时也很少这样叫她。
元莲想了想，才谨慎的说：“怎么会呢……”
苍海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元莲低下头，这才真的笑了，他将大腿上的师妹搂紧了上下颠了一下，玩笑道：“小白眼狼，还学会撒谎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教的。”
元莲抬起头，听他继续说：“不过也许不是坏事，师妹……你知道你之前会怎么说么？”
元莲也不是不知道之前自己是什么德行，但是她摇了摇头：“我不会说什么的。”
“嘴硬，”苍海道：“你会说：‘我忘了师兄还在’、‘师兄你怎么还不走？’”
这还真是元莲能说出来的话。
她不免有些赧然，就挣扎着要下来。
苍海拦住她不让她乱动：“撒了谎就要跑？”
“不是……”
苍海倒也舍不得勉强她，便将她放在一旁云台上，正色问道：“师尊一切可还好？”
元莲点了点头：“他说我有了进益，但跟你一样，也说这样的事可以不可再……我听了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苍海闻言，便挑眉笑道：“我就说我说过的话你是当耳旁风的，还得是师尊才劝得动这头小倔驴。”
元莲听着这话不对劲，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苍海道：“怎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元莲迟疑道：“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苍海明显是惊讶了一下：“难得。”
“什么难得？”
苍海忍笑道：“我们晓莲居然也看得懂人家的脸色了。”
元莲愣了一下，接着抿住嘴唇瞪了他一眼。
“你别生气，”苍海半是笑半是叹：“你想想方才当着那孩子的面是为什么不高兴，就知道我的缘故了。”
元莲微有疑惑：“我也没有不高兴……”
察觉到师兄温和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元莲才道：“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
苍海摸了摸她冰凉的面颊，点破道：“你不高兴，是因为你只有她一个朋友，却发现她有许多的缘故。”
元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不是朋友，我还没有答应。”
苍海失笑：“师妹，你们已经是朋友了，这个不需要口头答应。”
元莲沉默了一下，接着主动靠过去倚在他的肩头，问道：“那你不高兴，是因为我有了别的朋友吗？”
苍海顿了顿，他拍着元莲的脊背，轻柔而和缓道：“师妹，我是你的师兄，也是你的友人……但是，我也希望，我能是你心中除了师尊最重要的人……”
接着，他就听见元莲清冷中带着柔软的声音在怀中响起：“为什么说‘希望’呢？师兄，你已经是、从来都是了……”
苍海闭了闭眼，掩盖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那么，”苍海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我希望你认识许多的朋友，结交许多的同伴，收到许多的关爱……最重要的是，你会有最充沛而健康的情感，来感知这一切……”
就没有人能写对师兄的名字吗（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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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苍海确实有重担在身，虽然这座仙府是道纪神王为了他们师兄妹两个建造的，但是事实上他能在这里待多久，还要看东拼西凑四处漏风的天幕是否给面子。
神界广阔无垠，但是总体以不周山为中心分为五州，不周山所在的就是神界的中州的中心，而其余地方则分别划为东南西北四州。
因为神界的地形特点，中州理所应当是最繁华、面积也最小的。数千年前，魔障之气自天幕外倒灌一事就已经出现了端倪，但那时只是以中州为主，道纪神王便用着自身庞大的真元填补着中州的天幕。
但是后来发生了域外天魔入侵神界的大战，天幕损毁更加严重，且不再仅仅局限于中州，道纪不出无上天宫，鞭长莫及，其他地方便由其他两位神王负责。
到了苍海神王晋升至尊之位，自然也不可能逃脱这个责任。
他这次在不周仙府中也不做别的，主要就是帮着元莲修复魂台，巩固她的魂魄，力求将分裂魂丝的影响降到最小。
修仙无岁月，元莲从内视中醒来时，距离那日万仪宗试仙路试炼已经过去了半月余。
苍海盘膝坐在她的对面，也睁开眼睛，对她道：“西州有魔气倒灌，想来天幕有异，我得去一趟。”
元莲点头：“你当心。”
“师妹不必挂怀，天魔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大危害，主要做的只是以自身灵气真元来补全天道而已，无甚危险。”
他揉了揉元莲的脑袋，终于松了口：“师尊说的不错，你如今闭关修炼已经不会对修为产生什么益处，这些年你几乎不曾踏出过中州，不如四处逛逛……若是得趣，找些人逗些乐子也未尝不可……”
元莲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便歪着头看他。
苍海一笑，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俯身凑了过去，贴着她的脸问道：“我这样大度，师妹不赏点什么么？”
元莲想了想，直言道：“你想要双修？可我现在魂台不固，总觉得会痛……”
她所说的“双修”在神界而言，并不单纯指行男女之事而两精交&#183;合修炼。双修广义上是指两人及两人以上以肉&#183;身或元魂相触，彼此灵气、神魂相通，使真元周流二人经脉气海，以达到增进修为作用的修炼方式。
而苍海和元莲之间，不管名分如何，其实内里还是兄妹之情多些，苍海被道纪神王所救带到无上天宫，初见师尊爱女时，元莲还未及双十，以他们神族来算，勉强都能算降生没多久。
元莲可以说是在苍海的眼皮子底下长这么大的，她又情丝不全，自然对男女之情毫无概念，因此两人双修，一开始是元莲好奇这样的方式是不是真的能够增进修为，没有丝毫旖旎缠绵的意思。
而苍海最开始是中千界一个出身官宦人家的贵族公子，二十来岁才正式踏上仙途，对于这种事的观念完完全全是在凡人界塑造的。
或许他这些年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也知道元魂的重要性在修道者眼中某种程度上犹在肉&#183;体之上，但由于从来没尝试过与人双修，思想又还是凡间那一套，便潜意识的认为，只要控制好了，神&#183;交跟他们平时疗伤渡灵的性质差不多，顶多更亲密些。
苍海又极喜爱元莲，经不住她要求，便自然而然尝试了一次。
就只这一次，便将苍海少年时就被打下的根深蒂固的观念打了个稀碎。
他从没与人行过周公之礼，虽因为年龄修为的原因对男女□□的了解也不少，但那都是纸上谈兵，饶是如此，在经历过神&#183;交之后，他也绝不敢再理所应当的认为肉&#183;体上的交&#183;合可以比这更亲密、更有……感觉。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神界至尊，可以轻易控制元神，做到只修炼而不使双方产生不必要的感觉，但是真正开始之后才发现，一旦神魂相系，想要控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难堪的是，由于元莲的缺陷，她对欢愉的感知是大打了折扣的，至少远不如苍海感知到的那样敏感、强烈。
她只是觉得这种事还算舒适，修为也确实能够进益，甚至能在结束之后平淡的点评一句：“感觉还不错，只是时间拖得太长了，下次可以快一点。”
苍海无言以对，只得去向道纪神王请罪。
而这时候元莲拒绝，也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魂台确实不易再妄动了。
苍海摇摇头，默默的看着她。
元莲她稍有惊讶，但是到底也是今非昔比，即使分魂的情感几乎不曾影响到她，那些记忆却是完完整整保留下来的，因此并不像以前那样全然无知。
她顿了一下，轻轻在师兄的侧脸上碰了一碰。
如同蜻蜓点水。
*
师兄出门之后，元莲在不周仙府中的日子便与既往没有什么不同了。
她花费了一点时间，用来消化和体会自己在之前一阶段修炼得到的好处，也接受了这些带来的变化。
然后没过多久，她便发现自己对于孤独和枯燥的容忍度下降了不少。
虽然修道之路本就不可避免的带着些许的单调乏味，但是元莲之前对此并没有多大体会。
她的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是修炼的一部分，法、财、侣、地一样不缺，只是待在天宫和仙府中闭门修炼，修为就自然而然突飞猛进，也就没有必要与常人一般出门历练，四处寻找秘境、机缘。
这比一般人更加无聊刻板的修仙之路，她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这一次，她每次从入定中醒来，察觉到仙童们在住处像死物一般一动不动，周围——包括整座不周山都安静到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殿内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永远维持着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亮度，仙府外没有四季更迭，也没有精怪动物，仙植的生命漫长，生长缓慢，几十上百年也不一定能长高一寸。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的一成不变。
在某一天月轮当值时，元莲坐在云台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突然想要听从父亲和师兄的建议，暂时离开这个似乎永远定格从无变化的地方。
她没有外放神识观察，只是略想了想要往哪里去，就谁也没带，一个人从云台上走下来，走出不周仙府外，没有慢慢悠悠脚踏实地的走下不周山，也没有选择御空飞行也不驾云，而是缩地成寸，以不快又不慢的速度下山，自出殿门，到不周山脚下，一共半个时辰。
她是想看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不周山，亲眼看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到了山脚下，她抬眼仰望了一下无上天宫的方向，便转身化作流光消散在了空中。
*
常松竹虽然资质并不出奇，但是凭借着那股坚韧不拔的劲儿，果然还是顺利的拜入了万仪宗，被暂时安排在了外门，与她这一批另外三百多人分散在了外门各峰中。
按照修为，她被分配到了忘尘峰山脚下与几个弟子同住一个小院子，单人单间，待遇居然还相当不错。
她享受着万仪宗内比外边浓郁数倍的灵气，在这里安心修炼了一个月就进入了凝气后期，月初时外门弟子应发放的灵石仙米一点儿也没被克扣。外门诸峰中每个都设有讲堂，内门中修为高的弟子定期轮值来为他们讲解修炼中的疑惑。
她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越发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选了个绝妙的好去处。
只是有一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既纠结又担忧，还不敢跟任何人吐露，想起来就要急的上火。
这天她夜里睡不着，就自己悄悄爬起来，跑到院外的竹林里练习最近新学的剑法。
因这不是主课，宗门不会统一发放配剑，常松竹又是赤贫状态，因此此时只是并指为剑，一遍遍演练剑式。
“错了……”
常松竹吓了一跳，立即转过头做出防备的姿势。
然后便见她刚刚认识就失去踪影的朋友站在不远处。
元莲的头发半束，编起来斜放在肩上，右手跨了个竹篮，浅蓝色的长裙较之前那套白色的稍短，也显得家常一些，冲淡了她身上的冷傲之气。
“晓莲？ ！”
她放下手快步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将她拉到一边：“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相比于上次初见时，元莲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这次显然从容了许多，便认真答道：“我回家去了。”
常松竹纠结的看着她，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问：“晓莲，你跟我说实话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怎么？”元莲反问道。
常松竹这些日子也是有些胆战心惊，因为她在第二关试炼结束之后就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关结束之后淘汰者和入选者一共三百七十八人，与通过第一关的人数相符，但是这里面却并没有晓莲！
从这时候常松竹就已经心神不定了，再到后来她旁敲侧击向一个陪伴长老们监视第一关的师姐打听，这次更加惊悚的发现，在他们眼中，从来没有“晓莲”这个人。
常松竹是自己爬上的试仙路，后来有一段时间自说自话，被人认为是被幻境所迷惑，再到后来，干脆连自说自话都没了，众目睽睽之下就是她自己毫无异常的通过了这一关。
常松竹万分确定晓莲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人物，那她的存在就大有可疑。偏她还提心吊胆的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生怕一不留神害了朋友。
“你是万仪宗的人么？”她胆战心惊的问道。
元莲摇了摇头。
常松竹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做贼似得四周看看了，这才低声问：“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万仪宗……万仪宗挺好的，你、你别想不开做坏事啊。”
元莲明白了，她为什么出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看看常松竹。
因为这孩子实在很有意思，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第13章
常松竹满怀担忧，一边觉得以万仪宗的风格，不应该如此轻易放进外人来，另一方面又实在害怕元莲真的是偷跑进来的，一旦被抓住，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也不是她这么没良心丝毫不关心宗门的利益，只是常松竹现在加入万仪宗不到一个月，尚且没有建立起什么深情厚谊，就算有，也比不得她对元莲的喜爱和好感。
在她看来，元莲长着一张漂亮清高的脸蛋儿，但是不知怎么的，常松竹总能从她的行动中看到率直天真的地方，这也是她始终觉得元莲年纪不大的原因。
她眼中的元莲是个外冷内热，十分善良的女孩子，就算是有什么苦衷潜入万仪宗，也定然不会想要伤害任何人……若是她想，那常松竹就一定尽全力拦住她。
眼看着她连以后要应对的种种都想出一二三步了，元莲这才将手举起平放在她眼前，然后在常松竹疑惑惊讶的目光中，一块玉牌出现在那洁白的手掌之上。
这是……万仪宗中权限最高的白玉令牌？
“我虽不是万仪宗的人，但是与你们颇有渊源，这是你们宗主所赠，许我可以在万仪宗随意走动。”
对她来说，这令牌有跟没有是一个样的，但是对于常松竹来说，这却让她一下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该早说才是，吓得我都睡不着觉……说起来，你是宗主的亲戚？还是哪位长老的血亲，居然连这个都送给你了，就算是内门的亲传弟子们都不见得能有呢。”
要是之前，元莲一定照实说出自己的身份，觉得这毫无隐瞒的必要。
元莲还记得自己的某一缕分魂有个丈夫，就有那种恶趣味，特别喜欢搞白龙鱼服那一套，嘴上说是想要体察民情，但是作为妻子来看，他分明就是喜欢把人骗的团团转，并且热爱看到最后真相揭开时众人震惊惶恐的表情。
说实话，之前她很不能理解，也觉得这样做无聊透顶并且毫无意义。
直到现在，面对着敢于直视她，发自内心想要与她做朋友的常松竹，她原本要否认的话居然也咽了回去。
在常松竹好奇的目光中，元莲点了点头：“我家中与言航……宗主有来往。”
“果然，”常松竹也不多问，笑嘻嘻道：“我也算是结识了大人物了——这七十个灵珠真是值了。”
她手上的戒指便是储物用的法器，当即把里面的灵珠一股脑的倒出来，其实也就一小袋，全部递给元莲。
若除开分魂的经历不算，这是元莲第一次收到灵珠，她也不拒绝，直接接过来，倒出一粒在手中看了看。
这是神界的硬通货，要数十枚上品灵石的灵气浓缩提炼，才能结出一枚灵珠，要是在下界，这就是十分难得的东西，可惜神界灵气充沛，上品灵石都出不了手，只有换成灵珠才有人要。
这对于元莲来说只是看个稀罕而已，不多会儿就灵珠收了起来。
这时常松竹突然想起来问一件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言语间却十分坦率：“你这次是特地来看我吗？”
“……你这里还有我的灵珠。”
常松竹刚要失落，突然反应过来，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估计一把灵珠掉地上都不一定会捡起来，为了不到百十个的灵珠，大老远的跑来要债，这怎么可能呢。
她仔细观察着元莲淡漠的表情，半晌之后，突然去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晓莲，你真好。”
元莲一怔，接着皱起精致的眉毛，她边躲边要抽出手：“有话就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然后到底是怕硬抽会伤了对方，也没认真拒绝，反而摸到了对方手中的粗糙。
元莲道：“你并非剑修。”
“当然不是啊，”常松竹道：“不然我就去剑山了。”
“你的剑法如此不堪，居然也能练出茧子来……”
“啊？”
当然并非只有剑修才能修习剑法，其实大多数修道者都会随身佩剑，特别是修为不高的法修，宝剑相对于其他五花八门的法器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它本身就是重兵利器，一旦斗法双方势均力敌，战到最后又灵力耗尽，一柄剑必定比一段丝带、一管玉箫什么的更顶用。
可是方才元莲见常松竹所舞的剑招，那叫一个不堪入目，这才忍不住出言。
“……也不至于那么差吧？”常松竹有点脸红，她之前一直是靠自己摸索才到了现在，类似于剑诀招式没有师傅要想练出个门道来，那就是痴人说梦了，现在她刚刚进了万仪宗的外门，所学的一切都在弥补以前欠缺的基础，剑法当然也是其一。
她嘟囔着：“我就是没有练剑的天赋而已……”
元莲“哼”了一声：“把你的剑拿出来。”
“……”
当元莲知道常松竹一个身在神界的凝气后期修士，居然穷到练剑都要靠手指比划的时候，彻底沉默了。
常松竹看她的脸色，试探问道：“不行……你就再借我十来个灵珠，让我现买一把？”
然后就被瞪了一眼。
元莲左右环视了一下，身侧一支笔直的竹子便从中折断，腾空飞至眼前。
她伸出右手手握住竹身横置于身前，左手并指在竹身上缓慢的划过。
常松竹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绽放出碧翠的宝光，当光芒隐藏，露出的便是其下锋利的剑锋。
元莲略一拨弄，这把翠竹变成的宝剑便翻滚了一下，剑尖向下悬停在二人中间。
“先凑活着用吧。”元莲漫不经心的说道。
常松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在元莲说出这话后，看到这把剑扭了一下剑身。
“这、这是给我的？”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常松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它，见它周身细而长，十分灵巧，剑身泛着竹节一般的翠色，薄薄的像要透出手指的样子，真是喜爱异常：“这……看着就很贵重，我不能收。”
“这有何贵重？”元莲也不在意：“你也看见了，不过是竹子做的剑，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扔在一边吧，过上几年它没有灵气滋养，自然会变回原样的。”
这话一出，这剑的震动十分剧烈，这次常松竹终于可以确定这不是错觉了。
这剑居然真的有剑灵！
这样一来常松竹就更舍不得了，她抬头看向元莲：“我太喜欢了，晓莲，真的谢谢你，我会永不离身的。”
剑身散发出暖暖的温度，常松竹道：“不过，名字还是由你来取吧。”
元莲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按照当初给冬冬取名的习惯，随口道：“就叫小绿……”
“等等！”常松竹急忙打断，想了想到：“还、还是我来吧，就叫、就叫——常青好不好？”
常青剑，随她姓，还寓意着竹子的四季长青，真是完美。
元莲也没觉得不好，她道：“拿好你的剑，把刚才的剑招再演示一遍。”
常松竹这个时候就不敢当她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儿了，她磕磕绊绊的照做了一遍，果然收到了相当不赞同的目光。
“你……真是没有一处是做的对的。”
“修仙者的剑不同于凡器，凡人持剑是要借兵刃之利，但对于你们来说，这剑是利器，更是法器，用来引动天地之灵，万仪宗给你的这套剑法虽然很是不怎么样，但是最基础的用处却还是有的，你这是做的什么？一点灵气也没碰到，摆样子来给我看的吗？”
常松竹第一次见到元莲如此凶巴巴的模样，就在她被唬的不敢说话的时候，感觉一道轻柔地力量托起了她的手臂，使之自动的摆成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我来动，你就记得现在的动作，下次再敢错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也没有那么笨啦……”
不只是身体，她感觉自己的气海都仿佛被人伸进了一只手，引着灵气化作真元顺着四肢百骸流动，再随着常青剑击出，伴随着破空声，面前的空气似乎都被撕破了一个缺口。
一套剑法下来，剑与灵气的碰击声几乎将风吹竹林的声音全都掩盖了，直到常松竹感觉能再次控制身体才停下。
“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常松竹兴奋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其他人练剑的时候，灵气的波动总会很剧烈，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没有配剑的缘故呢。”
“波动剧烈？”元莲虽然嘴上说常松竹的剑法不堪入目，但是听到她说有人比她强不少，又很不高兴：“能跟你一批入门的，相差应该不大才是。 ”
毕竟家世好基础牢固的早就进内门了。
常松竹对手中的宝剑爱不释手，一边上上下下的摩挲，一边道：“是刚从大千界上来的弟子，暂时安排在了外门。”
说着说着又有些惆怅，连头上毛躁的发茬儿都似乎要耷拉下来：“化神、返墟的那几个也就算了，毕竟年龄比我大，修为比我高，也不好比，可那个凝气的比我还年轻……我真是白白生在了神界，连下界的人都比不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写到小姐姐比写封云清的时候心情好多了……感谢在20220822 08:36:45~20220823 19:3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4章
元莲抿了抿唇：“不是这样算的，下界虽灵气不如这里，但是他们有师傅教导，从幼时就不缺天材地宝 ，自然显得比你强些……”
这也是实话，神界最大的好处在于灵气充沛，修炼时事半功倍，并且许多在下界不能存活的仙草灵药都更容易生长。
但问题是没有师长教导，再浓郁的灵气也不知道如何快速的利用，再多的天材地宝，没有师门保驾护航，也不敢轻易染指。
在元莲看来，常松竹人如其名，如松般坚，如竹般韧，她不缺勇于前进的勇气和天分，她少的不过就是一个有能力的师门来点通她的灵窍。
常松竹听了元莲的话还傻乐：“你说的也是。”
元莲又道：“……你离渡三九天劫也没有多久了，之后到了化神期，不见得比别人差。”
“蛤？”常松竹惊愕：“可是、可是我才到凝气后没几天啊……”
元莲看了她一眼，常松竹马上改口：“但是我一定认真修炼，一定不会落后的！”
“……把刚才的剑式再演练一遍，我看着你。”
到底只是初学，就算记住了招式也做不熟练，元莲也不多责备，只是一次次的让她重复练习。
常松竹便在元莲的目光下一遍遍的举起常青练剑，因为确实总有缺陷，竟然一直练到天亮。
好歹已经凝气后期了，她这一夜未歇居然也还抗得住，好不容易听元莲说一句：“这次还算熟练了，没白费力气。”
她瞬间便如听仙乐，高兴地不得了。
“行了，你去吧，”元莲淡淡道：“如今看看谁还练得比你好。”
常松竹没想到元莲看上去淡然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居然好胜心这么强，甚至还延伸到自己身上，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放心吧，我今天怎么也不能丢你的人。”
“如何与我相干？”元莲说道：“这话等你以后有了亲传的老师再向他保证吧。”
“是！是！”常松竹装模作样的作揖：“师尊，徒儿遵命。”
她这不过是句玩笑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元莲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道：这让人招架不住的性子，倒真跟她的那个只挂了个名字的徒弟像是一窝子出来的。
把常松竹打发去做早课，元莲便又成了一个人，她本想直接离开万仪宗，但是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便想在万仪宗多待一会儿。
她信步走在山间，也不拘方向，有可能上一刻还在忘尘峰，下一刻便去了冲凌峰，再走几步便将身后的小路抛下，出现在了半尺峰。
这里是万仪宗历代掌门的居所，众多防御探查的法阵重重叠叠的布置在其中，元莲也没有多做掩饰，因此刚一入山，便被言航察觉了。
但是他没有立刻出现——向来都是他厚着脸皮去不周山拜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元莲会主动过来。
言航以为自己的法阵出了错，一时竟然没反应改过来。
等元莲站在了半尺峰的峰顶，正遥望着山脚下的景色时，才见言航的身影显现在一旁。
对方掩盖住惊讶和兴奋，躬身行礼道：“师尊大驾，半尺峰真是蓬荜生辉。”
元莲点了点头。
言航便识趣的陪着元莲站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观察了一下元莲的表情，到底是忍住了没说话。
反倒是元莲一点点的用眼睛去看从山峰到山脚的每一寸景色，顺便解释了一下：“我在不周山待得闷了，想要出来走走，不想倒惊动了你。”
言航微讶，他小心地看了元莲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但并不似往日那般，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浸过一遍，反而有了些似是而非的温度。
他想到之前听过的传闻，略一琢磨，便问道：“之前听说您闭关修炼，现下想来可是已有大成？”
元莲收回视线，先摇摇头，后又道：“也不算毫无所得，只是……”
言航虽称元莲为师，但是那只是勉强蹭了个名分，其实他的岁数要比元莲大的多，他以一己之力使得大厦将倾的万仪宗逆风翻盘，自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耿直鲁莽，见多识广粗中有细，对元莲也是真心感激，因此有时候往往对她的变化格外敏感。
言航一甩手中的拂尘，躬身道：“师尊，您新晋仙尊不过七百年，到了如今，本不该急于求成的。”
“急于求成？”元莲有些疑惑他怎么样得出的结论：“何以见得？”
言航笑道：“我见师尊情态分明与往日大不相同，缘何不喜反忧呢？”
元莲微怔，下意识的放松了一直凝着的眉心，她想了许久，方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如你所说，我本不该着急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声音，催促着她加快晋升的速度——明明……明明她还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寿元来完成这最后一步。
若说现在，她的情丝补全了一些，多少起了些争强好胜的心也就算了，但是之前她的欲望明明相当浅淡，从小到大，要什么大多父亲都能替她寻来，实在是没法子的，她也不会执着，过一会儿就会丢开手，再想不起来了。
唯有对于修炼，她原来这样迫切么？
“师尊得天独厚，至尊之位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言航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个位子不过是时间问题，您若为此忧愁，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样的真心劝慰，元莲听了不免有些稀奇的看了言航一眼：“你如今倒是稳重了不少……”
言航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整了整特意换的衣衫，道：“瞧您说的，弟子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一宗之主，自然不同往日了。”
元莲见他现在身着道袍白金交织，衣袖飘飘，一张英气硬朗的脸写满了正道仙气，在自己面前装的很是那么回事儿，对比着上个月还看到他扣着脚骂徒弟没出息的事，也实在不知如何评价了。
言航见元莲神情放松，眼含着相当隐晦的笑意，便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趁机与她多说几句：“您轻易不出仙府，现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交给弟子呢？”
他也是在说废话，万仪宗有大半的面积都在元莲的神识范围内，若她真的是来找言航的，那神识传个音也就够了，根本不需要仙尊亲至。
元莲实话实说：“父亲吩咐我常出来走动。”
说着垂下眼帘，有些低落道：“可是出了不周山，却又不知道往哪里去。”
不用说言航也知道道纪神王的意思，元莲仙尊要什么有什么，独独缺了一点亲经的阅历，之前她尚且懵懂也就罢了，就算亲眼见了那些或凄惨或残酷的事，也不见得会生出什么体悟，反而八成会因为缺乏同理心而显得冷漠。
但就言航这短短时间的观察，她现在对人对事的情绪波动明显多了，那么多经历必定会增强她的心境，于修道大有益处。
言航心念一动，察觉到这是个拉近关系的极好机会，电光火石般立即想到了主意，当即道：“这还不容易，这诺大的神界，好去处多不胜数，什么样的都有，不过师尊竟先来的万仪宗，倒是刚好碰上了一桩巧宗儿。”
元莲看向他。
这明显是好奇的意思，言航心下更为笃定：“再过不久便是百年一次的百宗朝会，这次便是由万仪宗主办，到时候宗门大比，要择出各阶弟子中最优者觐见道纪神王，您也知道，兰……”
言航哽了一下，改口道：“那位如今更近了一步，禁魔窟必定不会放过来耀武扬威的机会，还有剑山……王定风新得了个天才弟子，据说是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若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在神王面前丢脸。”
在百宗朝会前的大比中胜出的人，撇开本宗内的奖励，所有宗门也会共同出数枚天级灵丹来让弟子们提升实力，在神王面前露脸。
而道纪虽足不出户，但他手里的东西太多，一向大方，又肯提携小辈，每次百宗朝会时都会给予来拜见他的年轻人许多好处，法宝功法灵丹应有尽有，加在一起让一个地仙以下的修道者直接提升一个大阶也不稀奇。
因此每次的朝会都是众人挤破了头都要争抢的机会。
“这次形势跟之前比不太好，”言航直言道：“我们近百年内并没有出现过惊才绝艳的弟子，又是在自己的地界举行大比，要是到时候一个都没有入选……自然颜面大失。”
每一次的大比其实都是一种规定俗成的考量，考的就是各个宗门门下弟子的质量，若是过关了还好，若是被人一眼瞧出短处，那么在以后各宗门资源分配上就会大受影响。
再有就是，对于整个万仪宗来说，道纪神王是元莲仙尊的父亲，就靠着一层，他也会对万仪宗稍加关注，到时候万仪宗居然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去见他……言航自己还扛得住，但是宗内的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厚脸皮，恐怕一个个都要羞愧而死了。

第15章
元莲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是道纪唯一的孩子，又不存在跟谁争夺关注，她做的好不好，当爹的都只会向着她，难道还会因为与她关系密切的宗门输给了旁人，就为此失望不成。
但是显然言航不这样想。
“此次大比是是灵光期以下每阶选五人，至于人选，正好禹祺师祖留下的小仓楼秘境还未用尽，干脆就用这个提前试炼一番。”
作为万仪宗的开山祖师，禹祺仙尊是个善于因材施教的人，他留下的秘境总有个特点，就是危险性不高，而且大多会根据进入者的品级自动修正难度，地仙及地仙以上的修为归在一处，合道与合道以下的归在一处。
而小仓楼秘境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的划分更加细致，合道与返墟在同一层，最低一层还能容纳凝气和化神。
而百宗大比就是从凝气期开始的，此时用来就刚刚好。
“这事本想着交给折影去看着以防不测，若师尊有兴趣，不放屈尊亲临，也好看看这些弟子们的本事。”说着言航还别有意味的一笑：“虽说是同门之间，但是看着这些孩子们把平时的勾心斗角放在明面上，还蛮有意思的。”
元莲瞟了一眼这个自诩稳重正派的徒弟，没说去或不去，只是道：“你做主就是。”
言航也没失望，接着道：
“还有一事——要说这苍海界不愧是能出神王的地方，就是上次带去给您看的那几个孩子，不瞒您说，弟子只是根据下边的举荐随意挑选了四个略出彩些的，没想到其中有两个居然并非池中之物，才来神界几天，就进步飞快，弟子瞧着瞧着，都要把本宗的弟子都比下去了。”
言航其实是个心细的人，他面上不管不问，待宗门之事十分松散，但其实对新来的弟子都会格外关注，尤其是从下界带上来的，他们并非出身本宗，言航生怕有什么不好，害了人家的孩子。
元莲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说谁，她眨了眨眼：“咱们自己新收的弟子呢？”
从她口中听到“咱们”二字，让言航一愣，接着又是猛地一喜——这还是第一次从元莲嘴里听到她将自己和万仪宗归为一体。
言航被意外之喜砸中了脑袋，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说了：
“这次遴选的都是有一定修为功底的青年，直接进入内门的几个还好些，至于修为不高留在外门的那些……万仪宗近来确实气运不佳，这一次新进来的弟子都资质平平，散修自己琢磨上来的，好处没有，坏习惯一堆，练个剑都七零八落，比下界的那几个都大有不如……”
他直言道：“依弟子来看，要不是禹祺师祖有祖制在前，倒不如不要理会这些散修，多收些天资上佳的幼童或是大族中的子弟才是正理。”
元莲原本不算在意，但听着听着，眉毛却慢慢挑了起来。
“师尊？”
元莲便道：“或许吧，天分和资源固然重要，但是有时候，被困难磨炼出的坚韧意志，说不定也可以弥补这些……”
言航微惊——他虽然早就察觉到元莲与以往的不同之处，但是竟没想到她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言航可以笃定，论天分和生来就有的资源，整个三千世界并上神界，无人可以与元莲相提并论，而要论经过的苦难……
而具言航所知，元莲从小到大遇到的唯一困难可能就是短短不到七百年没有晋为神王。
这样的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放在之前当然是不可想象的。
元莲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了，言航也没指望她能剖白一下自己有这么大转变的心路历程，便接着道：“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同时也需要大的气运、机缘加身，才可成事。”
*
言航力邀元莲在万仪宗小住几天，并且要把半尺峰让出来。
但是对于元莲来说，从万仪宗到不周山不到百里，来回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况且她这样的修为，也并不需要吃穿住行那一套，便一口拒绝了。
神界广阔无垠，各大宗大派都占地极广，万仪宗也不例外，元莲平日里已经将这里里里外外都扫了一个遍，但是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的时候，又都是另一回事了。
到了这一天近午时，元莲终于逛烦了，她将目光便转向忘尘峰底下，精准的投注到常青竹身上。
这时候规定的课业已经结束了，但演武场上依旧很热闹，众人围成一个圈，看向圈内正在比试的两个人。
两个都是元莲的熟人，一个不用说，就是常松竹，另一个则是被言航挑中带上神界的匡余明。
能明显看出，两人的剑招有来有往，势均力敌，并且出剑时引动灵气的习惯都莫名的十分相似。
常松竹的修为比匡余明高出一个小阶，可她毕竟初学剑法，远不如对方从小练来的熟练，单轮剑招的比试，恐怕要输一筹。
但是就像元莲所说的，常松竹关键时刻总有些出乎意料的急智。
匡余明横剑向上，将常青剑挑开迫使她花费时间调整姿势，而常松竹灵光一闪，主动松开剑柄，趁匡余明收剑蓄势欲刺时，从下绕过匡余明的手臂，重新抓住剑柄，手肘挤开剑身，再灵活的腕转，以最快的速度将剑身横置于匡余明颈前。
这场比试结束的非常干脆，围观的众人都鼓起了掌，鲁奇更是道：“常师妹真是进步神速，看来咱们竟抢了剑山的好苗子。”
他如今身上灵气翻腾的厉害，眼见是要晋升合道的样子了，而一旦过了这一关，他便可以直入内门，这也是他们这些资质不佳的外门弟子，进入内门最好的办法。
常松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刚要谦虚几句，便见与她相对而站的匡余明一脸恍惚，看着他自己的配剑一动不动。
不至于吧……
常松竹想，近半个月这人都是压着自己打的，不过就是意外输了一次而已，就被打击成这个样子，下界的人怎么这般娇气。
鲁奇见常松竹手中的宝剑与众不同，便询问道：“师妹，你的配剑从何处寻来的，看上去却不像是一般的来历。”
他能看得出来这剑不凡，常松竹初学剑道，根本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力量，于是便更加好奇她是从哪里得来的了。
常松竹握紧了手中的常青，虽然不明显，但是她坚信这剑中是有剑灵存在的，加上又是元莲所赠，她便珍视异常，更舍不得交到旁人手中。
好在鲁奇有分寸，并不做这样的要求，只是道：“这不是凡品，你可知是什么品阶的法器？”
历来法器的品阶都是要让炼器师鉴别的，这剑常松竹到手才几天，根本没去鉴定过，便实话实说道：“这剑名为‘常青’，是我一个友人所赠，故而并不知道品阶，但是想来应该不止‘黄’阶罢。”
大凡法器法宝，总是被习惯的分为“天”、“地”、“玄”、“黄”四阶，一般炼精期时凡器就够用了，到了凝气以上，才会换成黄阶的法器，再往上，返墟期和合道一般便会接触到玄阶，地仙则大多用地阶，而灵光期、玉仙期的仙人要是还用不上天阶法器，就要招人耻笑了。
但是这只是众人所熟知的法器品级，再往上尚有仙器、神器，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接触到的了。
法器在无论在哪个地界，其实价格都是高于法决的，常松竹确实很穷，她最多只在一次意外间得到过一件黄阶的防御法器，可惜没多久就为了保命弄碎了，之所以估摸着认为这剑起码是个玄品，也是觉得比她之前得到过的那个，常青剑明显更有灵性，除了它身附剑灵外，常松竹也感受到了这剑对于修行的帮助。
她其实是双灵根，只是不巧，这一对灵根分别属水属火，水火偏还偏势均力敌，因此她修炼的速度总是提不上去。
元莲造出常青剑的时候虽看上去非常的随意，但实际上却是考量过的。
这剑由翠竹制成，本身属木，元莲又特地注入了无上天宫所藏的珍品“碧木之精”，使得这剑的木属性纯粹而不霸道，能够包容水火的霸道，水生木，木又生火，有了常青剑的中转，彼此毫不相容的水火灵气有了缓和的地方，故而常松竹随身带着时，能明显感觉到灵气流转的更加顺畅。
当然，这剑出自仙尊之手，妙处自然不知是这些，只是常松竹修为低微，还尚未发现罢了。
众人中鲁奇修为最高，也有些见识，他瞧着这剑的样子，怕不只是个玄品，但转念一想，这有可能是常师妹有意藏拙，不愿意露财于人前，那自己何必说破呢。
常松竹为人开朗，不多时便有许多同门围上来讨论剑招，匡余明却始终神不守舍，丝毫不管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他看了常松竹一眼，转头离开演武场，一路直奔封云清的住处。
碰巧，这时候他的其他两位同门也在。
沈滢道：“师弟，我们刚想去叫你过来，商量一下百宗……”、
匡余明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封云清身边。
他许久不曾跟这位亲传的师兄说话了，这时候却顾不得这些：“封……封师兄，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师姐在教我修习基础剑决时说过的话？”

第16章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师姐在教我修习基础剑决时说过的话？”
封云清骤然抬起眼盯着匡余明。
匡余明的脸色也崩得紧紧的。
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
沈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来回，没忍住问道：“匡师弟，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地为什么又提这个？”
匡余明理都没理她。
而封云清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匡余明，声音十分的稳定：“我记得，她认为剑为法器，便不能只以利刃伤人，而要以引动灵气为要。”
匡余明听了这话，连心里跟他的芥蒂都忘了，忍不住站起身来来回回踱步，之后又坐回去，问道：“你还听到过谁跟师姐是一样的想法吗？”
林缙方才没急着说话，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他怕是遇上了什么跟韵莲理念相似的人了，他拉住匡余明，“师弟，你先不要激动，剑道一事的领悟，或许在苍海界不那样常见，但是在神界人才济济，地仙之上的仙人们都数不过来，你若见了类似的，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真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匡余明傻眼了。
封云清道：“你单单只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匡余明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不似刚才那样激动，但是也明显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我们跟神界万仪宗是同出一脉，基础剑决也只是略有变化，方才……明明跟师姐的习惯一模一样。”
理念可以相似，但是出剑收剑的习惯，每一个动作为何也那么熟悉？
这些人当中，封云清和匡余明跟韵莲是一脉相承，三人都是曲亭真君的亲传弟子，封云清跟韵莲一起修习的基础剑决，匡余明更是韵莲手把手教的，对她的习惯真是再了解不过了。
匡余明急得都要把手指塞到嘴里啃了：“就是那个常……常松竹，明明前几天对剑道还一窍不通，却说开窍就开窍，这正常吗？”
封云清垂下眼，听匡余明在面前絮絮叨叨，突然道：“那人现在何处？”
匡余明将手放下：“你说的对，我要去问！”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林缙是追都追不上，便回头责备封云清：“匡师弟年轻，你也不懂事吗？我们和外门这些弟子们关系本来就已经不算好了……”
封云清阖上眼，一边一刻不放松的吐纳着灵气，一边道：“既然他有这样的怀疑，直接开口问也比暗地里猜测要好得多。”
林缙没好气：“你当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偏偏还要心存侥幸，既这样念念不忘，为什么当初不……”
说到这里，一旁的沈滢悄悄拉了他一下，林缙也自知失言，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朝前看的，你也不要多想了……”
封云清沉默许久，终于松了一直绷起的那股劲，他的语气稍有迷茫：“师兄，我只是有些不能相信…… ”
他跟韵莲是一同长大的伙伴，他们之间亲情友情爱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网，将两人密密麻麻的包裹在一起，不管外人是怎样想的，他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像是手足血肉一样不可分割。
明明前一天还在讨论喜服的样式，明明她还那样鲜活明丽，仅仅过了一天，就什么都变了。
渡劫时兵荒马乱，求生的欲望让他本能的无视痛苦，过后那种麻木退去，被剜掉心头肉一般的剧痛才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封云清不是冷静也不是无情，他只是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而已。
但是他又不得不相信，每每匡余明找出什么新的理由来证明他的师姐没有灰飞烟灭，封云清就要抑制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更显得冷淡。
“你未免太过固执了。”林缙苦笑着摇头，接着盯着他胸前的玉佩意有所指：“奇迹有一个就难得了，怎么可能次次都发生。”
“我知道。”封云清慢慢道：“师兄，只是人心难控。”
沈滢在一旁没敢说话，默默地听着师兄弟的对话，此时就很想问封云清一件事。
她本以为封云清对韵莲已经没有感情了，但听这个意思似乎并非如此，但既然如此割舍不下韵莲，为什么又不能跟那妖女断个干净呢？
看到林缙并没有追问这个问题，似乎是能理解的，她就更加疑惑了。
*
常松竹应付完了同门，便将常青剑背到身后，往住处走。
匡余明这时候才找到他：“常师姐，你留步。”
常松竹停下脚步，见了他多少有点犯怵。
要说出生在神界的修士对下界飞升上来的人多少有点刻板印象，就算人家已经是地仙了，比神界中大多数人的修为都要高，但还是有些人觉得他们是一群乡巴佬。
好点的呢，就要觉得他们是趟过了无数的艰难困苦才勉强蹭上了神界的边，虽然这样说严格意义上也不算错，但是其中总不免含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飞升的地仙尚且如此，像是匡余明他们这种修为不够，被破格提拔上来的人，受到的是什么眼神也就可想而知了。
常松竹倒是没这种想法，毕竟她一个人摸爬滚打到现在，吃的苦一点儿不比下界的人少，但是方才赢了匡余明之后，对方那种失魂落魄的反应把她给吓到了，生怕就这一次失败就把他刺激出什么毛病来，因此打定主意以后绕着他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堵住了，匡余明直接问：“常师姐，你的剑法是师从何人？”
来了来了！
常松竹想：果不其然，他这就是不服气，想来偷师的。
看到她警惕起来的眼神，匡余明终于反应过来，他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恶意，只是师姐这些时日所修习的剑法习惯，跟我认识的人十分相似，故人久未相见，这才有些急了。”
常松竹一听对方可能是元莲的朋友，当即放下了戒心，还十分的兴奋，刚要开口又觉得不对。
她皱眉想了想：“不对，你不是刚到神界没多久吗？这么快就有‘故人’了？”
匡余明十分坦诚，一五一十道：“她是我在苍海界时的同门师姐……我们是一个师父门下的师姐弟，她在十几年前……与我们失散了。”
“那便肯定不是了。”常松竹忙道：“不知道你的师尊是何等修为，但最多不过是合道，我认识的人自己至少就是这个品阶了……是地仙都有可能，怎么可能是你的师姐呢？”
匡余明一顿，到底没让失望冲昏头脑：“她叫什么名字？”
既然可以肯定这人并不是元莲的朋友，那常松竹就更不肯透露了，她摇头道：“你不用问了，必定不是。”说着就要绕着他离开。
匡余明仍不放弃，他固执地一边追一边道：“我师姐名唤‘韵莲’，韵味的韵，莲花的莲，你可听说过这名字？”
常松竹的脚步骤然一停，险些让匡余明撞倒。
她回头，狐疑的问：“莲花的莲？”
“正是！”匡余明飞快道：“你听说过是不是？”
常松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犹豫着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我没有听到过。”
“真的吗？”匡余明睁大了眼睛。
她点点头，眼睛转了转：“不过你师姐长得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性格？我以后可以替你留意一二……”
她说的情真意切，匡余明没多想，照实道：“师姐很漂亮……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待人坦诚亲切，从没跟别人说过一句重话。”
哦，那肯定就不是了。
常松竹心里这么想，嘴上又问道：“……你这师姐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啊。”
匡余明苦笑道：“大千界与神界不同，很多修士的父母只是凡人，寿元不过百，韵莲师姐又没有兄弟姐妹，哪里会有亲人呢……”
常松竹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匡余明继续道：“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还有个未婚夫……”
“什么？！”常松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匡余明看了她一眼，已经笃定这人肯定与韵莲有某种联系，即便不是直接认识，也很可能有过交集。
他不追问，只是道：“常师姐，可否找个地方，我将师姐的事细细说与你听，说不定……你就能帮着留意呢……”
常松竹现在脑子有点乱，从表面上看除了“漂亮”这一点以外，匡余明的师姐跟晓莲没什么关系，但是一样的剑法习惯和相似的名字，总是让人忍不住在意。
此时听到匡余明说要细聊，既有点心动，又怕万一真有什么不好说的，反而给元莲惹麻烦，斟酌了一下，还是想先让元莲知道这件事再说。
“我不……”
“跟他去。”
元莲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耳畔传来，常松竹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四处一看，却没见到人。
匡余明见她举止异常，忙问道：“常师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那句话，常松竹却真真实实的又听元莲说道：“跟他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常松竹轻咳了一声，对着匡余明正色道：“你说的不错，同门一场，如果我能帮上你的忙就太好了。”

第17章
二人在一处僻静的凉亭中坐定时，常松竹已经想明白这是元莲的神识在关注着她。
化神期便可操纵神识，只是十分不灵活，之后修为越高，神识可以覆盖的范围便越广，常松竹明白元莲的修为必定不低，也不算太过惊讶。
她心里其实十分好奇，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神态自若十分矜持的样子：“你说吧。”
匡余明顿了一下，开口道：“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自六岁便拜入了苍海界万仪宗，呵，你别看我们现在只配待在外门，其实在大千界，我这样的还多少算的上是个天骄，一入门便拜入了师尊曲亭真君门下，认识了同门的师兄封云清和师姐韵莲。”
常松竹其实一点不关心匡余明的过往，但是一听到这里立即来了精神：“你说的那个师兄是不是就是……”
“对，就是韵莲师姐的未婚夫……或者，已经可以称作是道侣了。”
他尽量冷静客观：“我初入宗门时师尊刚任宗主，只是教导我的功课修炼，平日里都是师姐在照料我，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就是我小时候想爹娘哭鼻子，都是师姐抱着哄的……”匡余明眼眶有些泛红：“我当时就知道师兄师姐是一对恋人。”
“他们二人在凡间时便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后来一起到了万仪宗……”
“一切都很顺利，师兄和师姐感情极好，稍有分离便要彼此想念，我们当时都觉得这是一对难得的神仙眷侣……不瞒你说，我曾私下里……羡慕过。”
“直到一次仙魔大战中，师兄意外受伤濒死，被一个女子所救。”
匡余明的神情阴郁下来：“说实话，我后来曾经无数次的想过，他要是死在那一次就好了……”
说到这里，匡余明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那个贱人……那个女人叫做乌忆寒，是个魔修，当时仙魔势不两立，她看上了师兄，又不敢表露身份，便一直假称是被大战牵连的失去父母的孤女……”
他这时候也不喊师兄了：“封云清一开始因为心存愧疚和感激，不得不答应带着她，帮她找地方安顿，两人相处了很长一段日子，也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情谊——当然封云清不承认，但是当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有暧昧，这件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甚至都传到了师尊耳中。”
这么多年过去，匡余明提到这事仍然怒火冲天：“师尊便派我们去将封云清带回来澄清此事，那贱人做得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哭哭啼啼不肯放人，纠缠之间暴露了身份……这下好了，也没人管什么暧昧不暧昧了，两道打得难舍难分，自然也不可能放过这种在大战中杀伤了我们许多人的妖女，结果……封云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撑出毛病了，居然关键时刻失了手，将她放走了……”
“之后的数十年这两人之间的事就像一场闹剧，在交战时都能旁若无人的争执他们那些爱来爱去的破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被棒打的一双鸳鸯呢，谁又知道还有我师姐这样一个无辜的女人夹在中间。”
“这事情其实老早就传到师姐那里了，只是她与封云清相识多年，绝不可能轻易相疑，封云清又一口咬死对那贱人绝无私情，师姐便也就信了。”
“直到二人相继凝气圆满，眼看就要晋为化神，师尊便做主为他们主婚……”
那才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悲剧。
万仪宗倾注无数心血的双骄之一被心魔入侵，为了避免入魔，被天雷击打的魂飞魄散，所有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是三九天劫而已，若不是乌忆寒横插一脚，韵莲绝不会出事。
索性乌忆寒也没有讨到什么好，韵莲死后，封云清心境自然大受打击，应对天雷时出了差错，他自己勉强挨了过去，但是没有余力再保护乌忆寒，她原本就远不到可以渡劫的修为，当场被震的肉身尽毁魂台碎裂。
“那你师姐？”常松柏迫切的问道。
“封云清对师姐或许还有情谊，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已经结成的婚契聚魂，试图挽救，”匡余明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多可笑，他聚了七天七夜也没找到师姐的半点神魂，结果却意外的发现了乌忆寒留下的残魂，这贱人到底是我那好师兄的救命恩人，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将她的魂魄搜集起来，随身带着，时时刻刻用灵气滋养……”
“艹！”常松竹听得入了神，这时候不禁骂了一句脏话：“奸夫.淫.妇！”
“奸夫.淫.妇！对！就是一对奸夫.淫.妇！”匡余明好似找到了知己，跟常松竹两个把封云清和乌忆寒骂了个狗血临头，他一个世家公子，骂人的话知道的不多，常松竹骂什么他就现学什么，并且统统用到了封云清身上。
在韵莲过世之后，宗门内虽然对封云清很是不满，但是他确实天资卓越，失去了一个弟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便也就对封云清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乌忆寒碎的七零八落，靠这么点灵气一点点的养，到了封云清飞升地仙也不可能养好。
想到这里匡余明的心气就更加不顺了——谁知道就这样还能碰到言航师祖下界遴选弟子。
神界到底不同，这里灵气充沛，仙植丹药的资源也远比下界要多，匡余明现在就担心哪一天封云清真的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什么能修复残魂的奇珍，到时候把真把那个贱人治好了，他怕是要气的吐血。
“可是……”常松竹有些迟疑道：“照你这么的话，你的师姐应该已经……为什么你还觉得能找到她呢？”
匡余明咬着牙道：“我就不相信了，那个妖女碎成那样都能被救回来，凭什么我师姐就不行，苍海界没有希望，在神界一定有办法！”
常松竹欲言又止——她自小在神界长大 ，即使只是在底层，也知道该有的常识。就算是在神界，这种以婚契聚魂数日都不成功的魂飞魄散，要想再补救，那也是痴人说梦了……
但是她看着匡余明含在眼中的泪水，又觉得这话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匡余明在下界时对宗门师长就多有不满，但是碍于身份，却只能往肚子里咽，除了对封云清横眉冷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诉说，情绪便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
他平复了半晌，才对常松竹诚恳道：“所以，请你一定要问问教你剑法的人……她究竟有没有师姐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残魂碎魄呢……”
常松竹的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我、我会的……”
*
元莲闭上眼睛养神。
匡余明和常松竹的谈话从中午持续到了黄昏，现在日轮西落，天色渐暗。
他们所说的旧事，元莲差不多都知道，只有封云清和乌忆寒相识的那段她不算十分清楚，不过元莲对此也不算感兴趣。
她让常松竹去听的原因，是因为她实在很想知道，这段略显俗套的往事，在旁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结果……应该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吧。
从前已经说过，元莲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但是她并不能体会那时的情感。
就像匡余明难过的提到幼时跟师姐相处的往事，这些是元莲原原本本记得的，但是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动容的地方，韵莲对于元莲仙尊本身来说，实在太过渺小。
直到从匡余明嘴里一点点的把当初的情景复述出来，她才仿佛真正记起了那个她抱着哄过、教导过的孩子。
是什么感觉呢？
元莲不知道若是真正的“韵莲”在这里，知道她从小看到大的师弟这样痛苦悲伤，她会是什么想法。
对于元莲自己，她或许仍旧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到底能察觉到从心底里升起的那声轻微而浅淡的叹息。
再就是和封云清……
元莲原本是想借这个机会，再体会一下这种很难理解的爱情，结果还没琢磨出味儿来，常松竹那边就开始叽叽喳喳，把刚才强忍住没在匡余明面前表露出的情绪一股脑的通过元莲的神识传进了她的脑中。
……要说她的话也是真的多，元莲本来还打算要为这爱情悲剧伤感个一刻半刻的，结果就被她吵的兴致全无。
“晓莲晓莲，你方才听见了吗？”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匡余明的师姐难不成是你失散的姐妹血亲之类的？”
“她师姐到底有没有救啊？实在是太可怜了……”
“原来下界还有这种事啊，好好地道侣不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他们资源匮乏整日想的都是如何修炼呢……真是池浅王八……”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元莲无奈的睁开眼，用手揉了揉额头，接着直接将常松竹拽到了身边。
常松竹冷不丁的一眨眼就换了个地方，整个人懵了一下，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几个山头以外了。
“晓、晓莲？”
眼看着她要张嘴，元莲当机立断的用灵气把她的嘴巴捏住。
常松竹活像个被拴住嘴巴的小毛驴儿，看着元莲无辜的眨了眨眼：“？”
元莲隐约听到了一声轻笑。

第18章
元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对常松竹道：“你闭嘴安静一会儿，我就给你解开。”
常松竹拼命的点了点头，但等终于能说话了之后，还是颇为委屈的嘟囔了一句：“你嫌我吵……”
那这能不嫌吗？
元莲不搭理她这个话茬，而是道：“你的基础剑法练的尚可，只是根基并不牢固，想是功法不对，你运转灵气给我看看。”
常松竹已经很习惯听元莲的话了，她“奥”了一声，刚要照做，却突然发现还有事情没有问清楚，不能让元莲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混过去：
“晓莲，你是不是跟匡余明师姐有什么渊源呢？”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因为元莲看上去就不是那种对比别人家的爱恨纠葛感兴趣的人，但是这次却特地传音，让她听了好一番下界修士的复杂情史，这明显就是有内情啊。
她仔细看了看元莲，“难不成，是你失散在下界的姐妹？”
毕竟名字那么像。
“我是我父亲的独生女。”元莲道。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常松竹快要好奇死了，她围着元莲拼命转圈圈，企图让她心软给她一点提示。
元莲被她缠得狠了，干脆又伸手把她的嘴巴封住，板着脸道：“还管不管闲事了？”
常松竹只能忍住好奇，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元莲便替她解了禁：“你有这功夫管同门的闲事，不如想着怎么快速提高修为，我听说你们的百宗大比就要到了，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拔得头筹可不容易。”
常松竹听了前一句就想反驳这次的闲事她是听了元莲的吩咐才管的，但是听了后一句立马就惊悚了：“拔得头筹？”
元莲不明所以：“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还是大问题！”常松竹欲哭无泪：“晓莲，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吗？不说整个神界，就单单万仪宗就人才济济，拔得头筹？我？”
元莲皱眉道：“也没有让你越阶比试，你现在已经近凝气圆满了，在同阶的修士中名列前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常松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怎么跟元莲解释，别说她还没到凝气圆满，就算她是吧，神界也绝不缺可以越阶而战的天才，甚至有些格外出彩的，不过双十年纪就已经可以对战化神而不落下风了。
而她，只是千千万万的凝气修士中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一个。
常松竹一向是个洒脱并且随遇而安的人，最看不上别人自怨自艾，但是此时面对着元莲对她的期许，她也不得不有了些许的低落。
“我觉得我不行……”
元莲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毕竟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独一份儿，别说那么多人压在头顶上，就是满神界里想要挑出个跟她比肩的人，都是不可能的事。
“你怕什么，”元莲道：“还有一段时间，你勤快些，怎么会比旁人差？”
常松竹怕她到时候对自己失望，张嘴还要说什么，但是被元莲打断了：“转过身去，运转灵气给我看看。”
常松竹蔫蔫的照做了。
自上古之后，凡修士修道，基础的法决都是从教导如何吸引灵气，炼精化气开始，然功法有优劣，每宗每派的法决都是不同的，所侧重的方向也不同。
万仪宗内门的法决已经属上乘，但是由于常松竹目前的身份还不够，因此修炼的还是自己从仙市中淘来的普通货色。
而元莲又是另外一种情况，她没来就没有修炼过功法，毕竟生来就能感悟灵气，完全不需要前人归纳的法决功法，道纪对这个女儿关怀备至，但也从来没有为她的修炼操过心。
她对于灵气的流转运行，如何吸纳，如何化作真元，都像是呼吸一样熟悉，因此在教导常松竹也完全不循常法。
“引气归元，自灵基以始，先循任脉，后过督脉……从气街流注至……”
常松竹之前都是按照法决中所记载的，先引灵气过手太阴经的，现在骤然换了循行的路线，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得经脉受损了，但是元莲在这里，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后顾之忧。
常松竹感觉体内经脉被牢牢的维护了起来，蓬勃异常的灵气无论如何躁动，都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最后灵气聚于中丹田气海，化作真元滋养着四肢百骸。
她按照元莲的提示，小心翼翼的将灵气运行了十二个大周天，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巡行路线。
元莲就渐渐撒手让她自己适应，不再干预。
常松竹一遍遍的练习，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从傍晚一直修炼到了第二天清晨。
她睁开眼时没有防备，被晨光闪了一下，接着她眨了眨眼，接着万分惊讶的发现，不过一夜的时间，自己就已经突破凝气后期，是个凝气圆满的修士了。
这种速度就算对那些真正得天独厚的天才来说，可能都要算是稀奇事了，更不要说常松竹从小到大运气不好，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她惊得说不出话来，觉得这事十分不真实，第一件事不是感受一番凝气圆满的变化，而是左右张望想要找到元莲，
而元莲竟然真的还没有走。
“晓莲？”
元莲坐着旁边那个大树的横干，正斜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她察觉常松竹已经从入定中行醒了过来，便睁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嗯？”
常松竹走到树下仰望着她，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那样冷淡，又那样纯净。
她的种种疑惑、惊奇竟然都消散了，出口的话变成了另一句疑问：
“晓莲，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元莲并不觉得自己对她有多好，她本来就是出来想要亲身感悟世事的，但是世上的人这么多，也不是每个人她都有兴趣有耐心去接触，而常松竹跟她的相遇十分偶然，也很有趣，正是个让她觉得相处起来还算舒服的人。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她就算真的帮了她也不过是随手为之，图的不过是自己高兴而已，还谈什么好不好呢。
元莲想了想该怎么简短的总结自己这些想法，然后果然很简短的答道：
“我乐意。”
“……哦，”常松竹一腔的感动都被顶回来了，她想要表达的东西有很多，但最终磕磕绊绊的说出来的只有最重要的一句：“总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
元莲想起当初常松竹掰着手指头数出来的二三十个“普通”朋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淡声道：“只求你不要在朝会时丢脸才好。”
“才……不会呢，”常松竹有些心虚道：“应该不会吧……”
元莲看了她一眼，丢给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小瓶子。
常松竹打开一看，见里面是几颗灰扑扑的丹药：“这是？”
“这是混灵丹，”元莲道：“你的水火灵根太过强势和纯粹，单单凭借常青剑并不能完全弥补这个劣势，这丹药是专门中和相克灵气的丹药，没什么别的功效。”
常松竹仔细看了看，见这丹药色彩灰暗，闻起来也没有特殊的异香，这才放心收了，虽说她已经欠了元莲不少，但是要是十分珍贵的灵丹，她也是不敢收的。
“万仪宗要送你们进小仓楼秘境，对你以后得修炼也有益处，我看了一眼，你们这一辈的内门弟子，都是些天资尚可，但修为心性都很一般的孩子，同阶中，未见得就比你强出许多来。”
常松竹上前走了两步，也倚在那根树干上，望着元莲道：“倒不只是内门中，就说外门，方才那个匡余明就不算是一般人，若是不说，我倒真看不出他是出身大千界的。”
元莲便想起父亲说过的，师兄的经历。
在炼精就是顶天的中千界，他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呢？
常松竹不知道元莲走了神，她想到与匡余明的对话，感叹道：“他的师兄比他还厉害……这么一场情劫孽障，竟然跟没事人似的，修炼的速度不退反进，我听旁人说，他来了神界之后，修为简直突飞猛进，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内门了……”
元莲道：“管旁人做什么，你要是下力气，比他也差不到哪里。”
常松竹无奈的发现她居然已经习惯元莲对她没什么根据的信心了，然后听到这话居然还挺高兴……
“我可不敢跟他比……也不知道男子是不是都是这样，我听了匡余明说的那些，可再不敢想与旁人缔结情缘了，万一要是也遇到这样的事，我可没有这样的铁石心肠能够从容应对。”她对元莲道：“你说的是，咱们就该好好修炼，要什么道侣嘛，对不对？”
元莲回过神来，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压力汇集到了自己身上。
她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方才对着常松竹缓慢地问道：“谁说，我没有道侣的？”
“嗯嗯，嗯？！”
我们小区好像出问题了……
*

第19章
元莲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了多稀奇的事，反而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
常松竹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时都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语言能力：“道、道侣？”
元莲点点头。
常松竹只觉得脑仁嗡嗡响：“你居然成亲了……你的道侣是……”
“他是我师兄，”元莲轻描淡写：“由我父亲主婚，我们已经结契很久了。”
“……”
常松竹真的傻眼了，在她的印象中，神界的修士结为道侣的不算很多，而且这其中多是以基层的修道者为主。
这是因为大多数的修道者以逆天修仙为己任，大部分的心力都用在了修炼上，再加上修道者寿命悠长，对于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的欲望自然也就没有那么迫切。
特别是对于女性修士来说，自身的修为越高，孕育子嗣的代价就越大，就拿地仙来说，她们若要产子，从怀孕到生产所耗费的元气，会让母体修为倒退一到两个大阶，跌回合道甚至返墟期，这种代价实在太大了，很少有人能够承担的起。
她们若真想要后代，大多也是使秘法逆转阴阳，让伴侣受孕得子。
但是这对于男修也是一样的道理，本来怀孕生子就已经要下定很大决心了，若还要使修为倒退，那只要是修为稍高的男人，自然都不会情愿。
这样一来，高阶的修道者要想延续血脉，同等品级，有资格成为他们道侣的修士自然不会给他们生孩子，倒是鼎炉、侍妾一类的没那么多顾虑，想怎么生怎么生，但这样的人，却又一般不会正式结契。
所以常松竹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元莲竟然已经成亲了。
元莲见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便蹙眉道：“好了，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赶紧回去，把修为提上去，准备进秘境。”
常松竹满心的话还没倒出来，就被元莲送回了住处。
她眨了眨眼睛，又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勉强压下了各种好奇，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听话的盘膝坐在床上，准备一边修炼，一边等待新一天的早课。
*
元莲在被常松竹铺天盖地的絮絮叨叨给淹没之前，果断把人送走了，并且多少有点后悔跟她说了这些，因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下一次见面，八成还是要面对她叽叽喳喳的各种问题。
想到这里，元莲闭上双眼细细的探寻了一番，接着又睁眼唤了一声：“师兄？”
却仍旧一无所获。
她不禁微微抿起了嘴唇，这是一个明显不太高兴的表情。
这时，元莲身后靠着的树上晃晃悠悠的落下一片树叶来，正落到了她的颈后。
元莲愣了一下，接着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那片树叶轻轻的蹭了蹭她的后颈，见她仍然没有反应，就像是撒娇似的打了个滚。
元莲便摘下那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淡淡道：“不是不愿意理人么？”
这片树叶绿的鲜艳欲滴，明显跟它的同胞兄弟们长得不一样。
只见它就像个小人一样，竖着在元莲的手上立了起来，还卷了卷叶边，随后苍海神王清朗的声音从中传来：
“我只是看师妹当得好老师，不忍打搅而已。”
元莲抿着嘴不说话，那片叶子温柔的蹭了蹭她的掌心，苍海轻声道：“师妹，看你与朋友相处的这样好，我不想打扰你。”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元莲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便下意识用纤细洁白的手指摩挲着叶片，但是她皱起的眉毛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动作就一顿。
她的食指和拇指重重的捏起叶片，质问道：“既是不想打扰，那又为何暗中窥视？”
苍海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恰好有事与你商量，并不是有意的……”
可惜现在元莲今非昔比，不那么好糊弄了，她将那片树叶上上下下好一番摆弄，才道：“你是不是一直留了一缕元神在我身上？”
“也……没有一直……”
其实元莲的观念异于常人，很习惯有人随时随地守着自己，方才的不悦大部分也是因为苍海对她的呼唤没有及时回应而已。
她从出生起就备受关注，毕竟一个孩子有着强大的，甚至可以翻云覆海的能力，却没有相应的年纪和思想能够控制自己的行动，加上缺少情丝，更加不会对人产生同理心，道纪神王出于保护和控制的目的，也是在用神识时时刻刻关注着女儿。
元莲疑惑道：“我不会伤害别人的，父亲都不再这样时时看着我了……你还是不放心么？”
那片小树叶安安分分的靠在元莲的手指上，苍海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而无奈：“不是的，晓莲，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了什么呢？”
苍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着这样的师妹和……妻子倾诉心事，他犹豫了许久，最终却只是道：“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
这是元莲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父亲、师兄、两位师叔，还有无上天宫的仙仆们都对她说过这话。
但其实由于生来就有的缺陷，她再怎么长大，该不明白的事还是仍旧懵懵懂懂，直到她开始用分魂去历劫，才开始慢慢从她们所经历的事情去尝试着理解他人的所思所想。
但是她也没想到，能再从师兄口中听到这句话。
苍海不再解释，只是温和有礼的问道：“师妹，我能一直跟着你么？”
元莲想了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随你愿意吧。”
小小的树叶便凭空飘起，在空中悬停了一下就选定了去处，它的叶梗斜斜的钻进了元莲发髻中，留了大半的叶身在乌黑的秀发中散发着翡翠一般的光芒，像是一枚珍贵的首饰。
*
元莲再次见到常松竹，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修炼的如何了，第二件事就是明令禁止她问东问西。
常松竹性子坚韧，缺点就是过分跳脱，好在她十分听话，特别是对于元莲，她当初说的是真心话，元莲是她最好的朋友，在修道一事上又教导了她许多东西，更添了亦师亦友的情分。
因此就算她有着蓬勃的好奇心，元莲不让问，她就牢牢的憋在心里，认认真真的跟着元莲修炼。
那混灵丹十分奇怪，常松竹倒是知道元莲手里不可能有次品，但是由于它们的外表过于……朴素，她当时也只是以为这真如元莲所说，是一种可以稍微中和相克灵气的丹药，之前她也吃过类似的仙草灵药，但那都是大路货色，效果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结果出乎意料，这丹药一入口便化为灵液划入喉中，从入口的那一刻起，常松竹灵台上那两根常年仿佛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的灵根便换了个性子，亲密的好似一对爱侣，原本万分排斥彼此吸引进来的灵气，这时候也勉勉强强的接纳了起来。
如果说本来因灵根属性相克而吸收不畅的灵气吸收速度像是涓涓细流，那现在不说是像是大河大江吧，至少也像是一条小河流淌了。
常松竹从初初踏上修仙路到现在快要百年，就从没感受过这样的舒爽，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她再怎么没见识，也知道这丹药的珍贵绝对不是元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以概括的。
这样的丹药，放在外面拍卖行中都觉得有市无价，跟她类似的被相克灵根所苦的修士必定会为此争抢的头破血流。
“这样大惊小怪作甚？”对此元莲的回应是：“这药又不能重塑灵根，药效也不过尔尔，我留着又没用，不过白白流失药性，不给你给谁？”
“那你也可以留着换灵珠……”
常松竹话还没说完，就见元莲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便讪讪的停了下来。
“咳、也可以给你的亲人朋友之类的……”
元莲出于一种诡异的自尊心，当然不肯承认她只有常青竹一个朋友，反而面无表情道：“我认识的倒霉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你一个。”
灵根相克的不少，但是两根灵根都很健壮纯粹，相克的这么彻底的确实不多见。
常松竹不再推辞，但是她蹭着蹭着蹭到了元莲身边：“那我将来有什么就给你什么，给你最好的……”
元莲“嗯”了一声，接着立马道：“你在做什么？还不修炼等着偷懒么？”
“哦！”
*
元莲确定这一次指导能让常松竹消化许久，之后便在半尺峰随意找了个地方修炼去了。
她之前入定的时间都是以年为纪的，但是现在答应了言航要去小仓楼秘境，因此不到两个月便出关了。
时间掐的很准，她刚起身没多久，言航便一身隆重的正式道袍站在洞府外。
“师尊，小仓楼秘境已经开启了，这次入内的共有弟子三千五百余名，不分内门外门。”
不是没有更多人想要进去，只是小仓楼秘境容量有限，一共也就能盛这么多人，因此在这之前的几天万仪宗还专门做了一次选拔。
元莲侧了侧头，神识从封云清和匡余明身上扫过，“看”到了他们身旁不远的常松竹也一脸紧张的站在秘境口，这才点了点头。
“走吧。”
这样的事，其他的“她”曾经经历过不止一次，元莲本人还从来没有参与过，就算没有言航的邀请，她也是有兴趣去看一看的。

第20章
这次百宗朝会对于万仪宗的意义非比寻常，因此宗内也就格外重视。
言航跟元莲到秘境上空时，万仪宗近半数的长老、峰主都已经到了。
众人一起悬立在上空中，也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大阵仗。
这次和言航一起，元莲也没有掩饰身形，自然而然的站在他身边，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长相精致冷淡，完美的没有瑕疵，不似真人，即使发髻只是随意挽起，只有一点翠色装饰，也显得分外与众不同，淡青色的衣裙随着真元波动有着轻微的翻腾，稳固而轻盈立在云雾之上，神情冷漠疏离，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是“美”，而是“冷”与“贵”。
换句话说，任何人见了她，都不需要费心探究她的修为身份，就能一眼看出这个人不好惹。
元莲当然也完全没有局促不安，她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把包括言航在内的人都视作无物。
一众人瞅着言航完全没有介绍的意思，也不敢主动招惹元莲，便不由与相熟的人窃窃私语，想要打听能够跟本宗宗主一起出现的是谁。
元莲不太耐烦的道：“为何还不开始？”
言航也顾不得给下属们使眼色，连忙道：“已经开始了，只是他们还要按照修为分批进入才好。”
元莲看着底下秘境口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万仪宗的弟子，不禁皱起了眉。
一个外表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女修见此，便小心翼翼的搭话道：“道友有所不知，地仙先入秘境是我派的惯例，也是秘境久不开启，若是内里有变，修为低的孩子们应付不来……”
元莲点了点头，接着使用神识观察了正下方的秘境。
这是仙尊禹祺花费了不少心血特地为宗门留下的秘境，也确实有些意思。
整个秘境若是在凡人的肉眼凡胎眼中，怕是只有一个两人高的圆形拱门，里面如何是一片模糊，而以元莲的修为仔细去看，却也只能隐约的看到一座独辟于神界大空间之外的古楼。
古楼高有九层，地仙以上可以直接进入最高的三层，返墟合道则被局限在中间六层，凝气化神只能在最低的三层活动。
元莲知道，这看着是“楼”，但其实里面是完全不同的空间，只有进去了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禹祺仙尊确实是下了力气的。
说话的女修正是万仪宗旋光峰的峰主凌瑶仙君，生的一双弯弯的细眉，眼角鼻尖都十分柔和，没有一点凌厉的痕迹，看上去十分的亲切安详。
与元莲不同，即使她的外表再年轻，旁人也能从那双眼睛中看着这是一个饱经沧桑，经历世事的长者。
凌瑶处在灵光期已经有千年的时间了，目前是整个宗门中的灵光期中最有可能晋为玉仙的一位修士。
女性的细腻和处于高位的果断让她率先抛下顾虑和矜持，立即对元莲主动解释：“师祖所设秘境，我等在秘境外是无法观测到里面的，因此每逢开启，都择一位峰主进入，以便考验弟子的能力，也能处理突发的状况……上一次还是我……”
言航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凌瑶的话，“这次试炼非比寻常，我要亲自进去才好放心。”
凌瑶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也不生气，心中一面更加笃定，一面微笑着道：“师兄您不是向来不想管这些俗事吗？还嫌弃弟子们都麻烦的很……您这样没有经验，怕是……”
言航避开元莲瞪了他的亲师妹一眼，也怕对方抖搂出更多来，便妥协道：“……师妹说的有道理，你便与我一道吧。”
元莲不管他们暗地里打得机锋，她眼看着常松竹那一批人进了秘境，心念一转，便消散了身形。
等她一走，言航顾不得众位长老七嘴八舌的疑问，扯着凌瑶就跟着进了秘境。
凌瑶也不反抗，她游刃有余的承受着进入另一重空间的失重感，还不忘慢悠悠地调侃道：“师兄啊，自小到大你都是吃独食的，小妹想要分一杯羹也太难了。”
言航没好气道：“真要吃独食，就该先把你赶走，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凌瑶笑眯眯的打断他：“你们男人啊，小气不说，还一点眼色也没有……下次有这种事，还是放着小妹来吧……”
*
小仓楼外观看上去小，实际上里面空间巨大，平地形似环状，包绕中轴。
进入秘境的弟子有数千人，其中低阶的凝气、化神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是进入之后，大家却都是单独一个人，并没有出现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的情况。
常松竹心里其实十分没底，她在加入万仪宗之前在外面摸爬滚打，各种秘境也进过不少，但是遇见那种人人趋之若鹜，厮杀的十分凶狠的机缘，她往往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深入，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她在这段时间里被元莲教导过许多之间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修为也有了长足的长进，但毕竟没有实战过，完全不知道与宗门中那些同期的天之骄子相比，自己究竟有没有胜算。
因此常松竹这一路异常谨慎，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十分警觉，加上她应对急情的经验丰富，也十分冷静，秘境中的一些陷阱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相反，经过了小半天的各种关卡，她顺利拿到了三块通关的令牌，只要再走过回廊，她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其实这些弟子进入秘境之后，就被分隔在一块块小的空间中，不管什么修为，所过的第一关都是单独一个人，永远不会碰到同门，而从第二关开始，才有了不同。
凌瑶确实如她自己所说，对于在秘境中保护和观察弟子们的经验十分丰富，她知道在第一关中不会发生什么精彩的情景，再怎么优秀也施展不出花儿来，大多的困难都是考验弟子的基础修为，因此一进来时本打算养养神，准备从第二关开始看，多关注也是地仙这一阶的修士。
但是她在言航之前，就察觉到了元莲对于下三层的特殊关注。
凌瑶稍加思考，对言航和元莲说道：“我看这几个化神……还有凝气期的弟子，倒是表现不俗。”
元莲没有说话，反倒是言航接道：“低阶弟子中，内门的看起来倒是不如外门弟子放得开……也许是年纪小些的缘故，经验不足，也格外娇气些。”
凌瑶笑道：“我听说师兄有下界提拔弟子的习惯，看来倒是很有远见。”
神界的一起资源都比大千界要强上不少，但唯有一点，在下界，大宗门中的弟子炼精期就开始在外游历，而凝气期已经算得上是中流砥柱了，因此一个个处事机敏干练。但在神界，在许多人眼中，凝气、化神都还是小孩子，有些甚至都没有出过宗门，相比之下，同等阶层中大千界的修士往往更加成熟。
而从另一个角度上讲，神界的天才们确实更加年轻，有的甚至突破凝气期时都不满双十，这在下界来看是不可想象的。
这个年纪，心高气傲又年轻气盛，宗门的长辈也不舍得将他们放出去吃亏。
“咱们两个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样有利有弊……”凌瑶自然而然的把话头牵到元莲身上，她对元莲道：“您觉得呢？”
元莲却完全没有关注什么神界下界的。
因为常松竹此时已经进了第二层，一进去就遇到一个同门的小师弟被一匹魔狼撕咬住，死不撒口。
那个孩子是个内门弟子，有名的天才，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修为却一点不比常松竹低，但是面对品阶更高的魔兽却不知从何下手，被咬住之后像是同门比试时一样，忍着痛扔了几个法决，见毫无用处就开始慌了。
而常松竹则表现得异常凶狠，她的常青剑光芒大盛，二话不说对着魔狼的眼睛上去就是一剑，高阶的利刃夹杂着锋利的灵气破空而至，将魔狼的眼睛戳伤了。
魔狼剧痛之下将那孩子甩开，以远超凝气期的速度叨住了常松竹的右手臂，将她连肉带骨咬了个对穿。
这魔兽明显是化神期的水准，常松竹咬着牙咒骂了一句，一立即换了左手用力拔出佩剑，这时魔狼有了防备不肯再睁眼睛，她便对着它相对脆弱的腰腹部连捅数剑。
好在那弟子冷静下来之后也不是全无益处，他看这样的情景，连忙祭出一件绳索状的法器，抛向魔狼颈部，之后念动法决，绳索快速收紧，勒的它稍微松了松牙齿。
常松竹硬生生的把手臂从它嘴里撕开，停也没停就搅动佩剑，直到这魔兽力竭倒下为止。
那小弟子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就见常松竹并没有罢手，而是转头在魔狼微张的嘴里刺了一剑，确定把他的脑袋搅碎了，才彻底停下。
第一关和第二关的难度截然不同，凌瑶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这两关之间，往往都是出局人数最多的时候，
她倒是对常松竹的果断坚定颇为欣赏。
“这孩子，真是好心性。”凌瑶赞叹道，接着转头看元莲看的十分专注，便趁机问道：“道友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元莲此时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嘴角微动，淡声道：“她也就是这些长处罢。”

第21章
凌瑶愣了一下，她转头认真的看了常松竹一眼，仔细的记住了这孩子的脸，马上又转过头微笑着回答道：“这是哪里的话，这孩子剑法练得不俗，行事果断机灵，绝非寻常人呢。”
而秘境中的常松竹此刻已经与那个名唤桑修辰的内门弟子结伴，继续往前走了。
后头一路虽然远不及第一层的时候那样顺利，好歹没有遇到方才魔狼那样的大危机，桑修辰稚嫩些，但是修为却是扎扎实实的凝气圆满，因此在常松竹的带领下，也没有拖后腿，还颇帮了些忙，二人互相配合，让她少了不少后顾之忧。
这时候，相比之下，较为出色的一干弟子也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入了第二层，留下阴沟里翻船，在第一关就被淘汰的人懊悔不跌。
不只是秘境中的关卡渐渐精彩了起来，如言航之前说过的，有时候一旦有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事情就会变得更加有趣。
不是每个人都是如常松竹和桑修辰一般相处融洽，彼此互补的，大部分的弟子都是知道这次试炼的重要性，也知道这不是展现同门情谊的时候，因此有许多人一见面就为争夺令牌战成一团，胜者继续往前走，败者则直接淘汰，竟然比秘境本身的淘汰率还要高不少。
也多亏观战的凌瑶和言航一个灵光一个玉仙，都是高阶的修士，一心几用极为容易，不然这剩下的千余人，倒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过了一会儿，凌瑶扯了扯言航的衣角，提醒道：“师兄，你瞧那边。”
原来他们方才还重点关注过的几个人竟然好巧不巧撞到了一块儿去了。
下界万仪宗四人中，只有封云清和匡余明得以进入了这次的试炼。
两人一开始不在一起，后来在第二层遇到过两回，但是彼此都知道他们如今的关系不比往常，虽然在人前还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师兄弟，但其实私底下各自修炼，已经许久不曾说过话了，至少匡余明自己就觉得，他们这一相遇，不大打出手也就算好的了，结伴而行那是不可能的。
封云清眼睁睁的看着昔日也曾关系融洽的师弟此时视自己如无物，当做没看见一般扭头就走，他也没有阻拦，只是低头站在那里，过了片刻才重新出发。
没有人能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凌瑶“咦”了一声：“这孩子……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原来封云清颈上的玉佩突然翻腾出一片隐约的紫气，被眼尖的凌瑶一下子捕捉到了。
言航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道：“像是一缕残魂，不过……啧，这魔气，这残魂的原主怕是个魔修。”
只有大千界的仙魔对立才会格外明显，到了神界，这种分歧反而小了不少。
——倒不是因为神界的仙人们有多豁达可以求同存异，纯粹是因为修习魔道虽然进度快，门槛低，但是到了一定高度，想要再进一步就非常难——特别是天劫，魔修们的天劫往往比修仙者的天劫更加凌厉致命，也就是说，他们能安然渡过九九天劫成为地仙的概率小之又小。
因此在神界，魔修的人数相对于道修，那真是水滴入海，根本没什么可比性，两者不在同一个量级上，冲突也就没那么严重。
至于天生的魔族，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之前言航见封云清时，乌忆寒的魂魄破碎的十分彻底，几乎没有任何波动，但是现在果然如匡余明担心的那样，被神界的灵气养得太好，复苏的也快了些，这才让两个长辈一眼看出了端倪。
凌瑶失笑道：“这样子，莫不是又是个情种？”
“他来了神界，修为飞涨，倒不像是为情所困的样子。”他对元莲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这孩子我还带给您看过，心志坚定难移，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元莲看了封云清那张始终冷静自持的脸，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的那个人，发现也没多大变化，她轻声道：“虽看不出资质有多好，不过，你说的也不错……”
这样爱人魂飞魄散，师弟反目成仇，还能带着那个女孩子形影不离，修为也没有受到影响，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算是不为外界所动，意志坚定了。
匡余明那边看见封云清那副云淡风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怒气冲冲的扭头就走，也是巧了，又碰上了常松竹两人在跟另外一波人对战。
他原本想着不管闲事，但是看到其中一方有常松竹，犹豫了一下竟然改变了主意。
结果就变成了三个人同行。
桑修辰感叹道：“是我之前见识短了，外门的师兄师姐不只道法高超，还尽是侠肝义胆。”
常松竹瞥了一眼略有心虚的匡余明，心知这人恐怕不是什么侠肝义胆，而是有求于人。
果然接下去一路匡余明万分积极，不辞辛苦，把小师弟感动的不行，但是等三人都顺利进入第三层的间隙，他便略有扭捏的避开桑修辰，私下问道：“常师姐……你有没有……”
话音未落，一声震天的巨响轰然响起，几人一下子感觉四周的空间仿佛被什么用力的撞击了一下。
秘境中的人大多都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是一轮新的关卡，还都在茫然四顾。
元莲骤然抬头。
言航眯起双眼：“这是……”
禹祺仙尊的秘境内外皆是封闭的，他和凌瑶两人竟一时没有察觉出是哪里出了纰漏。
但是元莲仰面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凌瑶不免有些焦急，她知道，这种能动摇秘境的存在绝不是泛泛之辈，更何况境外有诸多同门护阵，竟还是拦不住，那就可能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了。
秘境洞门一关，除非有修为高深的人使蛮力将空间壁撕碎，否则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直到有第一个人通关为止。
言航知道以元莲的性子，除非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则是懒得出手管闲事的，他也非常识趣的没有做什么请求，而是在第一时间思考是先下手为强将秘境撕破来主动迎敌，还是选择相信外面的长老们能够成功将人拦住，让这个试炼顺利进行下去。
……毕竟这是开山师祖留下来的遗物，已经沿用了千年，若是这时候被损坏，那万仪宗的颜面……
就在犹豫的这短短时间，巨大的冲击力将秘境震的直接东倒西歪，修为低些的弟子甚至有直接被震的趴倒在地的，这时候他们也纷纷察觉到了事情不妙。
言航不敢指望他名义上的师尊，但是凌瑶却细心的观察到了元莲眉峰微聚，双唇抿起，再看一眼刚刚到了第三层就被震翻在地的常松竹，心中的焦急一下就平息了，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起了弟子们的众生百态。
那几个地仙毕竟已经是高阶修士了，他们率先施法稳住自身，然后以法术传音给附近所有的同门：“大家小心，秘境外有变，各自找地方躲避！”
小仓楼中也是有被法阵保护起来，供试炼者能够喘息的休憩之地，这时候肯定要更加安全一些。
关键时候其实就能看出，虽然都是一个门派教出来的徒弟，但是个人有个人的性情，有的人反应迅速，以最快的地方找到藏身之地；也有的人第一反应是去找交好的同伴，不肯先走。还有些机灵过了头的，竟然趁大家心神不定时突然出击抢夺令牌——居然还真抢成了好几个……
元莲都不用去看，也知道常松竹就是那种天底下的闲事都敢管，不管吃多少亏都没用的人。
几人好不容易站稳了，就听到了几位地仙前辈的警示，匡余明也顾不上向常松竹问问题了，一手一个拉上两个人就跑。
可是三人刚到了第三层，对一切都还不熟悉，加上还有秘境中本来就有的关卡，真是一步也难行，好不容易运气好找到一个防御法阵，竟然只能容纳两个人。
常松竹不免想到，在场的三人中，轮年纪轮修为，自己都是师姐，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跟两个师弟抢，而匡余明则觉得自己比桑修辰年长好几十岁，常松竹又是个女子……
两位想到了一起去，竟然同时把想把身旁的人推进法阵，结果只有年纪轻轻，不习惯自己做主，准备听师兄师姐命令的桑修辰被推了进去，剩下的两人都没动。
两人面面相觑，默契的不做推拉，一起拔腿就跑。
结果就是这么倒霉，就在这时，最后一声巨响，也是最有力的一击撞在了小仓楼之上，秘境上方的空间瞬间出现了刺眼的光芒，坍塌的秘境碎片倾斜而下，携带着不可违逆的伟力直奔下方。
言航一看秘境已破，也不再顾忌，立刻飞身上前，挡住了破境这一击的余波。
他一上手，就拧紧了眉毛——这力度，修为怕还要比他略高些。
当世的玉仙都是有名有号的，而这样鲜明的行事风格……言航略一思索，面色就不禁变得难看了些许。
果然，疯狂的笑声从来着嘴中传来，一个身形起码有丈许的瘦高男子完全不顾身后几乎致命的攻击，一意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攻击上。
瘦高男子一身诡异扎眼的玄紫色长袍，被他周身完全不加掩饰的罡风撑的鼓起，高鼻深目，弯钩一样的鼻尖显得格外阴鸷。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毫无顾忌的攻击言航，一边大笑道：“言航！你这狗腿子不是我的对手，让你的主子出来啊！！”
元莲：等着，就来。
*
跟编辑商量了一下，明天入V，到时候更三章～

第22章 第一更
元莲眼睛沉下来,她发髻间的翠叶轻颤，被元莲伸手抚了抚就恢复了平静。
她倒想看看，不在她眼前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是个什么样子。
这时,众目睽睽之下，数百个弟子看着，还有元莲本尊就在身后，言航就算再厚的脸皮也挂不住了。
他斜着怒气的一掌拍下,激荡的灵气几乎可以碎裂空间：“左溪煌，我看你是找死！”
但是对方浑然不惧,就跟不要命了似的一头扎进来,与言航交手也完全不留余地。
别说左溪煌进来之前使了神器，现在众人被堵在秘境洞口,想要进来还要费一段时间，这种层次的斗法别人也完全没办法插手，但是左溪煌可以毫无顾虑，言航却要顾及尚在秘境中的弟子，他们最低的还不过凝气期，光是二人比斗的余波都能震碎他们的心脉,光靠凌瑶是不能护卫周全的。
本来修为就不如人家，言航还要束手束脚有所顾忌,便只能看对方越来越张狂。
左溪煌仰天长啸,尖锐的声音足以刺破人的耳膜。
“哈哈哈哈哈——万仪宗的垃圾们！你们就这点能耐吗？都不用尊上亲自出手，只用我就让你们就一败涂地,就这样，也好意思参加百宗朝会！”
“还不如就让你们的主子直接把好处给你们来的快呢！”
这下不止言航，秘境中万仪宗的弟子们就算现在再狼狈,也忍不住朝他怒目而视。
言航的下颚崩得死紧，他为宗门无端遭受这种侮辱而愤怒，也为因为两派争端牵连到了元莲而羞愧。
——左溪煌当然不是真的敢挑衅仙尊，别看他现在叫嚣的响亮，实际上不过是仗着秘境内神识不好探查，不周山的几位尊者听不见。
看看左溪煌提到元莲时甚至从来都只用代称，绝不敢直呼其名，就知道他这明显就是怕元莲心生感应，察觉到他说过什么不敬之辞。
加上万仪宗跟元莲仙尊的羁绊其实并不够密切，至少还没到收了委屈能去告状的关系，况且这些大宗门一个一个都特别的好面子，由于自己的缘故，让仙尊被言语侮辱不说，还要去告状让人家帮自己撑腰……这想一想，就连言航都觉得没这个脸。
都说禁魔窟容易出疯
子，但在言航看来，这些疯子一个个疯的都很有分寸，也是一群别具一格的疯子。
言航心中冷笑，体内真元流转，与左溪煌又过了一招。
这时左溪煌已经看出言航心有顾忌，不禁桀桀一笑，蓬勃的真气跟言航擦肩而过。
这疯子竟然拼着受伤不管，将攻击落到了秘境内的普通弟子头顶上！
饶是凌瑶早有戒备，也不免顾此失彼，总还是有不少弟子受到了一些波及。
左溪煌如言航所言，表面上疯魔，实际上十分精明，他就这短短几个眼神，就看出了这些弟子中凌瑶最在意的是在哪个方向，这时阴恻恻地冲言航看了一眼，竟抛下他全力向小仓楼的第三层袭去。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不可想象的凌厉真气电闪雷鸣般袭来，让人完全没有闪躲的可能。
如同凡人在山脚下遇见山岳崩塌，不会有人能认为自己逃脱得了——更何况，这道攻击来的比山崩更加迅猛。
非常不幸的，常松竹和匡余明两人正处在正下方。
他们两人同样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只来得及下意识的闭紧了眼睛。
左溪煌被言航从后面结结实实的击中了，到底是同阶的修士，言航也不是吃素的，左溪煌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但是他完全没有在意，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然而下一刻这笑意便凝固了。
常松竹茫然的睁开眼。
从她身前散发出的淡淡的光芒不算耀眼，但是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柄翠绿色的长剑悬停在她眼前缓缓旋转，以这柄剑为中心，凭空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结界，将大半个第三层的范围都覆盖住了。
常松竹失神的看着自己形影不离的配剑，喃喃道：“常青？”
常青剑像是听懂了似的，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回应它的主人。
匡余明目瞪口呆的看着常松竹，完全没想到这一路被她背在背上的、看上去耗不起眼的配剑竟然还是个防御法器——品级甚至足够抵挡一位玉仙的全力一击。
凌瑶见元莲始终没有动作的时候，虽然有类似的猜测，却不敢笃定，因此极力想要从左溪煌的攻击下救下所有弟子，但是地仙之上的一个大阶就犹如天
堑，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她的救援远不及他的攻击来得快速。
……但是现在这情景，倒也确实不需要她来救了。
就在众人呆愣着，在思考这凭借着一柄剑就救了许多人的女子是谁时，左溪煌也愣住了。
他先是错愕，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就渐渐扭曲了起来。
“好、好！好个贱人！”左溪煌满脸阴骘，放在凡间绝对可怕到可以止小儿夜啼。
他冲着同样有些惊讶的言航阴阳怪气的嘲讽道：“你们万仪宗果然得天独厚，有些人就算躺着睡觉也能当玉仙……现在倒好，不过一个小小的凝气期……想想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吧！”
常松竹稀里糊涂之下成了一个玉仙的眼中钉肉中刺，真是没处说理去。
但她现在也没空管这些，等言航再次把左溪煌的注意力吸引走后，马上把常青剑抱紧怀里，谁也不给看。
言航一边冷静的招架左溪煌疯狂的攻击，一边对凌瑶传音道：“尽快把他们送出去，这疯子我招架不了多久……”
“没用的！没用的！”左溪煌哈哈大笑，进攻起来像是一头迅猛的黑豹，疯狂的撕咬着猎物：“外面镇的是我们尊上得到的神器——你们出不去的，我想杀谁就杀谁！”
弟子们被这种话吓到了，年纪小的如何见过这等人，免不了互相抱团在一起瑟瑟发抖。
言航暗自咬牙，但是转念一想，虽然很丢脸，但是有师尊在，事情总不会往最坏的地方发展，自己拼死拦着左溪煌，师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着自己死……
应该不会的……吧？
鉴于元莲之前的作风，她的喜怒言航还真是不敢断言。
左溪煌虽然在笑，但其实心情已经很不好了，他的攻击被一个凝气期的女人挡了下来，传出去可就是奇耻大辱，因此也格外愤怒于万仪宗的财大气粗，还不知道从……那里得了多少好东西……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要不是不周山给你撑腰，万仪宗如今估计都不在了。”左溪煌自己不爽，自然就要让别人更不爽，骂起人来格外难听。
“言航！你的主子呢！”左溪煌高声呼和，秘境内外都听的清清楚楚：“怕不是躲在不周山不敢见人了吧！”
言航分外愤怒，自然不能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刚要回嘴，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冷然的声线：
“让开。”
言航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迅速过，他就连一刻都没有耽误，瞬间从战斗中抽身而出，马上遁出了左溪煌眼前。
接着所有人都看见半空中有一道清幽的流光闪过。
那光芒像是星子的尾韵，漂亮的不可思议，也轻盈的不可思议，带着点点的寒意划过一道写意的曲线，速度似慢实快，直奔左溪煌的方向而去。
就如同左溪煌的攻击，灵光期以下的弟子绝无可能轻易对比一样，这道光芒他察觉到了，但是全身却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流光迎面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方才不可一世，宛如魔头临世的玉仙被正面击中，下一刻，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轰然坠落。
左溪煌修为已经在最顶级的领域了，他身上挟带的真元与灵气，加上本身的重量，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伟力击落，猝然间便直接将所过之处的空间划破，落地时又将小仓楼秘境的边缘撞了个稀碎。
他被迫破境而出，余波甚至将最临近的忘尘峰的山尖给削平了。
左溪煌的身躯在山顶轰出一块平地，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在泥里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住，接着就一刻不停的往地上吐了数口鲜血，把前襟染得湿透了，跟泥水混在一起。
他上一刻还嚣张异常，敢叫嚣着杀光所有人，现在却狼狈成这般模样，他自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言航还在秘境中，饶是他有所预料，也不禁被元莲这雷霆一击惊得打了个哆嗦。
但等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左溪煌的下场，当下把一干受了惊吓的徒弟丢给凌瑶，兴致冲冲的冲了出去。
此时左溪煌感觉丹田中一片剧痛，都不用内视，就知道气海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灵基八成也碎了起码一半。
这让他完全不敢大动作，只看见面前轻轻落下一个人，穿着洁白的绣鞋的双足先落了下来，离着肮脏的泥土半寸，淡青色干净精致的裙边垂在鞋面上。
左溪煌慢慢的抬头。
元莲微垂着脸，那双浅灰色缺少情绪的眸子投射出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
——像是在看路边一个无足轻重，却硌了脚的石子。
“！！！”左溪煌一双细长眼硬生生的被瞪到几乎脱眶：“元、元……”
修为到了这份上，活了几千，出口的话居然还结巴，他还趴在地上动不敢动，感觉心跳的要从喉咙中蹦出来，嘴角一边流血，一边颤抖道：
“见、见过莲尊……”！

第23章 第二更
元莲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看上去略有些眼熟的人,接着微微侧了侧头，也懒得回忆是在哪里见过他。
她看着他开口，语气多少有些漫不经心：“何事？”
别看左溪煌跟言航对骂的时候是那个疯魔的样子,但是真到了元莲面前,再大的狂妄也不敢施展出来了，他极力保持冷静，想要在仙尊面前勉强抢下一条命来，但是脑子仍然嘈杂一片,听到元莲的问话竟两眼发直，一时张口结舌转不过弯来。
元莲轻哼了一声,盯着他问道：“你不是要见不周山仙尊么？不是要我出来么？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现在可以说了——你有何事寻我？”
左溪煌闭了闭眼，心中怒骂言航没断奶,区区一个秘境试炼搞得这么大阵仗，连元莲仙尊都请来观战，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早知道、早知道……他绝不会这么莽撞。
他现在都在怀疑是不是周围的亲信中有谁是言航的奸细，将他今天要来闹事的事情暗中传到了万仪宗，言航这就设下了陷阱来个瓮中捉……呸，是浅水擒龙。
然而他一边在心里拼命地骂言航阴险,另一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虽然言航确实心眼儿多，但是他这种心眼肯定不敢用在元莲身上。
左溪煌故意这样揣测,也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倒霉到了这种地步,要是死在了这里，也是个再冤不过的屈死鬼。
元莲有些不耐烦了,她手指动了一动，左溪煌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被重重的按在了泥地里，吃了一嘴泥水,同时也感觉到了灵基被用力攥住的压迫感。
若不自救，再过不到两息时间，他的灵基彻底粉碎，那就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左溪煌也算是个人物，他又种种的吐出一口血来，里面夹杂着些许破碎的肺脏，要是个凡人，他此时早就没命了，但是玉仙轻易死不了，元莲这一击也没下死手，这才让他有用灵气修补内脏，好歹没有横死当场。
“莲尊……还请莲尊饶小人一命……”
元莲冷淡道：“谁要你的命了？不是你要找我么？”
“莲、莲尊容禀，小人……”他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小人不过是不忿言航事事仰赖尊上，才一时、一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伤濒死的原因，他脸上的阴骘表情完全消散，在元莲面前，表现出的都是温顺谦恭。
元莲听了这话，似乎自己还该认识他，不由得挑眉疑惑道：“你是哪个？”
左溪煌费力的抬起头仰视元莲，略有些心酸的发现对方似乎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小人出自、出自禁魔窟……”
言航这时已经到了，与面色激动难抑的众长老、峰主一起守在周遭，这时带着微笑开口：“师尊有所不知，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斩魔玉仙左溪煌……”
他顿了一下，神情微妙的加了一句：“他是兰御……仙尊座下的护法，单单他自己，怕是没有这个胆子。”
元莲神情未动：“哦？这么说，是你家尊上派你来挑衅于我？”
左溪煌险些又是一口血吐出来，他挣扎的往前爬了一步，用尽最后的力气反驳道：“绝不是！莲尊，兰尊绝对不……”
“师尊，”言航不动声色的打断了左溪煌的话头：“兰御仙尊晋位不久，如今正是如日中天，我们等闲不敢招惹，如今禁魔窟却又来主动挑衅……若说是知道您已经出关，那倒也说得通了。”
左溪煌被气得咬紧了牙关，却说不出话来。
元莲却并不信这话，她认真的反驳道：“我与兰御并无交集，若不是为了万仪宗，他为何要多生事端？”
言航愣了一下，他小心地看了看元莲的表情，发现她竟真的是这样想的。
左溪煌当然不想让元莲认为这是兰御仙尊在向她挑衅，但是听到这话却更不能接受，情绪激荡之下再也坚持不住，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言航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把到嘴边的提醒给压了下去——这效果比添油加醋挑拨离间还好，自己就不多嘴了，免得没讨好师尊不说，还把神王给得罪了。
元莲不在意左溪煌的死活，她瞥了言航一眼，也实在没什么兴致替他们处置敌人，便随意道：“你们带走吧，怎么做随你们，不用再来回我了。”
这时，被两次重击的小仓楼秘境彻底撑不住了，一副濒临倒塌的样子，凌瑶和几个灵光期的长老之前就将弟子们都带了出来，看着已经在万仪宗存在了近万年的秘境此刻摇
摇欲坠的样子，不免都心痛难当，对于左溪煌也就格外痛恨。
但是那些刚刚死里逃生，从秘境中出来的弟子们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被一群宗门仙君们半围在中间的元莲身上。
除了少数几个刚刚入门的，其余人都是一脸恍惚：“那……是谁？”
“你傻吗？”另一个人快速地回过神来，两眼放光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这是莲尊啊啊啊啊！”
没错，虽说外界都认为万仪宗背靠不周山，而且元莲也确实帮过言航几个忙，使得万仪宗在风云飘渺之际没有被生吞活剥，但其实比起兰御自任禁魔窟宗主，玄鉴是定天陵开山祖师，她实际上跟万仪宗的关系确实不算紧密，至少这些亲传的核心精英弟子中，见过元莲本人的就寥寥无几。
现下见到了真人……这甚至不是身外化身，而是真真正正的元莲仙尊本尊，怎么能不令他们激动！
而在一众双眼锃锃发亮，激动地恨不得当场挨上左溪煌十剑八剑来求元莲现身的一众弟子中，三个表现异常的就格外扎眼。
常松竹算是最好的，她一开始确实惊讶错愕，但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认真专注的向他们的方向看去。
匡余明的反应则比那些崇拜仙尊崇拜了有几百年的弟子还要大，他在看见元莲的面孔时，险些原地跳起来，可惜在场的高阶太多，光是外放的灵力就让他们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的找寻封云清。
匡余明平时看腻了封云清那一副波澜不惊，似乎无情无欲了样子，但是他绝不相信，若师姐真的重新站在他面前，他还能无动于衷。
封云清又不是之前的元莲，他是个情丝正常的人，当然不可能当真没有情绪波动，相反，他一贯的冷静自持，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就是为了压制内心的痛苦不安，因此显得格外无情。
这次不同于在不周山遇见元莲逸散的魂丝，那魂丝浑浑噩噩，加上元莲所有的分魂刚刚归位，还不习惯，因此她与韵莲的相似之处只在五官的轮廓上。
但是这次，元莲习惯了略有充盈的情丝，脸上也出现了细微的感情波动，乍一看去，与韵莲竟已经有了六分相似。
封云清看着那张跟自己一同长大，亲密无间
，也万分熟悉的脸，所受的冲击绝对比匡余明要只多不少，但是他什么也没做——或者说，什么也不能做。
封云清胸前挂的玉佩从刚才起一直在发热，而现在，几乎已经热到了滚烫的程度，但是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站在远处，以极端冷静、谨慎的目光看着高高在上的元莲仙尊，也就是现在超过千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的身上，封云清丝毫不起眼，若非如此，这样仔细而深入的目光，一早就被察觉了。
他一寸寸的观察着这位仙尊的容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观察她或不悦、或思索、或冷漠的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像。
封云清心想，这二人完全不像。
她们也本不该相似，一个是下界一个已经魂飞魄散了的凝气期女修，一个高不可攀的神界仙尊，本就是天壤之别的两个人，即使巧合之下有着相似的容貌，除此之外，也确实不该再有什么相似之处。
可是为什么仍旧平静不下来呢，封云清审视着自己的情绪。
是丧偶之后的不愿相信吗？是抱有无谓希望的幻想吗？
都不是。
是婚契！
封云清浑身一震，发现了导致他异常的真正端倪——他与韵莲已经缔结的婚契不愿平静。
虽然非常非常的细微，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是有波动就是有波动，封云清自知他的感觉绝不可能出错。
这维系着二人道侣关系的婚契，在见到元莲仙尊时竟然发出了微弱的动静！
原本正常的道侣，二人之间的婚契是最紧密的联系，彼此相隔上千里都能互相感知，更别提面对面的相见，婚契强烈的存在感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双方眼前这人跟你元神相系，密不可分。
现在婚契动了，却动得万分轻微，这代表了什么……
就在封云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中激烈的推算思考时，元莲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封云清等试炼弟子所在的这一边。
她原本不耐冷清的表情在这时起了很小的变化，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虽不引人注目，但是却立即被正密切注视着她的封云清捕捉到了。
她一旦放松下来，露出这样在外人看来并不常见的神情，中和了她本性中的冷淡，与韵莲的相似更增加了一分。
元莲的目光扫了扫聚在一起的弟子，微微动了动唇角，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封云清在这一刻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剧烈而快速跳动的声音。
韵莲……？！

第24章 第三更
是她么？
封云清心中其实明白,元莲仙尊和韵莲有关系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某些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让他仍然抱有“万一”的幻想。
封云清不免有些紧张，又有些难堪,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若是韵莲真的没死，那么她又会怎样看待那件事，又会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待自己。
而他，能承受的住来自爱人无休无止的怨恨么？
封云清抿紧了双唇,紧盯着元莲不肯移开视线，在对方招手时几乎要忍不住向前一步。
但是这时候离他不远的常松竹左右看了看,然后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
封云清一愣,立即停住脚步。
他眼睁睁的看着元莲冲这边点了点头，常松竹的身体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猛一拉扯,一下子就越过了身旁的封云清等人、诸多同门和宗主长老，转瞬间出现在了元莲的身旁。
她愣愣的站在元莲面前，立即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所以说元莲压根没注意到封云清在哪里，她旁若无人的上下看了看常松竹，语气平淡的问道：“有没有受伤？”
常松竹感觉自己身上都要被上千道灼灼的目光给扎穿了，她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臂,点点头又摇摇头：“都……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这时她又回想起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迫不及待的想跟元莲询问配剑的事,便有些急切道：“对了！常青剑……”
“这个回头再说。”元莲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常青剑的防御法阵确实是她有意为之,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这不就是救了她一条小命么。
但是这中防御其实只会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才会激发，因此常松竹在秘境中该受的伤一样都没少。
元莲问道：“方才那个……”她看向言航：“叫左溪煌的是吧？”
言航连忙回答：“正是。”
“方才左溪煌那一招可有伤到你？”
常松竹本以为自己没有受伤,但实际上常青剑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将伤害最大限度的削弱，想要完完全全消弭掉一位玉仙的全力攻击，可不是仓促间做出的一间法器就能做到的——那起码得是神器级别才能保证。
常松竹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还是听话的仔细感受了一下，惊讶的发现竟然还真有些暗伤蛰伏在体内，并且这些还都十分隐蔽，轻易察觉不了。
她也从不搞隐瞒病情那一套，当下就老实的跟元莲说了。
元莲想，既然离常青剑最近的常松竹都受了伤，那其他人的伤势便只会重不会轻。
原本元莲从来不理会这些事，但是她现在感受着这些年轻的修士投注在自己身上激动仰慕的目光，竟然多少还是动了些恻隐之心的。
元莲思索了片刻，取出一只玉甁抛给言航。
言航惊异：“这是……”
她拍了拍常松竹的背：“这孩子受了伤，想来其他人身上未必没有，里面是……”
时间久了，她已经忘了这里面的药具体叫什么，为了证明它有用，便多补充了一句来历：“我父亲给的。”
言航手一哆嗦，差点把这玉甁打碎，接着便下意识紧紧抓住，他强自对着元莲微笑道：“那徒儿代替这些孩子多谢师尊。”
“嗯，”元莲讨厌无用的寒暄，于是最后再次拍了拍常松竹的背以作安慰，便转身消散了身影。
言航方才表现的十分镇静端得住，在元莲走后却有些绷不住了，他连趴在地上死狗一样的左溪煌都顾不上了，先是看了看手里金尊玉贵的瓶子，然后又瞅了瞅常松竹。
看小姑娘一脸为难，有些尴尬的站在自己面前，言航又觉得什么都不好问了。
若是师尊不欲让人知道的事，那自己问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言航这么想着，心里却仍然有些酸溜溜的——他认识元莲那么久，还是名义上唯一的徒弟呢，也从来没见她跟两位神王以外的人有过什么肢体接触，更别提这样自然亲昵的拍这孩子的背了……
……真是越想越心酸。
凌瑶过来，见他这个样子就有些看不上——对着个小姑娘酸个什么劲儿啊。
她上前来对常松竹道：“好孩子，你心里有数，我们就不多说什么了，回去修养几天，多准备些……”
常松竹见师长们没有追问，便松了一口气——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晓莲竟然就是元莲仙尊这件事她也是才知道的，其实现在心里还乱
着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骂自己是猪脑子，晓莲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没掩饰过，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就是想不到呢，还傻乎乎的去跟人家做朋友……
想到这一路在元莲面前暴露出的蠢样——比如花七十个灵珠请堂堂仙尊拉自己一把的事，还有当面夸她漂亮，看着走路也有劲儿的事……常松竹就恨不得仰天长啸或者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土里，更没有要跟别人讲前因后果的兴趣了。
*
小仓楼秘境试炼一事虽然没有完成，但是该是谁参与大比，其实众人心里都有数了。
这件事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元莲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离开不周山这么久过，竟然罕见的起了点想家的心思——虽然从万仪宗到不周仙府的距离在旁人眼中不算近，但是对元莲来说也就是眨几下眼的事。
她这边刚进缩地成寸到了仙府正殿，那边冬冬就带着一群小仙童蜂拥而上，捶腿的捶腿，揉肩的揉肩，还有端茶递水，投喂仙果的，眨眼间元莲身上、身旁就像是长满了小仙童似的。
小仙童们灵气十足，最能感知主人的情绪，这要是换了之前，绝对不敢在元莲面前多动弹一下，但是现在，他们却敢露出出活泼可爱的本性。
元莲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脸，问道：“这是怎么了？”
几个小仙童七嘴八舌的说想念莲尊了，为首的冬冬嘟着嘴道：“您总来都没有离家这么久过……到底是去了多远的地方，竟把您绊住了。”
元莲不好说自己其实就在不远的万仪宗内，这么久没回来不是不方便，纯是因为把这事给忘了……
好不容易把这些孩子哄走，元莲松了一口气，也不想修炼了，便倚在靠枕上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在熟悉的地方就容易放松精神，元莲闭上眼睛养神，顺便继续修养魂台，不知不觉竟然就要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间感觉眼前骤然一闪，似乎隐约看见倒悬的天幕，坠落的群星等光怪陆离的景色从眼前划过。
元莲轻轻睁开眼，下意识道：“师兄？”
她头上有苍海神王元神附着的叶子便从发间钻出滑落了下来。
元莲伸手接住。
苍海的元神
就像以前没被元莲道破时一样，只是默默地待在她身边，却从不闹出动静来打扰她，安静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有时候元莲都会忘记她师兄还分了一缕元神在自己身上。
这小叶子跳了一跳，躺在了元莲掌心，苍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元莲本以为那一幕是苍海使的幻术来哄她的，这种事以前他也做过不少，但是此时苍海语气温和，带着些许的疑问，一听就不是在闹着玩。
那便是做了个梦了？
仙人们严格意识上是不需要睡眠的，他们入定时就可以以修炼代替休息。
元莲生来就是玉仙，不算分魂，她除了极年幼的时候在父亲膝上睡着过几次，长大后就很少真正进入睡眠了，因此连梦也没做过几次。她没想到这乍一有了梦境，自己竟然还以为是中了幻术，还挺有意思的。
叶子没得到回应，便在元莲手心里卷了卷。
元莲回过神：“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
“梦？”苍海身为凡人的那段时间，比起之后来说只是沧海一粟，但是那段时间带给他的心理思维上的影响却比后来数千年的光阴加起来都大，就像现在，他不仔细想就不会如元莲这般，觉得做梦是件奇怪的事。
“梦见了什么呢？”
元莲想了想：“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画面，不成情节。”
“可能是日有所思，”苍海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跟她分析：“你才在秘境中见了禹祺仙尊的那些奇思妙想，有可能就映入了梦中。”
"唔……"元莲想了想，否定道：“可能不是，我当时都没关注什么‘奇思妙想’。”
“是么……”小叶子躺在元莲手心，随着苍海说话的声音轻轻颤动，他的话仿佛带着微笑的意味：“只顾着看人去了吧……你待那孩子可真好。”
“啊？”！

第25章
元莲稍有错愕,没想到他竟说起这个：“嗯？”
但是苍海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过段时间就是百宗朝会了，每次大比其实都还值得一看，你之前总不感兴趣,这次我尽量在那之前赶回来，陪你去看一次。”
元莲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她微抿着嘴唇,将下颌抵在手腕上，神情带着些许迷惑，分明还在想刚才的梦境。
绿叶回到了她的发间，悄无声息的，一道略有虚幻透明的身影显现在她的背后。
虽然虚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元莲还是察觉了,她也没有转身回头,而是顺势向后一仰，陷在那人微凉的怀抱中。
苍海本尊所在的位置实在距离元莲太远了，他虽留了一缕元魂陪在她身边,但是与本体的联系太弱,并不能自如的吸收灵力,因此苍海大多数时候都是十分节省,能附在没有生命的小物件上就绝不会幻化出人形来。
……但是元莲实在太可爱了。
这些天苍海的元神寸步不离的陪伴着她，但是却不想打扰她跟朋友的交流,忍着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相较于之前，他的师妹长大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情绪，有了自己的至交好友。
在将来，她会有更多的同伴，或许像他自己年轻时那样,周游天下，四处冒险；也或许会沉迷于修行，寻找机缘。
但无论如何，她不会也不该懵懵懂懂的被困在不周山，不懂恨，同样也不懂爱。
苍海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元莲时，她才只有十几岁，性子要远比现在更加冷漠，但这种冷漠却是让人怜悯，值得惋惜的。
因为元莲自己也在学着改变，但是造化弄人，就像凡间的俗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没有情丝就是没有情丝，并不是努力去体会就能改变的。
有一次苍海背着道纪神王将元莲带到了西海之滨，两人躺在一颗高大的棕树树冠的枝干上，静悄悄的欣赏着夕阳的余晖。
当时苍海给元莲讲了一个多年之前在中千界时听到过的故事——现在他已经忘记了故事的具体情节，只记得那是个悲剧，结局里的主人公经历了妻离子散，物是人非，自己最终也在孤寂中迎来死亡。
他讲起这个故事是很有感触的，毕竟修仙就是个孤独的旅程，他活了这样久，久到他出身的世界中王权都经历了数代更迭，父母亲友也过世许久，不知轮回了多少次了。
苍海当时已经十分喜欢这个小师妹了，但是同时他对她缺陷也十分了解，讲那个故事只是有感而发的同时，想跟她多说说话，并没有想教育她，或者希望她也能有所感悟的意思。
但是当苍海讲完故事，叹息了一声之后，低头看向倚在他臂间的师妹时，他怔住了。
当时元莲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忆尤新，无法忘怀。
那张美丽稚嫩的脸上，显现出的是一种迷茫却又带着些许焦急的表情。
他问：“晓莲，你怎么了？”
然后，他听到他生来就应该无忧无虑、无所不有的师妹在向他道歉，她的声音是一贯的轻柔，但是这其中隐含的忧虑是那样明显：“对不起……师兄，对不起，我感受不到……”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苍海的衣襟，苍海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许多的怜惜与莫名的悲凉，夹杂着不容错辨的喜爱从他的心头满溢了出来，苍海有些慌乱，他胡乱的用手指擦了擦元莲的脸：“没关系，师妹，没有关系，我们以后会好的……”
元莲静静的看着他，让苍海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捧着她的脸，轻声道：“你能这样想，能这样说，就已经很好了……我很高兴，晓莲……”
她对他口中的故事没有任何感触，但却会因为不想让他失望而忧虑焦急……苍海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心里翻腾着无名的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在师妹面前摆出冷静自持的样子。
元莲看了他许久，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了他的怀中。
那个时候，苍海与元莲远没有现在这样亲密，相处起来时苍海总要格外注意保持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是第一次。
苍海知道元莲的举动并没有暧昧的意思，她就像是在道纪神王面前化作稚童的模样搂着父亲时的心态一样，这是她所知的唯一一种表达亲近的的方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回抱了这个纤细的身躯。
众所周知，元莲是道纪神王的女儿，
但是关于她的母亲，却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有人说她是道纪神王微服下界所遇到的凡女，因为生育玉仙而不堪重负，血尽而亡；也有人说那女子是一个出身名门望族的高阶女修，因为被家族安排另结道侣，所以不得不抛下女儿留给神王
……当然，后一种说法是最没有根据的——毕竟若是真的能攀上道纪神王，那别说是有未婚夫了，就算是已经成了亲，生了十个八个孩子，那该离还是得离。
如今信的人最多的一种猜测，是说元莲玉仙的母亲是妙嫦神王，毕竟这是跟道纪身份最相配的女仙了，人们还传言说由于妙嫦神王某些人尽皆知的……小爱好，也没能和道纪长久在一起，生育了女儿之后便分道扬镳。
苍海是道纪神王的弟子，也曾在无上天宫见过偶尔过来走动的妙嫦神王，他知道人们的猜测不过是无稽之谈，那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人，说是朋友也很勉强，妙嫦在道纪神王面前更像是晚辈和下属，那是一丁点的暧昧也没有。
苍海其实隐约觉得元莲可能并非传统的父精母血孕育出来的孩子，并且心中暗中猜测说不准道纪神王使用了什么秘法，比如截取日月精华混合出一个小孩之类的。
虽然看道纪对元莲的那股子溺爱劲儿，也不像随随便捏出了个孩子就当做女儿疼爱，但是元莲来历特殊却是板上钉钉的。
苍海心中一直笃定的事，在两人毫无距离的接触时产生了动摇。
与他亲密的贴在一起的女孩子，心脏的跳动居然是这样的自然。
天道鬼斧神工，它之下的造物灵巧天成，自然灵动，身为至尊的神王虽说也能创造生命，但是总有一种刻板的感觉。
他们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生机，心脏跳的也是一板一眼。
但是元莲不同，她的心在胸腔中呯呯跳动，有快有慢，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
她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苍海当时想，即使她的情绪不想普通人一样充沛敏感，但是她确实是有感情的。
只是她的情丝很少，所带来的感情自然也就不多，她仅有的一点情感只够让她给予她最亲近的人，她的父亲。
苍海每次见到元莲和道纪相处，见到她偶
尔会因为因为亲人赋予她无穷尽的爱意而欣喜，也会因为要求暂时得不到满足而不悦。跟普通的小孩子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此刻呢，苍海静静地搂抱着元莲，感觉到她放松的、自然而然的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平稳的呼吸轻轻地扑在他的侧颈上。
——他竟然已经可以在如此珍稀的感情中占有一席之地了么？
*
回到当下，元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若有所思，便坐直身子仰起头：
“你在想什么？”
苍海回过神来，他看着元莲似乎有所变化，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变的脸，忍不住微低下头去。
元莲有些不解，但还是接受了这样的亲近，任由对方的脸颊贴上来。
“师兄？”
她会慢慢长大，她的感情也变得丰富，拥有的越多，给予的也就越多，并且渐渐有余力关注其他人。
作为师兄，他该感到欣慰，也该替她高兴。
苍海搂着元莲，像是搂着一个小女孩，然后伸手，动作轻柔的捂住她的眼睛：“你想睡么？”
元莲确实有点困意，她在师兄的柔声细语中渐渐合上眼皮，歪着头靠着苍海的胸膛，有些半梦半醒的问：“这是下界的人每天都要做的么？”
苍海温声道：“对……他们每晚都需要睡眠，这个时候，家人就会祝福……祝他们好梦。”
“晓莲，做个好梦。”
凡人的祝福就只是一种希冀，但是从至尊的口中说出的话却自然而然的引起了与天道的感应。
元莲在这微凉的怀抱中陷入沉睡，果然如同神王所祝福的那样，梦到了极美的景象。
梦中不再有山河崩塌，诸星坠落。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大海，微风夕阳，还有满是爱意的怀抱与耳边潺潺的低语。！

第26章
就在元莲倚在苍海神王的怀中陷入绵长的梦境时,万仪宗秘境试炼时发生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神界。
这么大的新鲜事，当然人人都是津津乐道的，所有人都等着看禁魔窟的笑话,同时也期待着兰御仙尊的反应。
禁魔窟这百年来风头正劲，几大宗门中，明明是最晚立派的，却偏偏有了反超的趋势，虽然宗门内的弟子行事引人诟病，但不得不说有时候无所顾忌也是一种魅力，世人嘴上不说，实际上心中未必没有羡慕。
再加上兰御仙尊晋位的缘故，总之近年来禁魔窟不断壮大，弟子人数增长的十分快，已经对其他宗门产生了威胁。
“那是因为疯子们无处可去。”
剑山首山上,山主王定风一脸漠然，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天下的剑修法修、丹修医修,可以选择加入任何一个门派，无论是万仪宗还是我们都不会拒绝，但是整个神界有那么多脑子不正常的疯子，却只有禁魔窟一个去处,不去那里还能去哪里？”
这样刻薄的话,也只有他能以这样平淡自若的语气说出来。
王定风面前站着的是他亲传的大弟子管煦涵，他已经习惯自家师尊的面冷嘴毒,此时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兰御仙尊那边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是奇事一桩了。”
“少见多怪，”王定风冷冷的瞥了管煦涵一眼：“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意料之中？”管煦涵笑道：“这徒儿倒不解了,还请师尊赐教。”
别看王定风外表是一副标标准准的剑修模样，第一次见他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惜字如金，冷酷无情。
他也确实性情冷酷，从不与人谈笑，但是这样一个人，不仅是个教导徒弟事无巨细的好老师，还是个话痨毒舌的好老师。
王定风冷哼一声：“左溪煌跑到人家的地盘大放厥词，若是真能在万仪宗赚足了便宜大胜而归那也算他能耐，哼，到头来被人家一巴掌打进泥里……兰御有什么脸给他的狗腿子出头。”
管煦涵道：“可是……禁魔窟不是一向抱团么？打了一个跟打了一群没什么两样，斩魔玉仙是兰尊座下最得力的下属，怎么着也得救一救吧……”
“若
是旁的，自然要救，但这一次……”王定风话说到一半就及时守住了，随即不再多言。
“这一次如何了？”
王定风却反常的不肯再回答，而是皱起眉头斥道：“有这功夫不好好修炼，问这么多作甚……你师弟呢？传他过来，我有话吩咐。”
由于师尊和师弟都是一等一的性情古怪，管煦涵的性子便不得不随性大度，因此被无端训了也压根不生气，一边捏了法决给师弟传讯，一边道：
“也不怪斩魔玉仙栽进去，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倒霉，居然正撞到了莲尊手里，万仪宗总是有这样多的好运气……话又说回来，真能有这么巧么？莫不是言航玉仙故意……”
看，这就言航的风评，知道这事的人起码有七八成都在猜这是他设下的陷阱，就等着人来跳。
说到这里，管煦涵凝气眉头：“不过，莲尊的态度……”
王定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摇头道：“你师弟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该他出的风头谁也抢不走，至于莲尊，在我们眼中百宗大会至关重要，与她来说，可能并不值一提，毕竟……若她真的有意偏袒言航，那私下里赠些好东西岂不是再方便不过，何必要在百宗朝会上费事。”
这大实话说的真是……管煦涵苦笑道：“这话可真是不好听啊。”
“不好听也是实话，”王定风神色不变：“言航就是仗着祖上的余泽——禹祺仙尊最先为万仪宗选定了那块风水宝地，距离不周山那样近，要做什么都是近水楼台，可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其实言航仗着的不光是禹祺仙尊定的好地方，更重要的还有自己无与伦比的厚脸皮。
因为就算是剑山靠近不周山，换了王定风，也不见得能拉得下脸来一天三道的去问安，套近乎套的连道纪神王都多关注了一二，那时候说不定剑山都倒了，元莲还不知道王定风是谁呢。
这时，被传召的王定风的关门弟子景撤到了，他走进殿中，向二人施礼。
王定风对这个弟子一向满意，不过他一向做不出和蔼满意的表情，便只得向爱徒点了点头：“近来修为如何了？”
景撤言简意赅：“略有精进。”
他与王定风正好相反，话少的可怜。
王定风仔细看了看他，饶是他身为一宗之主，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孩子才回来才有多久，有两百年么？恐怕还不到吧……修为精进至此，进度如此之快，是他数千年也不曾见过的天资卓越。
他没有在大弟子面前对景撤有过多的赞誉，只是道：“照这样下去，百宗朝会地仙这一阶应该再无悬念了。”
景撤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尊冰雕一般让人不敢接近，即使面对把他从小养到大的恩师，仍然表现得这样不好相处。
每当这个时候，王定风心中都会觉得自己和道纪神王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同病相怜了——毕竟他们都养了一个活祖宗。
管煦涵见此，也没有过多评价师弟的修为，而是自然而然的接话：“恭喜师尊，有师弟在，剑山必定能剑压群雄。”
王定风见景撤原本周身环绕的剑气已经完全收敛起来，便知道他在剑道上已然大成，比之已经是灵光期的管煦涵强上不少了。
“将寒霜剑□□，让为师看看。”
见王定风要指点师弟，管煦涵适时的退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二师弟柯迁给拦住了。
柯迁指了指殿内，压低声音道：“怎么出来了？”
管煦涵往里面看了一眼，之见景撤将本命仙剑向上一抛，任它悬在空中，自己低垂着眼帘，听王定风一句一句的传授道法。
他的五官十分精致，只是侧脸轮廓略显凌厉，那高挺的鼻梁，配上毫无感情的眼神，总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寒意来。
管煦涵摇了摇头：“不要打扰师尊，咱们去别处聊。”
直到到了两个山头以外，柯迁才玩笑道：“这个时候不去巴结巴结小师弟？他如今可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管煦涵笑了笑：“我就不去烧这个热灶了。”
“怎么？莫不是我们大师兄嫉妒了？你放心，你比他高一个大阶，全宗门一共才有几个灵光期？百宗朝会少了谁也少不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管煦涵想到景撤那张冷峻的脸，犹豫了一下，委婉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有些怕他……”
“谁？师尊？”接着柯迁便反映了过来他说的是
谁，好笑道：“你这也是日日在师尊跟前服侍的人，怎么会对师弟心生惧意呢，要说性子冷，还能冷的过师尊么？”
管煦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他想了一下，才道：“师尊外冷内热，相处久了自然敬爱他的为人，但是景师弟不同，他就像是是从里到外都是冰做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柯迁劝道：“这也并非他的本性……你也知道，他修习的功法特殊，到了地仙这个程度，必定会移情易性的。”
管煦涵幽幽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是，正常人如何能凭借这种功法修至地仙呢？”
柯迁愣了一下，不免语塞了起来。
*
再说言航那边，他如何能不知道其他宗门对他的议论呢，只是他如今生擒了左溪煌，已经占尽了便宜，也就对那些流言蜚语置之一笑，不仅不生气，还颇为得意。
没错，左溪煌居然非常幸运的活了下来。
身上的伤都是小事，灵基碎了半边才是重伤。
“算他运气好，”言航不屑道：“在师尊手下捡回一条命……要我说，就应该下手再重些才好。”
左溪煌强闯万仪宗并且意图不轨，这种人当然死不足惜，但是前提是他得死在当场，
若元莲的那一击直接要了他的命，那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就连兰御仙尊也只能认命。
但是他却没有死成。
这就是当个正常人不方便的地方，左溪煌可以发疯跑到万仪宗来伤人甚至杀人，但是言航却要顾及宗门，他担心私下里处死左溪煌，会引来兰御仙尊疯狂的报复，毕竟谁能跟禁魔窟说理啊。
言航看得明白，他搬出师尊来，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说到底还是万仪宗现在底子太薄，若是他们能有剑山的战力，那左溪煌就算来找茬也得多考虑考虑。
毕竟剑山如今也没有仙尊在位，王定风跟他同属玉仙位，但是照样无人敢惹。
想到这里，他叫来凌瑶：“师妹，百宗朝会的事你要多上心，玉仙都不参与大比，灵光期中，数你的修为最高可堪一战。”
凌瑶道：“这我自然知道……左溪煌现被关在九重狱中，怎么处置他，可有章程？”
“能怎么
处置？”言航道：“就看兰御愿意拿什么换了，最好拖他个十年八年，把左溪煌拖得彻底废了才好。”
凌瑶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要是来的不是他就好了，直接一刀宰了，想来禁魔窟也没那个脸找我们要人。”
就是这斩魔玉仙在禁魔窟的地位举足轻重，这才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处置。
“不若把他送去给莲尊？”
“别，”言航一口否决：“师尊最烦这些事，见了人不把我赶出来才怪。”
听他这样说，凌瑶的语气就变得有些阴阳怪气了：“也就是宗主师兄最了解莲尊了。”
言航知道这是不满自己手太严，不肯松松手引荐一二。
但他们怎么能知道元莲仙尊的性子，让人实在难以捉摸，他这还不是怕人多了弄巧成拙么。
言航尴尬的哈哈一笑：“等有机会，等有机会。”
凌瑶压根不指望他：“百宗大比就是最好的机会，到时候就请莲尊观礼，就算是天宫中神王也会高兴的。”
言航有些为难：“可是，莲尊从未参与过这种事……她不喜欢吵闹。”
凌瑶道：“这就不用师兄您操心了，我一个月前就已派人前往西州，将拜帖传至苍海神王处，他已经答应到时候会去看一看——至于莲尊，八成也是要一起的。”
“哈？”言航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擅自行事，万一……不过你写了什么，神王怎么会同意？”
凌瑶微微一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普通恭敬些的客套话而已——就写了百宗大比近在眼前，如今特地请他们夫妇二人一同观礼，仅此而已。”！

第27章
常松竹最近真是要烦死了。
自从那日小仓楼秘境试炼后,她回到万仪宗外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堆躲躲闪闪、探究惊奇的目光。
这些目光的由来不止局限于外门弟子，更多的是那些莫名其妙跑到忘尘峰的内门弟子,乃至诸位长老、峰主的亲传弟子也有不少。
总之这阵子,忘尘峰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常松竹这一个人。
只是悄悄过来看一眼的还算好,但是有资格在合道之前进入内门的修士一个个都是天资高超的，即使没什么坏心眼，也自有一股傲气在身上，至少用一些外门的弟子的话说就是“眼睛长在脑门上”。
他们来找常松竹,往往都是直接说明来意,上来就问她与元莲仙尊有什么关系,虽然也在努力表现自己的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仍然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味道。
常松竹从生下来就没这么受关注过，没想到在万仪宗这种人才济济的大宗门内却成了人人都想啃一口的香饽饽。
可惜她不但不觉得荣幸，反而烦不胜烦，因此干脆上报了宗门，来了个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好在宗门的长辈们都知道轻重，不管常松竹跟元莲仙尊到底有没有关系，或者究竟有什么关系，反正都不是坏事，与其一再逼问把人逼急了，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人就在万仪宗里，时间长了，自然什么事都能知道。
因此很轻易的准了她暂停课业,也约束着那帮天之骄子不要再来添乱。
对此，与常松竹在秘境中结识的内门师弟桑修辰劝道：“师兄师姐们只是仰慕莲尊故而一直追问，他们或许真的十分羡慕、或者说嫉妒，但绝对没有多少恶意。”
毕竟两人在秘境中相互扶持，也勉强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桑修辰前来拜访，常松竹便欣然接待了他。
这些同门们有没有恶意常松竹自然知道，她其实是个相当坦率的人，要是别的事，别人问什么她一定就老实地就答什么，毕竟她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唯有元莲，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常松竹并不想把两人的渊源告诉他人。
她之前被逮到问起和元莲仙尊的关系的时候，不论来的是修为多高的人，她都一口咬定之
前跟莲尊并不相识，当时八成是元莲仙尊偶然见她在秘境中应对得当，这才单独跟她说了一句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当时拉住她强问的那个男修一脸不可思议，摆明了不信，他道：“你一个凝气期，吹破了天能表现的多好？莫要拿这话糊弄人！”
常松竹镇定的自吹自擂，满嘴瞎话：“可能是我在危急关头临危不惧，还救了两个师弟的缘故吧，毕竟修为高的人很多，优良的品德可不多见……”
“……”
修为虽高，但是左溪煌袭击小仓楼时第一反应是就是拔腿就跑，完全把同伴抛到脑后的师兄顿时语塞，加上一旁即将要进入内门当他师兄的鲁奇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这时候常松竹还有闲心跟桑修辰开玩笑道：“你怎么也找来了，莫不是跟他们一样，也是来审我的？”
“当然不是，”桑修辰听后认真解释道：“我如今实力低微，就算真的从你这里问到了有关莲尊的事情，难不成还能让她对我另眼相看不成？等我以后修为有成，名扬天下，到时候再去拜见莲尊，那也更有底气不是吗？”
“嗬，”常松竹笑道：“没看出来，你人不大，志气倒是不小。”
桑修辰略显腼腆的一笑，接着又想起来什么，便小心翼翼的看了常松竹一眼，见她心情正好，才借机坦白道：“不过常师姐，我这次来……确实也是受人之托……”
常松竹忍不住皱起眉毛：“师弟，我真的不……”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桑修辰连忙道：“是匡余明师兄，他托我向你带一句话。”
常松竹顿了顿，问道：“什么话？”
“他说，”桑修辰明显不知道匡余明跟常松竹这是打得什么哑谜，完全不解话的意思，语气便显得有些迷茫：“他说，教你剑法的人，跟韵师姐长得……一模一样。”
常松竹先是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桑修辰惊讶的看着她，继续道：“管师兄告诉我，若你听了这话不明所以，那我就不需要再继续说下去，此事就此作罢。但是如果你……表现得像刚才一样震惊，那就请你务必去见他一面，他有十分重要的事要找你商
量。”
常松竹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甚至不自觉在地上来回走了许多圈，许久之后才对桑修辰道：“他现在在那里？”
*
常松竹在之前两人曾经谈过话的小亭中见到了独自一人站着的匡余明。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便下意识问道：“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呢……封云清呢？”
她这次直呼了高阶前辈的名字，匡余明却没说什么，他看上去有些焦虑：“我是瞒着他们来的……我有话要问你，请你务必说实话，不然、不然我就要急死在这里了！”
常松竹不动声色道：“你说教我剑法的人跟韵莲长得一模一样？你又没见过她，怎么会知道呢？”
匡余明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在试探我？难道将剑法传授给你的人，不正是元莲仙尊么？”
常松竹沉默了一下，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匡余明见她如此，显得更加急躁：“你还不愿意说吗？那我跟你说我知道的——跟我师姐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莲尊……若是你的剑法确实是她所传授的，那么莲尊就不但跟我师姐长得极其相似，还有着几乎一样的剑道习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晓莲……很可能就是匡余明口中那个身受情伤，最后死于雷劫的师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究竟是不是她？既然你不愿说你跟莲尊的渊源，但我就问这一个问题，你也不肯说实话么？”
常松竹脑子里面嗡嗡的响，简直乱成一团乱麻。
其实之前知道好朋友是大名鼎鼎的不周山仙尊时，她受到的那股冲击就已经很大了，心里自然也有许多许多的疑问想要跟元莲诉说，只是因为一直没有见到她，所以才强自压了下去，勉强的保持了镇定而已。
现在匡余明又说她就是韵莲本人，这让常松竹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说实话，若不是她认识元莲也有段时间了，对她的性情有着充分的了解，单单从匡余明的描述中，她就几乎可以确认元莲就是韵莲了，毕竟匡余明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是就因为她和元莲太熟了，反而无论如
何不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晓莲……她长得就是一副绝情绝爱、视爱情如粪土的样子啊！
把她的脸安在当初听到的那个纠结无比的爱情故事女主人公身上，真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常松竹没了主意，就下意识的在心里呼唤元莲。
若是元莲此时正在用神识关注她，她说不定真的能得到提示，但是可惜现在元莲睡得正香，她师兄在一旁护着，就算道纪神王到了也不一定能叫醒她。
常松竹下意识的否认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晓莲……莲尊就是你师姐，万一她母亲那边有长得相似的血亲，又修习了家族传承的剑诀，那有怎么说？”
这种解释其实相当牵强，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不能说这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匡余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若有婚契为证呢？”
另外一道声音传来。
常松竹和匡余明都吃了一惊，连忙回身，发现来者正是封云清！
“你怎么在这里？”匡余明大声质问道.。
封云清没有理他，而是一步步走进小亭，站在常松竹面前，问道：“如果我说，那位莲尊身上，有着我与韵莲曾经结过的婚契，那该如何解释？”
不提匡余明呆立在当场，常松竹先被震了个五雷轰顶。
“你疯了吗？”常松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知不知道，莲尊是有道侣的？！”
封云清抿紧了嘴唇，但是来到神界第一天时就从玉简中看到过的文字立即萦绕在脑海中。
——“以女妻之”
而道纪神王的独生爱女，正是元莲仙尊。！

第28章
因为常松竹之前听匡余明将过事情的前因后果,因此看封云清时觉得他从上到下没一处让人顺眼。
这时这时听到他说婚契的事，真是惊讶中带着愤怒，甚至觉得把他和元莲联系在一起,都像是在侮辱她。
常松竹就是这样，有时候在情绪越是激动的时候,就越能沉的下心来,也越显得灵敏。
她立即质疑道：“你说感觉到了婚契的联系？是什么时候？在小仓楼秘境时么？”
封云清的情绪有些低沉，他默默地点头。
常松竹马上找到了漏洞：“婚契是世上最紧密的契约,早在秘境试炼之前，莲尊仙驾就已经到过万仪宗,甚至与你相距不远。”
她为了反驳封云清,连之前说过的与仙尊不认识的谎话都不顾了，直接道：“那点距离,甚至不到一里，绝对是在婚契的感知范围之内，当时你怎么没有发觉？”
这也正是封云清没有相通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承认道：“之前我并没有察觉……在秘境外虽有感知，但是相比之下十分微弱……”
常松竹听了，心头登时一松,她看着封云清：“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坚持认为莲尊就是韵莲么？”
封云清的眼中是晦涩而暗淡的情绪,他轻声道：“我总觉得韵莲没有死……无论怎样,我希望她是。”
常松竹却完全没有动容，她的声音带着冷意：“你希望？你有什么资格希望？”
她心中想，这个人胆子也是真的大，自己做了那许多恶心事,不赶紧祈祷原配死的彻底一点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脸想要再续前缘，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硬的命。
封云清摇了摇头：“有时候事情并非世人以为的那样，我与韵莲……仍旧是道侣。”
常松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些话用不着跟我说，不过出于同门之谊，我奉劝一句——做人就不要总想着怎么找死。”
“你这番话在我面前说，我是奈何不得，就连莲尊说不定也懒得搭理你，但是你有种就当着苍海神王的面说一遍，人家那才是正经的师兄和道侣，我就等着看你倒时候怎么死！”
说罢，她也不去看封云清会有什么反应，转过身子扬长而去。
而匡余明愣愣的站在那里，转头去问封云清：“你确定不是错觉么？”
封云清垂下眼：“师弟，你希望是我的错觉么？”
“我当然希望不是。”匡余明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但，常师姐说的没错，封云清，你才应该向上天祈求你的感觉是错的。”
封云清的眉间有一道深刻的印记，这是当时天劫所留下的疤痕，在韵莲在时，他的眉宇一直是舒展开阔的，整个人称得上是风流俊雅，可是，现在却总是沉寂漠然，整颗心都被各种复杂的心事填充。
“无论如何……我只希望她还活着，仅此而已。”
*
元莲从悠长的梦境中醒来时，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从未这么长久的沉浸在睡眠中，因此一醒来，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这时她一个人躺在云锦织成的软榻上，苍海已经不见了踪影。
元莲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发间。
一支枯叶随着手指的触摸落了下来。
原来苍海的那一缕元神已经因为灵力耗尽而回归了本体。
元莲将枯叶捏在指尖，想了一会，转动心念，便见那已经死去的叶子飞快的被绿色渲染，枯木逢春般恢复了活力，与苍海的元魂附着时并无二致。
她挥手招来一面银镜，里面便映出了自己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元莲对着银镜比划了一下，动作有些笨拙的将那片普普通通的叶子插回了发间。
“呀，”前来奉茶的冬冬笑嘻嘻的说：“仙尊开始爱美了。”
“爱美？”元莲对着这面照人纤毫毕现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美么？”
“当然啦。”冬冬答得毫不犹豫且斩钉截铁：“仙尊是神界第一美人！”
元莲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她回头点了点冬冬的鼻尖：“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美人是妙嫦师叔。”
冬冬被摸了鼻子便有些害羞，他当然不敢背后议论妙嫦神王，但是忍不住嘟囔道：“幻化的美又不算，她的本体谁敢消受……”
元莲问道：“师兄是什么时候走的？”
“神王刚走不久，”冬冬道：“他吩咐我们不许打扰您，还说让您自己去转转，过几天他就
回来了。”
元莲想起苍海说过要陪她去看百宗大比，想来在那之前就能回来，便点了点头，决定先去看看自己的朋友。
而此时常松竹和其他二十四个同门一起被招到了半尺峰主殿，听到了宗主言航亲自公布的消息——他们将和另外五位灵光期的长老们一起参加百宗大比。
其实常松竹得以入选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她已经到了凝气圆满，加上元莲的指导点拨——还有那几颗至关重要的混灵丹，她的修为突飞猛进，连之前一直欠缺的基础和法决都弥补齐全，还有自己本身也不缺随机应变的能力，在秘境中表现十分出彩，力压一众内门的师弟师妹，入选也是理所应当了。
但是她没想到站在她旁边的居然还有那个讨人嫌的封云清。
这时候言航正在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修炼上的困难需要求助，这段时间宗门会尽量满足，以期在短时间内再提高一下实力。
虽然这时候提的要求不能太过分，但也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正大光明的向宗门讨要好处，这些人也不含糊，纷纷要求了心仪的师长单独指点，或者心仪已久的法器、功法之类的东西。
言航这次也确实大方，他下了血本，只要不太离谱，都一一同意了。
轮到封云清时，常松竹见到他顿了顿，像是在郑重考虑什么，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封云清居然当真敢当着所有的长老、峰主还有同门的面，面不改色的向言航提出要求见元莲仙尊时，那种愕然和愤怒就到达了顶峰。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然后发现在场的绝大多数弟子的表情都跟自己如出一辙。
年纪大，修为高的诸位长辈对此反而抱有十分温和的态度。
就连言航也是如此，在他们眼中，想要面见仙尊是非常正常的事，只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机会，而若是真的把机缘摆在眼前，年轻人气盛，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端看你敢不敢提出来罢了。
只是可惜，莲尊也不是相见就能见，就想上一次他们几个刚刚上界时就十分幸运，但这次莲尊正在闭关……
言航刚刚想到这里，却突然一顿，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歪了歪头，像是再格外关注什么东西，过了
好一会儿，等到一旁的凌瑶都在瞪他了，才回过神来。
他微微一下，对封云清道：“你这要求并非轻易可以达成，还得看有没有这个机缘……”
说罢就转移了话题，问下一个常松竹：“你呢？你想要什么？”
常松竹很想说她现在就想让封云清滚得远远地，永远见不到莲尊，但是她好歹还有点理智，知道这样行不通，便勉强道：“……弟子天生水火灵根，能够兼顾二者的法决招式稀少，求宗主赏赐。”
言航点点头：“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所求得也正是目前所需……我记得无涯阁中有这么两套法决，等吩咐他们翻出来就送出给你。”
接着他如常的问了剩下的几个弟子，都处理完了，便鼓励了几句，让他们各自回去，只是对封云清道：“你先等等，我还有事吩咐你。”
常松竹用余光瞥了封云清一眼，只得离开了。
但是奇怪的时，当她走出大殿门口，刚要下山去时，却听见言航暗中用神识传音：“常松竹，你先留一下。”
常松竹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的停下脚步，守在大殿门口处等着言航示下。
等言航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这才带着封云清出来，结果一出门，便见常松竹身边是抱臂站着的凌瑶。
凌瑶看了他一眼，有些狐疑道：“师兄是要去哪里？为什么把这孩子留下了？”
因为他们之前商量过，元莲既然明显对常松竹另眼相看，那么他们对她的态度就要慎之又慎，不得轻举妄动，但是现在他又意图私底下接触这孩子，让凌瑶起了疑心。
言航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要把她支走：“你先回去吧，大比在即，这两个孩子的基础都不太牢固，我想要单独指点一番……”
“哦？是么……”凌瑶皮笑肉不笑道：“师兄的教诲小妹也好久没有听过了，不如让我也跟着听听？”
言航刚要再找理由推脱，凌瑶便又道：“还是说，师兄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处，不想叫小妹知道？”
言航一时无语，师兄妹两个对峙着谁都没有退缩，他们默不作声的对视了许久，眼见凌瑶一副他们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的样子，言航只得妥协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心眼儿……那你想跟就跟着吧……”
封云清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着，而常松竹更是一头雾水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时就见言航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声音温和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好孩子，我与你凌瑶仙君想到你院中看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啊？”常松竹有些纳闷，但是宗主的要求，她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有些迟疑的点了头。！

第29章
常松竹的一脑袋问号,都在看到元莲时一扫而空了。
众人争先求见而不得的元莲仙尊现在就穿着一身普通的素色长裙，坐在常松竹院中那架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掉漆的摇椅上。
元莲靠着椅背,像白玉一样的纤细手指正随手翻着一本万仪宗的剑谱，今天她的头发没有挽起来,而是被编成了一个松散的长辫斜搭在肩上,鬓边一缕发丝散了出来随意的落在耳畔，全身也只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半露于耳后的发间,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装饰。
这是一副十分家常的打扮,随意中带着慵懒,加之她的神态也很平和，若是事先不知情,任谁也猜不出这就是传说中孤冷傲慢的不周山仙尊。
总之言航是吃了一惊，只因元莲从来就没有什么平易近人的优良品德，她有时候给人的距离感比之其父道纪神王更甚。
没想到,在常松竹这里,她竟然是这种状态。
言航不由得和凌瑶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之后的慎重。
元莲当然知道言航他们也一起来了，她这次过来并没有遮掩行踪,以宗主在宗中的权限和玉仙的能耐,言航自然是不可能漏掉元莲周身翻涌着如同海波一般的灵气。
除了言航和常松竹之外,凌瑶她见过,也还有些印象，此时她执意跟着言航一起过来，也算歪打正着，让元莲觉得她来的正好。
至于封云清,他不重要，就先略过。
元莲不等被她的打扮弄的有点无措的言航想好要说什么，就歪头看向显得有些呆呆的常松竹：“站在那里做什么？”
常松竹对于好友是仙尊一事，一直表现的很平静，自己也一直在心里想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在那之前，她都只是她最好的朋友晓莲，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但是等她真的再一次见到元莲，才发现那种震惊和不安一直压抑在心里，让她始终感觉没底。
此时见元莲就像是之前每一次见面一样的姿态坐在那里，心底便既有莫名的委屈，也有近乡情怯的不安，迟疑着不敢上前。
直到元莲开口唤她，常松竹这才有些扭捏的走过去站在她身前。
元莲问道：“怎么了？”
她的语气虽淡，但是却暗含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常松竹心里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半蹲半跪的坐在元莲腿边，仰着头看着她，小声说：“你把我吓到了，我没想到……”
元莲眨了眨眼：“我说过的，就在试仙路上，你不记得了？”
常松竹欲哭无泪，只得再一次骂自己愚的像个傻子。
她看了元莲一眼，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是在场的人其实都能听见。
她说：“你还是我的好朋友么？”
元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这是一个不言而喻的答案，常松竹窘迫的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居然有些热，不由大感丢脸，连忙闭紧了双眼，平息了一会儿才睁开。
元莲没有说破，她摸了摸常松竹有些毛躁的头发，抬起头来：“言航……”
言航正被刚才那一幕弄得有些牙酸，心里一个劲儿的撇嘴，觉得常松竹矫情，但是一听元莲叫他，立马应道：“弟子在。”
元莲的手轻轻搭在常松竹的肩膀上，看着言航缓缓道：“这孩子肯下功夫，只是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在拜入万仪宗，还要劳你多看顾些。”
她的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说实话，从前言航曾在无上天宫中当过几年看门童子，见过幼年时的元莲玉仙，但是就算是小豆丁时期的元莲也是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孩子，除了对她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人。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有一千年之久，元莲还从未用这样温和有礼貌的语气跟言航说过话，以至于让他一下子感到受宠若惊，忽略了对方这是在为了让他照顾常松竹才对他这样客气。
言航张口就来：“那是自然……她一看就天资卓越，是个不出世的绝世奇才……”
常松竹嘴角抽了抽，觉得言航作为宗主在她心中曾伟岸无比的形象有了一点点坍塌。
但是元莲并没有反驳，她点点头：“她天分确实不错，只是体内水火灵根相克……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又是单火灵根，想来对此一道颇有建树……”
元莲修为虽高，但是作为老师有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她生来就是玉仙，唯一一次的晋阶就是玉仙升仙尊，那也
是水到渠成，没有一点困难，所以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低阶修士的修炼方法。
或许她有些的分魂曾经经历过，但是她们的修为又过于低微，指导常松竹显得很不足够，因此才想着借一借言航的经验。
言航一听，当然求之不得，当即应了下来，并且指天发誓一定会让常松竹以最快的速度进步，彻底激发她作为“绝世天才”的潜力。
常松竹简直有些抬不起头来。
凌瑶在一旁始终保持安静，听到这里眼睛便渐渐亮了起来，果然，元莲的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元莲只用了这一眼就大致将她看明白了。
“凌瑶峰主，是不是？”
“弟子不敢当。”凌瑶沉稳一笑，有了一种成熟的女性特有的温柔和风韵：“弟子身具水灵根，对此也略通一二，小常姑娘若是修炼水系功法，旋光峰随时扫榻相迎。”
元莲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常松竹道：“百宗大比我也会去，到时候你要是被人家压着打……”
“不、不会的！”常松竹感觉相当有压力，她说：“我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言航实在不想看她俩旁若无人的展示师徒情深，眼睛便左右看了看，瞄到封云清时才想起他们把他给忘了，连忙对元莲说：“师尊，有位弟子想要求见您，我想着既然您移驾万仪宗，干脆就把他带来了。”
常松竹一下子皱起眉头。
元莲反而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她平静而冷淡的看向封云清。
封云清从方才开始便目不转睛的看着元莲。
不得不说，她对待相熟的人——这里指常松竹，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和平时略有不同，在封云清看来，就和韵莲更加相似了。
言航见他木楞楞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便推了他一把，低声提醒：“还不快向莲尊行礼。”
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封云清真切的感受到了婚契的波动，他确定这绝不是错觉。
但是另一方面，元莲并没有向面对常松竹似的收敛有意威压，只有化神期的封云清在她面前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来自神魂的压力。
这并非是元莲有意为之，但是已经使
得封云清十分难受了。
但就是这种压力使他从纠结中清醒了过来，也让他行起礼来自然多了。
封云清强忍着难受单膝跪地：“见过……见过仙尊。”
元莲“嗯”了一声，她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当打量过封云清之后，对比他与韵莲亲密无间的时候，似乎与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好像一个男人也不会因为移情别恋而变得面目全非。
然后元莲就没有了兴趣，分魂所经历的一切，与她而言就好像一本翻阅过的书，第一次看时还有新鲜感，多几次就觉得腻了。
但是一生没有遭受过情伤的元莲仙尊并不能理解，她所感知到星星点点的感情，可能都是旁人无法渡过的天堑。
封云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抵御这种见到修为远超自己的高阶修士所带来的压力，他抬起头，道：“仙尊，晚辈有事想要请教。”
言航和凌瑶都吃了一惊，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一次拜见仙尊就说这个，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是元莲和别人的对话，他们又不敢打断的，只能悬着心暗自祈祷封云清一定要知道分寸，不要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但是封云清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面不改色、直截了当的问：“您，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做韵莲的女子？”
常松竹发出了一声“嘶”的声音，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他果然是不想活了。
若是这个问题问到韵莲本人身上，她说不定会回避会否认，但是对于元莲来说，这是一个不怎么重要，没什么好在意，更不值得她撒谎的问题。
她不怎么经心的点了点头。
封云清感觉自己的自己的心脏被一下子抓起，他慢慢的问出了口：“那么，您是韵莲么？”
元莲看了他一眼，可能也确实是那些带给了她不少情丝的记忆多少有点影响她，让她多了几分耐心。
她实话实说说：“不是。”
封云清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脉都要迸发出体外，冥冥之中，他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让他不自觉的开口，一字一字的再次发问：“那么，韵莲是你么？”
元莲这才终于开始有了一点诧异，她没想到封云清看上去有点没脑子，但居然还能问到点上去。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就在元莲的嘴唇微动，正要说些什么时却一下子停住。
她飞快地抬头朝天空看去。
其他人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
马上，之见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天空中划过，瞬间划破天幕，降落在远处，然后发出漫天的光芒，照的白昼都更亮了几分，吸引了附近无数人的目光。
那是不周山的方向。
元莲微讶的目光慢慢染上了不自觉的愉悦，并且极其迅速的把封云清给忘到了脑后。！

第30章
不周山上的光芒一直持续了四五息的时间仍然没有消散,以至于连万仪宗数以万计的修士都不由自主的向那边望去。
只有言航从刚才封云清的问题中嗅到了不妙的味道，此时什么也注意不到，反倒是凌瑶先看了一眼不周山的方向,又注意到了元莲微亮的眼眸。
她想也没想，立即上前一步，站在了比封云清稍微靠前的地方,将他半遮在了身后。
“莲尊，不周山突绽宝光,不知是出了何事呢？”凌瑶面带微笑的明知故问。
元莲微微抖动睫毛,脊背不由自主的离开靠背，直了起来,她的语气反而显得平淡：“是我师兄回来了。”
封云清原本稳定的身形猛然一颤，他的目光随着元莲一起投向了不周山。
言航眼皮跳了跳,也上前一步,和他师妹一起把封云清挡了个严严实实：“师尊,既然苍海神王仙驾已至,我等万不敢耽搁,就此告退才好。”
其实不用他们挡,元莲已经把封云清的事给忘得差不多了,但是看言航和凌瑶一听苍海回来，就一意催她回去的样子，她又觉得莫名起来的有点不自在。
元莲道：“你们自去吧。”
这是还要留下的意思，凌瑶咽了一下口水,接着道：“莲尊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元莲低头看了看还有点懵的常松竹：“我有话跟她说……”
凌瑶当着元莲的面自然不敢给常松竹传音，但是她用带着笑意的眼神跟她对视了一眼。
常松竹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对着封云清的方向狠瞪了一眼，回身对元莲道：“晓……莲尊,是你之前说过的……道侣来了对不对？”
元莲立即感觉到了身边连微风的流向都变了，她沉默了一下，有些别扭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常松竹笑了，带着自然的亲昵和朋友之间才能有的调笑口吻：“咱们有什么话不能以后说？你的道侣回来了，你该迫不及待的去看他才是。”
言航和凌瑶在一旁听到这话，一方面感叹常松竹说话大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机灵的姑娘。
元莲听了她这话，便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说是恼怒又不像，滋味
确实难以形容。
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下意识回道：“为什么要迫不及待？他自有他的去处。”
常松竹顿了一下，歪着头道：“那……苍海神王会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呢？”
元莲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小常，不要胡说。”凌瑶的声音恰逢其时：“你年纪小，还不懂这些事——莲尊与神王伉俪情深，彼此想念是理所当然的。”
元莲看了她一眼，想要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在世人眼中，她和苍海确实已经是一对道侣了。
她抿起淡红色的嘴唇，一言不发的将整个身躯消散在空气中。
等她一走，小小的院中立即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许久之后，言航才在凌瑶仙君担忧的目光中转过身来，目光盯着仍然跪在地上的封云清，沉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被心魔迷了窍了？”
封云清原本沸腾的心绪在听到苍海神王的那一刻就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连个烟都没冒就熄灭的干干净净。
他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但是言航可不是下界的曲亭，总是能包容他们这些小辈，他看见封云清惹了祸还这一副样子，登时就怒上心头：“你这是什么样子！在莲尊面前也敢无礼？”
他一着急，性子里那些粗鲁就一个劲儿的冒头，上来就骂：“你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胆子倒是大得很，怎么小兔崽子还想挖神王的墙……”
“师兄！”凌瑶眉心皱起，立即打断了言航的话：“你说什么呢，这孩子不过是跟莲尊认识的人有旧交，看你胡言乱语扯到哪里去了！”
她一边往安全的话题扯，一边拼命给言航使眼色，手指悄悄的指了指不周山的方向。
言航也反应过来，他脸色难看的闭了嘴。
*
且不提言航想骂人却又怕把事情搞大，不得不闭嘴的难受。
元莲转瞬间便回到了不周仙府。
几个仙童守在殿门外，见了元莲便一窝蜂的涌上来，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跟她说话：
“是神王回来了！”
“他在寝殿内……”
“似乎和往常一样……”
“他没有不高兴。”
元莲觉得莫名其妙：“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自会去瞧的。”
小仙童们面面相觑，齐刷刷的看着元莲：“这是仙尊想听的！”
一道笑声传到了元莲的耳朵里，她顿了顿，这才进入了殿内。
苍海神王此时确实就在殿内，他盘膝坐在云床上，与往日也没有不同，似乎是知道元莲回来了，他睁开眼睛，向她一笑，伸出手臂。
元莲便上前将手放上去，坐在了苍海的身边，马上就被他揽在怀里，她抬头看着自家师兄：“不是说要过几天才回来么？”
苍海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摸摸元莲的眉毛，摸摸她的鼻子，又摸摸她的脸蛋，最后还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捏，摆弄了好久才道：“我早些回来，多陪你两天不好么？”
元莲躲来躲去也躲不开，只能任苍海揉揉捏捏，最后实在没办法，便转个身面对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别捏了，好痒。”
苍海不勉强她，但是看着师妹在自己怀里，轻的像一团云一样趴俯在肩上，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发边轻轻碰了一下。
元莲微微侧过脸，枕着他的肩膀看向他：“师兄，你是在想念我么？”
苍海顿了顿，接着失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若不是想见你，我做什么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他抚摸着那沁凉的长发，半是叹息半是调侃道：“也就只有你，这样没心没肺……”
元莲头一次觉得心虚，她不由为自己辩解道：“可是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说罢又觉得这样不对，她像翻书一样翻出那些分魂的记忆，发现无论是亲人、是朋友还是情人，两个人分离久了便自然而然会想念彼此，这是一种常识，便喃喃道：“是啊，你觉得我自然该懂的这些……”
苍海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样子，也从来没有怪过她，他听了这话，便握着元莲的双肩将推开一点距离，让她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我不与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理所应当能懂，相反，恰恰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懂，是因为我不可能拿你没有的东西要求你……晓莲，强求回应除
了让你焦虑不安，没有任何用处。”
“感情其实是一个人的事，你不需要为此难过。”
元莲看着苍海宽容温和的眼睛，轻声道：“可是现在呢？我似乎是懂了一点点。”
“所以我很高兴，”苍海眼中含着笑意：“我现在可以问了——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想念我么？”
元莲仔细想了想，这才郑重的点了头。
苍海眼里的笑意渐渐加深，他立即给予了回应：“你那个小朋友说的对……我回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实话实说：“因为没有立即见到你，我有些不高兴。”
“嗯？”元莲错愕的睁圆了眼睛，她迷茫道：“可是，我没有感觉你不高兴啊……”
苍海忍不住笑了，他刮了刮师妹的鼻子：“这是更深一层的问题，对你来说还太难了。”
元莲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从苍海的神色上看出任何不悦的情绪，便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分明是他太会掩饰了。
略过这个话题，元莲又想起一件事，接着问道：“师兄，你听到方才封云清说的话了吗？”
苍海现在心情不错，便闲适的斜靠在靠枕上，拉着元莲也靠过来，他回道：“听见了……他倒也算执着，只是执着的有些晚了。”
他转过脸来看着元莲，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还知道拿着婚契来认人，也确实是另辟蹊径了……”
婚契？
元莲愣了一下，她靠着苍海闭上眼睛，内视魂台，仔细找了好半天才发现了许多不起眼的契约痕迹。
之前常松竹说的是对的，人与人之间能达成的最紧密的联系就是婚契，一旦结成，轻易不可撼动。
但是元莲这又是另一种特殊情况。
这些契约都是她浩瀚的灵魂中不起眼的几缕分魂跟别人结成的，若说婚契正常来说可以被比作胳膊粗的锁链，连接着夫妻二人，那么一旦分魂回归了元莲的本体，这些锁链相对于她的神魂来说，就变得比发丝还要细数倍，若不是仔仔细细的搜寻，她压根就察觉不到。
元莲分离出去历劫的魂魄大概有七八十缕，其中有一部分是凡人，还有一部分就算是修士，和自己
的情人也没有走到结婚契那一步，所以她找到的契约锁链并没有那么多，也是就十来条吧。
元莲也不怎么在意，她顺手全都挑断了之后，又看到缠绕在元神本体上的一根很显眼的契约锁链。
这是数百年前，在道纪神王的见证下，她与师兄苍海结下的婚契。
相较于分魂结下的那些她随手就能斩断的契约，这一条无疑完全不同。
这个婚契，别说是元莲，就算苍海身为至尊也轻易动不了，一旦强行解开，必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么多年过去，元莲已经习惯了元神上缠了这个东西，也从没仔细观察过，这一次她不免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这才解除了内视，睁开了眼睛。
苍海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她神魂中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见了，他不免摇头笑道：“做什么解开？留着也没什么坏处，若闷了也可以去解解闷，你找的这些人，也还算有意思。”
元莲便认真看了他一眼，“你说真的吗？若你不高兴，我可是看不出来的。”
苍海的笑声十分晴朗，他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我是看你平日里过的过于沉闷了，这些人也不过算些小乐子，若能让你高兴，也算他们功德一件。”
要说苍海和元莲这师兄妹二人，确实有道侣的名分不假，也做过一些……道侣该做的事，但是相较于夫妻情分，他们之间却更似兄妹。
至少元莲想要用分魂去渡情劫的时候，苍海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她神魂受损，而不是其他。
这样不同寻常的关系，包括道纪在内，亲近的人其实都清楚，这道婚契只是使两人更加亲密，而非彼此束缚。！

第31章
苍海低垂下眼眸看着她：“只是,凡事要有度，若再如同这次一般，弄得魂台受损，我和师尊都不会依你的。”
“知道了,”元莲道：“这些情情爱爱其实也不怎么有趣,看久了,倒是觉得有些无聊。”
“这你又知道了？”苍海先是取笑她不懂装懂，之后又问：“那什么有趣？你那个小朋友么？”
元莲想了想,她形容不出来这种友谊的滋味，便答道：“她让我很开心。”
苍海笑了,他道：“那可确实不容易，让我们晓莲高兴,就是为兄，也是轻易做不到的。”
元莲道：“可我跟你在一起也高兴啊。”
苍海愣了一下，接着低声道：“该让你多去你父亲那里走动的。”
“什么？”元莲不解的问。
苍海俯身拧住她的脸,似真似假的玩笑道：“看看他老人家吃不吃得消你现在这一张学会了甜言蜜语的嘴。”
元莲不高兴了,她用力扭了扭头,想躲开师兄的手，有些生气道：“我说的是实话。”
苍海有心束缚元莲时当然是不用花什么力气的,但是他到底怕伤了她,因此只是松松的捏了一下,被她很轻易的挣脱了。
元莲挣扎时肩膀撞到了苍海的胸膛,让他忍不住闷咳了一声。
这样的情况在神王身上非常的罕见,毕竟至尊之体无坚不摧,本身就是世上最强悍的神器，若是没有特殊状况，是不会出现任何疾病伤痛的。
元莲一下子停住了,她敏锐地问：“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
苍海摇了摇头：“不碍事，一点小伤……”
他的修为已经是进无可进了，对于他来说，受伤是一件很难的事，而往往能伤及神王的事物，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除去分魂的经历，元莲本尊自己从没有受过伤，也从没见过她父亲受伤，对她来说，这是完全没有经历过的，因此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她忙从苍海怀中退出来，身子自发的离远了些不敢再碰他。
苍海见她一副自己是什么易碎品，避之不及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便伸出手臂强硬的把人拉回来抱在怀里：“还躲不躲了，嗯？”
元莲被他一搂，也无处可去，只得随他去了：“我是怕伤到你呢……”
苍海低下头看着她浅笑：“你师兄又不是泥捏的，不是什么大事。”
元莲歪着头问道：“是因为什么？什么人能够伤到你？”
“这次天幕撕裂的有些严重，域外天魔又趁机入侵……”苍海提及此事，眼神便沉了下来：“我是没来得及防备……”
域外天魔到底是“魔”，在攻击身体之前，最先伤及的仙人的神魂，元莲仰着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苍海的额头。
这是魂台，容纳元神的位置。
她低声问道：“这里受伤了没有？”
其实苍海身为当世的四位至尊之一，又哪里那么容易被重伤，便是猝不及防的被攻击，也却绝对是躲闪得及的，因此他确实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
至于元神，苍海可不像元莲这样没有经过风吹雨打，他的神魂一体，饱经风霜坚固无比，那只天魔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突破魂台伤及他的元神。
但是看着元莲担忧的眼神——这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受到的待遇，安慰的话到了喉咙口，又硬生生的被苍海给咽了下去。
他略做斟酌，含糊的说道：“唔，都是小事……”
元莲却不知道这短短的一瞬间，她师兄的心思有多么九曲十八弯，她向来是父亲和师兄说什么就信什么，因此不免更加担忧。
“我来看看……”说着元莲便想也没想，向前微俯过身去，将额头贴在了苍海的额头上。
苍海心里还在犹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察觉到元莲要做什么时，只来得及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声：“等一……”
话还没说完，元莲的元神便闯入了对她毫不设防的魂台之上，本就有着婚契连接的两道元神互相吸引，一旦接近就像是融合的水一般交缠在了一起。
“嗯……！”
只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感觉从神魂处流过，席卷到全身，让元莲一下子哼出了声。
她难以抑制的皱起了眉毛，原本搭在苍海肩上的双手一下子攥紧，将他肩上的衣服攥起了褶皱。
“师兄……”
苍海紧抿着唇，见元莲这样吃不
消，便只得握着她的胳膊，强忍着神魂的异动，硬生生的与对方的元神分开，将之送出了魂台。
“嗯……”元莲全身酸软，喘着气着扑倒在了苍海的怀里，一时都直不起腰来。
苍海也是被方才那一下弄得心有余悸，他安抚的拍着元莲的后背：“没事了……好孩子，不怕……”
元莲瞪大了眼睛，抓紧他胸前的衣服，有些惊魂未定，欲要开口，但是声音都是沙哑的：“这、这是……”
苍海虽然早就有所预料，猜到她补全了一部分情丝之后，对于神&#183;交的体会可能与以往不同，但是她的反应如此之大，还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元莲重重的喘息了一下，这才缓过来，她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是软的：“好奇怪……”
“这不奇怪。”苍海压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尽量平和的温声安慰：“元神相触，原本就会格外有……感觉。”
元莲直起身子，先是看向苍海，但是又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视线漂移了一下才转过来，她实在有些疑惑：“师兄，之前的……那些，你也是这样的感觉么？”
这是自然的，他们已经结契数百年，双修又是加速修炼的重要方法，无论两人之间存不存在男女之情，名正言顺的道侣有过多次神&#183;交并不奇怪，但是元莲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苍海竟然这样能忍。
她是情感不全感觉不明显，但苍海对这些的感知却是正常的，之前两人……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是一声不吭，不肯露出一丝异样的……
即使身体力行的做过，但由于元莲的无动于衷，之前的那些次与其说是神魂&#183;交&#183;欢，不如说是单纯的修炼，因此跟师妹谈论起这些事让苍海不免有些赧然。
但是到底是经历的多了，苍海将自己的不自在掩饰的很好，他对元莲说：“也有可能是你刚刚多了好些情丝，一时不习惯，才这样敏感。”
他非常巧妙的来了一个答非所问，并没有回答元莲的问题，也并没有让她察觉。
元莲闷闷地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这可真是……甚至能够令人恐惧……”
“知道怕了？”苍海又不免教训她：“元神何等重要，以后切不可这样莽撞，就算要……也得准备好才行。”
元莲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苍海一眼，又垂下头去，
苍海道：“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我是想，为什么你可以忍耐，我不可以呢？”她侧着脸看着苍海，语气平和中带了一点疑惑，一下子把苍海问住了。
他慢慢的回答：“可能……你是头一次……”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元莲也不在意，她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道：“那我们多试试，我可能就习惯了。”
“……师妹。”苍海有些无奈。
这一幕简直是梦回他们两人头一次神&#183;交之前的场景，那时他们还是单纯的师兄妹关系，又都对这种事的含义缺乏了解，苍海经不住元莲要求便跟她尝试了一次，亲身经历过，不用别人再说，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比凡间的夫妻行房更加亲密。
他那时毕竟也是第一次，比元莲现在也好不了多少，那时候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着元莲尚且平静无波的眼神，就感觉道纪神王随时可能要将他一掌打死。
但是现在……
苍海稍有犹豫，元莲疑惑道：“师兄，不行么？”
苍海现在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稍微被元莲催了一下，就半推半就的道：“你不许喊难受……”
“……那其实不算难受。”元莲相当诚实的评价道。
苍海一时无言以对，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他先道：“我的意思是，一旦开始，便不那么好停下了……”
元莲点了点头。
苍海稍微坐远了一点，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两人相对盘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这是修士在修炼时最常见的姿势。
他们同时运转周身的灵气，将凝结起来的真元在经脉中跳跃着周流不休。
如同以往一样，苍海没有让元莲主动，而是自己先将元神自魂台中探出，接着引导元莲的神魂出窍，两人的元神一旦接触便要相融，苍海顾忌着元莲可能承受不住，便尽可能的延缓了这个过程，让二者互相触碰的时间尽量缓慢。
但是在怎么缓慢，也有真正接触的时候。
苍海的元神因为他所具有的灵根的缘故，带着淡淡的青、黄、蓝三色，而元莲的元神却是半透
明的性状，两者一触碰，彩色的那一团便迅速而熟练的将另一团紧紧包裹了起来，二者相融相缠，难舍难分。
这样……被另一个人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触碰到魂魄核心的感觉，真的是难以形容。
元莲一下子攥紧了十指，她咬紧了嘴唇，将到了嘴的叫声咽了回去。
两人元神的触碰和结合，不但增强了神魂的强度，还催生出了大量灵气反哺肉身，在他们两人的身体中流转不休，确实是平时修炼速度的几倍。
这么多年，苍海其实已经有许多的……技巧，但是由于元莲先前连略碰一碰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是加重这样刺激，因此他的元神自然选择了最朴素最普通的形式来让二者结合。
但是元莲却觉得整个元神都毫无保留的被从里到外的缠绕着，神魂产生的奇怪感觉让她眼前像是绽开了无尽的彩光，一时间让人难以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次的修炼终于到了尾声，元莲只觉得与自己纠缠的神魂中灵力波动更加急切和强硬，完全不似一开始那样温吞，让她实在耐不住闭着眼轻唤了一声：“师兄……不行……”
但是如苍海说的，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何况是在最后关头。
元莲的神魂便硬生生的被他纠缠着完成了整个修炼的过程。
当二人元神各自归位，元莲的一口气呼出来，感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她向旁边一倒，被一个宽厚的怀抱接了个正着。
有人轻轻抚摸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温和的男声响起：
“晓莲，你还好么？”！

第32章
元莲甚至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缓过来。
她趴在苍海肩上细细的喘息着,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师兄的低笑声。
元莲有些不高兴，她锤了一下苍海的胸膛：“你笑什么？”
苍海揶揄道：“我是笑有的人非要充能耐，结果连一轮也撑不下来……”
元莲忍不住拿牙齿磨牙似得咬了咬他肩头的衣物,嘴硬道：“我不过是没有准备好。”
苍海笑的更厉害了,他捏着元莲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半真半假的抱怨道：“你原来也有今天呐。”
要知道,以往可都是苍海自己被神&#183;交时带来的快&#183;感弄得怀疑人生，元莲总是就像是没事人一般,就算有感觉也远不如苍海感觉的深刻，她与他神&#183;交,便纯粹是为了提升修为。
这样的情况,苍海就算是心再大,再能包容，也不免会有些许挫败感。
元莲哼了一声：“你再取笑人？”
“我可不敢,”苍海摇头,他开着玩笑：“小人人微言轻,断不敢得罪莲尊的。”
两人又笑又恼地闹了一阵，苍海才笑着安抚元莲道：“好师妹,是师兄的不是,我再也不取笑你了。”
元莲先撇了撇嘴，枕着他的肩膀被哄了许久,才开始说正事：“你既然受了伤,就不该急着回来,晚两天又怎么样呢。”
苍海道：“这又没什么……你也知道,到了我们这种修为，要想受伤也不容易……说实话，还挺新鲜的。”
但正是这样,一旦受伤，就说明是遇到了大问题。
“那只天魔是什么样子的？居然能伤到你？”
苍海垂下眼睛，略顿了一下才道：“等级是不低，不过也没什么特殊的，他……它也是靠着偷袭才占了也一点便宜。”
“是么？”元莲这时候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她从苍海的肩头离开，直起身子道：“没什么特殊的域外天魔……能伤及神王？”
元莲以前并没有怎么见过苍海与人交手，毕竟她最初见到他时他就已经是仙尊了，整个神界才有几个仙尊？要不是深仇大恨谁人敢惹？
后来苍海其实也不常在不周山，在的时候就在元莲身边陪伴，更是没有机会遇
见什么可堪一战对手。
但是元莲却是亲眼见过域外天魔入侵的。
那时候她也就是十岁左右，还是个双鬓垂髫的小孩子，天幕破损，正正好就是在中州不周山的周边，混沌的魔气倒灌，所及之处，生灵不是魔化就是直接死去，数以万计的域外天魔入侵，其中不乏有最高等级的天魔参与其中。
就是那一次的事故——或者说是战役，直接折损了万仪宗近十位玉仙，导致其一时之间一蹶不振。
而元莲的父亲道纪神王则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补全了天幕，一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硬抗了将近十万只域外天魔。
当时元莲年纪小，小小一个女孩子被掩在道纪的广袖下，以最近的距离旁观了神界万年来最大的一次来自天道的危机。
最后她毫发无损的被放出来，道纪虽然花了一些时间，却也并没有受伤。
因此就算苍海的资历远不如他的师尊，但是二人同属至尊，实力也不可能天差地别，如何会被区区一只“没什么特殊”的天魔伤到？
苍海倒不是有意瞒着元莲，只是这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可能要从很久之前……久到他还连有神界这个地方都不知道的时候说起，他又不想元莲担心，因此才下意识的瞒了一下，现在被拆穿，就是解释清楚也无妨。
“其实……”
只是苍海刚刚张了张嘴，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元莲问道。
苍海便道：“是师尊传我过去，想来是要问问西州的事。”
元莲“哦”了一声，便道：“你去便是。”
苍海想起来还是问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可有去过天宫？”
元莲眨了眨眼：“好像……没有？”
她想了想又不免有些心虚，加了一句：“我父亲常年闭关，我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
苍海想到这孩子八成是在外边跟她新交的朋友玩的乐不思蜀，压根就想不起她的师兄和父亲来，不知道怎么就有点欣慰——他好歹还是和道纪神王差不多的待遇。
至于元莲说过之前一直想念他，咳、这种话听听，让自己高兴一下就好了，就不必要较真真假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去：“来吧，咱们一道去
给师尊请安。”
元莲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
*
二人到了无上天宫，不出所料，这里还是一片寂然。
宫门大开，苍海牵着元莲的手，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自进宫门起，离殿中道纪神王所处地越近，苍海握住的手便越小，到了能隔着道纪神王周边无法消散的灵气之海看清他的脸时，元莲便已经成了幼童的模样。
苍海早就习惯了，他牵着师妹走到师尊面前，带着她一起行礼，口称：
“见过父亲。”
道纪神王便示意师兄妹二人起身，他马上发现苍海身上带着伤，却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叹了一声：“倒也难为你了……坐吧。”
他没有先提公事，先示意女儿做到身边，照惯例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要不是你师兄回来了，为父怕是还见不到你的人呢。”
元莲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现在身体变小，心智也随之幼态化，便一时顾不得像是在师兄面前那样‘甜言蜜语’的哄人了，她实话实说道：“我一直在万仪宗呢。”
道纪不是苍海，女儿大了，在她懂的分寸，知道不能随心所欲想伤什么就伤什么之后，他就不再时时刻刻都盯着她了，最多偶尔闲下来看两眼而已，因此还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便颇感兴趣的问道：“遇见什么有趣的事了？”
元莲想了想，点了点头之后用带点奶气的细幼声音答道：“我交了个好朋友，我很喜欢她。”
“哦，是这样啊。”道纪神王慈爱的看着女儿，熟练的哄着孩子：“我们晓莲长大了，会交朋友了呀，那人是个男孩子，还是个女孩子啊？”
“是个女孩子。”元莲见到道纪点了头，便继续挑印象深刻的事情来向他讲述：“言航邀我去看了万仪宗的秘境试炼，有个人闯境杀人，还说要我去见他……好像叫……”
“左溪煌。”苍海适时接道：“不过是宗门之争，拿着晓莲的名头叫嚣了一通，其实没什么本事。”
道纪不禁有些不悦：“这人是谁？哪门哪派出来的狂妄之徒？”
苍海笑了一下：“这您倒一定有印象——他是禁魔窟澹台兰的下属。”
“是他？”元莲本以为道纪多
年不出天宫，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出乎意料，他虽对左溪煌没什么印象，但是一提兰御仙尊，竟然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道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不奇怪了，毕竟他自己就胆子大得很。”
他在心中演算了片刻，摇头道：“竟然已经晋为仙尊了……如今天道蒙昧，真是叫人看不透。”
苍海道：“世上怎会有您看不透的事？”
他中肯的评价道：“澹台兰虽看起来疯狂不计后果，但实际上骨子里都是韧劲儿，这样的人，跌进泥里就是还有一口气都能挣扎出来，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不足为奇。”
道纪想起兰御胆大包天说的那些话，就觉得他是不是坚韧倒是看不出来，不怕死倒是真的。
这样一对比，本来就相当欣赏苍海的道纪看苍海就更顺眼了，终于在陪女儿聊天中找出空来问他：“西州之事，如今怎么样了？”
苍海摇头道：“天幕为什么有损，这个仍然找不到头绪，今次我细细查看过，附近聚集的域外天魔并没有那个能力能够撕裂天幕……”
道纪神王叹了口气，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垂下眼帘，一道道显示着苍老的褶皱掩盖了他的深思与忧虑。
仙仆们见道纪像是要和苍海深聊，便端来茶水奉上。
道纪端来一盏甘露，捧着喂女儿喝。
元莲像是小猫一般，低头就着父亲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想起刚才没有听全的事，又抬头对苍海道：“师兄还没说是怎么受的伤呢。”
苍海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如今竟要当着道纪神王的面解释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只因那天魔曾是我的一位故人，我一时惊愕，才受了些轻伤。”
天魔中当然有天生的魔族，但是其中也有小部分是修道者入魔而成，如同当初的韵莲一般，有些修士或是心魔入侵，或是受到不该受的传承，甚至有的不慎接触了魔气，都有可能入魔。
而一般入魔的修士刚转化为魔族是没有理智的，他们修为飞涨却肆意杀戮，一般都会在没有完全长成之前被人诛杀，若是一时疏忽放任了他们成长，到了一定地步开始大杀四方，甚至有一整个大千界生灵被魔族屠戮殆尽的例子。
但是还有一些人在入魔后凑巧有了
别的机缘，机缘巧合之下回归了域外，长期大量的魔气侵蚀，虽然性情较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就是原本随和的人变得万分偏执，原本善良的人变得恶毒狠辣，原本悲天悯人，之后就无恶不作，但是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却会慢慢的恢复灵智。
苍海的故人，自然就是最后一种。
他看上去也不太在意，直言道：“也是我疏忽了，不过故人再相见时是那样的情景，是我再也想不到的事，被他趁机偷袭，也是无可奈何的。”
元莲靠着道纪神王，歪了歪小脑袋：“是多久之前的故人？”
“很久之前，”苍海的脸上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悲伤，他相当平静，温声对元莲重复道：“很久、很久之前……”
元莲跟苍海结契都结了几百年了，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关于他之前的任何事，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当然也包括道侣的过去。
现在她终于开始好奇了，便道：“你仔细说说好不好？我想听故事……”
一句话说的道纪和苍海都忍俊不禁。
不过天底下的有女儿的父母总是希望女儿女婿能够相处的融洽恩爱，并且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还都喜欢装模作样的教育女儿要关心关爱丈夫，道纪身为神界至尊，也不能逃开这个规律。
他笑罢就嗔怪道：“你这孩子，你师兄受伤了，你该多问候这个才是……”
元莲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下扇了扇，说道：“师兄没有大碍，方才我们神……”
“噗！咳咳……咳咳咳！”
苍海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堂堂一个神王，现在被一口水咳得说不出话来。！

第33章
苍海一开始是真的被元莲的语出惊人给呛到了,但是后来的咳声就纯是为了掩饰尴尬了。
他轻咳着瞧了元莲一眼，唤了一声：“……晓莲！”
年事已高的道纪神王刚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元莲想说什么，但是见到苍海一个劲儿咳嗽,面色又带着明显的尴尬，还有什么想不明白？
虽然是他自己当初为两人做主让他们结为道侣的,但是看着此时依偎在自己腿边，坐着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女儿,道纪还是忍不住黑了一下脸。
一时间除了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的元莲,另外两个男人都有些沉默。
最终，道纪也跟着轻咳了一下,一副极力想要表现自己通情达理的岳父模样：“晓莲魂台受过伤……你作为年长她这么多的师兄,不能总是……要克制一些才好。”
真是天大的冤枉……
苍海百口莫辩又尴尬至极，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跟疼爱一个女儿的父亲讲道理的——根本讲不通,便只能默默地认了这口黑锅。
唯独元莲有些困惑——明明道纪和苍海根本不需要问，看一眼就能知道她魂台和神魂的伤处已经好了,为什么两个人都当做没看到呢？
苍海对着她微微摇头，不要她再多解释什么。
元莲眨了眨眼,依在父亲腿上不说话了。
倒是道纪被苍海顺从的姿态弄得怒意稍缓,也有些意识到是自己有些不占理,但是他身为长辈，也不好因为这事跟苍海道歉，便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去你师兄那里坐吧。”
就这样，元莲又回到了苍海身边。
苍海也熟悉在道纪面前带孩子了，他一边抱着现在十分年幼的师妹将她置放在膝上，一边对道纪道：“师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近百年以来,天幕出的问题越来越多……这事多少有些不详……”
道纪沉默了一下，苍老的声音有些发沉：“尚且不到那个时候，还不需要你们太过操心。”
苍海俊朗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但是看到道纪垂下眼皮，一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的态度，也只得住了嘴。
只是还没等他在心里忧虑多长时间，道纪便和缓了语气说道：
“晓莲近来变化颇大，若是她想要出去转转也是好事，你也不要拘着她。”
提到这个，苍海便松快了许多，他笑道：“这个自然，这阵子闲下来，我想要带她出去看看，我这次见西州风情与百年前竟大不相同，带着师妹出趟远门，也让她见识一番，好过在中州拘束着……不知师尊可否应允？”
道纪也点点头：“你有这个心也是好的，你们自去吧，她有你陪着，我也放心些。”
说着道纪看了眼乖乖坐在师兄膝上的女儿，语气便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女：“晓莲想不想出去玩儿。”
元莲看了看道纪，又仰头看了看苍海，点了点小脑袋：“想去。”
道纪欣慰的捋了捋银白的胡须，对苍海道：“你瞧她这个小模样，真是乖极了。”
虽然元莲是现在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开始贪玩了才答应的，跟乖不乖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苍海还是赞同了这个说法，他摸了摸元莲有些细软的头发：“她一向很听话。”
*
虽说说好了要出远门，但是苍海已经答应了会出席百宗大比，元莲对此也有些兴趣，因此两人便计划等着这事结束之后再行出游。
时间已经很近了，陆陆续续有离得近的宗门开始进入了万仪宗的管辖范围之内，外来人员一多，纠纷也就多了起来。
元莲本来还挺有兴趣想要知道其他的宗门过来会发生什么趣事，结果用神识看了没两天，就发现趣事不多，但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斗法，还有为男人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却是数不胜数，听了没两天就吵的脑袋疼，再也没有兴致看热闹了。
因此她除了隔三差五看看常松竹修炼的进度，在她遇到难题时指点一下，便收敛神识，再不管旁人的闲事了。
这次大比主要是为了能参加朝会的人做出选拔，但是在元莲的眼中，这件事最终目的也不过是带人拜见她的父亲，到时候能得到些法宝功法之类的好处，当然不会多么重视。
但是作为主办的万仪宗众人却是已经忙翻了。
言航原本已经是个一门心思修炼，无暇顾及琐事的宗主了，这次却也被众多长老拖了出来，亲自应对渐渐多了起来的外宾
。
毕竟许多宗门虽名头略不及万仪宗，但是总体实力也不差太多，对方的宗主或是太上长老一类的亲自赶来，自然也得自家的宗主亲自接待才是，除非言航到了仙尊及以上的地位，才能撒手不管。
可惜他成为玉仙都没有多久，谁知道几千几万年之后能不能够到仙尊的门槛儿，最大的可能，是直到他羽化都仍然是如今的修为。
言航一旦出来，就无法不管这些俗事，一天到头要处理各种宗门弟子之间的冲突，也确实是腾不出手来了。
他当时和凌瑶怕被苍海神王探知，便没有当场逼问封云清他和元莲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心底到底是存着疑影的。
再之后，在一次言航于不周仙府门外得知神王近期都会长居仙府时，更是不敢轻易打听这事，宁愿就此搁置，也不愿冒着被他听到的风险探究什么。
言航还曾经一度想将封云清百宗大比的名额撤掉，但是凌瑶却考虑的多些，认为当时元莲没有对封云清表现出明显厌恶的态度——虽然也谈不上友善，但是若万一两个人真的曾有过什么特殊的瓜葛，那他们无缘无故将人换下去，岂不是为讨好神王而忽视莲尊么？
于是此事便真么含混过去了，只是都不免各自找人警告了封云清一番，叫他顾全大局，却对不能私下招惹旁人。
封云清别无他法，只得答应下来。
时间终于来到了大比开始的前两天，这时与会的宗门已经悉数到达，只有最后的禁魔窟姗姗来迟，仍在路上不紧不慢。
“真不愧是有仙尊坐镇的大宗门，排场就是大，后天就大比了，他们的弟子不需要休整吗？”
一个今年新入门内门弟子感慨道。
“呸！什么大宗门！”他的师兄倒是脸色不好，“人家定天陵还有神王在呢，还不是早早的来了，就禁魔窟屁事多，一点礼数都不懂。”
这些弟子中有内门有外门，都是长相姣好、仪表堂堂的男女，因为近来人手紧缺，被安排成在宗门最外围守候外宾的第一道迎宾弟子。
这工作一天不接到最后一个宗门，一天就不结束，得一天天的在这里耗着，加上两宗之间的新仇旧怨，可不得是满腹牢骚。
其中领头的事凌瑶仙君的首徒，万
仪宗亲传弟子王璐凝，她天赋奇高，身具单水灵根，虽然如今不过是宗门中的第三代，但是已经是个地仙了，她皱眉阻止了其他人的抱怨：“好了，禁魔窟的人已经很近了，若是被人家听到了你们在说什么，小命还要不要了？”
之前说话的人却也不露惧色：“他们玉仙中的第一人还在咱们九重狱里关着呢，再往上，若是兰御仙尊亲自驾到，那我也就认了，算是虽死犹荣了。”
王璐凝有些无奈，她算是管不了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弟子了：“你也别有恃无恐，虽然他们中除了兰尊，胜过宗主的人几乎没有，但是人家的修为，一掌打杀了你们，可等不到宗主来救——难不成你还指望禁魔窟的人动手之前会考虑会不会得罪万仪宗吗？”
看着那人倔着不肯服软，她说话温声细语，但是态度严肃：“靠着宗主的威风算什么本事，有朝一日，你若是自己修为到了人上人的地步，再说这话也不迟。”
所有人听了这话不免都低下了头，心中却是信服了的。
不远处的沈滢跟在林缙身后看着这一幕，不由道：“宗主亲传的徒弟修为还不够，这王师姐就是弟子中的第一人，我本来还说她性格太软不能服众，没想到竟也有些门道。”
林缙道：“王师姐比咱们不知强了多少去，也就是你，还敢以貌取人小觑了人家。”
沈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自从到了神界便一直有些打不起精神，毕竟从众心捧月的天之骄子一下子泯灭众人，心理落差着实有些大，平日里一门心里修炼，连面对之前一直缠着的封云清都提不起劲。
但是等到她发现神界修炼确实较下界快，但是她快，旁人更快的时候，以前引以为傲的天赋现在也不值一提了，不由更加灰心，一时间连修炼都放下了，每日里浑浑噩噩。
这次是林缙想办法托人找了这个差事，拉着她一起出来，才让她稍缓和了低落的情绪。
等众人散去，林缙适时的带着沈滢去拜见了王璐凝。
“师姐容禀，我与师妹二人承蒙宗主恩惠，得以拔擢至神界，但是时日尚短，此次又有幸迎宾，着实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怕一时不慎得罪了谁，还想向师姐请教。”
王璐凝并没有因为二人卑微而轻视他们，耐心道
：“其实也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待人有礼总不会错，若遇上了挑事的，我们万仪宗也不怕谁，众宗门中比我们强的也就那几个……
玄鉴神王得道的时间较妙嫦神王稍短，但是也相差不大，定天陵是玄鉴神王成就至尊之后所创立，背靠神王，自然不是一般宗门可比，但他们整个门派的人都性情温和不爱招惹是非，你们可放心结识，只要注意不冒犯神王，一般不会有冲突。
剑山便如其名，大多都是剑修，历来战力出奇，若你们碰到了同级甚至低了一级的人起了龃龉，那一定不要大意，很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我们都是经历过的。
再就是你们常听见的禁魔窟，不要轻易跟他们接触，这些人的脑子……异于常人，不知道怎么就要发……咳、就要发怒。”
林缙本意是想跟这位地位非凡的师姐拉近关系，但是此时却也听得认真，便接着问道：“神王中不是还有一位？从没听过妙嫦神王宗门的人要来……她没有开宗立派么？”
“妙嫦神王是妖族，她不跟任何大宗大派有直接关系，只是聚集了一众妖族在南州定居，喜欢寻欢……饮酒作乐，也最不耐烦现在的场合，她想来是不会来的。”
王璐瑶接着说：“再就是诸位仙尊，整个神界中也不过较一掌稍多，有几个寿元将尽，轻易不移仙驾，剩下的里跟我们关系最深，也是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就是元莲、兰御二位仙尊。”
“兰尊暴虐，莲尊贵重——这是神界人尽皆知的……”王璐瑶说着不由一笑：“也是我说多了，以你我这修为，见到哪位仙尊不是三拜九叩行尽了大礼，难道还分是谁么？都是一样的。”！

第34章
话说完没多久,王璐凝便笑着看向天际：“来了。”
果然，不多一会儿，从北方的天空中嗡嗡的轰鸣声，伴随着云层翻涌的声势,一艘巨大的云船破云而出,从天而降。
云船体型之大,活像一座小山，轰隆隆落地时一点也不轻盈,气流朝着迎接的弟子们扑面而去，要不是为首的王璐凝眼疾手快，放出了防御的法术遮挡了一下自己和身后的师弟师妹,他们统统都要吃一嘴泥。
船体舱门大开，两排身着玄色服饰的青年男女鱼贯而出，各个英姿勃发,姿容秀美,比万仪宗这边的也毫不逊色。
在这些人全部站定之后,最后两个服饰与他们不同的一对男女终于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这对男女年纪也很轻，大的有约么二十来岁，但是女性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尚且没有消退，单看脸，就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但是王露凝只是打眼一看,与对方的眼神一接触，就知道这女的年岁绝对不像看着那么年轻,说不定得千字打头。
她面不改色的上前行了躬身行了礼，也不特地盯着谁，吐字清晰道：“诸位前辈、道友远到而来实在辛苦,还请前往万仪宗休息，好叫我们能尽地主之谊……在下旋光峰凌瑶仙君座下首徒王璐凝，不知该如何称呼？”
为首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美的动人，神态却十分端正，似笑非笑道：“澹台翼。”
听到这个姓氏，王璐凝感觉自己眉毛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心下意识的颤了颤，但是转念一想：我们有莲尊呢，别说这是一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血裔，就算兰御仙尊亲临又能怎么样？怕他作甚。
这样的念头一转，王璐凝就不卑不亢的道：“原来前辈系出名门，晚辈真是失敬。”
澹台翼反倒略愣了一下，他顿了顿才点点头：“倒是还像个样子”。
接着那个女子不等人问，就先开口了：“我们是不是来迟了？宗门事多，还真是对不住了。”
不知为何，之前王璐凝看这人总总有些似是而非的熟悉感，一时又想不起来，那感觉十分微妙，但是等这女子一开口，起伏的声线配上她有些轻佻的眼神举止，那种熟悉感瞬间就没有
了。
她马上回答道：“时间还早着，怎么会迟呢？”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神情带着些许轻蔑，王璐凝身后的弟子们不免面露愤怒——这种回答未免把自己放的太低了，要知道，王璐瑶此时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万仪宗。
但是王璐凝接着面不改色道：“虽说定天陵和剑宗早早就到了，但是还是有不少道友是不久才到的，仰天门和青雷阁就是将将落地……就在您前面不到一刻钟，这可真是有缘。”
仰天门和青雷阁一个在西州，一个在东洲，相距甚远，但是有两个共同特点，一个就是门派实力极差，差一点就是没有资格参加百宗朝会的水平，再就是地理位置很偏，他们来晚了，但是实际上说不定是提前半年多就出发了。
这都是属于躺平了摆在澹台翼面前，他都懒得去看一眼的宗门。
将禁魔窟与他们相提并论，无异于一种心照不宣的折辱。
澹台翼瞬间沉下了脸色，一副要发怒的样子，王璐凝已经做好了硬抗的准备，但是不想那女子却完全没听出来话里的机锋，还接了一句：“那是自然……定天陵也就算了，剑山怎么跟我们比，他们又没有仙尊。”
王璐凝听了这话，立即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想发作却硬生生憋回去的澹台翼，不禁若有所思。
最终澹台翼忍下了这口恶气，没什么好脸色的对着王璐凝道：“还等什么？还不快些带路！？”
王璐凝便伸手引着众人登上了自家的飞舟，期间还听见那位不知名的女子跟澹台翼笑道：“这可真够寒酸的，飞舟还没有咱们的一半大。”
澹台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耐，但是他没有发作，只是扭过脸去没有理人。
王璐凝便觉得这一幕颇为耐人寻味，她并不能看透澹台翼的修为，这说明对方修为至少高她一个大阶，但是这女人的的确确只是合道期，还是那种不太实在的合道期。
在王璐凝的印象中，禁魔窟的人该都是些耐性极差，善于发疯的人，这澹台翼看上去脾气也不好，怎么对这个女人这样忍让呢？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耽误以真元发动飞舟，一路向万仪宗中心驶去。
两派的弟子都各自坐了
，那女子先是旁若无人的对澹台翼抱怨：“原本该是阿叡跟你来的，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这样反常，这几年什么都不干，整日里醉生梦死的，喝的连起身都难。”
她说着，看到了王璐凝即使不施粉黛也难掩国色的脸，不由问道：“那个是什么修为？”
澹台翼当然也不惧王璐凝听见什么，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地仙。”
“哦～”女子挑眉看向王璐凝：“凌瑶我听说过，据说年岁已经过了七千了，你是她的首徒，想来也不年轻，怎么才是这样的修为呢？”
王璐凝听到这话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炼魔窟来到之前，她想过数种自己被刁难的样子，甚至被对方一言不合就要打杀的下场都想过——虽然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是以禁魔窟的风评，发生什么小概率事件都不算奇怪，但是这种事总要有人顶在前头，王璐凝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便主动担了下来。
但是饶是她思虑再三，也没想过刁难是以这样的方式来的。
这让她一肚子应对之策都无用武之地，于是不免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我今年五百二十六岁。”
这年纪修为，在神界只是人生刚刚起步的时候。
那女子停住了，她抿着唇，然后又要开口……
“好了！”澹台翼臭着脸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话，对女子道：“颜若菡，你少说两句。”
王璐凝往后一倒仰，瞬间明白了身为仙尊血裔的澹台翼为什么对这人这样容忍。
这女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若菡仙子——以她的修为，自然说不上是仙君，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她是兰御仙尊的侍妾……
没错，兰御仙尊行事放荡糜烂，随心所欲，自然是有不少鼎炉侍妾的，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失的只有颜若菡一个。
兰御仙尊新晋仙尊之位不久，正是风头正盛却没有建立起太多敬畏感的时候，他身边的一切为人津津乐道，这样的人跟在仙尊身边近千年，自然非常出名。
可是颜若菡一直在兰御身边，修为又不怎么高，怎么会在这次百宗朝会中出现呢？
其实门内有许多人都听过这位的大名，因此这名字一叫破，万仪宗这边虽没人说话，
但是仍有不少眼神交流。
似林缙这种还没了解到这里的人，则是看了几人的交锋之后，在心中默默地想，凡人界都在向往修真界，认为修道者们不食人间烟火，无欲无求，然后大千界的修道者却也都心心念念着飞升成仙，但是他一到神界来，却发现这里的勾心斗角，你来我往并不少于下界。
真的是，到哪里都是一模一样。
而此时澹台翼看着所有人意味深长的表情，只差把“原来兰御仙尊就是这种品味”写在了脑门上，不由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要给自己寻些事做。
“你们万仪宗现还扣着我派的护法斩魔玉仙，怎么，是非要兰尊主动开口，才肯归还吗？”
王璐凝一听，觉得这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立即正色道：“斩魔玉仙强闯万仪宗，与言航宗主大打出手，杀伤弟子，毫无顾忌，难道不该扣留么？”
澹台翼冷笑道：“杀伤弟子？你倒是说说他杀了谁，伤了谁？退一万步，就算他犯了错果真要罚，你们也该主动奏请兰尊来清理门户，哪里轮得到万仪宗越俎代庖。”
这话情不通理更不通，不过是仗着兰御仙尊来压人罢了，王璐凝非常熟练的回应道：“那可不巧了，这人并非我等所擒获，乃是莲尊亲自出手……禁魔窟要人可以，还请你们至不周山‘奏请’元莲仙尊，到时候想带谁走都行。”
“你说的轻巧，”澹台翼面相其实很柔和，但可惜眼神阴骘，直勾勾的盯着王璐凝：“元莲仙尊说不定都不记得这事了，她对这些怎么会在意。”
这话说不定还真让他说中了，王璐凝心想，但是她冷静的反击道：“澹台仙君大可以一试，若是有幸跟斩魔玉仙一个下场，可是要劳烦兰尊亲至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清丽脱俗的五官生动起来：“正巧，苍海神王仙驾现就在不周山，还方便兰尊前去请安呢，虽然……道纪神王不得一见，苍海神王总有机会见到的。”
澹台翼面色更难看了起来，但是他听到王璐凝似是而非的提起“道纪神王不得一见”，就知道当初的事这女人八成知情，心中便不由一边暗骂言航嘴碎，这种事也敢到处乱传，一边腹诽兰御做的好事，丢人丢到了万仪宗，害得他也抬不
起头来。
他见王璐凝一口一个“神王”，一口一个“莲尊”，不过瘾还要加上全称，生怕引不来某些人的注意，他便是想要做些什么也不敢轻易下手了。
毕竟左溪煌的惨样已经传遍了五湖四海，据说他当时高声呼唤元莲仙尊让她出来，结果莲尊果然如他所愿现身，当场赏了他一掌，左溪煌一下子就被拍进了泥地里，整个人都废了大半，之后还要连滚带爬的抬起头卑微的道歉认罪，难堪到澹台翼把这经历往自己身上一放就想去死。
要是他出了这样的丑，那不如自我了断算了，也省得旁人还要费力去救一个废人。
他眼神愈发阴郁，看的王璐凝本就一直绷着的心弦更加紧了紧，也就不再说话，生怕真的把他激怒了。
两人的沉默看在两宗弟子的眼中各有滋味。
且不说禁魔窟的三十余位弟子如何憋屈，单说万仪宗的人，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看见师姐面对澹台翼丝毫不落下风，还能让对方闭嘴说不出话，心中都不免叫好，颇觉得扬眉吐气。
颜若菡看看澹台翼，又看看王璐凝，有些疑惑为什么都不说话了，原本有些轻浮的神情退去，清冷精致的五官显露了出来，神情也不由带上了些许懵懂。
王璐凝不经意的瞥到，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仿佛漏跳了一拍。！

第35章
这一段话题过后,似乎原本就存在着仇怨的两派更是无话可说，便一个个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但是王璐凝此时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
她只觉得心头莫名其妙的怦怦乱跳,明知道不该这样,但是还是忍不住当着澹台翼的面频频将目光投向颜若菡。
从刚才对方的表现来看，这个女子应该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她的自视甚高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浮愚蠢,这样的人,虽说长相漂亮,但是在神界除了特殊状况,没有谁是相貌平平的，灵气的滋养让人人都长相端正，谁还不是个美人了？
为何单单是她,能在兰御仙尊身边的如云美女中脱颖而出,独得仙尊的青睐呢？
别看身边的这些同门们估计都纷纷在心里嘲笑兰御仙尊品味低俗，荤素不忌，但是别人不知道,王璐凝心里却是清楚的——兰御仙尊那哪里是荤素不忌？他可太忌了，那分明是眼高于顶！
平时用来玩乐侍妾一类另说，但是到了动真格的地方，这个人可是一点都不将就，挑就挑那最好、最不可能得到的一个。
想到这里，王璐凝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清冷出尘的脸庞划过心头。
她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浑身僵直了起来，她一点点的转过头，一寸寸的盯着颜若菡的脸,她正在百无聊赖看向窗外的风景，半扬起脸，脸上正好没有多余的表情，五官的细节也显露无疑。
王璐凝细细打量着……其实五官拆开乍一看上去并不算十分相似，但是凑在一起给人的感觉，那双更加偏灰色的眼眸，特别是这样静默无言的时候，还真是……
她登时下意识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转移视线，却偏巧又跟澹台翼对视了。
澹台翼表情十分的阴郁，他瞪着王璐凝，眼神中是不容忽视的威胁。
本来王璐凝还因为这事牵扯太多而有些畏惧，但是看着这人居然还敢摆出这样一幅嘴脸，登时被恐惧压住的怒火便涌上了心头。
她不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冷静地对视回去——你主子做出的腌臜事，还敢来来威胁别人，等着吧，看到底谁先作死！
从万仪宗边缘到中央地带的时间就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中过去了。
一下飞舟，两帮人迅速分开站成两列，王璐凝为了宗门的脸面，没有摆脸色，好歹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面子情：“这边是诸位下榻之处，请随我来。”
其他人都走在身后，澹台翼站在王璐凝身边微侧过身，压低声音道：“你是个聪明人，要是识相的就把嘴巴闭紧，不然……小心小命难保。”
王璐凝笑了笑，用相当柔和的语气低声回敬：“在那之前，还是让你的……你把脖子洗干净吧，这位夫人行事张扬，东走西窜的，说不定哪天你这大好头颅就不在脖子上了。”
“你……！”
澹台翼没想到这女人用这么温柔的表情和声音说出这样难听的话，他眉峰竖起，心中满是怒意，手下几乎就要汇集了一团真元，要与她大打出手了。
“王师姐！”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视。
王璐凝停下脚步，见一青衣女子向他们走来，她正笑的爽朗，侧腰上还挂着一把翠绿色的剑。
“常师妹？”王璐凝见到常松竹也微微惊讶。
两人目前的关系算是半生不熟，虽然修为有很大的差距，但是由于凌瑶那显而易见的小心思，总是明里暗里给常松竹行了不少方便，也如元莲所嘱托的那样对她多加照顾，一来二去，凌瑶的大弟子王璐凝自然也跟她说过几句话。
她惊讶的正是常松竹的修为：“师妹，几日不见，你又精进不少……这过不了多久，就要准备三九天劫了吧？”
常松竹自知受了许多人的照顾，也得到了从生下来就没得过的关注，她自然不想辜负这难得的厚爱，修炼起来更为勤勉。
她挠了挠头：“长老们都说，让我略压一压，不然真的突破了，恐怕大比就没有份儿了。”
也是，她如今在凝气期已经拔尖儿，但是一旦进入化神期，可就又是从头开始，优势全无了。
王璐凝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们说的很是……”
常松竹目光往后一扫，看见了好一大队人，便笑着问道：“师姐又是接了客人回来么？是哪一派人到了？”
王璐凝看了一眼隐怒微消的澹台翼：“这是……禁魔窟的几位道友。”
常松竹当初在小仓楼秘境时险些死在左溪煌手里
，闻言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来，但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侧过身子让出道路：“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澹台翼原本是不会把凝气期的小辈放在眼中的，但是王璐凝与常松竹说话时，语气中异于寻常的客气让他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就是万仪宗的人选之一么？”他勾了勾唇角：“荣沐，看来这就是你们几个的对手了。”
排在末位的几个人中的一个抬头看了常松一眼，接着冷笑一声移开视线：“师尊，这就是您多虑了。”
常松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是一旁正等的无聊的颜若菡多打量了一下她，意外发现了她身上的竹剑。
常青剑的外表本就精致，自从秘境一事后，常松竹更是从早到晚不离身，连晚上睡觉都抱在怀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练剑，剑灵有感，自然与她更加默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外表也宝光湛湛，引人注目。
“你这宝剑……好生漂亮。”她眼睛一亮，当即理所当然的命令道：“解下来拿给我看看。”
常松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皱起眉毛，看向了这个陌生的女子。
颜若菡见她没有从命，当即不悦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常松竹却仍然没有动。
澹台翼一听见颜若菡的声音就头疼，他见她又开始了这一套，就连找茬的心都消了，只想快点走人，不耐烦道：“把剑给她，你要什么，我们补偿给你。”
说着向荣沐使了个眼色就转身要走，荣沐则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随手抛给了常松竹。
常松竹下意识的接住，见手中的是一块不规则半透明色的晶石。
身后有人小声叹道：“是灵晶呢。”
一千颗以上的灵珠能够结成一小颗灵晶，这一颗，起码得是用好几千颗灵珠练成的。
荣沐咧嘴一笑，其中的意味很是轻慢：“我们仙君赏你的，把剑拿来吧。”
他本以为这个衣着朴素平常的凝气期女修乍一看到这样稀罕东西肯定欣喜若狂，但是紧接着，荣沐就发现现场鸦雀无声，竟一时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常松竹当然不会让出常青剑，她理也没理荣沐，攥紧了手里的灵晶，看
着颜若菡的脸，也看着她略带疑惑的表情，问道：“你是谁？”
澹台翼停下脚步，他虽不喜欢颜若菡，但也却不会任由旁人对她无礼，他嘲讽的瞥了一眼王璐凝：“这是你们万仪宗的礼数？区区一个凝气期的小辈就是这么对前辈说话的？”
王璐凝心里则在激烈的挣扎着——要不要阻止这些人犯蠢，要是不阻止的话，事情的发展可想而知，禁魔窟这几个人一个个的都得吃大亏，不死也要脱层皮，这正是她喜闻乐见的，但是……
还没等她挣扎完，就见荣沐急于表功，伸手向常青剑抓去，然后立即被常松竹挥剑挡了回去。
接着他有迅速的出了第二招，这一招就不止是夺剑，而是要伤人了。
这个人也是个凝气圆满的修士，纸面上的实力与常松竹半斤八两，王璐凝见澹台翼没有拉下脸来亲自出手，便放了心，知道这时候长辈是不便出手的，便与众人一同围观了这场百宗大比前的前哨之战。
她这就是以己度人，高看了禁魔窟的底线。
澹台翼当然没有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或者大不欺小的原则。他本来袖手旁观，是因为自信自己的亲传弟子不会落到下风，但是之后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万仪宗的这个看上去无甚特殊，也没什么名气的女修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开始反守为攻了。
她的剑式一招一式都格外有章法，能看出所有大宗门都有的基础剑决的影子，但在此之上，却又有了更加高明的精进，每一剑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中正敏捷，但是偏偏就是把用剑诡谲难测的荣沐刻得死死的。
简直就是以逸待劳，将原本应该是一对风格迥异，但是各有千秋的对战弄得像猫抓老鼠。
还是好整以暇端庄斯文的猫对付四处乱窜、动作飞快却丁点儿找不到出路的老鼠。
澹台翼沉下脸来——自从到了万仪宗，他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但是亲眼看见精心培养的小徒弟被一个无名小卒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还是真的让他控制不住了。
这并非赛台上，荣沐刚才又意图伤人，常松竹自然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然而就在她一道剑气从无法避开的角度击向荣沐，这一场对战即将结束的时候，澹台翼毫无预兆的出了手。
他一挥袖，尖锐
锋利的真气直接向常松竹袭去，速度当然比她快得多。
幸好王璐凝早有预料，她也在澹台翼动手的同时，甚至之前，也出了手。
常松竹这一剑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扰乱，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她自己却怎么也避不开澹台翼的这一招。
王璐凝虽比澹台翼修为低，但是澹台翼含怒出手，对付的又只是一个凝气期，因此并没有尽全力，而王璐凝却准备良久，全力一击，因此竟与澹台翼的招式相撞而不落下风。
就在这时，一道的剑气后发而至，却以极快的速度透空而来，瞬间将他们一同击散。
！
王璐凝和澹台翼都吃了一惊，立即转头看向了剑气发出的方向。
之见两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他们差不多高，一位蓝衣，一位白衣，蓝衣男子面色温和，唇角天生带笑，而白衣男子则五官凌厉，眉峰若裁，薄唇微抿下弯，天生一副冷面冷心的样子。
白衣男子正将手中的剑缓缓收起。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蓝衣温和的男子笑了一下：“失礼了，在下剑山管煦涵，这是在下的师弟景撤。”
澹台翼盯着他：“剑山这是要多管闲事？”
管煦涵笑意未减：“澹台仙君说笑了，我师弟向来秉性刚正，嫉恶如仇，最见不得人恃强凌弱，分明在人家家里，却还毫无顾忌，做尽了恶客的事。”
澹台翼当然认识这两人，知道他们一个是王定风的首徒，一个是剑山这一代的天骄，当然非一般凡徒可比，他自己就跟管煦涵打过不少交道，也知道他面上温和，实际上相当难缠。
澹台翼冷哼了一声，看向常松竹：“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不该罚吗？”
景撤面无表情，对他的话不予置评，只是目光钉在常青剑上。
他的功法练到了顶峰的程度，深深的影响了他本就不算热情的性格，如今更是万物皆不入心，若是不想搭理人时，那是什么话都像过眼烟云，唯有对剑之一道上心，因此此时眼中只有与众不同的常青剑也就不足为奇了。
管煦涵当然不指望景撤能与人交际，便摇头一叹，对澹台翼说道：“您的眼力何时也变得这般不堪了？莫不是在兰尊处还见识不到好东西么？一块灵晶就像买到这姑娘的剑……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澹台翼顿了一下——因为对颜若菡的偏见，他方才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常青，此时听管煦涵一说，不由汇集灵力于双眼，仔细的向常松竹看去。
这时管煦涵却在想另一件事，他颇有些性味的看着那个一点不恐惧，反而仍然一直端详颜若菡的姑娘。
他对景撤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师弟，这孩子的剑招习惯好生眼熟，莫不是你在外边私传了道统？”！

第36章
常松竹一瞬间只觉得这话无比耳熟。
可是她现在满心都是另一件事,一个劲儿盯着颜若菡看，也就无心在意什么耳熟不耳熟的了。
而景撤则是长睫微抖，目光上移,终于将视线从常青剑移到了常松竹的脸上。
“没有。”他漠然道。
管煦涵若有所思的看着常松竹，轻声嘟囔道：“但确实很像啊……剑法或许人人都会,有相似也不出奇,但是剑意与习惯却不那么容易撞上。”
他心里有疑惑,但是也说不上非要探究不可,原本他对景撤就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此时也不肯为他的事多思多虑。
他和景撤出手多管了这闲事，当然不是因为景撤的“嫉恶如仇”，而是一方面三十几号人入住万仪宗，总要给主人几分面子，打好关系,另一方面就是他们见那个小姑娘的剑与众不同，作为纯粹的剑修,见到非凡的宝剑，总是会多注意一二的。
只是他们之所以是剑修，就是因为修炼以剑道为主，自化神期后就会有自己的本命剑,甚至与元神一起被温养在上丹田中，魂台之上，之后再看别的宝剑便只会欣赏,而不会想着占有了。
眼见着这边没他们什么事了，那个万仪宗的王姑娘能力出众，又在自己的地盘，总不会任由澹台翼胡来,管煦涵便对王璐凝道：“我们剑山所有人都已然安顿下来了，多谢贵宗的美意，原本是要去拜见言航宗主的，这便耽搁不得，要告辞先行一步了。”
王璐凝看他们自然比禁魔窟顺眼的多，便也大大方方道：“两位师兄慢走。”
景撤最后看了常松竹一眼，声音冰冷道：“无论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都要勤加练习，勿要辜负了它们。”
说罢先于管煦涵离去了。
而等剑山师兄弟二人走后，澹台翼也已经看出这柄剑的不凡之处了。
这绝对不是他原本以为的花架子和只有外表好看的法器。
只是以他的为人，自然不会因为开价开低了而产生什么愧疚之情，他只会见猎心喜，原本只是顺手让颜若菡如愿以求清净，但是现在他倒是真的想要动手强抢了
澹台翼发现这剑的主胚很是寻常，但是锻造这剑的炼器师一定并非常人
，因为有点道行的人都能看出这把剑的主体是一把青竹，但锻造的过程中加入的天材地宝绝对不少，数种不同系的材料巧妙的融合，附在这一支普普通通的青竹之上，彼此相克相生，产生了妙到毫巅的道法效应，直接从根本上改变了主胚和所有材料的性质。
雕刻在剑身上的重重叠叠的法阵，与这些世所罕见的奇珍相合，让它既锋利无匹又柔韧有方，同时还具有了不输一些防御系仙器的防御功能。
至于这柄剑最基本也最表面的功能是聚灵，汇聚灵气于剑身，中和各种相克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汇入主人的灵台，故而其上总是有着环绕不去的宝光。
只是这个功能在澹台翼眼中却十分鸡肋，毕竟作为修士，到了地仙以上就是天赋异禀，灵根卓越，在神界又不可能缺少灵气，这么多宝贝堆积起来，却要专门为这样的功能腾出一个法阵的位子。
这其实是元莲专门针对常松竹的灵根特点特地加上的功效，但是在澹台翼看来，这简直就是拿着绝世珍宝来给小孩子做拨浪鼓，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宝物自然是有能者居之，这一个天资平平的凝气期，本也不配拥有这样的宝剑
他心下略有可惜——今天王璐凝在这里，剑山的那两个也没走远，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澹台翼先是冲着身后的几十个禁魔窟弟子一摆手：“你们先走。”
一众弟子自然从命，其中刚刚灰头土脸败在了常松竹手下的荣沐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跟着师兄师姐们走了。
王璐凝见状，情知此时人多无用，真有冲突反而容易误伤，便也朝着自家的师弟妹使了眼色，让他们先行离开。
众人一走，澹台翼便迫不及待的冲着常松竹抬了抬下巴，自觉屈尊降贵的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常松竹性格大方随性，无论是遇到顺境还是逆境，眉宇常常都是舒展开来的，但是今天却不同，她今天眉头紧皱，话也没有往日多，被多番挑衅，既不感到愤怒，也不畏惧。
澹台翼的话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听进耳朵里。
她有些心神不定，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这竟然不是在问澹台翼，而是在问颜若菡。
颜若菡有些诧异
，她虽然有些自傲，但是基本的常识仍是懂的，往常她和澹台翼站在一起，人们总是关注澹台翼多一些。
——无论如何，神界到底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不管她自认为自己的身份如何特殊，毕竟也只是蓝御仙尊的侍妾而非正室，在旁人眼中，或许会有好奇甚至猎奇的想法，但是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仍然会是修为高的澹台翼。
至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澹台翼本人都认为这是常松竹胆大包天，在故意无视他以示羞辱。
澹台翼更是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
他与王璐凝或是管煦涵景撤之间虽也有矛盾，但他也默认了这些人与他是同一阶层，就算是争执乃至争斗，甚至彼此死战一场都是正常的。
但是这跟连凝气期这样的小人物也胆敢无视他，这种羞辱来说决然不同。
“……你，真是好狗胆！”澹台翼咬着牙转头对着王璐凝道：“这下，可也怨不得我了！”
说着他一扬手，金色夺目的光芒立即升起。
王璐凝吃了一惊，眼疾手快的尽全力拦下了澹台翼的动作：“你做什么？！”
澹台翼蓄势不减，他冷笑道：“你们万仪宗有意派了个小喽啰来挑衅我，好啊，我就如你所愿，将她打杀了便罢！”
常松竹已经回过了神来，她问完之后立即就想拒绝澹台翼的要求，但是她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脾气这样暴躁，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杀人泄愤，转瞬间便见他暴跳如雷，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
她连忙道：“我不是有意要……总之，剑我不卖！”
澹台翼眯起了眼睛：“你看看，这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什么？今天就算是言航来了，我也非要你的命不可……”
“够了！”王璐凝终于绷不住了，她大喝一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王璐凝说实话并不担心常松竹的生命安全，毕竟她那把看着像是装饰品一样的剑已经以实际事实证明了，就算是左溪煌这样的玉仙，一时片刻也无法突破它的防御，更遑论澹台翼了。
她是担心闹大了会引来莲尊。
虽然一路上她都在以元莲仙尊的名头压人，仿佛很希望对方出来为万仪宗出头，但是那种希望是放在生
死存亡间的大事上。
她绝对绝对不希望有朝一日因为这种完全上不得台面的事来惊动元莲，毕竟情分是有限的，没有回报的付出更是用一点少一点，若真的这么点小事她也处理不好，还要让莲尊亲自出来收拾，那真是丢脸丢到了所有宗门面前，估计将来一千年过去，都会有人拿这个当做谈资。
就像上一次，虽说到最后吃亏的是左溪煌，万仪宗毫发无损，但是仍有外人议论万仪宗没用，一宗之主甚至对付不了处在同阶的敌人，最后还要仙尊来收拾局面，这也未免太过奢侈了。
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虽说澹台翼只是一个灵光期的修士，正常情况下甚至连宗主都惊动不了，但是王璐凝回想起自家师尊曾经说过的，莲尊对常松竹的特殊态度，若是这孩子在惊吓之后，一惊一乍的保不齐真的能将莲尊引来……
想到这里，王璐凝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她一边挡在常松竹面前，一边以声传音，对澹台翼道：“前辈，这孩子有来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您冒犯了尊上，步了斩魔玉仙的后尘。”
澹台翼先是毫不在意，连连冷笑：“不知是什么惊天来历，我乃兰御仙尊血裔，竟真是怕的不行呢！”
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但是王璐凝没有再卖关子，她平静道：“是么？那作为兰御仙尊在世上仅存的两位血裔之一，不知您在凝气期时有没有得蒙兰尊垂恩，随手赏赐仙器以护身？”
那当然是没有，别说小时候，他如今都长到几千岁了，兰御仙尊手里的好东西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赏赐了。
兰御仙尊此人，性情十分古怪，他的喜恶往往令人难以捉摸，喜欢一个人时往往将对方捧上天去，出手大方的很，但是这捧在手心里的人也在上面待不了多久，不出几年就会被弃之如履，让兰御连看一眼都嫌烦。
若是这人识趣，一有失宠的趋向就立即夹着尾巴躲到一边，没过多久兰御也就把人忘得干干净净了，但是若这人不识趣……或者没有那么敏锐，察觉不到主人态度上的微妙转变，那前面等着他的可能就是有朝一日毫无预兆的被兰御仙尊一掌拍成肉泥，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是在兰御仙尊身边服侍的可怕之处，但是高风险就有高收益，一旦成功脱身，那就
是天才地宝享之不尽的美妙日子，因此就算死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还是有众多的男男女女挤破了头也要挤到兰御身边，期待着以性命完成一场豪赌。
而澹台翼幸或者不幸，作为兰御在微末之时在下界与风尘女子所生之子……的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裔，也算是兰御的亲人，但是他从没收到过来自先祖的什么优待，修为还低时甚至不如他身边的侍妾有面子。
但是另一方面，兰御虽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也不至于像是对待其他人一样，一个眼神他看不顺眼也就说杀就杀，至少性命好歹没有什么大危险。
这么磕磕绊绊的爬到了如今的地位，他倒也想明白了——拿着仙尊的名头狐假虎威就挺好的，想在他那里拿好处？那可得用小命来换，分外的不值得。
澹台翼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他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王璐凝道：“你说呢？”
澹台翼看了一眼不甚起眼的常松竹和她引人瞩目的配剑，以极缓慢的速度放下了手，他心里头已经退缩了，嘴上偏还要找补回来：“那位不愧是天之骄女，生来就坐拥宝山，我原本以为她性情冷淡呢，瞧这一出手，竟远比兰尊还大方。”
兰尊宠谁的时候那叫一个没有底线，要什么就给什么，但是饶是如此，赏过最出格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件天阶的法宝，引得半个禁魔窟都眼红至极，但也还从未拿仙器送过人。
王璐凝淡淡道：“这就不劳前辈操心了，您捡回一条命，该庆幸才是。”
澹台翼冷哼了一声，心想，谁不知道元莲仙尊冷心冷肺，除了道纪神王之外，谁都不能入眼，她手里的好东西太多了，多到了数量都没有意义的地步。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仙器是好东西，即便如他，到了灵光期手里也只有一件。但是对于元莲来说，说不定她刚出生时用的襁褓都是仙器也说不定。
毕竟曾有传闻，说是元莲仙尊在几岁的时候睡不着觉，道纪神王便以神器“镇魂”相赠，每夜像是敲拨浪鼓一般敲击镇魂钟，只求爱女能够安枕。
据说当时大半个万仪宗的人都能听见这钟声，修为高的自然占了便宜，听着钟声修炼具有聚灵凝神的作用，直接让几个灵光期的峰主神魂巩固，之后受益无穷，在几年
内突破成为了玉仙，一时间万仪宗实力大增，风头压过了整个神界。
只是修为低的人受不得这钟声的效用，只得般到了远离不周山的一侧，直到现在万仪宗仍然是这种格局，就是宗门的中心不在地理位置上的圆心，而是在靠近不周山的那一侧。
由此可知，元莲仙尊怕是真的不在乎什么仙器神器的，说不定真是随手一送，连是什么等级都没注意。
但是虽然这样想，澹台翼以左溪煌为前车之鉴，也不得不谨慎些，虽仍然眼馋那件仙器，却再不敢轻举妄动。
而常松竹也确实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她胆子挺大，也不会被人威胁两句就告状，因此见澹台翼已经放弃了原来的打算，也没有想着报复。
无论跟元莲的关系怎么样，她仍然保留着独自在外闯荡时的观念和习惯，认为遇到了远比自己强的人朝着自己喊打喊杀，那该认怂时就认怂，能息事宁人就绝不多找事。
但是虽然如此，她放下了澹台翼刚才的威胁，却放不下另一件事。
而这时，颜若菡见王璐凝不知跟澹台翼私下里说了什么，竟然说的他偃旗息鼓，收敛了怒气，不由得十分惊讶。
这惊讶中也夹杂着几分不满，她不悦道：“我说想要这把剑，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这是在敷衍我吗？”
本来她对这把剑的兴趣也就停留在表面上，但是经过管煦涵的一番话和澹台翼神情的变化，她也意识到这是个好东西，从兴之所至一下子变成了势在必得。
虽说她现在的修为在澹台翼的眼中不够看，但是对付常松竹却是绰绰有余的，但是颜若菡自恃身份，几乎从不会主动出手，因此便一意要使唤澹台翼。
澹台翼忍耐的看了她一眼：“你省点事吧，有想要的就回去找兰尊要，我这里没有。”
就如同他年幼时不敢与兰御的近侍相争，现在虽然已然能够抵挡一面了，但是面对着颜若菡这样的人，仍然诸多忍让。
要不怎么言航一直说禁魔窟的疯病是看人下菜碟的，可真是一点都不错。
王璐凝面上不漏声色，心里其实也在腹诽。
颜若菡当即柳眉倒竖：“你……”
但是她也知道，澹台翼虽然不跟她起冲突，可一旦说
不做什么事，自己是指使不动的，便也就放弃了这条路，转过头来对常松竹道：“你可知我是谁？我手里的东西比他可要多得多……今日也算你有幸，开个价吧，不然，我也有办法能得到，就看你到时候怎么样了……”
她支使澹台翼时当然是希望对方强抢，来个空手套白狼，白捡一个漂亮法宝的，但是轮到自己亲自出马，反而相当自矜，要体体面面的夺得自己想要的。
常松竹一点不在意她轻蔑傲慢的态度，反而则趁机问道：“那你究竟是谁？”
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问这个问题，颜若菡挑了挑眉，她自小受到到的教育和接触的环境让她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一点也不觉得局促，她相当引以为豪的直言道：“我乃兰尊的枕边人，你说我是谁？”
“……”常松竹看着这形状有些熟悉的灰眼睛，声音艰涩道：“你、你就是若菡仙子？”
“你知道我？也是，你自然是知道的。”颜若菡先是得意一笑，然后又瞬间变了脸色，她语带讥讽道：“这么着急问，莫不是想攀高枝，也分一杯羹不成？”
她也不愧是跟在兰御仙尊时间最长的女人，别的没学会，这坏脾气和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颜若菡在兰御身边一向是沉默寡言，轻易不说话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发现兰御仙尊喜欢自己这时候的样子，便下意识的照着做了下来，无论是两情缱绻时，还是被新人暂时顶替下来，一时失意时，她都是这么做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兰尊面前表现得是她的真实性格，是一旦离开他，她性情中的轻浮粗俗就展露无疑，并且出于一种人对委屈了自己之后的补偿心理，她还会有意的加大这样的反差，以弥补她这么长时间违背本性的忍耐。
而常松竹方才被人逼着献出配剑都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直到刚才都含着笑意。
但是现在，她没怎么改变过的表情在此时终于骤然变色。
“你自己把剑交出来，还能留下一条性命，不然到时候仙尊亲临……他最疼爱我……”
颜若菡还在喋喋不休，常松竹却已经没有耐心在听下去了，她别开头不去看颜若菡的脸。
王璐凝察觉她神情有
异，心中猛地一跳：不至于吧，这颜若菡的长相其实严格意义上跟莲尊并不是十分的相似，只是她在做某些表情或是姿态时也让人觉得神似无比，可颜若菡在他们面前并不常常刻意摆出那样的神情。
王璐凝自知自己有时候过于心细，很是能察觉到一般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又从师尊那里知道了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这才容易往那方面想，这便无意间勘破了一桩秘事。
但是常松竹小小年纪，进万仪宗也才大半年，想来认识莲尊不久，也不该知道那近千年之前的旧事。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万事不往心头放，有可能这样敏锐吗？
但是常松竹比她想的还要敏锐。
王璐凝不知道的是，秘境之前的一段时间，常松竹是经常能见到元莲的，所以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短，但是见面的次数说不定比言航都少不了多少。
常松竹对于元莲的一言一行都很熟悉，因此第一个打眼，她就发现了颜若菡身上的奇特之处。
——她竟然有许多地方与元莲十分相似。
这种相似并不是单单指容貌，而是长相、神态、行动、感觉，许许多多的似是而非夹在在一起才形成的。
但是这中间但凡单挑出一个来，都可以说跟元莲毫不相干，并且南辕北辙。
常松竹之前连澹台翼都没来得及多看，就是因为她一直在观察颜若菡。
看的越久，她那种从心底里翻涌出的不舒服就越严重，到了最后，她知道这人居然是兰御仙尊的侍妾，并且真面目是这么一副德性，嘴里一个劲儿冒出污言秽语时，那种膈应就达到了顶峰。
她甚至忍不住想干呕。
常松竹心里忍了一会儿，想像以前一样，受了欺负就忍过去不计较，但是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她就发现自己忍不了。
这、这分明是那个兰御仙尊在有意侮辱晓莲吧！
澹台翼也是有点见不得颜若菡这幅尖酸刻薄的样子，只觉得跟她在兰御面前那种清冷沉默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真是的，要装就装的全面一点，省的他看了觉得眼睛疼。
澹台翼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常松竹道：“今日本座就卖万仪宗一个面子，剑卖与
不卖，你自己做主吧。”
颜若菡尖声道：“澹台翼！你敢！”
她这时装矜持也装不下去了，指着常松竹道：“你把她的剑给我解下来，要不然就杀了她！”
澹台翼认为自己顶着颜若菡的压力放了常松竹一马，这已经做的非常友善了，他就在等着对方的感激涕零时，常松竹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澹台翼一顿。
常松竹的眼神中满是厌恶，仿佛愤怒的几乎要冒出火来！
澹台翼一下子蒙了——之前他准备杀人越货时也没见这个女子有多么生气，他现在纡尊降贵的饶了她，她竟然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不想活了？
澹台翼只觉得一口气顶到了脑门，但是还未等他发作，就见那女孩子紧绷着连说了一句什么。
这声音很低，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比她修为高，因此很轻易的就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常松竹低声唤道：“莲尊……”
澹台翼以为她也要搬出元莲仙尊来仗势欺人了，不禁皱眉道：“你说什么？我不是说过了，你愿意……”
“莲尊！”常松竹根本不理会澹台翼，她放大了一点声音，执着的唤道：“……莲尊！晓莲！”
王璐凝有些惊愕，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做：“常师妹！”
常松竹现在听不进劝，她只觉得自己要气死了，疯狂的想要告状：“晓莲！”
晓莲……
不周山的一处悬崖顶上，一棵横斜出去的松树上，正仰躺在自家师兄怀里休息的元莲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苍海低下头，低声道：“如何？”
元莲轻摆了摆手，侧着耳朵似是听到了什么，接着她闭上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神识却扩散开来，如江河入海一般迅速蔓延到了常松竹所在的地方。
就在常松竹怒火中烧，王璐凝迟疑犹豫，颜若菡和澹台翼不明所以时，几人同时听到了一个轻柔却微微沙哑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怎么了？”
这样悄无声息的神识，让人无知无觉的被其覆盖，一丁点儿都没有被察觉。
澹台翼登时如遭雷劈，他放低了声音，虚弱的疑问道：“莲、莲尊？”
元莲没有搭理他，只是将神识围绕着常松竹转了几圈，确认好朋友没有受伤，这便问道：“有什么事么？被人欺负了？”
常松竹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是元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一传过来，她才仿佛被冷水浇醒了一般——这状，该怎么告？能不能告？
就在她犹豫间，澹台翼已经迅速反映了过来，他以锐利无比的视线狠狠盯了颜若菡一眼，惊得她有些无措，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澹台翼见状方稍稍放松了些，他抢先道：“在下禁魔窟澹台翼，见过莲尊。”
听到这个门派的名字，元莲才从常松竹身上分了一点点关注给他：“左溪煌是你什么人？”
澹台翼噎了一下，接着迅速撇清了关系：“我与他同出一门，却不算熟悉。”
“是么，”元莲不怎么经心的应了一句，接着道：“你们在做什么？”
常松竹的嘴微微动了动，却觉得这事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跟元莲说。
澹台翼道：“在下一时昏了头，犯了大错，请莲尊责罚。”
常松竹还没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她有些惊疑不定——这种事，这人还敢替他们仙尊自首吗？
澹台翼当然不敢，他先入为主，轻看了常松竹，一时脑子没接上，只以为常松竹是气愤于颜若菡强要她的佩剑，这才招来了元莲仙尊。
虽然仍有一些奇怪怎么她反应如此迟钝，被强买强卖时不生气，等他缓和了口风，反倒一副受了奇耻大辱，气的要厥过去的样子，但是澹台翼现在紧张万分，也顾不得许多了，想也没想就要先发制人。
他反应飞快，立即避重就轻道：“这位姑娘身上的配剑十分令人惊艳，在下不自量力想要以物换取……遭姑娘拒绝后竟然想要强换，请仙尊赎罪，我实不知这是仙尊所赐！”
王璐凝在一边这才是感觉涨了见识，以后谁再说禁魔窟的人鲁莽疯狂，她就跟谁急——就这样一副温文尔雅，乖巧听话，还知错就改的样子，谁敢想象这人是兰御仙尊的血亲后裔？
常松竹一听，气的咬了咬牙：“晓莲，不是为了这个！”
她指着颜若菡道：“你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此话一出
，王璐凝立即低下了头不敢再掺和这事。
而澹台翼才是真的惊得心跳都停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要挡，但是还没动作就被自己强行克制住了。
他想着，这是兰御做的好事，勉强算不到自己头上，但是要是自己主动找事，一个不慎，真的死在了万仪宗，岂不是成了比左溪煌还要可笑的笑话？
什么侍妾不侍妾的，又不是自己亲先祖，还真当她是自己太奶奶了？管她作甚！
这样想着，澹台翼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比王璐凝看上去还要文静。
元莲神识扫过从刚才开始就僵直不动的颜若菡。
结果没察觉出什么来。
常松竹总不会故意开玩笑来消遣自己的。
元莲睁开眼睛，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眼东方的方向，接着拍了拍苍海的大腿，道：“师兄，我去看看。”
苍海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他的神识一直随着元莲的延伸出去，只是没有出声惊动别人而已，方才当然也跟元莲一起看到了颜若菡。
元莲自己是一点没察觉到异常，但是苍海却是跟常松竹一样，看了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元莲则是嫌神识离得远了不方便，但她现在身上有些疲倦，实在不想动弹，便分了身外化身下去，本尊继续在原地。
不同于分魂，身外化身与本尊异体同心，其实是一个人的一心两用。
元莲转瞬间出现在了颜若菡面前，将她吓得险些跳起来。
两人相距很近，颜若菡僵直着身子，神情上带了一点隐约的怪异，她目光游离，一边躲闪着不敢看站在面前的仙尊，一边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瞄元莲的脸。
明知眼前的人可以轻易的决定自己的生死，她眼中闪烁着的却仍然不只是畏惧，更多的却是怨毒和嫉恨。
澹台翼看见她这样的情态，心里不由起了疑心。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颜若菡为人愚蠢，除了在兰御仙尊面前举止能让人看的顺眼外，其余时间总是浅薄到令人难以忍受。
禁魔窟中人人都不是善茬儿，其中阴狠毒辣的人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是颜若菡却能从中间脱颖而出格外让人讨厌，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人可以狠可以
毒，但总不能既狠毒又愚蠢又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聪慧无人能敌，做了蠢事还总是理所当然让旁人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可能是在兰御面前憋得狠了，一旦离了他就一定要随心所欲，想要谁的法宝就要谁的法宝，有的时候都不是为了这件宝贝，而是单纯是想要欺负人，若是那人委曲求全，自愿将宝贝送上，她反而不稀罕，一定要让人做出被逼无奈，抵死不从的样子来再来强要，这才能满足她。
但是若是旁人真的不能如她所愿，她便要视心情而定，心情好了就将人折辱一番，心情差了就干脆支使旁人杀人夺宝——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亲自杀人。
你说她在外边做出这些事兰御仙尊知不知情？
澹台翼反正是觉得他一定是知情的，只是人家根本不在乎。
不管颜若菡在外边做出什么事来，只要她在他面前摆好姿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兰御仙尊就不会管。
但是现在有另一个问题。
澹台境看着浑身颤抖还难掩怨毒的颜若菡，心里想的是，这是一个又毒又蠢的人，但是她再怎么愚蠢迟钝，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常年累月琢磨着兰御仙尊的喜好将近有一千年，并且还能琢磨的这样到位。
她会对自己所伪装的样子一无所知吗？！

第37章
澹台翼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门道,可惜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了。
元莲仙尊的身外化身就站在颜若菡面前，用好奇和疑问的的目光看着在她面前这个女人的脸。
元莲的身量较之颜若菡稍高，但身形在远出看简直一模一样，常松竹发现,两人分开来的时候还不算明显,但是摆在一起的时候,她却能发现元莲和颜若菡的一个不同之处。
那就是年龄,修真者的年纪会长期维持在一个比较年轻且生命力全盛的形态，但是随着修为速度的逐渐减慢,年龄却一年年的增长,终究也不是容颜永驻,特别是在寿元将尽,却迟迟没有突破的时候,这人的容颜会迅速老去,不会维持着年轻的状态死亡。
比如说已经仙去的禹祺仙尊，他的全盛时期一直是一十来岁的模样,后来渐渐长到三十出头,但是等到临羽化之前，已经像是一个凡间再普通不过八旬老头儿的样子了。
颜若菡的外表年龄稍显异常,看起来也就是及笄之年左右,比正常的修道者来说要稍微小一点,但是元莲看上去却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别看只是两三岁差别，这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身上,体现的还是相当明显的。
元莲看的有些久，到了后来颜若菡颤抖的十分厉害，脸色紧绷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她心中既害怕又嫉恨,在这时却拿不出平时应付兰御的能耐了。
这是，颜若菡看见元莲微微歪了歪头，视线移到了常松竹处，带着疑惑道：“像谁？”
……她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颜若菡本来是很惧怕的，但是看到元莲跟她面对面的站在一起，像是打量物件一般打量了自己半天，竟然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跟她有联系的，心里的畏惧消散了不少，但是嫉妒怨恨却成倍的向上翻涌。
而那头常松竹憋了半天，终于上前两步，忍不住道：“你没觉得她跟你有些像处吗？”
“嗯？”元莲有些诧异，她看了表情依然有些扭曲的颜若菡，又看了看其他人：“有吗？”
澹台翼深深的低下了头。
王璐凝有些犹豫：“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元莲知道自己的毛病，有时候确实是有些迟钝
，便也信了这话，她朝着常松竹招了招手。
常松竹脸上仍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怒意，她气鼓鼓的站在元莲面前，却听她平静而温和地问自己：“只有这个吗？你是为了什么事生气呢？”
“这、这女人叫颜若菡。”常松竹提到这名字，脸都鼓起来了：“她是兰御仙尊的侍妾！”
元莲仍然没有弄懂其中的原理，她知道常松竹的为人，是轻易不会动气的，此时见她气成这个样子，想要帮她，却怎么也没办法理解她的想法，不禁有些焦急。
“……我不明白。”她低声道。
元莲有着这样一张得天独厚完美无瑕的脸，睫毛纤长浓密，先是垂下来遮盖住了灰色浅淡的双眸，再扑闪着像是羽扇似的掀起来，目光是忧虑和歉意，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一个人的眼睛，真的是谁也扛不住。
至少常松竹被她一看，就迷迷糊糊的生气都忘了大半了，她眼神发直，磕磕绊绊地词不达意：“也、也没什么……就是，那个什么……”
王璐凝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睛。
颜若菡只觉得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才硬生生的压下心底里的那种恶意。
不行，现在她没这个能耐，等有朝一日……
澹台翼想不到都说到这份上了，元莲仙尊竟然仍旧没有生气，便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是知道兰御是个什么德性的，同为仙尊，元莲又是道纪神王的爱女，以前就有传言说她目下无尘，性情孤傲冷淡，他还以为会是个比兰御还要难伺候的主儿呢，怎么……
不过这颜若菡也算好运，这样也能让她逃过一劫。
他不知道元莲不生气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以她现在的共情能力有限，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件事值得生气的点在哪里。
只是她不了解，不代表她就放手不管了，她又问常松竹：“她欺负你了么？”
还没等常松竹回话，颜若菡就已经忍耐不了了，她向上提了提唇角，要笑不笑道：“仙尊容禀，小女子怎么敢欺负您的朋友呢？”
元莲看向她。
颜若菡继续说：“怕不是这位姑娘听说了我的身份，便起了轻视之心，我一个为人妾室的人，自然不敢与之争锋，只能任人折辱罢了。”
元莲一顿，不由得看了常松竹一眼，结果常松竹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也算见多识广了，可是她见过的争斗都是围绕着修仙的资源展开的，那样争夺法宝的手段阴的明的她都见过，还从没遇到过只是言语就能让人这样生气的女人。
颜若菡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娘，竟然连您都惊动了出来，便是兰尊对我有几分怜爱，怕也碍不到……啊！”
她得意还没得意完，就感觉周围的压力突然增加了数倍，瞬间让她站也站不住，直接跪倒了在了地上，灵气压迫心肺，让她痛苦的吐出了一口血。
就是这眨眼间的功夫，方才还隐带得意侃侃而谈的女人就被压制的倒在地上，被压力压迫的双眼发红，爆出血丝来。
她话都说不出来，强自掐着脖子，也只能发出细微的嘶吼：“不、不……”
就像之前说的，元莲根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既不善良也不温柔。
这位神王的爱女从小到大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有人冒犯，她发作起来便理所当然的压根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道纪神王曾经因此约束过她一段时间，但是那也只是时常看着她，顺便在她行为过火时规劝一一，也根本舍不得罚她，甚至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样的溺爱，能养出什么善解人意、懂得宽恕的好孩子也就怪了。
只是她的发作往往没什么预兆，在动手之前，往往会给人她好说话也好糊弄的错觉，颜若菡就正好犯了这个致命的错误。
王璐凝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下，但是仍旧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安安静静的侍立在一旁，心中想的却是——刚才的结论错了，看来澹台翼是个特例，万魔窟还真是有又疯又蠢又莽的人，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总有人喜欢作死？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一旁的澹台翼，却见他比自己的头比自己低的还厉害，那副低眉顺眼，极尽乖巧的样子，也比自己更像是莲尊的下属。
话说，他在兰尊面前也是这样一幅样子吗？那岂不是真“伺候祖宗”？
且不论旁观者是什么心态，元莲此刻正认真的看着颜若菡，仿佛让这等风情的佳人受苦的不是她自己。
元莲说：“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在说谎。”
这女子周身的怨恨怨毒的情绪如此明显，元莲都不需要去细究都能看出来她毫无善意，元莲只是在情绪的感知有些迟钝，但也不至于迟钝到这个份上，加上人又不蠢，怎么会相信她的谎言。
说实话，元莲也是奇怪——这女子莫非真的以为自己的胡说八道很可信吗？自信到认为元莲会相信她的话而冤枉自己的朋友？
元莲觉得很不解。
她隔空让颜若菡因为剧痛而抵在地面上的脸抬起来，与自己视线相对，她稍稍松了松扼住女人喉咙的束缚，命令道：“说话。”
颜若菡不受控制的张开还在淌血的嘴，吐出来的却尽是再真不过的心声：“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我是兰尊的……女人……”
王璐凝听到身边的澹台翼忍不住轻声“嘶”了一下。
“我知道。”元莲问道：“那又怎么样呢？”
颜若菡知道自己现在该服软、该认错、该哀求，但是她全身动弹不得，脸上分明已经伪装出了顺从的表情，偏偏嘴里却仍然不受控制的说尽了心里的话：“勾引……”
她拼命地想将话往肚子里咽，却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勾引、勾引男人的……的狐狸精、贱人……等你真当了……不、真当了我的主母……再来、再来教训我！”
这一句话说完，她就放弃了，彻底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底下更难听的话继续吐出来。
但却没有。
元莲愣住了，这又是她难以理解的话，她一个怔忪，就略松了松颜若菡的禁制，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常松竹，等着她来替自己翻译解释一下。
却不想常松竹之前已经缓和了的怒意便如火焰翻腾，涨的几乎要窜天，来不及解答元莲的困惑，就要扑过去扯颜若菡的嘴：“你说什么！”
元莲见状，第一反应是重新按住了颜若菡——再怎么样她也比常松竹的修为高得多，可能一不留神就伤了她。
结果还没等常松竹碰到颜若菡，就听她凄厉无比的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扭曲的蜘蛛一样四肢翻折，似乎是被什么攥住了又狠狠按在了地上，接着七窍和皮肤不堪重负，纷纷流出血来。
常松竹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元莲，却见元莲微微睁大眼睛，似乎也有些惊讶。
不像元莲刚才记得父亲的嘱咐，因此下意识地留了力，这一次只是转瞬的功夫，颜若菡就咽了气，身体几乎被压进了土地里，死得干干脆脆。
鸦雀无声。
元莲想了想，对常松竹道：“这事你不用记挂着了，回去修炼吧……我得回去了。”
常松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元莲转身消失了，留下三个人对着一具尸体，半晌无言。！

第38章
那具身体死的样子十分扭曲,活像个被人压在土里压死，四条腿还翻折在上面的蜘蛛。
而常松竹、王璐凝和澹台翼三人先是保持了一致的诡异沉默，然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澹台翼。
他抬头仰天长叹了一声,一点也没有刚刚见面时那种桀骜邪气,目中无人的样子了,整个人显得虚弱极了：“这、这可怎么是好，叫我如何跟兰尊交代？”
王璐凝虽心里也很乱,但是还是不耽误她语气冷淡的评价道：“是么，刚才莲尊跟前也不见澹台仙君为你们尊上的爱妾求几句情。”
澹台翼此时也没力气生气了，经历了方才的事，也端不起那种前辈高人的架子，他直言道：“你说的轻巧,换了你,你敢不敢去求情？看她死得这惨样儿,我都不敢把尸体带回去给兰尊看……”
常松竹闻言皱眉道：“这也不见得是莲尊动得手吧？她就算要人性命也一定干脆利落，不会弄成这副模样。”
澹台翼习惯性地想哼了一声，但一想这个女人和元莲仙尊关系匪浅,三言两语就让颜若菡送了命,就又把到嘴的冷哼咽了下去：“你懂什么,莲尊从来地位尊崇,估计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总之她若要将人这么弄死,也是一点都不稀奇。”
“你原来也知道这对莲尊来说是一种冒犯吗？我当你们是有恃无恐呢。”跟澹台翼一样,王璐凝此时也做不出那种友善的面孔了，她压着怒气道：“竟然敢带这种人来万仪宗，就该知道会是这种下场，莫不是以为我们莲尊会忌惮兰御仙尊，忍下这口气不成？”
当然不是,澹台翼就算指望兰御忍气吞声，都不会指望元莲能够学会“忍耐”这个词，将心比心，若换了他自己是这种出身，这种天资，他只怕都要横着走路了，想杀谁杀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还用得着忍耐？
他只是低估了元莲和万仪宗的联系，只认为对元莲来说，百宗朝会是件小事，估摸着她从头到尾都不会出面，毕竟过往的这千把年里，她一共也就在这种场合出现过一次。
但其实他就算是思虑周全也没什么用处，兰御仙尊下的令，他还能推辞不成？
“不过进门就死，死得还这么难看，确实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看着这两人都自然而然的默认了这是元莲动的手，常松竹却怎么想都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虽然并非长久相处，但她仍然了解元莲，虽然这个颜若菡确实该死，但是元莲当时与其说是生气，不若说是一种懵懂好奇的情绪，她不能理解对方对方为什么要那样想，并且明显是有意识的想向常松竹询问。
但是就在这之后却直接将人杀了，连问话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常松竹知道，元莲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这明显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只是澹台翼完全不认同她的想法：“你如此低的修为，能知道什么？若不是莲尊，谁能在她的手底下……”
他话音未落，就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璐凝也凝神细想了一下，慢慢吐出一句：“总不会是……”
澹台翼强自镇定，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想着把颜若菡的尸体随便埋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再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
*
元莲并不是不能维持身外化身，毕竟一心数用对他们层面上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她仍然使化身回归了本体，就是因为她现在要全心全意的应对她师兄了。
元莲化身归一，抬起头来看着苍海有些发沉的脸色：“师兄？”
苍海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神情倒是还算平静，他对元莲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不跟她浪费口舌，打杀了算完。”
元莲觑了觑他的面色，略带不解道：“你缘何这般生气？”
苍海道：“你这时候倒看出我生气了？”
“你一话不说就出手了。”元莲道：“不是生气是什么？”
苍海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其中是隐藏不住的锐利：“那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对你无礼。”
“唔，”元莲歪了歪头：“我倒是知道她是在心中骂我，不过比起她哪里来的胆子，我更想知道原因——她那是骂我什么？狐狸精？”
她的表情不像是被冒犯的生气，更像是一种惊奇——甚至包括分魂经历的那些，她打生下来还从来没听人这样形容过她。
而不同于苍海是一步步历经了千辛万苦，从一个普通的、毫无灵
力的凡人走到如今的地位，元莲一开始就站在世人无法企及的高位，地位修为的悬殊，让颜若菡在她心中犹如蝼蚁，一只蚂蚁踩了你的脚一下，你总不能为这生气吧？
苍海静默了一下，还是道：“这……是澹台兰的原因，让那女子心生嫉妒。”
“兰御？”元莲有些不解：“我不认识他，为什么他的侍妾会嫉妒我呢？”
苍海顿了顿，方实话实说道：“他应该是心悦于你。”
说罢他看向元莲的眼睛，两人对视着，元莲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皮：“嗯……所以呢？”
她虽然没想到，但是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对兰御没什么印象，苍海却说对方喜欢她，因为从小到大莫名其妙向她表达爱慕的人略有些多，无论是贪图她的美貌，贪图她的财富还是贪图她的修为，那归根结底都是一回事。
在元莲眼中，这都是向她自荐枕席，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也压根不值得惊讶。
苍海也不愧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师兄，轻而易举的明白了她的思维，也明白了她对于兰御的爱慕丝毫不在意，他向后仰了仰靠在了树干上，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散了些许。
虽不想拿那些事教坏了元莲，但是总不能让她一直什么都不知道，便直言道：“那个女人跟你有几分相似之处，约么澹台兰就是因为这个，才纳她为妾的。”
提到这件叫人恶心的事，他的神情不免有些漠然：“这可真是另辟蹊径。”
元莲的思维不同寻常，她先回想了一下颜若菡的相貌，问道：“真的很像吗？我都没有注意。”
苍海想了想：“也不算很像，只是细枝末节的加起来，让熟悉你的人能看出来一一。”
元莲便凑近了一点，认真的问道：“那我生的是什么样子呢，师兄觉得我好看吗？”
苍海最受不了她来这一招，他目光微闪，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她：“又明知顾问什么？”
以前元莲总是会被糊弄过去，但是她现在却选择伸出两只手捂住他的脸，将他的脸掰过来，执着的问道：“我在问你呢。”
“你问我就要答么？”苍海捏了捏她的脸，嗔怪道：“你这霸道的小混蛋。”
“你快说，”元莲追问道：“不然我就…
…我就动手了。”
苍海不由得笑了一下，他摊开双臂，一副任她动手的样子：“我倒要看看我们晓莲要怎么动手。”
元莲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是对手，但是就这样放过又不甘心，便伸手去拧他胸膛上的肉。
至尊之躯何等坚韧，她拧了半天也没拧动，不由得泄了气，被朗声而笑的苍海楼进了怀里：“晓莲，你真可爱。”
这孩子还真是会对付他，明明苍海方才心里十分很不舒服，但是真正面对元莲时，却又气不过一会儿，就只想陪着她笑。
元莲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开，便皱眉道：“你放开我。”
苍海刚才都想将兰御那颗下贱的心给挖出来丢到天幕外头去了，被元莲这么一打岔倒是消了七分气，只是心中到底还有三分隐怒，便不如往日好说话，他故意抱着她不撒手，微挑长眉道：“你自己来吧，让师兄看看你修为长进了多少。”
元莲灰眸中亮晶晶的看着他不说话了。
她嘴唇像是淡粉色的花瓣，被她微微抿起，让苍海忍不住伸手去抚了抚她的唇角：“晓莲……”
元莲怔了一下，也不挣扎了，反而靠的更紧了一些：“你想做什么？”
苍海沉默了一瞬，接着轻笑道：“没……”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了下唇之上温热却带了一点微痛的感觉。
他微睁大了眼睛，看到元莲后退了一点，低声问道：“痛么？”
苍海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有些怔怔的说道：“倒是……不痛……”
元莲看着他：“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就用力了。”
接着元莲便感觉师兄环在腰间的手臂有一瞬间的收紧。
这是苍海下意识的反应。
接着他马上意识到了，便又松了松，只是这松的力度有限，那手臂仍在她的腰间，说紧不紧，说松不松的环抱着她。
但是他确实没有放开手。
元莲便再一次凑近，微张檀口，轻贴在他的下唇上，慢慢咬了一下，比方才更加用力的一点。！

第39章
元莲用了一点力气去咬苍海的嘴唇,察觉到对方仍然没有多少反应，便松开便想后退。
但是她没能挪动。
因为对方在她离开的前一瞬按住了她的脊背，顺着她的动作追寻过去,吻住了那花瓣一样的嘴唇。
元莲微怔了一下,但是她也没有反抗,顺从了对方这个略显生疏和笨拙的亲吻。
这是一个轻轻浅浅的吻，没有太多欲念缠杂其中,但是却也足够亲昵。
元莲翻了翻那些乱七八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的记忆，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启唇。
而苍海是个务实的人，他没有让自己去想元莲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而是顺着这种启示,无师自通的让这吻变得更加深入了一些。
更深入就代表不那么容易控制,一开始元莲是半伏在苍海怀里的，到了最后，便成了仰着头被师兄捏着后颈靠在树干上亲吻。
这个吻开始的有些仓促,以至于直到分开,两人都有些恍惚。
元莲眨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兄的脸庞。
苍海沉默了片刻,接着摸了摸元莲的脸,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元莲细细软软的呼吸轻柔的打在苍海的脸颊上,她说：“我在想,原来我们真的是道侣……是夫妻啊。”
苍海轻声笑了：“你之前以为是什么呢？”
“师兄妹。”元莲不带一点犹豫的回道，她歪着头看着他：“你拿我当师妹看待，对不对？”
她的分魂们经历了许许多多的爱恨纠葛，每一个都恨不得爱到死去活来，她们的情人不论是什么样子,感情最后无论是什么结局，情浓时都是真真切切彼此相爱的，这与她之前和苍海之间的相处方式完全不一样。
情丝的增多，也让她一点点感受到了各种感情的不同之处。
苍海没有草率的回答她的问题，他认真地想了一下，才道：“你那时情窦未开……若我不拿你当做妹妹，岂不是注定单相思？”
元莲笑了笑，又问：“你一共有过多少个师妹？”
“嗯……”苍海心里回忆了一下，最后不得不无奈道：“记不清多少了，总得有过百人吧……”
他的人
生太漫长了，况且又没有生在神界，当然不是顺风顺水的只入了一个宗门，只拜过一个师尊就修炼到至尊了。
他从在中千界开始，从三四岁时启蒙到二十岁入仕时，就有过四五个老师，而老师的女儿都可以称作师妹。
再到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弃世入道，修真界的师父师叔们也各自有不少女弟子，这也可以叫做师妹。
元莲问：“那你会和其他的师妹做这种事么？”
“什么事？”苍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莲道：“亲吻。”
“当然不会，”苍海失笑道：“晓莲，我们……我和你不止是兄妹，只有你……我只能和你这样做。”
“我们只是师兄妹的时候呢？”元莲问道：“你的其他师妹要与你双修，你也会同意吗？”
苍海很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不假思索的道：“当然……也不会。”
“除了我，有没有人对你提过这样的要求？”
这问题渐渐开始让人难以招架了，苍海有些无奈，但是看着元莲认真的表情，他也从来不会欺骗她，便相当坦白道：“是有的。”
无论是神&#183;交还是欢好，都有女子主动向他求欢过，就像元莲不缺向她示好的男子，苍海身边自然也不乏爱慕他的女性向他自荐枕席，修真界的女子不同于凡间，她们思想更放得开些，有些专门修炼合欢道的女修，甚至拿出当时他可望不可即的法宝相赠，只求有一夕之欢。
元莲平静的问道：“你同意过没有？”
“没有。”苍海肯定的道。
“为什么？”
这不知不觉变成了单方面的审问，这对苍海来说其实也是个新鲜事，因为元莲从前从不在意也不关心他的过去，她不问，苍海自然也没有机会说。
但是他仍然温和的回答道：“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她们，怎么可能同意呢？”
即使当时他的观念中，神交并不比同房来的亲密，但是那也是只是相比而言，其实这仍然是一种相当亲近的行为，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与那些女子神魂相触。
元莲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苍海有些疑惑，他问道：“怎么了？”
元莲慢慢道：“既然如此，我也是只是你的师妹，你为什么会同意与我神&#183;交呢？”
……
苍海沉默了许久，也思考了许久，但是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最终只能无奈的捏了捏元莲的鼻尖：“你跟着那些人学坏了……就知道折腾你师兄。”
元莲微笑了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前后逻辑矛盾，都没办法自圆其说。”
苍海见她这样，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奇奇怪怪的动来动去，促使着他忍不住捧着她的脸再去亲吻她的唇，一边吻一边断断续续的责怪道：“你……真是个……坏孩子。”
元莲扬起头，迎合了这个带着暧昧缱绻的吻。
许久之后，这一吻才断断续续的停了下来。
虽然没有双修，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元莲感觉仅仅只是亲吻，就让两人更加亲近了，相处起来一下子变得有了明显的不同。
她靠在师兄怀里远望着万仪宗的方向，终于又想起了刚才的事，好歹还没把事情忘干净：“师兄，你说兰御喜欢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记得了，就在师尊把我带回来，收我为徒的那一年，兰御到无上天宫提亲，说是想向道纪神王求娶爱女。”
“嗯？”元莲完全没有印象：“有这么回事么？”
“自然，”苍海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刚到天宫，人生地不熟，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把握，居然如此大胆，我到现在还都记得师尊被气的铁青的脸色——你才只有十七岁。”
这是千年之前的事了，元莲想了一下：“我不记得那一年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倒是那之前两年是我出生后的第一次的百宗朝会，我还去观礼了。”
“我以为你那时候该是对这些毫无兴趣。”
“那是自然，只是父亲觉得我不应该一味的待在天宫中，一定要我出来。”这样一想，元莲似乎回忆起了一点什么。
那时候她还是个真真正正表里如一的十五岁少女，一个一身紫黑色道袍的男孩子被一个男人按住跪在自己面前。
当时元莲伸出一只手去，将之放在男孩的额头上，之后做了什么？
元莲不记得了，但是她自然有法子记得。
她的双眸从灰色慢慢
转为暗蓝的颜色，目光追溯过往，透过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孩子的姓名。
刘玉茗——澹台兰。
元莲一愣，一人……双名吗？
人的真名只有一个，一人双名的情况只存在于两种情况，一种是夺舍，另一种就类似于元莲之前做的，因神魂重新投胎，仙人的魂魄投入凡身，自然是会有仙凡两个名字。
比如若是当初言航早十来年去苍海界，他费些功夫有意去看，也能看到韵莲——晓莲这两个名字。
元莲回溯了一段时间，就把前因后果弄明白了。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她很快没了兴趣，解除了法术。
“怎么样？”苍海有些兴趣：“是怎么回事？”
元莲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这有什么奇特的吗？”
“对你，可能那只是极其普通的一件事，”苍海差不多明白了，但是他不打算跟元莲细说，只是感叹了一句：“对他，可不一定。”
苍海说着，笑容便渐渐冷了下来：“只是，他做的事未免也太令人作呕了，那个叫……的女子”
他都不想开口叫颜若菡的名字，一想到她身上那些被特意培养出来的与元莲相似的地方，就觉得心头不悦。
苍海看了一眼元莲：“罢，不提这事了，省的脏了你的耳朵。”
他本以为元莲是不懂这件事代表着什么的，却不想元莲想了想却道：“这是叫‘替身’是吧？我倒是知道这回事。”
其实她能懂这些，和她的一缕分魂有关，那分魂的情人与她情意绵绵时，竟然毫无预兆的要将她转赠他人，最后你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你，死去活来活来死去，闹得两败俱伤，生死相隔……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她记得，那个情人好像叫……
&#39;
苍海随口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元莲顿了顿，若是以前，她说不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了，毕竟她跟师兄提起这些事，都从来是不会隐瞒的，两人有时想起来还要评论两句，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竟然并不怎么想提这些事了。
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元莲本人都没来的及适应。
“就是知道了，听旁人说过……”
原本苍海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事的，元莲的分魂多了，他只担心她元神是否安好，并不算太在意爱恨纠葛——毕竟就当是给元莲闲来解闷的事，最后真的加深修为，还顺便让她过的不那么无聊，就算是利大于弊，不算白白分下去了这些分魂。
但是，此时他却从元莲的话语中感觉到了拒绝，似乎并不想他知道某些事。
可是……他们之前分明无话不谈，彼此之间从没有任何东西需要隐瞒。
苍海慢慢直起身子，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么？”
元莲道：“……没有，只是，说起来要很长时间，也麻烦。”
苍海看了她一眼，伸手要去碰她的额头。
元莲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苍海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接着缓缓放下手。
他原本愉悦无比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苍海看着元莲，慢慢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让我知道的？”
元莲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心理上的转变，她在思考这种变化的由来，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师兄去形容这种感觉。
然而苍海等了片刻都没有得到元莲的回应，便紧紧的抿起了嘴唇，攥了攥手指。
等元莲措辞完了，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苍海身形一闪，一言不发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元莲当然不知道在她犹豫支吾这短短的几个瞬间，她平时大度随性的师兄脑子里转过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念头和猜测，她只知道她这时开天辟地头一遭被抛下了——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瞪大了眼睛，马上就体会到了生气的感觉。！

第40章
元莲愣在哪里,足足过了将近一刻钟才回过神来，被迫接受了自己居然被师兄丢在了这里这个事实。
她的手下意识的捏，把身旁的树干的捏出了一个缺口,一瞬间只觉得气的要打人。
元莲环视了周围，不死心的又用神识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苍海有意隐藏,那附近真的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她从树上下来，在崖边左左右右的走了数趟,又生气又迷茫,她一个人在这里，又从没有过处理这种跟道侣冷战的经验，一时竟然只知道该生气，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来表现这种愤怒了。
这种时候父母总是孩子的第一选择,元莲在发现自己除了生气居然无计可施之后,便下意识的回到了无上天宫。
守门的童子见了她十分惊讶：“莲尊，您怎么来了。”
元莲板着脸,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模样,仙童也不敢多问,赶紧把小主人放了进去。
然后正在打坐的道纪神王,就收到了一言不发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团子一枚。
他还总没见过元莲这个神态,不由得也表现出了惊讶的样子，他拍了拍伏在自己腿上不肯说话的女儿：“晓莲？出了什么事吗？”
元莲抿着嘴不肯说话，一副等着人来哄的样子。
道纪见状抬了抬她的头,见她气鼓鼓的，小脸都憋红了，小模样竟然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孩子，是谁这么大胆子,该欺负你？为父给你做主。”
元莲现在心智变小了，心里也憋不住话，她气呼呼奶声奶气的告状：“师兄欺负我！”
“哦……”道纪也不急，他好整以暇的托了托女儿的脊背，让她直起身子来：“他这么坏啊，是怎么欺负我们晓莲的？”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不周山，自己走了！”
这倒是让道纪真的有些惊讶了，但是他并非一味拉偏架的父亲，就算要收拾女婿也要有正当理由才好。
他就开始问为什么。
元莲原本就不知道苍海是为了什么一下子恼了，现在在道纪这里，她又是小孩子心性，更加不能体会自家道侣那纠结不满的心思。
元莲板着小脸
，灰扑扑的大眼睛睁得老大：“谁知道他怎么了，说翻脸就翻脸，坏死了！”
要说元莲没有跟人吵架的经验，那道纪就更加没有听女儿告女婿状的经验了，作为一个老丈人，他的女儿女婿成亲这么多年，婚姻生活平静的跟死水一样，从没有起过任何冲突，这猛地来这一出，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好孩子，”道纪的白胡子颤了颤：“为父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并不需要让女儿一点点的复述一遍，而是慈爱的望着她，瞳孔周围散出了隐约的淡金色光芒，就像元莲方才回溯时间一样，不消片刻，就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道纪先是在最开始为兰御的胆大包天而震怒，但是还得没等他发作，元莲和苍海之间的相处就把他所有的注意力吸引走了，一时竟顾不得为颜若菡的事情生气了。
说实话，在元莲和她师兄成亲一开始的那几年，道纪曾经有事没事的就要将目光投注在他俩身上，说好听了叫观察，说难听了就叫监视。
这主要是元莲情况特殊，善恶观非常的薄弱，也一直没有树立正常的思维，虽然知道可能性很低，也对苍海这个徒弟有一定的信任，但是道纪这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女儿的性子，若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状，她师兄到底比她经历的多，心眼也多，修为也高，若真要欺负她，那她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受了欺负。
但是好多年下去，道纪也就渐渐地放下了心——倒不是夫妻两个有多恩爱，只是这两人除了很久才会有一次的双修，其他的相处就非常的像一对兄妹而非伴侣，还是那种年纪很大的哥哥和冷清不爱说话也不爱动的妹妹。
一个性格随和，又对师妹有着很强的溺爱和忍让心理，一个压根不在意任何事情，完全不能体会到“生气”是个什么情绪，这样的两个人，要是能起冲突也就怪了。
所以看到元莲和苍海现在相处起来的情景，还确实是让道纪神王有些惊讶。
竟然……还有真点夫妻的样子了。
结果还没等他感叹完，就看到了……不太该看的东西。
道纪把脸一板，不太爽的跳过了女儿女婿的夫妻生活，看到了后面两人争执的重点。
“这……”
道纪有点纠结，他捏了捏长长的胡子：“也怪不得你师兄……”
“父亲！”元莲瞪大了眼睛。
道纪别看老的胡子都一大把了，其实对男女之情也不算多了解，只是看着他们之间的冲突，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苍海生气生得挺有道理，他无奈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师兄说呢？”
元莲脑袋一歪：“我不记得了。”
她说的是实话，幼年状态的元莲与成年时的她不只是身形的变化，她长大时便是从身到心都是成熟的状态，但是与之相对，一旦她维持着幼态，那么她的心智也是孩童应该有的样子。
方才元莲在苍海面前不想跟他讨论分魂的感情问题，那时候她的心态十分复杂，又是目前在道纪眼前的她所无法理解的。
元莲拧着小眉毛仔细思考，一点点回忆当时的心路历程。
道纪便见她身形变化，一寸寸的长高，变成大姑娘跪坐在自己面前。
他少见这个样子的女儿，心情便稍有复杂，叹了口气道：“说罢。”
成年的元莲垂下了眸子，却不再想要跟父亲说这个了，她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
道纪深吸了一口气：“女儿啊，你长大了，但是……有情是件好事，却不要为情所困。”
元莲抬起头，“这……就是为情所困吗？”
她的分魂各个都曾经“为情所困”过，甚至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她们的遭遇，该说“为情所死”才更加恰当。
元莲对比了以下，发现自己现在远不到那种地步。
道纪慈爱的看着她：“晓莲，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父亲我是个孤家寡人，但是也知道，坦诚才是夫妻相处的长久之道，跟你师兄好好谈谈，让他知道你的心思，我保证，他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高兴的。”
元莲抿着嘴，“我作什么要他高兴，他气死了才好。”
道纪忍不住仰面笑了，他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好，我的女儿，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不去理他。”
元莲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又待在道纪身边陪他聊了一会儿天，眼见天色沉了下来，便要打到回府了
。
其实天宫和不周仙府都是她的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天色晚了就要回哪里的说法，道纪知道女大不中留的道理，虽心里发酸，却也不说破，只是笑着点点头，放她走了。
*
元莲回到仙府，站在殿门口一时却没有进去。
往日里叽叽喳喳围成一团的小仙童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冬冬被推了出来，期期艾艾的站在元莲面前，战战兢兢的说道：
“仙尊，神王在里面呢……”
元莲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冬冬看上去更害怕了，但是他还是鼓足勇气，继续道：“您快些进去吧。”
元莲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让小小的童子吓得打了个哆嗦。
她说：“谁让你来的？”
“没、没有谁，”冬冬小声道：“神王没让冬冬过来。”
元莲轻哼了一声：“下去吧。”
冬冬如释重负，飞快的溜走了。
元莲就这么站在殿外，里面静悄悄的，寂静到以她的修为，都完全感知不到殿内人的声息，就仿佛有人故意收敛了行迹，不让她察觉一般。
元莲心中其实余怒未消，但是不想进去的最主要原因，还是不知道要跟苍海说什么。
这样的心思和情绪十分奇怪，她从来没有过，这还是头一次，以至于就连她自己都完全不能解读明白。
这毕竟是两人第一次闹别扭，在元莲看来，这从头到尾都十分莫名其妙。
她莫名其妙的不想跟苍海讨论分魂的感情经历，而苍海也莫名其妙的说生气的就生气。
元莲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历劫时的“经验”。
然后发现一般跟情人闹了别扭，两个人见面之后总会大吵一架，连哭带喊，既狼狈又难堪，结局大多是一个人拂袖而去，一个人伤心垂泪……
元莲被这记忆吓了一跳——以前她看到这些时，都是像看书或者戏文一般，看个热闹而已，现在往自己和师兄身上一代入，瞬间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时难以接受。
她本就还生着气，这么一想，更是完全不想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
殿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好似正在专心修炼的苍海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顺着殿门的方向，看着元莲头也不回的去了万仪宗，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平静的阖上双目继续入定修炼。
从苍海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似乎果真无欲无求，不为世事所动。
他闭着眼睛，专心修炼，但是耳边却不断传来“桀桀”的笑声。
“黎阳，原来你也有今天……”
“你看出来了没有？”
“哈哈哈哈哈！风流倜傥、最能招蜂引蝶的黎阳道君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对不对，你知道她不喜欢你，她不爱你……”！

第41章
苍海不为所动,任由那声音肆无忌惮的在耳边聒噪。
“你居然也有今天……”那声音中充满了刻意做作的惊讶：“你不是从来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的吗？”
“居然落到了这样可怜的地步，”那人啧啧几声，故意道：“真是阴沟里翻船啊……”
见苍海始终一言不发,一点反应也没有，那道声音顿了顿,语速不免有些加快：“干什么做出一副无欲无求、看淡情爱的样子，明明见了那个女孩子就心潮澎湃,爱的恨不得将她整个生吞下去，摆出一副好哥哥、好师兄的样子给谁看呢？”
这次苍海倒是有反应了，但是他语气平静的完全不符合那道声音的期待：“你说的不错，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那道声音竟然被他的这一反问顶的噎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又怎么样？不怎么样,只是看看总是身负机缘,心想事成的黎阳道君,如今这一副为情所困、爱而不得的样子十分有趣罢了,你觉得感想如何？那副大度温柔的假象快要揭破了吧？”
“你错了。”苍海的语气平和。
“什么？”
“我说你想错了,我没有假象，跟晓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
“怎么可……”
“那些人算什么呢？”苍海打断了他的话,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宴衡,你不觉得么，他们只是晓莲无聊时的消遣和修炼的工具,我不生气,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面对一些能让她觉得有趣的工具，我没有必要生气，何况这些还都是些玩腻了的工具，随手一扔就卑微的像是地里的泥,渺小到让人找都找不到，你说，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声音的主人明显被他一番与众不同的“真知灼见”给镇住了，很长时间都被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你……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们两个之中到底谁才是天魔，我有点怀疑了……”
苍海微微一笑：“自然是你才是，这个不需要质疑，你会这样想，是因为如今的你被魔气所侵袭，性情记忆都有了扭曲，忘记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如今你已经被困在了我手里，作为曾经的朋友，我会帮助你一点点的想起来，不用谢。”
“……”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能说得很么？现在我不拘束你，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名为“宴衡”的域外天魔哑口无言，许久才组织好语言，他反击道：“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什么要生气。”
苍海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接着面不改色，语气都没有半点改变：“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你如今魔气入脑，蠢笨到连这都看不出来了？也真是可怜。”
“……”
宴衡彻底败下阵来，再也不说话了。
而苍海则继续若无其事的闭目养神，神识却悄无声息的顺着元莲离去的方向延伸开来。
*
元莲想要找朋友说说话，但她是气过了头，一时竟没想到先查看常松竹在哪里，到了她的住处才发现她去了半尺峰，和王璐凝一起守在言航殿外，等着他修炼结束后汇报颜若菡身死的事。
元莲其实也就是不想回仙府，并没有必须要说的话，因此没见到常松竹也不强求，一个人就着渐渐升起的月光，到了忘尘峰的峰顶。
她随意找了一块石凳，也不嫌弃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远远的望着明亮的太阴星。
这一天竟还是满月，月华大盛，元莲的身体纯净，不需要刻意引灵，太阴灵气便自发的汇入了她的体内，让她的身体内外都覆盖着一层隐约朦胧的光华。
她阖上双眸，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看，感受着月亮星辰所带来的静谧的力量，心头的怒意便一点点消散了。
这是元莲第一次跟师兄起争执，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和旁人起争执，亲身经历其中的滋味，果然比分魂经历所得的感悟多得多。
方才在气头上，她没来得及多想，但现在平静下来，倒是渐渐地想要主动去思考苍海当时的情绪了。
元莲想，师兄为什么会生气呢，如果是自己处在他当时的位置，会怎么想呢？
这也是第一次，她无师自通，学会了将心比心，学会了体谅旁人的心思。
她不由自主的代入了进去，假设若自己是苍海，那会是什么心情。
若是苍海跟他的那……一百来个师妹里的一个或者几个有旧情，在自己问起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不肯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
即使这事没有发生过，但是单单是想一想，元莲都不禁皱起了眉——本来消散了的怒气竟然因为一个并不存在的假设而复燃了。
元莲摸了摸胸口，怔怔地想，原来他是这样的感觉，他是因为这个生的气……
明明她所有的分魂经历的都比这复杂痛苦的多，但是元莲回忆起来却并不能体会。
就比如韵莲当初向封云清询问他和乌忆寒是否有私情，封云清虽然一口否认，却对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韵莲心中又疑惑又膈应，久久积攒在心中，令她痛苦却不能对人言。
这个元莲分明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无法真的感同身受。
但是这一次，她轻易地理解了苍海的思想。
原来如此啊……
元莲放下手，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星月之灵瞬间填补到了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灵气顺着经络沸腾着注入了气海。
光华越发盛了，星星点点的灵气逸散在空中，形成了小型的灵雾将元莲包裹在其中，久久方散。
……在诸分魂合一归位之后，许久不曾动过的修为，在这一晚悄悄的挪动了脚步，向至尊之位靠近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元莲便从入定中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先是呼吸了一下，感受到了周围灵气的平息，这才微侧过脸，对来人道：“出来吧。”
封云清从树影中走了出来，一步步地走到了离元莲不远的地方。
他心中复杂紧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喉头不由得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元莲冲他抬了抬下颌。
这不是打招呼，而是示意他可以行礼了。
封云清闭了闭眼，跪在沾染着露水的草地上：“弟子……见过仙尊。”
元莲并没有在底下人行礼之后叫起的习惯，她自来觉得居高临下、从上面看别人的头顶非常正常，因此理所当然地就任封云清这么跪着，问道：“你要说什么？”
因为明白了苍海心中所想，又成功使修为更精进了一步，所以元莲的心情还算不错，对于封云清这种算是给她的修为进步添砖添瓦的人也多了几分耐心，愿意听他说几句话了。！

第42章
封云清的膝盖跪在潮湿冰冷的土地上,但是他却如同没有知觉一般，完全没有心思在意。
他只是努力再努力，用尽所有的真元去感知,但是无论怎么仔细,他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封云清抬起头，看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仙尊。
“……婚契,为什么不见了？”
元莲只是侧着头看了他一眼，就直接道：“解开了。”
她也并没有没有要隐瞒或者顾左右而言他的想法，毕竟对她来说，封云清这个人也没有什么让她必须要隐瞒什么的价值。
封云清看着她双眼微微睁大，过了片刻，整个人就显得有些萎靡,也不像方才那样，跪也要跪的挺拔端正。
他自嘲道：“也是，对于你来说，这样的契约微不足道，想结就结,想解就解。”
元莲看他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颓唐，这是包括在“韵莲”的记忆中，都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个年轻人虽然地位卑微，修为低下,但是却从来都是从容镇定的,就算在亲眼看见道侣身死的时候，都没有明显的失态。
元莲突然有了一点兴致，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在生气么？”
封云清一顿，完全没想到对方回是这样的反应，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高高在上的仙尊,半晌才勉强道：“……你认为我该是什么心情，我没有理由生气么？”
“你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元莲神情平静，也不怎么生气：“看来是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或许在这一刻，在封云清眼中，追寻真相确实比性命还要重要，所以他听到这话也一点没有退缩：“莲尊，您要杀我，也要在我弄清楚所有的一切之后……就算是，看在我们、我和韵莲过去的情分上。”
元莲也确实不会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她毕竟曾经是“韵莲”，也有着韵莲完整的记忆，都道见一面还有三分情，封云清在她这里，无论如何还是有几分特殊的，即使这种特殊十分有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元莲问道：“你认定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封云清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纠结苦闷，不禁苦笑道：“莲尊，我究竟是要有多么愚蠢，
才会到了现在还认不出自己的道侣？”
“可是，我并不是韵莲。”元莲道。
封云清没有为这句话而激动，他说道：“您不必拿这话敷衍我，我初至神界，虽然确实见识浅薄，但是身在万仪宗，只要想学总是能得到一些消息……我知道仙人们可以分出魂魄，重新投胎，从头开始经历世事，代替本尊历劫以增进修为……既然知道有这种法子，我还有什么弄不懂呢？”
元莲稍有惊讶：“倒也难为你竟能找到。”
别看封云清轻描淡写，似乎很容易就可以找到有关分魂历劫法门的讯息，但是实际上这种方法十分偏门，因为世上大多数人生来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他们一步步修炼，历经数千年数万年去追寻长生，经历的磨难劫数往往和修为匹配，甚至有些人历经沧桑，心韧志坚，却仍然是低阶修士。
而只有元莲这样，自降生起便不同凡俗的孩子，才会出现修为高于心性的状况，即神魂广博到足以分魂，却仍然需要历劫才得以更进一步。
这样的例子是十分稀少的，多数出现在血脉珍稀的妖族灵族身上，而如今人族大兴，高等血脉的外族少之又少，至少就元莲所知，近千年来这么干的就她一个。
封云清已经过了初闻此事时惊愕难当、不可置信的阶段，因此谈到这个还能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尊严，没有在元莲面前失态。
“所以，这是真的了？”封云清尽力冷静道：“韵莲是您的分魂，没有丝毫记忆的投胎入世，成为了与我家比邻的凡间女孩儿，她……只是为了经历情劫，才来到我身边的，是么？”
“大致如此吧。”元莲相当坦诚，她道：“有一些细节你恐怕不清楚，不过那些也不重要。”
封云清已经无力去注意和追问所谓的“细节”了，他只想知道一点：“莲尊……你告诉我，韵莲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元莲还真没想过，她仔细想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可能不好理解，不过，对于我来说，分魂便是我的一部分，如同血肉骨骼，不可分割，却也……没有那么重要。”
听到前一句，封云清还能保持冷静，但是听到后面他却不敢相信：“那是你的魂魄，为何会不重要？即便并非本尊
，她也……”
元莲这时候发现封云清还是没有认识到“分魂”所代表的含义，她打断了他隐约的愤懑：“你知道我用以历劫的分魂有多少个么？”
这个问题的语气虽然平淡，也像是她之前任何一句普通的话一样冷淡没有起伏，但是却犹如一道晴空霹雳，让封云清愣在了当场。
他的嘴唇嗡动，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这么说……韵莲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那是自然，”元莲略带诧异的看着他，仿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错误的认知：“我既要用你们历劫，一个怎么够用？”
真是理所当然呢，封云清心想，接着他感觉喉咙中不可遏制的翻涌起了甜腥的味道。
他用力咽下了这样的感觉，保持镇静道：“那请问莲尊……多少才够呢？”
元莲既然不在意他，自然也不会用心揣摩他的想法，因此对自己要把封云清气的即将吐血这件事一无所知，她当真在心里算了算，到最后有些分魂的经历印象实在模糊，她又不大耐烦去想了，便含混道：“总之……七八十个是不太够，直到最后一魂归位，也没有达到预期。”
封云清闭了闭眼：“好，好……不愧是生来尊贵的元莲仙尊，为了你的情劫，便可以如此玩弄他人的人生。”
元莲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敢指责她。
不过不怕死的人总是比其他人有趣，也新鲜些，元莲便没有动怒，反而疑惑道：“可是，你是注定要辜负她的，既然如此，谁来做‘韵莲’，与你来说并没有不同，你也没有损失什么。”
她这样称呼韵莲，仿佛她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是，她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啊！
封云清望着元莲的眼睛，她的眼中清澈纯净，就跟韵莲一模一样，但是那眼神中却再没有昔日的情谊。
一丝一毫都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
明明是一个魂魄，明明眼前的人有着韵莲全部的记忆。
“注定？”封云清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词：“你用注定二字来解释一切？”
元莲点点头：“你注定因为其他人辜负韵莲，这不是已经是事实了么？”
她还难得的好意提醒道：“其实你不必在意我和韵
莲的关系，因为没有我，你的道侣也会因为你们的感情死于非命……或者说，你就当她确实已经魂飞魄散了就是，也没什么不同。”
封云清的双唇颤抖着：“我不知道你的“注定”是从哪里得来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背叛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和乌忆寒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
元莲看着他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有些不解：“……重点难道不是韵莲因此丧命了么？你和乌忆寒有没有私情很重要么？”
封云清咬了咬牙，翻涌着的灵力有些控制不住，逆行着流淌在了经脉中。
他心境经过了长时间的煎熬，其实已经经不起这样刺激了，心魔是悬在每个修士头顶的利刃，韵莲无法逃脱，封云清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瞳孔颜色变得乌黑，一口鲜血从牙关里渗出，顺着嘴角溢出来，看着元莲一字一顿道：“韵莲，并没有死。”
他这个样子，倒真是让刚刚理解情爱含义的元莲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你知道的，韵莲是我的一部分……但是，她是我，我却不是她……”
一开始元莲只是无聊，加之修为进步心情好，就有耐心想听听封云清到底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这里，对于元莲来说明显有些超纲了。
她无法理解封云清怎么会表现得这么痛苦。
韵莲的死都没有让他这个样子，可一旦知道她在某种程度上还“存在”着，只是这样的存在已经彻底与封云清无关了，这反而让他情绪失控了。
元莲现在就想是个不小心把玩具老鼠拍死了的猫，觉得这场面让她无措又不耐烦。
但是封云清这只“老鼠”毕竟还是帮过她的忙，也不好就真的就放任他这个样子。
以她的感情能力，不足以处理眼前的场面。
元莲第一反应是找她师兄。
但是在叫人之前，又突然想到两人还在冷战还没有和好，再加上事关她分魂的情缘孽债……
元莲也总算有了一点自觉，知道苍海可能因为这种事不高兴。
元莲看着封云清就要入魔的样子，觉得既然用了人家，那么顺手帮个忙作为报酬也可以。
她手指一勾，封云清颈下的玉佩从衣衫抽出悬立在空中，挣脱挂绳的束缚，径直飘进了元莲的手中。！

第43章
封云清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但是却抓了一个空。
元莲已经将存有乌忆寒残魂的玉佩握进了手里。
她没有管封云清的反应，而是将手中的玉佩捏了捏，放在手心打量了一下。
“看来你也是花了一些功夫的。”元莲点评道：“她恢复的很快呢。”
封云清擦了擦嘴角的血,似是在解释：“她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元莲的视线从玉佩上移开，看向了封云清。
若是韵莲本人在这里，或许开口要问的就是对方对乌忆寒是究竟什么情谊，她和乌忆寒谁更重要之类毫无意义的话题。
可惜就像元莲说的那样,韵莲实际上已经可以算作真的死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拥有她的记忆，却没有她感情的元莲仙尊。
元莲道：“你想要将她复活,对么？”
封云清看着神情中没有一丝伤感的女子,张了张嘴,过了许久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低声解释道：“我总得报这救命之恩……”
他肯承认这一点就好。
元莲点了点头，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评论什么，只是五指微微合拢，将紫色的玉佩拢在手心中。
下一刻,精纯浓稠的灵气不容抗拒的注入了玉佩之中。
元莲的眼睛注视着掌中，在她的视线中，本来或许再过千年万年才有可能修补的魂魄一点点的凝合在一起,其中乌忆寒已经损伤了大半的灵智也开始修复。
封云清终于有些震惊，他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么？”元莲反问道。
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玉佩中的灵魂居然已经凝合的七七八八了。
乌忆寒的神志如今已经恢复了八成,浓缩成一团的魂魄在玉佩中剧烈的波动着，疯狂而猛烈的撞击着周围的玉壁。
元莲随手将之一抛，玉佩摔进了土地上,表面立刻被摔出了裂痕，紫黑色的雾气从中散了出来，不消片刻，便渐渐凝结成了一个人形。
肉身易塑，魂魄难聚。元莲想着他们自己也能找一具合适的身体供这女子的魂魄栖息，她也就懒得费神找材料了。
乌忆寒的魂魄轻飘
飘俯卧在地上，她的神志尚且不十分清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元莲。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大闹结契大殿，然后遭遇了三九天劫的时候，于是在短暂的迷茫之后脸色巨变，偏偏十分虚弱，话都说不利落：“……韵莲？怎么是你……封云清呢？！”
元莲根本不理她，只是对着神情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封云清道：“如今，你可满意了？”
封云清眼睛的颜色渐渐淡了下来，恢复了原状，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才开启双眸，也没有去看乌忆寒，他紧盯着元莲道：“莲尊这是何意？”
乌忆寒听到了情郎的声音，马上转过头去：“……云、云清……”
元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看乌忆寒：“你的心愿，我替你达成了。”
但是出乎意料，元莲没有得到封云清欣喜若狂的道谢，他不但不高兴，反而更加沉下脸：“我的心愿？这就是我的心愿吗？”
元莲闹不明白，明明来神界都要带着乌忆寒残魂的是他，现在自己大发善心帮他把人复活了，他该是感激涕零才是，摆这么一张脸矫情给谁看？
但是封云清怎么想的元莲也不大在意，不管是不是他的心愿都一样，她只觉自己做都做了，也不能白出力。
元莲道：“我在凡间时总听说一句话，叫做‘有情人终成眷属’，既然韵莲已经死了，你也不必在意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到你身边的，这孩子也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如此不是皆大欢喜么？”
皆大欢喜，好一个皆大欢喜。
封云清苦笑着摇摇头：“莲尊，你是在替韵莲报复我么”
元莲一愣，接着有些好笑，她语气中带着讶异：“怎么，这你还嫌不足够？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啊。”
元莲向前行了几步，走到了封云清面前，她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真的能够理解，我和你的师妹是两个人？”
封云清仍然跪在地上，他抬头，近距离的看向元莲这张与韵莲这样相似，又这样不同的脸庞。
仙尊的美是天地灵气精雕细琢出来的，并非普通人可比，与凡人肉胎所生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说实话，因为韵
莲的记忆，元莲在封云清这里的态度已经足够平易近人，她甚至可以跟他心平气和的多说这许多话，这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他见过她出手时的样子，当初那个傲慢不可一世，可以轻易致他们于死地的斩魔玉仙只配在她脚下的泥里打滚。
元莲仙尊不会因为乌忆寒的存在而不悦，甚至为了补偿，或者说奖赏他而把曾让韵莲难过的辗转反侧、不得安眠的女人复活。
这样的赏赐，从实质上来说，就是在嘉奖他对韵莲的伤害，嘉奖他的人生顺着她“命定”的轨迹一步步没有偏差的走到如今。
封云清绝对不想要这样的奖赏，但是他知道，在元莲仙尊面前，他别无选择。
他能再要求什么呢？哀求仙尊把他的妻子还给他么？
这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封云清终于完全从方才的失控中恢复了理智，他看着元莲，确认一般再一次一字一顿的问道：“莲尊，您不是韵莲，对么？”
元莲听到他如此执着的问着这个问题，心下不知为何反而有了触动。
并不是为了封云清，而是为了韵莲。
她想，若是这世上当真存在过韵莲这个女子，在此时看着曾经的爱人跪在面前，究竟会是什么情绪？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元莲慢慢点了点头。
封云清垂下眼睛，将心中所有的情感情绪通通压回了心底，克制而冷静的说道：“弟子明白了。”
元莲对封云清的识趣也很满意，自觉将该还的还完了，对她来说，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
“正该如此。”元莲颔首道：“虽没有韵莲，这孩子对你也算一往情深，你就与她两情相悦，不是也很好么？”
封云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才慢慢道：“两情相悦……并不是想做到就能做到的。”
元莲不明白，在她这里，两情相悦、彼此喜欢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她喜欢的，都会喜欢她，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元莲自觉跟封云清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多少有些厌倦，便不再多言，最后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仍然虚弱的说不出话的乌忆寒挪到了封云清身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
封云清有些不稳的站起来，眼见着元莲离去的背影，他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直到乌忆寒攒起了一股劲儿开口唤他：“云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封云清勉强回过神来，目光在女子似凝非凝、似散非散的魂体上一触即离，用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道：“回去再说，你的肉身还要想法子。”
乌忆寒还记得被天雷击中前发生了什么，她惊讶于本来魂飞魄散的韵莲竟然没死，但是也为此松了一口气，毕竟，韵莲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抢婚而死于非命，对她和封云清的将来没有任何好处。
乌忆寒眼中蓄满了泪水，她专注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怪我？但是你的未婚妻还好好的……”
封云清喉头一哽，却什么都没有解释——他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
元莲回到不周仙府时，本来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仍然在闹脾气的师兄，她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已经知道他为什么生气，那就也知道怎么解释了。
但是没想到当她回到殿中时，苍海正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元莲脚步一顿，不由自主的停了一下。
苍海好笑的看着她，伸出手去：“还不过来，愣着做什么？”
元莲眨了眨眼，将手指放在师兄掌心里，接着马上被他一拉，便坐到了对方的腿上。
她着实有些惊讶，毕竟方才对方一言不发的将她扔在那里扭头就走，一副生气要生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这一转头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苍海微笑的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师兄……”
“嗯？”苍海居然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元莲犹豫道：“你不生气了么？”
苍海挑眉道：“我没有生气啊……我怎么会生师妹的气呢？”
“你骗人……”元莲被他弄得有些懵，但是倒是没有被糊弄过去，她拧了一下苍海的胳膊：“你刚才仍下我走了！”
她方才还在想怎么哄人，一看师兄的气已经消了，反而觉得委屈了。
苍海搂着懵懂的师妹，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这可真是……”
元莲不解的看着他。
苍海过了许久才勉强收了笑意，他擦了擦眼角道：“你这孩子，有那么实现别人愿望的吗？”
元莲这才知道这人虽然表面上一副不理人的样子，暗地里却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对这个倒不意外，毕竟苍海和道纪以前都有这个习惯，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下子心情变好了，也不生气了，还笑成这样。
他在笑什么？
苍海无奈的摇摇头，对元莲道：“师妹，你这样强买强卖的要实现人家根本不想要的愿望，没将人气死算是那孩子心志坚定了。”
听了这话，元莲虽然不明白苍海为什么说自己做得不对，她却没细问，而是在这件事上非常罕见的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她问：“就算我是强卖强买，你干嘛这么高兴？”！

第44章
苍海只是笑,却并不回答。
元莲摇了摇他的手臂，一定要问出答案来：“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苍海拿她没办法，但又不好说出那点不入流的小心思,便紧紧抱着元莲,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吻了几下，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你也不问了,好不好？”
元莲没反应过来就被亲了好几下，头发都被苍海揉的乱蓬蓬的,果真如他所愿,把刚才的问题忘到脑后了。
她侧了侧头，吻在了苍海的下唇上，然后趁着对方一顿时,在那薄薄的嘴唇上吮了一下。
苍海深吸了一口气,将灵台中中困住的天魔锁的更牢固了些,确保他什么也看不见，才反客为主,揽着元莲的肩膀，将两人贴的更近。
元莲刚刚尝试这种事不久,对此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就像他们刚刚成亲时，她也总是对双修很感兴趣,但是时间一长，她便跟所有的小朋友一样三分钟热度,很快觉得不耐烦起来，因此一开始都是她缠着她师兄来行事，到了后来苍海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承认了自己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是很喜欢跟师妹做这种事，但是元莲反而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不愿意配合了，弄得苍海哭笑不得。
这次趁着元莲还正新鲜，苍海也不敢矫情着纠结什么了，很快顺着她沉溺其中。
这跟神交时那种没有任何中间地带，上来就是纯纯粹粹深入元神的快&#183;感很不相同，亲吻着双唇相贴，是另一种循序渐进的温存，至少让元莲选择，她可能更青睐这种亲近的方式。
渐渐地，他们无师自通的学到了如何吻的更深入和……亲近，双唇相贴也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唇齿相依。
等这一吻毕，两人分开，元莲便发现苍海的手无意识顺着她的腰肢向上，不知不觉间便放在了奇怪的地方。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苍海倒是先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猛地将手缩了回来，看着元莲的眼神也有些赧然：“师妹，我……不是有意的……”
元莲“唔”了一声，不甚在意的样子，倒显得比苍海镇定多了，她若无其事道：“凡人真有意思，他们无法双修，不能神魂相融，倒也能想出这种法子亲近。”
“……嗯。”苍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将方才触及柔软的左手背到了身后，轻咳了一声，方道：“这、咳，这并不是凡人才有的方式，修士，乃至仙人们也会这样……”
“是么？”因为分魂的缘故，元莲对普通人交欢的方式多少有些了解，反倒是对修仙者的双修，知识全部来源于她师兄。
苍海只与她有过元神交&#183;合，她便也只知道这个。
苍海点点头，他总算从方才的窘迫感脱离出来了，侧颈的红色也渐渐消退。
元莲若有所思：“怪不得……”
苍海疑惑道：“怎么？”
“我听说妙嫦师叔有许多的侍妾……”元莲道：“我还在想，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愿意屈尊跟修为低微的人神交的人，要这么多男男女女做什么用……原来还是有用的。”
苍海噎了一下，那点不自在立马抛到了九霄云外，捏他伸手着元莲的脸蛋，没好气道：“怎么，有我一个你还嫌少了？”
元莲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
她心想，有这一个就应付不来了，也不知道妙嫦神王是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去应付那上百个人。
“其他人怎么能跟师兄相提并论？”
苍海得到答案便松了手，放缓了声音解释道：“我倒不是管制你，只是那些人拿来取乐尚堪一用，若真当了真，长久下去便是让人家占了便宜去，于你没什么益处，若说兰御倒是还算凑合，可是他性情桀骜难驯，并不是好相与的人，等闲不要去招惹他。”
元莲低头捏了捏手指，不甚在意道：“也没什么乐子好取，一个个都麻烦的很，想法还奇奇怪怪的，都不知道他们想的什么东西，我可没有妙嫦师叔的好耐心。”
她往苍海腿上一趴，闭上了眼睛，感觉那双温柔有力的手从头顶顺着长发抚摸着她。
苍海看着懒洋洋的师妹，含着笑意不再说话了。
*
要说元莲转头就忘记禁魔窟的那档子事了，但是澹台翼和王璐凝二人可绝对不能把这当做小事。
百宗大比在即，言航宗主和凌瑶仙君都忙得很，连修炼都放到一边了，听闻兰御仙尊的爱妾死在了万仪宗，都要放下手头的事情出来处理这事。
澹台翼这时候也不盛气凌人了，他皱眉道：“言航上仙，不是在下为难万仪宗，只是若菡仙子确实在兰尊跟前很有几分脸面，这不明不白的死在您这儿，谁也担待不起。”
言航耷拉下眼皮：“贤侄，这实在与万仪宗没什么干系，先不说这位……若涵仙子是个什么人，你便照实去跟兰御仙尊说就是，我们莲尊胸怀宽广，连被人当面冒犯都没想将人处置了，已经足够大度了，兰御仙尊还要怎么样。”
澹台翼反驳道：“可是就是莲尊……”
“莲尊怎么样？”言航抬起眼皮，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的射向澹台翼：“是不是莲尊出手，你心里有数。”
凌瑶也在一旁笑眯眯的补充道：“至于究竟是哪一位做的，倒是可以请兰御仙尊亲自去问问，想来道纪神王和苍海神王行事磊落，处置一个侍妾，也不大可能推脱着不认账。”
澹台翼的双唇有些颤抖，他不愿意提及这种话题，半晌之后才绕过两位神王道：“无论如何，人是死在万仪宗的，你们总要有个说法，好叫我在兰尊面前能有交代。”
言航和凌瑶对视了一眼，言航问道：“你要什么样的说法？”
“起码……”澹台翼踟蹰了片刻，方道：“起码得把斩魔玉仙交给我们……”
别看言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的心里其实也不算十分有底，毕竟兰御的心思难猜，谁知道他对这个颜若菡究竟是什么态度，若真是爱如珍宝的那一种，就算不提莲尊，肯定也是要找万仪宗麻烦的，因此他也想付出什么代价，把这事压下去。
但是没想到澹台翼一开口，居然只是要交换左溪煌，要知道左溪煌在万仪宗关着受了不少折磨，不死也已经半残了，他的价值已经和全盛时期截然不同。
而兰御仙尊传说中近千年不能舍弃的爱妾，一条性命居然只值半死不活的左溪煌……
言航瞬间心里有了数。
他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袖，大义凛然道：“绝无可能！左溪煌大闹万仪宗，险些害了宗内一众精英弟子的性命，若是就这么放了人，那本宗的颜面往哪里放？又怎么跟饱受惊吓的弟子交代？”
“所以……？”澹台翼问道。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不
能这么轻易的放人。”言航似有所指。
以王璐凝的辈分，在这种场合还说不上话，她原本低首侍立在一旁，此时抬头飞快的瞥了几人一眼——这刚刚不是还在担忧颜若菡的死会不会酿成大祸么？这几句话的功夫，重点就成了买卖左溪煌的价钱了……
澹台翼斟酌了一下：“再怎么样，若菡仙子也是死在万仪宗的……加一条灵脉，把斩魔玉仙放了。”
言航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凌瑶，凌瑶会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成——起码三条。”
澹台翼撇了撇嘴：“贵宗便这样没有诚意吗？我们若菡仙子……”
凌瑶干脆道：“两条，再没得少了。”
最后，左溪煌被一条灵脉两千灵晶并一件天阶法宝的价格卖回了禁魔窟。
再没人提颜若菡的死了。
等到澹台翼人一走，王璐凝便有些担忧的问道：“师伯，这事能这么过去么？兰尊他……”
言航摇摇头：“你当澹台翼自己做得了这个主么？他必定是暗地里跟兰御联系过了，得到了指示才敢这样行事，禁魔窟内一切都以仙尊为重，澹台翼即便是他的后裔，却并没有受多少优待，日子过得也是战战兢兢，不一定能随意将颜若菡的事放过去。”
王璐凝思考了一下，发现澹台翼一开始确实有些慌张，但是等他将颜若菡的尸体安置好，再回来时就从容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伯，师父，你们知不知道，那位若涵仙子……与莲尊有几分相似……”
言航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倒也能理得通这其中的关窍，不禁摇头道：“怪不得，这确实是死了也白死……你们不知道，兰御……仙尊一向百无禁忌，胆大得很，他做出什么奇事也不足以称奇。”
“颜若菡……若菡。”凌瑶琢么了一下，“啧”了一声，对言航道：“颜若菡从来都是不离兰御仙尊左右的，她这次被派来参与百宗朝会……师兄，你说呢？”
言航随即会意，不由跟着咋舌：“他……倒真是不怕死。”
这种人的想法，言航自认为是不能理解的，便也干脆的抛下不想了，左右兰御仙尊不可能再拿这事找茬。！

第45章
左溪煌被从万仪宗最黑暗不见天日的九重狱中提了出来,别说梳洗了，连衣服都没给换一件，脏兮兮血淋淋的就送到了澹台翼的住处,从头到尾没有引起宗门内的半分注意。
澹台翼一边准备大比的事,要安抚因为颜若菡身死而有些躁动不安的弟子，还要空出手来给费心费力给左溪煌续命,最大限度的恢复他的修为,真是手忙脚乱,在心里直叫晦气。
言航等人得到了交换得来的好处，却也没有空闲时间再去关注这个曾经的阶下之囚了。
只因经过了漫长时间的准备,朝会之前的百宗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最简单最经典的擂台赛最不容易出错，万仪宗生怕出了岔子不好收场，让原本就在下滑的声望更加受损,因此对照以前最顺的几届比试,把流程照搬了过来,不求出奇，只求稳当。
其实百宗大比是神界相对比较公平的赛事,因为只要进入了这一百个宗门的范围内，无论实力如何,势力大小，每个宗门所参赛的名额都是一样的,即每阶层五人，并不因为宗门的强弱区别对待——至于你们门派中到底有没有这些人,那就不关旁人的事了。
例如排在末位的仰天门，整个宗门的人拉出来，都只有一个灵光期——还是他们的宗主,就连地仙都凑不够五人，那这就是属于本门内部的事情，怨不得旁别人了。
所以说，虽说原则上参与大比的修士中每一大阶都会有五百人，但实际上，从地仙一阶就开始有了缺额，灵光期参赛的人数更是呈现断崖式的下跌，加上有些灵光期的仙人们正处于闭关的关键时期不能参加，到了最后，甚至不足一百人。
大比共有七天，前几天是秘境中各阶的混斗，择出每个阶层的修士前五十名，再行一对一的擂台赛，直到最后，抉择出每阶层的前名，共十八人，获得参加百宗朝会的资格。
不周仙府中的师兄妹两人答应了会出席百宗大比，但是其实以他们的身份，反而不宜参与全程，只需要在最后决战时出场就好。
但是元莲其实对一开始的秘境比试就有兴趣，因此便想着去看一看。
苍海是从前就有的习惯，行事不习惯大张旗鼓。
他突然有了兴致，像元莲
建议道：“不如我们扮做寻常弟子，到现场去看一看？”
这是万仪宗中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的盛会，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子弟都不会缺席，人人都有位置，也不限人数，加上各个宗门来参会的人数众多，彼此之间都不熟悉，倒是很容易混在其中。
元莲便又想起了之前某一一个分魂那个喜欢微服出宫视察民情的情缘，她之前是相当嫌弃这种行为的，但是面对苍海自然又是另一种态度，便不情不愿道：“你要是不想露面，我们隐去身形不就行了，任谁来也发现不了，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苍海难得的起了兴趣，便笑道：“你没试过，总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元莲想了想：“你之前常这样么？”
苍海道：“有过几次……总是能遇上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趣事，只是当时是独身一个，这次有你作伴，想来也不会无聊的。”
元莲的分魂当时无论如何不愿意做这种傻事，就算去了也是被强拉着去的，但是她本尊面对苍海的请求，却有些顶不住了，只得道：“先说好，若是有人无礼，我可是不会忍的。”
苍海闻言倒是有些惊奇：“你又知道会有人无礼了？”
元莲顿了一下，含混道：“唔……总之就是听人提起过。”
苍海含笑看着她：“原来如此，看来是有些经验的，既然是这样，想来是不能厚此薄彼，答应了旁人，却拒绝我了。”
他这样一说，元莲便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更不好推脱了。
苍海在她面前笑了笑，转眼间便换了个装束，一身藏蓝色的长袍，发髻挽在头顶，一块同色的方巾包住，身材高大，长眉凤目，高鼻薄唇，端的是一个打扮朴素，却相貌英俊的青年道士。
他向元莲拱手施礼：“贫道有礼了。”
元莲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禁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师兄，这是你以前的样子么”
苍海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服，回忆了一会儿道：“记不得了，时间太久，我自己都忘了我曾经是什么样子。”
其实对于仙人，回溯以前的记忆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但是对于苍海来说这并没有意义，过往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记得的就记得，不记得就忘记
，顺其自然就很好，倒也不需要强求。
苍海道：“要不要我来打扮你？”
“不用，”元莲回道：“我自己知道该是什么样子。”
她翻了一下回忆，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装扮，摇身一变，就换了一身打扮。
元莲选择的样子和苍海有些相似，但是却要更端庄一些。
她身着鹅黄色的棉衣曲裾，窄肩宽袖，上细下宽，巴掌大的腰带将腰肢牢牢束着，更显得十分纤细，头发挽起结成发髻垂在一侧，几根乌木镶嵌着碧玉的簪子斜插在发髻中，朴素又清雅。
苍海看她变作这个样子后便下意识将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想了想便明白她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种打扮。
“倒是一副端庄坚韧的少妇模样。”他评价道。
元莲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猜到的？”
苍海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牵起来：“好了，我们走吧。”
两个人悄悄的，谁也没有惊动，直接到了万仪宗特地空出来的秘境周围。
这块场地距离忘尘峰不远，占地也算不得广，用的是缩地成寸的法术，如同六块格子被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起。
为了方便观赏，外面的观众能够看到秘境中微缩的景观，加上修道者非同一般的眼力，便是一千多人微缩在六块格子中，大多数人也能观看的清清楚楚。
苍海牵着元莲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身旁的观众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这相貌出众的一对男女，就略过去了，专心致志的看着秘境里的比试。
他们果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场比试的特别之处在于，秘境中的众人是随即分配的，规定只要相见便要交手，只要交手，就要抉择出两人，或者几人中的胜出者，直到每个秘境内的人数减少到五十人为止。
再就是为了防止同宗同门之间互相串通，参赛者进入秘境的那一刻就会自动随机的变换形象，本质没有变，但是看在旁人眼中却从头到脚，从元神到肉身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包括随身携带的法器也都会“改头换面”。
至于一旦开战因为相熟的招式习惯而相认的人，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战斗，再放不得水了。
只是若是
一个人运气不好，恰好卷入了别的宗门中的数人所形成的比斗，那么被重点攻击，直到落败，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再添一句题外话，这个法阵是言航亲自去往南州，求见了妙嫦神王，从她那里得到的。
换句话说，这阵法中针对每个人的幻术，连元莲都看不分明，苍海若是下了力气，或许可以看穿一一。
此时已经是比试的第一天了，大多数人都在观看灵光和地仙这一级别的比试，其中地仙的倒是更加多些。
元莲听到身旁的一个修士跟同伴窃窃私语：“那位地仙是哪个宗门的？这是出了一个奇才啊，以一敌六居然不落下风……啊、要坏……不对……居然要赢了……”
他的同伴也看傻了眼：“没听说哪个门派有这么实力这么扎眼的地仙……不会是我们家的吧？”
“不可能！我们目前最出彩的地仙是王师姐，这明显不是一个风格……”
连苍海都被吸引了视线，只有元莲不为所动，将目光投向了最低一阶的凝气期。
所有秘境的竞争都很激烈，凝气期也不例外，原本五百多人不过一天的功夫，已经折进去一半，只剩下一百多还没有出局了。
即使元莲看不破妙嫦神王的幻术，但是人使她调教出来的，不消片刻，元莲便已经锁定了常松竹。
她如今是一个瘦高个的青年模样，不同于高阶的修士即使再激烈的战斗过，也可以保持仪容，凝气期还远远不到这地步，因此经过一天的比斗，常松竹的衣衫已经算不得整洁了。
她十分机敏，也很警惕，总是在听到一点风吹草动等马上反应过来先发制人。
倒不是常松竹不想避战保存体力，而是最后剩余的五十人要按照淘汰人数排列位次，你要是排在第五十，就要被安排与第一名进行第一轮的比斗，之后第一轮才是随机抽签，总之，就算晋级了也会十分被动。
常松竹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元莲看的出来，她几次与人比试，背上的常青剑都没有出鞘，这一方面是保留实力，也验证她自己现今的水平，再就是出于谨慎不想过早地暴露身份。
要知道，她如今仙器在手已经不是秘密，谁知道会不会其他宗门的人有了共同的默契，先把她弄出局再说。
元莲看的正认真，突然听见身旁的苍海叹了一声，接着笑着感慨道：“真是后生可畏……”
——这当然不是在说常松竹。
周围已经有些哗然，有人不可思议的惊叫了一声：“这才第一天……地仙这一阶居然已经决出胜负了！”！

第46章
元莲有些好奇,但是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去时，那一格的秘境却已经关闭了。
她侧头看向苍海：“师兄？”
苍海道：“是方才地仙那一阶，有个年轻人剑道造诣颇深,虽只在地仙中期，却已经能剑压群雄,以很快的速度结束试炼了。”
“是剑修？”元莲问道。
“正是。”苍海道：“想来应该是剑山的弟子。”
元莲瞬间门想到了言航之前说过的，王定风新收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关门弟子，莫不就是这个人？
“我听说剑山山主新收关门弟子天资颇深,想来就是他了。”元莲道。
这时，坐在他们前头的一个人突然回过头来,插了一句话：“他才不是什么新收关门弟子。”
这人相貌平平,三四十岁的中年模样，唇上的胡须看上去十分上翘,像是山羊的角，十分有特色。
但是元莲和苍海都能看出来,这模样不是这人的本相,他是服用了丹药掩盖了原本的面目。
不过元莲对他的伪装并不感兴趣：“你是谁？怎么说呢？”
男子笑嘻嘻的,那两撇山羊胡子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坏好意：“在下修简普，修道的修,简单的简，普通的普，小娘子,打听消息是要花灵珠的呦。”
元莲身旁的几个人原本也想打听这位剑山弟子的消息，一听这话,便没好气道：“想灵珠想疯了吧，我随便问问就知道的事，何必向你买消息！”
“你去问吧,”那个人也不在意，嬉皮笑脸道：“剑山的绝密，能问出来我给你灵珠。”
没人信他的鬼话，众人纷纷散了，不再理他。
那人不以为忤，仍然看着元莲道：“小娘子，你这么漂亮，该不会也这么抠门吧？”
不等苍海皱眉，他又冲着苍海道：“你夫人想要知道消息，你也不表示一下？”
苍海看着他挑了挑眉毛，之后又看向元莲。
元莲现在对什么剑山的天才弟子反而不关心了，她觉得眼前这人很有意思，便点头道：“可以。”
那人眉开眼笑，苍海这才想起他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用过灵珠灵晶一类的东西了，正想着是不是当下聚灵成实现
捏一个哄元莲高兴，便见他师妹拿出一把灵珠来递给了那个中年人。
他有些稀奇的笑道：“你竟有这个？做什么用到的？”
此时外表是个中年人修简普本来是想嫌弃一下不够，让再加些价的，听到苍海这一句，反让他闭上了嘴，难得安静的听元莲回答。
元莲却低声道：“是别人给的，作为我救她的报酬。”
苍海好笑道：“拿这些做报酬？一共有多少？”
元莲老老实实的答道：“七十个……”
苍海一听，忍不住打趣道：“七十个？这灵珠花得值，可称得上前无古人了。”
元莲听出他的调侃之意，便不理他，扭头看向简修普：“你说吧。”
简修普便道：“那孩子说是王山主的关门弟子，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景撤在四岁时入的山门，只是一直深入简出，不为人所知，后来外出游历也从不用剑山的名头，直到他的修为遇到了瓶颈，迟迟等不来九九天劫，王山主请了千机门，推算到他突破的机缘不在神界，便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将爱徒送去下界去寻找机缘……”
苍海听到这里，心中微有感应，他打断了简修普：“这个‘下界’指的是……”
简修普不知道他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不过他这问题也确实知道，便道：“还能是哪里？自然是最出名的那一个……这也吉利，别看王山主看上去古板，他也想讨个好彩头嘛。”
最出名的“下界”，自然是唯一一个以界名作为神王尊号的那一个了。
苍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道：“那里还真是热闹，是不是，晓莲？”
元莲轻咳了一声，没说话，反倒是修简普接话了：“那是肯定的啊，神王故乡，数以百计的大千界中有哪个有这样的殊荣？”
他接着道：“之后过了二三十年吧，他在下界突破了合道期，重新飞升到了神界，做了地仙，回到剑山时拜见了山主，被带出去四处走动，所以才有不少人认为这弟子是这二百年间门新收的，实际上人家早就是王山主的高徒啦。”
“在下界走了一遭，就突破了合道期？”苍海问道。
他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知道一旦遭遇瓶颈，要跨过这道坎有多难，区
区二三十年，这必定是有奇遇的。
而苍海界他再熟悉不过了，有没有什么能够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门内突破瓶颈成功飞升的机缘他还能不知道么？
简修普明显顿了一下，接着马上嬉皮笑脸道：“人家合道升地仙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多呢？”
苍海这才注意到这人有意掩盖了修为，让寻常人看见他时只能看见返墟期的道行。
主要是简修普的遮掩对下不对上，若是来个同阶的估计也能看穿，对元莲和他更是没用，苍海居然就这样忽略过去了。
很久之前他在外游历时也干过这种事，所以才这么轻车熟路的拉着元莲一起搞微服，现在见到旁人这么做，便想着不要揭穿得好。
可惜元莲没有他的经历，更加不会有什么同理心，便直接开口道：“你一个玉仙，怎么会不知道合道期的事情？”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这是个正经的人族，血统纯粹，没有什么杂交，便不可能跟自己一样，天生就带着修为。
这下简修普真的有些绷不住了，他脸色难以抑制的变了一下，接着语气十分明显的改变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轻浮消散，他低声道：“这位道友……在下不过出来寻个乐子，千万不要见怪……”
简修普此时边说，边在脑海中拼命回想，神王自不必考虑，现存的仙尊也都各个有名有姓，其中距离最近的自然是不周山仙尊，但是没有一个的性格长相具都与眼前这女子符合的。
那就是玉仙……但是玉仙的人数便上去了，如今仙界有名堂的宗门都到了万仪宗，他一时还真想不通这是谁……
这男的倒是跟许多人的特征相符合，只是他身边又有明显关系匪浅却修为高深的女子……这就又不好猜了。
简修普转念一想，就马上理直气壮起来，他挺起胸膛：“想来您也能理解我这种爱好的，你们不也一样么，毕竟时间门悠长，久了不就无聊的紧么。”
“所以你方才是在胡说八道？”元莲问。
“当然不是！”简修普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我向来是童叟无欺，卖的消息从来都是再真不过了，你打听打听，我可从来没骗过别人的灵珠。”
这居然还是个专业人
士
元莲淡声问道：“你知道的秘辛很多么？”
“那是自然！”
“那……”在苍海好笑的目光中，元莲问道：“你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事么，有关仙尊或者……几位神王的？”
简修普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四处看了看，见周围都是人，叽叽喳喳响成一片，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道友，你可不要害我，这里离不周山那么近，我可不敢冒犯几位尊上。”
这听起来倒真像是知道点什么。
元莲轻轻便道：“那便不提那几位，说说其他的……你不愿语涉至尊……就说说兰御仙尊。”
苍海眉心一跳，但是没有做声。
“他啊……”简修普一讪：“提到他，最值得说的不照样还要涉及那几位么？不过也没什么——兰御仙尊暗恋那一位。”
他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句话后，就用手指指了指上方：“这个够带劲了吧。”
“你确实算得上消息灵通了，”苍海轻笑了一声：“不过，不要提不相干的人了，你方才说的那位剑仙……究竟是怎么飞升的？”
简修普心里的纳闷一闪而过——一般人听到有关仙尊的秘事，特别是这种感情上的秘事，都是非常感兴趣的，怎么这个人还能想起那个相比之下，那个小小的地仙呢？
苍海只是不想提起兰御，提起他就想起那个颜若菡，只觉得心头膈应。
“具体遇见了什么自然没人知道，”简修普见苍海有皱眉的迹象，急忙道：“别看我，就连王山主都不知道的事，我自然也不得而知……只是据我所知，这人的功法特殊，灵气其实已经到顶了，只是要想过心境那一关很难，但是这种情况，要是看开了开窍了，也不过就是一瞬间门的事。”
苍海对这个话题倒是很熟，他含笑看向元莲，却见对方微蹙眉心，像是在回想什么。
半晌之后，元莲迟疑的问道：“那个剑修，叫什么名字？”
“姓景，单名撤，后撤的撤。”
元莲便将眼帘垂了下来，不再多问了。
突然沉默了起来。
简修普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看苍海，又看看元莲，最终轻咳了一声，假意一边朝秘境中张望，一边道：“其实这一次出来的孩子，除了景撤之外，还有许多值得讲的……”
他为了缓解尴尬，好巧不巧目光正好扫到了常松竹为了逼退一位来自剑山的弟子，被迫将常青剑拔出了鞘，翠绿色的剑光一闪而过，竟然以剑气将剑山的弟子逼退了数步。
简修普便道：“你们瞧凝气期的孩子……别看修为低，来历可不简单，传说她的剑道和法器都是元莲仙尊所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苍海微笑着看着常松竹已经颇具章法的剑法，轻声问道：“晓莲，你从来都没用过剑，是什么时候学的剑法？”！

第47章
元莲眨了眨眼,装作没有听见。
苍海轻笑了一声，又道：“做什么藏着掖着？我又不会为这个跟你生气。”
元莲听了却仍然有些迟疑，她看着苍海迟迟不开口。
“这又是怎么了,”苍海先是微笑着任她看来看去,笑完却又叹道：“这不能说,那也不能说……突然之间跟师兄有这么多秘密……”
其实实际上元莲如今并不是跟苍海有多少秘密,只是她现在是学聪明了一点，知道男人的话不能只听表面，对方说不生气就认为他真不生气。
她活了千余岁了,总算明白了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
苍海却不像上次似的一个人躲起来一个人生闷气，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他如今偏要追问到底。
果然,元莲被不依不饶的盯了一会儿就顶不住了，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跟着别人学的……”
“哦……这样啊……”苍海看着秘境中的一众地仙灰头土脸的被放出来，天骄之间的激烈竞争让他们中只有少数人才能游刃有余,不急不躁的在所有人面前亮相。
那个叫景撤的青年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成功过关的五十位地仙已经从被秘境送了出来,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天才,而即便是这样，景撤在人人皆是俊男美女的神界也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他身高足有九尺，身着白衣，发色、眸色却与他手中所持的长剑一般,具是漆黑的色泽，给人一种深沉不能见底的感觉，剑眉浓目，鼻根略带高耸,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唇角向下弯折，一丝笑意也无。
但是就是这么一副不好惹、没有一点暖意的表情，却能引得一众女子惊叹，在场中不论出身何门何派，至少有七成的女子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是元莲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倒不是说对方有多么不堪入目，只是她确实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确认这人是不是她想的那个。
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以为那□□十个里能再遇见封云清一个就够巧合的了，想到竟然还有别人等着。
其实单单就元莲个人来说，别说一个，就是那八十多个全都站在面前，她也不
会在意，毕竟这些人再多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对于元莲本尊来说无关紧要。
但是她现在对于感情多了许多体悟，便慢慢有了不乐意这些人在她师兄面前露面的意识，虽然这种意识还非常单薄，但到底是与之前那种可以毫不避讳且不在意的跟苍海谈论时有了些许不同。
苍海问道：“既是剑修，他手中的想必就是他的本命仙剑了，它叫什么名字？”
从他开始向元莲提问时，周围就已经布下了隔音的结界，因此这话就不可能是问别人的。
元莲深知这一点，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这剑……名为‘寒霜’。”
苍海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元莲虽在□□颇为懵懂，但她的眼光被道纪和自己娇惯得一向很高，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
因此就连为分魂在下界选的情劫，都能一个个的跑到神界来。
他的耳边仍旧萦绕着那只天魔聒噪的笑声，多少，有些烦人……
等结界一解除，修简普便飞快的竖起了耳朵，面上就当做一点不好奇这两人说了什么的样子，见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这才觉得有些遗憾的将注意力转到底下去。
他看着鹤立鸡群，极为扎眼的景撤，又看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长剑，不由道道：“瞧，这景撤可真是给剑山长脸了……”
他之前总是语带调侃，这一句却有些若有若无的感慨的复杂意味。
元莲下意识的就想去探究他的来历和想法，但是却又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想法——若是什么事情都弄个明明白白，那出来玩还有什么意思？
*
最中央的主观台上，各个宗门的负责人都按照门派的排序就做，作为东道主的万仪宗几位玉仙长老和宗主言航都在。
言航道：“剑山的师侄果然名副其实，不同凡响，玉锋仙君好运道。”
玉峰便是王定风的尊号。
剑山这次来领队的长老捋须笑道：“仙君过誉了，万仪宗也是人才济济，半点不落下风啊，贵派的凌瑶峰主，眼看也要拔得头筹了。”
言航便有些得意的笑了——虽然景撤将王璐凝的风头抢的一干一净，但是在更高一阶的比试中，凌瑶的表现却明显胜过了剑
山的这一代的大弟子管煦涵。
澹台翼在一旁无声的冷哼了一下，他虽也是灵光期，但是却不在禁魔窟这次参赛的弟子中，因此只得坐在这里观赛，此时听见剑山和万仪宗互相吹捧，不免冷笑，觉得他们虚伪至极。
他又见定天陵的几个长老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明明他们的弟子不算最出彩的，却约么着分明个个榜上有名，没有一个会名落孙山，每一个人都能在前五十个名额中占有一席之地，竟然清高的跟没事人一般，一点得意都没有，真是没意思透了。
澹台翼这次来万仪宗，头一天便将颜若菡折了进去，虽然兰御不知为什么没有动怒，也没有要责罚于他，但是他自己却仍然受了不小的惊吓，也觉得失了大面子，因此不免将刚来时的狂妄傲慢收敛了大半，即便心中再怎么不满，也强忍着没有说出口。
只是这样一来又不免有些无聊，澹台翼心道可惜阿叡这次不在，不然他们兄弟也好有个伴。
想到澹台叡，他却又是一个愣怔，面色沉了下来。
那边言航也不会冷落定天陵的长老，便主动搭话客套道：“我等也没那个荣幸能请得玄鉴神王大驾光临，不知现下神王尊驾何处，一切可好？”
几位长老互看了一眼，也不隐瞒，由为首的答道：“我们神王其实已经到了。”
“什么？！”
这下，不知言航，就连其他正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大吃一惊，反射性的左顾右盼，生怕至尊驾到，他们却还懵懂不知。
言航道：“现在……”
长老见他们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他并非来观看百宗大比的，主要是与道纪神王有事相商，便往无上天宫了。”
“奥……”言航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恢复了笑容：“原来如此。”
他们虽然离得不周山很近，但是位于山腰的仙府尚且难以接近，更别说是无上天宫了，他小时候曾被家中想破脑袋送过去，在那里守了几年门，但是大些就被送回来了，自此除了每一次的百宗朝会，再也没有能踏进无上天宫的大门。
在天下所有修士眼中，无上天宫地位特殊，那里便是最遥不可及的地方。
也是因为这个，这些人一听玄鉴神王是去了无上天宫，都
不约而同的放松了些许，下意识的认为道纪神王的住处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说不周仙府因为元莲仙尊与万仪宗的渊源，多少间接能和他们扯上一些关系，那么道纪神王就无论如何是另外一回事了。
言航放松下来，又往景撤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倒是目光扫到台下的一个点时，却突然定住了。
那是……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定睛过去仔细一瞧，便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气。
言航张了张嘴，最终却又慢慢的将那声惊呼咽回了喉中。
*
而那一边，简修普却不知道主座上在聊什么，他虽然表面上一副对这对男女的来历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是天性使然，他其实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索欲，便下意识探究追问道：
“两位道友可是万仪宗的人？”
苍海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们一人无门无派。”
修简普心中便又排除了一些人，随即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可知道最近外头已经设下了盘口，就赌各阶中谁能获得朝会的资格，道友可有兴趣赌一把？”
苍海对元莲道：“你想不想赌？”
元莲不以为然：“这个若花些功夫，也不是不能推算出来，这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这种事就没有推算的必要……”苍海道：“何况事设百宗朝会，与无上天宫相关，总是有着诸多变数，恐怕就算是推演也不一定准。”
元莲见他好像是想要凑这个热闹，为了让师兄尽快忘记什么剑法不剑法的，她也就从善如流，答应了下来。
“那盘口在哪里？是怎么玩的？”
简修普立马笑开了：“庄家正是区区不才在下，道友要赌多少？跟我说一声就是。”
元莲和苍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人还挺与众不同。
即使知道简修普在自卖自夸，两人也没有反悔，但是现在元莲手头只有五十来颗灵珠，要押注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她想了想，拔下了头上随手戴的一支像是乌木制成的簪子，随意地往面前的案几上一放：“就这……”
还没等她说完，苍海伸手向下，便将她的手连同那根不甚起眼的乌木簪扣在了掌心中，不许她动。
“师妹。”
元莲一怔，仰起脸连看他，却见苍海的另一手中灵光微动，不消片刻，便悄无声息的拿出了数枚灵晶。
他一只手将这些现做的灵晶放在案上，另一只手却将那簪子拿起来，重新插回了元莲的堆叠发髻中。
他道：“师妹，你这也未免太大方了些。”
元莲歪了歪头，静静地瞅着她。
苍海见她这一副不知财米油盐贵的小模样分外可爱，不由自主的又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连刚才莫名其妙堵在心口，却又发散不出来的那口气都消散了大半。！

第48章
苍海会制止自然有他的道理
折东洲日出之地扶桑木的主枝为主材料,道纪神王亲手雕刻，注之以万年真灵，浸泡以玄阴真水,后于三昧真火中锻造数百年才成一件。
没错,这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乌木簪甚至不同于元莲送给常松竹的仙器常青，这是一件正儿八经的神器。
除了对这些法宝一点概念都没有的元莲，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出手这样大方,竟将一件稀世神器随手拿出来当做赌注。
苍海拧着她的小脸：“你拿得出,也不瞧瞧旁人若输了的话,就算倾家荡产赔不赔得起。”
这话并没有避着简修普，而他身为玉仙,自然也不像常松竹等人一般一点眼见都没有。
他是个识货的人，即使没有见过，那木簪在眼前晃了一下，他就拔不开眼了。
“这、这是……”
苍海却只将那些灵晶交给他，转头向元莲道：“你要押谁？我同你一道。”
虽然这次参与大比的有些人与她的关系不可言说，但是这个时候元莲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毫不犹豫道：“押常松竹……不压名次，只押她能顺利参与朝会。”
这就是押她能在凝气期一档中夺得前三甲的意思。
苍海毫不意外。
若她真的不选好朋友，而是选那些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人，那才是奇了怪了。
他心情正好，那些不明所以的郁气一扫而空,也将要追问她剑法具体来历的事暂时忘到了脑后。
苍海长臂一伸,将师妹揽在怀中，笑眯眯的和她一起继续去看凝气期的那格秘境，到了有意思的地方还会点评两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神王，看凝气期的比斗看的津津有味会有失身份。
而那一边,简修普却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提常松竹还好，一提到她，他脑袋瓜里一下灵光一现，像是被人用重锤敲开了窍似的，突然豁然开朗，该想得通的全想通了。
简修普怔怔的看了这对正并肩观看比赛的爱侣，突然觉得传闻也并不怎么可信了。
元莲仙尊在世人的口口相传中，一向是以孤冷傲慢著称的，据说轻易不搭理人，而不周山人烟稀绝，
冷冷清清，住在里面的仙尊，气场自然也就该与这样的仙山相合，一样的清冷，一样的不食人间烟火，也一样的高高在上不染凡俗。
其实这种性格很符合人们对神女的猜想。
毕竟嘛，有这样的出身和天资，换了任何人，都会傲气的鼻子朝天。
然后自恃消息灵通无人能比的简修普，竟然也陷入了这样的误区，竟然真的把世人的臆想当了真。
看了看现在乖乖靠在神王怀中的元莲仙尊，给捏给抱还不反抗，真是天底下所有男人幻想中的师妹和妻子，哪里有一点冷酷无情的样子。
这个词，或许用来景撤才是真的恰如其分。
又过了大半天，当天幕渐渐暗了下来，秘境中所有的战斗这才告一段落，顺利抉择出了各阶的前五十名。
这届比赛黑马并不多，事先倍加关注的诸位天骄无一例外都成功晋级，而一开始就能看出实力不济的人，也鲜少有能拼运气闯过这一关的。
眼看着这一天将要结束了，元莲便道：“我们回去吧。”
苍海点了点头，又侧着头听了听，对元莲道：“师尊那里有客人，我们理当去露个脸，不然就太失礼了。”
道纪神王的客人，无外乎是妙嫦神王或是玄鉴神王，而妙嫦如今巡视南州，正乐不思蜀，想来也知道是玄鉴神王来了。
她点点头，又看向从方才起就一直有些过于沉默的简修普，相当认真的提醒：“但你别忘了我们的赌注，也不要弄错了，我们押得的万仪宗常松竹。”
看着本来还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一旦真的要参与，却又显得极其认真的元莲仙尊，简修普回过神来，在心中感叹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如同对着一个普通女孩子一般说开着玩笑：“道友放心，本人的生意向来童叟无欺，忘不了，也更不会带着您的灵晶跑了。”
他又笑道：“毕竟……我也不能为了钱财，天涯海角的躲到天幕后头去。”
苍海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识趣，即使看出来了什么，却也不敞开来说，这样自然更能让元莲尽兴。
元莲有些好奇道：“你修为不低，按理说正是该紧着闭关以求修炼的时候，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她以己度人，想起什
么来似的，歪着头问道：“这莫不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面对这两位名扬天下的大佬，原本多少有些紧张的简修普到底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放松了下来，直视着比自己年幼足有数千岁的元莲仙尊，语气不由自主变得温柔正经了起来：“您说的哪里话，我这是个人爱好呀。”
他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苍海神王的面，去摸这小仙尊的头，但是到底是手痒，忍不住自己摩挲了一下手指，勉强收住了这胆大包天的想法，继续道：
“便是我再努力，再刻苦，把生命中的每一刻都用在修炼上，能到仙尊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或许说，以我的天分，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这些仙人，本就逆天修道，凭空多出了多少漫长的寿命，便是一开始求长生，如今也求腻了，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潇洒自在，岂不舒坦。”
这种论调元莲倒是第一次听说，因此分外新鲜，她扭头看向苍海：“师兄，你也活了这么久了，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其实修仙者，确实鲜少有这样想法的人，修为越高越是如此，更不用说到了玉仙，几乎就是神界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力争上游几乎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习惯，到了进无可进可以登顶的地步，都想要自己打破壁垒，再创造一条路继续向上走。
苍海作为这其中最佼佼者，自然也是如此，他先是道：“什么叫‘活了这么久’？”，又仔细想了一下，才回道：“我倒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自开始求仙起，就已经是一段不进则退的路了。”
“如我这般不务正业的人到底是少，”简修普不以为意，笑道：“我师父总嫌弃我胸无大志，老想着撵我走，我便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自己先走了，现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再没人管我了。”
但即便是这种心态，他也是一位玉仙了。
元莲心道，果然条条道法都能通向天道，长生路并非一种走法，人人心中有自己的道，便也就不必拘泥于前人的所谓经验。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苍海和元莲二人便与这位与众不同的玉仙道别，径直去了不周山峰，无上天宫处。
这一次果真与以往不同，除了常年不动的道纪神王，另有一儒衫男子盘膝坐于一旁。
这人白衣飘飘，头上用来束发的也是一顶无瑕的白玉冠，两缕鬓发未束，随意的散在颊边，手持长萧置于膝上，眉眼柔和，唇峰微丰，眸色稍微浅淡，即使有着相当高大的身材，却丝毫不给人压迫感。
元莲一出现在殿内，道纪便将忧虑的神情掩饰了下来，转而温声道：“是苍海和晓莲来了。”
豆丁元莲和苍海一起向他行礼后，又跟一旁的白衣男子打招呼。
“玄鉴师叔安好。”
玄鉴神王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张来手臂，元莲便出现在他臂膀中：“好孩子，许久不曾见过了，这是从哪里来？”
“从万仪宗百宗大比那边过来。”小元莲乖乖回答道：“师兄带我去看的。”
玄鉴是比苍海资历老得多的至尊，他是何等样的眼力，一眼便看出了元莲与之前迥异的地方，不由有些稀奇，他对道纪说：“那异想天开的法子倒也真有些用处，师兄，幸好当初你没拦着。”
道纪摇头，摸着胡须假意责备道：“你不知道这孩子多么让人头疼，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听，别看她现在好好地，刚回来的时候魂台都裂了好几道，也是她运气好，若是一时不察没有及时停止，真的将神魂毁了，我又上哪里去给她补回来？”
妙嫦和玄鉴这两个后晋的神王，在得道之前，都是道纪的晚辈，但是后来道纪看三人同处一个大阶，便干脆与他们师兄弟妹相称，因此元莲才唤玄鉴叫师叔。
旁人总觉得几位神王同处至尊位，所谓天无二主，他们的关系必定是不怎么融洽的，说不定还是王不见王。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道纪身为上古神尊，自来便地位尊崇，在妙嫦和玄鉴还没出生前，他就已经是至尊了，因此说是二人的前辈……或者祖辈都不为过。
二人的性格又各有各的古怪，玄鉴是本性纯善，无争无欲过了头，而妙嫦则纵情声色，今朝有酒今朝醉，又过于放荡不羁，两人相处起来，都觉得不相为谋，争执都起不了头。
到他们后来也成了神王，看着道纪仍然有着高山仰止，不是同一个阶层的感觉，至于想要挑战他地位的想法，那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而苍海则一开始就是道纪神王的弟子，后来更进一步，还成了他独生爱女的夫婿，即便是成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至尊，也凭空矮了几人一辈，更是起不来冲突。
道纪神王半是埋怨半是得意道：“这孩子这么倔强，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还能随谁？
玄鉴有些哭笑不得——说的跟元莲还能随别人一样。
“结果是好的就行了。”玄鉴仔细的打量了元莲，发现她魂台和元神的损伤已经完全没有了痕迹，也暗自感慨这不愧是天生神族，果然非同一般，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居然连这种性质的伤都能好彻底。
他抬起温和的眉眼看向苍海：“苍海，这孩子你照顾的很好，方才你师尊还在跟我夸赞你呢。”
苍海坐在他身边，笑道：“师尊和前辈都过誉了，晓莲一向乖巧，资质又得天独厚，便是没有我，她的伤势也会很快便好的，人家其实心里都有数得紧。”
他笑看着元莲，拿手戳了戳小脸蛋：“是不是，晓莲？”
元莲看着他，歪歪头，没有说话。
玄鉴见二人如今相处是这般情态，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第49章
苍海没有注意玄鉴的笑,他专注的看着元莲，如今她是幼童的状态，让人忍不住想要逗着她玩闹。
元莲却不理他了，面向道纪神王,问道：“父亲和师叔在聊什么呢？”
道纪怡然一笑,张口道：“只是闲聊而已。”
玄鉴看了他一眼,那双温柔沉静的眸子便移开了,他的视线转到了苍海身上，便是一愣。
“苍海,你……上次修补天幕是什么时候？”
苍海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一段时间了……”
玄鉴听罢，更是仔细的观察着他的道体,仔细到瞳孔周边泛起了黑灰色似明似暗的光芒。
待玄鉴将视线收回后,便更加确定了,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你是着了什么道了么？为什么灵基之上魔气蓬勃，不似寻常？”
元莲立即扭头看向她师兄。
苍海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他先是对元莲轻轻摇了摇头安抚她,再向玄鉴道：“我遇到了之前的故交,他已经被魔气侵染,居于域外多年，当时趁势袭击又被我反制。碍于过往的交情,我不好直接打杀，便将其困于
体内慢慢消磨魔气，看还有没有得救。”
玄鉴心中感慨,便道：“这事由我来说，总没什么说服力，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驱散一个域外天魔的魔气并不容易，功败垂成，白白抛费灵气还是小事，小心被其反噬，那可就是大事了。”
苍海道：“多些前辈提醒，只是……我这位旧友能力实在有限，与您当时相比是天壤之别，我虽不济，却也不会栽在他的手中。”
话刚说完，苍海便听见体内宴衡爆炭一般的咒骂声，他若无其事，全当没有听见。
平时不是必要的时候，他是不会把宴衡完全□□起来的，毕竟是以前认识的人，见宴衡变成这个样子，若一味的限制他总会有些恻隐之心，现在这样偶尔听他说说话，也能锻炼心智，算是一种奇怪的修行了。
只有跟元莲私下相处，他才会毫不犹豫的把宴衡的五感封的严严实实丢到一边去。
元莲从玄鉴怀中跳下来走到苍海面前，盯着他的腹部端详了好半晌。
苍海无奈道：“不是什么大事，
全当没有他这个人就是了。”
元莲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接着向他的腹部伸出手去。
玄鉴见此，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苍海并没有躲闪，只是坐直了些，方便元莲去触碰。
他便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亲眼看到元莲的手像是伸进水中一般，插&#183;进了苍海的腹中。
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苍海连动也没动，就任由元莲将手伸进了至关重要的灵基处，距离修行根本——灵根，只有分毫之隔，甚至有一瞬间也与灵根接触了一下。
苍海敏感的抖了一下睫毛。
灵根旁边的一团黑死雾气被固定在那里，见元莲竟毫无顾忌的伸进手来，惊得又是哆嗦又是挣扎，但偏偏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束缚，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元莲轻而易举的像是抓玩具娃娃一般抓到了手中，还顺手捏了捏。
他是域外天魔，自然有他的特殊能力，直接在苍海脑中大喊：“黎阳！你还不阻止她！”
苍海见元莲要将宴衡拖出他的体外，倒也真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在心中道：“她兴致没过去之前，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这不就是让他自求多福的意思吗？！
“你不是说我们有故交之谊吗？！就这么轻易看我去送死？”
还没等苍海再说什么敷衍他，元莲就已经好奇的把手里的一“坨”天魔从他体内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那团黑雾张牙舞爪的在她指尖四处挣扎，见挣扎不开就索性化出了一张隐约的人脸，怒骂道：“黎阳！你这个贱人！屁用也没有！”
元莲的手一紧，攥的宴衡当场惨叫了起来。
他原本的能力本不至于如此不堪，只是之前被苍海重创了一次，又在他体内消耗魔气，一层层的削弱下来，到如今在元莲的手中就像个面团一般，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苍海这时候就不说这是故交之类的话了，只是摸摸元莲的头，柔声说道：“你喜欢拿去看看，倒是要小心些，这毕竟是一只域外天魔，最善于攻击人的元神，若是引发心魔就不好办了。”
元莲点点头，靠着他的胳膊，伸手给道纪神王看：“父亲你看。”
道纪笑眯眯的点点头：“你师兄说的不错，
别伤了自己才好。”
宴衡现在是被元莲那没轻没重的手掐的说不出话来，不然骂人的声音早就能传出不周山了。
直到两人走出了无上天宫，到了门口，元莲自发变成成人形态时，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天魔。
元莲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发觉自己的幼年体确实不太知道轻重，再不松松这只天魔就要被捏死了，便干脆把他往自己肚子里一按，像是苍海之前似的，将宴衡纳入了灵基之中。
苍海微微挑眉：“师妹……”
元莲看了他一眼：“不行么？”
苍海颇为无奈：“我是怕他伤了你。”
“不会。”
元莲只回答了这一句，就拉着他下来山。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刻意控制方向和距离，以至于一念之下，竟到了万仪宗以外的地方。
通常大宗门的外围都会布满密密麻麻的诸多小镇，只因这里在大宗门的庇护之下，又有各种修士常常落脚，集市买卖特别的兴旺。而往往在这些商镇后几十里外才会渐次出现一些独立于宗门之外的城池。
万仪宗外自然也不会例外。
元莲不常来这些地方，看着倒颇为新奇。
苍海见她左顾右盼却脚下却不行动，便将她拉到一间小茶楼中，找了个临窗的二楼坐了下来。
掌柜的连忙上前，客气的询问道：“两位道友，是点些什么茶？”
元莲见这掌柜有化神期的修为，但是面带老相，寿元已经不充裕了，她问道：“你们有些什么？”
苍海摇头道：“你可能吃不惯这里的茶。”
掌柜的一听不太高兴的说：“这话怎么说的，我这里有贱茶，自然也有顶级的仙露，这些日子万仪宗待客，这么多宗门的大人物来来往往，刚刚还有禁魔窟的贵客在我们这里落脚，不照样招待的很好么？”
倒不是苍海看不起人，毕竟他落魄时草根茶都喝过，只是元莲的嘴叼，世人求而不得，得一小瓶便引为幸事的玉酿甘露在元莲这里都是当水喝的，他是怕元莲喝不惯这些普通的饮品，本来就说不上好的心情就更坏了。
他便道：“就上最好的仙露罢。”
掌柜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身份不凡
，自然是不可能吃白食，因此喜不自胜的去准备茶点去了。
苍海见元莲低头内视，一直在审视着身体内的宴衡，却一言不发，也不跟自己说话，便主动求和道：“师妹，我并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收留一个天魔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便不好跟你提起。”
元莲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不着跟我说，你的过去跟我没什么关系。”
苍海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又觉得元莲这赌气的模样都可爱至极，语气中便不由自主的加了一些哄人的意思：“谁说跟你没关系的？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元莲抿了抿唇，头一个问题便问：“黎阳是谁？”
苍海愣了一下，才道：“黎阳……是我的名字……”
元莲看着他：“你的名字？”
苍海道：“晓莲，人人都有名字，只因我飞升时有仇家尚在神界，就顺嘴用了界名作为道号……”
“不过……”苍海话锋一转，问道：“这么多年，你都一直不知道么？”
这一反守为攻，轮到元莲不自在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说：“你也没说过啊……”
苍海知道这是元莲之前什么都不在意，更加不会关心他的名字，只觉得有的叫就好了，要不是道纪和旁人都称呼他的道号，她说不定只知道称呼他“师兄”。
他其实并不如何生气，但是想了想，还是用稍有些感慨难过的语气道：“我明白，这也不能怨你……”
这一通情达理，反倒让元莲有些不安，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主动做到苍海身边：“师兄，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之前没想到这么多……”
苍海便温和的笑了，他握住元莲的手，轻声道：“不需如此，今后知道了便是……你愿意怎么喊我都好。”
他在她手上比划道：“我的家族当时被称作‘万青黎氏’，历代为官宦，在那个中千界中小有名气，是黎明的‘黎’，太阳的‘阳’”
“黎阳……”元莲在嘴里重复了几遍，便道：“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喊到的时候，你是我师兄，我也不可能直呼你的名字啊。”
他的道号她都没喊过。
其实除了宴衡这个旧识之外，确实也很久没有人叫过这名字了，但一旦从元莲的口中请清楚楚说出这两个字，却让苍海整个人都为之一顿。
竟有些百感交集的滋味。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是他许久之前的过去，久到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是这种过去由元莲来揭开，却又是另一种感触。
苍海的眼神明亮，在元莲的眼中像是有星光一般，他说：“我没有任何秘密，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说给你听，好不好？”
元莲点点头。
这时，一声嗤笑传到脑中。
元莲顿了一下。
那道令人厌烦的聒噪男声道：“真是笨死了，这都看不出来他这是在博取同情哄你么？”！

第50章
苍海见元莲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问道：“师妹，有什么事么？”
元莲侧过脸瞅着他，神情多少有点怪异。
苍海怔了一下,接着低头打量自己,却并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元莲的耳边却继续传来那只天魔的声音，只听他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元莲回答：“没听过。”
“嗨！”天魔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你连这些都不知道,怪不得被他哄得团团转呢……”
“可是……”元莲疑惑道：“他不就该哄我么？”
“什么？”天魔觉得这反应不对，声音明显有些错愕。
元莲道：“所有人都在极力想办法让我高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可、可是……"宴衡明显被她的逻辑给弄糊涂了，竟然觉得这样也这样说有道理，费力思考了一下才转出来：“可是……他是在有意博取你的同情,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在欺骗你么？”
“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心里都清楚。”元莲反觉得这天魔笨笨的，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你不是域外天魔吗？原本该是最能揣摩人心的,怎么连这也看不清楚？”
被元莲这种情丝都没长全的女孩子鄙视，真是让宴衡气的险些背过气去,他大声道：“你懂什么？！我当然能看到！”
他这不是在挑拨离间嘛！
“吵死了！”元莲皱了皱眉——还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大声说话，只觉得真是聒噪极了。
她二话不说就把宴衡禁言禁了个彻彻底底,转头对苍海道：“师兄，你这位故交有点吵，叽叽喳喳的跟只乌鸦一般。”
苍海这才知道她方才是跟宴衡对话，便笑道：“他说什么了？”
元莲也不做隐瞒,将二人方才的对话一一道出。
苍海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他知道宴衡确实不算多聪明，但这一次的失利有多半是因为不了解元莲的情况所致。
对于一般的女子而言,或许会因为猜不透爱人的心思而忧虑，也会为旁人的接近讨好而不安。
但是元莲从来都习惯了这些，旁人五花八门的逢迎迎合都是天经地义，无
论用什么办法来想让她开心，在她眼中都不稀奇。
他摸了摸元莲的脑袋：“他脑子不好使，别听他胡说八道。”
元莲侧着脸颊看着他：“师兄，你放才真如那天魔所说，是故意那么说的吗？”
“唔，”苍海没有直接反驳，他斟酌了一下，道：“你倒是可以理解为夫妻之间的相处技巧。”
元莲摇摇头：“果然是骗人的鬼。”
苍海笑着握住师妹的手：“你也说了，这都是在哄你高兴，你不高兴么？”
“倒也没有。”元莲诚实的回答：“只是我也希望你对我坦诚。”
“我会的。”苍海温声道：“只是，你可以做到么……”
元莲迟疑道：“我有什么事情是师兄不知道的么？”
她在苍海面前，其实一向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就连渡劫时分魂招惹的许多情人，其实苍海大概也都知道，若他执意要问细节，元莲也不会隐瞒什么的。
苍海神情平静：“我知道是一回事，你愿意说又是另一回事。”
元莲道：“你若是想知道，我以后便照实说就是。”
苍海终于满意的笑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元莲留，当即就问：“那些人中，你最中意谁？”
“哪些……哦……”元莲轻咳了一声，之后便仔细想了想，这期间苍海便挑着眉梢静静地等着，也不催促。
可是元莲想了半天，也着实没有分辨出什么来：“我觉得，都差不多，分魂的经历都是各过各的，我能记得她们是怎么想的，却没办法理解……所以实在不知道她们的感情谁深谁浅些，因为看上去各个都是至死不渝要死要活的。”
苍海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接着问道：“不作为旁观者，换做是你本尊，会觉得谁更好些？”
元莲没察觉出这话有什么别的意味，还当真去思考哪个更合口味。
只是这次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就发现体内的天魔像是疯了一样挣扎起来，看上去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元莲有些好奇，就将他的禁制解开了。
将将可以开口说话，宴衡就再也不愿意忍受苍海的那点心思了，他用他一贯的大嗓门喊道：“蠢蛋！这是个陷阱，你该说
谁都看不上，只要他一个！”
元莲微微一顿，当真按照这话说了：“我有了师兄，做什么还要选旁人？”
然后，她就看见了师兄眼中莫名的薄雾仿佛被阳光融化了一般，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对方的表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仍然是如往常般的爽朗温和，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发表意见，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嗔怪般说了一句：“你也是学会讨巧了。”
但是元莲就是知道，他此刻是异常的高兴。
他的眼神发亮，唇角不自觉的弯起，连握着元莲的手都微微收紧。
这种感觉很特殊，元莲之前从没有这样明显的感知到一个人的情绪，特别是在对方有意遮掩的时候，她竟能一眼看出了那掩饰在平静面孔下的欣喜。
只是一句话而已，竟能让师兄这样高兴么……
苍海微微收敛了一下不由自主就要向上扬起的唇角，对元莲道：“也好，这些人品行都有瑕疵，确实也不配待在你身边。”
元莲看着他，突然福灵心至，开了窍一样，都不用宴衡提醒，便道：“便是品行再好的人又怎么样？难不成我还都收到不周山来？我又不耐烦跟旁人打交道。”
苍海已经控制住的嘴角又忍不住弯起，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元莲的鼻子，溺爱道：“你确实该跟生人多接触些，若不想深交，就是得几个普通朋友也是好事……”
宴衡在元莲的脑中不停地冷哼，都快成了个喷气水壶了。
元莲一边靠在苍海怀里，接受师兄的亲亲抱抱，一边私下里对宴衡道：“之前倒是错怪你了，你原来也有些用处。”
说罢就在宴衡即将再一次叽叽歪歪骂个没完之前，又禁了他的言。
*
远方，道纪神王和玄鉴神王一道收回了神识。
玄鉴神王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将将忍住，他抬头对道纪说：“多谢您帮忙，不然单单是我，怕是没法瞒过苍海的感知……不过，他们两个如今可真是有趣。”
道纪从元莲走后一直有些凝重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他道：“晓莲的异想天开我本来不是很赞同的，你也知道，过往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糟蹋自己的神魂，一分就是七八十份……她又那般
懵懂，别到最后情劫没经历，反给我召回七八十个小女婿回来……”
玄鉴笑道：“怎么，就算是七八十个，晓莲又不是养不起。”
“她连她师兄一个都糊弄不过来。”道纪无奈道：“养在其他地界还行，若是凑到一起，加起来也不够我那徒弟一个人收拾的。”
“他看上去倒也算大度，万不至于此。”
“嘴上大度谁不会？”道纪摇摇头，叹道：“真遇上了事，情这一字，怕是可以诛心呐。”
“但是无论如何，您倒是挑了位好女婿。”玄鉴认真道：“这孩子，难得是这样一片真心。”
道纪点了点头：“他的为人我向来是放心的，晓莲的情况特殊，换了旁人，我必定不敢放手。”
“要不怎么都在说您这是先下手为强？亲传弟子和女婿都有了”
道纪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又问道：“不提他们小儿女之间的事了，北州的情况，你可应付的来？”
定天陵位在北州，作为创派者的玄鉴也常年居住于此，北州的天幕损坏极为严重，有玄鉴在时尚可以抵挡一二，但是一旦他要兼顾东州事宜，那就有可能鞭长莫及，也幸好北州地广人稀，不然产生的损失更大。
玄鉴沉吟片刻，谨慎道：“倒也没到那样的地步，自从苍海晋位，我与妙嫦便渐渐能腾开手了……近些年天幕看上去虽然仍旧经常出问题，但是较之之前并没有恶化。”
道纪默然不语。
玄鉴见状，便轻声道：“虽然如今天机蒙昧不得勘测，但是天道仍存，情况也不见得恶化，您不必这样忧虑。”
道纪长长叹了一口气：“……若真这样简单就好了。”
玄鉴并非一个盲目乐观的人，他见道纪这样的神态，心中便若有所感，平添了许多不安：“……道纪师兄，这些年您一直在无上天宫闭关，从不出门，可是有什么特殊的缘故么？？”
道纪神情平静：“没什么缘故，我年纪大了，不愿意见人，再加上不周山承接天道，若是我不在这里，总是觉得不安心。”
“是这样啊……”玄鉴接着问道：“若是……万一，有什么我们应付不来的事呢？”
道纪无奈道：“你如今也是至尊了，这说的是什么话？”
“对您来说，我们都是晚辈。”玄鉴声音轻柔，透过天宫的穹顶望向天空，“我原本精于测算，但现下的形势却始终看不分明，不免有些疑虑。”
道纪摇头道：“无论如何，都是天意，便是测算出来又如何？大劫之下，谁又能躲得过？”
玄鉴马上问道：“师兄，您是唯一一个自上古便一直存活下来的神尊，究竟多少年会经历一轮劫数，大劫降临时，又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景？”
“大劫的周期并不能按照时间来形容，”道纪垂眸道：“至于情景……”！

第51章
道纪缓缓闭上双目,眼前出现的是多年前那恐怖黑暗的一幕。
百万年前，在整个三千世界和神界都没有形成的时候，父神在混沌中诞生，他——或者该称作祂,没有明确的形态,是一团在现在的人眼中似乎是男性的能量体。
最初的祂没有神志也没有思维,纯粹作为混沌中唯一的能量团存在着,但就是突然的某一天某一刻,父神顶部的能量中突然诞生了一点灵光,这就是父神的神志,这一点灵光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生长着，足足有十万年才长成,在这期间,父神的形态渐渐改变,根据冥冥之中的指引，在神志完全的那一天,定格为了一个约么是男子的伟岸形象。
虽说是男子,但是作为第一个生灵和神族,他有了神志就有了孕育的本能，这种孕育不单单是指后世所说的两性繁殖,作为唯一的一个生灵,他的孕育其实是源于对同伴渴望。
于是想要与同类交流的父神情急之下，咬断了自己左手的五根手指，手指落地后化作了后来的五位神尊，即道纪神王和他的三姐一兄。
但是这兄弟姐妹五个诞生以来极为虚弱，无法适应混沌的恶劣环境，其实父神早就感应到了使命,只是他有限的灵智和无穷的直觉都告诉它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所以一直下意识在拖延。
但这时，他的儿女们已经不能再继续承受这样的环境了。
于是，没过多久，父神便以毕生神力为利刃，将混沌一分为二，浊者为地，清者为天，这就是神界的天地始分。
开天后的父神用了数万年的时间将天地长久分离，固定成如今的模样。
此时，他的生命完全耗尽，倒在了新生的土地上，他的骨骼化作了山，肌肉化作了大海，周身尚未散尽的神力分散开来，形成了三千世界。
道纪几人之前一直是虚弱蒙昧的勉强生存着，清醒之后见证的第一件事就是父亲的死亡，他们尚未学会欣悦，就先学会了悲伤，他们眼中流出的眼泪化作了溪川湖泊，流入了他们父神的肉身归处。
之后，姐弟五人便在三千世界游荡，十数万年的时间将所有的角落都走遍了，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世上再没有相同形态的生灵。
神族
孕育是本能，除了道纪神力最低，是其中最弱小的一个，尚不足以创造生灵，其他的四位神尊分别将天上的云气与泥土捏起，注入自己的神力，创造除了世上的第一批“人”。
之后他们觉得单调，又渐渐地创造出了世上的千万种生灵，花鸟鱼虫应有尽有，将天地间装饰得分外多彩。
而与神尊同形态的人类最受青睐，他们生活在五神尊周围，称呼他们为父亲母亲，像是孩童一般依赖着他们，被他们传授着如何生存，如何修炼。
过后的数万年间，人类不断的繁衍，已经无法待在神尊身边，便自发分散了出去，根据修为的高低分散在了三千世界中。
那时候，道纪还是少年的模样，被其他的兄姐关照着，没有任何烦恼可言。
就这样过了许久，人类一代代的繁衍，之前的花鸟鱼虫也有一部分修炼成了有神志法力的妖物，就在整个世界欣欣向荣的时候，第一次大劫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天幕整个破碎，妆点天幕的天河倒灌，倾天的水柱泼入了大地上，伴随着破碎的天幕锋利的划过天穹而引发的天火，水深火热，所有世界无一幸免，一齐陷入了可怖的灾难中。
仅仅只一个瞬间，世上的生灵便已经死伤了大半，剩下的也在之后以不断加快的速度死去。
这种天灾大劫之下，若是放任不管，最终只能有五位神尊可以幸免于难，其余亿万生灵，都会烟消云散。
道纪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天意如此，他们尚且自身难保，对于其他，更是也无力更改。
但是其他四位神尊并不肯就这样认命，大劫之下，死去的都是他们寄予心血神力创造出的儿女，一点点哺育到如今，如何能够割舍得下？
在汹涌灭顶的天河之水和天火之下，末日一般的情景中，四位神尊的神光冲天而去，化作了漫天的光芒，照亮了昏黑凄惨的每一个世界……
道纪没有再想下去，他久久沉默，不发一言。
*
正在茶楼中的元莲突然抬头向东方看了一眼。
这时，店内的伙计给他们上茶，因他二人点的是最名贵的仙露，对方便想凑一下近乎，见此便道：“那是万仪宗的方向，二位可是宗内的弟子？”
元莲伸手抚了抚胸口，缓缓摇了摇头，接着对苍海道：“师兄，我们回去吧……”
方才还好好地，怎么转眼间她的兴致就降下来了？
苍海有些疑惑，但是在外边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将灵珠放在桌上，带着元莲转了个身边回到了不周仙府，留下了那名贵甘甜的仙露，一口都没有动。
回了家，元莲便被苍海抱到云床上，枕着师兄的腿，听他在耳边询问：“怎么了？”
元莲轻轻摆了摆头：“没什么，只是突然不太舒服……”
以他们的修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不舒服”的。
苍海皱眉道：“你是感应到什么了？”
“不是……”元莲迟疑道：“应该是我父亲，他很心情不好，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从来他们父女两个就有着紧密的联系，苍海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想了想，对元莲道：“玄鉴前辈在天宫，两人聊的八成是天幕的事，师尊心系天下，尝尝为此忧虑，倒也不奇怪。”
元莲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们应付这个，辛苦么？”
“这算什么？”苍海微笑道：“在其位谋其事，也说不上辛苦。”
他在心中道，也不知道道纪神王是想到了什么，心情如此之坏，以至于影响到了晓莲，让她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苍海哄道：“我们休息一下，明日就是百宗大比的重头戏，你那个小朋友就要上擂台了，我陪你去看……你是想在像今天一样，还是去高台坐？”
元莲闷闷的说：“像今天一样。”
苍海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之前还不乐意呢，现在又觉得这样有趣了？”
元莲侧着脸看着他：“我是觉得你喜欢。”
苍海一怔：“倒不是喜欢，只是习惯了这样……”
元莲道：“我听说凡间有一句话，叫做‘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我的一个……我有个认识的人，他也总是要微服乔装，但一定要在最后关头亮明身份，你为什么不喜欢出风头呢？”
“那是因为风头出的太多了……”苍海话还没说完，就笑着的问：“又是哪位‘故人’？”
他从元莲十来岁看到如今，她认识的人，苍海往往
比她自己还要了解，一旦听到耳生的人，必定就是分魂经历过的，又见她始终不肯明说，那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刚刚答应师兄说要坦诚，元莲也不好这么快就食言，只得老实的点了点头。
苍海想了想，问道：“这位高权重的‘故人’，可是曾经落魄过？”
元莲回忆了一下殷朝明的生平，点点头：“也不算落魄，只是家道中落。”
“那便是了。”苍海道：“晓莲，你自出生起就是这种身份，但是有些人的人生经历了低谷，再复起时自然想要心理上的补偿。”
“那你呢？你也吃过不少苦，为什么不这样？”
苍海饶有兴致的问道：“谁跟你说我吃过苦的？”
“自然是父亲，”元莲道：“不然还有谁？”
苍海就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张扬过？虽然人人都道仙人淡泊宁静，不染尘埃，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若真的淡泊，那就不会渴求长生了。”
他挨个捏着师妹纤细的手指把玩，继续道：“只是过了太久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再喜欢万人仰望的感觉，也早晚有腻烦的时候。”
元莲感受到手指尖传来的微妙的触感，觉得有些痒，想要缩回手指，却被对方轻巧却牢固的捏住，不痛，却也挣脱不开。
“你的那位‘故人’是修士么？”
“不是。”元莲答道：“他是一个中千界的皇帝……开国皇帝。”
“来头不小。”苍海笑了笑：“不过既然不是修士，那么凡人的寿数有限，恐怕也没有那足够的时间让他厌烦这种虚荣的感觉了。”
苍海出身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千界，他对于皇室、皇族的理解比元莲更加深刻，即使现在无论王侯将相还是皇亲国戚，于他而言都像是蝼蚁一般渺小，但是当时父母亲族对于皇权的敬畏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我们晓莲居然还做过皇后……你挑的这些身份还真是五花八门，当真没一个省油的灯。”
元莲轻咳了一声：“这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记得这缕分魂会来的很早……怕不是有好几百年过去了。”
“这么多分魂，这么多男子，你对他的印象倒是很深刻？看来定有特殊之处了。”苍海笑着打趣道。！

第52章
元莲看着师兄云淡风轻的笑容,与自己对视时眼中的笑意还加深了一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半点都不在意。
但是莫名的直觉让她把到了嘴边的实话咽了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把被关在灵基的天魔的禁制解开,飞快的问：“我该怎么回答？”
宴衡气得要炸了，但是他只是耽搁了一点，元莲的灵力就没轻没重的险些把他被掐死,他算是服了黎阳这个娇惯的没样儿的师妹了，当即没好气的说：“就说那人一点都不特殊，要是他不问你都不记得这是谁了。”
元莲便面不改色的对她师兄道：“是么？我怎么不觉得？要不是师兄问起，我都不记得有这个人了。”
苍海便忍不住笑着去伸手捏元莲的鼻子：“是谁把你教坏了？哄人的瞎话张口就来？”
元莲见他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表情分明是一副高兴地不得了的样子,便在心里纳闷——为什么分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实话,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是真的……”
她乖乖的任由苍海捏捏小鼻子，然后起身上前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苍海真的心都要化了，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抛在脑后，抱着师妹柔软的身躯不撒手，声音都柔和的能掐出水来：“我们晓莲真乖……”
宴衡真是要被他这甜甜腻腻的语调恶心吐了,他要是有肉身，恐怕鸡皮疙瘩都得掉一地。
他虽说性情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是记忆还是有的,当年苍海性格随和爽朗，其实为人正派，从不与女修调笑，面对旁人的有意示好，也必定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从来都是态度温和的拒绝,嘴上说是不让女子难堪，其实就是避免多事让人家记恨他，道貌岸然到了虚伪的地步。
现在和自己师妹私房之间，竟然是这么一副节操全无的样子，居然还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讲话，真是让人没耳听没眼看。
他一边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一边还要去偷看，被元莲察觉毫不犹豫的封闭了五感，又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
第二天就是百宗大比的第二个环节，每阶五十人的两两擂台赛，按照胜负积分，最后分数最多的十人再行一局淘汰。
参赛的弟子们早早的就到
了，想早些观看赛场，却没想到大批的观众比他们到的还早，赛场周围乌泱泱的围了好大一批人。
常松竹在哪里都有好人缘，本来与同门的关系就处得相当不错，更别说宗门内隐约都在传她来头大得很，就更加没人敢嫌弃她只是外门弟子了。
几个同门聚在一起，四处看着高阶的师兄师姐，有个内门的凝气期师妹道：“我听说昨天的比试中，最出风头的仍旧是剑山……剑修就这么占便宜么？”
几个人都去看常松竹，看得她一愣，接着握紧了手里的剑，解释道：“我又不是剑修，你们看我做什么？”
“你不是剑修？”
几个人竟然都是一副惊讶至极的样子：“可是，你手里的剑不是本命剑么？”
常松竹都不知道这谣言是从哪里来的，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就算是剑修也得等化神期才能炼化本命剑吧？况且我只是用剑，又不是以剑为道，常青剑是朋友送我的。”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可是，我们听说，剑山的大师兄曾经在旁人面前夸奖过你剑道不凡，颇有景撤仙君当年的风范……”
说着指了指远处剑山的那批人。
常松竹一看，就是当初自己被禁魔窟的那几个人逼着交出常青时替自己说话的那个男子，他当初确实是说过自己的剑法跟他师弟的很像，如同一脉相承……
自己的剑法是谁一点一点从基础教导到如今的，她很清楚，也就是说，晓莲跟那个景撤的剑法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两个……有什么联系么？
倒不是常松竹喜欢多想，只是之前的封云清和他师弟匡余明就是凭借自己的剑法找上门来的，这又来一个说自己剑法和谁谁谁像的……
她总觉得对这种事有点警惕……
正想着，一个已经是返墟期的男弟子眨了眨眼，小声问：“既然如此，那传授你剑道，又赠你宝剑的朋友可是剑修？”
常松竹不假思索道：“她不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了这几个人具都是两眼放光，期待着自己讲下去的样子。
常松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没好气道：“你们问那么多干嘛？”
“哎呀常师姐，”他们中天资最高的小师
妹是宗内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在外人面前总是骄傲的像个小孔雀，此时缠着常松竹撒娇：“你就说说嘛，我们对元……咳、对你的朋友很敬重的，只是没什么机会接触，大家都很羡慕……”
“……”
这么一说，感情这些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一个个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还要旁敲侧击，生怕把常松竹吓跑了。
常松竹加入万仪宗的时间已经不短，就算一开始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她了解万仪宗内对元莲仙尊的仰慕了。
但是再怎么尊敬再怎么仰慕，那都是对他们来说高不可攀的人物，就连他们的长辈都踏不进不周仙府的门，他们能得知仙尊消息的渠道，与世人一般，都是从一个个传言中来的。
现在有了个常松竹，让他们怎么能忍得住不问呢？能憋这么长时间已经不错了
“常师妹，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生的仙姿月貌，性情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常师妹，她是不是威仪万千，特别有气势，让人见了就忍不住顶礼膜拜？”
“她的道侣待她好不好？有没有敬重有加？不会欺负她吧？”
越问越离谱，常松竹见他们连神王都拿来掂量了，不由连忙伸出手来让他们暂且打住：“行了行了，快停下，你们问得是什么呀，真要命。”
几个人讪讪的停下，但是眼神还是十分期待的看着常松竹。
常松竹想了想，认真道：“她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有多漂亮？比风华殿月灵仙君还要美么？”
常松竹根本就不知道那什么月灵仙君还是月亮仙君长得什么样子，但是不妨碍她觉得晓莲天下第一美，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莲尊最漂亮没有之一。至于性情……她其实其实很善良，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那些说她不好相处的话都是谣言，相处过就知道，她很……”
常松竹下意识的就想说“可爱”，但是一想又觉得说这种实话会有损晓莲的威严，于是就道：“……值得敬爱。”
“哇……”
小师妹双手握拳：“常师姐，我真羡慕你，不知道这次大比她会不会来观赛……”
元莲早就跟常松竹说过她
会来看常松竹比赛，让她好好表现不要丢人。
虽心里知道这一点，但是常松竹怕说出来会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给扎穿了，便委婉道：“说不准呢，师妹好好表现，说不定就有这个机缘呢？”
小师妹天资不凡，但是实在太过年轻，她才二十来岁，经验很是不足，她心知这次自己八成是没什么戏的，但是还是想要拼一把，毕竟就算进不了前三，跟其他宗门的人比试几场，说不定就有顿悟，也不亏了，要是再能在莲尊面前露个脸，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几人的战意都被挑了起来，常松竹却看到封云清进了场，他在下界的同门们在场外驻足，其中与她有几分交情的匡余明也看到了她，便向她点了点头以做招呼。
封云清则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接着便移开了视线。
常松竹如今今非昔比，眼力大涨，看了一眼就觉得封云清的状态不太对，但是碍于修为所限，却不能分辨。
元莲完全没把复活乌忆寒当回事，也就没跟常松竹提过这事。
常松竹倒是很好奇她跟韵莲究竟是有什么渊源，但是元莲觉得她现在该把精力都放在大比上，争分夺秒的修炼以期抢个第一第二的，才不至于丢不周山的脸，因此不但不满足她的好奇心，还拿这个当驴子前的萝卜，要她拿到了参加朝会的资格，才肯给她讲其中的故事。
效果很好，常松竹修炼的更卖力了……
还是常松竹身边那位返墟期的师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皱了眉头道：“那是……那个下界来的？怎么身上沾了那许多的魔气……他不是传承自苍海界万仪宗的吗？我们从上到下都是道修，都到了化神了，突然要转魔修？这么想不开的吗？”
常松竹的眼神一凝，眼见的发现封云清脖子上的玉佩不见了。
她向几个同门辞别，径直走到外围匡余明面前。
沈滢和林缙都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位近些天风头正劲的师妹。
常松竹没心情理会他们，直接问匡余明道：“匡师弟，你那个师兄最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她生怕封云清脑子一时转不过劲来干了什么，耽误他自己修行是小事，别再给元莲添麻烦才是正经。
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匡余明抽了抽嘴角，低声道：“你不用担心，那位都知道……别看封云清现在表面上还不错，实际上还不知道被缠得怎么一个焦头烂额呢……真是活该。”
常松竹眨了眨，放下心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好奇。
不过被堂堂仙尊调教了这么久，她现在好歹没有那么自卑了，多了些自信心，想着说不定真的能进前三，好把这事得前因后果弄明白。！

第53章
匡余明心情复杂,既幸灾乐祸,想起过往的一切，又觉得有些怅然，不免感慨天意如刀，竟要这样折磨人。
这一切,竟然就像是一场梦,他们如同在旁人的梦境中。
百宗大比这一轮是要当天下午才开始，眼看还要不少时间开始,一旁的林缙见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力邀常松竹去了他们的住处小坐,也好等待大比开始。
匡余明知道这个师兄是想跟常松竹打好关系，这不是坏事,便也就跟着劝了几句。
常松竹推辞不过，也没旁的事,便也就跟着去了。
到了住处,匡余明这时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对常松竹道：“咱们现在不提那些扫兴事了,这次便祝常师姐马到成功,一举夺魁吧。”
常松竹无奈道：“哪有这么容易。”
林缙道：“我看这次凝气期中虽有几个天骄,但是虽实力出众,却并不算如何扎眼，常师妹你还是颇有机会的……不像地仙一阶，我们那位老乡前辈，还真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现在剑山景撤这么出风头，常松竹一听“地仙”二字，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听到后半句却又有些惊讶：“老乡？”
匡余明便插话：“这位剑仙是从我们苍海界飞升的，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你们有交情？”
“怎么会？”匡余明摇头道：“这位前辈飞升都过了将近两百年了，那时我尚且没有出生呢，倒是韵……倒是林师兄可能知道的多些……”
常松竹不知怎么回事，只感觉自己眼皮一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划过，她却没有抓住。
她下意识问：“那这么说，他是你们那边剑修门派的弟子喽……不知是哪一家，有如此能耐培养出这样的弟子？”
“这个说起来倒有些古怪。”林缙道：“这人在飞升之前籍籍无名，一点名气也没有，没有任何门派说这是自己的弟子……似乎是个隐居于山野间的散修，过着凡人一般的日子，直到他临近突破，劫云于上空盘旋数日不散，这才为人所知……一举成名便天下知了。”
“……是这样啊。”由于景撤之前帮常松竹挡过澹台翼的攻击，她对这个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
剑修前辈还是挺有好感的，便喃喃道：“倒像是位隐士了。”
沈滢经历了多番打击，现在的性格比以前稳重多了，此刻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常松竹道：“你莫要去招惹这个人……他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常松竹的好感当然不是指男女之情，她只是单纯的敬佩品行好的人，此时一听便马上追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只是听说哈……”沈滢道：“这人在飞升之前，是有妻子的。”
“已经有了道侣？”
“不是道侣，是妻子……那女子是个凡人。”沈滢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常松竹、林缙和匡余明三人齐声惊讶道。
匡余明道：“这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是道听途说吧？”
沈滢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事你们不打听怎么会知道，我虽不能确定，但是怎么也有六七分准，不然人家为甚编这种瞎话？”
常松竹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一个合道期的修士，娶了凡女？那他夫人当时……”
倒也不必问现在了，都快两百年了，以凡人的寿数，那位夫人肯定已经化作枯骨了。
“不知道，”沈滢道：“我们当初还好奇过，但是再没人知道这女子去了哪里，就这样消失了……我当时年幼不懂事，还觉得是不是景前辈把妻子一起带上了神界，现在想来，也是太天真了……现在他在神界声名鹊起，竟然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成过亲……”
这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
“凡女……”苍海的手指轻轻扣着扶手。
元莲没想到，只是想看看赛前常松竹的状态，竟然还能引到这个话题上。
但是苍海没有多问什么，他只是笑了笑，便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元莲倒也不是有什么不能跟师兄说的，但是若他不问，她自然也不多事去主动说些这样那样的细节，那不就是生怕他不生气吗？
两人化成了上次一般无二的打扮，去了百宗大比的现场。
元莲觉得之前遇到的那个简修普挺有意思，便仍去了原处，果然看他守在那里。
“呦，两位来了呀
。”简修普仍然笑眯眯的，在苍海和元莲面前姿态十分自然，这倒是让苍海高看了一眼，单论心性，这就不是个池中物。
元莲点点头，挨着苍海坐下，道：“我们也来看看这一注押不押得准。”
大比的时间有限，若是五十人每两人都要互相比试，又一共有六个等级，所费的时间实在不少，而且每人要赛上足足四十九场才算结束，对于灵力的消耗也是十分巨大，所以这次是将的比试是将每阶的五十人随机分为十组，组内两两比试。
虽然因为人数众多，即便这样也要足足六百场，但相较之前，还是大大的节约了时间。
只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若是其中一组不幸战力高强的修士格外多，那这一组的争斗不免会更加激烈。
所以，“随机”这事，多少带点运气。
常松竹自觉这辈子的运气可能都用在遇上晓莲这一件事上了，所以对于被分到个个都是劲敌的死亡之组很有心理准备，看到分组的时候真的坦然极了。
万仪宗的同门纷纷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这份倒霉同情极了。
她这一组集合了剑山少年一代最出众的天才、定天陵现任宗主的亲传弟子以及少阳宗太上长老的血裔，对了，禁魔窟那个澹台翼的徒弟也在其中。
区区五个人，各个有名有姓，常松竹打眼一看，那个叫荣沐的禁魔窟弟子在其中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了。
她不免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晓莲的故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听到的……
抽签过后，各宗门观赛的长老依次就坐，大比马上就要开始。
万仪宗的凌瑶虽然也在此次大比中，但是灵光期地位仍旧尊崇，这一阶的比试被放在了最后，待其他人具都结束之后才开始。
她坐在主看台上，与宗主言航相距不远，便用了秘法传音道：“宗主，那二位……”
言航看了看日头，回答道：“这才第一天，莲尊恐怕不见得乐意来看。”
但是转念一想，又改口道：“不过这也是说不准的事，那丫头今天必定要上场，以莲尊的性子，说不定就会到场观赛，只是……不一定在我们面前现身罢了。”
说话间，大比正式开始的时辰已经到了，言航便清了清嗓
子，三言两语说了些敷衍的鼓励的话，就宣布各擂台开始比试。
现场同时设有十个擂台，一字铺开，占地极广。而常松竹果然倒霉，第一轮其中之一的擂台刚好就抽中了她。
还好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曾经的手脚败将，禁魔窟荣沐。
荣沐的表情远比常松竹难看，他看看眼前的女人，再想想其他三个有可能更加难缠的对手，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被同一个人用差不多的方式击败两次，是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们很难接受的事。
常松竹对禁魔窟本来就非常的不满，现在一想到颜若菡那个女人还是觉得满心膈应，加上左溪煌和澹台翼，只让她觉得禁魔窟上到兰御仙尊，下到他手底下的人，统统没一个好东西。
心中含着怒意，下手果然丁点脸面都没给荣沐留，三下五除二就把他送下了场。
台上的澹台翼立即沉下了脸，他不免怀疑自己的爱徒被分到这一组是言航在搞暗箱操作，有意针对自己。
其实这次他还真冤枉了言航，虽然言航确实能做出那种故意把敌对门派的弟子统统送进死亡之组的事，但是这次比试苍海神王和元莲仙尊都会出席，若真使些不入流的招数，反倒会使神王和仙尊看清了万仪宗。
不说别的，单看常松竹也在这个组里，就足以证明言航的清白了。
侧台上，元莲轻轻点了点头：“还是有些长进的。”
苍海看她一副十分矜持，不愿意深夸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将笑意忍了下来，符合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能不出错么？”
十个擂台自然不可能同时结束，一组对战后立即就会接上一组，常松竹无视荣沐愤懑的目光，下台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快结束的，即使凝气期的比斗是最没有看头的，仍然引来了一片关注的目光。
她便在心中暗暗傻乐，觉得自己原来也能算的上一号人物了，就算比上不足，比下也绰绰有余了。
就在她努力按捺下那点小得意时，却突然间人群里有一人正凝神看着她，与她视线相对时，还点头微笑示意。
常松竹一愣——这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出手帮过她的剑山首徒。
管煦涵一个灵光期的前辈，
不在首台上坐着观赛，跑到凝气期的擂台下做什么？
管煦涵冲她招了招手。
常松竹当即察觉到了四周的观众都没有注意他们，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管煦涵面前：“前辈，您是寻我又事么？”
管煦涵点了点头，他已经施法将周围结成结界，之后示意常松竹坐到了自己身边。
常松竹这才发现，原来在前一轮比试中大放异彩的剑仙景撤居然也在，只是他比管煦涵孤僻的多，更加不愿意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引来窃窃私语。
常松竹刚刚听说了关于这位剑仙的传言，虽还不能十成十的确定那传言的真假，但是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
再加上私底下刚才议论过别人，这正主马上就到了眼前，常松竹有些心虚，生怕这是被人家知道了，要来算账的。
景撤默默地盯了常松竹一眼，她立即一个激灵，立即察觉方才那一眼，对方是一点不带遮掩，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底细看了个透。
相比之下，管煦涵则温和的多，他先是礼貌的问了常松竹的姓名，才道：
“常姑娘，你并非剑修，是不是？”
常松竹一听这开场，就知道不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先是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才有些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是，前辈，我不是剑修。”
“那我就不饶圈子了。”管煦涵道：“我观姑娘剑法出众，颇有剑修一道的天赋，不知姑娘对剑山可有看法？”
“哈？”常松竹这才反应过来这原来就是传说中的挖墙脚，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推拒：“前辈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依仗宝剑之利罢了，要说天赋出众，那就是贻笑大方了。”
“不是这样的。”管煦涵耐心地解释：“你只是修习基础剑法，却能领悟其中精髓，绝不只是一句宝剑之利可以形容的……剑山以剑修为主，你若是有意……”
常松竹以前也听说过百宗朝会期间会有不少宗门招募弟子，其中其他宗门中有天赋却尚未进入内门的外门弟子都是其中的重头戏，但她绝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碰上这样的场面，不觉得荣幸，只觉得尴尬极了。
还有，就算是要挖墙脚，她也只是个凝气期，还不至于劳动剑山山主的首徒吧？自己的面子就这么大？
常松竹想到这里，瞬间警惕了起来——这人莫不是表面想要挖墙脚，实则意在晓莲？
她心中谨慎了起来，嘴上单刀直入：“晚辈不敢担此夸奖，但您二位若是想要通过晚辈来请见莲尊，怕是错了主意。”
管煦涵错愕的睁大眼睛，待他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手中持有的怕就是莲尊所赐仙器，也明白了对方为何做这样的反应时，登时哭笑不得，解释道：
“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就明说吧，我的师弟如今登临仙路已久，却始终无缘一位亲传弟子，你却恰好在剑之一道上与其出奇的相似，我便想着怕是机缘已至，因此才想来问问。”
常松竹这才明白自己错怪了人，一边有些尴尬，一边却又更奇怪——要收徒的是景撤，对方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始终不发一言，反而是他的师兄对此更加上心。
她却不知管煦涵感受到了身旁师弟的冷淡，也是有些无奈——给景撤收徒一事，其实是他师尊剑山山主王定风的意思。！

第54章
原来剑山一贯有剑道传承的习惯,虽然也不是一定强制，但是这么多代从来都是自地仙开始就要带亲传弟子，将自己的剑道传承下去,至于徒弟走不走这条路，就要看天意了。
就比如说王定风当年收的第一个徒弟,满心以为能将自己的修行理念乃至剑法剑道完美的传承下去，结果那徒弟学到一半,突然领悟了这并非自己的修行之道,干干脆脆的自废修为,离宗而去从头开始。
别说传承王定风的剑道了，那弟子连剑也不修了,费尽千辛万苦才炼化的本命剑就这样扔在了剑山的剑冢中,再也不曾与旧主相见。
之后收的管煦涵实际上是王定风的第二位徒弟，好歹还算听话，虽有许多不足之处,至少没有离经叛道到他师兄那种地步,王定风也就算满意了。
有了大徒弟，景撤等人领悟自己的剑道就顺理成章了，而王定风也知道景撤的功法有异，越到后来性情越古怪，若是再不催促,他这一身的好悟性，怕是又要失传了。
因此管煦涵这次才会格外留意那些有天赋的年轻修士,最好又是还没有走上剑修这条路的低阶修士。
这不就一眼瞄上了常松竹么。
但是常松竹知道以自己的性情,是绝对不可能专修剑道的，就算对方开出的条件再好，她也有自知之明,绝不心动：“前辈，在下绝非修剑的料子，天资悟性都极差，您恐怕寻错人了。”
管煦涵道：“我听说过你是进入万仪宗才开始修习剑法的，这么短的时间，对基础剑决的领悟就能到这样的程度，并且能辟蹊径，要知道，一入门就有景师弟当年的悟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姑娘若一意说自己天资极差，恐怕就有些妄自菲薄了。”
常松竹被夸的有些尴尬，她意识到这位剑山的高徒恐怕是把晓莲教导的有关剑道的那部分误以为是靠自己领悟的了，马上就解释道：“前辈，您是误会了，我虽人在外门，但是有幸得名师教导，您说的那些……咳、并非我自己所悟。”
景撤原本似乎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到这个时候，才正眼看了常松竹一眼。
而管煦涵则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还没有拜师吗？”
却原来万仪宗内部不少
弟子都能猜出常松竹这家伙是走了狗屎运被莲尊开了小灶，但是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有本宗弟子抱团的本能，管煦涵派人打听到的都是一些表面消息，像是涉及元莲的那些事，万仪宗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避而不谈，并不想让外人知道什么占了便宜去。
常松竹挠了挠头：“呃……是这样没错，但是还有有人愿意教我一些的……”
管煦涵出身剑山，对于传承的理解更为苛刻保守，他也是没想到在万仪宗，这还没有拜师的凝气期小弟子都能随手捡到愿意带她入门悟道的前辈。
他情知原本的算盘恐怕是落空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教你剑法的人是什么修为，可是剑修？”
常松竹摇摇头：“她不是剑修……至于修为，前辈，她是不可能去剑山的。”
管煦涵见自己的意图被看穿也不尴尬，只是无奈一笑：“让姑娘见笑了。”
其实管煦涵是个让人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的人，只是一旁的景撤虽一言不发，但是存在感太强，常松竹又刚巧听了一些关于他不太好的传闻，难免紧绷心神，直到听到管煦涵自己放弃了，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这是，一直沉默的景撤却突然抬眼，冰冷毫无情绪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常松竹，开口问道：“教你剑法的人，是谁？”
常松竹张了张嘴，但是想到封云清之前那一系列乱七八糟的破事，就突然停住了，她斟酌着不肯说实话：“……前辈问这个做什么？这事万仪宗的私事，恕晚辈不能多言。”
景撤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
连管煦涵都有些惊讶——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件难以回答的事情，而能顶着景撤这种极具压迫性的目光还能面不改色的一口拒绝他的人也很不多见。
常松竹也在感慨自己现在是见识广了，胆子也大了，这个时候还能勉强端着不卑不亢的一张脸，向二人拱手行礼：“若无其他事，晚辈要准备第二场比试了，先行告辞。”
看着常松竹的背影，管煦涵转头对景撤道：“这孩子将来怕也不是池中物……师弟，倒也是可惜了。”
景撤眉峰微蹙，脑海中回忆起方才在台上看到的常松竹所使用的剑法，基础剑决人人都学过，但是每一式都能有千百种化
用，偏偏她所用到的招式招招都与自己的习惯不谋而合，若这是剑山的弟子也就罢了，可这孩子分明与剑山一点关系都没有……
况且，即便是剑山的弟子，也不可能在没有自己亲自传授的情况下，将其中精髓尽数学去。
还没等景撤细细思索，就已经轮到了他上台比试的时间，管煦涵倒是一点不担心这个师弟，看他上了台与对手相对而站后，就回到了主看台上。
他旁边的坐得就是澹台翼，对方看他归坐，当即冷哼一声：“本事不怎么样，架子倒是大的很，王山主的高徒果然不同凡响。”
管煦涵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能做到见谁都要得罪一番的，只是他脾气好惯了，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微笑道：“师尊问候兰尊安好。”
“……”
景撤是第一个上场的地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对手与景撤面对面悬空而立，面露苦涩，但是也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在下飞云岛何铭，向道友请教。”
景撤看向他手中的本命剑，明白这位非常巧合的也是一个剑修，他漠然道：“剑山景撤，你拔剑吧。”
这事要让对手一招的意思。
何铭面色微变，对对方这样无言蔑视的态度感到羞耻，不禁道：“在下与道友同处地仙一阶，也是自幼入剑道直到如今，相差也必定不会太远，道友还是小心些吧！”
景撤只觉得对方啰嗦，既然不领情，他也不会强求，便如何铭所愿，缓缓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
“此剑，名为寒霜。”
自寒霜剑出鞘，何铭的视野中便陷入了一片白色，一道银光自天际坠落，直奔他而来。
何铭有些茫然，但他修炼至今，经验十分丰富，本能的拔剑出鞘，剑锋也裹挟着灵气破空而出。
下一刻，银白的光芒带着无与伦比的寒意，穿透过灵气与灵气交织的节点，似轻时重的刺下，短短一瞬间，这节点便被敲击了千百次。
寒冰之气锋利沉重，似乎将何铭周围的灵气封印在了无尽的冷意中，唯一流动之处就是景撤剑之所及。
何铭及时的递了一剑，可是也仅仅只有这一剑，之后他便如一只被封印在寒冰中的昆虫，只能感觉到不
属于自己的似乎无穷无尽的剑意将自己密密麻麻的裹住，不得寸进。
这不是修士体内真元或是修为的差距，这是剑意的差距，作为两个剑修，都是地仙，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双方剑意的差距便决定了胜负。
这一剑，重如山岳。
待到何铭从对方的剑意中恢复清醒时，他的胸口膻中处的衣衫已经被那把即将名动天下的剑刺破了。
一剑寒霜动九州。
胜负已定
何铭的背后冷汗涔涔，半晌后，将本命剑收回体内，一言不发的离去了。
在场地仙和地仙以下的修士竟都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短暂的一战才好。
匡余明等人从头到尾看下来，也是一时无言。
林缙转头看向即将上场参赛的封云清，有些凝重道：“师弟，这……”
封云清先是凝视着景撤的背影，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接着问身旁的匡余明道：“你的剑法是你师姐手把手教得……你觉得像么？”
匡余明现在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他顾不得和封云清置气，有些磕绊道：“师姐……那位当时只是凝气期，自然不能相比，可是、可是……”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没由来的相似。”封云清说。
林缙在一旁琢磨：“莫不是……莲尊与景撤仙君是旧识？”
“可是，”沈滢默默地接话道：“就算是这样，韵莲师妹也不该知道啊……难道，他们在苍海界时曾经相识……还交流过剑道？”
不可能！
封云清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韵莲的剑法是自修炼之初，还未炼精时就已经有了雏形的，而他与韵莲在凝气期之间几乎形影不离，到哪里都是结伴而行，他十分肯定她与传说中的景撤道君绝对没有丝毫交集。
景撤临近飞升时才显名于人前，那时候他和韵莲刚刚踏入炼精期，就算是韵莲曾经被高高在上的合道前辈指点过，她也绝不可能隐瞒自己。
为什么……
封云清表情没有变化，但是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元莲仙尊曾经说过的话：
“我既要用你们历劫，一个怎么够用？”
对方的语气略带诧异
，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封云清紧紧地闭了闭眼，心道——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不止一个，她也不可能同时……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么这两人之间也不该有联系……她们从身到心，从记忆到思维该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样一遍遍的重复间，韵莲美丽的脸庞似乎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多少年不见的亲昵而温情的笑容。
……
少年的封云清有些挫败：“你怎么上手这么快？难道我真的没有练剑的天赋？”
少女的笑意明媚开朗，她伸手握住同伴的手，与他一同握住剑柄：“不是的，我们的天资没什么区别，只是……”
“只是什么？”少年疑惑的问她：“你莫不是自己偷偷练过了……还是那位师叔私下里教导过你？”
“当然不是……”韵莲尚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略微复杂的神情，但是她马上玩笑般道：“你就当是前世曾经练过罢。”
封云清被她的玩笑话弄得有些无奈，他侧过脸想要说什么，却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青梅竹马的女孩正幽幽地看着他，目光中沉淀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似悲似叹，带着分外陌生的深沉。
她那一刻的眼神，就像是无底的深渊，任谁也无法窥探到其中的意味。
封云清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一瞬间的异样便从女孩子的脸上消失了，她重新带上了柔和的笑容，轻快的说：“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把剑决练熟才是，不然你可就输给我喽！”
那时封云清也是个孩子，争强好胜的心一起，马上就忘记了方才的那点异样，不服输的顺着韵莲的手势，再一次练起了剑法……！

第55章
常松竹在不远处也围观了这一场比试,心中同样十分震撼，只是她除了和其他人一般的赞叹之外,还多了别的考量。
她想,怪不得管煦涵一直说自己的剑法与景撤相像，她现在的剑气，当真就像是景撤的简化低阶版,除了灵根属性不同,所出剑气没有寒冰之气以外，其他的确实像是同出一脉。
相比之下,匡余明他们几个与她，更像是形似而神不似,更远了一层。
还有更重要的……
——一晓莲，一定、肯定与景撤有什么联系。
她虽没有在常松竹面前演练过完整认真的一套剑决,但是教导她时也不免会随手演示过几招。
就如同这一场比试的复刻，连寒冰之气都如出一辙,给当时的常松竹很大的冲击。
当时常松竹在惊叹之余,也曾经疑惑过——晓莲分明不是冰灵根,平时引动的灵气也多为五行俱全,没有偏向哪一种,为何偏偏剑式中寒冰之意如此之盛……
现在，答案就摆在眼前了……
常松竹抽了抽嘴角,不禁为元莲感到着急……这一个两个的，苍海神王到底知不知情啊啊啊啊！
*
苍海神王当然知情。
他不光知情,在身旁的元莲认真的观看这一场比试时,还能神态自若，毫不介意地跟她讨论几句。
“这孩子的剑意已经是他这个品阶中的佼佼者，就算是灵光期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能超越了……这次大比,地仙一阶的榜首怕是没什么悬念。”
这一点元莲自然也看得出来，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赛场。
苍海便陪着元莲一起观看比赛，等到景撤果然毫不意外的赢了这一轮，这才轻笑道：“师妹，难得见你对这些有兴趣，我记得你以前对剑道并没有多么青睐。”
元莲不假思索：“我是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小常现在以剑为器，剑法入了门，又是跟着景撤的路子打的底子，现在那些还够用，等以后修为提升了，我总得拿出更好的来教她。”
这理由十分出乎苍海的意料，他沉默了片刻，才忍俊不禁道：“你看就是了，以后那位常姑娘可得领你这份情……不过，之前不
是已经学了个大概了吗？”
“他当时只是合道，剑道比之现在自然也大有不足之处。”元莲理所当然道：“小常早晚能用的上。”
苍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莲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苍海勉强忍住了笑意，这才道：“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他二人说话时并没有刻意避开一旁的简修普，他也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听着这两位至尊师兄妹的交谈，等到他们聊完了这个话题，才开口对元莲道：“道友，您还添注么？”
元莲问：“怎么说？”
简修普嬉笑道：“我方才听您二位都认定那位景撤仙君能够拔得头筹，怎么不在他身上押一注？”
苍海含着笑意看向元莲：“这个还要看我师妹的意思。”
元莲微微蹙起眉头：“做什么要押他？我不要。”
元莲参与这个游戏，原也不是真的为了赌眼力的，要是认真起来，无论她和苍海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费点功夫都能将这次大比的大致排名算的清清楚楚，只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她不过是问为了好朋友才下了这一注，换了旁人，元莲哪里来的闲心，他们谁胜谁负跟她又没关系。
苍海便对简修普道：“你听见了？”
虽然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是简修普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点什么，他相当识相的说：“听见了听见了。”
但是不多时，正说着话的苍海和元莲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简修普疑惑道：“怎么了？”
苍海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看向元莲的目光中带了一点歉意：“师妹，我恐怕得去一趟……原本说好要陪你看完这次百宗大比的。”
西州又出事了。
元莲的修为自跟苍海起争执的那晚后，就较之前更进了一步，这种进步不止体现在与至尊更接近的实力修为上，也体现在了与天道的感应上。
像是之前，她不会这么明显的感知到西方灵气的紊乱，但是这一次，她几乎和苍海同时察觉到了。
元莲点了点头：“你去罢。”
这是每一位神王都应该尽到的职责，这次是西州，若是换了北
州的天幕有变，那身在不周山的玄鉴神王必定也得马不停蹄，片刻不能耽误的赶过去，都是一样的道理。
苍海温柔的俯身贴了贴元莲的额头，“对不起，晓莲……”
元莲看着苍海消散在眼前的身影，有种莫名的感觉，像是一种淡淡的惆怅，不明显，但确实是存在的。
这是从前两人分离时没有过的感觉。
打断元莲思考的还是简修普的声音。
“……是出了什么大事么？”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元莲看了简修普一眼，也没隐瞒什么，坦言道：“西州天幕破碎，我师兄去料理了。”
简修普吃了一惊，再开口时就不再掩饰什么了：“莲尊，您有没有觉得……近些年，这样的事变多了？”
他苦笑了一声：“说来惭愧，似乎大家都对天幕不五时的出现破损这件事十分习惯了，但是……我却总不踏实。”
元莲凝神聚魄，眼睛中明明灭灭的闪烁着微光，片刻后方才沉声道：“天意如此，我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简修普也知道这是就连神王至尊都无计可施的事，只能暂且放下，苦中作乐道：“要说还是中州太平，有不周山支撑天地，自千年前域外天魔大战之后，天幕一直完好无损，是其他四州想象不到的安稳。”
元莲的目光投向了她自出生起便居住的，那根通天之柱。
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就是道纪神王的道场无上天宫，但是元莲知道，那里灵气绝迹，是包括千世界在内，唯一一块绝灵之地。
在无上天宫之上的地方，是天空中百万年来运转不修的浑厚灵璧，灵璧广阔无垠，构成了天幕的最底的一层。
而无上天宫之下，不周山山腰之上，就是世上灵气最为充沛的不周仙府，元莲自己的居所。
*
几天之后，灵光期的比试结束，按照胜场的多少，自凝气到灵光，六个阶层的前十已经顺利选了出来。
常松竹正是其中之一。
她先是赢了两场，但在与定天陵的卫颂比斗时即使用尽了手段，仍旧无法弥补天赋和基础的差异，略输了一筹，这又导致后来一场胜得十分艰难，还要与其他组同比分的修士连战两场，两战皆胜
，这才挤进了前十。
而人家卫颂早就以组内四站全胜的战绩提前确定进入了下一轮。
所以当常松竹灰头土脸的站在台前，看到旁边一队十人中还是有封云清在时，真的是惊讶万分又特别的不爽。
等下来之后，她拉着匡余明私下问道：“你不是说他这些日子心情低落，还琐事缠身么？”
匡余明倒是不算吃惊，他说：“……我这师兄一向是这样的，遇到再大的事也碍不着修炼，不信你去问韵……去问莲尊，他当时死了道侣差点没去殉情，但是没过几天该修炼还是一天不落，何况现在只是一个女人缠着他……”
匡余明说着有些冷笑：“说不准，他怕是早就习惯了。”
常松竹一时无言——封云清这人别的不说，这份心志倒也确实十分坚定，换了个人她肯定是要钦佩一番的，可惜现在她对封云清的人品有很深的成见，又牵扯到了元莲，本着对人不对事的原则，她还是顺着匡余明的话头，两个人头对着头，叽叽咕咕的说了封云清不少坏话。
要说两个人成为朋友最快的方法，就是有共同讨厌的人，她现在跟匡余明的关系自然就一日千里了。
熟悉了之后，匡余明才敢犹豫着开口：“常师姐，我……嗯，我只是问一句……那位，近来还好么？”
常松竹虽然至今不知道元莲分魂的前因后果，但是她和韵莲有很深的联系，并且十有八九就是一个人这件事，还是能猜到的，因此也是由衷的劝道：“我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猜你一直纠结难结的心事，莲尊可能……并不在意，你也该放下才是。”
匡余明顿了一下，强笑道：“我也知道该放下，她们……严格意义上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只是……有时候人心并不是想要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其实知道，对于元莲仙尊来说，苍海界所经历的那百多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不然她也不会毫无芥蒂的复活乌忆寒，只是……
那是从小抱着他安慰，亲手教他习字练剑的师姐呵……
匡余明自知没有像封云清那样的铜心铁肺，不仅做不到化悲伤为动力，反而到现在都不能忘怀，始终静不下心来。
或许时间久了，他总会放下这件事，但是至少现在，他还做不到。
常松竹长叹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却突然感觉背后的常青剑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立即提高了警惕。
“谁！”
她抬起头，看向树冠掩映之处，一道深青色的衣边半隐半现。
消瘦的男子半仰在树枝之上，他从茂密的树叶间缓缓显出身形，露出的半张脸很是英俊，能看到他略微上挑的丹凤眼，一抹殷红的痕迹从左侧的眼角滑下，像是血泪一般，莫名给人忧郁的感觉。
他听到常松竹的质问也没反应，先是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水，这才半醉的朦胧着双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小辈。
这人没有刻意隐藏声息，但是修为的巨大差距，使得常松竹和匡余明对此人的存在一无所知，要不是常青剑及时预警，恐怕两人到现在也完全没办法察觉有人在头顶上旁若无人的喝酒。！

第56章
男子醉眼朦胧,盯着常松竹和匡余明看了好半天，将二人看得警惕紧张到了极点，这才又灌下一口酒,满不在意道：“是万仪宗的崽子们啊……”
这人言语轻佻，常松竹和匡余明二人都有些不满,但是奈何对方一看比他们修为高,实在惹不起,就只能忍下这口气。
常松竹绷着脸道：“不知前辈您在此歇息，多有打扰，晚辈这就告退。”
说着她拽着匡余明就后撤,却不想刚走了两步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绑住了,半步也动弹不得。
匡余明和常松竹一下子绷紧了心弦，他紧张道：“前辈这是做什么，这里可是万仪宗！”
那人看着二人这般紧张,倒是被逗笑了,他摇摇摆摆的从树上跳下来,手里还不忘攥着他的酒囊：“急什么？我正无聊要、要找人说话呢……”
他看上去醉的很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但是将那两人给困住的动作却做的很利落。
常松竹和匡余明没有办法，二人对视一眼，常松竹冷静道：“前辈，您要聊什么,我们奉陪就是,还请解开禁锢。”
那人也不怕人跑了，果真将禁制解了开来，往身后树桩上一坐，朝前勾了勾手指。
男人的一双丹凤眼生得别致,乍一看很是勾魂摄魄，自有一派风流模样，可惜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没心情欣赏这美目，不甘不愿的走到他面前。
匡余明道：“不知前辈是何人，出自哪门哪派，我们也好称呼。”
俊美的男人呵呵一下，倒有些像是少年人的模样：“怎么，想要问明底细，以后好找我算账？这可就打错了主意……我出自禁魔窟，复姓澹台，单名一个‘叡’字。”
听到“禁魔窟”这三个字，常松竹两人就已经有些不适了，后面又听这个罕见又耳熟的姓氏，常松竹忍不住问道：“那个澹台翼你是的……”
澹台叡挑眉：“他是我堂兄，你认识他？”
常松竹抽了抽嘴角——不仅认识，还因为他大开了眼界，深刻的认识到了禁魔窟里都是一群什么人。
澹台叡也不深究这其中的细节，只半眯着眼睛，径自想着自己感兴趣的事，他理所当然的命令道：“你们刚才说的是谁？把前因后果
跟我说明白。”
原来这个人看似醉的晕晕乎乎，其实把两人刚才说的话都听了个全，还要强留下人给他讲故事，真是十分的以自我为中心，一点没有个修为高深的前辈样子。
不过常松竹也已经习惯了，毕竟他的兄弟是那个样子，这人要是正常了反倒是奇事。
常松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别人的感情私事这么感兴趣，当然也不会说跟元莲有关的事，跟匡余明使了个眼色之后，非常有技巧的单挑出封云清和韵莲的事情讲了一遍。
“就是个很寻常的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常松竹轻描淡写道：“倒不晓得前辈您居然对这些有兴趣。”
这确实是个俗套的故事，但是不知为什么，澹台叡居然听得有些恍惚，他那拿着酒囊的手不知不觉的放了下来，神情中的轻佻风流之色也淡化了下来，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不少。
“是啊……这世上一对有情人中总有一个会辜负盟约……”他喃喃道：“若是能后悔就好了……我、他也知道错了啊。”
“呸！”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听着常松竹讲自己师兄师姐故事的匡余明却突然大口啐了一声，语言中是执拗的怨恨：“谁要他的后悔！他的后悔顶个屁用，倒是把我师姐还回来啊！”
他明明知道，他的师姐是元莲仙尊的分魂，注定要经历情劫之后回归本体的，但是仍然固执地认为，若是封云清再坚定一点，再忠诚一点，韵莲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
毕竟，仙尊的生命那么漫长，这一缕分魂就算一直在外，也不影响她什么，说不定韵莲师姐就安安稳稳，幸福开心的过完这一生了呢？
澹台叡惊了一下，接着微微蹙起秀丽的眉宇，像是跟匡余明说，又像是对着其他人说：“不是这样的，他当时一定并没有意识到一时的失误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若是早就知道……”
匡余明冷笑一声，并不接茬，常松竹则看出了一点意思，她转了转眼珠，说道：“前辈如此身份，定有无数女修对您趋之若鹜，您又没有爱侣，又怎么能知道这里头的事呢？”
澹台叡看了她一眼：“谁说我没有爱侣？”
他仰头一口气将酒囊里的烈酒饮尽，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她叫做姣姣
，可爱极了……”
常松竹试探道：“夫人现在何处？”
澹台叡的头慢慢地、一点点地低了下去，轻声道：“她死了。”
他阖上眼，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因为我要将她送给别人……她就死了。”
*
当匡余明和常松竹顺利的返回忘尘峰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就那么醉倒了？说睡就低头睡过去，也不管我们？”
常松竹也觉得这人行事奇怪，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解释：“禁魔窟的人个顶个的古怪，他这样的也不出奇。”
“啧，”匡余明道：“这样的人也能有爱人，也是奇了怪了。”
常松竹道：“他的爱人死得也是冤枉，这些女子……真是不值得。”
匡余明听了这话，情绪便低落了下来，好半晌才在常松竹担忧的目光中缓过来，他强自笑道：“说起来，我感觉我师姐还算是幸运的，她毕竟是……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个好结局罢……”
接着，他便与常松竹告别，回了住处。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封云清负手站在门边，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匡余明暗叫一声晦气，没好气的开口：“你来干什么？那妖女呢？”
“她在玉佩中温养魂魄，毕竟没有肉身，待在外边不能长久。”封云清道。
匡余明嗤笑一声：“谁管她的死活，我是说，你怎么不赶紧去陪你的小情人，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找骂吗？”
封云清不为所动，他要是真的这么容易被言语所困，那也不能在心神极为不定的当下还能闯进大比的前十了。
他语气平稳道：“我是想问你，韵莲当初与你相处日久，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匡余明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封云清道：“就是……有没有说过一些……像是预言的话，比如，预见到乌忆寒的出现，或者……结契那天的事？”
“怎么可能！”匡余明瞪大眼睛：“你疯了不成？师姐怎么会知道这个？她要是早知道，一早就把你捅个透心凉了，还等得到你带着那妖女到她面前去害她的性命？”
“……你说的是……”封云清自言自语道：“她怎么可
能知道呢？谁能知道自己的命运，却不去改变呢？”
*
第二天，百宗大比的重头戏终于到了。
这是各阶前十名的淘汰赛，第一对第十，第二对第九，依次决出胜负。
这天的观众尤其多，不止万仪宗的数万弟子大多都到场，连其他宗门的长老、前辈也都不再自矜身份，不约而同的露了面。
主看台的主座空着，宗主言航只挑了下首的位置去坐，他笑嘻嘻的与众人寒暄，对定天陵的几个长老多说了几句：“玄鉴神王不能莅临，实在是遗憾极了。”
那长老客气的回道：“宗主放心，朝会时神王自会现身，届时自有相见的时候。”
言航点点头，抬头看了看时辰，已经是正午，便整了整衣冠，宣布比试开始。
这次可就是一对一了，能容纳数十万人的看台中央，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擂台，若是凡人，就算在最前面，也一定不能看清楚比试的双方长得什么样子，但是现在观众都是修士，就算离得有一定距离，也能将这场比斗的细节看的一清二楚。
由低到高，自然是从最低阶的凝气期开始。
第一战就是定天陵的卫颂对阵无烟宗弟子。
常松竹在凝气期中排名第七，好歹不用上来就跟这可怕的老对手对上，她认得无烟宗的那个女弟子，也知道对方的斤两，比她自己尚有不如，更别说对上顶级的天骄卫颂了，八成没什么悬念就要落败。
正当她在评估各个对手的实力时，第一战的两人已经站在了台上。
在超过万人的目光下完成比试，这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紧张的两股战战，脑海空白了，好在这六十人是整个神界中的佼佼者，除了个别人——比如常松竹，个个都是从小备受瞩目的天才，这一路过关斩将到了现在，对这样的大场面好歹也勉强有了定力。
台上两人不管心中是否紧张，面上都是一派自然，之见他们彬彬有礼地互报姓名，准备出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中央，无人注意天边隐约的声响，只有主看台上的澹台翼敏锐的察觉到了熟悉的波动，当即向远处看去。
“咚——”
突然，一声巨大的钟声瞬间响彻天际。
万仪宗的一众长老在这一刹那，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认为是神器镇魂钟的声音，但是紧接着，他们马上意识到了这声音与镇魂钟声的不同。！

第57章
镇魂钟的声音对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修士来说是十分稀有的能够凝神静气,提高修为的资源，虽然有些不敬，但是……咳、在莲尊小时候，他们嘴上不敢说,私底下都盼着她每个月能有那么两天睡不安稳,道纪神王也好多敲敲那钟。
但是这一次的钟声截然不同。
震耳欲聋的声音夹杂着尖锐的高音,像是禽鸟的鸣叫,却远比那个高亢刺耳，与本该浑厚的钟声混合在一起，简直让人忍不住捂耳朵。
高阶的修士还好，只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还未到地仙的弟子们才算是倒了大霉，被震的神魂动荡,不少人都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与此同时,天边飘荡的云层剧烈的翻腾了起来，洁白的云朵像是被墨水渲染了一般,由浅入深的转化为了紫黑的色泽。
这深沉又不详的颜色延伸开来,眨眼间如巨大又宽阔的道路，直通主看台的上方。
言航浑身的肌肉紧绷了一瞬，接着又松了下来,他低头嘟囔了一句：“这么大排场……”
是的，主看台上的众人,继澹台翼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反映了过来这是谁要出场才会有的声势浩大的动静。
雄伟堂皇的金色大船从远方中破云而出，被压顶的乌云衬托的愈发亮丽，须臾间便悬停在了看台上方。
数万人鸦雀无声。
大船毫无动静，言航抽了抽嘴角,只得带着众人站起来，躬身行礼道：
“兰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移仙驾入座。”
那云船这才将船舱开启，数十道光芒降下，精准的落到了众人面前。
从这一刻起，原本清气朗朗的台上就开始变得压抑，仿佛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浓郁的黑色。
兰御仙尊身高超过九尺，极为高大，硬是压了本来也相当高挑的言航一头，身后跟随着十多位修为高深的随从，各个低眉顺目，面无表情。
神界几乎没有丑陋的人，如今已经贵为仙尊的兰御自然不能例外，但是他引人注目的地方却不只是容貌，更在于气势，那种阴郁邪骘、让人捉摸不透而格外生畏的气势。
大多数人即使站在他面前，也没有与他对视的勇气。
此时的兰御身上穿的
虽是禁魔窟中人一贯的紫衣，但是下摆很宽，翻腾着铺在地毯之上，像是脚踏着乌云而至，隐约的金纹组成一个个精妙地法阵穿插在衣服织料的每一寸纹路中，根本没有丝毫掩饰的蓬勃灵气使那金色更为流光溢彩，同色的发冠束于头顶，中间的发簪两边带顶带，各系了一颗万骨玉灵珠垂于肩下，高竖的领口半遮住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显得阴郁却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不得不说，这副打扮很符合凡人对于高高在上的尊贵仙尊的幻想，华美瑰丽得过了头。
言航原本跟兰御不合，但是此时也不免有些目瞪口呆——这、这晋升了仙尊确实很了不起没错，但是也不必要打扮得跟一只……开屏的花孔雀一般吧？
要是兰御现在还没有晋升，跟言航仍然平起平坐，那言航一定毫不犹豫指着他的鼻子当面讥讽他“骚包的要人命”，但谁让现在势比人强，人家已经是仙尊了，言航只能捏着鼻子把话咽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兰尊驾到，真是令万仪宗蓬荜生辉。”
盛装而至的兰御只是用那双丹凤眼漠然的瞥了他一眼，连理都没理，就自顾自的举步上前。
一旁的凌瑶清楚地看见了自家师兄额头上暴起了一根青筋。
不过言航到底忍住了，只是在兰御即将在那张宽大到足够三四个并肩而坐的主座上落座时出言制止。
兰御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这个手下败将，他冷笑了一声，眼神夹杂着轻蔑与不悦。
都不用仙尊开口，一旁的澹台翼就已经识趣的代劳了：“言航宗主，我们兰尊难道还要坐在你的下首吗？”
言航沉默了片刻，这才道：“这是万仪宗为莲尊留得尊位，您请用我的位置吧。”
他昨天已经知道西州的情况，也猜出苍海神王必定是赶过去了，就连元莲会不会出席都是未知数，但是她的位子却绝不能让给别人。
别说兰御了，就算道纪神王亲至，除非莲尊自己同意，否则万仪宗也不能将她的首座让出去。
言航本以为以兰御刁钻的性格，和他这几百年来一直孜孜不倦地派各种虾兵蟹将挑衅万仪宗和元莲仙尊的行为，必定是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他妥协的，但是没想到兰御只是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首座，就带着乌泱泱一众随从坐到了
言航的座位上。
接着他旁若无人的饮了一杯茶，这才挑眉抬起眼，开了金口：“都坐下罢，怎么，还要本尊请你们坐么？”
众人这才能一一落座。
兰御一到，立即反客为主，连比赛都暂停了，他环视了一眼四周，压低了眉眼讥讽一笑：“今年的百宗大比真是朴素，原来就连神界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言航抽了抽眼角，克制地说：“万仪宗实力不济，就只有这些能耐了，还请兰尊见谅。”
兰御左手边站着的是一位极为俊美的青年，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丹凤眼，若是常松竹和匡余明能看到这边，定能认出这人就是昨日在树林喝得烂醉的澹台叡。
他现在表情漠然地站在兰御的身后，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兰御右手边的人却是一副少年模样，容貌精致不俗，此时却凑了上来，大胆地接话道：“兰尊，您不要总是拿其他地方跟我们比嘛，这不是欺负人么？”
“呵，”兰御似乎喜欢这话，他上挑起浓眉，漫不经心的冲那少年笑了笑，接着道：“你们莲尊不是手头宽得很么？怎么不施舍你们些仙器神器的也好撑撑场面。”
在场万仪宗的诸人都忍不住咬起了牙根。
言航还没想好怎么回嘴，兰御身边的那少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道：“就是说，原来元莲仙尊这么小气，自己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就眼睁睁看你们寒酸成这样？”
言航眯起了双眸，神情已然沉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时，兰御却先做出了反应，他笑着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近侍：
“我让你说话了么？”
少年一愣，接着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只见兰御的神情一瞬间就从笑意盎然变得阴骘狠辣。
他那只修长干净的右手轻飘飘的在空中一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那个看起来和兰御相当亲近的少年就连哼都没哼一声，被压成了一坨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骨肉血的混合物，连神魂都没有留下一丝一缕。
整个看台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神界中最低都是灵光期的高阶修士们没有一人想到兰御仙尊说翻脸就翻脸，在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倒是没人受不了这血腥的
场面而恶心呕吐，但是不免被兰御这出手毫无预兆的残忍狠毒给镇住了。
倒是禁魔窟的人都习以为常，其中一人挥了挥衣袖，非常从容熟练的给同伴收了尸，接着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首站好，包括澹台翼澹台叡两兄弟在内，没人脸上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兰御若无其事的振了振衣衫，淡声道：“还不赶紧开始？”
言航抿了抿唇，心情变得更坏了，只是他杀得是自己家的人，万仪宗却没有任何理由发作。
他顿了一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第一场比试，开始吧。”
方才明里暗里的交锋都局限在主看台上，其余人都只知道有大人物驾到，却不知这一场风波。
卫颂沉思了一下，接着静了静心，与对手重新见过礼，开启了这一天的比试。
四周围看着这场比试，都在讨论点评，各处极为嘈杂，只有主看台兰御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气氛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
兰御则靠在座椅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比试，直到卫颂胜出，这才淡淡点评道：“果然是天之骄子，定天陵真是最能出天才的地方，别处不好比。”
言航作为以前跟他同阶，现在却被压制的抬不起头的前对手，压根就不想跟他说话，其他人更是怕什么话说不着就得罪了他，更不会接话。
只有澹台翼硬着头皮道：“弟子无能，凝气期的荣沐等人没有进入前十。”
兰御倒不在意这个，他随意看了一眼身旁的澹台叡，道：“别人倒罢了，你们兄弟也是这般无用，白费了我这一番心血。”
澹台翼面上恭敬地应是，心里却暗骂他哪里付出过屁的心血，看待子孙后代还不如一只宠物，连个天阶法器都舍不得给他们。
澹台叡则始终心思恍惚，连听都没听见这话。
兰御不免微蹙眉头：“阿叡？”
澹台叡这才回过神来，他面色平静道：“我与兄长资质低下，兰尊该早有预见才是，这才没花心思雕琢我们这两根朽木。”
澹台翼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现在胆子大到敢在兰御面前说这样的话，连忙拼命给他使眼色。
却不想兰御根本没生气，他反倒饶有兴致地大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止住，接
着抬起下颌瞅了澹台叡一眼：“你这段时间胆子大了，也不怕死了，倒是有趣。”
澹台叡垂下眼帘，没有回应。
兰御不以为忤，他撑着下巴继续去看比试。
第二战中原本排名第二的剑山弟子也不出意外的胜出了。
接下来就是常松竹出场，她的对手是同样出自定天陵的一位女修。
兰御原本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他明显感觉到下首坐着的言航直起了脊背，眼神也凝重了起来，便捎带着起了一点兴致。
可惜在他这个阶层，就算凝气期的小辈们有天大的本事，看在仙尊眼里也就是普通蚂蚁和稍微壮实一点的蚂蚁的区别，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直到擂台上的那普普通通的女修被逼着拔出了那把漂亮的像是装饰品的配剑时，他才沉下了脸色。
“这是……”
常青剑的防御功能只有在一击就能致命的袭击时才能触发，这种擂台赛，彼此实力差距不大，自然是不会起作用的，但是兰御仍能看出这把剑剑身之上密密麻麻、肉眼无法识别的符文，也能辨认出锻造这剑用的种种天材地宝和……作为主材料随处可见的青竹。
兰御眯了眯眼：“这就是那个……真是，资质差到这样的地步……”
“她哪里不好么？”一道相当清柔的声线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是带着好奇，又有点不解的情绪。
不光是周边的人纷纷大惊，就连兰御仙尊都不可遏制地浑身一震。
他冷下心神，缓缓回身。
他座位的右侧靠后的地方，就放着那把华丽宽大的长榻椅，是之前言航说什么也不让坐的主座，现在那里悄无声息的坐上了一个人。
一个外表也就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身姿纤细婀娜，在那把能容三四个人坐着的椅子中间更显娇小，上身相当简单的圆领白色半臂，下裙是浅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挽起一小半，在发顶松散随意的发髻，另一部分则散在身后，身前两缕发丝结成细细的麻花辫自耳后向胸前垂下，一直顺着腹部蜿蜒而下，搭在腿上。
除了清丽出尘、世所罕见的容貌，这就是个打扮得再寻常不过的少女。
她悄无声息，没有引起半点灵力波动，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了百宗长老、宗主中央的主座上。
兰御仙尊的上首。
她不带什么明显的情绪，那双名动神界的浅灰色眼眸望着他。
元莲重复了一句：“她哪里不好么？”！

第58章
台上诸人不由自主的纷纷精神了起来。
万仪宗的峰主、长老们不免挺直了脊背,其他宗门的人心中吃惊，但元莲来的悄无声息，一看就不像兰御那样喜爱排场,她摆明是不想多事张扬，众人也只得不安的坐在座位上,一边自认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仙尊,一边克制地向她拱手行礼：
“见过莲尊——”
元莲随意地点了点头,仍然将目光落在兰御身上，等他的答案。
而兰御一时无言。
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所有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门，过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兰御勉强维持住了他一贯邪气蔑视一切的表情，回答道：“难道不是吗？她资质极差,修炼了这么多年才到凝气,莲……元莲,若我是你,绝不会将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是这样……”元莲道：“那么,天资好坏以什么来定义呢？你的天赋就很好么？”
她说这话不带一点嘲讽的语气，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在表达疑问。
的确,在元莲面前，没有人能说自己天分高，兰御也不能例外。
但是听到的已经有些人在忍笑了，其中以言航的笑意掩饰的最差劲，他甚至笑的出了声。
要不是兰御现在压根没功夫理他,现在肯定又是一场风波。
兰御抿紧了嘴唇，他在努力的思考该怎么把这场对话继续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三分挑衅地冷哼道：“只是不知道此女究竟是哪里出众，才能得到元莲仙尊的青睐……这个年纪才是这样的修为,若是在禁魔窟，怕是连外门都进不了。”
坐在上首的少女轻轻歪了歪头，说道：“若单以生来就注定的资质，小常确实不能说是出众，但是她心性坚韧，悟性极佳，并非一般人可比。”
还不等兰御反驳，元莲又道：“何况，谁又跟你说过，我的青睐就一定要给天资好、修为高的人？”
兰御向后一靠，脊背靠在椅背上，他的气势与装扮乃至长相，都是一副十足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冷笑道：“莲尊不是一贯眼高于顶么？现在倒说不看这些了？”
元莲这时候倒是有一瞬间门的愣怔——她小的时
候确实眼高于顶，但是她看不上谁，说实话其实也不是因为对方天分修为不够，而是她那时候看不上除了道纪神王之外的所有人。
管你是天才骄子还是普通凡人，统统都是脚下的尘土，说实话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人总要长大的，元莲现在就是刚刚长大，她一点不记得自己曾经是怎样一个眼睛长在天上坏孩子，她认为自己从来都是平淡随和，平易近人的。
这时言航已经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在兰御面前扬眉吐气的心了，听了这话立马一甩手上的拂尘，接道：“莲尊向来爱护晚辈，从不看出身修为这些，要说挑，也只会挑剔人品，只有那些品性不堪入目的人，莲尊自然不愿意搭理。”
兰御锋利的眼刀甩过来，言航有了靠山，此时岿然不动，还冲元莲摆出了一个淡然出尘的笑脸。
元莲却不关心他们话里的机锋，她想了想，认真道：“你说的没错，小常确实品性纯厚良善。”
言航和兰御不约而同的被这话噎了一下，兰御顿了一下，方才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道：“看来，是我人品低劣，才无缘留在无上天宫。”
不得不说，兰御得感谢苍海才是，这得多亏了之前因为苍海的询问，元莲才下力气回想了一番当年和兰御的渊源，不然这时兰御这时就得听见元莲问一句“我认识你么？”，八成就要气的吐血。
元莲回想了一下，确定当年不将兰御留下跟品性修为天赋之类毫无关系。
在当时她的眼中，她只是随手帮了一个人，就跟随手拨去肩头的树叶是一个性质，根本没放在心里，总不能让她见到一片树叶就要捡回家里吧？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无趣，不再跟旁人说话，专心去看常松竹的比试。
常松竹这一场战得十分艰难，对方的那女修功底扎实，天赋不凡，所用的法术具是中正平和中带着无尽的威势，正是与常松竹的风格相仿。
常松竹各方面都拼不过人家，只有心思灵活，反应敏捷更胜一筹。
她胜也就胜在这一点上。
元莲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意来，说道：“她可真机灵，是不是？”
定天陵的长老丝毫不介意常松竹打败的是自家的弟子，抚着胡须附和道：“莲尊独具
慧眼。”
管煦涵虽出身剑山，但是因是小辈，座位稍靠边一点，他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以谨慎好奇的目光暗中观察着传说中的元莲仙尊，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元莲与他想象的形象迥异，也跟之前见过的所有高阶修士都不一样。
她有着这个阶层的修士罕有的非常奇异的……天真稚嫩。
就如同仙尊看待常松竹，该是用看待小辈的目光，挑剔中带有欣慰，但是她却是已另一种，更类似于一个小孩子看到好朋友赢得比赛的状态。
再矜持也掩饰不了的开心愉快。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开口道：“常姑娘剑道天赋也不差，这么短的时间门，其实已经入门了。”
这话正夸到了元莲的心坎上。
她微微弯起唇角，选择性的遗忘了当初教常松竹学剑时嫌弃她笨的事情，张嘴就道：“她确实学的很快，总是一点就通……”
一句恭维话能得到莲尊的回应其实并不容易，但是管煦涵还没来得及受宠若惊，心下便顿了一顿。
他从元莲的话中听到了潜台词。
还没等管煦涵想明白，兰御就先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个凝气期的小丫头。”
“确实是区区凝气期，”凌瑶稳坐在一边，笑道：“只是可惜禁魔窟没人进入前十，不然也可以与这孩子比一比。”
禁魔窟在这一阶全军覆没也不是什么秘密。
兰御瞥了澹台翼一眼，低声斥道：“没用的东西。”
但当他去看澹台叡时，却见这个后裔神情恍惚，双眼发直，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一个位置看。
他竟然是在看元莲。
兰御沉下了脸，他不快道：“澹台叡，你在做什么？”
澹台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但是视线仍旧没有移开，他喃喃道：“不、没什么……”
澹台翼看见堂弟跟在兰御身边，还敢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免有些着急，他略想了想，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这种表现。
他心想，阿叡这未免表现得太夸张了些，那个小女子生得确实是跟元莲仙尊有些相似，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他竟然当着两位仙尊的面做出这一副样子，不是找不痛快么？
澹台
叡不是不想表现得得体一些，只是他根本做不到，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黏在元莲的脸上，这熟悉的面容让他根本移不开眼。
真的……真的很像……
原来，竟然有这么像的么？
*
凝气期到底是最低阶的战斗，弟子们的手段很有限，也就一天的功夫，一共十五场对决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最后一战又是常松竹和她的老对手卫颂。
元莲看得出来这时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前几轮，特别是前五名的两两对战每人一共要比四场，常松竹前面三轮两胜一负，她身负水火双灵根，并不擅长持久战，但是卫颂确实土系的天灵根，灵气浑厚绵长，他跟常松竹交手，纯是以逸待劳，加之原本修为上就有差距，因此结果也就不难猜到了。
百宗大比的凝气期比试已经结束，前三名便是定天陵卫颂，奉灵阁商白玉和万仪宗常松竹。
元莲其实事先就大概能看到这个结果了，常松竹进入万仪宗开始正统修炼的日子毕竟太短，能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元莲虽然嘴上总说要她拔得头筹，但是其实心里也知道这对于常松竹来说并不容易。
只是常松竹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饶是她平日里十分坚强，在又一次拼尽全力却又输给同一个对手之后，还是忍不住哭了鼻子。
她抽抽搭搭的胡乱擦了把眼泪，眼神四处去看，却死活找不到晓莲坐在哪里，不由得更加沮丧。
“哭什么？”
常松竹的动作一顿，接着有些委屈道：“晓莲，你在哪儿呢？”
元莲还是头一次见常松竹哭鼻子，忍不住有些好笑：“我在主看台上，你为什么哭？”
常松竹把脸擦干净，她努力向看台的地方看去，但是那处有法阵遮掩，就是地仙去看，都会是朦朦胧胧一片模糊，她根本看不清，就有些低落的垂着头：“我、我输了两场……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为什么会失望？”
“你之前说让我得第一名……”
元莲没想到居然还能因为这个原因难过，她无奈道：“你不是说你不可能做到的吗？”
常松竹又想哭又想笑：“这不是一不留神赢到最后了吗？就差临门一脚
了……”
本来没有报希望的，结果现在是有了希望之后落空了，当然心里难过。
元莲除了哄她师兄，还没哄过别人，不由得有些犯愁，想了想才道：“你不是想听故事么？回头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常松竹抽抽鼻子，伤心的同时又实在好奇：“那、那你讲得可要细致一点……”
“……”
元莲被常松竹弄得很是无奈，她哄好了人，收回神识时却刚好注意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道无法克制的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终于被元莲察觉了，她侧了侧头，与澹台叡那带着惊愕和恍惚的视线相触。
嗯？
元莲第一眼是觉得眼熟，第二眼就更熟了，她不禁下意识的仔细打量着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
兰御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开口之前，却发现元莲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了自己身后。
他的眸色暗沉，不需要用到眼睛，也能感觉得到元莲与澹台叡的对视。
“怎么……”兰御的声音远比他的神情更加阴沉：“元莲，你在看什么？你在看谁？！”
“唔……”元莲蹙了蹙清冷的眉宇，有些不确定自语道：“澹台……叡？”
……！
一口被叫出名字的澹台叡睁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的兄弟看着兰御阴沉的表情，却一定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澹台翼忍不住问道：“莲尊……您可是见过阿叡？”
已经想起是怎么回事的元莲轻挑了挑眉，接着便移开视线，若无其事的与言航道：“今天就到这里罢。”
元莲心里其实也有些无奈，这段时间门总是遇到这些事，不都是些过眼云烟么？怎么一个个都跳出来跑到她面前了。
多少还是有些晦气的。
还好师兄不在。
言航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是，恭送师尊。”
元莲看也没看其他人，神念一转，便已经离开了。
而兰御的胸膛起伏，他阴骘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澹台叡的身上，刮得他即使此时神思恍惚，也下意识的低垂下了头躲避这目光。
兰御一字一句的问道：“澹台叡，你来说，你见过元莲仙尊么？”
他当然是没见过的，这是实话，也是最安全的回答，但是澹台叡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怎么的说出了一句语气极为不确定的话：“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旁澹台翼却急了，他忍不住道：“兰尊，元莲仙尊从不出不周山，阿叡怎么会有幸目睹仙颜呢？”
“哼……”兰御一甩宽袖，随即站起身来，他不想当场收拾人让言航看了笑话去，便瞥了那两兄弟一眼：“回云船，我有话问。”
说罢与元莲一般径直离去，留下心里愈发不安的澹台翼、到此时还心神恍惚的澹台叡，还有一众探究思索的目光。！

第59章
外表富丽堂皇的云船,内部自然也不可能朴素到哪里去。
但此时处处雕梁玉栋的云船大殿中却慢慢都是压抑的气氛。
无论是伺候兰尊的仙仆还是禁魔窟此次跟随着澹台翼或是兰御出门的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能躲多远躲多远,完全不想在殿内多待哪怕一刻。
可惜弟子们能躲，仙仆却不能，他们低垂着头颅，双膝跪地守在一边,感受着一刻比一刻压抑的气氛,什么动静都不干发出来。
殿内装点的华丽柔软的软榻上，兰御半闭着双眼靠在迎枕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澹台叡和澹台翼两兄弟跪在榻前,许久之后才见兰御睁开眼睛，目光直直的盯着澹台叡：“你自己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澹台叡的性格其实并不如何强势,在强人众多的禁魔窟里其实还显得稍微有点软弱，但他出身很好,是兰御仙尊仅存的两位后裔之一,不同于澹台翼幼年青年时吃过不少苦，澹台叡从生下来就顺风顺水,多少有些纨绔脾性，玩世不恭的同时还有点不知人间疾苦。
相比于澹台翼，兰御对于澹台叡也要更加纵容亲近些。
但是这种纵容却也没有多么真诚,更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威胁,还有点蠢的小宠物,高兴了还能摸两下。
所以，若对方惹自己不快了，兰御却也不见得会手下留情。
现在明显就是他不太高兴,并且濒临发作的时候。
偏偏澹台叡这时候却犯了倔，梗着脖子在兰御面前一言不发。
“呵，以前倒没发觉你竟还挺有骨气。”兰御抬了抬下巴，似是赞赏，实为嘲讽道。
话音还没落下，锋利的灵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了澹台叡那张俊美的脸上。
澹台叡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扇的口角撕裂，非常惨烈的重重摔倒在一旁。
他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捂着胸膛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仍抿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兰御还从没见过他这么不识好歹的样子，也没见过这么急着找死的人，他脾气想来极坏，此时不禁气急反笑：“好！如今不开口，以后也不用开口了！”
眼看着兰御的双眸眯起，周遭的灵气也渐渐开始激荡，澹台翼不能眼看着弟弟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的事自寻死路，他连忙硬着头皮插言道：“兰尊，请您息怒，阿叡这些天神思不属，并非有意冒犯您……”
他犹豫了一下，见上首的仙尊那冰冷的怒意明没有丝毫消减的意思，还是把答应帮忙隐瞒的事说了：“这事实在与元莲仙尊无关，是阿叡遇上了个黄毛丫头……他年纪小经历的少，这才容易陷进去，您问我就是，我都清楚……”
澹台叡这时候倒是反应的快了，他猛地抬头怒视着澹台翼：“澹台翼！”
“你闭嘴！”澹台翼怒斥了一声：“找死也不用当着我的面！”
兰御罕见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向来喜怒无常，变脸比翻书都快，此时听说跟元莲没有关系，就也不急着杀人了，往后一仰，换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说来听听。”
澹台翼顿了一下，他不敢在兰御面前胡说八道，甚至连添油加醋也不敢，他回忆了关于那个女孩子与澹台叡的故事，这才将原委一五一十的细细道来。
*
那其实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澹台叡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兰御仙尊刚刚晋升尊位，作为他的血裔，澹台叡的身份水涨船高，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像是众星捧月一般奉承。
他过了好一段醉生梦死，肆意妄为的日子，但是时间久了，就有些无聊了。
有那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他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去禁魔窟周边的城镇中游玩，在极端无聊，百无聊赖之下，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是个孤女，没有姓，只有个的名字，就叫做“姣姣”。
少女无父无母又无权无势，是靠着邻居们的救助长到快二十岁，资质也不高，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的修炼到最低阶的炼精期，平日里就靠倒换些灵米仙草来维生。
但即使如此，这女孩在这城中也十分有名，只因她人如其名，长得十分漂亮，用一句稍微夸张俗套的话来形容，就是“荆钗布衣，不掩国色”。
也幸好这小城距离禁魔窟不远不近，城中没有什么高门显贵，风气也比较清明，不然这种美貌对于一个没有丝毫依仗的女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
事。
但饶是如此，仍然有许多浪荡子弟有意无意的前去招惹她，弄得她十分心烦。
澹台叡的狐朋狗友中就是觊觎这美色的人之一。
因为姣姣是个踏踏实实的好姑娘，一心修炼，顺便把日子过好，对这些不靠谱的追求者想来不假辞色，所以这位“狐朋”就起了一点坏心，想要捉弄人家，就极力撺掇澹台叡去招惹人家。
他为了引起澹台叡的兴趣，还故意联合了其他几个人跟澹台叡打赌，说是笃定他没办法追求到这个眼高于顶的小村姑。
别看澹台叡长了一副聪明相，他其实人有些单纯，也没什么心眼儿，很轻易的就被激到了。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一出经典的英雄救美，澹台叡假扮做一个落魄俊美的凝气期散修，顺利的与姣姣相识了。
他的日子实在是无聊，便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三天两头的去与姣姣偶遇，没用多长时间就与这小美人熟识了。
而姣姣再怎么聪明理智，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有生活单调的小女孩——她这个年纪，在神界就只能说是人生刚刚起步的少年人，面对着生了一张好看的脸，举止温和雅致的翩翩公子，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这场赌约最终是澹台叡赢得彻彻底底。
姣姣爱上了他。
但另一方面，这段感情也是相互的。
姣姣是个坚韧聪明又朴素勤劳的漂亮女孩子，一旦动了心，就认认真真的追求他，直言想要跟他结为道侣，若他愿意，两人就一同养家一同修炼，今后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澹台叡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她待人真诚，对于爱意的表达十分热情勇敢，一旦喜欢上了他，就拿出十二分、毫不保留的爱意去对待他。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澹台叡渐渐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开始认真的对姣姣好，两个人相伴逛仙市一起闯秘境，相处的就像是一对实实在在的爱侣。
在姣姣眼中，就是她找到了可以相伴终身的伴侣，两人就在这小城中定居，即将踏踏实实的经营自己的小日子，她从没想过，这段看似完美的感情，起源是一场再虚伪不过的欺骗。
若是故事到这里，只要澹台叡真的沉下心来想明白自己的感情，那也并非不可
挽回，就算姣姣知道了他的欺骗，只要得到真诚的坦白和道歉，以她的性格，赌上几天气，照样会原谅爱人。
但是澹台叡却没有这样好。
他傲慢娇气惯了，即使心知自己是真心喜欢姣姣的，在面对朋友们调侃嘲笑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时，仍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平凡普通的炼精期小女孩。
那个撺掇他接近姣姣的人看出了不对，转头就把澹台叡这段时间的经历透露给了澹台翼。
澹台翼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家锦衣玉食，天之骄子的弟弟压制修为，打扮的跟个农夫似的围着一个女人团团转。
他一瞬间勃然大怒，但是但在看清楚姣姣的脸时吗，却又立即冷静了下来，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子美的并不常见的脸，思索了许久，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人的相处，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待到澹台叡回去的时候，将他叫来身边，直言不讳地质问他：“你是认真的吗？堂堂仙尊后裔，要娶个村姑当做道侣？”
澹台叡没想到自己的事被堂兄知道了，他一瞬间脸皮涨的通红，下意识的反驳道：“谁说我是认真的，那不过是闲的没事，打发时间罢了！”
澹台翼定定的看了他半晌，这才慢慢的说：“那就好，不然，我会当你是疯魔了，天底下什么美人不好找，你要是贪新鲜要纳侍妾也就罢了，你一个合道期的修士，娶个炼精期的村姑当道侣？怕是要把澹台氏的脸都丢光了！”
澹台叡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阴晴不定半天之后才道：“你想多了……”
澹台翼反复确认，见他一口咬定只是玩玩，也就信了这话，这是才把他的打算说了出来：“既然你并没有动真情，那我就直说了——这女孩身上是有利可图的，不知道你肯不肯割爱。”
澹台叡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问：“什么意思？”
“你我虽与兰尊血脉相连，但是那些什么尊贵亲近之类的话都是外人胡猜的，你也知道，我们在兰尊眼中不值一提，明明他手指缝里露出丁点资源就够我们用的，却从不见他记得，我随侍在兰尊身边，还不如颜若菡那贱人有脸面。”
澹台叡有些不解：“可是，这跟姣姣有什么关系？”
澹台翼知道堂弟心大，但是却不想他竟然连这都没看出来：“你没发觉你那个小情人跟颜若菡生的很是有几分相似么？”
“……你说什么？”澹台叡并不像澹台翼一样在禁魔窟久居，也当然没见先祖的爱妾几次，他完全没有察觉。
话到这份上，澹台翼终于图穷匕见，直截了当道：“你也知道颜若菡是为了能这样得意……你那个小村姑若是能入兰尊的眼，我自然受用不尽。”
澹台叡也不笨，他登时如遭雷击：“你、你是说……要我把姣姣送给兰尊？”
“只是试一试而已。”澹台翼强调：“要是真成了，她自己也是三生有幸……兰尊还不一定能看得上呢。”
“不可能！”澹台叡下意识的回绝：“姣姣不会愿意的！”
澹台翼皱了皱眉：“怎么会不愿意？那可是兰御仙尊啊！想要这机缘的人从万魔窟能排到不周山……还是说……”他狐疑道：“是你不愿意？”
澹台翼再一次确认道：“是你自己说对她只是玩玩，并不是当真的，你确定是这样没错吧？”
“……当然是，”澹台叡风流俊美的脸不知不觉变得煞白，但他仍不肯承认心意，只是重复道：“……我觉得姣姣不会同意的。”
“你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吗？”澹台翼道：“你哄两句，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她会愿意的。”
澹台翼见堂弟不再说话，便转头吩咐人把姣姣带回了禁魔窟。
他的手下自然不是善茬，说是“带回”，其实就是打晕了绑回来，随意找了个屋子将人关了起来，也没想着给水饭。
姣姣不过是炼精期，远不到能辟谷的修为，她莫名其妙的被绑到了陌生的地方，又硬生生的饿了两天，差点死在里面，等到澹台翼派人传话给她时，她已经没了半条命。
禁魔窟、兰御仙尊，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姣姣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太遥远了，远的就像是天边的事，她一开始只是认为遇到了魔修，要抓人来炼器炼丹，绝没有自己的遭遇和澹台叡联系在一起，在挣扎着自救的同时，心里还在担心爱人也遭遇危险。
所以，当气势非凡，贵气逼人的澹台翼站在她面前，言简意赅的把希望她做的事说出口事，姣姣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姣姣问道：“你说刘叡是谁？”
“本座的堂弟，兰御仙尊的血裔，澹台叡。”澹台翼道。
姣姣确实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心里一团乱麻，却也在极力维持冷静：“你让刘叡来见我，我要听他亲口说自己是谁，还有……他要我去干什么。”
澹台翼见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当即挑眉一下：“是信不过我？你一个小小的炼精期毛丫头，说实话，要不是这张脸，连与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值得我哄骗的资格？”
说罢也不多言，干脆的叫人把澹台叡请了过来。
一对情人毫无准备的见面了。
姣姣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眼前的爱人并非她人假扮，她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却仍不肯死心，她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问道：‘刘叡，我要你亲口跟我说，你要我去做什么？“！

第60章
澹台叡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这是姣姣从未在爱人的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她咬着牙强自忍耐恐惧，与如此陌生的澹台叡四目相对：“他说的，是真的吗？”
澹台叡没有明确的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至少有一瞬间是闪躲的，只是当着澹台翼的面，他只得仰着头,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硬着头皮道：“……姣姣,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机遇。”
姣姣瞬间有种如遭雷击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伸手碰了碰脸颊，才发现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了。
澹台叡心里发疼,他张了张嘴,却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终于,踟蹰了好半天之后,他慢慢道：“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澹台翼就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待将姣姣带下去,兄弟两个单独相处时,他不禁对着澹台叡冷笑道：“怎么，难道动了真情不成？做出这一副矫情样子来？”
“谁说的！”澹台叡反驳了一句,接着才放缓了声音道：“兄长,她到底跟了我一场，再说了，这种事……总要她自己愿意才好有下文，我们……也不好强逼她……”
澹台翼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叫她心甘情愿。”
至于到底是什么手段，就看姣姣自己的配合程度了。
实在不配合，抹去灵智重新植入记忆也不是不行，反正兰尊想要的也就是这一张脸。
要说澹台叡是发自内心的想把姣姣送人吗？那必然不是，他只是在兄长的逼迫询问下下意识地否认自己的感情，实际上他喜爱姣姣，确实是真心实意，没有任何虚伪的。
他一时没想清楚，也在潜意识里没有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只想要把这事混过去，待他想明白了，十有八九就要反悔，倒时候也必定是要想法子把姣姣救出来的。
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以为他只是玩一玩、没有付出真心的堂兄却没那个耐心等他想明白。
姣姣也等不了。
她自小无父无母、无兄无姐，万般艰难长到这么大，唯一亲近的人就是澹台叡。
这不仅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同伴和亲人，遭到这样的人背叛和……彻头彻尾的欺骗，对她的
伤害不亚于灭顶之灾，加上澹台翼的威胁，她认为之后的路，无非是“心甘情愿”地服侍兰尊，和“无知无觉”地服侍兰尊。
说不上哪个更悲惨些。
姣姣在世上了无牵挂，唯一的爱人还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不禁觉得很累，万念俱灰。
她不算勇敢，资质平庸，见识也浅薄，或许澹台翼说她是个“村姑”并没有错，但是她好歹还有与生俱来的一点傲骨，这让她无法忍辱负重，任人摆布。
就在澹台叡好不容易，压下羞耻心，鼓足勇气要跟澹台叡坦白他的情感时，被关起来的姣姣逆转了全身经脉，燃烧灵气，把自己烧成了一捧灰。
澹台兄弟闻讯赶去的时候，姣姣已经连魂魄都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她死了。
*
兰御仙尊默不作声听完了整个故事，直到听见姣姣已经死得彻彻底底，才转头去看澹台叡的反应，只见他在一旁神情暗淡，眼泪默默地顺着脸颊留下来，也多亏了他那一张脸，这样一副窝囊样儿，竟然还有几分姿色，并非一味地狼狈。
他饶有性味道：“没看出来，你倒还是个多情种子……只是行事实在不成章法，如今弄得劳燕分飞，也只能怪你自己没脑子，实在怨不得旁人。”
澹台叡低着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兰御毫无同情心地看完热闹，欣赏完了后裔脸上那种悔恨交织的表情之后，才对着澹台翼，以极缓慢的口吻开口道：“不过，你方才说……想将那女子献给本尊？”
澹台翼方才其实刻意模糊了这一部分，只说是见姣姣面容姣好，才起了献美的心。
但是兰御却并不好糊弄，他嗤笑道：“随便哪里来的乡野女子，也敢往本尊眼前送？”
接着他神色一沉：“还不说实话！”
澹台翼向来不敢在兰御面前撒谎，因此虽然尴尬，还是实话实说道：“兰尊容禀，只因这小姑娘生的……酷似元莲仙尊……”
他这话说的虽然尴尬异常，却不多么害怕，只因他自觉这是为了兰御仙尊着想，想要讨好他，并没有什么错处。
但是，澹台翼惊恐的看见兰御几乎是瞬间脸色大变，他双眸霍得睁大，眉头紧皱，厉声道：“放肆！你
满口里胡沁什么？这与元莲有何关系！”
澹台翼整个人一懵，下意识道：“您不是对元……”
他说到这里，就猛得停住，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先祖惊怒交加的表情。
接着澹台翼深深地低下头，心里暗暗叫苦——这兰尊该不会以为自己的欲求掩盖的很好，没人知道他喜欢元莲仙尊吧？
这是对自己的隐藏功夫有多大的自信？
兰御正要用手段逼供，却听见澹台叡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道：“兰尊觊觎元莲仙尊，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兰御缓缓的转过头，一双眼睛泛起了不详的血红色，他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人&#183;尽&#183;皆&#183;知？！”
澹台翼拼命给堂弟使眼色，但是澹台叡就跟完全看不见似得有意找死：“兰尊不知道吗？至少在禁魔窟，没人能说自己一无所知。”
“啪”的一声，兰御手边的铁骨折扇破空而去，正中澹台叡的额角，当场将他砸的颅骨断裂，额角处明显凹进去一个窝。
也幸好兰御随时含怒出手，但是没有动用灵气，不然这一下就得要了澹台叡的命。
澹台叡此刻根本感觉不到痛，他垂下眸子：“你不信可以去问问。”
兰御阴沉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随手将案几上的玉质竹签桶摆设挥到地上，里面的竹签洒落了一地，冰冷道：“都滚！”
澹台翼如释重负，他感觉自己要是再待下去就要没命了，一刻也不敢耽误，拉上澹台叡立即顺滑地滚了。
留下兰御一个人阴沉着脸，周围的仙仆都一动不动的低着头，把自己当做没有生命的铜雕蜡像。
过了一会儿，兰御的视线来来回回的将他们扫了一个遍，直到想到澹台叡口中的“人尽皆知”四字，这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收回目光。
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兰御身边的一个禁魔窟弟子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在榻前双膝跪下，想要收拾地上洒落的摆件，却听见头顶兰尊阴郁的声音：“你来说，禁魔窟中有什么是人尽皆知，而本尊不知的？”
那弟子暗叫倒霉，却又既不敢撒谎又不敢隐瞒，只得斟酌再斟酌，这才缓慢的开口道：“兰尊您深不可测，全知全能
，禁魔窟内只有您知道的，没有您不知道的……至于说人尽皆知……”
顶着兰御快要将头顶灼穿的视线，那弟子咽了一下口水：“其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属下等私下里不免猜测，整个神界，除开妙嫦神王不提，只有元莲仙尊可以……与尊上相配。”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边担心马屁拍在马腿上，另一边也是十分害怕这话被其他人听去，比如道纪神王、苍海神王之类的……
那可能就要面临比被兰御仙尊打死更加悲惨的死法。
好在这弟子运气好，没人有兴趣搭理他们，而兰御此时有些神思不属，听了他这带着明显奉承意味并且水分极大的话，竟然没有发作，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想要顺便将地上的摆件收拾一下，却见兰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吓得他立即缩回手，后退着离开了。
而兰御的视线随意散落在地上那几十根玉签时，不知怎么的，却突然想到了方才澹台翼口中的“姣姣”。
那个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一丝波澜，分明与他没有半点牵扯的少女。
身为仙尊，即使他并不擅长卜算，但是基本的能力还是有的。
兰御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所吸引，在自己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用地上的玉签测算起了那女孩的生平。
他虽不擅长这个，但是擅不擅长也要看跟谁比，跟天机门的门主或者玄鉴神王之类的相比，自然他是外行，但是修为到了一定地步，想要测算低阶修士的命数，那不过都是顺手而已，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但是随着兰御目光的推移，地上的玉签在他眼中化作了一个个个看似复杂的命盘，环环相扣，组成的就是普通人的一生。
兰御目光一凝——这命盘竟然混沌交错，晦暗难明。
“姣姣”到底只是个炼气期的女修，与她命中有交集的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灵光期的澹台翼，而这不过是一面之缘，牵扯不到什么，而澹台叡更只是个还未经历九九天劫的合道期修士，更加不值一提。
这样的命盘，要解开应该是再容易不过才是。
兰御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立刻变了，他不知不觉中坐直了身子，视线紧紧的盯着那些杂乱无序的玉签。
他开始认真起来，从第一根签开始一根根的试图理清。
但是仍旧是无功而返，他甚至连那女子的生辰八字都看不到。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兰御能摸爬滚打地修炼到仙尊这一阶自然也不可能是笨蛋，他立即想起了方才自己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起了兴致想要测算命盘的事。
但是事实上姣姣对他来说分明不值一提，明明他心中正因为自己隐晦的心事被人窥知而感到震怒难堪，换了平时若不打杀一批人他该不会这么轻易平息怒火。
可是这一次，他仅仅是随意瞄到了玉签，竟然就轻而易举的被转移了注意。
到了这种品阶，一切诡异的巧合都不能只是巧合。
兰御相当认真地伸出手掐着指节亲自测算过一遍，再一次确定过自己当真看不清那个女子的命数之后，心头便莫名其妙有些发慌。
他沉声吩咐：“把那两个孽畜给我叫回来。”！

第61章
澹台翼和澹台叡两个人被带到兰御仙尊面前时,各自是不同的神情。
澹台叡已经是一副煮熟了的死猪样子，似乎任何事都动不了他的心，就算被又被粗暴地了拎到兰尊眼前,也不觉没有明显的起伏。
但是澹台翼则截然相反。
明明已经让他们离开,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又火急火燎的被召唤回去，这明显不是兰尊的风格。
事有反常则为妖,澹台翼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却又不知这预感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这次兰御仙尊也没心情浪费心情施加威压了,他对着归在眼前的两兄弟开门见山道：“你们知道那女子的具体底细么？”
澹台叡一言不发,澹台翼则满脸懵逼，顿了一下才意识“那女子”指的正是姣姣。
“……她就是赤云城中再普通不过的孤女,兰尊此言何意？”
兰御面上似是被寒冰封住,他冷声道：“你在她活着时，就没有观测过她的命盘？”
他这话不问澹台叡是有理由的，因为对方还未突破合道期，推演命数的手段必定非常一般，有跟没有差不多,再加上这一副被情爱弄得五迷三道的模样，要死不活随时要跟着殉情去了的模样,能记得自己是谁就不错了,指望他记得这些,那不是做梦么？
却不想澹台翼同样迷糊，他道：“这……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没什么必要吧……”
不同于仙尊距离触摸天道的距离已经跟近，灵光期要卜算命数是十分费劲的，还要花费不小的代价和精力,往往得不偿失，若不是遇上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们一般是不会用这手段的。
澹台翼自觉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下一刻，之前击伤澹台叡的那柄金属折扇就又把他的堂兄也打了个半死。
澹台翼被扇的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下，顾不得头脸上洒落的鲜血，他咽下嘴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就忙不跌俯身道：“尊上息怒！属下知罪！”
他其实还懵着，心里直骂兰御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狗脾气，但是也不妨碍认错的话张口就来，一刻也不敢耽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兰御气得原本英俊邪气的浓眉倒竖起来，他怒骂道：“要你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把那女子的生辰八字报上来，再将遇到她的前前后后、所有的细节都讲一遍。”
……这个，澹台翼还真不清楚，他心中疑惑——这种事该是兰御心念一转就能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问他们？
反倒方才始终一言不发的澹台叡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她生于灵光九百六十八年辰时三刻二分。”
兰御的视线投向半空中，用这个时间亲自绘制命盘。
这是一种相当麻烦的方式，但是他神情凝重，拿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认真来测算这个普通女人的一生。
有了八字确实容易了一些，随着五彩斑斓的命盘一点点复原，这人的生平自然也随之展露。
幼年丧亲，六亲寂灭的命格，命数坎坷，八岁、十一岁、十四岁遇劫，但都不是死劫，尚有回转的余地。
直到十八岁那年……唔，确实是情劫……遇之即死，这倒没错……
兰御此时豁然睁眼，那命盘滴溜溜的旋转于当空，发出的光芒晦暗难明。
不对！
这是非常罕见、遭遇情劫则必死无疑的命格！
不仅如此，这复杂的命盘里并没有展示出澹台叡或是澹台翼出现的痕迹，要知道以这两人的修为，相较于这个叫姣姣的女孩来说，那无疑都是高阶修士，若是得遇，在命盘中应该是显眼万分才是！
但是没有，这孩子的命盘前面大半截都非常模糊，只有最后的那道情劫，细致又明亮，仿佛她整个人的人生重点就是这道劫，之前的一切都无关紧要——甚至就连直接导致这情节的起因，澹台叡本人都可有可无。
这是什么意思？
他活了总有万把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命格。
兰御脑中嗡嗡作响，宛如一道警钟在耳边拼命地敲，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放下心来。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轻微颤动着，怎么都无法止住，他便抬起这颤抖的手指，向那命盘处指了一指。
命盘中幻化出多彩的灵光，在半空中汇集成一道白色的光芒，纠缠了片刻，慢慢显露出一个女人的脸庞。
这女子的面目不算清晰，略有些模糊，但是仍能看出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嘴唇，
还有生来带着愁苦的五官，这让澹台翼揉了揉眼睛，接着有些困惑的张大眼帘，他指着这女子，转头望向澹台叡：
”阿叡……我怎么觉得……”
他不过和姣姣只有一面之缘，都能从这模糊的图像中察觉出不对来，更何况澹台叡和姣姣将近两年的朝夕相处。
说句夸张的，就算是姣姣的骨灰，澹台叡都必定能认出来。
他原本漠然恍惚的神情一下子变了，呆呆的盯着这道幻像，喃喃道：“不、这不是……”
兰御神王的神情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在两个血脉后裔之间来回打量，缓慢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与元莲相似的脸？”
澹台翼一个激灵：“兰尊，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跟您开玩笑……这个女人，她并非叡弟所钟爱之人。”
可是，这又确确实实是根据姣姣的生辰八字所演算出来的命盘，澹台叡就算再无能，也不见得会将爱人的生辰八字弄错。
再者说，推算出来的出生地、成长历程乃至人生轨迹，无疑与姣姣都对的上。
可是……怎么会这样？
澹台翼不能怀疑兰御的演算有错，那就只能怀疑自己眼瞎了，他不确定的看向澹台叡：“阿叡……你说，这是你那个小丫头么？”
澹台叡的脑子乱成一片，他心中种种猜测纠结成团，怎么也理不清，下意识回答道：“她不是姣姣……绝不是！”
说着，他近年来始终死寂一片的眼神终于放出光来，他迫不及待的看向兄长，声音中是压不住的兴奋：“这不是姣姣！姣姣是不是有可能、有可能……”
并没有死……
澹台翼忍不住当着兰御的面不雅的抽了抽嘴角：“你死心吧，无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你那丫头都是必死无疑了，她当着我们的面把自己烧成了灰……你怕不是忘了？”
澹台叡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人遇到无法改变的悲剧，总是忍不住自己欺骗自己，他也不能例外。
澹台翼沉思道：“与其说姣姣的死亡有假，不如说……她这个人有假……”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难不成，这是哪方的势力故意安排了女人，在我和阿叡身边施展美人计，意图不轨……想要
颠覆禁魔窟？”
一声嗤笑传来，澹台翼愤愤的看去，却见兰御正一脸不屑，斜着眼角居高临下的瞥着他：
“就凭你们？”
澹台翼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气：“我、我是说，有可能通过我们，来接近您……”
兰御皱眉，他仰头看向命盘，似乎能透过这与众不同的命运看到了那个燃灵自焚的女孩子，他自语道：“可是，她并没有接近本座……”
*
“所以，韵莲其实真的就是你？！”
常松竹震惊到有些呆滞，她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追问道：“你、你怎么能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你！”
元莲和好朋友窝在她的小房间里，盘膝坐在地上的小毯子上，正作为奖励把韵莲的故事讲给她听。
元莲听了常松竹的话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忧伤，她只是疑惑的歪了歪头，接着再一次强调：“没有人欺负我……小常，这只是渡劫而已。”
但是常松竹只有凝气期的思维方式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事，她沉浸在韵莲的悲惨遭遇中，并且将她与元莲本人直接联系在一起，真的是肺都要气炸了。
“你的一部分就不是你了吗？那姓封的真是个贱人，居然还敢在你眼前晃！”常松竹觉得一阵血气往上涌，直冲到脑门顶上，两眼都在冒光。
元莲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劝慰她：“这本就是天命所注定的，若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何况，我……韵莲是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的……”
常松竹的气愤终于消减了一二，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又想到另一件事，她小心翼翼的问：“那……神王知道这事么？”
“我父亲？哦……你指的是我师兄……”元莲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又没什么好隐瞒的。”
常松竹不由自主的向后倒仰了一下，语塞了片刻，方有些磕绊道：“他、他还当真大方呢。”
元莲下意识眨了眨眼：“他是个温柔大度的人，从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是、是么……”常松竹心里其实并不能完全相信，她决定日后见到苍海神王，一定半句也不提封云清的事。
“嗯，”元莲道：“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用来做什么的，自
然不会在意。”
“等等！”常松竹突然察觉到这话里的问题：“这‘些’人？除了封云清……还有别人？！”
元莲知道以常松竹的修为，是接触不到这些的，因此有些误解也情有可原，她认认真真的跟朋友解释：“只有一个人，一段感情，那就不过是杯水车薪，不顶用的。”
常松竹这时终于有点理解晓莲为什么完全不把这种“情伤”当回事了，她响亮的咽了一下口水，问道：“……有几个？”
“□□十个？”元莲不怎么在意的回答道：“没有刻意去数，有些分魂的寿命太短，经历也没什么特殊的，我印象就不怎么深。”
“……”
好吧，不得不说这个数目远超常松竹的想象，她突然觉得刚才的义愤填膺如元莲所说，确实没啥必要……
与此同时，想到封云清现在要死不活的倒霉样子，对比元莲风轻云淡，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她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里舒畅极了，像是夏日里饮了一桶冰水似的。
她又有些好奇：“那，你现在对那些……故人有什么感觉么？”
元莲想了想，她招手将常松竹桌边一个非常普通的，有些边角还磕碰了的白瓷杯唤到了手中看了一眼，接着将之随意一抛，使它微微旋转着悬停在半空中：“这杯子你还用吗？”
常松竹纳闷的答道：“这个太陈旧了，我已经换了新的，很久不用了，只是懒得费心去扔而已。”
元莲便将杯子搁到了原来的地方：“就是这种感觉了。”
常松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待到想明白了之后，她不禁怒意全消，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莲喜欢看到她笑，但是又十分疑惑：“你为什么笑？”
常松竹的笑好半晌才止住了，她眼含着笑意道：“当然是为你高兴啊……这些人没有伤害你。”
“他们如何能伤到我？”元莲更加不解了：“就算再过一万年，也沾不到我的边啊……”
“是是是，”常松竹也不解释，她笑眯眯的道：“晓莲最厉害了！”
“不提这些了，没什么意思，你如今已经拿到了朝会的名额，趁这几天准备一下，可千万不要到时候丢人。”
常松竹迟疑道：“流程我们都学过了，还要准备什么？”
元莲愣了一下：“按照惯例，我父亲会考教你们的道法理念，都是你们各阶中的基础，你不知道吗？”
这在入门已久的弟子中当然是人尽皆知的事，是个常识，普通到没人会刻意强调的地步，但那时常松竹才进入万仪宗很短的时间……
她瞬间如同一个明天就要入场，今天才得到考试消息的穷秀才，当即如同天雷轰顶，脸色大变：“我、我不知道啊！”
元莲也没想到这一出，她教导常松竹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对方的长处和短处在哪里，长处自不必说，短处就是她之前没有经历系统的基础教育，理论知识稍微有点……匮乏。
常松竹抱有侥幸道：“道纪神王怎么有心情理会我这种小人物，就算要考，也该捡着那种名扬天下的天才去考才是……吧？”
元莲沉默了。
她犹豫道：“我父亲许久不曾理会外边的事了，他估计谁是谁都不知道，天才不天才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吧，我跟他提到过你……这么多人里他可能只对你有印象。”
“我？神王知道我？”常松竹哭笑不得，也不知是该如临大敌，还是该受宠若惊：“也罢，丢脸就丢脸吧，我认了。”
“那不成，”元莲皱眉道：“我海口都夸下去了，你绝不能给我在朝会上丢人。”
她说着就要起身：“我去一趟天宫！”
“等等等等！”常松竹大惊失色：“你去做什么？”
“找我父亲。”元莲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还不算熟练，她认真的做着打算：“对好问题，先准备好了，你到时候自然就可以对答如流。”
“不！不行！”常松竹赶紧连滚带爬的起身拉住元莲的衣袖：“那我岂不是现在就丢脸丢到道纪神王面前？”
自己学艺不精，要好朋友的爹、堂堂神界至尊道纪神王亲自来给自己作弊，常松竹自觉要是真的这么干了，那这辈子都要羞愧的抬不起头来了。
她求饶道：“晓莲，我会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温习的……你千万别去找神王，不然我就要一头撞死在不周山前了……”
元莲心中觉得没什么，但架不住常松竹一个劲儿
的哀求撒娇，便无奈道：“我不去行了吧？你这几天就不要去看热闹了，多琢磨一下……千年前我父亲喜欢问关于天道自然、百劫既灭的问题，但后来我就没有关注过了……”
事关比她修为更高的父亲，无论是卜算未来，还是回溯过去，元莲都做不到。
元莲有些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你千万不要给我丢人！”
她是有自己的打算，常松竹一定要表现的很好才行。
常松竹忙不迭点头。
*
凝气期的比试结束了，苍海又不在身边，元莲对百宗大比的兴趣很快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后续的好多天元莲都在仙府中修炼，没再关注任何一场比赛。
她如今缺少的并不是灵气的积累，而是心境的通达进步，因此再怎么修炼其实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处，只是这千年的习惯，让她无聊时不会想着像苍海说的那样去找乐子打发时间，而是把自己关在不周仙府中修行。
她周身的肌肤连同四肢百骸如同巨大的漩涡，将旁人难以想象的汹涌蓬勃的灵气倒吸入体内，运行与大小经脉后，再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吐纳反哺到外界，完成一次循环。
若不考虑人体经脉的承受能力，单论各阶层修炼所需要的灵气的体量，元莲如今每一次吐纳、每一次循环所用到的灵气，都足以让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立地成仙，直入地仙期，但是这样庞大的灵气团，对于元莲来说，用处却只能说聊胜于无，基本等同于没有。
如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到分魂渡劫来提升修为的方法。
再一次尝试，依旧无功而返，元莲已经习惯这样的失败了，她丝毫没有气馁，继续下一轮的循环。
直到她感觉到周遭的灵气波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苍海道：“觉得如何？”
元莲道：“虽然不能增长修为，但是相比于之前，倒是不那么浮躁了。”
苍海点点头：“所以说，修行是一件细水长流的事情，没有一次吐纳是无用功，你总得接受这样缓慢而长远的进程。”
正是因为元莲从生来就没经历过失败，这一次的瓶颈才显得格外艰难，让她没有耐心，直想要走捷径，实际上这点时间，对于平常的修士来说完全不
值一提。
元莲弯了弯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师兄，欢迎回来……一切顺利么？”
苍海答道：“还算顺利……你怎么不去看比赛？”
“有点无聊，”元莲照实说：“小常的比试已经过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也就是说什么封云清，什么剑仙都不值一提，完全不值得关注。
苍海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十分自然的倾身吻了吻师妹的额头，用更加自然的语气道：“你如今自己修炼进益不会很大，要双修么？”
元莲一愣，苍海之前对于这件事总要莫名其妙的扭捏矫情一下，一般都是元莲为了修炼提出来的，现在，他倒是越来越坦然了。
“嗯……”反倒是元莲有些迟疑：“你才刚赶回来……不累么？”
累？
苍海顿了一下，接着伸手轻触了触自己胸口的位置：“修补天幕总是要耗费心神，有损道体的，恢复的总归要慢一些。”
元莲朝前靠了靠，元神很是自然的进入了苍海对她毫不设防的身体。
神王的道体原本当然成是完美无垢的，但是修补天幕，不可避免的就要接触域外的魔气，加上苍海又一心往回赶，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些，如今在元莲的眼中，就是仍有顽固的魔气与伤痕仍旧附留在苍海体内。
她视察完了，正要退出来说什么，苍海原本稳定轻易不移的元神骤然触动，如同浩瀚的海洋一般将元莲离体的元神包裹了起来。
元莲没有防备，也没有准备，当即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双手抓住身下的锦缎，想要说什么，却被那强烈的感觉弄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苍海的声音稳定温和，他像是什么也没干一样，提醒道：“师妹，不要乱动，五心向天，抱收心神。”
元莲在这方面确实还没长什么心眼，不但不会拒绝，还乖乖的听话，忍着那强烈的感觉摆好姿势，双手结印，任由元神在另一人体内被裹挟着剧烈翻涌交缠。！

第62章
经过了数日的比试,从凝气期到灵光期所有的比试正式结束，有资格参与朝拜的一十八人也已经抉择出来了。
与事先预料的一样，百宗之中,定天陵一宗就占据了这十八人中的三分之一,足有六人，并且分布的十分平均,每阶都有一人入选。
接着就是剑山三人,万仪宗和禁魔窟各自两名弟子闯进了前三。
剩下的五个名额，才是余下的九十六个宗门能拿得到手的，由此也可以看出，神界的人才有多聚集。
顶级的宗门如定天陵，压根不用担心传承断代的问题,拿得出手的天才多得很，因此行事格外从容。
而剑山多是剑修，剑修在化神期之前，没有炼化本命神剑,不但没有多少优势，反而因为道法不精而落后些许，但一旦过了化神期之后,与他人对战就会稍占上风，待到领悟剑意，突破地仙,那对普通的同阶修士，一般都能形成碾压的优势。
万仪宗则是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过这次常松竹的存在也确实为他们争了一口气，因为作为主办方的万仪宗，原本目测是只有凌瑶仙君一人能入选……这个,多少有些丢人了。
现在虽然仍旧被定天陵和剑山压了一头，但这也是早有预料的事，好歹没有输给禁魔窟，多少也挽回了一些面子……
万仪宗宗主言航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对着师妹凌瑶再三道谢。
“只是可惜，莲尊只看了小常的一场比试，其余的并没有露面。”
凌瑶翻了个白眼：“苍海神王回来了，他们夫妻不在一起相聚，还跑来看我们？”
言航奇道：“这你又知道了？我怎么没听见消息。”
凌瑶取笑他：“师兄，要等你的消息，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你专心修炼要紧，这些琐事，还是交给小妹来吧。”
这就又是在隐晦的对他平日里只知道闭关修炼，宗内俗事一概不理表示了不满和讥讽。
言航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师妹，你这可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的想法，宗内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我这有意相让，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么？”
这一句话就道破了师兄妹两个之间微妙的关系。
凌瑶听罢也不羞愧，她扬起头，冷笑着指着言航的鼻子啐道：“呸！哪个要你相让！我自然会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言航，你不过是年轻时比我多了几分机缘，其他论人品才干、论天赋努力，我是一样也不比你差，你等着，等我成了玉仙，看你还说不说的出这谁让谁的话来！”
言航对这个无论做什么都干劲十足，时刻等着把他从宗主位上踹下来的师妹有些犯怵，好不容易找到教训了她几句，就立马被劈头盖脸的怼了回来，顶的他是灰头土脸，再不敢开什么玩笑了，只得说回了正事。
他道：“说真的，我自来只觉得苍海神王与莲尊之间只是兄妹之情，怜爱有余，旖旎不足，怎么听你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
凌瑶倒也不拿着言航的错不放，顺着他的意思转移了话题：“你眼神不好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不出来我倒是一点不奇怪，但是若师兄还相信小妹，就听小妹一言——男女之事，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苗头……我虽没真正见过神王几次，但是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二人感情也当是极好的。”
“可这……不是兄妹之情么？”言航闻言道：“当时大家虽嘴上不说，私底下都觉得道纪神王是在乱点鸳鸯谱。”
“你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凌瑶道：“道纪神王他老人家的心思，又岂是我等凡俗之人可以窥见的……他将莲尊许配予苍海神王，必定不是像旁人认为的那样，觉得这个徒弟奇货可居，他必定有其他过人之处——我指的是感情方面，才能打动道纪神王，使他下嫁爱女。”
“我其实才接触莲尊没有多久，但是之前从你的描述中，总觉得她清冷自傲，不食人间烟火，更不知情不懂爱，只是亲眼见过，才觉得你……”
“我怎么样？”
“你说的都是胡说八道！”凌瑶面无表情道：“没一句实话。”
言航大呼冤枉：“我骗你这个干嘛？”
凌瑶盯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之前去拜见莲尊，她就是那副模样啊！几乎没跟我说几句话……”他说着还觉得有点委屈。
“那就是你的原因了。”凌瑶一锤定音：“你看她对小常有多好？像是什么冷傲的人么？
怕不是你自己招人厌，才引得莲尊不搭理你。”
言航被噎的险些说不出话来，抚着胸口缓了半晌才道：“你才是胡说八道……这不是我的缘故，是莲尊她变了。”
“变了？”
言航肯定的点了点头：“若换了几十年前，小常无论再怎么讨人喜欢，莲尊也不可能对她另眼相看的，她为人淡漠，即使是当着苍海神王的面，也不见得有多少情绪波动，所以我才觉得这二位并无多少夫妻情分。”
“可是现在……分明不是这样。”凌瑶想起之前在常松竹院中，元莲仙尊看到神王回归相伴的彩光，那骤然明亮起的眼睛……
凌瑶若有所思：“无论原因是什么，两位尊上的感情必定产生了变化……师兄，你可要机灵些，不要再拿之前的思维去琢磨他们……免得招惹神王不悦。”
言航无奈道：“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是之前，我也没有什么机会招惹人家啊。”
*
万仪宗外门，忘尘峰山脚下。
封云清的资质很好，但是他到底进入化神期才十来年，积累的无论是灵气还是经验都有所欠缺，若说对上一般对手也就罢了，这次擂台上对战的都是神界各门派最顶尖的天才，自然显得有所不足，没有进入前三自然是很正常的，他心中也早有预料，因此对这个结果，他并不觉得失落。
而真正触动他的心事，让他坐卧不安，无法沉心静气去修炼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脑海中将与韵莲相处的一桩桩事情，一点点的细节都翻了出来，不放过任何角落，执着的想去找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但是却发现自己心中如果有了怀疑，那么每一个细节，在他眼中都带有似是而非的暗示，搅得他心神不定，如坐针毡。
他颈上的紫玉已经解了下来，就放在书桌的一角，此时玉佩闪烁了一下微光，一个已经凝实了的女性身形落地，无声的一步步走近了云床上正蹙眉闭目的青年。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仔细看着爱人的眉眼，最终俯下身去，想要与他亲近。
但是女子的脸还没有贴上去，肩膀就已经被人用手挡住，不得寸进了。
封云清稍一使劲就把女子推开了，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
平淡道：“乌忆寒，你该回去修养，不要做多余的事。”
乌忆寒脸上的笑意僵住，但她并不是被赶就乖乖走人的女子，要不然当初也不能把封云清缠得道道侣都失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委屈道：“自我苏醒，你跟我说过几句话？我就这么招人讨厌么？”
之前在下界的时候，她只要有机会就缠在封云清身边，两人经历了许多，朝夕相处久了，自然也有了一些情谊，直到封云清决定要成亲，与她明说要分道扬镳、永不相见之前，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与一开始敌对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了。
乌忆寒一向要强，那时若偶尔用这样幽怨的口吻对封云清说话，他总是会有所动容的。
“是。”
乌忆寒愣了一下，接着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封云清终于睁开了漆黑的双眼，他注视着眼前与自己纠缠了百多年的女子，沉声道：“你说的没错，你就是讨……”
“啪！”
乌忆寒含怒扇了他一耳光。
封云清的脸侧过去，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道：“我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请你见谅，但是有些话确实也不得不说……你真的很烦人，这话你难道听不懂么？”
乌忆寒气得混身发抖，但是她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含泪道：“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但是我喜欢你，那日我要不追去，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想要尽最大的力气去争取自己的爱人，究竟有什么错？而韵莲偏在那天渡劫，我又能早就料到吗？我自己都险些被雷劫劈的魂飞魄散，难道还不够偿还么？！”
封云清不为所动：“你回到玉佩中养魂吧，我不想谈论这件事。”
“我偏要谈！”乌忆寒眼眶都红了，这模样很是招人怜爱，但是封云清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就会想到大婚那天，她也是用这样的神态让自己产生了一丝不忍之心，一念之差，选择了在天雷下保护她的安全，以至于韵莲心境受损，被心魔所侵，之后更是为了不入魔道，放弃了抵御天劫。
封云清想到这个就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击打过，又酸涩又痛，自然没力气再怜惜谁。
“你走吧……”
乌忆寒不是那么能轻易打发的人，她咬着牙：
“还有，韵莲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你心知肚明……你要拿一个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人，来责怪我么？”
封云清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韵莲不是没有存在过的人，我记得她……所有人都记得她！”
乌忆寒在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男人的冷言冷语，因此完全不惧，她高昂着头：“是么？你总是擅长于自欺欺人……我再说一遍，你怨恨我根本没有用……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一样不能长久，元……那位不是说过么，这是你和她命中注定的！”
封云清胸膛起伏着，他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闭了闭眼，一挥手，不顾乌忆寒的挣扎，强行将她的魂魄锁回了玉佩中。
过了一会儿，他将心情平复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才隔空将房门打开：“进来吧。”
来着正是神情复杂的师弟匡余明和一脸尴尬的沈滢。
三人之间气氛古怪，沈滢之前曾经对封云清有过好感，但是初到神界被打击的太大，就一门心思修炼，把情情爱爱的事忘在了脑后，能回过神来再想起来这事时，又知道了关于元莲仙尊的那个惊天大秘密，震的她三魂七魄都动荡不安，再看封云清时，却发现当初那点带着少女心思的感情萌芽早就被风吹雨打死得差不多了。
现在已经放下了对封云清感情的沈滢只觉得尴尬极了，她呵呵笑了一声，道：“那个，封师弟，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剑山的弟子每日卯时都会在半尺峰下修炼，风雨不辍，你要是想找谁，在那个时候去，准没错……”
说着她又冲封云清尬笑了一下，不等他说什么，就到：“那个，我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了，让匡师弟陪你聊吧……”
待到沈滢脚底抹油，飞快的跑掉之后，气氛更加沉默了，还是封云清先打起精神，对匡余明道：“师弟来此，是为了什么事？”
匡余明的神情有些古怪，他也不说来意，只是沉默了片刻，道：“你要是之前也这样坚定，当初那事可能就不会闹到难以收拾了。”
原来他和沈滢在门外将刚刚乌忆寒和封云清的对话一句一句都听全了。
封云清也不意外，他摇头，略带苦笑道：“师弟，我方才与乌忆寒所言，不过也是嘴硬而已……她说的其实不错，就算当初规避一
切错误，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韵莲，到底并非常人。”
匡余明拧紧了眉头：“你这又是受了那妖女挑唆不成？就算韵莲师姐……就算莲尊再怎么谋划在前、早就预料，那也得看你，若你的心志始终坚定如一，矢志不渝，韵莲师姐绝不会离你而去……对于莲尊来说，师姐可能……也不是那么重要，若是她始终在下界，莲尊也必定不会强求。”
封云清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匡余明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你在想什么？”
封云清叹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来：“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他摇摇头：“现在倒是有些怀疑……韵莲她，真的愿意陪在我身边么？”
“你这话何意？”匡余明眼看就要发怒：“你怀疑师姐的真心？”
“我不怀疑韵莲的真心。”封云清道：“我并非草木，她是不是真心喜欢我我自然能够感觉到，只是这样的喜欢，又究竟能到什么样的地步呢？足够让她放弃原本的计划么？足够让她永远与我相伴么？”
匡余明原本的怒意变成了疑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原本的计划？师姐爱慕你，可以为你舍生忘死，这难道还有可以质疑的地方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云清神情有些奇怪，他轻声道：“我知道她爱我胜过自己的生命，但是，这条命是她最珍贵最重视的东西么？”
匡余明觉得他的话意味深长，但是却很难理解：“你说明白一点，关于韵莲师姐，是有什么事我还不知道的么？”
封云清目光定定的呆了片刻，眼见着卯时将过，即将到辰时了，才一震袍袖，站起身来：“我也不清楚我想的究竟对不对……总得去确认才是，不然，我这一生未免也太糊涂了……”
匡余明觉得莫名其妙，但是那种好奇将对封云清的恨意压过去了，他跟了上去。
两人路过书桌时，那盛纳着乌忆寒魂魄的紫玉正急切的闪烁着光，似乎有什么在里面翻滚。
封云清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书桌前走过。
匡余明紧随其后，带着一点冷笑道：“现在倒是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了……所以你干嘛要救她？竟然还要莲尊出手聚回这妖女的魂魄……未免也太好笑了些
。”
封云清一言不发，不做任何解释。
两人御剑从忘尘峰出发，匡余明不知道目的地，只能紧跟着封云清，途中匡余明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莲尊将乌忆寒救活，代表着什么意思？”
封云清看了他一眼，“……知道。”
匡余明也不管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她是想用乌忆寒的一条命，将她、不，是将韵莲师姐在下界的一切一笔勾销，用这女人的一条贱命，换我的韵莲师姐……你懂不懂！”
“我懂。”
“你觉得值么？”匡余明漠然道：“你怎么就能接受呢？”
封云清早就过了最难过的那一段时间，加上这些日子让他不得安宁的另一种猜测，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反而像是已经腐烂麻木了。
他甚至还能勉强提起嘴角，表情像是在笑：“师弟，你觉得我拒绝有用么？换了你，你能跟莲尊说，我不要这个，你把韵莲还回来……吗？”
“你没有接触过莲尊，不知道她个是什么样的人……她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与韵莲是同一个人，但是却又与韵莲完全不同，她……并不接受旁人的拒绝……当然，想来也没人敢拒绝她。”
还没等匡余明消化完这句话，半尺峰山脚就已经到了。
这是万仪宗群山的主峰，宗主言航的居所，因为剑山等人离这里近些，言航便大方的特别批准剑山众人可以到此地来练剑……至于有没有想法让半尺峰的弟子们悄悄偷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封云清与匡余明按下剑头，降落在山脚下，剑山众人不远处。
他们有点显眼。
因为虽然这处地方暂时开放给所有弟子，但是剑山弟子除了管煦涵这个怪胎生性温和之外，大多数弟子都很不好相处，加之他们剑修的剑气锋利厚重，特别是修为不高的，若是把控不好容易伤及他人，常人也不怎么靠近。
还有，偷师……总不能正大光明的偷。
众多因素加在一起，导致了虽然剑山弟子们每日清晨都在此处修习剑法，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仍没有一个人近前打扰。
匡余明脸皮有些薄，察觉到许多隐晦的目光之后就有些迈不开腿，但是封云清现在可以说是无所畏惧，他旁若无人的一步步走近，对于剑山大大小小弟子好奇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往最中心走去。
今日也是赶巧，管煦涵和景撤都顺利进入了百宗朝会的名单，他平日里时常担任老师的角色指点师弟师妹师侄，但是景撤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从不与人打交道，趁着这次机会，管煦涵便着力邀请景撤为低阶的弟子演示剑法，顺便看看这些小家伙有没有这个缘分，能领悟景撤剑道中的法则。
景撤无可无不可，他当然不会给旁人讲解，只是将对他来说是一些基础的剑决，以相当缓慢的姿态一一演示，放慢速度就是他的特意照顾了，至于其中的剑道剑意，能领会几分，就全看个人的运道机缘。
封云清可匡余明到的时候，就是正看见那丰神俊朗却又冷若冰霜的青年，舞动着那把寒霜剑，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技巧一一演示……就在眼前，
真的……十分熟悉……！

第63章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每次看到这熟悉的剑招，封云清都会感觉眼前一花，脑子里嗡嗡响,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距离太近,让他的那种熟悉感过于明显,以至于他想要像以前那样努力平心静气都做不到。
而景撤是个剑痴,即使是对他来说相当简单的一套剑法，他也一丝不苟，一式一式的演示完，等最后一招收式，那行云流水一般的灵气便也顺势收回体内,完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收剑还鞘，完全没有要理会任何人的意思，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就连同门师兄弟的招呼都当做没听见,更何况是压根没有交集的封云清了。
反倒是一旁的管煦涵发现了不属于剑山的封云清师兄弟,他略有惊讶,走过去问道：“你们是……？”
匡余明有些尴尬,封云清不卑不亢的朝他施礼：“万仪宗封云清、匡余明见过前辈。”
管煦涵生性温和，也不因为二人修为低微便轻看他们,反而相当和缓道：“两位师弟不知有何事来此？”
这时候剑山其余的弟子都好奇的像这边张望起来，想要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封云清没有让人家看热闹的习惯,他直入主题：“晚辈有一事请教,因此想要求见景撤仙君。”
这句话明显让管煦涵十分惊讶，但是就是这样也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想了想，认真道：“你若是有修炼或是剑道有关的疑问,我便可以解答，若是求助于景师弟，可能……达不到目的。”
若封云清真的是修炼上的事想要请教，那管煦涵一个灵光期大佬确实已经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点杀鸡用牛刀的嫌疑，但是可惜封云清的问题，就只能问景撤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于是他摇了摇头：“前辈，不是因为修炼，是……关于私事。”
管煦涵心下更是疑惑，他迟疑道：“你们有所不知，我师弟的性情十分……咳、十分内向，怕不会愿意见你们。”
封云清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既然如此，烦劳您帮忙带话……请问景撤仙君，他的剑道……可有传授予他人？”
管煦涵神色一禀，涉及剑道，他们总是格外敏感，便道：“你究竟有什么事？又为什么
这样问？”
封云清道：“……我们万仪宗有一弟子，剑道剑法与景撤仙君十分相似……”
“你说的可是那个叫常松竹的女弟子？”管煦涵立即道：“她的事我们是知道的……确实十分巧合。”
景撤身为地仙，与常松竹的修为相差太大，又不是直接关联，因此剑术上的相似也就没有那么扎眼，但是她的修为与韵莲死前相差无几，因此相比于管煦涵，封云清、匡余明等人更能体会到其中的相似并非巧合可以解释。
封云清顿了顿，开口道：“那前辈是否知道，她的剑法是元莲仙尊一手调教出来的？”
管煦涵闻言，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略有猜测，但又……不太敢肯定。”
他心中咂舌，怪不得万仪宗经历了域外天魔入侵一战后实力大不如前，但各宗却始终不敢轻看它，这随便一个凝气期的女孩子，都有可能是仙尊亲传，这种运气……也确实是不服不行。
但是同时，管煦涵也不明白这事跟封云清有什么相关，莫不是他想转修剑道？看上去也不像啊……
这时，匡余明已经明白封云清此行的目的了，他不想这样磨磨唧唧很久说不到正题上，也知道，提到元莲仙尊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解释都解释不清，干脆撇开神界的事，直言道：“前辈，我们知道景撤仙君出自苍海界，实不相瞒，我们师兄弟几个便是言航宗主从苍海界破格提拔至神界的，我的师姐……当初传承的剑道与景撤前辈很是相似，又是同出一界，这可能并非巧合……”
要说在神界中道统相似，那还有些可能，但是大千界风气更为闭塞，各家传承轻易不会外流，同出一界的两个人剑道传自一系……那很可能是二者本身就有关联。
管煦涵当然不会在此时解释景撤其实是为了提升修为才往下界去的，但是听到此处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他在下界成功突破瓶颈，晋为地仙没错，但是其中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机缘，却是师门中谁也不知道的。
加上景撤所修的无情玄功对修士的心性要求很是刁钻，管煦涵等人其实暗地里都有猜测，觉得他在下界恐怕也没有做下什么好事。
“你师姐……”管煦涵缓缓的说。
“是我的亡妻，”封
云清垂眸：“她已经过世了……”
匡余明从鼻腔里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哼”。
管煦涵心下“咯噔”一声，立即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每一种猜测都很突破下限，让人……不太能接受。
他也不管景撤的臭脾气了，当即给他传音道：“师弟，我这里有一桩事，你马上过来。”
等了一会儿，景撤冷冷的声音才回复过来：“何事？”
管煦涵则是难得摆起了师兄的架子：“师弟，我要你立即过来！”
景撤沉默了片刻，到底给了他这个面子，转瞬出现在人面前。
管煦涵都不用封云清开口，直接问道：“你在下界时，可有私传道统？”
景撤没想到竟然是问这个，他当即眉心一皱，沉声道：“师兄，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又是私事……
管煦涵声音发紧：“到底有没有？是传给了谁？”
景撤眉目冰冷，一言不发。
饶是管煦涵脾气好，也被他的态度气到了，他脾气又好，没怎么发过火，一时竟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封云清拿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两人相对而立，长相具是不凡，但是景撤浑身散发着寒冰一般的气息，五官也更为凌厉，虽两人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是竟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察觉到这一点，封云清莫名的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边管煦涵没办法，只能把匡余明的话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点焦急的问道：“师弟，你回个话……你究竟是将剑术传给了谁？跟这孩子的师姐……有没有关系？”
景撤听后难得有些恍惚，但是他很快恢复了理智，冷声道：“下界万仪宗的女修？必然不是……她是个凡人，没有一丝灵根。”
“她？”管煦涵问道：“她是谁？”
封云清对于景撤说不认识韵莲这一点一点都不奇怪，这时便慢慢道：“晚辈在下界时便有所耳闻……说是成功渡过九九天劫，飞升神界的景撤道君，妻室是个凡女。”
“妻室？！”管煦涵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师弟：“你、你在下界成亲了？！”
景撤眼
中的神光微动，如水中涟漪一般稍纵即逝，他自觉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之前不提只不过是觉得往事如尘，已经是过去的事，没什么提起的必要了。
他很干脆的点了头：“是。”
管煦涵呼吸都停了一下，他道：“那弟妹她……”
他生怕自己师弟嘴里说出什么“杀了”“吃了”之类惊悚的词语，但是还好景撤倒也不至于这样丧心病狂……
他道：“自然是在下界。”
——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管煦涵艰难道：“你……就这么把她留在下面了？”
“不然呢？”景撤冷冷道：“仙凡有别，她还能去哪里？”
……但是，凡人的寿命相较于仙人是很短暂的，顶天了也就能活到六七十，再除去之前的二十年，剩下的几十年，对于合道期的修士来说，不过是眨眼便过的时间，就算、就算要回神界，其实也不一定急于一时。
景撤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他的想法，不禁皱眉道：“修仙之路何等艰难，自然是寸阴必争，怎可耽与儿女情长？白白浪费光阴？”
……他把陪伴妻子最后的时间，称作浪费光阴。
管煦涵哑然。
封云清却问道：“您既然认为儿女情长是浪费时间，为什么又要娶妻呢？”
景撤看了他一眼，抿紧了嘴唇，过了一会儿，他少见的解释了一段话：“功法所限，必得要经历这一遭，动情才能绝情，最后能坦然放下，自然更进一步。”
好家伙！
不说其他人，匡余明作为旁观者，可真叫一个大开眼界，对这些人的思维甘拜下风——真要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飞升成仙，那他一辈子当个小道士好了。
管煦涵掐着指头一算：“这已然有百十年了，弟妹的寿数……”
景撤动了动嘴唇，低声道：“我留下了足以让她衣食无忧过完后半生的钱财……她身体健康，想来可以寿……”
“她很早就死了。”
景撤和管煦涵同时看向说话的封云清，只见他面无表情，道：“景撤道君的凡妻在他飞升后的第五年便香消玉殒，这时我在苍海界游历时听说的秘闻。”
这就是结局——关于那女子最后
的命运。
景撤微微一怔，接着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轻抽动了一下，声音倒是十分诡异的平静：“……是么。”
看着他几乎没有变的表情，封云清先是默然，之后却突兀地大笑出了声，几乎笑前仰后合，一点没有他平日里俊朗气清的姿态。
他到最后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才在管煦涵惊讶难当、景撤蹙眉不悦的眼神中勉强止住了笑，他的眼角流下止也止不住的泪，边流泪边道：“真不愧、真不愧能被她选择的人，与和我相比，倒确实是和你更加相配……哈哈！真是般配！”
他随意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似乎是兴致盎然的问道：“前辈，您当初还有兴致教导没有灵根的妻子练剑，想来夫妻二人也是琴瑟和鸣，情谊深厚，到最后是怎么开口说要离开，抛下她一个人留在苍海界的呢？”
按照景撤平日的做派，他一定会无视这个化神期小辈的问题，但是今天他虽然语气表情都没有什么大的异样，但是与平时相比，到底能让人感觉出不同来。
他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景撤语气漠然，神情冰冷道：“我为什么要跟她说？既下定决心要斩断情丝，自然要果决利落，多做解释，不过是平添牵挂，于修为无益。”
就是说，他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便当机立断，说渡劫就渡劫，甚至没有跟妻子做任何交代，就说走就走，就此消失了。
……
这可真是，在场唯一一个对此没有感到震惊的便是封云清了，他甚至能够继续彬彬有礼地提问：“前辈，恕晚辈无礼，请问，您与妻子在一处，隐居修行，一通修习剑法，应该是在……”
他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段，“这前后，对不对？”
景撤微挑眉峰，虽没回答，但是这表情已经告诉封云清他猜对了。
不出所料。
这时间刚好是韵莲幼年到拜师万仪宗的那几年。
饶是封云清早有预料，仍然感受到了心脏的抽痛，使他忍不住苦笑。
——韵莲，你果真……什么都知道呵……！

第64章
所有人都看到了封云清脸上那那复杂的神情。
景撤侧了侧头：“怎么？”
封云清缓缓摇头,心中苦到了一定程度，嘴角反而轻易的做出了微笑。
他的声音很轻：“前辈，我很羡慕您……能无情到如此地步,想来心志坚定。”
他扬起头，仰望的正是那高耸入云的不周山，叹道：“也希望您能继续坚定下去。”
景撤已经是地仙修为,艰难的渡过了无情玄功最狭窄的瓶颈，心境性情都有了相当大的改变,轻易不会因外界而动摇。
他像是一尊冰雕,越往后来,那坚冰便冻得更坚硬，连胸腔里那颗本该炙热的心脏也在慢慢变得冰凉。
但是此时，当他听到这个与自己并无交集的后辈说出的这一句话，竟能轻易的品出其中的讥讽和怅然。
他的心莫名其妙的颤抖了一下。
景撤已经不再习惯这样的情绪波动，他有些不适的皱起了眉头,盯着这青年一言不发。
但是封云清弄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已经完全不想看到这个“各种意义”上的前辈了，他非常克制的向景撤和管煦涵施礼：“多谢前辈替晚辈解惑,晚辈感激不尽,这便告退了。”
说着抬起头，视线刻意的回避了景撤的方向,带着脑子有些混乱的匡余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管煦涵被师弟方才一番话中的巨大信息量给弄的懵了，他望着封云清的背影许久,才转过头看向垂眸不语的景撤：“师弟……”
景撤看了他一眼，转身要回去继续修炼，却被管煦涵喊住，对方并不提及儿女情长,直接对他的修行方式提出了质疑：“师弟，你确定这条路真的走得通么？”
景撤背对着他，也不回头，语气冷淡而坚定：“这是我的‘道’。”
管煦涵道：“是你的道，还是那功法规定的‘道’？”
景撤回过头来：“有何区别？是我选择了它。”
管煦涵道：“究竟是你选择了它，还是它选择了你？”
他叹息道：“人人都说，道法不分贵贱先后，但是当我突破至灵光期之后，才感觉天道并非无情无知无觉，因此修道者必须有情，不然，你如何
去领悟那天道赋予人间的法则？师弟，我并不想责怪你，只是……害怕你走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这番话其实藏在他心里很久了，管煦涵为人温和，性情脾气是灵光期中少有的好，但是除了职责所在，其他的他照样不爱主动管人闲事，但是今天的事触动了藏在内心的担忧——不为别的，景撤确实是剑山的未来，他并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走入歧途。
景撤心中那丝颤动愈加明显，但是他认为这是他自己修为不够才有的破绽，因此不放在心上，只是清楚明了的答道：“这就是最适合我的路……没人比我自己更加清楚了。”
*
时间在神界是个很笼统的概念，似乎眨眼间数日就已经过去，百宗朝会近在眼前。
各个大宗门都在认真谨慎的准备，其中尤以万仪宗为最，他们绝不能当着元莲仙尊的面丢脸，于是言航便找来参与朝会的凌瑶和常松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出错。
凌瑶自然胸有成竹，常松竹却有些蔫蔫的，她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恶补修仙基础知识，满脑子是“道”啊“天”啊“心”啊“意”啊，乍一见天光，眼前都在冒金光。
言航背着人问道：“小常，这些日子莲尊可有消息？”
常松竹摇摇头，她也有点纳闷，当时明明说好了过几天来找自己玩的，但是这些天却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又被宗主叮嘱了几句，常松竹便被放了出来，她一直行过忘尘峰，便见天边递出一道金色云彩，如彩虹一般形成一座云桥，越过山门，直落于宗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众仙人便踏云而立，降落在不远处。
这种能够直接在宗门内部落脚还没触动护宗大阵的，一定不是一般人，只见那几位修士衣着华丽明艳，与万仪宗众人大有不同，为首的男修一袭藏青色藏金纹的长袍，黄金紫玉冠戴于发顶，这服侍略显浮夸，偏偏这人长相端正俊朗，龙行虎步，器宇轩昂，与这华服美冠竟相得益彰。
常松竹自觉修为低下，这些上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便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准备径直离去了。
还未等她转身，便有一道声音传入耳边：“可是万仪宗弟子？还请留步。”
这话说的客
气，常松竹便不好走了，她转身走过去：“你们是……”
这时，守在山门之外的弟子们也赶了过来，防备的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何人擅闯万仪宗？！”
这一行人有十来个人，为首的男子没有开口，他身边眉目干练靓丽的女修道：“我等出自辰极宫中，这次是来参加百宗朝会拜见神王的，只是我们距此偏远，也久不与万仪宗来往，认不得路了……千年前，这处还是万仪宗外的城镇……”
原来不是故意降落在宗内，而是走错了地方。
自千年前元莲仙尊降生，道纪神王开始频繁使用镇魂钟，日积月累便将万仪宗的中心吸引到了不周山周围，加上地盘的扩大缩小，地形早有不同于以往，已经千年不曾来往的宗门，自然是有可能走错的。
这时那男修说话了，与衣着不同，这人毫无倨傲之态，语态随和道：“我与禹祺仙尊是旧识，他坐化之前曾经赠予令牌，可进出万仪宗……这才闯了进来，还请列位不要见怪。”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众人一愣，这人能与仙尊称为“旧识”。修为一看便不低，竟然这样平易近人，倒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迅速缓和了下来。
男子随和一笑：“还请向言航宗主通报，就说鹤衍请见，还望一叙。”
鹤衍……
负责守卫山门的卫长脸色微变：“您是鹤衍玉仙？”
鹤衍点点头：“我们怕是已经来迟了……”
“是！我们这就通报！”
饶是常松竹此时满脑子都是明日道纪神王的考教，这时也不免对这又一位玉仙感到好奇，她不由往对方脸上扫了一眼，却正好与其视线对了个正着，竟然还得到了一个相当平和的微笑。
……这对比禁魔窟，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呢。
这时，半尺峰殿内主座上的言航抬了抬眼皮，对一旁的凌瑶道：“鹤衍玉仙到了，他们辰极宫不参与百宗大比，怕是特地来拜会道纪神王的，你看看安排在何处好……”
凌瑶一愣：“他出关了？还是玉仙……那就又是无功而返喽？”
言航点点头：“若非如此，也轮不到兰御来耀武扬威。”
说完便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扬声
道：“贵客驾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道友恕罪。”
声音浩浩荡荡的传遍了整个宗门，兰御仰头望去，半晌之后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鹤衍‘玉仙”……”
澹台翼道：“兰尊如今后来者居上，他却仍未突破，想来是遇上门槛了。”
这是最近唯一一个让兰御心情好点的消息了，他刚要冷笑，转念间却又想到了之前测算的命盘一事，当即又沉下了脸色。
他这些天心绪不宁，甚至到了入定都困难的地步，辗转反侧间不得排解，以至于周围人动辄得咎，都紧绷着面皮，生怕一不留神就送了命。
要是放了平时，兰御怎么也要出面去奚落一番昔日的前辈，但是如今他却半分搭理旁人的心思也没有，神色阴沉的问道：“澹台叡呢？”
澹台翼顿了顿，小心答道：“他……这段日子一直在求见天机门的长老……”
这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兰御罕见的没有因为对方不信任自己的能力而发怒，他问道：“结果如何？”
澹台翼面露苦笑：“与您测算的几无二致……天机门的门主并没有来此，倒是长老给了禁魔窟的面子，测了一卦，只说这女子命格虽古怪，但是十分好测，并没有什么难度。”
兰御点了点头，半闭上眼睛，想要入定，脑海中却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那多年前的往事，想到了那只冰凉的，点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碰了碰额头，却再也感觉不到那冰冷的温度。
*
却说元莲的食言自然是有理由的。
她与苍海的这一场双修持续的时间非常长，两人元神交融在一起，渐渐的习惯了这样的快感之后，也就忘记了时光的流逝。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元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只觉得浑身的灵气真元都不知道置换了几轮，有一种精疲力竭之后反而神采奕奕的感觉。
苍海将她圈在怀中，轻轻拍着师妹的脊背，等她恢复过来。
“这样，可还承受的了？”
元莲倒不觉得有什么受不受得了，她点点头：“只是，我的修为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瓶颈期，即便是这样的神&#183;交，感觉也
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这话说得……苍海顿了顿，这才道：“是么？看来与你益处不大，倒是我受得暗伤和染得魔气尽皆除去了……”
他笑了笑：“倒是我占了便宜，以后便少行此事，你也不必这样劳累。”
“怎么会？”元莲立即反驳，她的语言有些含糊：“也、也不单是为修炼才双修的……”
“哦？”苍海疑惑道：“那是为了什么？”
这个人此时一派正气，反倒是把元莲衬的仿佛一个贪图享乐的小流氓。
她抿了抿嘴：“你不乐意就算了！”
苍海便不再逗她，笑道：“谁说我不乐意了？”
他在元莲要发脾气之前及时的转移了话题：“宴衡还算安分吗？”
他要不说，元莲都险些忘记了自己灵台上还禁锢着这么一只域外天魔，便顺手将他放了出来。
而此时，天魔宴衡已经被关的有些奄奄一息了，被放出来之后化作黑影，这时候这整个黑黑的雾气有些凝实，不像是之前模糊透明的样子，现下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抬头瞥了这对师兄妹一眼：
“你们……好歹把我放出来在再办事啊……”
虽然他被封闭了五感，确实看不到什么不该看的，但是元莲体内灵气动荡，他就算灵基旁边，当然也能让他受尽了苦处，现下说话都没多少力气。
苍海神情倒是变得有些疑惑，他盯着这只黑雾淡化、身形明显凝实的天魔，问道：“宴衡，你自己感觉一下，魔气是不是消散了。”
宴衡好一顿愣怔，接着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心中竟然没有了那股时时刻刻要所有人都去死的恶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境竟然很大的转变……他自己竟毫无察觉！
这心情、这感觉，这种不再时时刻刻充满恶意的情绪………
他猛地一动弹，虽然因为被两人的双修折磨的没什么力气了，但是还是让他勉强视察了一□□内：“嗯？？？”
他、他的魔气果然如同苍海所说，竟然被消磨了大半。
怪不得这样疲惫，可能不只是因为被关得久了，也不是苍海元莲两人双修导致的，倒是有可能魔气损耗的太多，这些将宴衡完全变成一个魔物的魔气到底已经是他缠骨绕髓的一部分，一旦消散无异于切肉削骨，自然让他不堪重负。
这、这未免有些太快了……
苍海上上下下的扫视着昔日的故交——他将宴衡禁锢于自己体内，原本也就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希望他能像玄鉴神王当年那样，摆脱域外魔气的侵染，恢复原本的性情神志，但是事情就算真的侥幸能成，那成效原本也该是以数十年乃至数百年为单位出现的，可是，这才过了几天……！

第65章
域外天魔周身笼罩着来自天幕外浸透的魔气,这魔气既是外壳，也是核心，一旦拔除,虽然能够恢复理智，但是更大的可能是耗尽生命力而死。
苍海既然挂念旧情，自然是想法子要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满心认为这是许多年后的事,因此也不曾上心,不想在元莲这里这么快就有了成效,以至于宴衡现在魔气被抽掉了很大一部分,整个人……整个天魔奄奄一息,一副随时要翘辫子的模样。
元莲看着觉得有意思，招招手把宴衡团成一个黑色的雾球,让他飘在掌心把玩。
宴衡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苍海也就没急着管他,反而看着认真玩玩具的师妹蹙起眉沉思。
“晓莲……”
“嗯？”
元莲一边把球球拨得滴溜溜转,一边抽空抬起头看了苍海一眼：“怎么？”
苍海将宴衡挥开,伸手握住元莲的手坐在她身边：“宴衡的魔气净化的太快了,你知道是什么缘故么？”
要说是宴衡本身的因素,那几乎不可能，因为苍海之前将他禁锢在体内,也是在驱散他的魔气,但是速度确实缓慢的非常正常,但是换了元莲来,却全然不同……
按理来说，两人都是纯正的正道功法，苍海的修为又比元莲高了一大阶,怎么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是。
但是元莲却并没有表现得很意外，她漫不经心道：“知道啊……”
这回答实在出乎苍海的意料，他顿了一下，才道：“是为何？”
“因为我的体质特殊，凡有能量的物质——无论是魔气还是浑浊的灵气，进入我的经脉之后，都会迅速的净化……所以我修炼时才不需要净化灵气去除杂质，几乎可以直接利用。”
苍海一开始与元莲相识，就已经是玉仙巅峰了，与元莲成亲是更是已经突破为至尊，体内真元至真至纯，不存在需要净化灵气的问题，与元莲双修时流转在两人体内的真元也自然而然是没有杂质的，因此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元莲的身体有这样的特性。
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之前只知道晓莲的天赋奇高，但是竟然竟然这样特殊么？对魔气净化的速度远超作为神王的他……
“这是……
神族的天赋么？”苍海迟疑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元莲怔了一下，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已经有了太多的特殊之处，以至于这样的事在她看来不过平常而已，似乎并不值得深究：“生来就是这样的，有可能吧。”
苍海沉思了一下：“师尊也是这般么？”
“不知道，不过想来可以吧。”元莲不假思索道：“父亲无所不能，我的天赋都来源于他，能有什么事他做不到的呢？
她说这话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直接脱口而出，是发自内心的认为道纪神王全知全能，无人可及。
苍海甚至来不及思考之前那再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就挑眉道：“是么？”
以往苍海听到这话，该是点头表示赞同才对，但是近来他与元莲之间相处的多了，感情逾加深厚，以至于他乍一听师妹夸赞其他人，心里竟然不太受用。
就算明知道元莲是道纪神王的女儿，而道纪神王是自己的恩师，也不能打消那下意识的情绪。
他微笑着问道：“那晓莲觉得，是师尊厉害，还是师兄厉害？”
“唔……”元莲眨了眨眼睛，还是实话实说：“父亲。”
苍海当然也不会为这个生气，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拧了拧元莲的脸：“那看来师兄也不能懈怠啊，总有一天要听到你像夸师尊一般夸赞我。”
元莲俯身趴在他怀里，嘴上却低声嘟囔：“才不会呢，我父亲最厉害了。”
*
正在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万仪宗宗主汇报百宗朝会章程的道纪神王松开了原本微皱的眉头，突兀的睁开了眼睛。
言航低垂着眼睛，并不敢直视神王，因此没有发现异常，倒是坐在道纪下首的玄鉴察觉到了。
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师兄？”
言航紧绷着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接着，言航便隐约的听到远处主座上传来一声轻笑。
玄鉴更加好奇了，不过这次不需要他开口问，道纪便主动开口了，他眼带笑意：“这孩子，这么久了也没学会哄人……”
玄鉴道：“您是在说晓莲？”
道纪点头，银白飘逸的胡须也
跟着颤了一颤，他摇了摇头：“竟当面跟她师兄说他不如我……真是，全然不知道怎么跟道侣相处。”
他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无奈：“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不提玄鉴被这话弄得忍俊不禁，就连言航在下面隐约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这神王言不由衷起来，跟寻常得意的岳父也没什么区别嘛……
这样想着不免有些走神，直到道纪被方才的事弄得精神了起来，对旁的也来了一点兴致：“朝会的事你们看着办吧，不过这次你们元莲仙尊可能也有兴致来看看，准备好她的位置……”
他不放心的嘱咐道：“她自小娇惯些，什么都用最好的，你们……可不要怠慢。”
言航的冷汗当时就流下来了，只得装作不知道元莲在常松竹屋里坐得都是旧毯子，他深深的低下头：“您放心……”
道纪神王满意的点点头：“剩下的看着办就是了，拿不准的就按照往日的旧例来，不用知会我了。”
这是要他退下的意思了，言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另有一事，兰御仙尊求见神王并……莲尊，说是要给您请安。”
道纪想了一下，才记起兰御是谁，他不太满意这孩子，但是也不做元莲的主，便道：“我这里不见人，待到朝会那天再说，至于元莲……让他自去不周仙府，见不见看元莲高兴。”
言航知道苍海神王已经回来了，料想兰御应该也不想去找死，便愉快恭敬的应了一声“是”，随即告辞离开了。
等言航离开，玄鉴深吸了一口气，道：“师兄，我这也要告辞了，到朝会那天再来。”
道纪的心情很好，他道：“何苦多颠簸这一趟。”
玄鉴苦笑道：“倒不是我不愿久坐，只是您这里灵气寂灭，又与天幕紧密相邻，久了实在受不得……”
道纪便点头：“那便去罢。”
玄鉴起身，走之前却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道：“师兄，您常年居于此地，就不觉得难受么？”
道纪神王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平静道：“自上古以来便是如此，于你们来说是艰难，于我确实平常而已。”
玄鉴抬头看了看压得极低的天幕，感觉天道的威压就沉沉压在头顶上，他已是
至尊神王，却仍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但是或许真如道纪所说，他在此地久了，就不觉得什么了，玄鉴甚至觉得，这中让人无法承受的压力中，有着道纪的气息。
他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无上天宫又只剩下了一个人，外面守门的小仙童如同木雕一般一动不动，在主人不需要的时候，他们收敛灵识，本也就是没有生命的摆件。
只有道纪一个人阖目盘膝坐于大殿中央。
*
无上天宫中的压力连玄鉴神王待久了都会有不适，更何况参与朝会的有近半都是连地仙期都不到的修士，这种事自然不能劳动神王布置结界来保护这些小辈。
于是各个宗门都将压箱底的法宝拿出来，大的能忍就忍过去，说不定挨过去了还有好处，小得就带上各种防御法宝，能够让他们勉强撑过整个朝会的时间。
常松竹有元莲送的常青剑，比什么防御法宝都好使，因此没有多带什么，其他人却能多带就多带，生怕到时候当场失态。
除了大比中胜出的十八人，其余各宗各自派长老或掌门三人观礼，一共有三百一十八人。
这天清晨，天光尚且还没有大亮，万仪宗半夜就开始安排布置，等着时间到了就前往无上天宫。
鹤衍玉仙站在不周山脚下。
一个男子站在他身边，开口道：“时辰快到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鹤衍道：“淳钧，这话该问你才是，你不去拿着你的赌资逍遥自在，来万仪宗做什么？”
这个被鹤衍唤作“淳钧”的男子唇上生着山羊角一般弯曲的胡子，若是元莲在此，就会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卖给他们消息，还拿大比结果开盘当庄家设赌场的简修普。
“不怕被剑山抓回去一把火烧了祭剑？”
淳钧道：“嗨，现在剑山有了心肝宝贝，早忘了我这个昔日黄花了。”
“听说了，”鹤衍笑道：“你的小师弟，这一次可是名震天下了。”
淳钧笑着摇摇头：“可惜还嫩着呢，有的磨……”
“你倒是洒脱，说放手就放手……也不紧着修炼，竟比旁人都自在。”
“我现在不就是在修炼么？”淳钧道：“我有我自己的道，我想想，就叫……‘随心道’罢。”
鹤衍被好友的话逗笑了：“你的‘随心道’，就是到处赌博？”
“可不敢了，”淳钧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次运气好，差一点就倾家荡产都赔不起，要给人家做仆人还债了。”
“哦？什么事？”鹤衍被挑起了一点好奇。
“遇到了那位，”淳钧指了指高处：“出手就是神器，幸好后来换了，不然现在我哪里能赔个神器出来。”
鹤衍的双眼微微睁大，好半晌才道：“你说的是……苍海神王，还是……？”
“当然是莲尊。”淳钧道：“不然就算是至尊，也不能出手这么阔绰，差点把我吓出好歹来。”
他们二人相交多年，彼此熟悉的狠了，淳钧原本以为鹤衍会随意的继续打趣自己，但是却久久没有听到回音。
他疑惑的转头，看向好友，却见他神情微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丢魂了？”
鹤衍缓缓摇摇头，微笑了起来，他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66章
淳钧不假思索：“与传言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鹤衍问道。
淳钧回忆起元莲仙尊静静地望向苍海神王的神情,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斟酌了些许时间，才道：“她……倒是有些稚嫩可爱。”
“……”
鹤衍之前曾经有许多次在脑海中描绘过元莲仙尊的模样,猜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情，但是从没有一次是跟淳钧所说能对得上的。
他失笑道：“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淳钧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荒唐了,他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你自己亲眼去看吧，只是确实不是世人猜测的那样傲慢自许。”
他侧过头去看向友人：“你竟突然对莲尊感兴趣了，之前不是总觉不干己事便不关心么？”
鹤衍却并不回答，他远远望着不周山,半晌道：“你说的是,或许当真与我无关了……”
说话间,万仪宗敲响了大钟，提醒众人时辰已至,该出发了。
鹤衍冲淳钧笑了一笑：“我得走了。”
“快去快去，”淳钧摆摆手：“我无门无派，倒落得清闲。”
鹤衍便直接使了缩地成寸的法决,回到了辰极宫众人前列。
一共百来多人,修为最低的只有凝气期,自然是不能一步一步的用脚走到不周山，不然走到这些孩子寿元将尽都不一定能到。
言航手中有直通不周山巅的钥匙,他向上一抛,众目睽睽之下,那令牌状的钥匙被抛到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盖在了众人头顶。
下一刻，修为稍高的人还能感觉的空间转换的间隙，像是常松竹这样的,只觉得还没反应过来，天地间就换了一个样子。
他们无一例外，第一感觉都是——冷。
这不是有寒风拂过那样的“冷”，这种感觉不在身体上，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泛出的“冷”。
神界灵气充沛，就算是从大千界飞升上来的修士，也从没有感受过真灵寂灭，从头到脚都触碰不到丝毫的灵气的感觉。
百多人被一齐传送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这榕树枝繁叶茂，枝条苍翠欲滴，闪着朦胧的光，但是在这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冻
结的地方，总给人一种这种蓬勃生机都是假象的感觉。
常松竹甚至听到身旁的商白玉小声嘟囔：“这、这是现实还是幻境啊……”
常松竹转头看她，商白玉便低声道：“这树是真的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其实，常松竹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无上天宫的阵容，说实话，她的感觉和商白玉没什么区别，只觉得这宫殿充斥着冷寂，简直就像是一片死地。
他们心目中的无上天宫，该是恢宏壮丽，气派无比的，但是这里实在是与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百宗朝拜每百年就有一次，他们这几百人中，总是有些不是第一次来的，他们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显得十分惊讶，只是那种不适感却没有丝毫减少。
言航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因此不以为意，他把手中的钥匙向头顶举了一举，众人这才发现这令牌一样的东西竟然是那颗巨大的榕树上一片寻常的树叶，被挂回了树梢后，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接着言航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突然被停住了——
只见他身边宝光乍现，刺的人眼睛疼，转瞬间便化作了一个人。
言航愣了一下，接着便见换了一身打扮，但是仍然华丽的兰御仙尊站在了他的身边。
“你……”
兰御瞥了他一眼：“本尊前来拜见神王，你有意见？”
“可是……”言航又惊又怒，但他往身后一探，这才发现百宗中属于禁魔窟的那一部分竟然只站了澹台翼和澹台叡两兄弟，那一众护法长老没一个跟来。
也就是说，禁魔窟的人确确实实还差了一个。
而兰御贵为仙尊，理所当然也没那个义务要规规矩矩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这给言航来了个措手不及，他忍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带上一点隐晦的阴阳怪气道：“兰尊果然对道纪神王甚是仰慕，许多年前那一次没见上，这一旦晋升，就迫不及待要来拜见了。”
兰御为人最是要脸，他被拒之于无上天宫门外之后再也没有靠近不周山一步，直到现在突破为仙尊，这才有了动作，此时听见言航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重提旧事，头上的青筋当即就剧烈的跳了一下。
但是奇异的是他竟然硬生生的忍了。
他阴骘的目光狠狠盯了言航一眼，一字一顿道：“时辰到了……你要延误朝拜的时间吗？”
言航噎了一下，心下却也更觉奇怪——兰御的脾气糟糕至极，这反应……实在不怎么符合他的性格。
但是他也确实如兰御所说，不敢再耽搁，无可奈何，只得一扬宽大的袍袖，伏身行礼，朗声道：
“万仪宗玉仙言航，率百宗弟子，叩拜神王至尊，请神王赐见。”
包括兰御在内，百余人一齐随言航着一丝不苟的躬身。
待众人直起身子时，已经又是换了一番天地。
常松竹抬起头，已经身在广阔几乎看不到穹顶的大殿内。
空旷的大殿中央站着的只有她和她身边其他百宗大比中的胜者，其余观礼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前方目之所及的地方具是一片雪白。
片刻后，他们的眼中才渐渐有了色彩。
无上天宫的模样像是渐渐渲染出轮廓的水墨画，一点点的展现在眼前。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富丽堂皇的雕砌，只有遥不可及、直达天顶的穹顶，白玉般一尘不染却又冰冷彻骨的地砖。
四周的半空中是错落安置的云台，为这座与众不同宫殿装点着零星色彩的竟是现在已然站在云台之上的各宗门长老。
他们按照修为尊位，由高到低、由前到后的列次站于自己的位置，身后陪侍着同宗门的同伴或是下属，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中央的弟子们。
而他们的前方，遥远极高的地方矗立着一尊玉台宝座，缥缈高远的不能看见台基，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高坐其中。
无论是第几次参与百宗朝会，所有弟子都像常松竹这样的菜鸟一样，感觉自己立在这样的宫殿正中央，就像是无暇白璧上零零星星的蚂蚁，渺小的可怜。
道纪神王在入定中没有醒来，众人便悄然不语，静静的等待。
兰御所在的位置离宝座很近，他这样的修为自然是不需要带着法宝抵抗威压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进入这座宫殿后他仍觉得满身满心的不舒服。
要说他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
，那等毫无灵气的地界虽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是没有一个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兰御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莫不是无上天宫离天道过于接近的原因？这没有一点灵气的威压让他感觉到自己活像个兔子，而头顶盘踞着猛虎，正大张着狰狞的嘴巴，想要吞噬一切。
他抬了抬眼皮，见多年不曾现身的鹤衍玉仙也在不远处，正微闭着双眼，看上去也不甚舒坦，倒是言航早有准备，没有托大的跟低阶弟子一样，大把的法宝法器堆在身上，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能想象道纪神王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感觉，数以万年都居住于此一步都不肯挪动。
难道仙尊与神王的一步之遥，差距竟然大到这样的的地步吗？
还有元莲……
这时，微弱的真元波动在不远处泛起，兰御一震，立即移动视线望了过去。
随即，鹤衍、言航等玉仙也不动声色的抬眼看去。
宝光熄灭后，露出的却是丰神俊朗，眉目温和青年的身形。
兰御皱了皱眉，敷衍的和其他人一起躬了躬身。
玄鉴神王轻轻点头，示意不需要多礼。
他坐在离宝座最近的地方，姿态放松，神情也很淡然，只是神识轻轻扫过众人时，感觉到每个人不同的心态和动作，还有个别人焦灼、复杂、忐忑的心情，当真总觉得很有意思。
又过了片刻，直到常松竹等小辈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不安僵硬的时候，宝座上的人影微微睁眼，略低了低头。
这动作很小，但是几乎所有人都马上察觉到，并且立即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神王醒了。
用尽灵力也看不穿看不透的薄雾散了开来，道纪苍老平静的容颜显露出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让大典开始，而是侧了侧头，缓声道：“才回来不久，怎么不好生修养？”
这时，所有人才发现，在宝座的稍下方，与玄鉴神王相对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坐着了一对男女。
很明显这二人并非刚刚才到，分明是早就就座，但是在场的除了玄鉴神王外，竟无一人察觉。
男人勾起嘴角，看了眼身旁的人，才恭敬答道：“劳师尊挂念，我并无大碍，她既然难得
有兴致，我便也陪着凑凑热闹。”
所有人便知道了，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苍海神王。
他身着玄色银纹的衣裳，端坐在座位上，双手随意置于双腿之上，宽大的袖口平整的铺在腿上，袖边却搭在了身边人的膝上，半掩住了她洁白如玉的左手。
兰御紧紧皱起了眉头，视线直白的定在了苍海神王身旁的女子脸上。
元莲完全没有察觉这活像是要把人像是烧个洞一样灼灼视线——或者说，她就算察觉了，也没去在意，作为瞩目的焦点，看她的人多了去了，哪里有闲心探究这些视线来自于谁，又是包含着怎样或是震惊，或是期待，或是敬仰，或是复杂的情绪。
她甚至也没去仔细听父亲与师兄的交谈，而是匆匆低头一瞧，与常松竹紧张到极点的视线对了一下。
元莲抖了抖眉梢，立即轻飘飘地瞪了她一眼。
苍海突然无声地轻笑了一下，引得众人都有些惊讶，又疑惑。
但是兰御的视线始终牢牢的锁定着元莲——这是他这数百年近千年的光阴中第二次见到她。
这时才缓缓转移到身侧的澹台叡身上。
他微微张口，以口型无声问道：“是她么？”！

第67章
澹台叡几乎要站不稳,他脸色惨白，眼中慌乱与迷茫交织，半晌没有回答,被身旁的堂兄狠拽了几下，才神不守舍的摇了摇头。
“是不是她？”兰御紧紧盯着他。
“我、我不知道……”
真是废物一个！
兰御压下心头怒火，情知是指不上这连自己的情人都分辨不出来的蠢货，只得另想办法。
他抿紧了唇角，看着名正言顺坐在元莲身旁的那位高高在上的苍海神王开口提醒：
“师尊,时辰不早了。”
道纪点了点头。
不需他多说什么,言航便已经气沉丹田，引领着众人郑重叩拜。
待第一道大礼毕,便有一位万仪宗出身的玉仙长老幻化出名册于半空中显现,金色的人名依次显现。
长老郑重的念出第一个名字：
“灵光期——万仪宗,凌瑶。”
凌瑶表现得非常镇定,她不卑不亢的在脚下施法，身形轻轻向前飘去,接着在半空中的白玉台阶上站定。
她伏下身子,在众人的瞩目中行了大礼：“晚辈万仪宗凌瑶,拜见道纪神王。”
凌瑶不是第一次参与百宗朝拜，上次道纪见她就是在百年前,因此还有印象，仔细看了看便道：“你的修为精进不多。”
凌瑶也不难堪，她微扬起头,语气不卑不亢又能让人感觉到满满的恭敬,她坦率道：“晚辈资质平庸，于修行一事，时时遭遇瓶颈,竟久不能参悟，求神王指点。”
这就是说，她现在不要仙器也不要功法，就是要道纪点拨她，赐她可能获得灵光一闪的机缘。
数千年的修为不得寸进，让凌瑶知道依靠自己原本的悟性，要突破到玉仙期可谓是难之又难。
她需要一点外力点拨。
道纪神王当然不可能直接让凌瑶晋升，但是只需一点点的参悟，足以让她受益匪浅。
道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抬手一只，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便轻轻点入凌瑶的魂台。
凌瑶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压下内心的激动，尽量冷静地道谢：“多谢神王。”
看着这一幕，站立在阶下的人都若有所思
。
百宗大比由来已久，已经有不短的年头了，所以该在这样的场合做什么，其实各个宗门心中都有数。
神王的赠予并不是毫无上限的，一般是事先从宝库中随意挑选的法器、灵丹或是功法之类的，其中顶顶珍贵的就是那一两件仙器。
高阶的修士先选，低阶的就从余下的里面挑，但是这些都是道纪自己没花什么心思扒拉出来的东西，不可能刚好合适所有人，因此，若是想要不从这一堆里挑选，自然是要另做要求。
而自己提要求，自然是不能得寸进尺，比如要合适自己的法器，张口就要仙器神器肯定不现实，只能从天阶里找。
既要最大限度的得到帮助，又不能过分索取，这个其实十分讲究。
凌瑶的这个要求就恰到好处，讨巧到许多人都忍不住想要效仿她，改变原本的想法。
第二个上前的是剑山的管煦涵，他外柔内刚，心志坚定，依照原本的计划，向道纪求了一种可以温养剑灵的顶级法门，这个要求不高，但是却有些偏门，道纪没有立即同意，而是思索了片刻，才道：“天宫中不缺温养剑灵的法门，只是与你本命剑的秉性都不甚相合。”
管煦涵愣了一下，马上想要改口，却不想见道纪转头对苍海道：“你前些年在极东海域编纂的法门可有留存？”
“倒是有，”苍海闻言当即轻轻一笑，说：“只是它现下却算不得弟子所有……还得看莲尊愿不愿意割爱了。”
却原来是苍海早就将之放在了不周仙府的宝库中，元莲翻看过几遍，当时她为常松竹所铸造的仙器“常青”的剑灵，便是依此法所得，只是常松竹修为实在很低，能让她驾驭的剑灵自然与管煦涵的本命剑灵不可同日而语，因此，这法门只是用了皮毛而已。
管煦涵有些惴惴的将视线移到元莲那边——他们当然对元莲仙尊十分好奇，只是仙人的感知何等灵敏，莲尊又实在矜贵，以至于这些晚辈都是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细看。
现在管煦涵终于有了机会光明正大的将视线投向她。
元莲没有什么表情——法门又不是法宝，给了谁就归谁所有，就算是送了管煦涵，也不妨碍她给常松竹备着。
她伸出左手平放于身前，三块玉简就带着
温润的神光出现在手上。
元莲的声音轻柔但是十分清晰，带着缥缈遥远的回音，足够让整个无上天宫的人听清：
“这法门没有取名字，分为上中下三册，上下二册与你并无用处，只是若是将来传道，教导弟子，或许用得到也说不准，一并拿去吧。”
其余人都只是或惊讶，或感慨于传说中冷漠傲慢的元莲仙尊居然这样温和，只有一个人完全没有关注她说了什么内容，单单是这个音色，就让他眼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这熟悉的、又几乎快要遗忘的声音。
景撤依旧是一脸冷漠，任谁也无法从这张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即使是百宗大会这样的场合，他也毫无紧张和兴奋，甚至对于神王的赏赐也漠不关心，从头到尾都按照礼仪半垂着头颅，对什么也不好奇，对什么也不关心。
但是这时，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对上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元莲将那三块玉简传到管煦涵手中，管煦涵受宠若惊，有些荒谬的感觉自己竟然比从道纪神王手中接过奖励还要激动。
他愣神了又很短的时间，却又赶在元莲觉得不耐烦之前回过神来：“多谢……多谢两位神王，多谢莲尊，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元莲颔首，道纪便让他退下了。
接着便是灵光期的第三人，不出所料的挑了一众宝物中最珍贵的一件仙器，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地仙一阶的三人。
毫无疑问，景撤便是其中的第一人。
他慢慢站定在玉阶之上，向着道纪神王了朝拜之礼，那短暂的一眼之后，景撤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姿态，那种冰冷无情、目空一切的气质与其他人的紧张恭敬大不一样。
道纪神王是何等人，他一眼便看出来了景撤如此特殊的原因，顺便也看到了那与自家女儿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命格牵扯。
道纪看了眼身边都表现的若无其事的师兄妹，不由觉得无奈又好笑。
他年岁大了，自然知道历劫所代表的意义，也知道那其中所发生的事都是命中注定，不仅怪不得旁人，还要感谢人家成全了这一道劫数，因此对于景撤出现
在神界也不以为意，对他那特殊的功法倒是有两分兴致。
他照旧温声道：“你所修功法特殊，与你的剑道倒是相合，只是，今天准备的宝物中，却没有适合你的。”
景撤浓密漆黑的睫毛先是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之后却又细细的抖动了一下，仿佛那令人冰凉彻骨的眼珠就要完全显露出来。
但是他最终没有抬眼。
景撤其实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反常的剧烈跳动，就像有一个陌生的人，用这人无形的手，正抓着他的头，撑开他的眼，并疯狂的在他耳边怒吼，让他近一点、看清一点——
几乎哭着怒骂他，恳求他让他靠近那个人，靠近那个声音。
但是景撤始终无动于衷。
他知道，这些都是错觉，都是考验，每一份激动和兴奋，都是通天路上的阻碍，只有完全摒弃这些，彻底杀死一切情感和当初那个有感情的人，才能最终成就大道。
细细密密的耳语，如同最恶毒的心魔，一遍遍的重复道：“问问她是谁，问问她为什么有这张脸，为什么有这样的声音……去啊……快去啊！”
景撤恍若慰问，以平淡漠然到了极点的声音，答道：“晚辈并无所求，劳神王费心。”
所有的一切，功法、神器、丹药，都可以自己去得到，根本不需要别人赠予。
——这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回答。
百宗大会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如此无欲无求，又如此……傲慢。
不提剑山的三位长老被噎的脸色铁青，连管煦涵在下面都又气又担心，恨不得把师弟那张臭嘴捂起来缝死。
但是出乎意料，道纪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生气发怒，他先微微颔首，后来却又摇头：“无相有天，天容万物，总是要顺其自然……若一味强求，恐也并非善事。”
强求？
景撤不禁皱眉：“我从不强求任何事——只想走自己的道，与其他无关！”
苍海打量着这个青年，几乎能从他执拗倔强的外表中看到他心境中无数的破绽。
他饶有兴致的想——果然每一个都不一样。
苍海微笑着对元莲道：“这孩子，倒是很有意思的人。”
这话一入耳，景撤反射性的将视线投向了这边，等他意识到映入自己眼中的谁时，已经晚了。
他看着漂亮的、清冷的元莲仙尊用那双熟悉的眼睛认真的看了自己一眼，接着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对她的师兄和道侣道：“是么，我倒是不觉得。”
，！

第68章
苍海轻轻挑一下眉毛,不动声色的道：“是么？”
元莲的态度则是轻描淡写：“天道在上，各有其法，每个人的通天路都不相同。”
言下之意,眼前这位声名鹊起的剑仙,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并无特殊之处。
苍海对这个答案也不说满意不满意,只是轻笑着说了一句：“师妹此言便有些偏颇了。”
说罢，便将这一节抛开，对景撤道：“你可确实想好了,若确实无所求，此事便作罢，但若改变主意,不只道纪神王，我们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我们。
这话听的景撤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尚且没有从元莲身上拔下来,就已经变得暗沉无比。
他几乎是立即反问道：“包括莲尊么？”
此话一出，寂静的大殿中不可遏制的响起了嘈杂声,各宗门的长老们不由得纷纷与身边的窃窃私语,想要探究这个剑山弟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与元莲仙尊又曾有什么渊源。
偏偏作为主角的道纪神王端坐在上,始终不发一言,竟也不阻止。
管煦涵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澹台叡在这种场合压根没资格说话,再说他现在失魂落魄脑子混乱的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怔怔的看着至高无上的道纪神王，还有他膝下的那一对天之骄子。
而兰御忍了一下,最终没有忍住，冷不丁插言道：“看来剑山的弟子不是无欲无求，是所求甚大……倒是学了好一手欲擒故纵。”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满满的都要溢出来，引得众人侧目。
苍海没有回答景撤的问题，而是默默地看向元莲，听她怎么回答。
还能怎么回答？顶着师兄的目光，元莲问道：“有什么是二位神王没有，而我却能满足你的？”
这样一个问题，竟然把景撤给问懵了——是啊，他能有什么所求呢？
他那纷乱的思绪和理智终于归位了。
这时候，剑山的几个长老终于憋不住了，他们纷纷出言半是劝解半是责备道：
“景撤，莫要冒犯神王与莲尊！”
鹤衍玉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将所有人的情态尽收眼底，不免为此叹息不已。
他倒不是推人及己，认为景撤与自己同病相怜。
元莲说的一点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是独立的个体。
但是她呢？她们呢？究竟算不算得上一个人呢？
他轻轻一叹，开口道：“此乃大机缘，世侄，你若有什么关于……修炼上的疑问要解，便趁此机会罢……”
说完这话，鹤衍自己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妥，他立即看向元莲，果然见她神情一顿，接着轻轻眨了眨眼睛，视线便从景撤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这边……
鹤衍还来不及闪躲，便与她对视了个正着。
他自认为为人坦荡，万事十分看得开，但是此时仍忍不住觉得尴尬和无措。
而元莲则皱了皱眉头，在记忆中思索了一下，但还没想起什么，就被苍海的话打断了思绪。
“你究竟要什么呢？”
景撤抿紧了嘴唇，并不看向元莲，这时一种故意显现出的刻意的无视，看上去执拗的可怕。
“我……什么都不需要。”
元莲靠着她师兄坐着，看了景撤半晌后，平静的命令道：“既然如此，便退下吧。”
景撤躬身行了礼，随即一言不发的回到了队伍中间。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翻遍百宗大会的历史上，还从没有过这样与众不同的弟子。
大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异样的目光不敢往元莲身上瞧，便都去探究景撤，几乎要把他看成个筛子。
幸好特殊的也就这一个，接下来的数个修士都非常正常，绝对不敢向景撤似的向天借胆，敢在这种场合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一个个大比胜出者非常规矩的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景撤太过特殊的原因，道纪神王居然也没有再开口提问或是考教过什么。
苍海侧过脸去，看见元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明明他想要传音可以无视距离，却偏偏要凑过去，贴着她师妹问道：“在想什么？”
元莲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好像，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元莲的认识的人就没有苍海不知道的——除
了去历劫时遇到的那些。
“哦。”苍海淡定的继续道：“是谁？”
元莲下意识往鹤衍那里看了一眼，接着又道：“一时半会记不清了。”
“是么。”苍海道：“这倒让我有些好奇了。”
这一对显赫位高的师兄妹脑袋靠着脑袋在说悄悄话，其余人虽没法听见说的什么，但其中情态却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的见的。
兰御冷眼瞧着他们，回想起多年前在无上天宫门外的情景，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万分不是滋味。
道纪神王完全没将自己看在眼里，而那个人却是他亲自选定的弟子和女婿。
两者之间差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修为资质么？
已经功成身退的凌瑶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禁小声感慨道：“果然还是道纪神王眼光长远，这不正是伉俪情深的一对么。”
他们这些已经下来的修士刚好站在了低阶弟子的身后，常松竹就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苍海神王，一见之下只觉得果然不同凡响，乍一看上去自然是龙章凤姿高不可攀，但是现在低着头与元莲认真说话的样子又像是一个平凡的男子。
常松竹心想，这位神王与晓莲坐在一处相得益彰，这才像一家人，与封云清之流简直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偷瞄了不远处的景撤一眼，之间冰冷沉肃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立在一边，半垂着眼帘，浑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常松竹也不傻，她自然能够从这人方才的反常上联想到元莲招惹那一笔笔感情烂账，但是却又不太相信——不至于吧，一共也就八九十个，散落分布在三千世界中，这在神界见到一个就挺倒霉的了，总不至于再来一个吧……
元莲这时也懒得再想那熟人到底是谁了，她提了提精神，道：“要结束了，最后一个是小常。”
师妹的好朋友，苍海自然知道，他也不做纠缠，顺着元莲转移了话题：“倒是看不出来，你竟还可以□□出人来……这孩子资质委实不算好，时间这么短，已经是难得的精进了。”
然后许多人就看见了，元莲仙尊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确实有几分像是简修普所说的“稚嫩可爱”的样
子。
这时，终于轮到了常松竹上前。
她之前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为元莲的感情生活瞎操心，这想的多了，居然把原本战战兢兢十二分的紧张压得只剩下三四分。
于是跪在道纪神王面前的小常就是一副恭敬自然，至少表面上淡定自若很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了。
道纪神王仔细打量了她很长时间，这是之前所有人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让原本已经不算紧张的常松竹重新把心提了起来。
神王至尊的灵威，就算有意收敛，也在无形的压迫着下位者，常松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强忍着才没往元莲那边看，
直到元莲怕父亲再盯下去常松竹就要出丑了，在一旁轻咳了一下，道纪这才捋了捋胡须，语气和蔼道：“坚韧上进，品行上佳，最难得的是心性卓越……不要丢掉你的长处，也不要纠结天生的缺陷，总能成就大道。”
“多、多谢神王指点。”常松竹绷着声音道。
然后，道纪神王果然如元莲所预料的一般，对女儿的好友另眼相看，张口就问起了她对所学基础功法的了解。
常松竹好歹突击过一阵，又有元莲提供的消息，一开始答得还顺畅，但是她毕竟年轻修为又低，浅显的那些还好，问得深了难免磕磕绊绊，头也越来越低。
“唔，”道纪点评道：“悟性尚且差一点……这孩子的师父是谁？”
道纪神王屈尊询问，这是十分罕的事，毕竟谁也想不到神界至尊去关心一个普普通通凝气期弟子的功课。
要是凌瑶等人，还略说的通些。
万一宗宗主言航立即答道：“禀神王，这孩子是万仪宗外门弟子，入宗门不久，还没来得及拜师。”
他本想顺势收下这个弟子作为亲传，也好卖元莲仙尊一个面子，但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元莲便先轻描淡写的张口说了一句：
“父亲，女儿入道已久，尚未有过弟子传承。”
……
…………？！
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即使没人敢在无上天宫大声喧哗，但是那古怪的气氛也一下子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水，肉眼可见的噼里啪啦炸了开来。
就连嘴里一直喊元莲“师尊”喊得最欢的言航都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十分失礼的直视了美丽清冷的仙尊。
近三百道顶级修士传来的刺人目光瞬间汇集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身上，不得不说，如果羡慕嫉妒可以伤人的话，呆呆跪在那里的常松竹此时八成已经神魂俱灭了。！

第69章
元莲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直直的盯着神王：“可以么？”
道纪一般情况下不会拒绝女儿的要求，但是收亲传弟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在神界,师徒传承的关系有时候甚至比亲生血裔还要亲密，总是要慎重些的。
他无奈道：“你自己还糊涂着呢,收徒怕是要误人子弟了，再说了,这孩子到底已经是万仪宗的弟子了。”
言航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假假的浮在面上,嘴里还不得不尽力为常松竹争取：“能入莲尊法眼，是这孩子的幸事,万仪宗……自然是求之不得。”
凌瑶远远看着自己师兄那几乎维持不住体面的表情,心中既是怜悯,又有点幸灾乐祸,当然最多的还是对常松竹的惊羡，心理活动可谓是复杂极了。
元莲不太高兴的拧起眉头：“我能教好她的，退一步讲，也还有师兄在呢,还有您在呢。”
这话一出，不提常松竹还处于被天降馅饼砸中的呆滞中,其余人心中的酸气更浓了，那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苍海看道纪还在思考,也不舍元莲不能如愿，便温声劝道：“师尊，师妹说的不错，还有我呢,您就应允她罢。”
道纪拿元莲没有办法，只得向常松竹招了招手：“孩子，你上前来。”
常松竹哆哆嗦嗦的看了元莲一眼，咽了口口水，走上前去。
这一走，就离主座的几位大佬更近了。
玄鉴神王微笑着看着普普通通的常松竹，开口道：“缘分因果，果然妙不可言，师兄，晓莲跟这孩子投缘，便是比修为悟性天赋都更为难得的事。”
常松竹简直不知所措，她能听出苍海并玄鉴二位神王都在为自己说话，但是，她跟其余几乎要用嫉妒的眼神把自己击穿的人的内心趋向了统一——
——她何德何能啊！
道纪一向平和镇静，但是此时也不禁用远比方才挑剔十倍的眼光打量着常松竹。
他能轻易看透世上任何一人的命格，但是这孩子自从与元莲有了交集并且日益亲密，那条清晰的命运之线就变得晦涩模糊。
他只能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从这孩子的外表来判断她是否合适跟在女儿身边
。
半晌后，道纪开口道：“小姑娘，听到你们莲尊说的话了么？”
常松竹点点头，声音不免有些颤抖：“是，晚辈听见了。”
道纪继续问：“她想要收你做仙府的亲传弟子，从此你与她一脉相承，荣辱不弃，你可愿意？”
这句话其实分量很重，道纪的态度也称不上和蔼，但是常松竹却因此平静了下来。
在她看来，晓莲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教她剑法带她修炼，送她灵丹法器，甚至还救过她的性命，就算不是师徒，只是朋友关系，也该义字当头，为她两肋插刀的。
多一层师徒的名分，当真是她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常松竹不担心别的，只是害怕自己资质平庸，倒时候修炼的落于人后，反倒让元莲跟着一起丢脸。
她看向了好朋友，见她向自己轻轻眨了眨眼。
常松竹不禁笑了起来，也不怎么紧张了，她认真的回答道纪神王：“晚辈愿意。”
道纪“嗯”了一声：“去见过你师尊吧。”
在百宗朝拜的大典上举行的拜师礼，除此之外，真的是绝无仅有了。
在神界最顶尖的修士和各阶天骄的注目之下，常松竹恭恭敬敬认认真真的向元莲行了拜师大礼，将仙童捧来的茶水奉上。
“弟子常松竹，拜见师尊。”
元莲感觉有些新鲜——这当然跟收言航那种徒有其表的弟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心情很好的接过茶杯：“起来吧。”
常松竹起身之后，便自觉的站在了元莲身后陪侍，不再于其他人同列。
苍海含笑对元莲耳语道：“高兴了？”
方才收徒那一出当然不是元莲心血来潮、临时起意的，她想做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毕竟常松竹现在修行上许多东西都是元莲教的，除了没有名分，早与师徒无异。
那便正好，一个没有徒弟，一个没有老师，干脆把名分也定下来好了，也省的以后麻烦。
至此之后，百宗朝拜的重头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在偏殿设宴。这段时间内，整个无上天宫向所有人开放，供人参观欣赏。
——只是说实话，无上天宫确实也没什么好参观的，装
饰说好听了叫素净，说难听了就是惨白一片，多走两步说不定还会被抽空灵气，总之大部分人都选择老老实实的待在偏殿内饮宴，欣赏天宫内仙仆们难得一见的歌舞。
这些乐声舞蹈都是他们的道法体现，对于欣赏者而言，也可以凝神定气，于修为有益，更别说天宫的饮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更是不容错过。
道纪神王自然是不会应付这种场合的，朝拜结束后就与玄鉴离开论道去了，元莲对于看腻了的歌舞和吃腻了的食物也没兴趣，留下尚且还没什么见识，看什么都十分新奇的常松竹继续待着，交代几句便也和苍海离开了。
她一走，原本克制着的众人立马就忍不住了，虽然在天宫中也不敢明着多说什么，但是彼此传音，眼神交流却也很是精彩，特别是言航、常松竹所在的位置，一会儿聚了好几堆人。
言航那边主要是想要打听常松竹这小弟子的来历，还有些跟他差不多年纪修为的阴阳怪气半讥半讽地恭喜他添了个小他万把岁的师妹。常松竹这边反而单纯些，年轻些的弟子上前结交的居多，毕竟就算是要探听消息，对着小孩子总不能太过露骨，都冲着言航去了。
剑山这边的气氛则是有些古怪。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煦涵质问道。
但是此时景撤已经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将一切与修行剑道无关的情绪摒弃在了心门外，他闭了闭眼，睁开时眼中毫无波澜：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谁跟你说下一次了？这一次还不够要命吗？”
管煦涵虽资质不如景撤高，但是他心细如尘，眼光也十分锐利，多做思考就将以前没有头绪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他严肃的问道：“那个常姑娘是元莲仙尊的弟子，她的剑术必定传承于莲尊……我就知道，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之前封云清逼上门来的一通质问到现在还让管煦涵印象深刻，他立马将封云清质问景撤的那番话和这件事联系在了一起，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本来管煦涵还怕在这里说话被几位神王探听到，想要憋到离开不周山再说，可是又一琢磨——若是道纪神王有心要听他们说话，那怕是要躲到天涯海角去才能不被探知。
反而在这绝灵之地更为安全些，至少像是兰御仙尊等人没法使用神识窥探。
管煦涵干脆也就不忍了，他问道：“你说实话，你不是但大包天去招惹莲尊了吧？”
“……”
景撤默不作声许久，在管煦涵的一再逼问下，才道：
“……我不知道。”
*
无上天宫是元莲自出生以来有一大半的时间居住的地方，用凡间的话来说，就是“娘家”。
这里自然有她的房间。
与道纪神王待的正殿和不周仙府都不一样，元莲在天宫中的居所布置的就像是一个少女最富丽堂皇的闺阁，风格远比现在住的仙府要浮夸和稚气。
元莲与苍海一进去就察觉到了不对。
应该是说，以苍海的修为，居然进了门才发现异样，这是玄鉴神王都做不到的事情。
原本洁净的气息被另一种馥郁奢靡的香气所覆盖，空气中细细密密都是让人潮热生情的雾气。
中间的软榻之上，一个人分外自在的趴伏在迎枕上，她披着玄色的薄纱，点缀着丝丝缕缕殷红色的花饰，柔若无骨的姿态风流写意，察觉到主人的到来也没有一点局促。
女人从榻上抬起头来，柔媚惑人的眼神与元莲平静清澈的目光交汇，一下子带上了调侃的笑意，声音软而柔，像是情人的呢喃：
“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苍海的眉心不由自主的弹跳了一下。
元莲上前几步，疑惑地说：“师叔，刚才没有看到你。”
女子容颜妖娆艳丽，称作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眉色如黛，唇红如血，如同朦胧银靡的轻纱笼罩玉体，她的美，不止在五官，更在姿态，在气质，在从内到外的一切。
她整个人就能定义“美艳”这个词。
这是与元莲截然不同的美人。
被赞誉为“神界第一美人”的妙嫦神王娇柔一笑，邀请求欢一般向元莲招手：“晓莲，让师叔好好看看。”
元莲也没有抗拒，她走到软榻旁坐定，任由妙嫦神王熟练的捧起她的脸，美丽的眼睛带着空茫的神光，专注地像是要从元莲的眼中穿进她的魂台所在似得。
苍海冷眼瞧着，这时开口提醒道：“师妹魂台有伤，前辈，还是小心些好。”
妙嫦神王正看的入神，听了这话倒是一愣，她略带诧异的瞥了苍海一眼，接着又凝神瞧元莲灰色透彻的眼睛。
妙嫦并不是惊讶于元莲受伤——有伤没伤她还能看不出来么？
其实元莲魂台的那点伤早就在周而复始的双修中修复了，妙嫦当然能看的出来，她吃惊的是这一段时间没见，这两个人……
妙嫦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对元莲直言道：“小东西，你师兄居然吃醋了。”
元莲歪了歪头，看着妙嫦也不说话。
苍海皱了皱眉，并不反驳：“前辈既然大驾光临，怎么不到前厅去？”
妙嫦姿态曼妙的伸了个懒腰，轻飘飘的笑道：“我一早就跟师兄请过安了……大典无聊至极，我才不去凑这个早就腻了的热闹呢。”
她对于百宗大典的性质远不如对元莲的变化大，短暂的凝神之后，她重新审视起了元莲眼中的神光，半晌之后才难得正色道：“晓莲，这段时间，你似乎大有收获。”！

第70章
苍海见元莲半低下头,竟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是么，似乎是有一点。”
妙嫦的手指顺着元莲的脸颊轻抚到她的脖颈上，拇指微微用力，便将这美人的面孔抬了起来一再细看。
元莲一动不动地任她观察,之后有些好奇的问：“师叔在看什么？”
妙嫦当即笑了一下,当真是美人一笑倾城,若眼前的人不是元莲,那无论男女怕都得晕的五迷三道，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我在看你的眼睛。”
“眼睛？”元莲歪了歪头。
妙嫦将她的脸转向了一边,正对着门边上站着的苍海：“你瞧瞧，晓莲的眼睛……多么美,这样美丽的眼睛中一旦承载了感情，那便如画龙点睛，更加不可方物了，是不是？”
苍海从容道：“她向来很美。”
妙嫦捏了捏元莲的鼻尖,亲昵的贴过去：“听见了么？你师兄狡猾得很呢。”
元莲的脸颊被妙嫦贴着,眼睛却静静看着苍海，也不说话。
苍海从这双眼中，真的能看到丝丝缕缕的情意。
虽然浅淡，却确实存在着的情意。
多么难得的感情,当真能够得到么？
苍海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心中似乎温柔与惶恐并举
只是还没等他伤感完，就见妙嫦的脸与元莲贴的更近，红的跟死人的血一样的嘴唇有意无意的蹭过了她的侧颊。
苍海立即上前将元莲从妙嫦怀里拉出来,随后彬彬有礼地建议道：“前辈不妨前往正殿，当世的俊才都在那里，什么样的都有。”
妙嫦往后一仰,相当闲适的倚在迎枕上，漫不经心道：“什么才俊值得我抛下我们晓莲去看他？”
……这人到底有没有点眼力价？
苍海面无表情的心中想。
他拉着元莲的手站在妙嫦面前：“您是有什么话要对师妹说吗，那便请罢。”
说罢就直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妙嫦“说话”。
妙嫦定定的看着他，刚要张口，耳边便传来道纪和缓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妙嫦，你来过来一下，我有话与你和玄鉴商议。”
妙嫦“啧”了一声，到底不敢违逆道
纪的指令，便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相当轻薄的衣物，临走前还不忘向元莲抛了个媚意横生的眼波。
“我走了，过会儿再来看你，记得等我。”
元莲点了点头：“师叔慢走。”
等妙嫦转身消散身影，苍海的脸上才若无其事的带上了笑意：“这位前辈，总是这样不拘小节，晓莲倒是与她亲近。”
元莲并不能全然察觉到方才的诡异气氛，还当是苍海随口一问，便坐在了榻上，也随口一答：“毕竟是相熟的长辈。”
“是么，”苍海淡声道：“玄鉴神王也是长辈，与你却并没有这样熟稔。”
……这语气就不是那么寻常了。
元莲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联想了一下妙嫦神王刚才说的“你师兄在吃醋”，当即有了一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有些诧异——这醋意来的莫名其妙又不可思议。
她瞅着苍海疑问道：“师兄，你不高兴了？可是……妙嫦师叔是女子啊……”
她能这样迅速地察觉出苍海隐藏的不快情绪实属长进了，以至于苍海自己都没有防备的愣了一下。
他轻咳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表情坐在元莲边上，缓下声音，姿态稳重而可靠：“我倒没有不高兴，只是……相比于来往的更勤的玄鉴前辈，你竟与妙嫦神王关系还算亲近，多少让我有些不解罢了。”
他的声音实在是很沉稳，完全没有什么吃醋啊生气啊之类幼稚的情绪，元莲便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她认真答道：“在我小时候，妙嫦师叔来的更勤些，她又是女子，自然与玄鉴师叔不同。”
苍海垂下眼睛，睫毛顺着遮盖下来，他缓声道：“妙嫦本体虽是女身，但是她总有诸多侍妾相伴——男女各半的那种。”
“哦。”元莲道：“这个我知道。”
她不甚在意道：“我很早之前去过师叔的道场，当真是花红柳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没有什么感想么？”
“师叔的侍妾又不是我的侍妾，我能有什么感想……不过，你这话倒是耳熟，我父亲也问过。”
苍海问道：“师尊是怎么说的？”
元莲实话实说：“他问我感不感兴趣，想不想也有人
陪我。”
苍海深吸一口气，往后一仰身子：“你又是怎么答的？”
元莲纳闷的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是没什么兴趣所以拒绝了，不然现在天宫和不周山上上下下估计都塞满了各色美人。”
苍海颇为平静的想——也是，元莲要真答应了还有自己什么事。
元莲见苍海神色仍是淡淡的，兴致似乎不高，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自己应该哄人高兴，她想了想，主动道：“我与妙嫦师叔更亲近些，主要是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有一点误会，才至于此的。”
苍海这才慢慢抬起眼皮，似乎是有点兴趣：“什么误会？”
元莲提起这个话题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她靠在苍海肩上，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当时人们都在传……说妙嫦师叔是我母亲……”
……
“噗——咳！咳咳咳！”
妙嫦神王当着道纪和玄鉴的面，一口甘露就喷了出来，那点妖娆优雅全都给喷的一点不剩。
道纪半闭着眼，有些无语的提醒道：“你稳重些罢。”
玄鉴神王则是忍着笑挥了挥衣袖，将妙嫦身上的水渍去除。
妙嫦作为除了道纪以外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的至尊，已经许久不曾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了，她止了咳，无奈道：“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连晓莲都能信这话，怪不得她那时候总是板着一张脸往我身前站，我还当是我格外讨小孩子喜欢呢……师兄，您怎么不解释呢？”
道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只是那时候不懂得控制神识，乱七八糟的闲话不分真假都往她耳朵里灌，听多了自然会有疑问和好奇，等到把神识控制好了听得闲话少了，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妙嫦已经恢复了从容的姿态，她掩唇娇笑道：“师兄，晓莲自小没有母亲，恐怕是有些寂寞，您就该命我常来才是。”
道纪微皱眉头：“有我在，她并不缺什么‘母亲’，她只是好奇而已……”
况且，就算要找女子与她相处，道纪也不可能找妙嫦啊，元莲自小缺少情丝，对有关感情的一切都半懂不懂，怎么能让妙嫦去接近她——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不提这这些了。”道纪神王问道
：“南州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妙嫦收起了轻浮的神情，正色道：“不太好……原本五州之中，南州最为稳定，可是近些年，就算有我常年压制，天幕损坏还是日益频繁……”
她神情有些沉重：“频繁到……我都有些害怕了……”
玄鉴摇摇头：“你若是常在北州，就不会觉得南州情况不好了。”
妙嫦不理这话，她探究地看着道纪：“师兄，这绝不寻常，您给个准话，我们……是不是要迎来天道大劫了？”
道纪睁开眼与她对视：“准话？我怎么会有准话？大劫每一道轮回都不以时间计算，若一定要确定，那我只能说，自从第一次天幕撕裂，就已经是大劫将至了。”
妙嫦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知觉相当灵敏，这本是好事，但是从近些年，那根敏感的神经时时向敲警钟似的动个不停，那种危机将至的预感，一来就持续了近千年，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酷刑折磨了。
好歹妙嫦也并非常人，硬生生的将这种难受的感觉压了下去，还能若无其事的与一众美人寻欢作乐，竟能一点异样也不漏。
道纪重新阖上眼，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问道：“现今神界中，共有几位仙尊？”
这个妙嫦倒是很清楚：“算上晓莲还有新晋的澹台兰，一共九位。”
玄鉴道：“九为极数，最为稳定，这个倒是合适的。”
道纪摇摇头，像是不赞同，却又不说原因，只是继续问道：“玉仙中即将突破的又有谁？”
“这倒不清楚，”妙嫦道：“我只知道，辰极宫的鹤衍玉仙圆满已经相当久了，今日我远远看了他一眼，真是只有一线之隔了，以他的天资，想来也不可能拖到寿元将近。”
道纪“嗯”了一声，也不睁眼：“行了，你们走吧，我将要入定了。”
玄鉴、妙嫦两位神王对视了一眼，顺从的从殿内退了出来。
两人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下，彼此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也不管道纪神王有没有在听，妙嫦先开口道：“今天师兄心情似乎不佳。”
玄鉴当即纠正道：“师兄近来心情都不怎么好，只是不怎么表现出来而已，之前晓莲在身旁时，他才真正开怀。”
妙嫦情知有些事情只能让道纪去操心，自己这些人只有听命的份，便不再提这些糟心事，
她看了眼苍海和元莲的居所，感慨道：“那孩子还没出生时，我怎么也想不到师兄做起父亲来竟有模有样，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第71章
妙嫦道：“他当年那叫一个面热心冷,我当他有了女儿，也不过当仙童一样放养在天宫中，有一口饭吃就是了。”
“亲生的骨血,自然不一样。”玄鉴笑道。
“怎么不一样？”妙嫦语气淡淡的：“仙人长寿,便是与亲生子嗣之间也不见得能有多么亲密,我们尚且如此,更何况道纪师兄。”
玄鉴纠正道：“只有‘我’，可没有‘们’，我入道以来连伴侣都没有一个，更别说子嗣了。”
妙嫦“啧”了一声：“当个童男好像很自豪似的。”
妙嫦这也是有感而发,她是除了道纪外资历最老的神王，换句话说,比她年长的生灵已经在数十万年的岁月中消逝,她也就是天地间年纪第二大的了，这样长的的时间中，她曾有过不止一个子嗣,有的是侍妾生的，也有少数几个是自己亲自诞育的,但如今算下来，各个死的死散的散，没有一个关系亲近的。
相比之下，师兄的独生女跟她反而更熟稔些。
*
“你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苍海也忍不住笑了。
“那时候还小，”元莲回忆道：“即便我出生就有记忆，清楚自己是父亲生的，被好多人在耳边一念叨，也不免有些动摇……人人都有父母双亲，我却只有父亲,自然是有些疑惑的。”
“师尊……生的？”苍海有些错愕。
“对啊。”元莲用十分寻常的口吻道：“你不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苍海被气笑了：“让我开口问师尊的私事么？”
他之前一直隐约觉得元莲可能没有“生母”，是道纪神王一人所创造——创造而非生育，因为在神界虽说男子也可以孕育子嗣，但是这世间毕竟阴阳有别，在怀孕之前必须施禁法逆转阴阳，变为女身才行。
而苍海也实在想象不出来道纪神王女身是什么样子……
“师尊……亲自生育孩儿么？”苍海有些艰难的问出了口。
“谁说是生育了？”元莲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苍海的表情为何如此一言难尽，她被逗笑了，过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并非你想的那样……”
她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合
适的比喻：“你知道有些大树，它掉落下来的枝丫落在地上，可以长成小树么？”
苍海点点头：“所以呢？”
元莲笑了，眼睛弯弯的，有些像小孩子的样子，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棵小树啊……”
苍海有些明白了，他看着元莲道：“师尊他……”
“是的，”元莲接道：“在一天清晨，父亲感悟天道时突然心生感应，于腹脐中出现一节莲梗，末端生莲花，其上诞生女婴……那便是我了。”①
元莲道：“我是父亲从自身分出的，他的一部分。”
元莲没有母亲，她的诞生甚至没有经历阴阳结合，她是道纪神王广阔无尽的神性中分离出的一部分。
她的出生分割了神王的神躯、神性、真元乃至神王所有的一切存在，凝结而成的就是元莲本身。
苍海神情罕见的有些迷茫：“那么……在你刚刚诞生时，你是道纪神王的分\身，还是元莲呢？”
“我是元莲。”她道：“我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与父亲分离……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是另一棵‘树’了。”
这个故事说实话并没有很出乎苍海的预料，但是他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问题很重要，但是却被疏忽了。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许久之后，苍海才缓缓问道：“既然如此，师尊为什么要将你分出呢？”
元莲顿了一下，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皮快速的扇动了一下，接着又睁大眼睛看着苍海，非常自然又认真的答道：“哪有什么‘为什么’，他想要一个孩子，自然就有了我。”
带着爱与希望诞生的女儿。
“是么……”苍海不置可否，他内心有些没由来的不安，但是在元莲的目光中却没有表现出来，过了一会，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带着淡淡的笑意捏了捏元莲的脸颊：“师尊当爹又当娘，当年怕也是为你操碎了心。”
元莲也跟着笑了：“是啊……我向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这明明不是个很沉重的话题，但是两人在谈论完之后气氛却有着莫名的压抑。
或许，关于生的话题总是让人下意识的联想到死，这是一胎双生的孪生子。
*
苍海入定之后，他身旁的元莲抖了抖眼皮，睁开眼时就已经站在了天宫大殿外的榕树旁。
她原地站了片刻，便走了几步，上前伸出手抚摸着这树粗糙的树干。
元莲就是诞生在这棵树下。
她静静地闭上双眼，回溯着千年前的那一天。
最初的记忆便是刚刚睁开眼时湛蓝又压抑的天空，小小的婴儿睁着灰色的眼睛，手脚扑腾了一下，身下的莲花立即化为了粉色的柔软衣物将她包裹了起来，接着她就被人提了起来。
那朵莲花可以看做元莲初生时包被的胞衣，而她的“脐带”——莲花的茎梗甚至前一刻还没有从道纪神王身上脱离。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即使那个时候元莲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美”。
但是那张脸本身就是美。
美丽的青年优雅的盘坐在树下，他微微蹙着眉头，双手稳定却并不妥帖的夹在女婴的腋下将她举起来放在眼前打量。
婴儿的嘴巴撇了下来——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她挣扎着挥了挥肉乎乎的手臂，一道灵气无意识的随之击打而出。
青年也不躲，任由这道能够劈山穿海的攻击打在身上，像是一道柳条拂过水面。
“唔，”他似乎有些意外：“竟是个玉仙呢。”
一大一小两个人隔了一臂的距离，青年看上去并不打算将这个新生的孩子抱在怀里，他们接触的地方只有他的双手。
虽然这孩子才刚刚出生，但是她体内已经有了蓬勃旺盛的灵气，几乎就是在这几个瞬间，青年便已经察觉到随着短短的数个呼吸，他身上的灵气已经被这孩子吐纳进入体内，修为也随之增长。
“该叫你什么呢？小粉？小红？”
就着这样让人不舒服的姿势，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思考着。
女婴听到了这话，但是她不能理解，于是立即也将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现出不太高兴地样子。
两人的五官神态，还有着皱眉的小动作，都带着惊人的相似。
青年又愣住了，他仔细看了这孩子的眉眼，跟自己居然是那样的相像。
他的兄姐们曾经用自己的模样创造出了最初的人族，并且百般关爱挂念，
他一直搞不懂这些人究竟有什么魅力……甚至那么多年后，他们的后代甚至仍旧能让高高在上的神族为之牺牲性命也要保护。
他现在依然不懂，但是眼前的孩子与他天然的相似之处，却让他有了一点点怪异的感觉。
女婴有着世上最可爱的脸，她扁着嘴朝他张了张手臂，随之发出的灵气攻击噼里啪啦的打向四方，若眼前的人不是当世至尊，早就在这个小孩子无意识的攻击之下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要做什么？”他纳闷的问，接着笑道：“堂堂一个玉仙，难道还要人抱抱？”
那孩子歪了歪头，立即学会了这个词，她执着的朝他张着手臂，已经迅速的学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词：“——抱抱。”
声音居然也这么可爱！
青年不情不愿的将她抱在怀里，让她趴着自己胸前：“看着你刚出生的份上——只此一次，我是你的主人，可不是你父亲。”
接着他就看到女婴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长开粉色的、圆滚滚的小嘴，下意识的学舌：“父、父亲……”
青年——尚且是年轻形态的道纪神王的心猛地一跳，“咚”的一声，声音重的似乎能传遍不周山。
他沉默着任由这孩子拽着自己的衣服爬来爬去，她的眼睛大而清澈，却是与道纪如出一辙的灰色，每每显得暗淡忧郁，不如常人明亮。
她是道纪实实在在从身上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刚刚离开母……父体，两人的联系还十分紧密，她无论做什么都无可避免的牵动着本体的情绪。
道纪敏锐的察觉了这件事，却知道暂时没办法去改变，过上些时日，随着时间变化，这种彼此相系的联系自然会变得浅淡。
在这之前，只要把这小丫头送的远远的……
“父、父亲。”小丫头面无表情的拽着他的衣服，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念叨着刚刚学会的几个字：“抱抱……”
道纪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无奈道：“这不是抱着么？”
“抱抱！”她非常自然的命令道。
道纪的双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果然将她环抱了起来。
这孩子并没有多少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她觉得舒服了，便迅速靠着这温暖的怀抱，闭上眼睛——不是睡觉，她自然的、本能的入定，开始吸取灵气了。
道纪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似乎过了整整一昼夜，新的一天清晨到来，他看着拂晓中升起了一半的太阳星——这预示着新生，预示着一天的起始。
他突然开口，对仍旧没有醒来的女孩喃喃道：“晓莲，你就叫晓莲罢……”！

第72章
“你是在回忆往昔么？”
元莲睁开眼睛,锦衣华服的兰御仙尊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旁。
他半讥半讽的道：“想你这种人，也会‘回忆’么？”
元莲平静道：“为什么不会？”
“你从来都高高在上，对于下位之人不屑一顾,对于已经过去的事情也从不回望……难道不是么？”
元莲还当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对方说的居然还挺对——她确实也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承认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她淡定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又为什么觉得自己了解我呢？”
兰御的下颌崩得紧紧地，他声音很冷：“你要否认么？”
元莲摇摇头,解释道：“我倒不是要否认……只是,要是旁人这样说也就算了,你却又为什么指责我呢？”
这句话平平淡淡的,也不带着任何情绪，却让兰御扎扎实实的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怔忪，连一贯的邪气都没有保持住,他问道：“你……记得那件事？”
元莲终于转过头来与他对视,在这个外表不可一世，实际上也算不得什么好人的男人眼中看到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那种惊讶中夹杂着一点隐约的欣喜……
元莲实话实说：“之前是忘了，前阵子因为遇上了你的爱妾,所以偶然想起来了。”
“……”
兰御的脸色登时变得青白交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者说是想要解释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说起兰御和元莲的初见,那已经是近千年前的事了。
当时元莲刚出生没多久——至少在道纪神王看来是这样，他的女儿只有十五岁，恰逢那一年正是神界举办百宗朝拜的年份,元莲便不情不愿的被父亲带在身边参加了大典。
那时候还被称作“刘玉茗”的兰御便是与常松竹一样，作为凝气期的最后一名，有幸得以朝拜神王。
朝拜大典的整个过程乏善可陈，甚至比不上千年后的这一次，起码有景撤和常松竹这两个人增加了不少看头，那一届的朝拜在最后一人上台前都非常平淡，看得元莲皱着眉头，靠着道纪的
肩臂多少有些不耐烦。
然后有趣的就来了。
当时世上还没有“禁魔窟”这个宗门，兰御是作为赤星宗门内弟子参与大比——这个宗门现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刘玉茗只有十来岁，已经有凝起后期的修为了，即使在神界也称得上天纵奇才，他身形瘦弱，比元莲还要矮小，一身勉强合身的衣衫，行了大礼跪拜道纪神王，并且久久不愿起身。
这引起了道纪的注意，他能看得出这孩子身上隐藏的秘密，但是却不知道他想要求什么，便问他有什么所求。
那孩子高高扬起头，那双眼睛中猛然迸发的是无穷的野心与炽烈的欲望，让当时的元莲都有些意外，只听他大声道：“求神王准我脱离赤星宗，恢复自由！”
现场哗然一片，赤星宗的宗主几乎要站不住，他呵斥道：“刘玉茗！你在说什么疯话！”
其余的宗门也在议论这孩子忘恩负义，竟然被刺宗门，实在是大逆不道。
“竟然在神王面前大放厥词，我看你是……”
道纪神王挥挥手打断了赤星宗宗主的话，他向来不愿意多管闲事，更不会插手各宗门的内部事务，因此稍作了一下犹豫。
而这时候元莲已经觉得有些吵闹，不想继续看这闹剧了——要不怎么说她小时候相当难伺候，无论故事是平静顺利还是跌宕起伏都不能使她满意。
她坐在父亲的宝座旁，居高临下的瞥了这男孩子一眼，美丽却有些稚嫩娇气的脸上微微蹙着眉头，淡淡道：“还不结束么？既然他是大比的胜者，便应允这个要求也不为过。”
刘玉茗的身子紧紧的崩了起来，看上去紧张又激动。
道纪便也点了点头：“便如你所愿吧……”
说着，数道符咒交缠而成的绳索从少年的体内被抽出，见到这样的场景，其余众人口中指责刘玉茗的话也渐渐停了下来，道纪倒是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对赤星宗宗主道：“此事便到此为止，以后莫要为难他。”
那宗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宗门内的脏事被当众捅了出来，还损失了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简直令他颜面尽失。
但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更没那个胆子反抗神王，因此也只能
咬咬牙应了一声“是”，又忍不住解释道：“此事，弟子并不知情。”
道纪不管这些，摆摆手叫他们退到了一边去，顺便吩咐开启饮宴。
这宴会要持续数日，元莲不过半日就没兴趣了，她跟道纪神王说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但是，等离开天宫，便见之前那个瘦小的少年被人卡着脖子狼狈的压在地上。
元莲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抓着刘玉茗的男子吓了一跳，听元莲毫无起伏的语气中似乎是带了点不悦的意味：“你敢违抗神王的话？”
那人急忙解释：“元莲玉仙，真是冤枉，小人只是想让他归还宗门赏赐的法宝而已……”
刘玉茗被牢牢抓住，却不甘示弱的顶嘴道：“别笑死人了，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再说这是我给你们卖命，出生入死换来的奖励，凭什么要还？！”
元莲以眼神示意，那人无法，到底还是犹豫着压着刘玉茗来到了元莲身前。
元莲伸出手指，向刘玉茗的额头靠近，结果对方反应十分激烈，竟立即挣扎了起来，远比方才反抗的力度要大的多。
但他毕竟还是个凝气期，在灵光期的长老手中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即使拼命挣扎也没办法撼动半分。
元莲轻而易举的将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果然。
她的神识格外灵敏，方才就感觉到了这人身上异样的违和感，现在在他的魂台中一看，果然见魂台之上两个相互缠绕的灵魂。
其中一个颜色灰白暗淡，被压制的几乎没有了任何灵光，而另一个却格外强大——远超凝气期的强大。
两个魂魄彼此缠绕，密不可分，但却并不是互相依存的关系，相反，强大的灵魂已经将弱小的那个压制的仅余下了一点没有灵性的魂丝，而弱小的那个看似如风中之烛，却也将强大的那个牢牢禁锢在魂台之上，让这与身体修为不匹配的强大神魂无法发挥出哪怕半分力量。
正因为一强一弱相当悬殊，若不到玉仙的修为，想要察觉还要费一点功夫。
竟然是一体双魂。
那时候元莲还小，没遇到过这种事，难得的生出了一点好奇心。
她凝神看去，顺着这
两个灵魂的命格线，轻而易举的“看”到了他们的名字。
“刘玉茗澹台兰。”
前者弱，后者强。
一体双魂一共就那么几种解释。
澹台兰的魂魄和这具身体无比契合，应该不是夺舍，八成是神魂投胎的那一种，投胎时母腹中已经有了一个尚未成型的魂魄，才导致了一体却又双魂。
澹台兰，就是兰御仙尊，那时候看上去还是个将将踏入仙途的孩童，但是元莲知道实际上肯定不是这样。
因为兰御在千年后已经是仙尊了，要在一千的时间，从凝气期修到仙尊，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在当今的神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当时真真正正表里如一，只有十五岁的元莲还是个小小的少女，她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澹台兰，她心中有好奇，但是语气却十分冷淡：“你额头上的禁制是什么？”
刘玉茗——就是澹台兰抿着嘴一声不吭。
眼前的神女高高在上一尘不染，而自己……确实落在泥潭中的淤泥。
不会总是这样的，不会永远这样的……
他不认为有人能帮他，世上也不会有人愿意帮他，只有靠自己，早晚有一天……
但是元莲却不是个愿意尊重旁人意愿的人，她想做什么就会去做，向来不会去管其他。
她食指微屈，像是敲门一样的姿势轻叩在少年的额头上。
澹台兰立即痛苦的嘶叫了一声，马上就要痛的在地上打滚，多亏了尚且茫然的赤星宗长老手上没有放松，不然他真的就要趴在地上了。
这禁制出乎意料的强大，元莲身为玉仙，竟一时无法将其解开。
她歪头看着痛的死去活来的澹台兰，仔细想了想，便伸出手来，一把精致的小银剪出现在她的手掌上。
她挥开那长老，自己施法禁锢住澹台兰的身体，非常果断的，没有半分犹豫的把那小剪刀插入了他的额头。
神器的力量无与伦比，即使下这道禁制的人修为远比现在的元莲要高，也抵挡不值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剪刀的强横。
将刘玉茗和澹台兰的灵魂捆绑在一起的无形锁链被瞬间绞断，痛苦和解脱充斥这两道
魂魄。
弱小的那一个本就没有灵光了，缺少着澹台兰神识的灵气，坚持了不到几息，便消散在了天地间。
而澹台兰的灵魂终于首次占领了整个魂台。
他的灵魂——或许称作神魂更确切些，十分强大，元莲略看了看，就知道这人原本的修为跟自己在伯仲之间，经历了这一遭磨难，恐怕还要高上些许。
能将一位玉仙的神魂禁锢到动弹不得的地步，不是神王便是仙尊，换了另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惶恐地觉得自己这是闯祸了，但是元莲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她无所畏惧，还从来不知道“怕”是个什么滋味。
另一边，这个少年的躯壳已经渐渐不能承载玉仙的神魂了，澹台兰天降馅饼，猝不及防轻而易举的便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就要想办法去找自己原本的身体，但是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挣扎着抬起头。
小女孩才十五六岁，五官有些稚嫩，被道纪神王精心养育的神女亭亭站在自己面前，分明解救了他，面上却无比冷淡，垂着眸子看着狼狈的自己，视线在他身上，眼神却清淡的像是在打量一件随处可见的物品。！

第73章
她当时的眼神,就像是扎进心头的细针，不是特别痛，却十分深刻，一直到千年之后的今天,兰御都记忆犹新。
元莲转过头来看他。
兰御这时候却又微妙的察觉到了她眼中神光的变化。
他静静地望了许久,才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元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还一副很有感慨的样子，加上这一次,他们二人统共也才见过那么三次面。
千年前的元莲还是个小孩子,不懂爱恨，无欲无求也无情无仇，跟现在自然是有变化的。
而兰御,仿佛还沉浸在那多年前的初见的那一件小事中,始终以此为念。
元莲想起之前苍海说过的话——“对你，可能那只是极其普通的一件事，对他，可不一定。”
她原本并不在意兰御当初的遭遇，但是想到师兄的那句话，却似乎有了一点感悟。
她少见的多问了一句：“当初，那个给你下禁制的人，是谁呢？”
兰御冷哼了一声：“对你来说，恐怕是无名小卒一个，怕是都不曾听过他的名字……不过他现在已经死得骨头渣都不剩,就不劳莲尊挂念了。”
他心中其实想要元莲再追问几句，但是元莲听着这话，却没有继续的心思，只是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就不再理他，而是转过去，继续望着那榕树的树干出神。
兰御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冷不丁的又开口：“你知道一个叫做‘姣姣’的女人么？”
元莲微怔了一下，略作思考，才点了点头：“知道。”
她一向十分诚实，诚实到了让人受不了的地步。
兰御听到了这个轻描淡写的答案，却额角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他犀利的视线转到了不远处。
那里有他在世上仅存的两个血裔。
澹台翼看着兰御那有些泛红眼睛，当即骇得浑身一激灵，他身旁的澹台叡却像丝毫没察觉似的，梦游一般迈出了脚步，正往那两人站的地方走去。
澹台翼一时拦不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在兰御意味不明却十分阴沉的眼神中，澹台叡一步一步，缓慢的挪到了元莲面前，以这样近的距离注视着这张
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
他不说话，兰御却忍不住了，他语气带着质问：“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那个女人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太过愤怒，以至于元莲差点以为自己的的记忆出了错，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确定自己的分魂的情缘确实是澹台叡而非兰御。
她略带诧异的瞧了他一眼：“这……似乎与你无关吧？”
兰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勃然大怒，几乎忍不住发作：“跟我无关？！你毫无理由的换了个身份跑来招惹我，这样戏弄侮辱，还说与我无关？”
元莲顿了顿：“可是……我记得‘姣姣’见都没见过你……她的命格，似乎并没有你的存在……”
兰御噎了一下。
这时，澹台叡开口了，他道：“那我呢，姣姣的生命中，有没有我呢？”
澹台翼忍不住拽了拽堂弟的衣袖，想要提醒他这时候不是儿女情长追根问底的时候，怎么能从兰御仙尊的怒火中逃生才是正经。
但是澹台叡没有理会，他固执的盯在元莲的脸上，眼中却透露着乞求，乞求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元莲这下是有些无奈了，她不太善于应对眼下的这类感情纠纷。
她试着用打发封云清的办法来对付澹台叡，于是开门见山的摆出了好处：“还是要多谢你助姣姣渡劫，你想要什么奖赏？”
渡劫。
兰御到底是一步步修炼到仙尊的人，眼界开阔见识广播，几乎瞬间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捋顺了——姣姣奇异的命格，和那张命盘中并不一样却与元莲十分相似的脸……
明白一切并不能使他释然，他的心情反而更加复杂、更加愤怒。
甚至澹台翼都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只有澹台叡，尚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分辨眼前的仙尊和自己的爱人究竟有何区别，他这样怔怔的瞧着她。
“你……”
“您就是姣姣，是不是？”澹台叡甚至打断了兰御的话，直视着元莲问道。
元莲已经不想多费口舌解释自己与分魂的关系，她颦起纤细精致的眉峰，重复道：“你想要什么？”
澹台叡的模样十分秀气漂亮，他暗淡着眼神
，垂眸悲伤时是十分惹人怜爱的，可惜在场的只有澹台翼能在恐惧尴尬中抽出那个一、两分心神来怜惜一下堂弟，其余两人都没那个心思。
元莲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再管澹台叡期期艾艾，欲言又止的眼神，转向兰御，自觉很有诚意道：“兰尊，这是你的血裔罢？你便来替他做主。”
兰御现在看见澹台叡就烦躁，但是他更不想让元莲如愿，他当即冷哼一声：“这就是莲尊的意思？随意招惹一个愚蠢年幼的孩子，就这样打发人，不知道苍海神王作何感想？”
元莲迟疑道：“他该是没比我小多少……吧？”
兰御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去招惹他！”
元莲想了想：“其实……就算没有我，他也要经历这一遭的……”
“那谁又知道，”兰御阴阳怪气道：“我们这些人又没有莲尊这样的天赋，可算不出谁是谁的情劫。”
其实元莲确实不擅长跟别人打嘴仗，她之前能在封云清面前站到上风，纯粹是封云清嘴上说自己没错，心中确实知道自己有愧于韵莲，在元莲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
但是如今遇到兰御这种不要脸皮，打蛇随棍上的人，元莲就不知道如何与他对嘴了。
她下意识的想去找师兄帮忙解决麻烦，但又马上制止了自己的习惯性动作——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师兄处理了吧……
元莲看着兰御一脸像是当真为后裔鸣不平一样的愤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道：“你……之前是不是喜欢我？”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是澹台翼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声音。
兰御愣在原地。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开口道：“原来莲尊这样的人，也会自作多情么？”
接着，他的面色胀红起来，表情有些难以控制的扭曲：“绝无此事！”
“不会是好多年前那次求娶让你误会了吧？”兰御仰着头，尽量将自己的表情控制的平静：“神王的爱女，自然人人想要接近……只是他们没那个胆子，而我有而已……这跟喜不喜欢爱不爱慕毫无关系。”
被一口否认，元莲没有觉得尴尬，她侧了侧头
，心里想的是，原来师兄也会弄错啊。
“既然如此，”元莲也不多想，当即转换了话题，她思考了片刻，道：“你的这个后裔资质并不怎么好，神王前些时候新练了一炉灵丹，能够提升修为，赠予他可好？”
元莲现如今果然是有些改变了，换做之前，她觉得不耐烦不想搭理的事情，只会扭头就走，根本不会理人，现在竟然还能耐着性子替分魂打发旧情人，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变化。
兰御的眸光幽冷难测，他声音低哑：“就是这样？”
澹台叡现在已经从回忆中回了神，便一直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元莲和兰御交谈，甚至都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明明是自己的事，明明是他失去了爱人，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元莲仙尊问：“那你想要什么？”
看，这句话中的“你”指的都是尊贵的兰御仙尊，而不是籍籍无名的澹台叡。
澹台叡喃喃道：“能把姣姣还给我么？”
说实话，兰御是个十分独特的人，他的存在感十分强，又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活像他才是这件事的当回事人，有兰御在身边，澹台叡几乎毫不起眼。
至少元莲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他忽视了。
没人注意到他，自然也没人理他。
澹台叡不禁提高了声音：“能不能把姣姣还给我？”
元莲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姣姣已经死了……”
然后继续对兰御道：“你可以拿一件仙器，或是一瓶灵丹回去。”
兰御森然的目光盯了澹台叡一眼，接着对元莲冷笑道：“莲尊之前一向不食烟火不理俗务，现在看上去熟练倒是得很，就是不知道若苍海神王知道了此事，会作何感想。”
元莲顿了一下，慢慢道：“我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师兄的……他自然知情。”
“……”
兰御张口结舌，他的嘴角不可遏制的抽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带着讥讽道：“……神王可真是心胸广博，让人钦佩。”
元莲便认为他这是同意了之前的条件，便手指一动，从虚空之中拿到一只玉甁，送到了兰御眼前，兴致已经不太高了：“……你们走吧。”
兰御伸手将瓶子握在手里，不过眨眼间那玉甁就被捏了个稀碎，只留下掌中那几颗稀世灵丹，便是兰御身为仙尊，都不能轻易得到这种珍品。
他提了提嘴角：“莲尊真是大方……谁？”！

第74章
兰御突然冷喝一声,同时眸光犀利的扫向一边。
而元莲并不惊讶，她表情的没有变一下，就这样看着一个男子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出来。
兰御看着来人,语带威胁道：“我当时谁,原来是你……怎么本尊与元莲仙尊交谈,你这么感兴趣么？”
来人正是辰极宫的宫主，鹤衍整了整宽大的衣袖，悠然一笑道：“兰尊不必见疑，我不过是久不曾拜访天宫，想要来逛逛罢了，并不曾窥视你的私事。”
这话谁信谁是傻子，鹤衍修为其实不低,这些年来模模糊糊的已经触到了玉仙一阶的顶壁，又有辰极宫独门术法，以至于兰御并没有第一时发现他的踪迹。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听了多少去。
兰御现在心情十分烦躁,满心的焦虑难过和愤怒,但这些偏偏不能发作出来,憋得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炸开。
他心想，不如回去就把澹台叡这小崽子给宰了，就当那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正这么想着，他听到元莲没有半分情绪的声音：“你们再不走，难道要我亲自动手‘请’么？”
当着外人的面，兰御没有选择与元莲争执，他紧紧攥那几颗仙丹，转过身去，走之前还是留下一句：“元莲，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作罢,我们……来日方长就是了……”
元莲不禁皱了皱眉头，看着兰御一挥手，带着他的两个血裔离开了。
接着，她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的事。
她看向鹤衍，从他的脸上仔细的辨认出了熟悉的痕迹，心中不免暗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运气，才能步步都是故人。
不过相比于其他人，眼前这个到底特殊些，她还是先开口问候了：“好久不见……”
迎着元莲的目光，鹤衍倒是没想到元莲的态度如此坦然而镇静，既不回避，也不显得赧然，因此也不得不表现的十分冷静：“认真算起来，也不算很久……不过，我是该叫你莲尊，还是贞娘？”
元莲回答：“若是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你，不该有疑虑才是。”
鹤衍带着微微的笑意，点头道：“莲尊说的不错，贞娘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两人对视了片刻，元莲神情松弛了下来，她轻声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的成全。”
“我不过是乐意成人之美罢了，”鹤衍摇了摇头，温和道：“况且……他们的命运也本该如此，我只是……选择不去改变而已。”
鹤衍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有些艰涩：“即便更改了贞娘的命运，我恐怕也依旧不能如愿……当初那一世意外避过了胎中之迷时，就觉得不太好，但是天意莫测，任谁都无法完全预料。”
*
鹤衍口中的“天意”，确实有时候十分捉弄人。
元莲的数十缕分魂投入下界，其中一缕便是转生成了中千界一个叫做王汝贞的贵族少女。
她的命格说平凡也平凡，说特殊也特殊。
平凡就平凡在，作为元莲的分魂之一，王汝贞与其他分魂的命运没什么大的区别，都是经历情劫，痛苦而死，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她其实是一国皇后……还是那种下嫁平民，最后跟随丈夫一起历经千辛万苦，成就帝业……说实在的，这样的身份，对于神界的仙人来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说特殊，其实就特殊在这缕分魂巧之又又巧的与另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鹤衍玉仙是辰极宫这一代的宫主，停留在玉仙一阶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远比元莲在仙尊位上的时间长得多。
不过与元莲突发奇想的乱来不同，辰极宫历代都有入士历劫的惯例，几乎每一代宫主都曾经经历过，而且他们的方法也要比元莲的来的稳妥的多。
辰极宫的历劫方法不是将分裂神魂同时历劫，而是将整个元神投入下界，经历预先便计划好的爱恨情仇，完成后便可归位。
这种方法不会伤及神魂，反而可以滋养魂体，与元莲那种急功近利，想要一次就历十多回劫难的方法完全不同。
辰极宫每一次的历劫都会准备许久，一次一次，周而复始，直到达到上限为止。
而鹤衍玉仙已经平安度过了几次，若不出意外，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得偿所愿。
就是这一次，他投入母腹时便察觉到了异常，那就是阴差阳错的巧合后，他经历的胎中之迷出了差错。
这个凡人孩童名字叫做朱尧，在他长成成人的
时间中，无数属于“前世”的记忆纷纷扰扰混乱无需的逐渐进入脑海。
直到朱尧将近三十岁时，终于破解了胎中之迷，彻底将属于鹤衍的记忆拿了回来。
而这时，他已经与王汝贞成婚数年，经历了彼此相许，恩爱缠绵到难舍难分，如今已经到了感情转淡，对妻子已经有了猜疑之心的时候。
其实恢复了属于仙人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原本需要全身心投入的爱恨都会因为前世的心境转变而变化。
比如朱尧仍然深爱着妻子，鹤衍拥有着同样的感情，但是朱尧因为权势利益而起的对于王汝贞的猜疑却是鹤衍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他依然爱她，却不愿意伤害她。
更何况，就算他按照原本的命运去做，因为心境不同的原因，能成功历劫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若是没有意外，鹤衍将作为朱尧在中千界生活百年，改变他原本的命运，与爱妻白头到老，相守百年，虽然这一次历劫算是失败了，但最终陪伴一个女人终老，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恢复全部记忆鹤衍第一次见到记忆里的妻子时，下意识的凝神去看对方的命格，却震惊的发现了眼前这女子神魂相系的两个名字。
王汝贞晓莲
元莲仙尊的道号广为人知，但是尊名却没有流传的很广，只有曾有资格与无上天宫来往的修士才知道。
鹤衍便是其中之一。
他当时的感觉真的是复杂到难以言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王汝贞。
元莲仙尊投胎下界还能是什么原因，鹤衍并不蠢笨，稍一联想就能猜到。
于是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摆在鹤衍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顺自己的心愿，与妻子贞娘和好，陪她走过这一生；而另一条路，就是成全“贞娘”这个人本身存在的意义，按照两人原本该有的命运走下去。
说是两条路，但实际上……鹤衍别无选择。
他只能选择面对着郁郁寡欢，日渐凋零的妻子，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沉默着作为凶手，推动着她走向死亡。
*
鹤衍直到现在都说不清看着贞娘油尽灯枯时是什么感觉。
他是现任的辰极宫宫
主，玉仙修为，对于他悠久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寿命来说，贞娘数十载的生命似乎不值一提，再加上她其实本质上是元莲仙尊的一部分，成全她的命格，其实是在帮助她渡过这一道劫难。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种如鲠在喉，心底发沉的滋味却完全没办法忽视。
他当着元莲的面说的很是洒脱，承认贞娘其实从未存在过，但是其实事实是怎样，他心知肚明。
鹤衍看着元莲垂眸思考的样子，与内向的贞娘有着十成的相似，即使二人的处境天差地别，他似乎也能从这个熟悉的姿态中看懂对方的想法。
这让他从有些沉重的思绪中挣脱了出来。
鹤衍轻笑道：“莲尊，你可不要用打发方才那孩子的办法来敷衍我……我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
他笑完却又轻叹：“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时好时坏，后悔与否，我都能自己承担自己负责，并不需要别的什么来弥补……”
鹤衍那种复杂又坦然的神态落入元莲眼中，却让她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
她起了一点好奇心，不禁歪了歪头，问道：“你再想什么？”
她那副冷淡清丽的面容上一旦带上了这样好奇疑问的表情，让鹤衍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好友曾经对元莲的评价。
他说她稚嫩又可爱。
好像并不算夸张。
鹤衍道：“莲尊，我听方才你们的谈话，便知你所历的劫恐怕在短时间内不止朱尧这一件，十有八九多数都是情劫，但是我并不同，每次去下界，我们都会准备许久，三灾八难，各式各样都会经历，以至于每一次都会十分深刻。”
元莲道：“这一次，是情劫么？”
“是。”鹤衍坦白道：“这是诸多劫难中唯一一次情劫。”
“渡情劫失败，对于修为会有什么影响？”
鹤衍静静瞧着她，缓慢道：“谁说失败了？莲尊，这一次经历的情劫，是成了的。”
元莲略顿了顿：“成功了？”
鹤衍道：“朱尧本该为了伤害爱妻而痛苦，时时刻刻不能忘怀，至死不曾解脱，我与他所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原本也认为这一次是注定失败的。
因为朱尧的痛苦太过沉重和绵长，这种痛苦没有随着贞娘的死而淡化，反而日益深刻直到生命的尽头，愈演愈烈。鹤衍便以为恢复了记忆，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这样的情感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但实际上，活完了属于朱尧的一生之后，神魂归位的鹤衍发现自己的这一道劫难，竟然是成功渡过了……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却让人心情复杂，似乎也高兴不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之后，元莲转过身就要离开了。
鹤衍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最终却还是轻声问道：“莲尊，贞娘她……最后想的是什么呢，她有没有原谅我……不、应该是，她有没有原谅朱尧呢？”
要是换了旁人，眼见着鹤衍眼底的落寞，怎么着也得告诉他一个能够安慰他的答案……或者说的委婉一点。
但是现在回答这问题的事元莲，她实话实说道：“没有，她恨死朱尧了，临死都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鹤衍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摇头道：“果然是她……”！

第75章
鹤衍并没有和元莲交谈多久,不多久就告辞了。
他是个相当洒脱的人，至少在表面上看，似乎只有淡淡的惘然悲伤,并不愿意去强求或是执着的去追寻什么。
这不代表他对贞娘的情谊浅淡，只能说,他天性如此，更容易看的开些。
他的感情是真的，思念也是真的,甚至他看着元莲的眼神,也让元莲觉得对方并没有那么容易可以分辨出自己和贞娘的区别，但是,他仍旧可以体面的与她交谈,该要分别时也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态度让元莲感觉不到负担,因此即使脑海中还有王汝贞的记忆和仇恨，居然本心竟也没有多少对于鹤衍的厌恶。
“他很特别,是不是？”
苍海靠着榕树,看着鹤衍若无其事的返回正殿,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观看歌舞。
“我说过，所有人都是特别的,因此，所有人也都没什么特别。”
苍海不是十分赞同，他道：“对于天道而言，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是对于个人而言，总会有那么几个特殊的存在。”
“这可不像是一个神王该说的话。”元莲转过脸来，微微歪头：“你们伸手便可触及天道，相对于人,应该更接近‘天’才是。”
苍海低头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久，直到元莲开始不满，才勉强止住了笑意。
他抬起头，伸手用力揉了揉师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都揉的有些乱了：“师妹，再接近“天”，也不是“天”，我们虽被称为仙人，其实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仙……若是按照你的说法，师尊远比我要接近天道，你看他视众生平等么？”
他揉了头发，又忍不住顺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他分明偏心你偏的天下皆知。”
“可是，”元莲躲过那只乱捏的手，反手攥住：“我是父亲的女儿啊。”
“傻孩子……”苍海温和的看着她：“若真是‘天’，怎么会有女儿？天道无情，它不会有父母，亦不会有子女……或者说他是所有生灵的父母，也是所有生灵的孩子……不会有任何人会是特殊的。”
苍海说这话只是随口与元莲聊天，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说话时的心情也是放松而闲散的，但是没想到元莲
的表情却一下子变了。
“师妹，怎么了？”他有些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元莲原本弯起的嘴角落了下去，她的眼神沉静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那它还是‘他’么？”
苍海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元莲拉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握住他和自己一起将手掌贴在了榕树上，轻声道：“倘若一个仙人，真的突破了‘人’的境界，当真成了你口中的‘天’，那他还是他自己么？”
这棵榕树是自上一次天地大劫终末，新纪元开启时就存在的，苍海的手心贴在上面，总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再次细细感受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样年长的一棵树，到现在依然没有产生灵智。
苍海阖上眼，第一次认真去用真元去感知它的树心。
自然什么也没有，空有经历了数十万年过去一直蓬勃的生命力，却没有丝毫灵智感情。
许久之后，苍海睁开眼看向元莲，她仍旧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苍海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晓莲，我也不知道，没有人可以窥测到天道的核心，谁也不知道它真正代表了什么，或许……”
“或许什么？”
苍海道：“师尊自上古以来便存在至今，或许百万年前，大劫之前的天道与现今的有所不同，，想来他老人家该知道的多些……怎么？”
“他当然知道的多。”元莲的神情有些让人难以琢磨：“要说最靠近天道，不正是说的父亲么？”
*
三天即将过去，这一届的百宗朝会也终于将要完全结束。
经过了两天多的饮宴，饮仙酒饮的众位仙人都微醺，说话行事都放开了不少，平日百年不得见一次的人也都开始熟稔了起来。
剑山的长老靠着桌椅，身子向身旁的言航倾斜：“道友啊……你们万仪宗真是一块风水宝地，瞧瞧这地利之便有多重要……”
他向常松竹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瞧瞧，多么幸运，从此便是鲤鱼跃龙门了……”
不得不说，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句话正正好尖锐的戳到了言航的心眼里。
偏偏他还得表现出十一万分的高兴来，只
得抽了抽嘴角，勉强做了一个笑的模样：“道友说的是……”
那长老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只见他用力拍了拍言航的肩膀，笑道：“老兄你也多了个师妹，还是仙尊亲传的弟子……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也好让她帮着说合。”
两人对视了片刻，言航确定了他是假傻，当即有了斗志，立即甩了甩袍袖，十分诚恳道：“老弟你说的是一点不错，我们万仪宗的弟子就是这么争气，我是也没想到小常那孩子与莲尊这样投缘……”
接着话锋一转：“就像你们剑山的那个弟子，叫什么来着……噢，就是那个景撤，还真是天才美质，千年也难遇，就是不太会说话，不像我们小常，天分不怎么样，有今天全靠性格讨人喜欢……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贵宗的弟子看上去跟莲尊有什么旧怨，正巧了，到时候正可以让小常帮忙说合……”
“……”
那长老抹了把脸：“景撤不过是少年意气，虽然面对尊上有些不知进退，但那也是急于论道求学，远说不上什么‘旧怨’，道友这话未免太过言重了。”
“是么，”言航呵呵一笑：“那便是我想多了，道友不要见怪。”
剑山长老悻悻而归，回到座位上，看着不远处自家内定的继承人像是一尊冰雕一般坐在那里，他师兄管煦涵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看，两个人之前的交谈不欢而散，直到现在也再没说过话。
他心里很着急，偏偏又不明白前因后果，只能干着急，而病急乱投医之下，方才与言航的对话突然在脑海里闪现。
这也未尝不可……
这一次百宗朝会，因为某些原因，有许多的出人意料的事情，以至于众人心思各异，更有少数几个人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表面维持着冷静，实际上早就坐立难安了。
而那边凌瑶与常松竹挨着坐，心情倒是十分愉快。
她以往对常松竹的态度就很好，作为一峰峰主，万仪宗的长老之一，基本上可以说有求必应，现在有了元莲这一层关系，对方有了正式的名分，态度就更加亲近了。
她轻笑着问道：“怎么样，受人追捧的滋味感受如何。”
常松竹的座位旁几乎就没有空闲的时候，时时都包围着各种人，好不容易熬到饮宴
将近，个人都喝的差不多了回到自己座位上准备离场，这才得以喘口气。
她笑意发苦：“只能说是如坐针毡，只能祈求宴会快点结束了。”
凌瑶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之后才道：“这才哪到哪啊……要是这就受不住了，今后有你难受的时候。”
说到这儿，她正色道：“还是得自己立得住才行呢，修炼要更加抓紧，等修为上去了，配得上你如今的幸运，才能让其他人服气，让他们就算羡慕，也不敢表现出来。”
“你看看莲尊，想要讨好她的人，想要接近她的人，羡慕嫉妒的要死的人不是更多？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做的让她不舒服。”
凌瑶的眼神冷静又冷酷：“这个世界……不、应该是所有世界，都是围绕着强者转的。”
常松竹还年轻，或者说，她的性格就决定了她可以努力可以上进，但绝不会想凌瑶一样要强，她想要过得更好没错，但是若是实在做不到，也不会强求自己，就像她有那么多朋友，但也绝不会强求每个人的友情都始终如一。
她知道凌瑶这番话算是掏心窝的真心话了，她也确实会努力修炼，不辜负晓莲的好意，但是那是因为她想要这么做，喜欢这么做，而非外力的因素迫使她精进。
这个话题未免有些深了，也不是凌瑶的本意，她说完马上就换了话题。
凌瑶示意常松竹向对面看去，那边是剑山的坐席，紧挨着的就是禁魔窟。
现在那一片地方几乎无人踏足，人人交际的时候都绕着走，原因无他，就是这两家现在的气氛都个顶个的古怪，与周围的愉快放松简直格格不入。
“你说他们在搞什么呢？偏偏要在无上天宫摆出这一副嘴脸，禁魔窟我倒是知道，但是剑山……那孩子是之前与莲尊有什么旧怨么？”
常松竹看看景撤，又看看兰御，还有他们周围几个一副如丧考妣的同伴，张嘴刚要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凌瑶眼底的探究之意，又马上把话咽了回去，想了想道：“谁知道呢，不过莲尊……师尊是什么人，怕不会跟他们有交集吧……”
凌瑶笑了起来，拧了拧她的脸：“好严的小嘴……不过说实在的，你要多留神，如今与莲尊最亲近的就是你……当然两位神王不算在内，他们若有所图，
恐怕会找到你呢。”
常松竹眨了眨眼，刚要点头，凌瑶就见她明显顿了一下，接着侧了侧脑袋，做出了一种认真倾听的姿势。
凌瑶看着她，静静地等着不敢说话打扰。
过了一会儿，常松竹回过神来，凌瑶低声道：“怎么了？”
常松竹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太好意思：“师尊说……要我宴会后留下，跟她一起回不周仙府呢。”
凌瑶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坦言道：“这怎么能叫人不嫉妒……不过也好，我方才是白嘱咐了。你以后要留在不周山，任谁也没办法打扰了。”
常松竹摇摇头：“我要回宗门一趟，不说行李什么的，门内的任务还没做完，也要跟师兄师姐朋友们告别。”
她笑道：“总得善始善终嘛。”
凌瑶听到这话，虽然心中羡慕仍旧难忍，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有值得莲尊另眼相看的地方，道纪神王眼光也确实独到，这小姑娘别的好处还尚可，唯独心境，确实加分不少，能弥补她在天份上大部分的不足。
说话间，宴会已经进入了尾声，几名长相或可爱或俊美的仙仆在大殿中央站定。
为首的是其中外表看上去最年幼的一个小童，他用稚嫩的声音朗声道：“众位仙友，宴会到此为止……百宗朝拜已然结束，诸位可以回去了……神王吩咐，各位桌上现有的酒品事物，若是需要，可自行带回，不必请示了。”
这让许多人，特别是排名不靠前，资源有限的宗门都十分高兴，毕竟是天宫的美酒佳肴，十分珍稀，对他们来说，也是提升修为难得的好东西了，就算对他们这些长老作用有限，带回去赏赐弟子，也很是难得了。
众人起身，一齐向上首宝座行了礼，便准备先回万仪宗休整一番，就打道回府，结束这一次的出行了。
就在即将动身之际，毫无预兆的，离得很近仿佛就在头顶的天空突然变得暗淡了一下，与此同时，整个大殿有了轻微的晃动。
这动静很小，但是在座的都是整个神界数得上的高阶修士，这一点点晃动在他们的感知中就已经足够明显。
这、这可是无上天宫啊……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身边自家
修为低的弟子护住。
言航和凌瑶也不例外，两人第一反应同时动作，不约而同出手将常松竹挡在身后，在眨眼不过的瞬间给她布上了数到防御结界。
不过转瞬之间，天际暗淡，天宫的正上方，镂空的穹顶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蓝黑色的空洞，之后众人立即感到了无尽的魔气从中倾倒而出。
这一征兆再明显不过了，所有人反射性的祭出法器，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白色的淡化直击天穹，瞬间化作薄纱铺开来，罩住了那个在不断扩大的空洞。
魔气立即变得浅淡了起来。
“这、这是……”辰极宫身处极北之地，属于北州的一部分，一位女修脸色难看道：“可是，这里是中州啊！”
北州是天幕破损十分严重的地方，多亏了玄鉴神王坐镇，加之那地方人口不多，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是辰极宫不幸就是那地广人稀的地界中人口最为集中的地方，宫内众人对于天幕的破损已经十分熟悉了。
但是……
“中州怎么会出事？！”那女修惊叫道。
这么多年了，玄鉴神王负责的北、东一州，苍海神王负责的西州，妙嫦神王负责的南州时不时就有这种事，多年过去，虽然仍旧无法避免，但是各州的修士其实已经慢慢习惯了。
也只有少数人敏锐的察觉了天幕的破损的次数再以缓慢的速度增长，并且近几年陡然加快，以至于道场不在西州的苍海神王一年内要在不周山与西州之间往返数次……要知道，前些年他数年才需要去一次。
但是这位出身辰极宫的女修之所以已经习惯这种事还表现得如此惶恐，只因为这里是中州……不周山是神界的中心。
因为在饱受其害的其余四州中，中州罕见而诡异的平静，所以面积最小的一州，反而人口最多，无论高阶低阶修士，都想要在中州修行，为的就是图个安宁，以至于中州人口每年都在暴增，各个宗门近几年都在争论要不要限制中州的准入，只是到现在还在争论，没有达成一致而已。
一位西州宗门的长老面色也不免带上了些许惶恐：“中州从没有……”
“不！”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向出声者望去。
只见出言者正是万仪宗宗主言航玉仙，他此时完全没有平日里多少有些嬉皮笑脸不拘小节的样子。
言航面色铁青，与师妹凌瑶对视了一眼，继续道：“众位未免太容易忘事了……千年前第一次，也是最为严重的一次天幕破损，导致了域外天魔最大规模的入侵战役——就是发生在中州！”
确切来说，是发生在以不周山附近的很大一片区域，破损的天幕仙笼罩的地方，将整个万仪宗包裹在内。
那次算得上是万仪宗立宗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可以称得上灭顶之灾，折损了十数位玉仙，留下玉仙也的都是老弱病残，加上了禹祺仙尊刚好在这之前羽化，直接导致了当时压在定天陵头顶上，被称为第一宗门的万仪宗沦为一流宗门。
这还算幸运的，当时要不是道纪神王以最快的速度击退了数个顶级天魔，又修补了天幕，之后腾出手来帮了万仪宗一把，恐怕现在这个宗门都不存在了。
那简直就是言航心中想起来都要颤抖的梦魇。
他抬头仰望天际，相较之下，这一次的天幕破损完全不值得一提，大小只有十几丈左右的空洞，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道纪神王就已经将之封印完全了。
看着那蓝黑色的空洞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的被湛蓝的天幕掩盖，除了几个年幼的弟子，没有一个人能放下心来。
他们都不是天真的孩童了，一个个都是顶尖的修士，各个都不缺敏锐的直觉和预感，那种让人汗毛耸立的危机感并没有因为天幕被修补而消散，相反，反而愈加深重。
他们当然见过破坏性大得多的，但是……就如同那女修所说的，这是中州啊……道纪神王一刻不离的守护的地方，除了第一次的猝不及防，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纰漏，许多人向往的安宁之地。
而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也已经开始了么？
这是不是代表着，无所不能的道纪神王，也已经开始力有不逮……没办法解决了？
这次事情不大，但是隐藏在之后的含义才是真正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的原因。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道平静苍老的声音传来，在大殿之中响起：“你们自去罢，不要多做逗留。”！

第76章
苍海抬起眼睛望着天空。
方才天幕刚一破损,他便察觉到了，但是将将要出手料理，就别元莲拦下。
“师兄,父亲会处置的。”
果然,话音还没落,天空中的空洞就已经在道纪神王庞大的神力压迫下快速的愈合了起来。
苍海不禁紧紧的皱起眉头,以他如今的境界，这种深重的不详的感觉,从那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破损处流露出来，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苍海道：“师妹，你不要动。”
元莲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仍然乖乖站在那里,果然一动不动。
苍海伸手在元莲的小腹处划过，之后指尖用力，伸了进去。
元莲敏感的崩了一下身子，接着放松下来，感受着师兄的手指伸进灵台的不适。
苍海没有花费太长时间门,只是眨眼间门便将困在灵台的天魔宴衡拽了出来。
宴衡被封闭许久，好不容易出来透了口气,抬头就见域外魔气从天空中散开，吓得他险些往元莲怀里撞,下意识的想逃回仙尊的下丹田中。
接着被苍海还不留情的扇到了一边去：“往哪里撞？”
宴衡真的是欲哭无泪,他指了指天上：“那是什么？为什么在不周山也能遇上？”
宴衡身为天魔,之所以看见域外的魔气要如此害怕，主要是他在元莲体内被净化了大半的魔气，现在与其说他是天魔，不如说是半人半魔,并且还是人的部分占了大半的那种。
而作为曾经被魔气侵蚀的人，他知道人接触魔气会有多么难受，过程之痛苦不下于被凌迟百遍，当时身为天魔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理智本性恢复了大半，那被刻意掩盖了的记忆重新浮上心头，他原本也不是多么坚强的人，被吓得几乎抱头鼠窜也是可以预料的。
苍海不理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打量了一下，看他的神志已经算是恢复完全了，便直接问道：“你在域外时，知不知道天魔们攻击天壁的选择倾向？”
宴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其实说实在的，与其说是我们……呸，他们攻击天幕以致其损害，不如说它本身就……该坏了。”
他看着已经被修补好的天空，
回忆道：
“你们不知道天域外的环境的多么恶劣，无情无尽的罡风，一旦碰到，可以轻易地将一只中等天魔撕个粉碎，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穷无尽的魔气，对于域外天魔来说，魔气一边是可以变强的工具，另一边也是一种酷刑，所以低级天魔没有智慧只有本能，而攻击分割两界的壁垒想要进入神界就是最大的本能，但是其余天魔却并不喜欢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在千年之前，就算是所有顶级的天魔王合在一起攻击，也动摇不了坚不可摧的天幕……”
“千年之前……”
“千年之前的那一次根本不是域外天魔蓄意为之。”宴衡马上解道：“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低级魔物轻轻一撞，便将那坚不可摧的壁垒撞出了裂痕……那也不能怪人家集结起来大肆进攻了。”
也就是说，天幕是自行损坏的，域外天魔的入侵才是被动发生。
苍海虽说是早有预料，但是亲耳听到这知情人的口述，还是沉思了起来。
他最后问道：“之前不选择中州，是因为这里的天幕本身就没有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元莲的睫毛扇了一下，垂下了眼帘，果然，宴衡立即做出了诧异的表情：“没有问题？中州哪有一寸天幕是完好的？”
苍海缓缓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宴衡，几乎将他吓到了。
他有些结巴：“中州上空……早就没有天幕了啊……”
*
话分两头，百宗那边，即使心中再不安，道纪神王既然发了话，那么众人也不敢再逗留下去，纷纷带着人下了不周山。
一回到万仪宗，大家都憋不住心头的忧虑，纷纷讨论了起来。
这天幕一破，立马压下了关于百宗朝拜的所有话题，成了所有人关心的重点。
但是无论如何，常松竹的风头暂时无人可比，自从从无上天宫主回来，真是没有一刻空闲，就算修炼都会被不停地打扰。
不过一天她就受不了了，干脆打着元莲仙尊的旗号，说是师尊要她闭关修行，才挡了好一大堆人。
但是这也不是办法，因为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她就要挨个登门，去与师兄师姐还有许多朋友们道别了。
偷偷摸摸的出了门，一个个拜访过去，救下道别的礼物，再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着这住了不算太久的小院，居然也生出了那么一点不舍之情。
正在愣神之际，一道传音符像是剑一样射了进来。
常松竹回过神来，接住了符纸，便听见里面的声音：“常师姐，有急事想要请教，若有空闲，还请一叙。”
这是匡余明的传音符。
经过了之前的那几件事，常松竹与匡余明的关系多少还算是熟悉，加上两人对于封云清的不满，凑到一起说了他不少坏话，那关系就更添了几分亲近。
常松竹估摸着所谓的“急事”八成跟元莲有关，于是也没耽误，抓上常青剑要往外走。
结果刚刚转身，就见元莲一身青衣，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不远处。
“晓、不……”常松竹惊喜之余，又有点不太好意思称呼。
当着众人的面是一回事，私底下要把好友称作“师尊”，还要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的。
她磕绊道：“师、师尊……你怎么过来了。”
实际上不只是常松竹，元莲听着也有点别扭，虽然收她为徒是早有计划，两人也早就有师徒之实，但是对方当真恭恭敬敬叫自己师尊，感觉确实不太习惯。
元莲道：“没有旁人在的时候，还是想之前一样称呼吧，听着别扭。”
常松竹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
这时她敏锐的发现到了元莲现下眉心微蹙，嘴角也没有扬起一点弧度，耷拉着眼皮，似乎心情不太好。
常松竹拉着元莲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晓莲，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元莲沉默着摇了摇头，一副不想说话，也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
但是常松竹与她相识久了，自然也悟到了一点跟元莲相处时的诀窍，直到若是真的不想理人，她根本不会到自己这里来。
只会默默地一个人关在不周仙府里发呆。
常松竹在元莲旁边也坐下来，玩笑着问道：“之前在天宫中看你心情还不错，怎么了，收了徒弟反而不开心了？”
元莲低着头，再次摇头道：“我没有不开心……”
常松竹其实不太常见她这个样
子，她们二人刚刚认识时，元莲的情感尚且没有这样丰满——当然，也不是说现在就有多充沛了，只是相比现下，当初的她更为冷淡自持，情绪不是不容易外泄，而是压根没什么情绪可言。
更别说现在心情低沉到让常松竹一眼看出来的程度。
常松竹抓耳挠腮，然后按照以前安慰朋友的经验，从“修为”“财产”“感情”三个角度里挑了唯一一个可能让元莲不高兴的那一个，试探道：“是神王惹你不高兴了么？”
她说这句话其实是给自己捏了把冷汗的，毕竟苍海神王的神识现下就有可能投注在妻子身上，时刻不停的注视着她。
元莲这才有了点反应，她抬起眼睛，看着好朋友兼新收的徒弟：“没有，师兄很好。”
这时候她的神情又有了细微的变化，常松竹甚至不需要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得到对方情绪上的松弛。
提到神王，心情反而好了。
常松竹突然觉得可能也没出什么大事了，她拉着元莲的手摇了摇，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亲昵道：“那你就不要板着脸了嘛，晓莲，师尊……这天底下有什么事竟能值得你去忧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塌下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元莲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却并不算大，她轻声道：“可是，谁又是那个个高的呢？”
她的声音很低，常松竹一时没有听清，她疑惑道：“什么？”
元莲摇了摇头，仔细一看这才见她竟然提着剑：“你要出门？”
常松竹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唔……是匡余明师弟喊我过去……”
“匡余明？”元莲当然记得这个在下界的小师弟，她下意识用神识扫了一下，便见匡余明站在忘尘峰山脚下的树林中，正攥着拳在树下来回踱步。
常松竹见她终于露出了些许好奇的表情，松了口气，试探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晓莲，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元莲已经是仙尊了，地位尊崇，按理说三千世界可以无所不至，但是她的生活有时候也相当匮乏，诺大的神界，她都没有去真正看一看，顶多是闲了心血来潮用神识扫一扫，好不容易被劝着出趟门，最远也就是到万仪宗转一转，也就是历劫时，通过分魂的眼睛看了看这三千世界长得什么样子。
她原本的世界里除了父亲就是修炼，后来多了师兄，朋友更是屈指可数——可能都不需要屈指，明晃晃就常松竹独一个。
这其实怨不得别人，元莲若想出去游玩，那道纪和苍海一定赞同，她若是想要交朋友，全神界的修士都会蜂拥而至，怕不得把不周山给踩塌了。
归根到底，使她自己不愿意。
而这次，元莲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但是她一边心里不舒服想要寻些乐子，一边却又很难伺候，并不想跟旁人交谈，便隐去身形，跟在了常松竹身边。！

第77章
此时匡余明正有些焦灼的原地打着转,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面子能把常松竹叫出来，也只是试一试而已。
一想到方才所见，他就觉得脑门一突一突的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看常松竹能不能帮上忙。
因此等到对方居然真的很快出现在眼前时,匡余明立即上前拉她：“常师姐，出事了！”
常松竹还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向旁边看,冷不丁的听见这句话,又见匡余明一副急得要哭了的表情,有些纳闷：“……出了什么事？”
匡余明深吸了一口气：“封云清……我那个好师兄不见了。”
“哦，”常松竹面无表情道：“哪又怎么样？他打么大的人了，还能在自家宗门中丢了不成？”
匡余明道：“不是的,他这几天向往常一样修炼，昨天各宗门从不周山回来，今晨他练剑时正巧撞上了剑山的那群人……当时我就瞧着剑山的那个景撤仙君的有些不对，他们两个都盯着对方不说话,那种神情……总之就是很不对。”
常松竹听到这里就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找自己帮忙了——封云清不说，再加上个景撤,那绝对跟元莲有关没跑了。
她克制不住的斜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可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呀……？
匡余明用力的摇摇头,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他的师兄林缙和师姐沈滢御剑飞了过来,在他们身旁落了地。
“怎么样？”
林缙摆了摆手，沈滢则面色难看道：“刚刚听说，剑山的人今天午间就启程回去了。”
这么巧？
常松竹犹豫道：“你们怀疑剑山？不至于吧？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又不是小孩子，一错眼不见就是被拐了……”
匡余明叹了口气，有些羞耻的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你瞧，他若要出门，绝不可能把这东西单独留在洞府中，但是他洞府中没有人，桌上却留下了这个。”
常松竹看着他手中紫色的玉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
就在这时候，她便听见耳畔轻
柔的声音：“这是魔族那孩子的栖身地。”
？？？
发现对面几人都面露惊愕，常松竹这才知道元莲这话竟然不是传音。
女子曼妙纤细的身影缓缓显现在常松竹身边，她没有理会匡余明几人惊骇欲绝的表情，自顾自将那枚玉佩接了过来。
匡余明就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轻而易举的从自己手中拿过了那枚玉佩。
“师、师姐……？”
元莲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块玉佩上。
她打量了一下，便知道玉佩的主人虽然一直在为它提供着丰富的灵气，以供玉佩内的灵魂恢复的更加迅速，但是在另一方面，也给它设下了力度不小的禁制，让其内的灵魂困在里头动弹不得，不经允许无法外出。
元莲想了想，捏了个法诀，将那数重层层叠叠的禁制破解。
下一刻，一道深紫色的雾气便迫不及待的散了出来，落得化作了一个五官美艳，身材窈窕的少女。
她看着元莲，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重新看到了那个一直站在封云清身边温柔微笑的女子。
但是元莲没有笑，她的脸上大部分时间都没怎么有表情，有也是那种浅淡、清冷的神情，无论如何都与“温柔”“亲切”之类的词语沾不上边。
这样的反差很快让乌忆寒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的不敢再看元莲，而是转向林缙，略带急切却很清晰的说道：“云清是被人带走的！”
林缙和沈滢是同一番心思，他们一方面着急，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分心关注站在一旁与韵莲一模一样的元莲仙尊。
林缙的心思到底多些，他再着急师弟的安危，也没有第一时间搭理乌忆寒，而是选择恭恭敬敬的向元莲施礼：“晚辈见过莲尊，愿莲尊仙寿恒昌。”
沈滢也反映了过来，她跟着别别扭扭的也行了礼，声音却不免显得有些心虚：“见过莲尊。”
而跟韵莲关系更好、更亲密的匡余明却默默看着她不做声，一时无法动弹。
“嗯，”元莲随意的应了一声，就看向乌忆寒，言简意赅的问；“是谁？”
乌忆寒依旧不敢看她，她低着头移开视线，才道：“是剑山
的那个……”
“景撤？”匡余明问。
乌忆寒点点头：“我在玉佩中看不真切，只知道他们二人仿佛起了争执，不久云清就被禁锢住带走了。”
至于为什么起争执……
在场都是知情人，即使不知道全部，但是大概是知道元莲当初的“丰功伟绩”的。
这个……怎么说呢，元莲虽然没有半分愧疚或是怀念之类的情绪，但是在几人沉默的注视下，竟然破天荒的感觉到了“尴尬”二字。
这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元莲不禁在心里想。
但是她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副清冷出尘，云淡风轻的表情。
乌忆寒见元莲不为所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禁咬了咬鲜红的嘴唇，转而带着几分哀求对林缙道：“那个剑山弟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若拖久了云清怕不是有性命之危，求你们快些去将他带回来吧！”
林缙有些尴尬——不说他们在神界人生地不熟，连剑山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就算到了剑山，他们中修为最高的就是林缙自己，不过返墟期修为，都不够景撤捏一指头的。
其实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上报宗门，但是……
这事归根究底涉及到了元莲仙尊，要是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了，那么万仪宗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还未可知
同门三个面面相觑。
匡余明自觉硬着头皮为封云清去求常松竹就已经是看在师兄弟情份上仁至义尽了，现在要他再求莲尊……对不住，他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跟封云清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而林缙顾虑太多，也不好开口。
最后反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沈滢没有犹豫多久便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俯身行了大礼，她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恳求道：“莲尊，求您看在我们都是万仪宗弟子的份上，将师弟带回来──”
元莲一时没有说话。
沈滢下意识认为她这是旧恨未除，仍然对以前封云清做的那些混账事耿耿于怀，不禁将身体伏的更低了些，脑袋磕在地上：“我等定当结草衔环来报。”
常松竹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不觉得元莲的沉默是因为那些俗套的爱恨情仇——说句实在的，
封云清原也配不上在元莲本就贫乏的感情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想的没错，元莲其实是在思考。
她近来找到了一点点修心境的小窍门，开始喜欢关注以往那些绝对不会注意到的别人的言行，因为她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没有一个动作、一句话是多余的，都有它出现的意义。
就像与鹤衍的交谈，之对方的说每句话的神情，那欲言又止，复杂难言的目光，每一个细节其实都值得品味。
现在也一样，在思考封云清的去向之前，元莲首先被眼前四人的神情举动吸引了视线。
林缙的的处处思虑，匡余明沉默不语，沈滢的当机立断。
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师兄妹三人，对于他们共同的同门，态度竟然能有这样大的差别。
还有乌忆寒，也不清楚这段时间两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于封云清的态度虽然还是难掩关心，但是明显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疯狂执着。
要是换了在下界的那股劲儿，怕不是得第一时间疯魔一般求人救她的情郎。
元莲慢慢悠悠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众人的表现，这才对常松竹低声道：“你收拾好了就去找言航，他会送你去不周山……我去去就来。”
常松竹点点头，看元莲的身形一个转身便消散了。
乌忆寒咬着唇，接着道：“她……她是去做什么了？”
常松竹有些好奇的看了这位居然有幸曾经跟晓莲抢过男人的女子：“她应当是去剑山了……你们等着就是了。”
她这样一说，沈滢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神情复杂的看了身旁的师兄一眼，但是林缙并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他相当坦然的与她对视。
沈滢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怎么感觉一到神界，就什么都变了。”
林缙道：“师妹，虽然都叫‘万仪宗’，但这里并不是我们的家，可以任意妄为……我们总得知道自己是谁。”
匡余明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
而那边元莲并没有像沈滢以为的那样，径直前往剑山救人，她停留在万仪宗的边界站了一会儿，直到身旁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才道：“怎么这样久？”
苍海微微一笑：“总得弄明白我们莲尊到底想不想与人同行，我才好尊命照做啊。”
元莲的眼珠微微转了转：“那我不想，你回去吧。”
苍海也不生气，他道：“晚了，我已然是会错意了，怎么也不能白走一趟。”
这话本也没什么好笑的，但是很奇怪的，元莲见了他的笑容，竟也莫名其妙的想笑。
两个加起来总有那么几千岁的人，有点傻呼呼的相视而笑，不说话居然也觉得很有意思。
过了半晌，苍海给师妹擦了擦脸，“这会儿高兴了？”
“我本也没有不高兴……”元莲小声道，接着又说：“我们不要直接去剑山，一路走走吧……”
苍海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很是妥帖地提议道：“还是先去把人带回来吧，若是迟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元莲漫不经心道：“一时半会又死不了人，我出门逛逛了，还不知道以后……总之，回来顺便把人捎上也不迟。”！

第78章
师兄妹二人凌空站于云端往下望去,元莲想了想，提议道：“你不是说近些年西州风情更胜以往么，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苍海愣了一下,目光在元莲的脸上转了一下，发现对方是认真在考虑去哪里游玩,于是从善如流：“可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带你去的西海之滨？”
元莲略作回忆，点头道：“记得,你那时还没有晋位,仍是仙尊……”
苍海的眉眼微弯，显然也想到了那段往事：“当时背着师尊把你带出来,可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现在想一想,他老人家什么不知道呢？怕是也有意将你放出来透透风。”
他揽着元莲的肩膀：“西海之滨紧邻着西州最大的沙漠,半水半沙，风景独特,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元莲其实并不在意风景好不好看,甚至对这诺大一个神界都没有什么好奇之心,她只是想要离开不周山附近去放松一下紧绷的心神，到哪里都可以。
于是她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同意了。
神王能够转瞬万里，但到西海之滨还是需要数日，元莲不着急，苍海就更不急了,两人从出发开始，若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看见沙漠，怕不是已经有大半个月过去了。
苍海到最后也没提醒元莲剑山其实是在东州，等他们逛完了玩完了,还要要横穿大半个神界才能去“救”人。
中州是整个神界的中心，也是最繁华的地方，而身在神界，中州说是面积小，其实也有数个大千界平铺开来那么大了，二人在云端统共行过个把时辰，遇到大点的城镇便下去逛逛，一天下来走了还没有中州的一半。
元莲被苍海带着在一处大城池中落脚。
神界的城镇本质上与下界差不了太多，但是穿梭在其中的都是修士，而但凡身负灵根可以修行，就代表无论资质怎么样，至少衣食不愁，饿是饿不死的，因此神界百姓的衣着举止，乃至精气神其实都与下界人迥异。
因为灵力日复一日的冲刷洗髓，神界中很难找到一个相貌丑陋的人，大多数人的相貌都在标准以上，美人随处可见，再不济也只是普通，不那么惊艳而已。
但即使在这样众多密集的相貌出众的人中，元
莲和苍海身处其中，仍然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师兄妹二人都身着简单的白衣，身上没有挂任何法宝珠玉，打扮既不华丽也不显眼，但是走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向这一对男女瞩目，并且无意识的侧身为他们二人让出道路。
元莲的一头黑发有一半被木簪简单的挽了起来，另一半随意散落在背上，身上的衣裳连个花纹也没有，光华洁白的布料包裹着纤细的身躯，简单，但却给人一种清丽绝伦的美感。
她早已习惯了投注在自己身上各式各样的目光，此时像是没有察觉一样，随意的走在在集市中，见到没见过的东西就停下来细看两眼，简直旁若无人。
苍海也由着她，看她挑出一面做成镜子的法宝，拿在手中细看，便道：“这类用来通讯的法宝都有限制，一般隔上十几万里就用处不大了，还不如神识传得远。”
“客官您可不能这样说啊，”那卖法器的老板虽然有些惧怕二人身上自带的威势，但还是辩驳道：“这已经是玄阶中最传音距离最长的法宝之一了，寻常人哪里能走十几万里呢？您虽瞧不上它，但是对一般人而言，这可是难得的宝贝。”
“再说了，”老板忍不住偷偷瞄了元莲一眼：“这镜子这不是还很好看呢么……”
确实，这宝镜雕琢的十分精致，手柄上镂空雕有双龙戏珠，二龙狰狞的龙头撕咬在上方的镜面上，活灵活现，算的上难得了。
一般同阶中效用最高的法宝法器，外观品相都不会怎么好，毕竟不是以外观取胜的，炼器师通常都不会把心思浪费在如何让这法宝好看上。
元莲把玩着这面镜子，却并不说话，苍海知道以元莲的眼光，这样的法宝不可能入她的眼，看她的神情，与其说是看这镜子看呆了，不如说是有另外的心事，此刻是心不在焉而已。
苍海暗叹一声，正准备说话，便听见旁边不远处有一道声音传来：“这位道友，这么美的姑娘看中了一件不值钱的法宝而已，怎么能让美人失望呢？”
这声音相当轻浮且陌生，众人向旁边望过去，见一个穿着五颜六色长衫的青年，打扮的跟花蝴蝶一样，手中还持着一把绘着艳阳春彩的折扇。
这个看上去轻浮浪荡的公子哥儿一左一右的抱着两个美
人，正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向着元莲笑呢。
重点是这两个美人一个是女的，另一个是男的……
卖镜子的老板目瞪口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一对男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是哪里蠢材过来调戏人啊……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怀中就被丢了数枚灵晶，接着便听那青年道：“这镜子爷买了……剩下的不用找了，就当就赏你了。”
人来人往的修士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想要不动声色的看个热闹。
众人都若有若无的将视线落在苍海身上，想要看他暴跳如雷的反应。
但是元莲轻轻倚靠在苍海肩上，歪了歪头没有动作，苍海却也没有立即发作，他脸色微沉，凝神打量着这个看似普普通通，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
直到这人旁若无人的冲元莲眨了一下眼睛，嬉皮笑脸的叫了一声“小美人。”
这下该打起来了吧？
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可能被波及都顾不上，纷纷在心中挑火儿。
让他们失望的事，看到这个举动，苍海的脸色虽然变得更加阴沉，但是身体却松弛了下来，他勉强勾了勾嘴唇：“前辈……师叔，您可真是贵人事忙……哪里都能见到。”
青年也不意外被看穿了身份，他挑了挑眉头：“不来这里怎么碰得上我们晓莲呢？”
元莲其实一开始就有感应，这才不动声色，这时冲那青年——就是妙嫦神王点了点头权当做打招呼。
“你们呢？”难为妙嫦神王到现在还没松开她新纳的侍妾，靠在美人身上，神王笑道：“不窝在家里了？我早说你该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不过该自己一个人出来才是，不然日日守着你师兄，日子还有什么趣儿。”
当面挑拨，苍海不怒反笑——气笑的那种笑。
妙嫦看了看周遭看热闹的人，笑眯眯的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改个地方。”
话音毕，众人便见眼前一闪，那几人已然不见了身影。
*
苍海和元莲都没有抵抗，任由妙嫦带着他们一起瞬移到了一处小楼中。
一到地方，苍海被这处浓郁的花香呛的皱了皱鼻子，他挥了挥手，将气
味驱散，这才拉着元莲在座位上坐下。
妙嫦再次现身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身边的两个侍妾也不见了踪影。
美艳的女子往踏上一倚，感兴趣的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是道纪师兄有什么吩咐么？”
元莲道：“不是的……是我和师兄……”
她本来想脱口而出的是“出来游玩”，但是仔细一回忆，才记起这趟出来是要救人的。
元莲顿了一下，这才道：“是有位故交被人带走了……我们去将他带回来。”
“呦，”妙嫦妩媚一笑：“谁这么大面子，竟然能劳动你们亲自出面救人？”
她本也对旁人没什么兴趣，不等元莲回答便转移了话题：“是被带到了哪里？若是南州的话，我还算熟悉，你留下来陪我住两天，我差人帮你把人带回来就是。”
元莲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是在剑山。”
妙嫦纤细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剑山？若我还没有老的开始忘事的话……那应该是在东州罢？你们往西走做什么？”
“唔……”元莲想了想：“想到西海之滨旁的沙漠看看……”
妙嫦这下彻底对那位“故人”没什么兴趣了——救人之前还能往相反的方向去游玩，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向元莲那边靠了靠，不顾苍海锋利的视线，捏了捏元莲的脸颊，亲昵道：“西州都是荒蛮之地，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跟我到南州去玩一圈，保证比西边有意思的多。”
苍海抿了抿嘴唇。
妙嫦继续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去过一次，临走的时候还眼巴巴的看着我，走的不情不愿的，现在那里远比之前要美，不仅有美景，美人更是多不胜数……”
元莲想了想，侧过脸来看向苍海。
苍海的眉心动了动，但是面对着师妹询问的目光，还是心平气和的道：“晓莲，你想去么？若是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先到南州……西州下一次再去也一样。”
他的反应说实话有点出乎妙嫦的意料，让她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妙嫦懒懒的靠在榻旁扶手上，看着苍海与元莲对话。
元莲当真想了想，回答
道：“师兄觉得呢？”
苍海没有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她的倾向，似乎到哪里去对于她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样的反应……
他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头，接着直视着元莲的眼睛，认真又温和的说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陪着你的……无论是南州还是西州，咱们这次去了哪处，下次都可以再去其他地方，神界这样大，完全没有边界，有得是风景可以看，也有的是地方可以游玩……哪里都可以。”
原本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的元莲听到这话反而顿了一下，她低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最后出乎二人意料的摇了摇头，对妙嫦道：“对不起，师叔，我还是想要去西州，看看西海之滨，也想看看师兄说的沙漠。”
被驳了面子，妙嫦没有生气，反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接着伸手温柔的摸了一下这孩子的脸，问道：“晓莲，你怎么像有心事似的？”
元莲倒是相当坦率，她说道：“因为好久没有跟师兄出门了，我想要看一看他负责守护的西州是什么样子。”
她自觉这话是再真不能的真话了，但是听后妙嫦反而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跟你父亲学的，竟成了个闷葫芦。”
她站起身，柔若无骨的身躯直起来竟然非常高，只比苍海稍矮了一点点而已：“既然不想陪我，你就走吧……”
说着又弯下腰，看着元莲灰色却清澈见底的眼睛道：“有什么事，也要和我说才好啊……”
她靠近了一些，声音像是在耳畔的低语。
元莲侧耳听去，只听妙嫦道：“我可是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虽然，我并不是你的母亲。”
元莲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去，只见妙嫦神王冲她轻柔一笑，接着整个人像是轻纱薄雾，几息之间，慢慢的消散在了空气中。
苍海看见元莲有些发愣，便猜测她此刻心情该是有些复杂的，他方才很大方，这时候当然也不会反悔，便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妙嫦师叔回去了，你想要跟过去么？”
元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
“当时我还以为妙嫦师叔有可能是我的母亲，有意无意往她身边凑……但那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师兄，你知道我那时并没有那么多的情丝去感受、去渴望母爱，后来众魂归位，渡劫之后也没有怎么想起这些事，但是方才……突然觉得好奇怪……”
她碰了碰口的地方，看向苍海道：“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么？”！

第79章
苍海在元莲面前坐下：“你想要母亲么？”
甚至都不需要半分犹豫,元莲立即摇了摇头，摇头的力度还挺大。
不想要母亲,却想要有人像母亲一般爱她。
这是一种相当复杂的感情,元莲现在真是长进了，她感情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有层次,即使她本人无法清楚明白将这些感觉描述出来，但它们仍旧已经存在在她心中。
不过……
苍海的眼中含着笑意：“妙嫦的话,你倒不必很当真……从她嘴里出来的话,可信的能有个两成就算多的了。”
“这怎么说？”元莲歪了歪头，问道。
苍海道：“她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没有付出过什么母爱,哪里又能对别的孩子有什么亲情呢？”
“你是再说，”元莲思考了一下,问道：“妙嫦师叔是假装的么？”
感情不是倒假装的,但是是什么感情就不好说了。
苍海道：“你只要知道她不太好亲近就是了。”
元莲眨了眨眼,不再问关于妙嫦神王的话题,转而问：“师兄,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么？”
苍海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温和：“记得……她是一个贵族家庭的女主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元莲有些好奇的问：“像我父亲一样么？”
这个问题让苍海忍俊不禁，他摇头道：“谁能像师尊一样呢？你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过我仍然记得很清楚,她有许多的孩子，人也温柔贤惠，一心扑在丈夫而儿女身上,孩子无论嫡庶,她都视如己出。”
“她待你好么？”
“当然很好，”苍海的眼神深邃，回忆道：“她将子女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是也因为孩子太多，事物也繁杂，没有办法面面俱到，我几天才能见她一次……父亲就更加如此了，在幼年还未成人时，十天半个月不得见都很寻常。”
这时元莲就已经在皱眉了，只听苍海有些怀念道：“可惜，后来因缘际会，我踏上了修仙入道的路，又进了大千界，一开始无法回转，等到修为高了，付出了大代价回了家乡一次，父母早已经亡故了……不过来好，一老寿终正寝，身边子孙满堂，失去了一个，
也并没有难过太久。”
他的话说的很平淡，也是真心庆幸自己的父母有那么多的慰藉，但是元莲却道：“这么多的孩子？”
苍海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师尊就你一个，当然只围着你转。”
他想到方才问元莲想不想要母亲，被一口拒绝，这次便又问道：“你不想要兄弟姐妹么？”
元莲用远比方才快的多得速度猛地摇头，她想到要把苍海口中那“因为孩子多，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的场景带入到自己和道纪身上，就觉得抗拒万分，十分不高兴。
苍海看她眉心紧皱，嘴巴也抿的紧紧地，不禁有些好笑。
别看元莲的情丝少，但是那稀少的情丝大半都是映着道纪神王的影子，不提现在，就是过去千年中，她没有历劫，没有这么多丰富的感情之前，她对于父亲也很有占有欲。
她小时候并不会表达情感，情绪也很单薄，但是本能的缠着父亲不放，一旦道纪有事不能陪伴女儿，她就会不吃不喝不动的待在宫殿中，任谁来哄也不好使。
要说元莲那时是觉得难过或者生气，那倒也不见得，但是那样不同以往的表现，确实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后来道纪从外面救回了苍海，并且正式收为入门弟子，元莲的反应也是相当不友好，从来不跟这个新出炉的师兄交谈，碰面往往连个眼神都不给就擦肩而过。
那时候苍海还真有些头痛，他在下界经历的勾心斗角太多了，难免容易想多，多少有些担心这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要做什么，给自己使绊子。
——后来发现这纯粹是想多了。
元莲的情感这样淡，一旦出现“讨厌”这样的情绪，就会理所当然的向让这个人消失，却并不会用什么其他的手段，她脑子里也并没有这样的概念。
但是道纪却又明令禁止元莲随意打杀生灵，她是个听话的孩子，于是“让他消失”，便成了“当他消失”。
再后来，随着时间过去，这个年幼的神族慢慢朦朦胧胧的发现父亲对于这位师兄的关爱与对自己完全不同，而苍海又是个相当温和开朗的人，道纪让他代替自己陪伴女儿，他感激师恩，便认认真真的陪孩子玩耍，一点也不在意对方的冷脸。
他
经历得多，懂得也多，脑海中的故事层出不穷，元莲有时候修炼的不耐烦，什么也不想做或者要睡觉时，都是苍海陪着她守着她，给她讲故事，也教给她道理。
这样日复一日的水磨工夫，才让兄妹一人开始逐渐的亲近了起来。
而元莲对于神王的占有欲，却并不是后天学会的，那是一种生来的本能，她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父爱，即使她自己都不明白父母儿女之间的感情代表着什么。
苍海心里清楚，在她历劫之前，若是道纪神王说要给她生个弟妹，那元莲的反应一定比苍海说要再娶个妻子大得多。
至于现在……
苍海不会去问，但是他有眼睛，有心，他也能感觉得到元莲的感情，总有一天，他不需要询问，就能得到答案。
*
几天之后，他们到了目的地——西州沙漠。
这片沙漠当真很美，特别是在太阳星即将落下的余晖映照下，美到有些残酷的意味。
沙漠很大，紧邻着西海之滨，一半是无尽的海水，一般是接天的沙漠，元莲的全部神识铺开都探不到边界。
西海中灵气混沌，不易被人吸收，而沙漠中水分却又稀少，灵气也十分贫瘠，甚至赶不上一些中千界，因此人烟稀少，千百里内都不一定有一个生灵。
这对元莲来说是好事，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将神识展开，不用担心嘈杂纷乱的声音和画面涌入脑海。
两人没有什么形象的并肩坐在沙丘上，元莲随意的将头靠在师兄肩上。
苍海看她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带了些少见的惬意，真像是一只伸懒腰的小猫。
真是可爱极了。
他心中一动，便顺着心意贴近了元莲的脸颊，先吻了吻她的鼻尖，见她没有抵抗，并且闭上了眼睛，便将向下移动，贴在了她的唇上。
“唔……”元莲含混的叫了一下，抬手缠上他的脖颈，侧着脸换了个更加舒适的角度，迎合着与他亲吻。
这一次的吻没有那样单纯，情与欲交融在一起，不多一会儿两人的唇齿便交缠在一处，身躯紧贴，向两枝彼此缠绕的藤蔓。
金色的细纱落在他们的衣料上，却立刻滑落下来，没有在上面染上一点尘埃。
许久之后，元莲仰了仰头，低声道：“可以了……”
苍海闭了闭眼睛，这次慢慢与她分开。
将元莲扶起来，他问道：“怎么样？”
元莲的气息尚有一丝凌乱，她向前一靠，贴着苍海的胸膛，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搂着他细细的喘息着：“还……还好。”
苍海有些无奈，亲了亲她的侧颈后轻声道：“你现在可真是磨人……”
元莲平复了一下，才道：“我怎么磨人了？”
苍海道：“这样折磨我，不是磨人么？”
元莲这才察觉到，不只是自己，对方也有些难以抑制的反应，她偏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直白的问道：“师兄想要现在双修么？”
苍海愣了一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侧颊却慢慢染上了一点红色，他反问道：“你不想么？”
“可是，”元莲道：“我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绝对的瓶颈期，无论怎么样神交双修，都不会有精进了。”
苍海被这话噎了一下，他的手捏了一下她的脖颈，眼眸低垂沉声道：“难道你与我亲近，完全只为修炼么？”
他纤长乌黑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中的大半神光，但是因为角度原因，元莲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他隐约透露出来的一点不悦。
师兄这是在闹脾气么？
元莲捏了捏苍海的手指，在他看过来时，小声道：“那就来吧……”
苍海的手指不怎么手控制的与她交缠了起来，嘴上却很平静：“又不能提升修为，双修有什么用？”
元莲想了想，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
苍海愣了一下，接着气也顾不得生了，脸上原本不太明显的薄红色瞬间加深，他骤然转头，视线在元莲的脸上飘过，接着立即转开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元莲追问道：“这样不行么？”
苍海作为一个神王，神识比元莲都宽广得多，他明知道附近没有半个生灵，却仍是下意识的像个凡人一般左右看了看，确定有没有其他人。
等做完这个动作，他又觉得有些尴尬，马上拒绝道：“不行——这怎么行？”
“为什么？”元莲有些疑惑。
“这里……咳，”话才出口两个字，苍海就感觉这声音变得沙哑了不少，他轻咳了一下，等气息回复平静，声音也清朗了起来，才道：“这里……光、光天化日，怎么行呢？”
“可是。”元莲道：“双修可以，交……唔！”
她被苍海捂住了嘴巴，两人对视了片刻，元莲看着苍海有些闪躲的视线，她的眼睛眨了眨，将那只手拨开，继续道：“……就不行么？”！

第80章
一向坦然随性的苍海这时候竟有些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了好半天，也没应下来。
元莲有些不解，她伸手捏住师兄的脸,问道：“你不愿意么？”
这、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啊……
苍海经不住她直白的要求,眼神飘忽的含混道：“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苍海低声道：“怎么着也得有些准备吧……况且，这地方也不合适……”
元莲疑惑道：“这要什么准备？这里并无人烟,怎么不合适了？”
苍海简直梦回几百年前，元莲走到他身边，直截了当的说要跟他双修的时候。
说实话,这时他的无措竟比当年更胜一筹。
与生来就在神界的人不同,他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潜意识中仍然把身体上的交合看做比神交更加私密的事，再就是，就算是四下无人,在这样空旷的地方……这、让他怎么能……
在苍海心里,就算是要做什么,怎么也要挑个好一点的日子，在安定的地方,比如不周仙府中的寝室,做足了准备,再……再行事。
而元莲这时也终于发现了苍海已经变得绯红一片的侧颊,她微微一怔,迟疑道：“师兄，你是在害羞？”
苍海的脸红的更加厉害了,他用手挡了挡脸，接着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未免太矫情了，便有放了下来,极力克制着那种不好意是，正色道：“今天真的不成。”
元莲瞅了他一会儿，才大发慈悲放过了这个窘迫的男人：“好吧。”
苍海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也忘了方才因为双修跟元莲闹得别扭了，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元莲应了。
他们并没有只在海边转，而是踏着海浪深入了这一片海域，独特的灵气使西海内含有灵兽，大部分地方都是死寂一片，海水却出乎意料的干净，蓝绿色的海波在脚下形成了瑰丽的图案。
元莲道：“真是奇怪，上次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这里的景色有多漂亮。”
所以变得不是景物而是人心。
“太安静了……”苍海道：“其余的海域回避陆地上更为热闹，等下
次再挨个去看看吧。”
等到二人又走回到岸上，苍海便觉得别扭起来，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中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些有的没的，并且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安排起了回去之后要做的事……
他的长袖在海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犹豫道：“我们这就回去？”
元莲整理衣物的动作停住，有些诧异道：“还要去剑山啊。”
“……”
苍海不得不承认，他把这件事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完全抛到脑后去了。
但是他面不改色道：“我的意思就是现在就去么？”
元莲点点头：“那便走吧。”
*
回去他们就没有再再路上游玩耽搁时间了，两人从西州一路凌云而过，途径中州，再到东州境内。
行至剑山山门外，苍海和元莲当然不需要人通传，直接用了神识传音至剑山山主王定风处。
王定风正在打坐，他这段时间心神不宁，总是静不下心来，这天刚刚入定没多久，元神就首先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浓眉紧皱：“谁？”
接着他错愕的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了——这是突破了他身为玉仙的魂台结界，直接通过神识传到脑内的声音：“王山主，打扰了。”
王定风浑身紧绷，戒备道：“不知阁下是哪位？”
那男声倒也没买官子，直接道：“在下不周山苍海，与元莲仙尊一道，拜访剑山有要事向询，还请山主拨冗一见。”
饶是王定风冷静惯了，此时也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身份可完全无法伪装，必定是不周山那两位亲至，否则其他人不说有没有这个能耐直接在他耳边传音，就算有，那得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冒充神王啊！
他立即从云床上翻身下来，同时传音道：“请神王与莲尊稍候。”
说着一刻不停地传唤众位峰主、长老并弟子，一边将这事告知一边将接待贵客的布置安排下去。
他传讯的人选自然不会漏了自己的大弟子还有宗门内定的继承人。
可巧，这两个人现在在一处。
管煦涵一张永远温柔平和的脸此时严肃的板着，他站在景
撤面前，此刻已经是气急了，毫不顾忌的指着他的鼻子道：“景撤，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万仪宗好歹是名震天下的大宗门，即使是一个外门弟子，也由不得你说带走就带走……你到底在想什么？！”
景撤则是非常平静的继续打坐练功，把师兄的怒火视作无物。
管煦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在景撤面前来回踱步，又道：“你想要什么，或者那个人得罪你了，你上报宗门，总有人替你做主，但是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偷偷摸摸在人家家里做客的时候把人家的弟子劫走……这是人干的事么？你以为万仪宗会这样无能，无论如何查不到你？”
景撤依旧闭着双眼，嘴里好歹回应了一句：“查到了又如何。”
他这种冷冰冰的狂劲儿把管煦涵气笑了：“又如何？万仪宗在自己宗门内丢了弟子，若不追查下去严加处置，他们的脸往哪里搁？你如今又是多厉害的人了？我告诉你，他们背靠着莲尊，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师尊他亲自强人，这事也不可能轻易了结。”
景撤睁开那双乌黑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望着管煦涵一字一顿道：“那便让仙尊来拿人啊。”
管煦涵正要说什么，却反应过来了，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被寄以重望师弟：“你、你究竟……这是不可能的事，区区外门弟子，怎么能劳动莲尊仙驾，顶多也就是那个王璐凝……”
景撤重新阖上双眸，冰冷道：“那便等着看吧。”
管煦涵被他弄得无言一顿，过一会儿才靠近他，迟疑着问道：“师弟，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能猜到三分，且不论我猜的对不对，你不早该放下了么？你自己说的，断情绝爱，方能成就属于你的大道。”
“就是为了放下”景撤道：“原本是早已结束，可是现在却……”
他难得坦诚了一次：“这没有结束……修道的路上不该有阻碍，我也不该有执念，只有消除这阻碍，斩断这执念，我才能继续往前走。”
管煦涵摇摇头：“消除？斩断？师弟，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么？这神界中没有一个人敢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之前那一次，也不过欺负人家无能为力而已。”
确实，就算景撤再狂傲，也不至于这样没有自知之明，他呼出
一口起，沉声道：“至少，让我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否则，他的心永远不能平静，还谈什么得证大道呢？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同时听到传音，师尊王定风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有贵客登门。
管煦涵还没有反应过来，景撤便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浑身战栗了一下，他抬起头，冷静道：“来了。”
*
不消一刻钟，王定风已经换下了灰扑扑的朴素道袍，衣着整齐体面的带着山门中众人，站在山门口处了。
眼前的一对男女，男人英气俊美，女子清丽绝伦，二者气质非凡，并肩站在一处，真是犹如日月相照，让人不自觉升起自残形愧之感。
不提元莲这个出生就比别人高一阶的存在，实在是没法比，单说苍海，实际的年纪其实要比王定风小了不少，当初他初初飞升神界时，才曾与王定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小小的一个地仙，都不被他放在眼中，但如今人家却已经是神界至尊了……
但是修行就是这么回事，不将就年长者为尊，也不以出身论英雄，甚至有时候天赋努力加在一块儿都不一定有回报，只有各个方面都是佼佼者，还要填上一点难得的气运，才能得以精进。
他十分郑重，站在元莲和苍海面前行礼，口道：“二位光临鄙处，当真是蓬荜生辉。”
几位寿元长久的长老也上前一步，与二人打招呼。
苍海明确的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直直的钉在了自己身上，但是他毫不在意，反而相当有礼的抬了抬手，示意王定风不必多礼，他的手紧紧的牵着元莲，口中道：“王山主客气了，不过我们先话短说，我与莲尊这次来，事有件事想要请教。”
神王和仙尊能向他请教什么？
王定风立即明白了，这恐怕不是请教，而是来问罪的，即使现在看苍海和元莲二人都没有动气，但是绝不可以懈怠。
他没有着急问个明白，而是躬了躬身，不动声色道：“那便请二位借一步说话，也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元莲头一次来剑山，倒是多少有些好奇他们这里与万仪宗有何不同，便又一次将找人的是放在脑后，在苍海投来询问的目光时，点了点头。
见状，王定风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没有带人直接凌空飞至主山，而是非常耐心地每过一处山脉，就跟他们介绍一番。
万仪宗属于祖上阔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先祖留下来的地界十分宽阔，剑山则是厚积薄发，后来者居上，底蕴却着实一般，所拥有的领地不过万仪宗的五、六分之一，景色也枯燥乏味，没什么新鲜的，几乎每个山头都一模一样。
等到了王定风所居主峰，元莲的兴致已经很淡了，这才想起了“正事”，并且终于第一次正眼看了一眼王定风身后跟着的人群。！

第81章
几乎是在一瞬间,景撤便敏锐的抬眼，视线牢牢的锁住了元莲。
元莲并不在意他的视线中包含了怎么样的情绪，她微微眯眼,眸色转成了漆黑的玄色，也不过是两三息的功夫，一幕幕影像便从眼前走马观花似得划过。
她大致看见了一下在万仪宗时景撤与封云清争执和前者强行将后者带走的画面。
也没兴趣细看,大致看了两眼，知道是怎么回事，元莲便移开了视线。
但是景撤却没有。
这时，王定风察觉到了现在略显诡异的气氛,他犹豫了一下，先请神王和仙尊上座，才道：“究竟是出了何事？可是……剑宗哪位弟子冒犯了您一位么？”
苍海沉默不语,只是看向元莲。
王定风的视线也随之移到她身上去。
“……莲尊？”
元莲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加舒服些，语气慢条斯理，看上去也不怎么着急——当然不着急,要是着急的话也不会在找人前还“顺路”和她师兄花了那么多天去游山玩水。
她的声音一向有种与她气质不合的轻柔,不看外表单论声音的话，旁人八成都会认为这是个温柔和气的女孩子：“万仪宗有个弟子，名叫封云清,贵宗的弟子将他带到了剑山,我与师兄受人之托前来寻人,现在还请将他交还。”
管煦涵在一旁聚精汇神的听着，此时见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当真是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张了张嘴，但是看着身旁的师弟,却不知道该如何坦白从宽才能将景撤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王定风则瞬间拧紧了眉毛：“万仪宗弟子？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自然相信自家人的品性，却不敢当面质疑元莲的话，便将疑问的视线投向了大弟子。
管煦涵有些僵硬，他瞄了景撤一眼，竟然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定风看着心里就“咯噔”一声，他挥了挥手，示意长老们都先离开。
接着他便沉下脸来：“事无不可对人言，煦涵，照实了说！”
最后一句话语气已经相当强烈了。
管煦涵知道自家师尊的意思，他绝对不会为了面子、宗门声望之类的事为弟子们遮掩什么的，这
样说，就是真的要认真查了。
就找他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时，景撤到底也没有狼心狗肺到眼看着他师兄为难的地步，一声不吭的走上前去，站在三位尊长面前。
王定风的眼底浮现出怒火：“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当着苍海神王和莲尊的面说清楚，景撤，你师兄不说，你来说！”
到了这个份上，他竟然一点没怀疑这事是景撤做的，只以为他们兄弟一人这是在帮哪个同门遮掩。
这都是景撤平日的为人太过冷漠的缘故，他冷的像块冰，除了修炼，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历劫回来之后，这毛病不减反增，别说与人起冲突，现在是眼神都不会在陌生人身上停留了。
就算有人得罪了他，他要么将人一剑斩杀，要么置之不理，绑架？这事一听就不是景撤做出来的事。
元莲和苍海在一旁任由王定风审自家人，元莲低头品着剑宗特有价值千金的云雾茶，感觉味道寻常，至少比不周山的甘露差了不少，于是只饮了两口便将茶盏放了下来。
苍海则是饶有性味的打量了景撤一眼，便感觉到他当初满身的破绽更加明显，几乎到了一碰即碎的地步。
至于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苍海倒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景撤十分直白坦然道：“那人是弟子带回来的。”
王定风顿了顿：“你？”
景撤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王定风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了闭眼，才平静道：“为了什么？”
景撤的目光在元莲身上一扫而过，道：“封云清与我在下界曾有过渊源……我有事要问他……要问个清楚。”
“到底是什么事？无论什么样的前尘往事，怎么样的深仇大恨，都不该……”
“他认为他的妻子和我的妻子是同一个人。”
“……”
王定风噎了一下。
苍海轻轻挑了挑眉毛。
景撤面不改色道：“况且，他是自愿来到剑宗的，并非弟子强迫。”
王定风刚要松一口气，便听到了元莲的声音
“是么？”元莲突然问道：“被击晕带到这里，也算是‘自愿’么？”
“莲尊对这小小
的外门弟子倒是十分上心，”景撤立即转过脸去，看着她那熟悉的眼眸，声音果断明确：“至少他现在是‘自愿’的，莲尊何不亲自问问封云清，他是不是同意我的做法。”
这话是对着一位仙尊说的，但是用词未免过于失礼，语气也太过……熟稔。
就如他与元莲曾是旧识，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似得。
管煦涵咬了咬牙，不明白他为什么当着苍海神王的面也敢作死——这、这才是人家名正言顺的丈夫啊！
但是神王毕竟是神王，涵养果然不一般。
他竟然没有当场勃然大怒，而是无奈的瞅了元莲一眼，接着摇头轻笑了一下。
这样温和宽容的做法，竟然让脸上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景撤变了脸色。
微不可察，但是管煦涵敏锐的差距到他的嘴角不可扼制的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向下弯去。
景撤自认为很冷静，他胸口有了一个大的起伏，又立即平复了下来，冷声道：“若是苍海神王乐意，可以一同去。”
这话，让这个完全不知道内情，甚至对言语争锋十分迟钝的王定风听着都能感觉出不对劲了。
他心里发毛，看了看得意弟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苍海神王。
苍海没有计较景撤的实力，他含笑看着他，温和道：“何必多走一趟呢，这便请他过来不好么？”
他嘴上说的是问句，但是动作却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意思，轻轻一抬手原本在景撤洞府中被下了数层禁制来遮掩他踪迹的封云清就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硬生生的拽了过来。
神光闪过，封云清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一个踉跄，甚至都没站稳，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勉强站稳之后，一抬头，就惊愕的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管煦涵、景撤两师兄弟侍立在旁，坐着的高阶修士想必便是剑山的山主王定风，而最重要的是……
他抿嘴看着主座上的元莲。，顿了一顿才找到自己的语言：“你……”
话未说出口，便被王定风皱着眉打断了：“你是万仪宗弟子？怎么这般不懂礼数？神王与莲尊在上，竟不知道行礼？”
封云清攥了攥拳头，慢慢行礼，俯首道：“见过苍海神王
、元莲仙尊……愿一位尊上长乐、长乐无疆。”
他这礼行的勉强，王定风看的也勉强，但是也知道这不是重点，直言：“我问你，你来剑山，究竟是自愿，还有被景撤所迫。”
封云清浑身一震，随即抬眼将众人的神情一一看尽，苍海的兴味盎然，元莲的云淡风轻，还有景撤的冷漠无言，他沉默了片刻，慢慢道：“……弟子与景撤仙君起了争执不错，但是如今，待在剑山却是自愿的。”
苍海勾了勾唇角，靠着元莲低声道：“竟是我们白跑了一趟呢。”
话中却没有恼怒，反倒笑意居多。
元莲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她方才费了一点功夫回溯了一段时光，却并没有看到景撤与封云清一人达成一致的画面，不知道是仓促之间漏掉了，还是两人自有默契。
但是她也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弄明白前因后果了，来这一趟，也算是帮了韵莲的那些同门们的一个小忙——也看到了西州沙漠和大海，也算不得白跑一趟。
她意兴阑珊道：“既然如此……”
“我愿意待在剑山，也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想来景撤仙君‘请’我来做客，怕是有一样的想法。”元莲的话被封云清接过，他垂着头，不看任何人，口中道：“这答案，只有莲尊可解。”
元莲停下要说的话，歪了歪头：“我没记错的话，韵莲的事已经了结了，你的那个情人……”
“她不是我的情人，我没有情人！”封云清一贯沉着镇静的脾气几乎要被元莲弄得崩溃了，这时才发做出来已经是他能沉得住气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元莲：“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元莲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下意识的朝师兄看过去。
苍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又拍了拍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听人家讲话。
元莲就又转过来，不太在意的对封云清道：“好吧，是你的那个……知己？你的那个知己已经复活，这不是很好么？”
封云清的双眼不可遏制的泛起了红色，王定风一下子严肃起来，但是接下来却又见他深呼吸了几次，阖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眸已经恢复到了清澈的黑色。
竟然单凭自己硬生生的把心魔压回去了
这小子……也不是个池中物呢。王定风心想。
封云清知道自己的心魔一直处于似控非控的状态，也不敢再放任情绪了，他尽量让自己恢复冷静，沉声道：“莲尊，我之前回忆了过去的不少事，只觉得初初都是疑点，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韵莲究竟知不知道？”
景撤冷眼看着这一人的对话，没有插言去打扰，因为他所有难解的心结答案，恐怕也都在这段问答中可以解答，他听着元莲仙尊问：“知道什么？”
“一切。”
封云清道：“你说她是她，你是你，那么韵莲就该先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孩，后一个普通有天赋的修士，她生在苍海界，长在苍海界，应该对神界的一切一无所知，应该对元莲仙尊和她的情劫毫不知情……
“但是，她是么？”！

第82章
或实话,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出乎元莲的意料。
她先是一怔，接着慢慢的、无意识地坐直了一点。
连苍海都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他轻挑着长眉看向元莲。
这问题问出口后,现场起码沉寂了半盏茶的功夫,甚至连呼吸都像是变轻了似的。
这时候，元莲才道：“这种事重要么？”
……这似乎没有回答的话，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封云清的眼底不受控制的染上了一层水雾，与韵莲相知相许的种种，一幕幕那样真实深刻的刻在脑海中，他的声音几乎不可思议的带上了一种细微的哽咽：“不重要么？”
“那对您来说,对高高在上的元莲仙尊来说，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封云清不禁向前踏了一步，执着道：“当然不是已经过去了的韵莲的人生……那是您如今已经高不可攀的修为么？是千世界、整个神界所有人的命运？还是……”
他意味难明的视线在苍海身上一扫而过：“还是您名正言顺十分般配的道侣？”
元莲被问道韵莲是否对渡劫一事之情时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只知道她似乎没办法坦坦荡荡的回答这个问题……这种感觉真是相当古怪。
此刻她听到封云清的质问，心情却放松了下来,觉得这是个十分好答的问题，比方才那个简单多了，于是她屈尊降贵的无视了封云清语气的失礼，十分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你说的这些当然都是重要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
就算管煦涵与封云清并无关系,也不怎么关心他，此刻也有些不忍心看他脸上的表情了。
真是、真是惨不忍睹。
王定风对他们如同一团乱麻的往事毫不知情，但是也能看出来这孩子似乎是与莲尊有那么点感情纠葛,他却不能跟管煦涵一样同情封云清，因为方才爱徒景撤的一句话冷不丁的闯进了脑海。
——“他的妻子和我的妻子是同一个人”。
王定风唇上的胡须抽搐着抖了抖。
封云清倒也硬生生的把要吐到嘴边的血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是声音却仍有些颤抖
：“所以说,韵莲是知道的对么？她知道多少，又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情与我相处？”
元莲这时候不免有些迟疑：“她该是都知道的……至少我知道的，她都知道。”
也就是说，这个韵莲这个普普通通的女修，几乎承载着元莲仙尊全部的记忆，她知道自己本来是谁，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也知道自己的使命所在。
得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封云清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去撩起袍袖，双膝重重的落在地上，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元莲面前，抬头仰视着对方清冷美丽的脸庞，也看着这双没有蕴含丝毫情意的双眼：“莲尊，您说过您不是韵莲，但若一个人的神魂意志由记忆构成，韵莲和您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就是韵莲，韵莲……就是你。”
元莲对这种说法并不赞同，或许封云清这个修为的人会觉得难以理解，但是对于玉仙以上的人来，他们会清楚地知道那一点点魂魄无法全部承载本尊的记忆……或者说，并不能完美的融合。
韵莲知道一切，记得一切不假，但是她同样知道自己只是千分甚至万分之一，知道自己的思想、情感乃至思维方式与本尊有着天差地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她有清醒的自我认知，知道自己是韵莲而非元莲仙尊。
但是这样讲起来就太深了，元莲不愿意多费口舌，看在对方好歹帮自己涨了涨修为的份上，好歹敷衍了一句：“你现在修为太低，等日后再升几阶自然就明白了——就算她有记忆，也不代表她就是我了……你想多了。”
封云清怔怔的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一时无言。
……分明是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记忆，为什么、为什么不一样呢？
他现在确实不能理解，但是仙尊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他质疑的余地……就算他不想承认，固执的认为爱人没有死又怎么样？
这也只能证明，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了，这似乎更加可悲。
封云清默默的站起来，垂着头，轻声道：“她既然什么都知道……既然一定要完成这一世的命运，那我们之间的一切……也是假的么？”
元莲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感情是真是假，他自己分辨不出来么。
“恐
怕不是。”
封云清猛地抬起头——这句话不是元莲的回答，竟是出自苍海神王之口。
……说实话，若有一个人是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这位和他同出一界的神王能排第二，那就无人可排第一，甚至超过了元莲。
他完全不像在元莲身边看到他，不想想象他与元莲之间关系密切到什么地步，更不想去思考对方与自己究竟隔了怎样的云泥之隔。
他这样在意，在意到下意识的忽略这个人，但对方却似乎完全不在意。
元莲是他的师妹，更是他的道侣，两人的一举一动中可见亲密，并非那等貌合神离的怨侣，但是苍海神王在面对着他这么一个与自己的道侣曾有过感情纠葛——就算只是分魂的时候，却始终云淡风轻，并不当一回事的样子。
神王此刻的口吻都是温和有礼的，他近似耐心的解释道：“晓莲……你们莲尊要经历的劫难并非是走马观花走个过场就能了解的，若没有发自内心的感情，是达不到目的的，这个你倒是不需要怀疑。”
他这样的神态分明十分友好，但是封云清却宁愿对方横眉冷对，这样的友善态度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一件事，那就是他这个人的存在甚至都够不上让苍海神王在意的资格。
似乎他撕心裂肺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角戏，而高高在上的神王却是作壁上观的观众，含着笑意与漫不经心来点评他的表演。
他看着封云清时温和沉静的眼神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说——哦，这就是帮我师妹渡劫，还能陪她解闷的人啊……真不错。
有时候封云清想，什么时候苍海神王赏他一两件法宝，嘉奖他丰富了元莲仙尊匮乏无聊的生活，他是一点也不会意外的。
脑中在极短的时间内胡思乱想了这么多东西，封云清移开视线，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知道一切，又怎么会喜欢一个注定要辜负她的人？”
“你弄错了一件事，”苍海的神态从容到让所有人侧目，他微笑道：“不是韵莲勉强喜欢上一个注定要辜负她的人，而是她在知道自己喜欢上你时，才确定你就是那个人。”
苍海看向元莲：“我说的对不对？”
元莲想了想，点头道：“大概是这样。”
她对封云清
说：“她们都是这样的，感情充沛却专一，无论有没有破解胎中之谜，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一旦动情，就是至死方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知道自己动情的那一刻，便也是知道眼前人就是负心人的一刻。
封云清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竟然还笑了一下：“韵莲其实一向坦荡，与我几乎无话不谈，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谁知道，这唯一的隐秘，竟就是如此……”
他突然抬眼看向时钟低垂双目，面色冰冷一言不发的景撤：“景撤仙君，我的韵莲是不是很能忍？”
景撤的目光就如同他的剑一般，锋利的划在封云清的脸上。
封云清不为所动，他表面上的镇静掩盖住了心中翻腾的无边痛苦，不得缓解也无法发泄的难受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专一这种折磨，他呵呵笑道：“这样的事情也能死死压在肚子里……你知道么？她恐怕不止有莲尊的记忆，她甚至能完全掌握你手把手教导妻子的剑法，你猜，她还知道什么？”
景撤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他握剑的右手将剑鞘捏的要咯吱作响。
听到这里，王定风要是再没猜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他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他不敢相信世间的巧合能严丝合缝到如此地步——这种事，怎么会让景撤撞上？突破瓶颈顶峰方法有那么多，景撤为什么非要选这一种，退一步讲，天底下有那么多女子，他又为什么非要选那一个？
万幸如今莲尊并没有要追究这事的意思……
王定风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封云清别有意味的声音响起：
“仙君，你的妻子为了寻找失踪的夫君，跋山涉水历经磨难，最后死在了寻夫的路上……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件事，毕竟她足足找了五年才死去，你该早就飞升神界了……但是我几乎确定，韵莲是知道的，她一定十分清楚的感应到，这世上存在着另一个自己，正饱受情劫之苦，可悲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究竟为何不辞而别。”
“你是不是很得意自己这么轻易的甩开了修行路上的阻碍，也自满于自己能这么果断地放下这区区情爱小事？”
景撤冷眼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封云清道：“说不准，人家也正眼巴巴期待着你抛弃妻子，好一拍两散，早日完成任务呢……”
景撤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手中寒霜剑嗡鸣，但是在他有动作或是王定风出言阻止之前，元莲就先一步开口了。
“那倒没有，”元莲眨了眨眼，认真的解释道：“韵莲是特例……只有她，其他人都很寻常，没什么特殊的。”！

第83章
这说起来确实是巧合,这么多的分魂中，只有韵莲阴差阳错的在母腹中便避开了胎中之迷。
封云清说的不错，她不止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也知道自己的职责。甚至,因为与另一个分魂同在一个世界的原因，她大多数时候都能获得对方的记忆。
这其实是一件听上去很奇特的事情，韵莲就是韵莲自己，她虽然有神界的记忆，却也知道自己只是仙尊的一部分，她也有另一个分魂的记忆,却也能清楚的分辨出两者。
明明脑海中同时有对两个不同的人的感情，韵莲却始终能分辨出那个属于“自己”，哪个属于“别人”。
但是她这句话,也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景撤的妻子也是历劫的分魂之一。
景撤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用力攥起拳,想要遏制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却发现自己的心静不下来，身体自然也不能安静。
封云清自嘲道：“莲尊,这太荒谬了，您怎么能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羞辱我们……让一个世界里存在两个一样的魂魄……”
元莲有些莫名其妙：“这并非刻意，都是巧合所致，再者说,这对你分明没什么影响，别说韵莲至死都没有见过另一个‘自己’，就算有一天她们二人遇上,韵莲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并不会对结局有任何影响。”
管煦涵在一旁眼看着封云清的脸色一点点的惨白下来。
元莲敢当着外人谈论这件事，因为她完全不觉的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她不怕人听，旁观的人却已经目瞪口呆，一边恨不得自己没长这双耳朵，一边却又忍不住竖着耳朵仔细听，生怕漏下来哪一句。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定风与管煦涵已经大概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师徒二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意味。
下一刻，师弟那音色独特的声音让管煦涵打了个冷战。
一直只听不说的景撤终于开口了，他话中似乎毫无情绪：“书兰知道么？”
封云清的目光立即刺过来。
翟书兰，即元莲在苍海界的两缕分魂之一，景撤的凡人妻子。
不等元莲说什么，封
云清便有些讥讽的道：“仙君没听见么？莲尊说过，除了韵莲，其他人都很‘普通’。”
普通。
景撤没有去看封云清，他的目光钉在元莲身上：“‘其他’人……是哪些人？”
元莲的耐心向来不是很够，她现在已经有些不耐烦再回答了。
她一皱眉，苍海就知道师妹心里想的是什么，当即有些哭笑不得，便代替她说道：“多得很，有将近九十人……不过苍海界只有那两个，其余人和你们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景撤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封云清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落井下石，反而问了一个景撤本心十分想要问，但是却又强逼着自己不去关心的问题：“那个凡女死去的时候……韵莲是知道的么？”
元莲平静道：“我说过，韵莲什么都知道。”
这下封云清彻底明白了韵莲作为仙尊的分魂，为了完成自己这一世的使命，能做到什么地步。
在他的心目中，韵莲是个十分善良也很心软的女子，对于任何人都有着怜悯爱惜的心思，但是她却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自己身心受挫，一无所知的被丈夫抛弃，在生命的最后一课都被蒙在鼓里。
也是，为了历劫，她自己都可以死，更何况是别人。
他此刻心中的感受真是难以言喻，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棉花塞得他吞咽不得。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元莲就已经站了起来，语气冷淡道：“是你的师兄弟托我来寻人，你若是愿意待在剑山就待着罢，我回头会跟言航说明此事。”
封云清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莲尊，我这是受了情伤，还不至于改换门庭。”
元莲不明白他有什么情伤好受的，明明都过了十来年的事了，他自己的事分明什么也没耽误，一知道韵莲的底细反而心里开始不舒服，真是有毛病。
但是答应了人的事也不好反悔，她眉心微蹙，不等封云清答应便将他整个人收入袖中。
苍海见状，也站起来向王定风告辞。
王定风看着垂着头面色发青，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的弟子，不由得心里发颤，但是他更不能怠慢元莲二人，便立即起身，恭敬的欠身道：
“还请恕剑山招待……”
“不周”二字还没说出口，苍海和元莲二人便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往天空看去。
几息之后，王定风也拧紧了眉头：“又来了……”
接着不过眨眼过去，方才还在眼前的苍海与元莲二人已经失去了踪迹。
景撤眸色一沉，就要动作，却被管煦涵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要添乱！”
景撤感受到那种遥远的压迫感，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对抗得了的事，不禁咬了咬牙。
这时，许多修士都察觉到了空气中四散的魔气，他们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傍晚已过，天色本来就暗，但那紫黑色空洞挂在天边，还是显得十分乍眼。
天幕破裂。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那片破损的天空下笼罩着的人纷纷朝四周遁去，除了个别反应极慢、修为极低的修士，大多数人都在魔气打量倒灌侵袭之前逃离走了。
而那些没能及时撤离的修士，则甚至都没能挨到域外天魔入侵袭击生灵，单单在接触到魔气时就被瞬间腐蚀穿透，不消片刻，就已经身魂俱灭。
这里是东洲，玄鉴神王所管辖的区域，等到神王到，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就在人们一边习惯却又一边忍不住在心底焦灼时，有修为高些的修士大着胆子远远的用神识望向天幕破损的地方——这是要冒着被魔气侵袭的风险。
但是他们的小心翼翼的动作却具是一愣，不禁更加凝神的望去。
只见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破损不远处已经有两人的身影悬停在空中。
魔气从域外透过那巨大的空洞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倾泻而下，但还没等落地，便被其中一人布下的结界挡了回去，那结界倒扣笼罩着那处空洞，被魔气震荡的发出刺耳的嗡鸣。
苍海在天幕下方，眼神微沉，表情却还镇定，他垂着眼睑，十指交叉在胸前结了法印，一边保持着结界防止魔气继续伤害生灵，一边力求尽快修补破损。
进度很慢，但是他已经有充足的经验，耐心的一点点编制着天穹。
不知过了多久，日月转换了几轮，苍海终于腾出空来，睁开双眼，对不远处的元莲道：“师
妹，要结束还早，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中州去了，你先回去，不要叫师尊担忧。”
元莲望着头顶的苍穹，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此时是午夜，以此地为圆心的周遭修士早已经迁离的一干二净，不光是人，只要是能活动有生命的生灵无论有没有开灵智，统统都逃得能有多远算多远，只有无法动弹，深深扎根在土地中，偏有没有踏入修行的的植物还停留在原处。
方圆千百里，万籁俱寂，没有任何声音，这片天地仿佛死去了一般。
他们离天幕很近，元莲感觉满天的星辰压在头顶上，仿佛要像入侵的魔气一般坠落下来似得，压抑的叫人心里发沉。
苍海还在劝她离开，但是元莲没有听话。
她踏着云彩，慢慢朝苍海走近。
“晓莲？”苍海有些错愕，立即道：“你不要再靠近了……域外的魔气太盛，造成的压力太大，会伤到你。”
元莲摇了摇头，趁着苍海腾不开手的功夫快速的到了他的身后，眼睛盯着那处倒置的深渊一样的洞口。
来自域外的魔压确实如苍海所说十分强大，以元莲的修为，都觉得像是有座大山压在头顶上，轻易让人抬不了头，但是另一方面，却又有另一股力量在轻轻的拉扯着她，这力量并不强硬，反而很轻柔。
若要形容，就像是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温和的催促着她接近天幕。
两种力量往完全不同的方向使力，自然是力量轻的那个站下风，因此元莲更多感受到的还是魔气的压制。
她浅灰色的眼睛开始变深，从眉心开始蔓延的蓝金色纹路一条条绘制出来，铺在饱满的额头上。
仙尊的品阶将将触及天道，尚未融合，因此她无法直接参与天幕的修补。
于是元莲伸出手，轻轻的搭在了苍海身上。
“晓莲？”
元莲的灵气自然要比至尊的薄弱，在她将真元转递到苍海的经脉中时，本该只能起到杯水车薪的作用。
事实上，就量来说，元莲的真元与苍海相比，确实不多。
由于二人早已亲密无间，元莲所传递过去的一切都被苍海的经脉温和的包容了下来，没有引起任何一点排斥，任由那不属于本身的灵气顺着经络经过灵台、气海从他结印的双手中释放出来，参与了天幕的修补。
苍海原本因为疲惫而略显倦怠的眼神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只见，夹杂着灵性属于元莲灵气的法光落于天幕时，那空洞边缘如同虫蚀一样与天幕交接的地方，以明显加快的速度向内收敛了起来。
不算明显，但是苍海作为这术法的主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与之前的差异。
元莲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温度偏低，透过肩头的衣物苍海都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若不是双手结印不能懈怠，他早就想伸手将她握住。
元莲轻声道：“父亲的灵气与天道相合，千年前那次修补天幕时便十分迅速，我与他同出一源，想来……该是有些用处的。”！

第84章
东州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玄鉴神王的眼睛，但是既然苍海偶然碰上了，也就不需要他再多跑一趟了,于是玄鉴便稳稳当当的继续坐镇北州，没有分心去管东州的事。
而这边，元莲的手始终贴在苍海的肩头,一直到两人合力将天幕修补好。
苍海心中默默计算,发现这一次的速度较前加快了接近一倍。
这听上去分明是件好事,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却总觉得心头不安，好像是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他这个修为的仙人来说，这样的预感并不像平常人一般说有就有,而是一定是当真有所预示。
他无论如何不能将这种感觉抛到脑后。
而这时师兄妹两人各怀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要结束这趟旅程早些回去，因此也顾不上跟剑山的人打招呼，将将把天幕补好,便结伴赶回了不周山。
眼看一场劫难平息,东州众人不免议论纷纷：
“那不像是玄鉴神王,是哪一位至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苍海神王尊驾啊！”
“那他身旁站的女子就是……”
“除了元莲仙尊又有谁呢？”
“唉……真是高不可攀,也确实名不虚传呐……”
剑山主峰上，王定风眼看天幕修补好了，也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想起这头还有一桩糟心事，便转头对沉默异常景撤道：“景撤,你的情劫究竟是如何渡过的为师不管，你应该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元莲仙尊没有怪罪的意思，你又已经成功突破了瓶颈成为了地仙，就把过去的事放下……就像你之前做的一样，这应该不难吧？”
景撤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烁着过往与翟书兰相处的一幕幕，那夫妻相得，耳鬓厮磨的情景，两人相处的亲密无间，他甚至可以毫无保留的把师门传承和自己所悟得的剑法教给妻子。
翟书兰是个没有一点灵根的凡女，但是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身温柔娴静又极富有情趣，爱好涉猎十分广泛，无论景撤与她谈及什么话题，她都能接得上，并且能与丈夫聊得十分开心。
与此同时，这个看
似寻常的女孩子又有着极为坚韧刚强的内心，当初与景撤一个没有任何身份来历的剑客相恋，自然是遭到了家中所有人的反对，但是她一个柔弱女子偏偏就能坚持不懈的努力，一点点的让父母兄长认可她的选择。
她的内心总是充满着希望与坚定，似乎从来没有放弃气馁的时候，景撤有时候看着妻子的眼睛，就会想到若她也是个修仙者，那一定天赋卓绝，心性极佳，绝不会被心魔所困。
这样的女子无论有没有灵根都是极其吸引人的。
景撤与翟书兰相处的每一刻都是真心的，他的喜爱没有半分作假，就算清楚地知道这段感情不会有好结果也一样。
他那样喜欢她，世上再没有一个人的重要性可以与爱人相提并论。
——除了他的“道”。
可以说在感应到天劫将至的前一刻，景撤还完全无法想象离开翟书兰会是个什么情形，但是当那一刻到来时，自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催促他做出选择。
这么多年的修为当然不可能舍弃，景撤一瞬间不假思索——也完全来不及思考，就下意识的选择了多年前就预先想好的做法。
就在那一刻，他心头的情感、爱恋都一洗而空，功法自发的运转起来，将他心中对于妻子的爱意不舍从色彩斑斓的画卷洗成了黑白晦暗的图片。
不再有爱，不再有请，自然谈不上不舍，也谈不上留恋。
景撤已经想不起上一刻他的想法，此时的他，只有一个执念——度过九九天劫，成就地仙，回归神界。
他似乎成功了。
回到了神界熟悉的宗门中，迎接他的是师长的赞扬和同门的钦羡，也是飞涨的修为和对剑道的理解，他几乎不会想起毫不知情就被抛在下界的妻子。
就算偶尔被什么东西触及到了以前的记忆，那日以继夜从不停止运转的功法也会让他毫无波澜。
都是过去的事了，都是已经放下的事了，还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么？
直到他见到了元莲。
那张与妻子一模一样的脸。
心中所受冲击的强烈一下子超出了景撤的预期，他极力想要抑制内心的波动，但是以往一直顺畅的仿佛高山流水的灵力却似乎受到了遏制。
严丝合缝的齿轮开始变得滞涩卡顿，过往的一幕幕便不由自主的从记忆深处涌现。
“景撤！我的话你听见了么？！”
王定风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不满。
但是还没等他继续训人，眼前的一幕便让他陷入了猛地停住了话语。
一旁的管煦涵也忍不住惊呼：“师弟！”
只见景撤周身颤抖着，灵气不断从他体内逸散出来，包裹在仙人周遭的真元结界原本圆满无瑕，此刻却如同被敲碎的琉璃，不过眨眼间，便布满了裂痕。
王定风顾不得责备什么，当机立断出手，他将食指点在景撤头顶的百汇穴上，用力一按，将灵力不容置疑的灌入了爱徒的体内。
饶是如此，也不过延缓了片刻而已，几息过后，景撤一张嘴，鲜红的鲜血便从嘴角涌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慢慢睁开眼睛，管煦涵清楚地看到与灵气一同从他的眼角流出的，还有丝丝血迹。
王定风皱紧了眉头，很是费了一番心力，才勉强把景撤的修为给稳定住。
但这并不保险，景撤体内代表仙人的仙根已经满是裂痕，摇摇欲坠了。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险些从地仙的境界跌落下来，回到合道期。
*
剑山发生的事情，元莲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他们这次中中途没有耽误时间，元莲一到中州就习惯性的要回不周山，结果被苍海制止了。
“师兄？”
苍海无奈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衣袖道：“你的记性到哪里去了。”
元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封云清。
……刚才里域外魔气那么近，人不会已经死了吧？
她有些心虚的朝袖中一看，见封云清盘坐在那里，面色虽然惨白，好歹活着。
元莲松了口气，干净一挥袖子将封云清整个人甩了下去，她准头还好，封云清尚且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扔到了自己的洞府前，正好被聚在一起的师兄师弟捡了个正着。
林缙惊喜的看着好歹没有个三长两短的师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着看看了他身后：“莲尊呢？”
封云清的脸色仍旧不好看，元莲的衣物自然不是凡品
，一件神器自然可以抵御魔气的入侵，但是那种魔压却需要他自己来抗衡，以至于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等他终于恢复了一些，便抬起头，望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而此时的元莲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仙府中，而是和师兄一起去了无上天宫。
道纪神王已经知道她回来了，便大开宫门，放女儿女婿进来。
幼年形态的元莲坐在道纪膝上趴在他怀里，手指抓着他颈上垂下来的丝绦把玩。
道纪含笑看着她，任她捣乱，过了一会儿方才抬头，揽着女儿对苍海道：“这一趟辛苦你了，替你师叔忙了一场。”
苍海摇了摇头：“说什么‘替’呢，天道在上，哪里不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道纪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是。”
苍海仔细看了他几眼，突然道：“师尊，您的脸色不大好。”
道纪不甚在意地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道：“年纪大了，精神不振是常有的事……你们不必多想。”
元莲这时抬起头来，盯了父亲好一会儿，突然伸出小胖手来，摸了摸他眼角愈发深刻的纹路，接着用了几分力气，像是要给他把皱纹抻平似的。
道纪被她逗笑了：“怎么，嫌弃为父老了？”
元莲皱了皱细细小小的眉毛，竟还当真点了点头：“多了一根。”
道纪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故意逗她：“都是生了晓莲之后被小混蛋愁的。”
元莲当即瞪大了浅灰色的眼睛，细声细气地反驳道：“才不是！”
“怎么不是？”道纪说道：“你出生时父亲还年轻呢，这些年过去，都是被你愁老的。”
元莲见他说的认真，下意识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她的记忆中确实有刚出生时父亲还是青年的样子——但只有很短的时间，再后来，他就渐渐变成了一副老年人的样子了。
这样一想，她不免没了底气，瞄了一眼道纪花白的胡须，低头支吾道：“才不是……”
道纪乐呵呵的笑了。
苍海本来眼中也有笑意，但是慢慢地，那笑意便消失了，他看着此刻尚且年幼的元莲，再看看日益衰老的道纪，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元莲在父亲身上粘了一会儿，到底是短时间内横穿了西、中、东三个州，即便是仙尊修为，也不免有些乏了，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疲惫感，竟然罕见的有了一点睡意，伏在道纪膝头，不一会儿就静悄悄的闭上了眼睛。
道纪摸了摸她的脑袋，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接着将宽大的袍袖盖在了她的身上，顺便也盖住了包括耳朵在内的大半张脸。
他抬头望向苍海，目光深沉莫测，没有了之前看向女儿的那种慈爱和亲切。
“你要说什么？”！

第85章
面对着道纪神王幽深一片的眼眸,苍海发觉自己竟一时哑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在对方只是盯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去专注地注视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苍海犹豫着,组织好了语言后才道：“师尊，晓莲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道纪头也不抬,慢悠悠的反问：“她是我的女儿,你说她哪里特殊？”
是啊……身为道纪神王唯一的血脉，元莲当然是这世上最特殊的女孩子,但是仅仅是这样么？苍海总有种感觉，就算除去父系的血缘，她依然是特殊的那一个。
苍海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笃定道：师尊，您明知我的意思。”
道纪的衣袖轻轻的遮在元莲耳畔,却足以让她完全不被二人的声音打扰，安眠于父亲的膝上。
他凝望着女儿的侧脸,许久之后才道：“她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姑娘,是不是？”
“是啊……您说的对。”苍海也同他一起看着元莲,低声道：“她是我的道侣和妹妹,您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守护她的资格。”
道纪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就这样继续下去就好。”
苍海摇摇头：“我有预感,有很强烈的预感,这感觉让我不安……师尊，晓莲与已经近在咫尺的天道大劫，是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大劫与世上所有的生灵都密不可分，晓莲当然也是,但也不独她一个。”
苍海已经意识到道纪是在顾左右而言他跟他兜圈子，实际上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少见的有些焦躁，语气中不免带出了些：“不，不对，她是特殊的那一个，跟您一样特殊！”
道纪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爱徒：“那又怎么样呢？”
苍海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晓莲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道纪微微睁大眼睛，看上去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许的惊讶，但是他这次没有敷衍，而是思考了片刻，方才认真的回答了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骨血，也是……我的一部分。”
苍海注视着至尊，只见他扬了扬手，天宫外的景象便毫无遮拦的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那棵几乎遮天蔽日的榕树依然牢固的屹立在那里。
它庞大的根系占据着整个天宫的地基，最底层甚至都深入进了不周山的山巅。
这样驳杂辽阔的根系，竟没有催生出许多分支，只有一点淡淡的绿色在榕树旁边的土地上闪烁着。
那是一枝嫩芽。
唯一的分枝。
这点不起眼的淡绿色嫩芽摇摇摆摆的贴在树干旁，那遮天的树冠小心翼翼的漏出一点缝隙，让一缕暖而不烈的阳光落在这脆弱的枝丫上。
道纪无言的望着这平静的一幕。
“她是我的分枝、我的小树，是我神魂相系，骨肉相连的一部分……你不需要担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任何事物来伤害她一分一毫。”
道纪此时心中在想，同为创世神族，他与他的兄姐真的不一样，他没有那样广博的胸怀，那汹涌的爱意就算被分成兆亿份，仍然可以让他们为此舍生忘死。
他的爱只有这一份。
唯一的、可贵的一份。
女孩儿细软的呼吸轻轻的贴在他的膝盖上，从他身上分离出来时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这么长的时间统共就长了这么一点儿大。
她还是个小孩子啊……
*
元莲浑浑噩噩的睡了有大半个月，等醒来时，周遭一片寂静，光线也十分昏暗。
她朦朦胧胧的挣来眼，伸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唤道：“父亲……”
道纪宽厚温暖的手掌落在她元莲的后脑，轻轻的抚了抚，接着渐渐明亮了起来：“醒了吗？”
元莲清醒了过来，她抬起头，发现道纪与自己睡前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又左右看了看，疑惑的问道：“师兄呢？”
道纪又是好笑又是怅然，答道：“你师兄呆不惯这里，想带你回不周山，我怕吵醒你，就让他自己回去了。”
“哦，”元莲倒是无所谓，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她仰起头看向道纪：“你们说了什么？”
道纪挑了挑眉。
元莲虽然现在是幼年体，但是却也不傻，她自己本身并不需要睡眠，就算累了，也不至于一睡就这样沉这样久。
道纪缓声道：“你师
兄是担心你……毕竟大劫将至，他总有那么一二分预感。”
元莲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将小脑袋搁到父亲腿上，闷声闷气道：“不单是他，我也总是心神不定，父亲，大劫是什么样子呢？”
道纪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幕，他低声安慰道：“不要怕……这是天命所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置身事外，但是你有我呢，好孩子，不需要害怕。”
元莲闷闷的“嗯”了一声，钻到道纪怀里不说话了。
她到底已经是成家的人了，道纪即便是不舍，也不好多留她，又安抚了两句，就放女儿出去了。
元莲从无上天宫出来，不知不觉便恢复了成年的形态，她心里有些烦闷，绕着山顶走了两圈，便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因为她出门在外，不周仙府没有主人在家的缘故，常松竹现仍旧住在万仪宗，便想去找好朋友说话话，再看看她这些日子修为有没有长进。
但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还没等她去实施就停下了动作。
元莲歪了歪头，神识从山间拂过，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隔着数十里的距离凝望她。
竟是鹤衍。
过了这一个来月，各个宗门的人几乎全部都打道回府了，辰极宫地处偏僻的北州，路途遥远，自然是最先走的一批，元莲没想到他居然还在这里。
不过一眨眼，鹤衍便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还顺利么？”
元莲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外出的去向，他毕竟是一位玉仙，还是一位已经无限接近仙尊的玉仙，那几个孩子私底下讨论什么，是不可能瞒得住鹤衍的。
元莲点了点头：“人带回来了。”
鹤衍左右看了看，随便找了一方石块，自己相当自然的坐了下来，还不忘邀请元莲坐到自己身边。
元莲觉得这样做有点新鲜，也就顺势与鹤衍并肩坐在一起。
鹤衍没有看她，语气却是平和又带了一点好奇：“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可能是他的态度太过平淡温和，这样追根究底的问题也显得云淡风轻，没有引起元莲的反感，于是她当真把剑山中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鹤衍一时默然，因为上次听到了兰御和
元莲的对话，他其实已经知道元莲的历劫恐怕不止经历了朱尧一个，但是当真正听到元莲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起这事得时候，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难受，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元莲，更怨不得其他人。
鹤衍道：“也难怪那两个人耿耿于怀，这事……确实没那么容易看开。”
元莲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分明之前已经没有多少情谊了，现在却又为什么来不依不饶呢？”
鹤衍经不住笑了，他摇摇头：“莲尊，感情哪有那么容易分辨的清楚，有些时候，看似浅淡的情谊只是隐藏了，而看似浓烈的却会骤然消失。”
“况且他们的情感也不能简单的归结为一种——爱意、恨意、不甘、嫉妒，甚至也有憎恨，这样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才构成一个人在一瞬间的情绪。”
“是么？”元莲怀疑道：“封云清也就罢了，但景撤修的是无情道，他分明已经进入了中阶，该是情感淡漠，不动情丝的时候了。”
鹤衍的的笑意更加明显，他渐渐察觉出了这位尊贵的神女在感情上的稚嫩，并且无意识的觉得这有些可爱——同时，在某种意义上也让人感到可恨。
“若说旁的，我也不一定了解，但是景撤的那个无情玄功，我倒是恰好有所耳闻。”鹤衍解释道：“他不过地仙一阶，心境看似圆满，实则很不稳定，大部分的冷静都是靠着功法自发去洗涤神魂中的情丝。”
元莲有点明白了，她迟疑道：“也就是说……”
鹤衍点头：“是的，他并非心境提升，不染爱恨，而是全然依靠无情玄功将爱恨抹去，看似扎实的根基其实像是镜花水月，一旦情丝产生的情绪、情感超出了功法所能净化的极限，那么后果可能是非常严重的。”
他因为经历情劫、放弃感情而提升的修为，很有可能一朝坍塌，退回到以前的境界。
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可惜元莲生来就没多少同情心，能感慨这么一句，就算是对得起当时作为翟书兰和景撤那几年的情分了。
鹤衍反而感触更深些，他心里头有些怅然，看着元莲冷淡的侧脸，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涌上心间，明明知道不该将王汝贞和元莲混为一谈，但是有时候人心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控制到的。
该懂的道理他都懂，但是一时半刻却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鹤衍轻轻叹了一口气——凡是都是需要时间的，他不缺耐心，总可以慢慢来。
元莲转过脸来看向他：“怎么？”
鹤衍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坦然的直视这双眼睛：“我是在想，不幸中的万幸，幸好贞娘没有那位韵莲姑娘的奇遇……不然，我们这两个人彼此相处，不是太可笑，也太可悲了吗……”！

第86章
元莲顺着他的话想了一想,发现那果真会非常奇怪。
鹤衍看她的唇角似乎带上一点细微的笑意，不禁看的有些入神，又因为元莲的迟钝,在发现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之前，鹤衍便已经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低垂着眼眸,终于道：“其实，我之前多少有些后悔的……”
“为什么？”元莲道：“因为贞娘么？”
她这样问，倒像是她和王汝贞当真是两个人一样了，鹤衍苦笑道：“是……也不是……”
元莲不太明白,只听鹤衍解释道：“我原本并不知道贞娘只是其中之一。”
他当时一心只以为王汝贞的情况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是完整的神魂下界历劫，因此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敢破坏她的命格,生怕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使得对方理解失败功亏一篑。
直到之前亲耳听到兰御质问元莲时,才晓得王汝贞竟然只是分魂之一。
这种分裂灵魂的做法在鹤衍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他们辰极宫时代都会使用神魂历劫的方法来提升修为,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了,但是也正是因为熟悉因为了解，才更加知晓完整的神魂有多么重要，他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人居然会硬生生将元神撕裂去渡劫,就为了能快一点达到目的。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
“那岂不是更痛苦么？”
鹤衍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略有些错愕的侧过头看向元莲。
元莲却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安静的出了一会儿神,接着慢慢道：“凡人的寿命顶多不过百年,就算两情相悦，相伴的时日也不过弹指而过，之后,你要怎么办呢？”
鹤衍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盯着元莲看了许久，终于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他摇摇头：“这话……无论如何不该从你、从贞娘的口中说出来。”
“嗯。“元莲倒是也承认了这一点：“所以，我不仅仅是贞娘。”
看着鹤衍沉默的侧脸，元莲无法避免的回忆起了属于王汝贞的记忆，想到了当初朱尧在看着妻子时犹豫的、难以抉择的样子。
“你还记得朱尧那时候总喜欢拉着贞娘装扮成寻常人，跑到市井间门去游玩么？”
“……记得。”鹤衍不免也陷入了回忆中，他的目光飘忽着，似乎想到了那久远的愉快时光：“只是那时候，我……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元莲道：“其实，贞娘并不喜欢这样做。”
鹤衍愣了一下。
“虽然都是我的一部分，但是贞娘和韵莲是完全不同的性格，韵莲温柔耐心，也隐忍克制，但是贞娘看似内向不常开口，实际上却更喜欢坦率直接的人，她讨厌一切伪装和矫饰。”
元莲感觉很奇怪，因为这种事总是别人教给她，还从没有像这样是她自己跟其他人分析感情问题。
“即便如你所说，你最终改变了她的命运，与她与她相守到老，这也不是贞娘所期望的。”
“为什么……这么说？”鹤衍的声音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认为呢？”元莲反问道。
鹤衍默然不语，许久之后，才闭了闭眼睛，以极其缓慢的语速道：
“因为，我……不是朱尧，对么？”
元莲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她看着鹤衍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同情？难过？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鹤衍其实已经是个豁达能看得开的人了，但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元莲和王汝贞并非同一人的时候，似乎忘记了，或者说忽略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恢复了全部记忆，鹤衍玉仙在人格上完全压制了身为凡人的朱尧，那么，他们二人又是否完全没有区别呢？
元莲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懵懵懂懂，看不真切，但是她神魂中属于王汝贞的那部分却清楚的告诉她——不是，鹤衍和朱尧在她的眼中并非同一人。
朱尧即便再坏，再背信弃义，她所喜欢的，所爱的也是这个人。
元莲感知到了这样的情绪，却又对诸如封云清、景撤或是澹台叡等人的想法有些困惑——朱尧是鹤衍全部神魂所化，王汝贞尚且不能接受，为什么那些分魂分明只是自己的千百分之一，他们看上去却似乎总是容易混淆，一副背负了心要求负责的样子，明明当初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也没见有多珍惜。
她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情，一走神没有发现鹤衍的
变化，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怔怔的看着自己，双眼泛红，似乎失了魂魄似的。
“你……”
还没等她问出口，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门，鹤衍便紧紧抿起了薄唇，他摇了摇头接着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不可遏制的从腮上滑落。
鹤衍没有说一个字，但是他的表情确实难以掩饰的痛苦。
元莲挑了挑眉，虽然对方的表现似乎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但是她却已经察觉到了正在发生生么。
果不其然，片刻后，鹤衍吞吐了一口灵气，跌坐在地上，费力的盘膝而坐，无心向天。
接着，周围的灵气爆发，短时间门内便形成了漩涡。
元莲默默的退出了百丈之外。
虽然地仙之上再要进阶就不会再有天劫了，但是若是周围有其他人，气息总会带来一些干扰。
没错，元莲在这上面还是很有经验的，一看便知鹤衍这是要突破了、
若是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神界便要添一位仙尊了。
也是鹤衍运气好，现在正是在不周山中上段，这里离不周仙府不远，正是灵气充沛的地方，再往上就是无上天宫，那里灵气寂灭，可绝不是什么进阶的佳所。
若是不加以约束，这里的爆发的灵气会直冲天幕，引来周遭所有人的瞩目。
元莲倒是没想把鹤衍仍在这里让他一个人突破，但是也不想引人注目之后费心去解释，于是将一件外形像是碗碟一样的法器抛到半空，法器将外散的灵气压缩到了极致，既让鹤衍有充足的供应，又免得招来其他人窥视。
说来十分奇怪，凝气以上，地仙以下，无论是在三千世界还是在神界，每升一阶就要经历一次天雷劫，凝气升化神是三九，化神升返墟是六九，返墟升合道是九九，而合道升地仙被称作“飞升”，除了九九天雷以外，还有一道紫云天雷，共是一百道。
但是地仙之上，只要有本事突破瓶颈，要晋升却只需要防心魔，天道几乎不再设立考验，几乎都可以水到渠成，短时间门内完成晋升。
当然，地仙之上的每一次提升都非常缓慢，要突破瓶颈更是难上加难，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心魔，元莲觉得，以鹤衍的心性和他的经历，应
该不难渡过。
风云际汇，灵气成涛。
如元莲所料，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些，不过几个时辰，鹤衍周身的仙灵暴涨了数倍，先是狂乱无需，之后逐渐趋向于稳定，在几乎将周遭的灵气吸纳一空之后，他身上爆发出的宝光逐渐收回了体内，完美的收敛起来。
元莲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数到道摄人的彩光穿破厚实的云层，化作瑰丽的霞雾，伴随着浓郁的馨香绵延数百里，在这附近的上空盘旋不定。
这是仙人突破特有的七色彩霞，昭示着又一位仙尊出世。
“他还算是顺利。”一道声音点评道。
元莲对于苍海突然开口没有感到惊讶，她的法器瞒得过其他人，但是肯定是瞒不过道纪和苍海这两个神王的。
“只是有些突然，”元莲看着仍在入定，尚未清醒的鹤衍接道：“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突破了。”
耳边传来苍海的轻笑，元莲忍不住侧了侧头——这声音倒像是他贴着她的耳朵低语似得。
苍海没有发现她那一瞬间门的不自在，继续道：“他本来就差这临门一脚，只是心境缺了那么一点点，这次与你交谈，让他之前历劫是所感知所能的体会到的情绪——或者说，是痛苦更加深重，到了临界的时候，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了。”
"可是，贞娘的死都没有让他迈过这个门槛……"
在不周仙府正殿中的苍海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你方才对他所说，才是最后一根稻草。”
*
无上天宫中，道纪骤然睁开双目。
他的目光连同神识一起看向了某处，过了片刻才收回来。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下，似乎不堪重负似得弯了一下腰，但这只是很短的时间门，不过眨眼的时间门，他就重新将脊背挺直了。
“来人！”
门外的仙童听到动静都是愣了一下。
“神王！”
最近的仙童率先进殿，行礼之后，恭敬道：“请神王吩咐。”
话音刚落，一个有七八寸长的折扇便滴溜溜的在眼前悬空漂浮着。
仙童听上首有些疲惫苍老的声音道：“拿走送去不周山。”
“是送到莲尊处么？”
当然不是，晓莲又不缺法器。
“不周山有新晋的仙尊，去送给他，然后将他送走。”
仙童本来就有些糊涂，这下更糊涂了，但是神王的话他并不敢质疑，接了折扇便出发了。
道纪刚刚闭上眼睛，不远处的案几上的铜镜便闪烁了起来。！

第87章
道纪没有出声,那铜镜闪烁了几下，便自发的发出神光来,光彩闪过,一个人影出现在镜中。
眉目柔和，唇线丰满，神情中自带悲悯之色,正是玄鉴神王。
“师兄，你感觉到了么？”
“嗯，”道纪回答：“是辰极宫的那个孩子。”
玄鉴叹了一声：“我倒是真没想到。”
“他本就功道圆满,随时有可能突破,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这有什么想不到的。”
“师兄,您当真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么？”玄鉴反问道：“九为极数,百年前兰御将将晋位,仙尊凌宇便遭横死,仙尊位之前便已经满满当当,没见哪个像是寿元将尽,现在却又冷不丁冒出一个来,偏偏又是这个时候……天道之下,就没有巧合的事,一饮一啄皆是天定……这孩子的晋位,又预示着什么呢？”
玄鉴其实对于卜算十分精通,但是对于这种事关天道的大事，却不敢轻易探究,弄不好遭受反噬，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道纪慢慢地说道：“无人寿终，但若是有人晋位呢？”
玄鉴一愣,接着立即反应过来：“您是说……若安上古五位神尊来看，神王之位确实还缺了一个，但是晓莲似乎没有要突破的迹象，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她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而已，早晚会顿悟的。”
“可是，她差的却并不是法力灵气，而是心境……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但是鹤衍如今已经晋位……难不成天道能容的下十位仙尊许多年？”
道纪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然道：“顺其自然，自会有结果。”
他这句话看似敷衍，但是玄鉴一琢磨，竟然感到其中另含深意。
*
玉仙晋位，仙尊新生。
这件大事是隐瞒不了的，鹤衍头顶霞光，方圆百里都是仙雾缭绕，香气扑鼻，那通天的彩光直直的照下来，足有半个时辰不曾消散，让整个神界的人都察觉到了天地异象。
因为他是在不周山突破的，这里位于万仪宗的心腹地带，不明真相的人远远看这位置，都以为这是万仪宗的某位玉仙修道有成，成就了仙尊之位，而掰着手指头数数，除
了几个寿元不多，已经数千年不得寸进的长老，也只有宗主言航修为最高，因此不少人都误以为突破的是言航。
这边言航还懵着呢，那边邻近的几个宗门或是大族的贺喜帖子都送上来了。
他看到的时候额角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真是一肚子气没处撒，还要忍着收拾整齐了，带着长老峰主们准备前去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运气。
他们还没出发，鹤衍便已经从入定中清醒过来，走下了不周山，到万仪宗中直接瞬移到了半尺峰。
言航硬忍着那心里酸溜溜的嫉妒之情，尽量真诚的上前向他道喜，恭喜他仙途坦荡。
鹤衍此时心中有些复杂，但是心魔已渡，大体上还是放下了不少心结，便也平静得体的谢过了万仪宗众人。
言航看着这位新晋的仙尊，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仙君……不、鹤衍仙尊，您怎么会选择不周山突破……可是有什么缘故么？”
鹤衍一时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睛，语气平和道：“方才莲尊在那里，我有幸经她点拨，这才恰好在此地突破，我……还没向她道谢呢。”
元莲仙尊？
言航心头一紧，那只有三分的羡慕嫉妒硬是被这句话给涨到了七分。
但是嫉妒归嫉妒，他心中也明白这玉仙晋升并不是真的凭借三言两语的“点拨”就能成的，一定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再加上那么一点点机缘，才能成功。人家鹤衍仙尊本来就差这临门一脚了，碰到莲尊，正好帮了他一把而已。
言航深吸了口气，左右瞧了瞧：“那莲尊现在何处。”
鹤衍的嘴角紧紧地抿起来，看在言航眼中，竟一点看不出他这是刚刚成了仙尊，正该是欣喜若狂，最得意的时候。
鹤衍道：“她……之前就已经离去了，想是已经回到仙府去了。”
言航转了转眼珠，提议道：“既然如此，您不前去道谢么？这路我比较熟，要不然我来为您带路？”
鹤衍即便知道言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很可耻的心动了一下，但他到底不同于常人，低头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送了那口气。
他抬头终于笑了，语气中是不可抑制的遗憾与怅然，但是他的笑却是洒脱释然的：
“不必了……莲尊既然没有支会便已离去，想必有自她的理由，而我……我有我的去出，已经不好再做打扰了。”
言航定定的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所感应，好半天才道：“……也好，辰极宫想必还不知道这喜讯是出自您这里，早些回去，也好与宗门众人相聚同乐。”
“是啊……”鹤衍远远望着那环绕着不周山的雄伟宫殿，轻声道：“我也该走了。”
*
元莲在鹤衍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苍海离开了。
她本来想先去接常松竹，但是刚要跟苍海说的时候，却发现他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师兄？”
“嗯？”苍海回过神来，微笑道：“怎么了？”
元莲发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自觉的闪躲，不禁更加奇怪：“是出了什么事么？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苍海没有回答，而是拉起她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回去罢……”
元莲一顿，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但是仔细一想又似乎没有，便略带迟疑道：“小常还在万仪宗……我有事情要交代，想将她接过来……”
苍海本来耳尖微红，脑中都是接下来的事，但是此时元莲的话让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像是迎面被破了一盆冷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接着又很快若无其事的挂上。
他将元莲的手一送，转过头去，平淡道：“哦，是么，那你去吧。”
嘴上说的很冷淡坚决，但是苍海转过身的瞬间就后悔了——以元莲的性格，八成是听不懂自己话中隐藏的意思，肯定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说不定马上走了还要觉得自己很听话……
他提了一口气，却又不好立即反口，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是以前的元莲，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
还好，现在她已经多少能看懂旁人的脸色了。
元莲愣了愣，接着伸手去拉苍海的手，本以为会拉不住，但是谁承想她根本没用力，轻轻一碰，苍海便顺着她的力道转过了身。
他表面上还是很平静，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怎么？”
元莲认真观察了苍海脸上的表情，但是发现在这掩饰的极好
的神态面前要想看透还是太为难自己的，于是她直言道：“师兄，你不高兴么？”
苍海心里说老实话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但是他装模作样装惯了，外表一丝不漏，照常道：“没有……你要去接你的徒弟，我怎么会不高兴？”
元莲探究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真的么？那我真的走了？”
然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走的也没走，要赶人的也没开口。
两人对视半晌，元莲终于忍不住笑了：“我真的走了？”
苍海也不好再板着脸了，他重新握住元莲的手：“好歹长进了些，你如今竟也能看懂别人的脸色了。”
话仍旧不是好话，但是语气却温和下来。
元莲歪了歪脑袋：“那你可以说为什么不高兴了么？”
苍海拉着她向前走，似乎只是短短的几步，却已经到了不周仙府正殿的门外。
他抬眼看了看大门，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已经布置好了，若是耽误了时辰，却是不太好……”
元莲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但是苍海在房间施了法术，她从外面也看不出什么来。
元莲便要走进去，却又被苍海拉住了。
她疑惑地转头看他：“怎么？”
苍海这时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犹豫着想了一下，还是道：“其实……也不一定是今天，还是看你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了元莲懵懂疑惑地神情，话头便突然顿住了，不禁皱眉道：“所以，你已经忘了？”
元莲心里咯噔响了一下，暗道：“坏了，真的是有什么事不记得了……”
她看着苍海发沉的神情，不敢一天之内招惹师兄两次，便在他发作之前，抢先打开了大门。
在元莲看清楚里面的变化之前，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红色。
再定睛一看，红烛红灯，红色的帐缦，红色的窗纸，连大殿的横梁上的缠绕着红色的薄纱。
她拉着苍海的手来带内室，果不其然，也是一片喜庆耀眼的红色装饰，与平日中昂贵却清冷的布置有着天壤之别。
元莲的分魂看得听得够多了，她本尊自然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样的红色代表着什么意思。
她与苍海并肩走到最内侧的长宽足有一丈的架子床前停下了。
这里原本是一方长榻，两人修炼时有时便在这里打坐。
现在已经完全换了个样子。！

第88章
若是没有分魂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说不定元莲对眼前这一切还要懵懂些，但是现在今非昔比，要再让她装作不懂这些布置是什么意思,可就太假了。
元莲的神情微动，立即想到了两人在西州时的事。
苍海轻咳了一声,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接下来却不知要如何解释了。
但是即使他嘴上说“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实际上那点“别的意思”简直昭然若揭,遮都遮不住。
毕竟连元莲都能看得出来，那真的是相当明显了。
元莲问道：“你不是不愿意么？”
苍海脱口而出：“我怎么不愿意了。”
说完才想起自己刚刚才否认了有这方面的心思，但是此时再反口已经太刻意了,苍海有些无奈,只能揽着元莲的肩膀,与她一同坐在那方大变样子的软榻上。
苍海现在很是有些窘迫，这种情态在他身上出现的次数真是少之又少，因此元莲看着师兄赧然微红的侧脸,竟心中一动,不去帮他解围,还下力气多看了几眼。
等欣赏够了,她才若无其事的道：“所以，要开始么？”
苍海抬起头，与她对视了片刻，两人的视线交缠，谁也不想做先移开目光的人，但是在这种事上，元莲的坦然让她占尽了上风，最终还是苍海捏了捏她的脸,无奈道：“你想什么呢，这种事，哪里能说开始就开始……”
他此时放松了心神，将元莲环抱在怀中拍了拍脊背，这才放开她：“好了，去找你的朋友吧。”
元莲神情有些不解，看着他的眼睛，发现这时他说的又是真话，是真心放她走不再想要做些“别的”，而不是口是心非，她有疑问就直接问了：“师兄，我弄不明白，你究竟是想还是不想跟我同……”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苍海的手指按住了嘴唇，即使在他的观念中，这种事并不适合宣之于口，但是元莲毕竟是例外的，他低声道：“晓莲，这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现在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元莲不能理解，之前在西州时不合适，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还是苍海自己准备好的，怎么就不合适
了呢？
其实是气氛不合适，苍海是觉得现在有些尴尬，若要做些什么也过于刻意了，他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轻轻在元莲的侧脸上贴了一下，温声在她耳边道：“好了，你去……唔！”
他话没说完，元莲便飞快的侧过脸，精准的找到了他薄薄冰凉的嘴唇。
“……”
苍海都不需要反应，便下意识的迎合了下去，两人口唇相贴，亲密的亲吻了起来。
“嗯……”
一开始是双唇只是相贴，但是没过多久元莲便变换了一下角度，让两人贴的更加近了一点，苍海顿了顿，顺着这样的姿势深入了进去，唇齿相依，再亲密不过。
虽然这个吻是元莲主动地，但是随着对方认真起来，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伸手搭在苍海的肩上，五指将他的衣物死死抓住，但是还是抵挡不住身上逐渐加重的力量，被压得靠在了迎枕上。
而苍海却绝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本能的用力，一点点的索取更多，从嘴唇到侧脸，再迷迷糊糊的往下，元莲的颈子白皙微凉，贴上去也让人没办法分开。
等他反应过来也清醒了几分时，已经到了无论如何没办法停下去的地步了。
他有些艰难而狼狈的抬起头，与元莲微微分开，映入到眼前的就是元莲熏红的脸颊，她的美目半闭半合朦朦胧胧的注视着他，那种特殊情态下的眼神，或许不够清澈明晰，却有种让人加倍迷蒙沉醉的气息。
“晓莲……”
他摆了摆头，试图保持冷静，但是那种极度兴奋和热切的欲求却完全没办法减轻。
之前说过的话不由自主的被抛到脑后去，什么尴尬，什么刻意，什么气氛都在这时候烟消云散，这个时候，他心中脑海里只有她，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两人都没有用神魂，纯粹的身体接触，没有双修那样直截了当的、没有过渡就直接是极限的感觉，但是却是另一种不同的滋味。
一种循序渐进，更加柔和也更加紧密的感觉。
或许师兄是对的。
元莲想。
这件事真的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直接。
至少身上传来微凉触觉，那种亲密的接触，她
就做不到和神交时一样坦然自在。
真是奇怪，不仅跟神交的感觉不同，甚至与从分魂的记忆中翻到的她们的经验也大相径庭，这感觉，还真是……
元莲忍不住向后畏缩了一下：“等等……”
“不怕……”苍海模糊含混的哄着她，动作倒没见有片刻的停顿：“没关系……马上就好……”
“唔……”
元莲扬起脖颈，这是一种下意识闪躲的动作，却不想立即被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让她一下子蜷缩了起来。
就是这一个瞬间，那种奇异的感觉从下到上涌到心头，元莲浑身颤抖着几乎连经脉中的真元都在沸腾。
她下意识的想挣扎着离开，但是却被扣得牢牢地钉在那里，无论她用什么方法，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都动弹不得。
“好孩子……不要动，会好的……”
苍海的安抚让元莲有些暴躁的真元渐渐平静下来，但她还是难受：“师兄……你先放开我，等一会儿……过一会再来……”
这又怎么可能？
一直对她千依百顺，溺爱的从不说一个“不”字的师兄这次却没有停下，只是潦草的安抚着她，只能起到一点微末的作用。
*
不周山上空从来都是晴空万里，风雨不侵的，但是这次主人的身心状态却波动到了影响天气的地步。
正在跟常松竹交代事情的言航停下话头，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只见不周山上下仍然笼罩着足以冲刷灵雾的雨水。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被风雨驱赶的灵气逸散到周遭，倒是让万仪宗捡了个便宜。
常松竹微皱眉头：“宗主，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不周山出了什么事？”
言航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无上天宫是这样说的，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好，道纪神王哪里坐得住……不过倒是可以前去探望一番。”
凌瑶也坐在一旁，闻言看了一眼远方那一时缠绵悱恻细雨绵绵，一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天色，先是若有所思，然后一口否决道：“不行，师兄，你就不要多管闲事画蛇添足了，莲尊和苍海神王刚刚回来，不定有什么要事呢。”
言航翻了个白眼，又
看向坐在下首的常松竹：“师妹，既然苍海神王与莲尊已经回来了，想来也快到你离宗的时候，对你我是放心的，有莲尊护着，也不必特意嘱咐你什么，只是有一点，我知道你与莲尊关系亲近，但是切不可只图亲近，而忽视尊师重道，毕竟师徒的名分还在。”
看常松竹认真的应下了，言航点了点头：“以后一定要勤勉修行，等到有朝一时学有所成，若是力压神界一众天骄，你是自万仪宗出去的，我们脸上也有光彩。”
“宗主，您放心。”常松竹道：“就算不为我自己，单为了不辜负莲尊的厚爱，我也一定努力。”
言航心里还有些反酸，但好歹他的胸襟也不小，除去吃了那么一点味，倒真是真心实意希望她好的。
“还有一事，”言航想起这一次谈话的重点，忙问道：“外门那个弟子，就是这次莲尊从剑山救回来的那个，叫……封云清来着，到底与莲尊什么关系？究竟因为什么能劳动神王和仙尊大驾亲自去搭救。”
常松竹愣了愣，她不想跟别人谈及元莲的私事，特别是这种关系错综复杂的私事，一时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怕常松竹听不明白自己的话，说的直白了些：“你我虽然年岁相差悬殊，我也并非莲尊亲传，但是到底与她有一层师徒名分，与你也算得上是师兄妹了，我就与你不绕弯子了——那孩子一看就是与莲尊有点……不太一样的关系，只是现在神王尚在，这便有些不好问了……莲尊竟还能下力气救他，这……他们究竟是情是仇，宗门也好知道该怎么处置。”
常松竹松了口气——这个倒没什么说不得的，她道：“您不必多想，莲尊与他之间怕是有仇无情，不需要特别去惦记。”
言航却拧紧了眉宇：“有仇？那……”
常松竹看他一副要提师分忧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无论是什么，那都已经是旧日云烟了，莲尊不在意，神王也不在意，您要是刻意去提这事，反倒是高看他了。”
“是么……”言航若有所思，但是却也打消了心中原本的念头，他喃喃道：“我之前就听说苍海神王十分大度能容人，这么看来……”
“咳！”凌瑶用力的咳嗽了一声。
言航猛地噤声，他自知失言，闭嘴之后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当然，主要是二位尊上夫妻相合，伉俪情深，没有半分间隙。”！

第89章
因为常松竹的建议,言航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搁置封云清的问题，不追究不过问,一切看元莲自己的意思,以免画蛇添足，反倒不美。
而有幸被他这样惦记的封云清此时却也并不算好过。
他自从被元莲带回万仪宗之后，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剑山上发生的一切,元莲当时的每个表情、每句话都来来回回的冲击着他的心境。
要说封云清绝不是一个心志不坚定，容易动摇的人，这从他在韵莲身死之后仍能硬生生撑下来，不耽误生活也不耽误修炼就能看出来,但是再坚定的心志也不是无坚不摧的,他也有濒临崩溃的时候。
这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门里,盘膝修炼，强迫自己入定，却完全不能静下心来。
乌忆寒被关在门外,怎么拍门、怎么叫嚷都没有用,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
“封云清！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出来，出来见我！”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一半了,但是若是魂魄脱离了玉佩的滋养还是无法长久,这几天她就这么固执地守在封云清门口,明明知道对方很可能设置了隔音障，自己做什么封云清都听不见看不见,但是她一直就是这种性情，执拗的惊人。
就在她盯着房门，委屈的连眼泪都要掉下来时,林缙突然到访。
其实这几个封云清的同门对乌忆寒这人都不太感冒，但是不同的是林缙为人圆滑，相比于匡余明不仅当面骂乌忆寒“贱人”，更是连封云清都绝交了，林缙继续正常与师弟相处，与乌忆寒也保持着不咸不淡，没什么交集但是见了还可以打声招呼的关系。
“乌姑娘，请师弟出来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
林缙无视了乌忆寒慌忙擦拭眼泪的动作，直接道。
乌忆寒勉强平复了情绪，刚要张口说封云清现在谁也不想见，就听见“啪”的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封云清神情冷淡，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又有什么事？”
乌忆寒一下子咬紧了牙关——这分明就是有意无视自己。
林缙不知道他们的矛盾，便道：“有个人托我给你带话，对方想见你。”
“谁？”封云清问：“是万仪宗本门
的人？”
林缙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这人该跟我们无甚关系才是——他是禁魔窟的人，名叫澹台叡。”
“这样说你可能没印象，这个澹台道君是兰御仙尊的血裔。”
“……兰御仙尊？”封云清慢慢抬起眼：“就是那个……”
“对，”林缙没说明白，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兰尊与莲尊有些渊源，澹台翼又与他关系密切，我这才觉得不能一口回绝。”
封云清先是垂眸不语，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浑身一震，望向林缙道：“他在哪里？”
澹台翼能与封云清扯上什么关系呢？
一个是下界的少年修士，一个神界的仙尊血裔，封云清统共来到神界也没多长时间门，在这之前，他与神界仅有的一点关系就是韵莲而已。
两人都知道在不周山附近谈话不是个好地方，便约在了万仪宗外足有千里远的一处山野小亭中，他们相对而坐，互相打量着对方都不说话。
许久之后，到底还是澹台叡没有沉住气，先开了口：“你可知我为何约你相见？”
封云清勉强提了提唇角：“猜得到几分……我人小位卑，除了那一件事，恐怕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澹台道君关注。”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澹台翼深吸了一口气，俊美到有些女气的脸庞被这件事这么的十分暗淡，他说道：“你……知道莲尊历劫的事吧？”
封云清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才控制住，不需他回答，这反应就让澹台翼明白了答案。
他心中滋味真的是五味杂陈，复杂的很难用语言表述：“你……也是其中之一，对不对？”
也？
封云清算是彻底确定了对方也元莲的关系——这个兰御仙尊的后裔，出生、成长都在神界的禁魔窟继承人之一，合道期的道君，竟然也真的也和自己没多大区别。
不过想一想，剑山的那位不也是这样的下场么？澹台叡除了血脉所带来的身份以外，好像也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至少在元莲看来，他们是化神、合道亦或是地仙，其实也没多大区别，甚至于他们到底是“谁”，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命格，能让莲尊觉得有用。
澹台叡的年龄比封云清大一些，修为更是高出两个大阶，但是他表现出失魂落魄、心绪不安地样子要比封云清更加明显，更加现于面上，单看这一点，他也确实不如封云清来的沉稳。
也是，在神界，这样的年纪只能说还是个孩子，一切都刚刚起步。
却已经遇上了足以影响一生的心魔。
由于彼此关系的特殊性，封云清绝不可能对澹台叡有抱有好感，他没办法同情这个某种意义上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相反，看着别人比自己更痛苦、更纠结，辗转反侧不得安宁，他竟然能从中得到慰藉。
对于澹台叡来说，自然也是一样。
封云清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兰御仙尊知道这件事么？”
澹台叡愣了一下，自嘲道：“如果你有这么一位先祖，就会明白，你不可能有任何秘密可以瞒得过他……”
“我虽然是局中人，但是前因后果，怕是兰尊都比我知道的清楚，”澹台叡苦笑：“我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至少、至少不能连自己的爱人是谁都弄不清楚……就像个工具似的，用过就被随手一丢，就连一个解释都不配有……”
他这样颓唐落魄，无精打采、修为也虚浮的很，封云清能看得出来他的软弱，尚且带了一点不符合年龄修为的天真……与封云清自己，或者是剑山景撤相比，都有着相当多的不同之处。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以为，说了一句：“莲尊的口味……还真是复杂。”
不等澹台叡反应，他继续道：“不过，你无论如何不该来找我……我猜，兰尊同样知道前因后果，你该去问他老人家才是。”
澹台叡这时候察觉到对方隐约的恶意了，他沉默了片刻，道：“我虽算不上聪明，但也好歹不蠢——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我现在还能在这里，已经算是在他手里捡回一条命了，非常意外了。”
兰御这次的暴怒非比寻常，他连苍海神王都要暗中嫉妒不满，更何况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后辈。
在元莲面前，他是义正词严的控诉对方玩弄了他的后代，但是实际上……
澹台叡心中带着隐晦的恶意，猜测兰御是在妒忌被玩弄的不是自己。
他或许嫉妒难堪，正是
因为姣姣只是元莲的一部分分魂，却也跟他没有任何交集，这盘棋局里完全没有兰御仙尊的位置，就如同他这些年的努力一样，无论是恋慕、憎恨或是嫉妒，都入不了那人的眼。
说来也可笑，这千年来，姣姣的存在居然是兰御最接近元莲的一次机会。
可惜这次的机会，主角是澹台叡而非澹台兰。
澹台叡语气低沉：“可我在他们眼中即使再卑微，那也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想知道，姣姣是因何存在，为何死亡，又……为什么会选择我？”
封云清本心并不想与他的这些“兄弟”打什么交道，但是出于另外一些微妙的心理，他又知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谁知道的少，谁才是幸运的。
就像他之前，虽然丧妻也很痛苦，但是这样的痛苦是可以淡化的，随着时间门的推移世事的变化，他会有看不到头的生命和前途，慢慢将过往的情爱覆盖，再回头看来，仍然是思念喜爱的，但是那时这个人更多的会变成一种回忆与遗憾，慢慢放下的回忆与遗憾。
而不像现在这样，得知了真相，知道了韵莲的一切，那种痛苦和懊悔将会绵延不绝，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日月，无论是修行、入定还是游历，都像是附骨之疽，永永远远的伴随着他。
从此心魔难拒，每一步都是坎坷。
封云清看着澹台叡忧愁的表情，自然知道对方的想法——就算痛苦难过，但是无论如何也要知道前因后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探究自己的爱人究竟是谁，自己究竟是谁。
谁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
就像他一样，一边绝不会后悔这样的执着，另一边，却也深深地知道，就此放下，不寻根究底才是最大的幸运。
可是……
封云清神色冷淡——他为什么要管别人的死活？凭什么他这样痛苦纠结，进退两难，眼前这个空有家室的傻瓜却一无所知，在这里，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忧愁怀念的样子，悼念与韵莲同根而生，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的女子。
都是能被元莲选中的人，装的什么痴情种？
他眉峰微微挑起，语气冷静刻板：“你想知道什么？我的事，还是莲尊的事？亦或是……全部？”
澹台叡张了张嘴，他本想说“全部”，但是这时候却莫名的有些退缩，但是没等他说什么，封云清已经开口了。
“莲尊的修为遇上了瓶颈……”！

第90章
相隔百里的云彩弥漫,一座云舟若隐若现的悬停其中。
那云舟庞然大物，宝光隐隐，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静静隐藏在厚重的云雾中,只有头尾稍稍漏出了一星半点,就足够让路过的仙人们不敢直视，纷纷绕道而去。
他们的选择与害怕都是对的。
这艘表面看起来岁月静好,似乎很是无害的云舟的舟仓内,此时已经是闪电雷鸣，风雨欲来了。
兰御仙尊一向排场大,就算是普通出个门也必要三五百人随侍,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偌大一个云舟，被禁魔窟的弟子、仙侍、随从塞了个满满当当，但是一个个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聚集了数百人的船舱硬是搞成了寂静无声的气氛。
但是别人可以装死不说话,有一个人却无论如何不能保持沉默。
人家都说如坐针毡，澹台翼现在是如站针毡，跟脚底下搁了针垫一样,站也站不安稳,他的冷汗流了一脑门,最后还是挨不过兄弟情义,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兰尊……阿叡是伤心的糊涂了,并不是有意……”
“闭嘴！”
兰御半闭着这双眼,连眼皮也不抬。
澹台翼当即噤声,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又过了许久，兰御才慢慢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
澹台翼先是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战，但是他紧张的等了片刻，却发现兰御倚在靠枕上做的很稳当，一时半会儿竟不像是要泄愤杀人的样子。
兰御确实也没想想发火，反倒是澹台翼衣服畏畏缩缩心惊胆战的样子让他看了来气：“有什么话就说！你这成什么样子！”
澹台翼犹豫了片刻，方道：“也没什么……只是感激兰尊不追究阿叡私自离宗的事……”
兰御“哼”了一声：“‘私自‘？若不是本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凭他的能耐？”
他瞥了澹台翼一眼：“用不着做这幅姿态，本尊要想处置那孽障，他早就连灰都不剩了，还需要等到如今么。”
澹台翼勉强笑道：“兰尊心胸宽大。”
兰御的心胸还真不宽大，此时没有怒火上涌，一是因为早就有了猜测，所以听
到封云清与澹台叡的谈话并不感到意外，再就是，但单看澹台叡一个的遭遇，确实让兰御心底里有点扭曲的嫉妒，但是再加上封云清还有剑山那个……这人一多，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
他想接近元莲不假，但是就算是渡劫的工具，他也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该是那一把唯一、独特的工具，这样成批出现，一个比一个下场惨的工具……那还是算了。
这些小兔崽子命里无福，得到了却偏偏注定要失去。
兰御一眼便能看出封云清表面镇静，实际上肠子怕是都要悔青了，他与澹台叡诉说的元莲渡劫的前因后果，虽然也大概是实话，但是言语间不乏技巧，句句都要戳澹台叡的痛处，力求把自己的痛苦放大百倍施加到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情敌身上。
那模样丑陋又可悲。
兰御远远看着，心里除去不悦，竟然是幸灾乐祸占了大多数。
“走吧。”
“是……是要回禁魔窟？”
兰御觉得自己没被这样愚蠢又没有眼力的后代给气死都是万幸，他没好气道：“当然不是，本尊说的不够明白吗？去不周山！”
哪里明白了！？
澹台翼内心崩溃，表面上却仍要服从的应是。
只听兰御道：“元莲利用本尊的后裔渡劫，害得他成了这般模样，现在是废人一个，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澹台翼没忍住又用神识扫了一眼此刻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像是丢了三魂六魄一般的堂弟。
兰尊嘴上说要为他的后裔讨个公道，实际上却看也不看他本人，把他丢在那里，说走就走了。
不过有些事，确实容易乐极生悲，待兰御的云舟飞至万仪宗上空，惹来许多人猜测时，他却突然吩咐停下。
一个随从提醒道：“尊上，我们还没到……”
兰御负手站在船头，视线直直望着不周山的方向，他没说话，神情却带上了一点不解。
澹台翼看向远处被云雾环绕的不周山，凝神仔细一瞧，迟疑道：“不周山向来晴空万里，风雨不侵的……怎么水汽这么重，像是刚刚才放晴似的……”
兰御眉头皱起，他顿了顿，一扬手让云舟继续前行，临
近不周山时停下。
不周山灵压并非一般人可以承受，兰御见元莲也并不想带上累赘，于是单独去往不周仙府的大殿门口。
……主要也是怕元莲若不理他，当着这么多人未免太丢面子。
但是出乎意料，这次兰御竟然没有吃闭门羹。
他降下云头，刚在门口站定，殿门便开了。
一个小仙童从内走出来，行过礼后一本正经的对他道：“兰尊有礼，我家主人请您进殿。”
……这是兰御从没得到过的待遇。
他一时有些愣住，直到那小仙童重复了一遍才回过神来。
这实在令兰御有些惊讶，以至于他本能的立在原地，心头泛起奇异的预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他在仙童疑惑催促的目光中咬了咬牙，方才抬脚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宫殿。
这座宫殿，非常符合普通人对“人间仙境”的幻想，奢靡辉煌之处甚至远远胜过禁魔窟兰御的主殿，与道纪神王朴素的无上天宫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里当然不能瞬移，只能一步步亲自用双腿走进去，穿过一层层鲛鳞纱织成的帷幔，绕过了用神器“蔽日”镶嵌的屏风，当看到上首云台上坐着的并非元莲，而是高大英俊的男人时，兰御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感到意外。
他就知道，要真是元莲，没那么容易见他。
兰御面无表情的微微完了弯腰：“苍海神王。”
苍海刚刚将元莲灵台上关着的天魔宴衡收回到了自己体内，听到宴衡道：“又一个……黎阳，这可真是没完没了的情敌呢……怎么样，这软饭吃起来可不容易吧？”
苍海知道净化宴衡魔气的进程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断，但是魔气对于人性格的影响有些是不可逆的，因此对对方总是喜欢找死挑衅不以为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无视掉宴衡的聒噪，苍海神色淡淡的看了兰御一眼，发现对方居然比宴衡更喜欢找死。
兰御道：“我来此求见元莲仙尊。”
话没什么问题，倒是语气很是有些无礼。
苍海其实确实很大度，也很洒脱，单看他对于元莲过往的那些莺莺燕燕并不特别在意，也没有醋意上头就杀几个人就
能看出来。
要知道，除了料理身为仙尊的兰御可能需要多花几盏茶的时间，他若是想要谁的命，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而元莲对这些蝼蚁的死活显然也不怎么关心。
但他非常豁达的无视了那些人。
但是看着兰御时，苍海心中的不悦总是要涨上几分，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之前兰御那个和元莲有几分相似的侍妾……实在让人觉得恶心。
他分神关注了一下寝殿内殿元莲，对方正闭着眼睛，不知是入定还是休息，总之没有关注这边。
于是兰御的话刚出口，就感到莫大的压力从头顶袭来，他当即闷哼一声企图运转灵力低于这力量，但是挣扎了片刻还是失败了。
兰御憋得脸色几乎青紫，被压着一点一点弯下腰，最后膝盖也大弯，为了避免太过狼狈，他咬着牙换出法器撑在地上，自己无可抑制的单膝触地。
若换了世上任何一处地方，这地板都要被他的膝盖碰碎，可惜这里是不周仙府，每一寸的装饰都是道纪神王精挑细选，地砖的坚硬居然比得过仙尊的神骨，直到兰御听到自己膝盖承受不了压力发出“咯吱”的声音，那地砖都完好无埙。
自从兰御晋为仙尊……不、应该是从千年前他被元莲打破额心的禁制，恢复修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无力过。
这样屈辱。
兰御尽力用灵气化解压力，喘息间勉强抬起头，冷笑道：“原来、原来苍海神王也不似传闻中那样、那样有风度啊……”
他咽下一口血，看向苍海漠然的眼神：“不过……不过求见而已，这、这就要排除异己了？”
苍海挑了挑眉，既没有放开他，也没有解除这如山岳般的压力：“兰御，你觉得，你算得上我的‘异己’么？”
兰御阴恻恻的盯着他。
“方才你也见过那个叫封云清的孩子了吧？”苍海语气平平：“你连他都不如，从哪里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词？”
兰御先是大怒，但是这怒意还没有表现出来，就被苍海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吸引了注意。
饶是兰御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心下此时也有些发紧。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这个人，远在不周山竟然能有余力去关注他们的动向。
神王的神识广博超出了他的预想，那种被人暗中窥视一举一动的感觉让他竟然有一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不过是……一阶而已，竟然有这么大的差距么？
但是兰御压下了心底的惊惧，面上绝不表现出来灭自己的威风，他冷笑道：“既、既然如此，你这是做什么？”！

第91章
身上感觉到的压力变得更大,兰御只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忍下这久违的屈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不知我哪里得罪尊贵的神王了！”
苍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兰御被迫低着头，只能勉强看到眼前有玄青色的衣摆一晃而过。
苍海走下座位，慢慢从兰御身前走过，在他的侧面站定。
他居高临下的垂下双眼,以在元莲面前截然不同的面目面对眼前的狼狈的男人。
兰御即使再倔强不服输也不能反抗这绝对的实力差距,汗水不可避免的从侧脸滑落滴在地砖上,甚至可以听见声音。
其实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是兰御却觉得过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要撑不住趴在地上,才听到头顶上男人用十分平静,没有波澜的语气道：“你究竟知不知道元莲是谁？”
不等兰御缓过气来，苍海就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她是道纪神王的爱女，不周山的主人……在你之前便已经是仙尊，你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这样贬低羞辱她？”
兰御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气得,脸色渐渐憋的通红泛紫，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却仍然挣扎着抬头怒视苍海——用眼神来反驳他的话。
苍海略略放松了一点禁制,兰御马上有了一点余力，迫不及待的驳斥道：“你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苍海却不想跟他废话。
那些时时刻刻身处险地的人,往往更加苛刻和暴虐，以前苍海也有过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放一个的时候，他一路走来,因为必须要自保，必须要活下去，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任何人少。
但是今时不同于往日，自从拜了道纪神王为师，苍海就逐渐脱离了以前那种打打杀杀，一步一险的生活，后来又成功当上了神王，更是没有任何人敢来招惹，加之又多了一个没有善恶观、动辄就要人灰飞烟灭的小师妹要教导，当人家师兄自然要以身作则，带孩子带久了自然心境也变得平和宽容了不少。
以前得罪他的，都是势均力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人”，而现在，就算有人冒犯，那也不过是脚下渺小的蝼蚁，遇到了，绕过去就是，也不一定非要要人性命。
面对兰
御，苍海久违的真正动了杀心。
这样的厌恶并非源自于兰御对于元莲的爱慕，在苍海看来，他的师妹是至美的明月，当然人人都喜欢，爱她很正常，不爱她才是眼瞎。只要不乱伸爪子，只远远的倾慕，苍海自觉还是可以容忍的。
而兰御只不过是其中没什么特别的一个。
真正让他觉得难以忍受的是，兰御居然找了一个跟元莲有微妙相似的女子纳为侍妾！那个女人用与元莲神似的面孔矫揉作态，居然还跑到他们面前来大放厥词，这让苍海心中勃然大怒，若不是当初元莲就在他身边，苍海下意识的维持了表面上的洒脱从容，他就要直接去一趟禁魔窟了。
后来苍海出手杀了那个叫颜若菡的女人，那种如鲠在喉的膈应好歹消减了下去，再加上时间一久，他也就渐渐忍了下来，怒意不像一开始那样明显了。
若是兰御老老实实的避开他，缩在禁魔窟里也就罢了，他现在居然还大摇大摆的跑到不周仙府来。
自己找死，那恐怕就怨不得别人了。
苍海甚至不屑于让兰御死个明白，他冷冷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就要抬手。
兰御的修为着实算不得低了，苍海动手前不需要任何蓄力，这动作甚至没有引起一丁点的灵力波动，但是却让兰御在一瞬间全身的寒毛都耸立了起来。
他的危机感让他从身体到元神瞬间紧绷，体内的灵力立即沸腾起来试图抵御即将到来的危险。
但这次不想方才一样只是苍海的一次下马威，此时此刻，神王不动声色却又暗含着雷霆万钧的攻击仿佛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般直入心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让他的经脉如同刀割一般剧痛了起来，若不是兰御及时的防范，这时候恐怕就要死一大半了。
而苍海却是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向前踏了一步，专注了几分。
兰御一口血带着溢散的灵气吐了出来，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千钧一发之际，他却突然觉得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让他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这当然不是苍海的手下留情。
他眉宇微皱，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挡在了兰御的胸前，没费什么力气，举重若轻便将苍海的攻击拦了下来。
苍海侧了侧头，轻声道：“师尊？”
这都不需要思考，即便苍海没有用到几分力气，但是普天之下，能这样轻而易举拦住他出招的人，也就只有道纪神王一个。
果不其然，道纪苍老缓慢的声音响在耳畔：“点到即止，给个教训就好，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苍海有些惊讶，但是仍然听话的收回了手：“是。”
他虽然没有多问，但是眼底却多了几分思量。
而兰御捡回了一条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他缓过来，心有余悸又惊魂不定的看着若有所思的苍海。
苍海察觉到他的目光，眼角动了动，皱眉道：“怎么，难道你还有力气去见元莲么？”
兰御心中怒意滔天，但是形势逼人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保住一条命，但是到底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他是狂又不是蠢，此时不得不服软，只得忍着屈辱重新低下头：“……您多虑了。”
苍海也不管他真服还是假服，冷淡道；“还不滚？”
兰御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站起来，因为这是在不周仙府内，他没办法直接瞬移走人，只得咬着牙勉强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了出去。
待兰御人走远了，苍海体内的宴衡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苍海半垂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又忍不住嘴贱道：“……你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够厉害啊，你师妹知道你背地里是这么排除异己收拾情敌的吗？”
苍海从思绪中醒过神来，眼皮微抬，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我说了，他还不配。”
*
元莲没有打坐，她在斜倚着靠枕入定冥想，于是很容易察觉到身侧的软垫轻轻陷了下去，有人无声的坐在了她的身旁。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就翻了个身，枕在了来人腿上。
他们更加亲昵了。
苍海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说话。
元莲睁开眼：“怎么了？”
苍海顿了顿，直言道：“刚才兰御来过，说要见你。”
“哦，”元莲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又向苍海的怀里靠了靠，声音懒洋洋的：“你将人打发走了？”
苍海的眼珠乌黑深邃，透不出一点情绪：“没有，我本想杀了他。”
“是么？”元莲问：“为什么呢？”
她问完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当即道：“因为他那个侍妾？”
”你竟然还记得？”苍海稍有些惊讶：“我当你是从不记这些事的。”
元莲仔细想了想，自己之前确实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在心上：“可能是因为你当时生气了吧。”
苍海原本一下下抚摸她发丝的手顿了顿，低头认真的看着她：“什么？”
元莲道：“你脾气那么好，不爱生气的，可是当时的怒意却那么明显，我肯定记得啊……”
宴衡在苍海的灵台上发出“啧”的一声，然后马上被发觉的苍海封闭了五感。
苍海轻声道：“那我杀了他，好不好？”
其实元莲与道纪有感应相通，若是神界当真死一个仙尊，她是会有感应，能察觉的，现在一切风平浪静，兰御明显没有死成。但是元莲转了转眼珠，鬼使神差的没有挑明，而是用非常淡定的语气道：“杀了就杀了，也没什么。”
苍海一下子笑了，他双眼弯起，愉悦地低头吻了吻元莲的唇，轻松道：“人没死，如今已经离来了。”
元莲今非昔比，立即察觉到了苍海语气中微妙的愉悦高兴，她眨了眨眼：“这又是什么缘故？”
苍海想到这件事，还是有些困惑，他说道：“说来很奇怪，是师尊出手救了他……”
在中州发生的事，苍海很难想象会有什么瞒得过道纪的眼睛，也就是说兰御做的那恶心事道纪八成也是知道的，以他溺爱元莲的那股劲儿，不亲自出手料理兰御也就算了，居然还保下对方对方一条命，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元莲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什么，两人却同时停下了。
紧接着整个不周山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元莲从苍海怀中做起来，挥手将宫殿的穹顶隐藏起来，外界的天空一下子暴露在两人眼前。
果不其然，天幕一处不算大的空洞笼罩着不周山上空，从破损到现在短短的时间，已经开始修复合拢了。
看样子道纪早有准备，已经开始施法修补天幕了。
说实在的，这空洞并不算大，至少在苍海见过的里头算是小巧的了，但是这东西出现在中州，就足够令人不安了。
况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苍海刚想要协助道纪一同修补天幕，还没等出手，便听到道纪的传音：“不必动手，我自会处理。”
这就是一人之力绰绰有余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苍海的心中不安反倒加深了，他不由自主的想了之前宴衡的话。
——“中州上空……早就没有天幕了。”
那么，现在破损的，又是什么？！

第92章
他原本揽着元莲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
元莲侧过脸来看着师兄,安静的没有出声，等过了半晌，才道：“已经结束了。”
苍海的神情仍然凝重,他低声自语道：“是结束了,还是正在开始？”
就在这时,元莲突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苍海回过神来,握住元莲的手指，温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元莲的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一切自有天意，我们再怎么想要规避，怕也只是徒添烦恼。”
“是么……”苍海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接着,他摇了摇头,语气一贯的温和却坚定：“事在人为,若什么都推脱到‘天意’上,那岂不是所有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元莲听了，却有些困惑，她问：“师兄,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与天道不过一纸之隔，更该明白天命难违的道理才是啊。”
“天命？”苍海挑了挑眉毛：“什么是‘天命’？”
元莲不由自主的直起腰,坐得端正了些：“自然是天道之轨迹，命盘之运转了。”
是的,元莲说的不错，苍海身为神王，是天地间最接近天道的四人之一,清晰的描绘出大部分人命格运转的规律，甚至模糊的看到天道运行的轨迹，，这理应使他更加顺应，或者说遵从这种“天命”。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越是看的清楚，越是靠近，苍海却越是本能的抗拒这样安排。
无论所谓的“天命”如何安排的，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经历了无数的血泪才到如今，怎么能用简简单单的一句“天命如此”来概括？
最靠近天道的人却决心违背祂。
元莲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说：“若……有些事，当真不能更改，又该怎么办呢？”
出乎意料，在她这个问题将将问出口的瞬间，苍海几乎是立刻将视线聚集了过来，他敏感的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有些事’是什么事？”
元莲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这样敏锐，她顿了顿，含糊的放弃了这个话题：“……我没有具体特指什么……算了，聊这些做什么……”
她起身想走，却被苍海拽着手腕从新坐了回
来，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直视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执着的问道：“有什么事是不能改变的？我们并非被天命操控的凡人，有足够的力量改变任何事，有什么，是连你……或者说，连师尊都无能为力？”
元莲张了张嘴，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样不懂声色的顾左右而言他，换句话说，以她的道行，还糊弄不了她这位经验丰富的师兄。
而苍海这次却一反往日的善解人意，逼着她一定要她说出个前因后果来。
他看着她往日里淡然平静的眼眸轻轻转动，但始终不说话，两人僵持了片刻，元莲眉心微蹙，终于不太高兴了。
她撇了撇嘴，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化为了一团微闪星光四散在空中。
苍海没有防备，居然就这样冷不丁的看着她跑了。
他愣了一下，回过味来之后，简直要被元莲给气笑了。
*
苍海在生气，元莲却比他更不高兴。
她直接跑回无上天宫，但是在宫殿门口却停住了。
守门的小仙童看见她殷勤的打招呼：“莲尊！您要见神王么？”
元莲原本确实想要见父亲的，但是此时却又有些犹豫，她支吾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在仙童疑惑的目光中，元莲转过身打算离开，但是还没等她走，背后的大门就自己打开了。
道纪神王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晓莲，你过来。”
于是片刻之后，元莲便依偎在道纪腿边，听他缓声劝道：“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一言不合就要跟你师兄闹脾气，这怎么行呢？”
而年幼形态的元莲已经无法体会夫妻之间争执闹别扭是一种怎么复杂的情绪了，她只知道最明显、最直白的一点，于是控诉道：“他好凶！”
道纪“哈哈”笑了起来：“他凶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对谁凶，都不会对你凶的。”
笑完之后，他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晓莲，你为什么不回答他呢？”
元莲怔了片刻，慢慢的看向父亲的脸，道纪神色是往常般的和蔼、平和。
于是元莲问：“我该怎么回答呢？”
道纪声音平稳，没有波澜，说出的话却让元莲十分诧
异，他说：“你该赞同他的话。”
元莲睁圆了眼睛。
道纪理了理元莲额前的碎发，又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师兄说的对，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是吗？”小元莲圆滚滚的眼睛里透出了明显的怀疑：“父亲，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道纪一怔：“我？”
元莲肯定的点点头：“我刚刚出生的时候，你说我命运天定，生来就注定……”
话没说完，道纪便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正色道：“我没说过，晓莲，你记错了。”
元莲挣扎着摆了摆头，却无法挣开强大的父亲，只得用一双眼睛控诉他。
道纪将元莲松开，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坐着：“好孩子，你那时候还小，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元莲固执的摇了摇头：“我记得很清楚！”
道纪无奈道：“好，那就是我当时还小，我说错了。”
小什么小，不过一千年前，比起道纪几十万岁的年纪，不过时沧海一粟，转瞬即逝的时间罢了。
道纪却是认真的：“并不是活得久了，就能够成熟，晓莲，有时候很短的一段时间，却比之前多少万年都有用。”
元莲眨了眨眼，她想了一下，总结道：“是我让你长大了吗？”
道纪愣了愣，随即失笑道：“是的，女儿，你说的对，有了你我才长大了。”
他不等元莲说什么，就低头用一双手掌捧起女儿的脸，认真、严肃的对她说：“把那些话忘了吧，
就像你师兄说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就算是天道也一样。”
元莲拧着眉：“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道纪语气轻松笃定：“你不相信父亲的话么？”
元莲犹豫了许久，方才缓缓的说：“相信的……”
道纪摸了摸她的头：“所以，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专心修炼，与你师兄好好相处，知道么？”
元莲仔细观察道纪的神色，见他确确实实十分轻松，不带一丝愁容，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女儿女婿之间的相处，可见心态平和，因此也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她乖乖
的点了点头。
道纪也有些想念女儿，又留元莲待了大半天，这才放她离开了。
*
元莲从无上天宫出来后，本想直接回不周山，但是想到刚刚才跟师兄闹了别扭，这时候回去，倒像是要主动服软似的，加上又想到常松竹如今还借居在万仪宗，便拐了个弯，先往万仪宗去了。
她到常松竹的院子之前先习惯性的用神识扫了一下，然后发现不止常松竹，她旁边还有韵莲的师弟匡余明。
元莲原本不怎么在意，但是却突然发现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奇怪，具是相当僵硬的坐着，也没有交谈。
元莲正有些奇怪，但是常松竹身上的变化却让她忘记了深究。
这孩子已经突破了凝气的屏障，正式进入化神期了。
常松竹厚积薄发，这两年的修为称得上突飞猛进了，作为新出炉的师尊，元莲自然有些高兴，便一时忘记了之前察觉奇怪的地方。
元莲刚一出现，常松竹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就拼命眨眼，给她使眼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师妹新收了徒弟，果然上心的紧。”
元莲一顿，转头过去，果然见苍海笑吟吟的坐在一边，悄无声息又隐藏行迹，让元莲用神识扫了好几遍，也一点也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常松竹和匡余明无比僵硬的坐在离神王不远的地方，明明苍海也没怎么样，两人就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
元莲盯着苍海，也不说话，最后还是对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元莲这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替你接徒弟。”苍海拉起师妹的手，自自然然道：“好讨你高兴。”
他才不想让她高兴呢，元莲心想。
但是看着苍海含笑温柔的眼睛，元莲又有点想不起来方才为什么会闹别扭了。
她不禁有些疑惑——这种记性莫名其妙的变差，又是什么缘故？
苍海见元莲神色已经松了一点，便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转头对常松竹道：“在不周山已经准备了房间，你不需要带什么东西了，这便走吧。”
常松竹方才见元莲和苍海之间气氛古怪，便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但是见元莲和苍海没几句话的功夫，却开始手拉手亲昵了起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奇怪。
但是神王的话必须马上回应，她有点迟疑道：“……还需不需要向宗主辞行？”
元莲回过神来，却也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淡淡道：“不必了，就这么两步路，有什么好辞的，言航那么勤快，你们过不了两天就要见面。”
常松竹应了一声“是”
苍海刚要带两人走，匡余明却犹豫着上前走了一步，不太敢看元莲，视线却又忍不住移到她的脸上，有些磕绊道：“莲尊，还没谢过您将师……将封云清救回来，您、您费心了。”！

第93章
元莲侧了侧头。
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她的目光注视着匡余明，神识却一下子扫到了千里之外的封云清身上。
所以当她发现对方现在居然正和澹台叡相对而坐时，心中倒觉得有些无语。
她皱了皱眉,看向苍海,语气中带了一点亲昵自然的抱怨：“这两个人是在做什么,凑在一起说我
的坏话么？”
匡余明和常松竹都不知道她这话中的意思，听的一头雾水,只有苍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怕这个么？”
“那倒不是。”元莲道：“只是想不明白，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聊的。”
两个人无论是出身还是经历都全然不同,人生中唯一的交集就是元莲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是跟她无关都没人信。
不过对于元莲来说，这些人都是过眼云烟了，偶尔关注这一下也不过是看个乐子，并不在意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于是她收回神识,转身向常松竹伸出了一只手。
常松竹眨了眨眼，非常谨慎而礼貌的看了神王一眼,见苍海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们，察觉到常松竹的目光,还冲她和善笑了笑。
常松竹于是抓住元莲的手,下一刻,还没来的及跟站在那里的匡余明打招呼,只觉得眼前一阵白芒，她下意识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座人人遥望而不可及的宫殿面前。
殿门打开，一群侍从牵着小仙童的手鱼贯而出,元莲扫了一眼，冲着最熟悉的冬冬招了招手。
于是只有成人腰那么高的小孩子兴奋的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蹦跳着跑到元莲面前：“莲尊！”
元莲拉着常松竹的手将她推过去：“这是小常，你知道么？”
冬冬消息灵通的很，他当即冲常松竹甜甜一笑：“知道，小常姑娘是莲尊新收的弟子，也是冬冬的小主人。”
常松竹受宠若惊的回了一个笑：“你好呀……”
“这孩子叫冬冬，”元莲道：“你跟着他去住的地方看一下，顺便熟悉一下这里，明天开始到正殿中，我看看你最近的修为怎么样。”
常松竹当然听话的点了头，她半蹲下平视冬
冬，对他道：“麻烦你啦。”
元莲听她不自觉的夹着声音讲话，活像在哄孩子，不由提醒道：“冬冬是冬日灵气所化……他化形已经八百多年了。”
……也就是说，年龄是常松竹的十倍还多。
冬冬依然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常松竹，见她惊讶的瞪大眼睛，才道：“所以冬冬不是小孩子呦～”
其实在下界的人一般到了炼精期会延缓生长的速度，到了凝气期则会定格在当下的年纪，所以许多天纵奇才的天才面容都十分年轻，也有些格外特殊的，会维持十岁上下的样子，这其实十分不便，而到了神界却有的是方法可以规避这种缺陷，所以虽然幼年凝气的人很多，但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把容貌和身体维持在人体最鼎盛的时期，在二十到三十岁左右不等。
所以常松竹见到这一群孩子时，当真认为这真的是年幼的孩童。
常松竹震惊又迷迷糊糊的被冬冬还有其他仙童笑嘻嘻的拉走了。
元莲这时才露出一点笑意。
但她一转头看向苍海，却又马上把上翘的嘴角扯了回去。
苍海却并不畏惧师妹的冷脸，他微弯腰凑近元莲，鼻尖碰了碰她的，见她没有躲避，眼底便泛出了轻柔的笑意：“我还没有生气，你倒是先气起来了。”
他的眼睛像是琉璃一样深邃却清透，带着微微的笑意专注的注视着自己，元莲忍不住眨了眨眼——她这一刻当真忘了刚才是为了什么跟苍海致气了。
但是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元莲维持着表情不变，多了好一会儿，才在苍海俊美非凡、温柔亲昵的眼睛底下艰难的转了转脑子，想起了前因后果。
……好像，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元莲有些纠结，到底要不是继续生气。
她如今的情绪变多了，却还没有学会如何掩饰，今日那种犹豫纠结的神情落在苍海眼中，那真的就一眼能看明白。
他只觉得元莲可爱。
伸出手臂揽着师妹的肩膀带着她向殿内走去，苍海的语气中是溺爱中夹在这一点点嗔怪：“话说不完，不合心意扭头就走，都是有人把你教坏了。”
元莲也没有挣扎，一边走一边斜眼看了他一眼：“谁能教
坏我？”
“那可多了……”
就这样，想天底下所有寻常夫妻一样，日常的争吵并不会被分辨出谁对谁错，也没有人深究引发争执的话题，两人心照不宣的把关于天道和命盘的事压在心底，不再为这个纠缠。
这件事就这样平平淡淡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
元莲原本的日子总是一成不变，没有任何起伏和意外，而她自己也没觉得无聊或是寂寞。
但是自从魂魄完整了之后，那缓慢却确实再增长的情丝却使她多了一些好奇心，对于时光的流逝也有了一些更高的要求。
她离开不周山的时间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有时候是跟着师兄，有时候是与常松竹结伴，她原来对于诺大的神界毫无兴趣，并不在意她出生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却开始觉得每一寸土地风土人情的迥异之处十分有趣。
不同于分魂的经历，本尊亲自用双眼看过、双腿走过的地方总让她印象更为深刻，也让她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有了星星点点的进步。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年的时间，可能是元莲原本就不是个能把兴趣维持长久的人，她对于外界的好奇渐渐减少，修为停留在距离突破很近，却怎么也触不到顶壁的地方。加之徒弟已经凝气圆满，刚刚踏入化神期，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元莲也就重新开始了在不周山扎根的日子。
“天宫的功法秘籍虽多，适合低阶修士的却很少，我这里更是没有，你去万仪宗藏书楼转转，应该有合适的……我跟言航打过招呼，里面的藏书可以随意取用，若有什么拿不准，不知如何取舍的，带出来给我。”
藏书楼的功法秘籍予取予求，这已经是万仪宗的最高权限了，若是按照外门弟子的身份，仅仅去到第一层就要看半个时辰，就已经要费不少功夫了。
这几年的时间过去，常松竹已经习惯了与元莲之间半师半友的关系，高情商让她很容易把握其中的尺度，她与元莲相处时要比朋友更加尊敬，又比一般的师徒更加亲近。
像是现在，若是普通的弟子，该二话不说领命离开，但是常松竹却有些担忧的看着元莲：“师尊，你近来是又什么不快么？”
这样的称呼刚刚开
始时两人都有些不习惯，但是这是修仙界的规矩，师徒的名分一旦定下来，就一定要维持基本的礼节，这与他们之间的友谊没有关系。
常松竹与元莲相处久了，自然可以察觉到元莲神态上微小的区别，她已经担心了几天了。
元莲的眉心轻微的蹙起，这是一种心情不好之后下意识维持的神情，她依靠在软塌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跟常松竹说什么。
她进来的预感越发强烈，已经到了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的地步，而常松竹经历太少，修为也低，绝对不能理解这里面隐含的意思，唯一可以倾诉的苍海又不在身边，让她那一口气吞不下又吐不出来，难受的很。
“神王还没有回来么？”
元莲恹恹的低着眼睛：“他去西州了。”
“这么久？”
元莲摇摇头：“上一次都结束好久了，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上的窟窿一个还没补完，另一个就又破了。”
提起这个，就算是常松竹这种距离天道感应还远得很的修士都有本能的心悸，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忍不住依偎在元莲身边，低声道：“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她这副样子总算让元莲的心情放松了一刻，她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徒弟的额头：“这可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你怕什么？”
但是谁又是那个个子高的人呢？
常松竹心中不安越发明显，但是若把这话说出来又显得有点矫情，还特别不吉利，于是她只能道：“俗话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元莲微微一怔——坏到这个地步了么，连常松竹都知道这是“覆巢之灾”了。
她不禁更加烦躁了，这种心中压着一块巨石的感觉让人难受。
一心想要恢复情丝的元莲此时倒是终于开始感到隐约的后悔了。
几百年前，她还完全不会担心这些事，接受和服从自己既定的命运，也不会为任何人忧虑，她当时想的很是洒脱——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律，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变，灭亡一人还是一界……或是所有一切，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原来，情丝带给人们的不只是高兴愉悦，还有忧愁思虑，不只是可以感受爱，还有恐惧憎恨。
早知道……
元莲的后悔真真切切的在心底盘旋了一会儿，这才被她摒弃。
——她既然已经有了感情，就不会当真想要回到从前。
已经是人了，又怎么能再做木石？！

第94章
随着时间的流转,整个神界都有一种暗暗流淌的诡异气氛。
低阶的修士可能并不能获得什么消息，也无法预感到将要到来的是什么，但是他们依旧能察觉到那种暗流涌动的压抑。
剑山。
山主王定风的首徒管煦涵从师尊处回到自己的住处，刚进门就看到屏风后坐了一个人影。
……他走前明明是下了禁制的。
管煦涵愣了一下,倒也没太惊慌——这里是剑山,若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溜进山门,又打破了自己的禁制跑到他的洞府中,那他慌也没用。
果然,当他镇定自若的转过屏风,一张久违了的脸映入眼帘。
“师兄？”
来人撇了撇嘴：“快别，我这种都被逐出师门的人，可算不上你的师兄。”
管煦涵反问道：“被逐出师门怎么还能坐在这里？”
淳钧——现名简修普,王定风的“前”首徒被一贯温顺老实师弟噎了一下：“师尊……我是说王山主忘了取消我的权限。”
是的,作为老多年前就被逐出了师门的弟子,淳钧直到现在还有着自由出入剑山的权限，甚至剑山的锻剑锋、藏书阁、望仙台等等比较机密的场所也可以随意进出。
不得不说这个“逐出师门”很有水分。
管煦涵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在淳钧的对面坐了下来：“我劝师兄还是小心些吧，师尊最近心情极为糟糕,你别撞上去惹他生气了。”
“哦？为了什么？”淳钧问道，他指了指天空：“那个？”
管煦涵摇摇头：“那种事愁也没用，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是小师弟,景撤的修为出了大问题。”
淳钧倒是毫不例外：“我早说他的功法迟早出事，王山主偏偏不听,定要由着那孩子的性子来,我一劝就被骂个狗血喷头，说我见不得师弟好……他怎么了？又卡瓶颈了？”
管煦涵沉默了片刻：“这倒好了……他境界不稳，跌落回合道期了……”
饶是淳钧这种性格,也不禁难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要知道合道和地仙之间，可是仙凡划分的天壤之别，一旦跌落回去，要想再重新爬回去，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这几年都在闭关，至今还是老样子。”
管煦涵情知景撤这是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出来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莲尊。
可是，这却又是一条死的不能再死的死路。
继承人眼看要半废，王定风愁的坐立难安，若是此时再见到淳钧，怕是要火上浇油。
淳钧已经恢复了淡定，他摇摇头：“你们要担心什么剑山的未来，眼光未免太远了，能不能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呢。”
管煦涵如今和大多数心有预感，却又不知道这预感何时应验的人一样，都是完全不想提这件事，仿佛闭上眼睛，该来的灾难就不会来似的。
淳钧这话一出口，管煦涵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战栗了起来，他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紧绷着声音道：“真的有这样严重么？最近的情况分明好了许多……”
淳钧苦笑道：“你在东州，自然觉得情况好转，我也不瞒你，近几个月不只是东州，除中州之外的其他地方，都是风平浪静。”
管煦涵一下子抓住了这话的重点，他猛地睁开眼睛：“除中州之外？”
淳钧垂下眼睛：“就是这个意思，你认为，这是好事么？”
管煦涵几乎无话可说，过了许久才缓慢道：
“……无论如何，道纪、苍海两位神王都在中州，他们总不会看着大厦将倾。”
淳钧欲言又止——风雨欲来，怕就怕神王也无能为力啊……
师兄弟二人正忧心忡忡，但那种压抑的预感却越来越重，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般，无法更改，不可抵抗。
最令人恐慌的或许不是灾难的降临，而是“未知”。
未知的时间，未知的方式，即使天机门的长老如今也参不透如今混乱的天道。
*
不周山。
彻夜的雷鸣声响于不周山之巅，无上天宫好似被蓝紫色的电光完全笼罩住，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即使山腰的不周仙府中也能听到那雷声轰鸣。
常松竹牵着冬冬的手守在大殿门口，声音不免有些焦虑：“师尊和神王还不出来么？”
守门的仙仆安静的摇了摇头：“莲尊正在闭关，神王为其护法，吩咐谁也不见。”
“可是……”常松竹抬头看着那可怖的夜空：“天宫中还有道纪神王在，莲尊知道现在的情景么？”
仙仆道：“莲尊无所不知，常姑娘，您稍安勿躁，一切皆有定数。”
元莲确实什么都知道。
即使她现在正在试图突破仙尊的最后一层壁垒，在入定中仍旧能感知到道纪神王此刻的处境。
但是她无能为力。
明显起伏心绪对于修炼毫无益处，本就缺了那么一丝契机，无法专心的元莲更加不可能成功。
她用力咬了咬牙，试图抓住那一缕微弱的机缘，元神与天道尽全力的融合。
同样在一旁盘膝闭目的苍海骤然睁眼，他闪电般伸出一只手点在元莲的额头，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背心，稍一用力，强迫她从入定中醒来。
饶是苍海眼疾手快，但还是有些迟了，元莲浑身一震，皱紧了眉头，同时一缕鲜血伴随着灵气从嘴角溢出。
她咳嗽了一声，缓了好半晌才慢慢睁开眼，秀丽的眉头仍然紧紧锁住。
她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发出声音，口中就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苍海暗叹了一声，放在元莲背心的手掌缓缓将精纯的真元输送进去，抚慰着她受伤的经脉，也安抚着她仍在震荡不休的元神。
除了分魂的那些经历，元莲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其实也不算多重，只是她没吃过这样的亏，倒显得现在分外严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元莲的伤势平复下来，苍海这才放下手，用锦帕将她嘴边的血迹擦干净。
“晓莲，你……”苍海顿了一下，方才道：“你要量力而为，既然机缘未到，就不要强求。”
可是机缘什么时候才能到呢？都到了这样的关头，为什么它还不降临？
元莲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他身上喘息着，耳边轰鸣不断地雷声让她焦躁异常。
苍海的眉宇间隐藏着深切的忧虑——元莲为什么这样着急？为什么非要是现在，明知不可能成功，冒着受伤的风险也非要尝试……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他心中总有忐忑不安的感觉，一旦将这感觉与天道大劫联系在一起，就更让苍海心惊肉跳。
这么多年
摸爬滚打，数次生死之间来来回回让他对掌握命运，扭转乾坤有着充沛的自信，他从不相信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完完全全无法扭转的，天道大劫也一样，天衍四九，也一定会有那一线生机。
苍海低头看着元莲有些苍白的脸色——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执着过，即便是之前执意要分魂历劫，也只是受着一种迷茫的，她自己都摸不清原因的愿望驱使，但是这一次，她对于突破的渴望，却是明确坚定的。
一种笃定的、必须要完成的执着。
苍海心中确定元莲这次一定有着明确的理由，他正犹豫着如何问才能好，却见元莲在他怀中抬起脸来，有些无措而茫然的看着他。
“师兄，什么是感情？”
苍海一愣：“你如今应该知道了才是。”
“我也以为我知道了。”元莲的声音很低：“我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苍海没有多说，只是温和的回应了这简单的表白，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目的绝不在此。
“可是……这还不够么？”元莲直起身子，急切注视着他的眼睛，渴望得到一直能为她提供帮助的师兄能够给她答案：“这不就是他们说的‘爱’么？我爱慕你，爱慕我的师兄和丈夫……我也有朋友，我也喜欢小常……可是为什么还不够呢？”
亲情、友情、爱情，她分明都拥有，也分明都感悟到了，为什么还不够？
“我不知道。”苍海坦白道，唯独这个，他没有办法帮她：“师妹，情感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它有时候看上去人人都懂，但有时候却又比最玄妙晦涩的功法还要难懂，深奥有可能你只是以为你懂了……”
“不是的！”元莲猛地摇头：“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相比于漫长的岁月，元莲的情丝渐渐充沛起来的时间还很短，短到她此刻能清晰地回忆起之前懵懂无知时的情景，两厢对比，她十分确定自己如今的状态。
伴随着雷声，元莲当真有些急了，她甚至没有经过同意，伸手握住苍海的双肩，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向对方的。
苍海为了安抚她，也没有闪躲。
刚刚受创，尚且有些动荡的元神将另一个与自己卷在一起，纠缠着回到了她的魂台。
苍海抿住嘴唇，尽量的忽视元神交缠的感觉，努力将注意力移到了元莲的元神传递过来的意思上：“你来看，我究竟还有哪里有缺陷？”
元莲灰白色的元神上如今已经缠绕着不少的金色情丝，闪着明亮的光在神魂中出没，与常人相比，虽然略少些，但是也不至于说异常。
与之前匮乏到仔细寻找都找不到几根的情况相比，确实是天壤之别。
元莲睁开眼，这双异于常人的灰色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加上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元魂，这样双重的触碰与注视，让苍海几乎要战栗起来。！

第95章
这样的情丝,在常人看来确实说不上感情充沛，但是却勉勉强强说得上是正常了。
苍海无法解答元莲的困惑，他将元神退出来,温声安抚道：“晋升需要许多契机，以你的天赋，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元莲紧紧闭了闭眼睛。
“来不及了。”
苍海将这句话听得清楚,当即神色一暗：“你说什么？”
“我说……”元莲的视线似乎是在注视着苍海的眼睛,但又像是在看其他什么东西，让苍海完全抓不到这双眼眸的神光汇集之处,她一字一句的重复道：“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紧接着音节尾调,一道震耳欲聋，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声势浩大的雷电击打了下来。
苍海浑身一震。
这不像是一道雷,竟更像一柄巨大的斧子，从天外而来,重重的劈在了天幕之上。
中州的天幕伴随着这一声巨响轰然破碎。
又或许，碎的并非天幕，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元莲的眼眸从灰色变得更加浅淡,几乎要变成一种泛蓝的透明色，她和苍海同时闭上眼睛,两人的神识延伸出去,成倍的覆盖住了中州,甚至蔓延到了中州之外。
修士们的哀嚎惨呼随着神识传递过来,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时间理会,无视遍地的哀嚎恐惧，直接探寻着神界的天空之外。
能力所及之处，能看多远看多远。
情况已然不太好了。
就是放出神识的这短短时间,已经不单是中州，连着中州与其他地界相接连的天空也已经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消散。
是的，这次不是破碎，而是像是被虫侵蚁蚀一般，使得整个天幕在消失。
域外的天魔正成群的向下袭来，星辰化作陨石，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直冲神界而来，数不清的土地顷刻间化作灰烬，徒留下染着烈焰的深坑。
理所当然的，一同消散的还有数以万记的修士的性命。
而这，只是大劫降临的一个照面，区区一份见面礼而已。
看清楚了想看的，苍海和元莲同时睁开双目收敛神光，下一刻，两人默契的不约而同瞬移到了不周山之巅。
无上天宫的屋脊。
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千年来从未踏出过无上天宫一步的道纪神王正负手而立，凌空站在苍穹之下。
元莲看到这一幕，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见到他这样站立着的模样。
似乎是从前年前第一次域外天魔入侵之战开始。
她想，父亲原来这样高大啊。
这样想着，但是这一次她罕见的没有在道纪面前转换为了另外一种形态，被苍海牵着手，仍然是成年人的体态。
“师尊。”
苍海出声道。
道纪回过头来，他们这才发觉，直到此刻，他的周身仍然笼罩着一层微薄的光芒，以非常不显眼的形式四散出去。
这是道纪神王的灵力，也是稳固天幕所剩余的一点力量，勉强能使周遭的灵气提升，克制众天魔所携带而来的魔气，也让其他高阶的修士有时间布置法阵。
但是，再强大的法阵、结界也不过是一时之计，天道规定的时辰到了，一切的反抗、挣扎都是苟延残喘，多活一口气罢了。
总有人觉得神界的地位在三千世界之上，事实也确是如此，但是与之相对应的，神界也是三界世界的门户，介于他们和天道之间。
一旦神界消亡，其余世界也会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不留半个生灵。
“父亲。”
道纪神色冷漠又凝重，直到看到元莲有些微的松弛，他说：“仙尊以下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你们准备布阵罢。”
“时间到了么？”
道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神界各地撑起了一道道光柱，颜色各异，像是擎天柱一般直通天际，到达天幕外后又扩散出去，勉强延缓了大劫的进展。
元莲与道纪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得到父亲的指示，于是与苍海一同以手结法印，片刻之后，又有两道光柱通向天际。
道纪立于神界的最中心点，仿佛整个世界的罡风都向他席卷而来，锋利的可以划裂一切，甚至使得空间扭曲。
他轻叹了一声：“时间……真的到了啊……”
*
各大宗门几乎在
同一时间都察觉到了不妙，也顾不得深究，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来布置结界。
饶是他们动作迅速，伤亡却也无可避免。
只有北州的定天陵和南州的上古密林毫发无损。
定天陵中有玄鉴神王坐镇，他道法玄妙，与天道的联系紧密，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张开了结界，接着将附近灵气汇于一身，向天边一指，一道醒目的青色划过天际，形成一道光柱。
大劫将至，但凡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察觉莫名有了濒死的预感，便是玄鉴神王身边的侍从也不免心惊胆战，躲在神王的庇护下瑟瑟发抖：“神王！这、这是……”
玄鉴神王面上从容，其实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他腾不出空来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中州，心中暗暗道：“道纪师兄，你究竟会做何种选择呢……”
上古密林。
一只足有数十丈高的庞然大物将凌驾于古木之上，八只巨足上密布着粗硬的钢毛，每一根都有寻常人的胳膊那么粗。
这片密林面积相当广博，妙嫦神王在大劫降临的一瞬间便化作了巨大的原型，一只八足长毛蜘蛛。
原本就容易让人恐惧的昆虫放大了无数倍，隔着数十里都能清楚的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口器，密林附近的修士有些宁愿去直面从天而降的陨石和魔气，也无法抗拒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去这大蜘蛛腹下寻求庇护。
不过妙嫦神王并不理这些人，她庇护此地主要还是为求自保，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还不一定，挣扎一下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刚才还与她缠绵快活的情人此刻在她腹下惊慌失措的逃窜，统统被她无视了。
妙嫦有些淡定的想着，活了这么多年，也确实很无趣了，与天同灭的结局也算不得坏。
下一刻，还不等她想着如何消极怠工，一道无法抗拒的牵引感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正中元神。
妙嫦甚至来不及思考，她的元神便被硬生生的拉离了躯壳，像是风筝一般顺着这力量来的方向疾去。
待她能看清周围时，才发现自己的元神已经被拽到了不周山。
他们就站在无上天宫外的平台之上，那棵长寿的榕树依然矗立在一边，仿佛完全没有被已然到来的大劫影响。
不止是她，不远处正站着玄鉴，两人对视一眼，多少都有些惊讶。
接着，他们便察觉到元神上的异样之处。
“这是怎么回事？”
“兰尊，请稍安勿躁。”
“鹤衍？”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声音的主人现如今却遍布神界各地，远在千万里之外。
妙嫦和玄鉴稍一凝神，便能看到十来条肉眼无法察觉的丝线，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顺着这灵力凝结成的绳索，两人便能看到尽头的人。
有兰御、鹤衍、风机、清韵……还有离他们并不远的元莲和苍海。
妙嫦一眼就看出来，绳索相连的人除了他们三个神王之外，便是连同元莲在内十位仙尊了。
不知道道纪用的什么法子，将他们都联系在了一起，即使天南海北，也像是相伴而立，各自的样子神态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不管众人有没有反应过来，道纪面无表情的将一道光谱弹入了他们的脑海中。
甚至没有多做解释，他言简意赅道：“照着这阵法来，尽量拖延大劫的时间。”
这种时候，就算是兰御这种刺儿头，也得以大局为重，因此他们只是稍作犹豫，就阖上双目手结法印，照着道纪神王的指示做了。
只有元莲，她一时竟站着没动。
道纪的目光望过来。
“晓莲……”他轻声示意。
“父亲，”元莲的声音迟疑，眉头也微微蹙起：“您要插手么？可是，我还没有……”
“没关系。”道纪望着女儿的目光变得温和，他镇定道：“总要试试，对不对？”
元莲看了一眼罡风四起，犹如深渊一般的夜空。
她本该听从父亲的话，这是她生来就该遵从的命令，但是心中隐约的不安却使她迟迟不肯动作。
元莲心里有些焦急，她又唤了一声：“父亲……”
这样的哀求依恋，听得苍海也忍不住在布阵的同时，分出心神来看她：“师妹？”
道纪叹了一口气，脚下一空，落到元莲身前站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听话。”
元莲道：“对不起，父亲，我一直做不到，您当初交代我……”
“忘了我当初的话吧。”道纪微笑道，他银白的胡须随着风轻轻飘起，仙风道骨，令人见之生畏：“你原本早就忘记了，什么时候又记起来了？”
随着感情一点点复苏，被道纪刻意抹去的她刚刚出生时的记忆才渐渐复苏，缓慢又深刻的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一开始情丝还少，即便元莲记起了那么一星半点心中也没起什么波澜，并不觉得有什么，认为一切不过顺其自然，本就该走它既定的道路，成与不成全看天命。
但是现在……
就像元莲之前对苍海说的，她如今有父亲，有师兄，也有朋友，甚至言航、玄鉴等人在她心中也不再是无足轻重的。
这个神界真的太大太大了，更不用说三千世界的兆亿生灵，从某一个瞬间开始，她突然觉得，他们若是真的消失了，或许确实值得伤心。
既然这场大劫无可避免，死亡也无可避免，自己既也在劫难之中，那么以一人换整个神界，似乎更有价值。
可惜现在看来，她机缘未到，即便想做什么也不够格。
元莲被道纪无声催促的眼神所迫，只能迟疑的闭上眼睛，对着脑海中的那道阵法绘出灵力。
她心中仍有不安，甚至没有发现这在她加入后理应完备法阵仍然缺了四个最重要阵眼中的一个
元莲满心思虑的是——在她已经完整的记忆中，道纪神王原本是不需要做什么的。
就像上一次大劫一样，他应该安稳的坐守无上天宫，以冷静理智的目光，等待着劫兴劫灭，也等待着一切坍塌和重新建立的三千世界。！

第96章
随着法阵渐渐完备,整个神界的漆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明亮的光线，线与线交集的的地方则闪烁着色彩各异的光点，像是星辰一般悬挂在天际。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星星——如今能看到的星子都化作了巨大的陨石坠落在神界，造成了无数生灵的死亡。
“星辰”一个个亮起,彼此之间互相联系,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三个光点。
寻常修士忙于求生,只是在偶尔抬头才能看到天空的一边,根本没有空闲去深究,但是高阶的修“
“这是……”
“怕是神王和诸位仙尊的手笔，只是不知道能抵挡多久……”
“……这法阵,怎么……”
很快,人们渐渐发现天上法阵的怪异之处。
*
万仪宗出于这场劫难的中心，但是好歹背靠大树好乘凉，除了天魔的进攻不好抵挡之外,陨石流火和罡风都被护山大阵挡下了，等到大阵被攻破时又恰好赶上道纪神王祭出法阵,诸位神王、仙尊一同施法,又为这个命途多舛的宗门续了几口气。
有峰主慌张地建议道：“宗主，大劫起自中州，不如我们尽快疏散弟子，或往四方遁去，或想办法将各峰精英弟子渡到下界，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
万仪宗所有长老、峰主都聚集在半尺峰，各自施法争分夺秒修补大阵，闻言手下动作不停,却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运向了言航。
言航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有的，无论是神界还是三千世界，怕是都躲不过这场劫难，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其余东奔西走慌了手脚，不如守宗门以观其变。”
“可是，就算是死，晚死也比早死……”
这长老的话还没完就被言航一记眼神给堵到了喉咙里。
凌瑶蹙眉道：“师兄……”
言航神情肃穆，目光完全沉下来，他看向了被四道光柱照耀的异常明亮的不周山，沉声道：“天涯海角，无处可逃，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保全宗门弟子。”
“成败的关键，本也不在我们这些蝼蚁。”
而这时，半尺峰之外，万仪宗的弟子也没有太过慌乱，低阶的帮
不上忙，便老老实实的躲在洞府中不添乱，而自觉有些用处的，便自发组织起来，一边弥补破碎的护山结界，一边四处找寻方才趁乱进入结界的天魔。
域外天魔并不好对付，高阶天魔更是有通天之能，不过幸之又幸，相比于千年前的那次天魔入侵，这一次防备的即时，加上天幕的损坏祸及整个中州，正迅速往其他四周蔓延，天魔进入神界并不只有万仪宗一个入口，所以分担走了很大一批高阶天魔。
这就要看运气了，运气好碰到低阶的天魔，运气不好，当真遇到高阶的大天魔，或许一组人全军覆没，沦为要么沦为他们的食物，要么被魔气入侵，感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后变为天魔的一员，彻底失去过往的记忆乃至神志，嗜杀成性，人人喊打。
不是每个人都像是宴衡一样幸运，有个如今做了神王的旧识，落到那样的田地还能被捞回来。
因此一众修士在先前便达成了共识，一旦入魔彻底失去神智，那同伴们一定要在他们的修为飞速成长之前将之诛杀。
原本天道大劫的域外罡风，诸星坠落，加上阵阵天雷便已经让人难以招架，再加上天魔这一掺和，不消半天下来，神界便已经损失惨重。
一队年轻的修士不巧正撞上了一只高阶天魔，正缠斗之际，一道宝光闪过，虽没有见将那灰黑色的魔气打得魂飞魄散，也使它有所顾虑，转身遁去了。
匡余明正在一众弟子中，他回过头，看见出手的站在不远处，竟然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那孩子收起手印，微微皱眉的看向他们，声音稚嫩却严肃：“你们为何再此？不知道此地危险么？”
这群最高不过合道期的青年修士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匡余明身边站着的沈滢和林缙，林缙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便出言道：“我们避险的地方攻入了数只天魔，我们伤亡了好几个同伴，不得已才出来，不知前辈是……”
幼童没有说话，他手臂一挥，身边便凭空出现了十数人。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匡余明的认识的常松竹。
他惊疑道：“常师姐？你、你怎么在这里？莲尊……”
常松竹刚刚站稳便看到了面前好几个熟人，连忙先对身边的孩子道：“冬冬，这里是万仪宗外门忘尘峰
，再往远处就离开万仪宗的地界了。”
又马上答匡余明的话：“不周山天雷环绕，魔气肆意。莲尊并苍海神王现正在无上天宫，无暇顾及不周山，莲尊身边的仙童便带着我们来万仪宗，一为避难，也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刚落地就碰上你们了。”
她打眼一扫，看到封云清发髻散落，紧闭着双眼靠在林缙身上，一副死活不知的模样。
即便知道这不是计较什么前尘往事的时候，常松竹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匡余明抿了抿嘴唇：“……先前天魔打破封禁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防备，只有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他顿了顿，看着封云清颈间已经破碎的玉佩补充道：“乌忆寒是魔修，本就易受魔气侵袭，加上肉身未成，如今已经……”
而封云清本来就有滋生心魔的迹象，也更容易被天魔侵袭，为了救几个同门又耗尽了心力，这才伤成这个样子。
不过他确实是心志坚定，拼着送了大半条命也没有被天魔入侵心智，好歹不用死在同伴手里。
常松竹听了一时语塞，刻薄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他们这一群人修为都不高，连林缙都不是天魔的对手，若这样下去，迟早是高阶天魔的盘中餐，常松竹也不可能看着昔日的同门惨死而不救，于是两拨人合成一波，好歹安全到了半尺峰山下。
这里是灵气最浓郁，也是结界最稳固的地方，如今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弟子在此地寻求庇护，总算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放松下来的匡余明等人席地而坐，沈滢十分忧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连万仪宗里面都成了这个样子……师长们，还有仙尊神王没有办法解决么？”
本来孩子啊互相安慰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林缙忍不住去看常松竹。
但是常松竹只知道凶险，却不知道如何凶险，因此也没有回答，反倒是一旁的冬冬顶着小孩子的模样，十分淡定的道：“天道大劫，为的就是灭世，自然凶险万分。”
周围所有的目光聚集而来，灼灼的盯着这孩童的脸。
“凶险到什么地步？诸位尊上难道没有办法么？”
冬冬既不害怕也不担心，他原本就是天地间的一缕灵气，若是与他的主人一起回归来处，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平静的说：“大道五十，只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缥缈无踪，相当于没有，这是天道要我们所有人死，你们说凶险到什么程度？”
一时空气安静到了死寂的地步，绝望和不甘充斥在每个人心中。
在一片寂静中，常松竹反倒比常人更加豁达，她情知在这种话劫难中，他们这些小人物改变不了大局，是死是活还是要看那些“个儿高”的能不能顶住即将崩塌的“天”，若是实在顶不住，那也只能是顺应天命而已，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正这样开导自己，她突然听到身旁一点声音。
是封云清。
他现在神志不清，靠在一颗树干上已经连正眼的力气都没有，却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难为常松竹这时候还有这样充沛的好奇心，她忍不住侧过头去，仔细去听，听清后却愣住了，一时心中十分复杂。
只听封云清低声呢喃道：“我……我不救她……韵莲，我去救、救我们的师弟……”！

第97章
元莲双手结成复杂的法印,双目紧闭，眉头不自觉的锁起。
分明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是她负责启动那个结点仍旧忽明忽暗，无法完全点亮。
于是所有人都能望见天空中那十二个星点,三明九暗,都稳定持续的亮起，彼此之间以光线连接,只有一处“星星”的光闪烁不定,它所牵扯到的纹路也深浅不定,
牵一发动全身，整个法阵也因此无法发挥最大的效果。
元莲一再尝试,最终睁眼开眼,眉头仍旧紧紧锁住：“不行。”
即使是她，此时也难免感到沮丧，不禁抿着嘴唇仔细观察法阵。
元莲的修为排在众仙尊之首,距离神王隔了也就薄薄的一层纸而已，但是此时,除了她之外,包括资历最浅的鹤衍仙尊都完整的描绘出了法阵的纹路，这其实并不符合常理。
几息之后，元莲移开看向天空的视线，看向了道纪神王。
她说：“父亲，这是您的位置。”
是的，元莲现在被安排的方位对应的是与几位神王相同的法纹,所需的灵力与其他九位仙尊所输出的并不是一个等级。
虽然元莲距离神王尊位十分接近，但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一点点的距离较之合道期到仙尊还要难以跨越。
她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意明白,父亲分明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又为什么做这样的安排。
道纪神王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周身散逸的灵气一点点与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却始终不曾回答，让元莲心中更加不安。
形势越发危急，域外刮来的罡风已经剧烈的像刀剑一样，扑在人身上，即使是苍海、妙嫦等人，都觉得皮肤刺痛，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元莲的全部真元都用来维持那尚且不能完整的法阵，已经顾不得其他，她的衣衫和头发被刮的凌乱，缕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是罕见的狼狈。
苍海看出她心境不稳，劝道：“师妹，静下心来。”
但是元莲完全做不到“心静”，以往再轻易不过的事情，现在却十分困难。
元莲心如乱麻，看着道纪一点点变得虚幻的身影，她开始浑身颤抖。
几位仙尊现在心神相连
，远在北州的鹤衍修为最低，已经有些吃力，他开口道：“贞……不、莲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抵御天劫……”
“闭嘴！”兰御烦躁的声音传来：“蠢货！你当她不知道么！？她是做不到！”
他从相连的神魂中感到了元莲动荡的灵气，心中也着急，却完全帮不上忙，于是变得更加暴躁：“道纪，别卖关子，再这样下去你女儿L要撑不住了！”
其余几位仙尊沉默着观察着，心中都有预感，生死成败恐怕不单单全在元莲能否与他们一同完成法阵。
妙嫦催促着唤道：“师兄……”
而普天之下，除了道纪外，对于天道感应最为灵敏的玄鉴神王此时却已经有些许的了悟，他看了一眼正颤抖挣扎的元莲，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道纪的身体虚幻的要与天空相融，待到灵气逸散了大半，他便一步步的走向女儿L。
元莲睁大眼睛，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低头看她的神情充斥着怜悯与惋惜。
“好孩子，别哭。”
“不、不。”元莲认为自己没有哭，她从生下来就没有哭过，她将眼睛睁大看着父亲：“这是我的责任。”
道纪温和低沉的道：“没有谁该有这样的责任。”
他伸手捧住爱女的脸庞，拇指摩挲着，像是在帮她拭去腮边不存在的眼泪似的，平静的说：“听着，你该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
元莲摇了摇头，咬牙道：“那就让我们都死吧，我们本该应劫。”
说着她的手臂放松，当真要取消结印，放任天劫毫无阻拦的投之于神界。
但是道纪握住了她的双手。
那双宽厚有力，从小抱着她长大的手掌稳定而不容抗拒的握住了她的手。
真元从这双手中传递过来，通过元莲点亮了属于神王的、最后一颗光点。
一瞬间，天空光芒大盛，尤胜过白昼，十三颗“星子”彼此相连，组成了一片人造的“天空”。
无论是坠落的星辰、疯狂的魔族还是肆意的魔气罡风都被完完整整的阻挡在“天幕”之外，元莲仿佛听见了来自整个神界庆幸的呼声。
但是这种安全只是暂时的。
这命中注定的大劫之所以
存在，是因为天道自上古以来都是残缺的，凭借一次次天劫来消耗生灵，弥补自身，天道一天不全，这劫难便一天难消。
元莲挣脱不开父亲的手，绝望之下眼中泛起了泪水，她摇头喊道：“我做不到，若你不在，我连这个也做不到！”
只有她已经是神王，才可稳定住法阵形成完整的天幕，但是她若是真的能做到，又怎么可能看着道纪去做原本该自己承担的事呢？
道纪始终抓着她的手，平稳道：“你能做到，晓莲，为父知道，你马上就能做到了。”
元莲心中不详的预感像是海浪一样翻涌，她拼命摇头：“不、我不要！”
道纪不为所动，他冷静的一点点将自身的气息与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融为一体，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女儿L。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几位兄姐最后的样子。
他想，都说天道无情，实际上却如此狡猾。
祂让他的哥哥姐姐创造了生灵，让他们为之付出了心血，最后又付出了性命。
当年所有的疑惑、不解如今都有了答案。
冥冥之中，他也有了孩子，以那样轻率又无知的心态诞育了她，从那么一丁点大，费尽心血养到如今。
只这一个，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的赴死，兄姐面对那样多的“孩子”，又该如何舍得眼睁睁看他们去死呢？
道纪脸上的皱纹一点点展平，胡须消散在空气中，花白的头发、眉毛一点点变得乌黑，因年迈不可避免有些佝偻的身姿恢复了挺拔。
在元莲面前的父亲，已经变回了她出生时第一次睁眼看到的那个有些轻浮冷漠的俊美青年。
元莲有些恍惚，耳畔似乎听到那清冷的声音：
“竟是个玉仙呢……”
但实际上，道纪现在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侧头与一旁神情复杂多少有些叹息的苍海对视了一眼，又重新注视着元莲。
父女二人对视，元莲的眼泪从她与父亲相似的眼眸中滑落在脸上。
这个从小缺少情丝，无爱无痕，无悲无愁的孩子，学会哭了。
道纪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连灵气都不能维持，失去了神王的灵力，天空中的法阵重新残缺，一切灾难卷土而来
，大地上重新响起哀嚎。
是时候了。
青年俯下身去，轻轻在女儿L额角落下一个带着怜悯爱惜的吻。
随后，没有声势浩大的形势，道纪像是从来便应该这样一般，悄无声息的消散在了天地中。
回到了他许久之前便该回归的地方，回到了他兄长姐姐们的魂归之处。
元莲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从来没有过的尖锐情绪将她淹没，她想要尖叫，想要呐喊，但是实际上她的喉咙像是被缝上了似的，只能微弱的发出一点细微的嘶声。
父亲轻吻过的额角像是火烧一样，悲伤的利刃如同漩涡，几乎要将整个五脏六腑搅碎，却让她叫了叫不出来，几乎窒息。
像是过了好长时间，但是实际只过了短短的一瞬，元莲眼眶中的泪一下子全都落了下来，颗颗打在了无上天宫晶莹的瓦砖上，听在元莲耳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不、这不是泪水落地的声音。
是她体内灵基乃至气海一并破碎的声音。
碎片在极短的时间内盘旋绞磨，化作一片混沌海，似静非静，似动非动，就这样停留在她的腹中。
苍海抿紧了嘴唇，看着元莲在极度的痛苦中，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壁垒，完成了她多年来的心愿。
“晓莲……”
元莲紧紧闭着眼睛，依旧挡不住泪水涌出，她一点点跪坐在地上，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胸口，那种痛苦让她不像想外界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然而成就尊位之后，她一瞬间暴涨的神识一时无法控制，当即如波浪一般蔓延出去。
神王的神识远比仙尊广阔，以不周山为中心无边无际的蔓延出去。
天道虽补全，可之前粉碎的天幕仍是缺损的，一切灾难仍在继续。
她耳边充斥的哀嚎和呐喊，她的眼中看到了焦土遍地，尸横遍野。
普通城镇或是小宗门伤亡惨重，修士死去散去的灵力化作星点，被贪婪的天地吸收，大宗门如万仪宗等也摇摇欲坠，无数人入魔或是死去。
每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去，都有亿万的生灵化作养料散于空中。
就像她的父亲……
就像她的父亲。
……
停顿了片刻，空中的法阵重新完整，明亮的更胜以往，繁复的纹路织成了湛蓝的天空。
或许数日，或许数月乃至数年，这崭新的天幕将会稳固下来，如同过往的数十万年，灵气循环，完整而独立，不需要任何阵法，永久的高悬于天际。！

第98章
这是个比较晴朗的日子,烈日当空，偌大的清空只有几朵洁白的云彩飘过,其余都湛蓝的仿佛图画。
这样瑰丽的颜色，让人不能相信二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居然真的发生过。
那样晦暗、不详的天空，带来的是无法抵御的死亡。
而就神界而言，不到二百年的光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日，让人无法忘怀。
就如同现下仍有许多人一听到雷鸣或者巨响就会浑身颤抖，久久不能平复,成为了影响修炼的心魔,几乎使他们的修为卡顿不能寸进，这些年过去，那场大劫虽然看似已经消弭，实际上余韵却一直存在。
但是,时间的流逝客观的，它并不会为人心的停滞而停留。
转眼间，又是百年期满,神界组织百宗大比的日子。
自从天道大劫以来,这是第二个百年期满,但是上一次神界尚未恢复元气，目之所及仍是满目疮痍,各大宗门都忙于休养生息，腾不出精力，因此停办了一次，这次眼看大家多少缓过气来，便都想着重新举办一次,也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想法很好，可是有一个问题。
——按照传统，百宗大比的目的是遴选出顶尖的天骄以参加百宗朝拜，从至尊处获得奖励，可是现如今，道纪神王已经……
这朝拜该朝拜谁，或者说……干脆取消朝拜？
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历届大比之所以如此吸引人，除了应有的荣耀之外，朝拜所得到的天材地宝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素，一旦取消了这个环节，谁能如同道纪神王一样拿出这样多的宝物呢？
各个宗门因此争论不休，最后有人提议，现如今居住于不周山的是元莲神王和苍海神王，元莲又是道纪神王的女儿，是不是可以请两位至尊参与呢……
这话一出，还真有不少宗门的宗主、长老心动，觉得这是个再完美不过的主意，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一直沉默的万仪宗宗主言航玉仙。
言航先是一言不发，待发现众人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道：“你们，莫不是指望我去跟神王提这事？”
其余一众仙人则是讪讪的看着他，兰御是禁魔窟宗主，也参与
了这次讨论，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某些人不是上赶着喊人家师尊么？既是弟子，替我们去探探口风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么？”
言航抽了抽嘴角，非常干脆的认怂了：“为着道纪神王应劫一事，元莲神王郁结已久，这么多年不见出来走动，我是没那个胆子，这不跟上赶着提醒人家父亲已经不在了是一回事么？兰尊既然如此坦荡，干脆自己去吧。”
兰御沉下脸——他倒是想趁此机会去见见元莲，但是苍海对他的厌恶日益加深，真的单独去一趟不周山，说不定元莲的人没见到，先就被她师兄随手料理了。
众人具都沉默下来，几乎要放弃这个想法，过了半晌，鹤衍叹了口气：“我去吧……言航宗主，到时候还望你代为通传。”
兰御的眉头一拧，立即跟道：“我与你同去。”
*
两位仙尊一起开口，言航招架不住，终于松了口，虽情知八成要无功而返，还是答应了一同前往不周山。
既然是拜见神王，又是有求于人，也没法摆什么架子，三人谁都没带，老老实实脚踏实地地爬上了山，
到了不周仙府，果不其然吃了闭门羹。
“不在？”言航便追问道：“那敢问二位神王先在何处？”
仙童笑眯眯的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呢。”
“那不知仙友可有法子为我等通传？”
仙童简直油盐不进，仍旧是原来的表情，客气又敷衍：“没有呢。”
就在三位当世顶尖的修仙大能一筹莫展时，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常师妹！”言航抢先开口道。
只见常松竹一身苍青色的劲装，腰带将上衣束得相当利落，一头长发高高绑在脑后，绾着青幽石的发冠，腰上挂着仙器“常青”，双臂上缠着的是一对天阶法宝“聚灵破阵钏”，一攻一守，攻防兼备，实用之处比一些仙器还要稀罕。
她虽然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是双目明亮，脸颊红润，整个人透着精神劲儿，言航知道她近些年都在外游历，今天恐怕是刚刚回来，被他们撞上了。
“宗主？”常松竹的嗓门仍然很响亮，她先是打了招呼，再一看兰御和鹤衍也在，不有疑惑道：“您三位这是……
”
言航便把此行来意说了，试探道：“师妹这是刚刚回来么？要不要去给师尊请安？”
常松竹抽了抽嘴角，这句话可真是司马昭之心，不过她想到元莲这些年的状态，还是略作思考，回答道：“你们稍等。”
她也不多做寒暄，转个身直接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鹤衍直视着眼前巍峨壮丽的宫殿，低声道：“她是在仙府内么？”
这谁又知道，兰御一阵烦躁，但是在离元莲很近的地方，他总是可以抑制自己的脾气，闻言只是轻哼了一声，但是紧接着又从鹤衍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转头探究的看着鹤衍道：“你……”
鹤衍如今与兰御同阶，自然用不着对他毕恭毕敬，不待兰御说完，便打断道：“这与兰尊无关。”
兰御的表情阴沉下来，他冷哼了一声，不吭声了
鹤衍微皱俊眉，他看了兰御一眼，想到这人的血裔才勉强跟元莲有点交集，兰御本人怕是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管这管那。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常松竹已经回来了，她说道：“师尊现正在无上天宫，请诸位跟我来。”
这是元莲终于同意了他们的请见，多半还是常松竹的功劳。
待到几人来到天宫外，正要整理衣冠准备上前，却都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吃了一惊。
近两百年过去了，整个不周山都没有什么变化，而失去了主人的无上天宫更是如同被封印了光阴，言航等人甚至觉得就连吹拂过宫殿明瓦的风都被冻结在了半空中，但是有一处地方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人不得不侧目。
只见生长在天宫外的那棵比他们所有人都年长的巨大榕树变成了焦枯的暗褐色，所有绿叶落尽，只留下枯死的主干与枝条，仍然矗立在殿前的空地中。
对比一成不变的宫殿，这棵树的枯死显得那样不详，特别是它的枯萎的枝干仍然庞大，仿佛遮天蔽日，乍一看简直令人震撼。
而他们要找的人也出乎意料的不在殿内，而就在这棵树下。
榕树的树冠巨大，一半这里遮蔽着巍峨的宫殿，一半探出山壁，凌空眺望远方，而山崖边一个青年正屈着一条腿倚着树干席地而坐，身旁悬空横立着一根
细长的鱼竿探向云海，那头让人看不真切。
在他的怀中，正有一个年幼的孩童正枕着他的胳膊沉眠，那孩子身着粉白色的裙子，肤色雪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静谧的在下睑上投射出两排阴影，看上去乖巧又安静。
是个小女孩。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周身一点灵气也没有散逸，若不是亲眼见到，鹤衍和兰御两个仙尊都不会察觉到这里居然有人。
这个青年毫无疑问就是长久不曾在神界露面的苍海神王，他怀里抱着个孩子，兰御瞬间睁大了眼睛，差点没绷住把心里话问出来，但是他在千年前是见过元莲跟在道纪身边的样子的，因此好歹在话出口前把话咽了回去，眼睛盯着这小小的孩童发怔。
这孩子——当然是元莲本人而不是他们师兄妹在这段期间内不声不响生出的孩子。
让元莲生孩子那当然不可能，而苍海也还没做好自己生的准备——至少现在没有准备好。
而苍海神王显而易见也注意到了呆立在那里的三人。
他习惯性的怕了拍小元莲的背安抚她，但是没有刻意降低音量，而是语气平静的问道：“你们来此为求何事？”
鹤衍先回过神来，他沉下心来，言简意赅的将此次所求讲了出来。
苍海听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轻声道：“晓莲，你听到了没有？”
怀中的女孩儿只是稍稍动了动眼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其他人包括常松竹都感觉到了气氛异样，没人敢开口说话。
苍海继续道：“之前这事都是师尊在做，现在他们想到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元莲这时终于皱了皱眉头，有些蔫蔫的睁开了眼睛，还用手揉了揉，她道：“我不想动。”
苍海道：“是我想参加，陪着师兄一起好不好？”
听到这里言航等人才恍悟，这次答应见他们的恐怕并非元莲神王，而是苍海神王。
而元莲现恐怕是出了些问题，苍海借着他们来求见的这个机会，去试图引起师妹的兴趣。
果然，他这样一说，元莲便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继续垂着头不说话了。
而苍海可能习惯了她的状态，并不着急，转头看着他们，语气颇为温和：“许久不曾出门，倒是有许多年不见了，近来外面一切可好？”！

第99章
鹤衍看到苍海,虽心中仍有些复杂的情绪，但大体上总是敬重仰慕的,他闻言便恭敬道：“神界欣欣向荣，一切都好……正是辰极宫主办这次大比，还要多谢神王愿意屈尊。”
苍海道：“到时候我与元莲便在此恭候了。”
说罢，他的目光移向兰御，态度倒是仍然和善，他的眉宇轻轻一扬，开口道：“兰御仙尊。”
兰御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才道：“是。”
两人都没有提二百多年前一照面就差点要了兰御小命的那次碰面。
苍海搂着小元莲变换了一下姿势，好让她坐的更舒适，这才开口问道：“你的那个血裔……叫澹台叡是吧？现如今怎么样了？”
这话言航不知其道理,但常松竹是知情者，鹤衍更是当事人,两人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连元莲也不自觉的抬了抬头——然后又被苍海压着头顶按了回去。
不说元莲那几十个不知道死到什么地方的情劫,单论神界的这几个，其实各有各的特色,鹤衍洒脱,景撤执拗，封云清则沉静自持，只澹台叡差了些，若他不是和兰御有血缘关系,苍海都不一定记得他。
不过无论如何，元莲现在提不起精神,若这些人能提供这么一两句谈资，也不算全无用处了。
“他好得很。”兰御面无表情：“只是修为不争气，比神王的弟子差远了,不过百来年的功夫，又上了一个大阶，想来合道之日顷刻就望得见了。”
苍海从容笑道：“是这孩子自己争气罢了。”
说罢，他耐心扶着师妹的背，让她坐起来，指着常松竹道：“你的徒弟回来了，也不去问问她的修行如何了，当初是怎么跟师尊保证的？你说会做个好师父的，对么？”
元莲的神情动了动，也看向了有些忐忑的小常，她想了想，冲着常松竹张开了手臂。
常松竹原本担忧的心放下了些许。
原来自那次天道大劫后，诸位神王仙尊用了十年的时间修复好了天幕，整个神界终于彻底从劫难下死里逃生，但是元莲在完成了道纪最后交给她的任务后，心中的情绪终于无所顾忌的爆发了出来，她不受控制的化回了了幼年的形态，终日郁结，之后更是没
多久就陷入了沉眠，一年中顶多有几个时辰是醒着的。
元莲以最痛苦的情绪为底物，补全了情丝中始终缺乏的一环，终于登上了神王之位，却也无法避免的应了心魔劫，又因为心理上的原因停留在幼年状态，更加没法以健全的心智渡劫，这样的沉眠，也是一种应对天魔的方法。
但是这睡得时间着实有些长了，常松竹上一次见到元莲清醒，还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她醒来也只是无言的坐在那里，连苍海都不怎么搭理，更加腾不出精力来与徒弟相处。
这一次，她居然给了她一点回应，让常松竹又惊又喜。
她小心翼翼俯身将元莲抱在怀里，小声问道：“师尊，你感觉怎么样？”
元莲精神恹恹的，但是终于回答了：“小常，我好难受……”
她如今是个小女孩儿的模样，强悍无比的身躯并没有因为精神上的萎靡而受到影响，小脸仍然红扑扑的，带有婴儿肥的脸蛋，圆滚滚的大眼睛如今却耷拉着，声音也听着十分低哑。
常松竹心中一紧，问道：“哪里难受？”
“我不知道。”元莲道：“我想见父亲……”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常松竹登时觉得心酸极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元莲，求助似得往向苍海。
苍海温和的望着元莲，解释道：“师尊就在这里。”
元莲抬起眼皮，有些茫然的环望四周，比较之前扩大了数十倍的神识一寸寸的扫过神界的每一缕空气，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看着苍海：“父亲在哪儿？”
但是不等苍海回答，她便摇摇头：“不要跟我说‘在我心里’之类的话！”
她原本是不会哭的，现在却满眼含着泪珠，注视着苍海的目光足以让世上九成的人心软。
苍海在心底叹息了一下，招手让常松竹将元莲送了回来，对其他人道：“你们自去吧。”
言航不过一个带路的，自然从命离开，鹤衍犹豫了一下，对元莲道：“莲尊……不、元莲神王，请你节哀……”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可能毫无用处，更显得苍白无趣，但是除此之外，他也确实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缓解元莲的伤感。
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短暂的
交集过后，就是点头之交，就连一句简单的关心安慰，都要再三斟酌措辞。
元莲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辨别他是谁。
鹤衍并不想知道她接下来的反应——因为大概率是没有反应，所以他低头恭敬的行了道别礼，以一种非常平静的姿态离开了。
而兰御却不像鹤衍那么听话，眼睛盯着那个小女孩，双脚却牢牢的黏在地上。
但可惜现在他面对的是苍海，对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甩了甩衣袖，人已经被甩出了千里之外。
常松竹知道自己也得走人，但是临走之前，她将在外面游历时看到的或是有趣的或是珍稀的小玩意儿拿出来挨个儿摆在元莲面前，捏着嗓子道：“师尊，这是送给你的，你喜不喜欢呢？”
常松竹很擅长哄小孩子，她现在这种装嫩的强调对着成年人的元莲说的话，说不定要挨骂，但是对着幼年版的元莲却恰到好处，对方抬了抬头，摸了摸眼前的一只琉璃铃铛镯，听到镯子随即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兴致不高，但是还是抿了抿嘴，隐约露出了一只小酒窝：“谢谢小常。”
常松竹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在苍海的十分具有存在感的视线下，到底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元莲头顶的揪揪。
元莲下意识的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
常松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元莲仍旧闷闷不乐，她倚靠在师兄怀里，怔怔的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间。
苍海的声音轻而柔和：“师尊以身合道，而天道无处不在，他一定一直在注视着你。”
这话苍海说的很真诚，但是就算以元莲现在幼年期的心境仍然知道这其实只是一种安慰。
所谓合道，是从身体到元神完完全全的与天道融为一体，从此便是天道的一部分，若真能保有神志，那么上古时期的另外四位神尊的意志应该也存在才是。
但是没有，道纪神王用数十万年的时间仔仔细细的感知过，却从未搜寻到属于哥哥姐姐的半点灵智。
天道何其残忍，一切融于祂的必定只属于祂。
元莲不在说话，她静静的闭上眼睛，将神识散了开来，像道纪当初一般，仔仔细细的搜寻着神界的每一寸空气，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的神识如今已经十分庞大，苍海揽着她，两人的神识交融在一起，不止覆盖了整个中州，连带其他四州的大半地域也囊括其中，当她集中心神，大到天道的波动，下到尘土的飞扬都能辨别的一清二楚。
神界已然慢慢从大劫的余波中复苏，元莲看到的情景与两百年前灾难下的满目疮痍截然不同。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因为那场劫难丧亲丧友，但是他们大多都能从那种痛苦中走出来，毕竟修仙一道，本就是渐渐祛除杂念，回归本真的过程。
反倒是元莲这个新晋的至尊始终无法摆脱执念。
苍海耐心的陪着师妹用神识观察世间，映入其中的有陌生人，当然也有不少熟人。
来自下界万仪宗的师兄妹几人非常幸运的得以从大劫中生还，现在沈滢和匡余明两人都在外游历，封云清正在闭死关以求突破，而林缙与万仪宗一位长老之女定情，正准备结契大典，四处送请帖，忙得脚不沾地，一时半会也没空去关注师弟。
在南州，妙嫦神王仿佛自始至终都没受到天劫影响，依旧在换了不知道多少茬的莺莺燕燕的包围中寻欢作乐，她正吻着身旁美人的香腮，突然停下动作，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笑着朝半空抛了了个媚眼，引得一众侍妾佯作不满，更加贴上来求欢，场面十分香艳。
苍海按住不由自主跳动的额角，飞快的引着元莲屏蔽了这一方地界。
定天陵中玄鉴神王自大劫之后便在闭关，元莲和苍海并没有用去打扰。
神识扫过东州，灵气最为充沛的是剑山，一出山峰处真元正剧烈涌动，生生不止。
那是剑山山主王定风和他已被逐出师门的首徒淳钧。
两人均是盘膝而坐，双手结出一模一样的法印，正将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在两人之间趺坐的青年。
那人现在是合道修为，正处在晋升地仙的关键时刻，但是他灵根之上满是裂痕，根基一碰就碎，因此两位玉仙为其护法，看上去仍然距离成功差上不少，苍海一眼便能看出，他们这次必定是无用功。
这自然是元莲的老熟人，剑山的天骄景撤。
他为何落到这步田地苍海自然清楚，不过察觉到元莲一心一意寻找道纪神王
残存的灵智，神识自剑山一扫而过，甚至压根不曾在这人身上多停留一瞬，苍海便也不再多作关注，至于禁魔窟那个……正喝的烂醉昏迷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山洞里，根本不值一提。
待到元莲收回神识，她仍旧一无所获。
她也没表现出失望，只是仍然有些愣怔，脑海中压制不住的痛苦和杂念渐渐又汇聚成一团，开始滋生心魔。
元莲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努力平心静气，继续压制心魔。
苍海无法帮助她，之能在一边静静的守着她，慢慢的等待时光流淌。
他想，元莲自降生以来，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太多，而真正失去的却几乎没有，第一次经历，就失去了她最不能割舍的父亲，这使得她远比一般的子女丧父更加痛苦崩溃，完全无法接受——即使这让她突破了瓶颈，晋升成为了最后一位神王。
有时候苍海甚至觉得，若是真的让元莲来选择，她恐怕宁愿整个神界连带着三千世界一起在天劫下消亡。
这样的想法可能会显得苍海过于悲观，但是他也并不至于因此难过，他与元莲心意相通，元莲过于极端的情绪波动无可避免的会影响到他。
他与道纪神王的感情当然不比元莲对父亲的深刻，但是他却能体会并且理解她的爱憎，在一定意义上也算得上感同身受了。
就在他守着元莲，看着她蹙着眉头压制心魔时，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苍海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元莲此刻最脆弱的魂台。
但是这没有什么用，连神王都反应不及的一道细微的波动掠过他的手掌，就像一阵最普通不过的微风，轻轻的触碰着女孩的额头。
苍海愣了一下。
元莲现在已经是神王了，但是她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看着这道清风在元莲身边徘徊，苍海下意识动了动嘴唇，下一刻却心生感应，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默默的看着那细微的波动吹过小元莲细软的发丝，又碰了碰小耳朵，之后缓缓盘旋在她身边，过了许久许久，在元莲结束这次入定之间，静悄悄的消散了。
等元莲醒来时，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她睁开眼睛，正看到苍海脸上带着思索的神情。
“师兄？”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瞧双手，见那双肉嘟嘟的小胖手变得纤长白皙。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了成年的形态。
这个形态使得元莲的思想更为成熟周全，她停顿了一会儿，方才理智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苍海神情微动，但是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最终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元莲自大劫之后第一次转变形态，她清晰又深刻的感觉到了神王与仙尊，幼年体与成年体的区别。
既能感受到充沛的情绪感情，又能极其理智的思考，完善的情丝和冷静的心境居然可以这样完美的做到互不影响。
元莲先是感受了一下这种奇异的状态，接着静静地看了师兄片刻，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主动握住了苍海的双手，轻声道:“谢谢你，师兄。”
苍海叹了一声，反手握住她：“不着急，慢慢来……”
元莲抬起头，仿佛再追寻着什么，待到仍旧一无所获之后，她方才低下头，低声应道:“对，我不急，毕竟……来日方长。”
毕竟，仙人的寿命这样悠长，他们有许许多多，望也望不到头的时间。
一缕暖阳艰难的透过层层的云层，温和的照在了她的额头上。
元莲微微眯起双眸，顺着这缕光，望向了高悬的天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