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星见我[星际]/星际社会反派禁止[穿书]
作者：不盐
内容简介
 问：如果你一觉醒来意识到自己穿越进了一本未来星际小说的世界里，而且以后你就是原作最大的那个反派BOSS，你会怎么做？ 雷廷：什么反派？反什么派？？我是正经人好吧？？ 雷廷，男，猎户人类，17岁。 有着一个来自异界古地球的灵魂。 猎户人类联邦3996届最佳学生，目前星际社会明面上唯一的SS级超能者，有着可以操纵所有金属类元素的强大力量，以及一颗正直且充满善意的心。 谁也不知道，在那个故事里，他为什么会成为那个令整个星际社会震怖恐惧的反派BOSS。 包括现在的他自己。 

==========================================================
第1章
“雷廷？雷廷？嘿！准备拿东西走啦！！”
有声音在喊我。
雷廷想。
“雷廷？雷廷？？”
“你小子在喊雷廷？他怎么……妈耶，绝了，这家伙该不会已经进入觉醒期了吧……这么快的吗？”
觉醒期？那是什么？
雷廷眉头微皱，试图睁开眼睛，无果。严重的乏力感让他好像被鬼压床一样无法动弹，即使他神志清醒，而且清楚知道自己是靠坐在一架软垫椅子上的。
“雷廷？？你还好吗？快到换乘时间了……”
我知道。非常感谢。雷廷想。但我是真的很难睁开眼……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一些陌生画面与声音反复摇晃着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古老的城市、陌生的眉眼、温柔的呼唤他去吃饭……可餐桌居然是木制品，上头放着老旧的陶瓷盘，还有大约是竹子做的筷子……
盘子里的香气四溢，弥漫在雷廷鼻尖。
‘轰隆！’一声摇晃，一片惊叫响起。这让雷廷猛地收手抬头，睁开了他半晌未能动弹的眼。
以银白色为主体的梭形舱室颇具科幻风格，舱内整整一百名穿着同款黑色制服的少年少女大多正摇晃踉跄着试图稳住身形，其中离雷廷最近的那位正惊叫着往前扑来——
雷廷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伸手一扶对方，顺着力道把人扔进了自己座位上。
对方有点发懵，靠在仍残留着少年体温的座椅里：“啊……呃？谢谢？”
雷廷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别的反应来。因为他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学校录取了，上了那学校的接送载具？
不，也好像是刚看完朋友推荐的一本小说……
那本小说里……那本小说……
……那本小说发生了什么？
雷廷震惊的发现自己忘记了刚刚熬夜看完的小说，这让他有点瞳孔地震，差点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终于青年痴呆了。
但下一刻，他猛然一惊，抬起头来。
——他想起来了，他穿越到了自己看的那本小说里，至今已有十七年。
这个世界的人类发展的十分迅速，在公元三千年就彻底脱离星球摇篮进入了星际社会。
现在是3996年，几经磨难的人类主群体脱离了帝制，以‘猎户人类联邦’的身份成为了泛银河综合体中最大的碳基生物种族，在文化层面引领银河潮流。
此外，猎户人的武德充沛水平也属一流，首都星系里开设的‘猎户第一军事学院’是名副其实的银河第一军事学院。
而就在刚才，雷廷恢复了前世记忆，并且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变成了那本小说里的大反派。好人杀完坏事做尽的大反派。
……啊这。
虽然已经忘记了具体剧情和结局，但他仍记得，这位与自己同名的角色，在后期可是正儿八经与整个星际社会为敌还炸了不少星球的……
而小说主角和那位主角的对象更是几度差点被这位反派直接扬了，骨灰都不用捡的那种。
要不是这反派傲慢到不屑于躬身仔细难为人，那小说早结束了。
但是，这反派在原作粉丝群体里人气还挺高的……
雷廷：“……？”
——作者你等等啊作者！人气再高于我何用啊作者！我雷家人代代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啊作者！虽然我两世孤儿自己也没见过爹妈吧……但我真不是什么反派料子啊作者！！！
雷廷大脑一片混乱，有些茫然的扫视舱室之中。只见那每列20个座位的五列位置上此时一片兵荒马乱，但已经有不少少年少女保持着冷静重新坐回了位置上。这样的集体素质，只能说不愧是军校预备生……
而他自己的位置上，刚才那个喊他的家伙——他的同学‘罗锡安’，正一脸单纯的看着他。
一眼看过去，雷廷就从这俊秀少年眼里看出了‘艳羡’、‘向往’、‘尊敬’与一丝丝的‘嫉妒’。但很快，那情感就尽皆消失了，少年将它们全数掩藏在了‘崇拜’之下，就好像只是雷廷看错了一样。
雷廷面不改色，没有深究下去，只是在对刚才一切的回想中深呼吸一口气，转头一看。
他的座位就在倒数第二排最左侧，旁边就是一条边缘走廊。
走廊墙壁上，圆形的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深空，而舷窗表面则覆盖着稳定的蓝色六边形拼接护盾，那是这艘飞船的常规防御系统。
此外，深空中还飘浮着另外几艘银白色梭形飞船，它们无一例外暂停了动能推进，正停在黑暗中，像是准备接受检查。
虽然记忆还有些混乱，但只需一眼，雷廷就从那些飞船外侧喷绘加投影的双层徽章上看出了它们的来头。
——和他所处的这艘飞船一样，它们都是属于‘猎户第一军事学院’的新学员运输舰，主要任务是护送他们这些学员离开家乡，并送到学员那首尾长达42公里的城市级集中转运舰‘太阳号’上，进行为期一个地球年的、太空环境下的学习与生活。
……地球，这个词真是遥远。
雷廷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抬眼扫视舱内，发现在剧烈晃动后按理来说应该开启的舱门依然紧闭。
测试？还是别的什么？
雷廷看着近百名准&#183;军校生，没有急着让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罗锡安起来，而是问道：“刚才是你叫我？”
明明此时距离雷廷起身后足足过了半分钟，但罗锡安却对他这异乎寻常的迟钝反应毫无疑虑：“是的是的！”他欢欣的笑道：“看你这样子，是进入觉醒期了吗？这么快就开始觉醒流程，真不愧是双S……”
听到他这声音，舱内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唯一站着的雷廷。一时间，“双S？？”“不可能吧，上一个S级出现还是在将近三十年前。”“等等，你看到了吗？他的眼睛……”
雷廷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与他原本所处的地球时代有很多不同。
除科技水平外，这两者最大的差别就在于，这里人类性别不是二元的，而是由‘男、女’和‘Alpha、Beta、Omega’随机排列组合出的六元性别……而在这之外，还有‘超能觉醒者’这种神奇的东西。
其中，Omega觉醒者数量最少，Alpha觉醒者最不稳定，但这两者不是能力奇巧就是力量强大，多处于杀手锏地位。
而平日里占据社会主导权的通常是数量最多也最稳定的Beta，在AO上演爱恨情仇时他们总是赶在事件一线参与聚众吃瓜环节。
前世今生的混乱记忆目前零零散散的整理起来，雷廷自认自己应该没有很大的才能，可能是个B到C级精神力的Beta。而且能力如果觉醒完毕的话，得到的异能应该与保全或保护相关。比较适合去做安保、医疗或技术工作。
但是，理论上，那样的话，他应该是人群中第二到第三批开始觉醒的人……绝不可能是‘第一个’，除非这艘舰船里的其他人，全都是D级潜能。
不行，记忆还是有些混乱……
雷廷艰难的管理住自己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从胸前口袋里缓缓抽出自己的‘猎户第一军事学院’录取通知书。
当他打开那份内置透明数据板的巴掌大红色硬卡时，挂载在他耳侧的黑色制式光脑外机闪烁出一点红光，从硬卡上扫出了他的个人身份信息：
【姓名：雷廷】
【种族：猎户人族】
【性别：男性&#183;Alpha】
【年龄：17】
【学系：作战系-超能机甲】
【是否觉醒精神力：是】
【先期精神等级评定：SS】
【先期超能类别判断：物质类】
【该学员目前处于超能觉醒期，请注意营养补充与安保管理】
……啧，完全评估错误。或许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雷廷合起通知书，没有急着去面对舱内众人的注视与怀疑，而是对依然留在自己座位上的那家伙问道：“你的座位在哪？”
罗锡安愣了一下，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脸色略微苍白了一些，转头看向旁边的最后一排角落里。
顺着他的目光，雷廷同样看了过去——那是他正后方的位置，此刻上头正翘着一双腿。
看到两人的视线投来，将腿脚放在罗锡安座位上的旁边一人嘿嘿一笑：“哟，醒啦？觉醒期大佬？”
雷廷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在脑海中混乱如风暴的信息干扰下，迟钝的想起了这家伙的身份。
——罗穆，罗锡安同父异母的兄长，同样雷廷的同学，也是这一批唯二和他一样来自‘新太阳系’的学生之一。
和看上去腼腆胆小的罗锡安不同，这家伙最大的爱好就是不分时间地点的到处挑事儿找麻烦，尤其爱找罗锡安的麻烦。作为现阶段离此二人最近的同校人，雷廷可真是没少躺枪。
这不，大庭广众之下，事儿又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2章
这会儿雷廷没什么力气瞎折腾，毕竟连通知书都感应到他进入超能觉醒期了，他自己当然不会不知道。
无论是什么性别，觉醒期的猎户人族都非常脆弱不稳定，甚至有因为外界刺激而导致能力倾向发生异常变化的先例。
长得就很有礼貌的俊美少年叹了口气，灰黑双眼里毫无不耐之意，突然伸手往罗锡安座位的扶手上一拍。
极似人声的温柔合成女声响起：[身份验证错误，座位自动锁定。]
“喂喂喂喂喂？！”罗穆吓的差点飞起来，在座位上自带的有限斥力隔离系统把他糊到天花板上之前一个发力缩回了腿，指着雷廷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他咬牙切齿道：“真有你的啊，Raytine！”
听到这个称呼，雷廷看了他一眼——因为在离开星球表面之前就达成了种族统一成就，每个猎户人都拥有至少两个书面名字，它们分别是‘正名’与‘音名’，文字属于当年地球上两个最大的语种，两者之间必然发音相近。
比如雷廷的‘音名’就是‘Raytine’，罗穆的音名则是‘Rome’，罗锡安的音名则是‘Rocien’。
在平日里，猎户人的正式书面签名需要在身份确认后同时签上两份名字，然后由专业精神力扫描仪进行精神波记录。
而这两个名字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哪一个则取决于其本身。比如雷廷，他选择的日常用名就是他的正名，那么‘音名’就将在当前猎户人的社交礼仪中自动视为一种更为正式的特殊代号。
在现在这样的情景下，直呼他人音名就是一种明确的挑衅行为。这导致周围其他人当时就精神起来了，纷纷探头做好了吃瓜准备。
对此，雷廷的应对是……
“感谢夸奖。”他平静的回避了那份敌意，顺手把罗锡安拎起来塞回他的座位里。那斥力在遇到座位的主人时就自发消弭了。
然后，他坐进自己的位置，将头上有点闷人制服礼帽摘下来摆在前头桌板上，抬手点了点左耳上的耳挂式光脑，看它轻柔的‘哔’一声弹出一道机械结构，在他眼前展开了一道柔和护眼的浅绿色光屏。
光屏锁定使用者虹膜与瞳孔位置，只有他本人才能看见上头显示的内容，而展露在外的那道无内容的光则显示着‘正在接入网络’的警示条，提醒他人不要打扰他。
本来还想伸手去拍他的罗穆黑着脸收了手——按照以往经验来看，直呼这家伙音名还行，打扰他看光脑是会挨揍的。
周围看热闹的家伙齐齐发出了一声叹息。
罗穆狠瞪他们。
而此刻，雷廷眼前展开了一片与‘屏幕’毫不沾边的半虚拟空间。这里是一个默认样式的光脑登录场景，整体是个银白色科幻驾驶舱场景，覆盖在现实世界之上，被他调整到了30%不透明度。
进入这个场景之后，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微微一动。
通过手势改变与目光锁定达成的双重确认，驾驶舱里悄然弹出一道新光屏，上头显示着一排联系人名单。
【猎户第一军事学院（备注：AI）】
【头像宇宙最可爱（备注：院长-雷文波）】
【心境祥和（备注：猎-指导员-金斯利）】
……
雷廷没有下拉名单，直接点开了‘心境祥和’的对话框，飞速输入一行字：【进入了超能觉醒期，我要做什么？】
很快，对方就给出了回答：【什么都别做，留在原地，尽量断绝外界干扰。我很快过来。】
【好的。】雷廷回答。
做完这些，他直接打开了自己座位上的斥力隔断，开始闭目养神。
指导员毕竟是军事学院指派的管理与协调者，他们当然会知道学员的具体位置。
关于金斯利会不会不来这件事，雷廷并不担心。因为在他逐渐统合一体的记忆中，‘双S级’是个很可怕的概念，如果不是因为学院有些飞船因为外交事务而被临时调走了，他原本应该有一艘自己的特派飞船。
雷廷尽力克制着自己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让自己进入到了一种刻意的昏昏欲睡状态。
但下一刻，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前方远处传来，强烈到可怕的光、热与爆炸冲击波让舱内几乎所有人本能的双手抱头蜷身往下缩去。
合金气密门的破片呼啸着从座位上空射过，噼里啪啦将舱内砸了个坑坑洼洼，统一固定在舱室边缘的学生行李有大半未能逃脱祸害，在巨响中走到了它们生命的尽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儿？！”有人惊叫起来。
‘砰！！’一声爆响回荡在船舱里，一个粗野的声音随之咆哮出声：“都给我安静点儿！”
学员中发出一片尖叫。
躲在桌板下的雷廷心下一沉——这声音听起来像枪响，但这年头哪儿还有谁用的是火药武器？
——银河边境连年发生小型战争，这导致内部各大文明科技树那叫一个通通点歪，一个个军事科技超过民用科技至少一个世代。
例如猎户联邦自己就是这样：有超能，有机甲，有殖装，有外骨骼，有战甲，有战舰，有电磁武器，有激光武器，有力场武器……等等等等。然而民用科技大部分没那么先进，只有通讯和工业被军事拉扯了起来。
但是现在，雷廷却听到了火药武器的声音……
他在脑海中飞快排除了几种可能性，锁定了唯一一种好像有点符合逻辑的发展：
‘砰！！！’
“听清楚了——老子是星盗！”那声音再次怒吼道：“安静点坐起来，不然全杀了换一批！”
………………
……舱室内，近百名学生默默噤声，乖乖从下头爬出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雷廷同样如此。
起身之后，他看到了前头破损着火的气密门前站着两列星盗打扮的面具枪手与几个奇怪的家伙。其中领头的那个身高足有近三米，高大壮实到不像猎户人族，手里举着一个对他来说略有点小巧了的雪茄似的玩意儿。
那是星盗使用的令哨，刚才那声音就是从这里头发出来的。
随后，领头者身边的几个人打开了通往舱内的腰门，带着枪手走了进来。进来时他们还对着最前头几个学生啧啧称奇：“真不愧是第一学院的预备生，还知道直接趴在地上。就是那造型忒难看，怎么还有人撅着个腚呢？”
前头的学生们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动动手去打开斥力屏障。
这群星盗看起来就是冲着学生来的。雷廷甚至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一直以来，他看到的新闻中偶尔都会有星盗团伙绑架觉醒期青少年的消息存在。
因为超能觉醒的先期评估不会完全钉死觉醒结果，在觉醒期间，如果对这些青少年进行特定的生理刺激，有可能通过其自我保护的本能达到能力特化的目的。
而到了觉醒出的能力彻底稳定后，这些青少年中的弱者会被杀死并取出脑内的超能器官‘天眼’作以它用，不那么弱小的则会被植入超能抑制与激素调控植入体，作为消耗性的战斗力使用。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第一学院的预备生上……”坐在雷廷身边的人咬牙切齿，“星盗，你们不怕死吗？！”
这话天真到雷廷不由得侧目看了这位邻座一眼：这是个容貌秀美的金发少年，此时正用他漂亮的绿眼睛死死瞪着不远处的星盗。
星盗们大笑出声：“死？小兔崽子，你跟我们说死？”
那笑容让雷廷心中一惊。下一秒，当最近那个星盗两步跨过来一枪托砸向少年，在少年本能的双手抱头时，他陡然出手砸了一下邻座的扶手。
温柔又有些机械的女声再度响起：[身份验证错误，座位自动锁定。]
因为重击反馈而速度更快的斥力屏障展开，‘砰’！一声弹开了星盗手里的枪。但对方眼见是身经百战，一个卸力就把枪重新转回了正确位置，转头看向了雷廷的方向。
……啧。坏了。
雷廷面不改色的收回自己被巨力弹开后剧痛的手，在自己的屏障里稳稳的双手交握，并抬头一脸礼貌的与对方面具后的双眼对视，实际上心里已经在考虑待会儿屏障被破解的话挨揍环节要往哪儿滚了。
下一刻，一片黑影覆压下来。
“有意思……”领头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雷廷旁边。他低头看着这黑发黑眼的少年，上下打量着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小朋友，你怕不怕死？”
小朋友……
这称呼让雷廷都有点麻。
“怕。”他诚实的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出手帮他？”壮汉的笑容更狰狞了。
“因为你们可能会杀他，但应该不会杀我。”雷廷的回答也更诚实了。
壮汉的笑容已经属于是撒旦背上纹个他了：“为什么这么说？”
“哦，这个啊，”雷廷脸上写满了平淡的真挚：“因为我是近年来唯一的‘双S’。如果你们需要好工具的话，就不会杀我吧。”
“噢，是吗……”壮汉站起身来，忽然冷笑一声，高高举起右拳，在漆黑色泽从那拳头上飞速蔓延开来时，一拳捶了下来！！
‘轰！！！’
这一拳直接砸碎了屏障，连座位上的斥力发生器都在噼啪爆炸声中跳起了火花——那力量完全超出它的负载极限了。
随后，他一把抓起雷廷笔挺的制服前襟，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真稀奇，居然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他咧嘴笑着，恶鬼一样的脸慢慢靠近了雷廷：“……那么，小崽子。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倾向的能力特化吗？”

第3章
很好，刺激了。
雷廷面不改色的被拎在半空中，边被自己的领子勒到感觉人生快要结束：“不清楚……”他放慢了声音，在身后其他学员各有不同的眼光中缓缓道：“但是看您这眼神儿，你们是需要‘疗愈’或者‘守卫’系的特化异能吧？”
“为什么这么说？”这个总在问为什么的壮汉果然又问了为什么。
“因为您看上去准备让我挨一顿揍。”雷廷和气的回答。
壮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下一刻，他猛地把雷廷往半空中一甩，随手从身边一人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咻！’一声飞掷出去。
半空中的人影泼洒出猩红血液，往众人座位之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出去好几圈，砸进了舱室后方角落里。
前头跟在领头者身边的几个面具人之一的某个男人猛地睁大了眼想要往前两步，却被旁边另几个人拉住了。
“这是昂耶的人，你什么都不能做。”那几人之中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这只是个演习，这边医务部都准备好了。这群孩子也需要学会摆脱‘孩子’的心态，不是吗？”
面具之下，男人海一般蓝的双眼带着冷意看了他们两眼，但还是没有再往前走了。
随后，几个枪手也来到了舱室后方，平静的列队，与前头的人形成了视界交错的守卫态势。
“咳、咳……”雷廷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腹部，感觉头疼欲裂。
在他身上，加上此前被斥力弹到手现在依然在疼的那一下在内，高低是得断了六七根骨头。
猩红在蔓延，血液在流淌……他的生命正在流逝。一种奇异的悸动在他心中萌发出来——
……
‘砰咚！’
他听到了鼓胀的声音。心跳，或者其它什么……
“这地方哪儿会有什么双S？撒谎都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理由……蠢货。”那壮汉冷笑着，慢悠悠的踱步在舱室里，“来，给老子觉醒，搞不出个好能力直接杀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雷廷邻座那天真的金发少年焦急的喊道：“你这样他会死的！”
‘砰咚！’
头脑一跳一跳的疼。雷廷大口喘息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他有些茫然的握住了自己腹部那血糊一片的匕首。
才刚刚恢复记忆就要死了吗……？
他心里有点古怪的讽刺感，这让他在那绞肉似的剧痛中有些恍惚的微笑起来。
“死？”壮汉冷笑起来，那张脸显得尤其狰狞：“小崽子，这回你说这个字儿，才算是有了点儿样子啊……”
他笑呵呵的拍了拍金发少年脸部附近的斥力屏障：“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少年死死瞪着他，碧绿双眼中的痛恨简直要满溢出来。但紧接着，他的屏障也被那壮汉一拳打碎了，那修长体型被拎在对方手里的时候，简直像是一条缎带在随风飘扬。
其它座位上有人下意识跳了起来，大概是他的熟人什么的，大声惊叫着求对方不要对他动手，自己可以替他去死。
‘砰咚！’
雷廷喘息着，手中猛地发力，拔出了那把匕首。
需要……止血。
也需要，杀死敌人……
我需要……
……力量。他想。
‘——咔。’
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清晰的在他脑中响起。
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年闭上眼睛。在他脑海中，强大但未经训练很难明白怎样使用的精神力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川流不息的力量流经他浑身上下，扫视着他体内的情况。
片刻之后，伤患之处的血流渐渐停止，且止血速度越来越快。而骨折的位置也开始涌现出些许淡银色物质，强行接合了较大的断面。
至于肋骨的伤……
雷廷牙关紧咬，艰难的在自己的血泊里翻了个身，调整到正确的体态后，用同样的方法弥合了断口。
做出这一切行为时，血腥味翻涌在雷廷鼻尖。
他没有呕吐，也没有多动，而是在身体状态恢复之后睁开眼，在血糊的视线指引下慢慢爬向更角落一些的地方。
那里是每个运载飞船都会有的舱内医疗用品放置点，他从里头翻出基础教育讲过的肾上腺素针剂，将那梅花一样的针头对准自己腰间，毫不犹豫给自己来了一针。
针剂注射时，气密结构发出了细微的声音。雷廷出了一口气，不再掩饰自己的动静——因为前者的声音就已经够惊动前头的枪手了。
但是，没关系。
角落里的少年感受着身上涌现的力气，铺散开来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附近两个转过头来的枪手。
接下来，他眼底深处泛起一丝金色光彩。
‘咔！’
烟缕般的细微金光在那两人身上浮现，对方猛然虚软了一下，紧接着竟被沉重枪械压了个双臂断折，随后踉跄着摔倒在地，浑身上下多处骨折。
两人惨叫出声，这动静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前头的领头壮汉也是一惊，扔下那金发少年就冲了过来：“怎么回事儿？！”
雷廷忽略自己抽疼的头脑，毫不犹豫的压榨着自己脑海中刚刚成型的精神力核心‘天眼’，驱使那烟光似的淡薄金浪在空气中扩散。
两个呼吸之间，二十几个枪手纷纷骨折并摔倒在地，连那似乎能用黑色能量强化自己的壮汉都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
壮汉脸色大变，遵循本能让自己坐倒在地上，以防自己那突然软化的骨骼就地骨折。
这会儿他总感觉自己好像缺钙了似的……但这非常不正常！这……等等……
壮汉的脸色突然白了，头上冷汗汩汩滚落。他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即使他背后有人，他自己也不可能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他妈的……这小子，他……”他喃喃着，“他真的是……‘双S’……？”
——按照这群学生的年龄来看，只有具有提前进入觉醒期可能性的S级及以上精神力者，才能表现出如此异状。
而现在，很可能，就是一个觉醒期的‘双S’，正在释放他不稳定的力量！
“他娘的……”那壮汉身上飞速蔓延出漆黑色彩，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上自己和其他枪手，震惊的大喊出声：“医疗兵！医疗兵！救他一下！我操！你们学院的医疗兵呢！”
随着他的喊声召唤，那破碎的舱前门洞处传来了脚步声。一组穿着猎户第一军事学院医疗部白色制服的医务人员拎着他们的提箱飞速奔跑进来，在学员们茫然的目光中训练有素的分散开来，其中最核心的那几人经由壮汉指示，直接跑向了后头的雷廷。
雷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听不清是不是有人喊了些什么，因为那声音对他来说都是相差无几的遥远……但他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没有伤害那些在最初上船时和学员们打过招呼的医务人员。
当然，他也很难再集中精神，汇聚出足够的力量去来那么一波大骨折之术了。
——哈。
在将死的时候觉醒了可以操纵钙质、促进伤口止血愈合的力量……这算什么？天不亡他？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的能力好像不止这点儿作用……
“妈的……他真是个双S？！完他妈犊子……”
“我草……你们都干了什么？！”
“没……没干什……”
“滚！离我的学生远点！”那似乎是来自指导员伊琳&#183;金斯利的女声怒吼道，“我他妈去检查一下星盗造成的护盾损伤，你们就把我的学生打成这样？！傻逼，这事儿我们没完！我告诉你，昂耶都保不住你们！！”
昏沉中，雷廷感觉到了一些人的到来。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女人、陌生的Alpha或其他什么性别，还有那些医务人员，他们驱散了想上来围观或关心一下雷廷的学生。以及见过几面的指导员，和……
被抬上担架前，那昏迷的高挑黑发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弥漫着细微金光的眼睛死死盯向人群后的壮汉——他此刻浑身上下一片漆黑，身体坚实无比。正因此，他才能在骨头越来越软的情况下站起来。
“……不应该。”雷廷喃喃道。
少年的声音实在太过虚弱，指导员凑近了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那刚刚还被她威胁过的壮汉，差不多也猜到了自己这位新学生的意思。
于是，她小心道：“他会受到惩罚的……雷廷，你先休息……”
“不应该……”雷廷呢喃着，眼中的金色渐渐消弭下去。
这一次指导员听清了他在说什么，这让她愣了一下：“什么？什么不应该？啊，这确实不应该发生……”
“唔……”少年似乎有些难以发出清晰言语了。医护人员正在往他血管里注入的营养补充剂似乎都没能完全抵消他消耗的能量。
“不对啊，”那负责配药的年轻医生有点茫然，“他还在消耗自己的能量。”
“不是说他的能力可以治愈吗？说不定他在下意识修复自己。”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医生说。
随后，她俯下身来，柔声道：“没关系了，孩子，你安全了……”
“……不应该。”雷廷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已经小到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地步。严重消耗的能量与体内可以被分解为能量的营养物质让他的脸色飞速苍白了下去——
但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金辉乍现！
‘砰！！！’
通体漆黑、只有关节没那么黑的壮汉猛地僵住，正在琢磨着什么的大脑陡然一片空白。
随后，他茫然的、慢慢的低下头来。
——在他那如果完全硬化只会导致身体僵硬无法活动的关节处，不计其数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细针刺穿他的皮肤，弹炸了出来。
一瞬间，他踉跄倒地，血流如注。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雷廷安稳的闭上了眼。
——放心？
哈。
这，才叫放心啊。

第4章
雷廷做了个梦。
一个模糊不清的梦。
……
这么说的话似乎不是很合适，因为梦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他想。他只是回家吃了顿饭而已。可梦中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还是很清晰的。以后再也不把没造完的炒杂菌放冰箱里热热再吃了，吃了容易看小人在天花板上划船。
醒来时，拨开窗帘的舷窗外深空冷寂。
柔和的浅黄布帘垂挂床位四周，配合当前调节的暖色灯光，给了床上的伤员一种奇异的温暖感。
伤员雷廷侧头看着夜空，‘嘀-、嘀-、嘀-’的生命体征监控声回荡在布帘内外。
片刻之后，画着小兔子的布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雷廷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他没有费那多余的力气去看对方，只是轻声打了个招呼：“指导员好。”
“醒了？”指导员金斯利哼笑一声坐在了床边：“知道吗？我为学院工作四十年，接过这么多学生，你是最离谱的一个。”
四十年……
雷廷缓缓转头回去看了金斯利一眼：那是个年轻貌美的精致女孩，她有着一张最多不过二十岁的脸，以及一头银白的长发和一双银白色眼睛。
“你看上去最多二十岁。”他诚实的说。
金斯利笑了起来，没有深入聊下去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你差点杀了人，你知道吗？”
雷廷没有回答知道或不知道。他安静的发了会儿呆，轻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某个军团的人。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金斯利说，“他们消灭了袭击我们的星盗……”
“星盗真的来了？”
“是的，但这不是重点。”金斯利叹了口气，“重点是，他们不是敌人。”
这话让雷廷笑了一下。
“不是敌人，然后我躺在这里？”少年人温和的反问，“他们要袭击我和我的同学啊，老师。”
金斯利似乎也觉得这话说的有点亏心。“他们认为这只是一次演习。”她说，“但我已经申请了对这次做出这种行为的人进行惩罚，他们会给你们补偿的。”
雷廷没有再多说些别的了，他甚至能明白那些人究竟哪儿来的这么大自信敢伤害学院预备生：学院每年都有五到七万名来自各恒星系的学生入学，正常情况下很难照顾到每个学生的安全问题。
而且，最大的问题就是，这里是深空之中。
‘深空’这个词不是闹着玩的，这地方正儿八经是一个天高皇帝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飞船如果不进入导向跃迁模式直接折跃去最近的星门处，单只是全速飞到离他们最近的一颗星球，都要飞三千一百六十八个地球年。
在这样只有星际网络可以连通一切的环境下，拥有武力的人也将拥有绝对权力。
反正舰船上因为各类原因出现人员伤亡不是什么罕见事故，那帮人恐怕早就习惯了以暴力说明一切，说得通的就让医疗兵救人，说不通的就死了算了，消耗一个死亡名额和一笔钱的问题而已。
“我的同学，他们还好吗？”雷廷没有再纠结别的问题，而是转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在思考什么的金斯利回过神，为这句话而微笑起来：“还好。你想见见他们吗？”
雷廷愣了：“这病房塞得下九十多个人？”
金斯利也愣了：“你说的不止有坐你旁边那几个？”
“……”雷廷脸上显出了浓浓的困惑：“难道船舱里其他人不是我的同学？”
“啊，是，当然是……呃……”金斯利神情古怪，“……但是，你为什么会关心他们？你和他们素不相识。”
“关心身边的人是理所当然的啊。”安躺病榻的黑发少年脸色平淡的点头，“当然，现在看来，还是我更需要关心一点。”
这样的话语让金斯利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性格，为什么会报考军事学院？”她问道。说着又摇了摇头：“好吧，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每个年轻人来这里都有不同的理由……该这样问你的是校长和心理医生，不是我。
“好好休养，你的伤已经好了，但身体还太过虚弱。等到你的觉醒期正式过去，就可以出医疗部了。”
雷廷看似茫然的眨了眨眼，看着她起身离开的背影穿过暖黄挂帘。人造重力环境下，挂帘就像在星球上那样柔顺的垂荡着。
片刻之后，走到了门边的金斯利忽然道：“Raytine。”
“在。”雷廷下意识回应。
“你是近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双S，只要走下去，你前程远大。”
金斯利按掉了她耳边挂载的光脑外机，哑声道：“记住你自己今天的话……别忘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你心中秉持的那个理由。永远。”
雷廷隔着帘子‘看’着她，她开门、退出门外、关门，全程并没有用手，而是光脑操纵。那门上也没有门把手这种东西，军事重地，一切由权限系统进行管控。
他发了会儿呆，扫了一眼这位指导员不知何时放在了床头的一个礼物袋，再次转回头，看向窗外那萧瑟冷寂的无限深空。
“当然。”他轻声道。
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说出那些话的理由。
即使那些话乍一听上去，虚伪到令人难以应对。
……
指导员金斯利出了门之后，光脑外机‘哔’一声亮起提示灯，自动续接了此前未完成的对话。
一个略有机械的声音从她的耳机里传来：【管理员通讯：指导员-金斯利，你断开了连接？】
“是的。”金斯利承认了这一点。她知道否认在这里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提交你的行为理由。】对方说。
“他一直知道我的光脑在录像。懂吗？这种人不能与我们平常应对的那些B级C级年轻小孩相提并论，高精神力的人在未觉醒的时候都会比同龄人的思维更成熟，更何况是现在。”金斯利叹了口气，走向走廊尽头。
【管理员通讯：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取信于他？】
“没错。由此我才能使用能力读取他的情绪。他的精神力水平比我高，贸然发动能力，被反制的可能性不低。”
【请提交结果。】
“他心中没有产生对学院的负面观感，只是……呃，对这里的安保能力心怀一丝疑虑。”金斯利嘴角一抽，“我说啊，你们这次真的是得下狠手打打那群吃里扒外的玩意儿了诶……我们唯一的双S在怀疑一个军事学院的安保能力啊！”
【已收录建议，将于本周末管理员例会中进行讨论，问题排序：42。提交人登记姓名：伊琳&#183;金斯利（Elin&#183;Kingsley）。】
“喂？！”金斯利懵了，“怎么就提交上去了啊兄弟姐妹？！！”
【问题无意义，拒绝回答。】
【管理员通讯：这小子的能力评估出来了，应该是针对钙质的转化与操纵，符合此前对他的‘物质系’猜测，对大部分碳基生物特化强攻了属于是。而且钙质也可以促进止血、帮助伤口恢复和断骨重接什么的。】
【管理员通讯：是吗？那他这能力特化倾向应该来源于当时受的伤。】
【管理员通讯：附议，但是，如果他不受伤，会不会能力比这更强？】
通讯频道里突然就没声音了。下一秒，机械的AI声音再度响起：【经计算，此假设成立概率为78.620%。】
“……”金斯利深呼吸一口气，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下回，我是说下回。如果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碰上这种人才的话，”她艰难的说，“就算只是S级，我们也得抽调专舰和安保人员过去接送。实在没人就让教师上，没船就把校长的船扒拉出来算了。”
【管理员通讯：喂？！】
【管理员通讯：哦，是这件事啊……通过提议，我这就开放一下我的飞船库授权。】
“虽然你们这帮管理员一起说话的时候比什么都难认，但说到船就会出来的管理员还真是只有一个呢。”金斯利咬牙切齿，“这事儿你们准备怎么办？我的学生让他们打成这样，还影响到了未来的能力发展——我告诉你们，这事儿不得到妥善处理我可没完！”
……
‘嚓。’
看腻了窗外风景的雷廷打开了礼物袋。
这打开不是他自己用手开的，而是礼物袋内部猛地炸射出来一道闪耀雪亮光彩的银白细针。
片刻之后，那细针变得扁平，缓缓旋转切开了礼物袋，化作银色水流般的形态，带着一张U盘似的细长数据卡，悄然飘飞出来。
雷廷伸出没有连着注射管的手，看那反光华丽的银白物质与数据卡一同飞落在自己手上，并在他手中‘噌！’一声瞬间转化为一块边缘锋利的、8x8x8cm的立方体。
他看了看它，让它飘浮在半空中，然后拿起那张数据卡，插在了自己光脑外机的信息读取接口上。
光脑的屏幕再次展开。这次它先跳出了一个弹窗：
【已断离星网链接，正在接入‘太阳号’局域网。】
【权限认证已成功，确认身份：一年级新生[雷廷（Raytine）]-男性&#183;Alpha，已对其封闭Omega与Beta专属论坛界面。】
【欢迎您的加入，Alpha学员[雷廷]！请问是否加入Alpha学员专属论坛？请放心，论坛无内鬼，没有教管人员入驻！】
雷廷：“……？”
雷廷：“……。”
病床上，黑发少年的脸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第5章
事实上，直到刚才，雷廷心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虚幻感。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因为它来自他曾经只是个地球普通人的人生，与现如今他在星际社会里活了十几年的经历。
但可以放心的是，雷廷就是雷廷，他并未因那些记忆的浮现而产生人格上的混乱。现如今他只是个得到了一千多年前同名同姓地球人部分记忆的星际普通人……
……哦，可能也不是很普通。
总之，即使他偶尔还是会因为那些虚幻的往昔而感到微妙失落，现在的他也与曾经那个看小说的他截然不同了。
只是，他仍有点搞不明白的是……
他是怎么变成一个‘反派BOSS’的？？
雷廷看着自己眼前飘浮的银白方块。他将它塑造成了这样的形状，但没有强求它变得光可鉴人，所以它看上去是一种银白色磨砂质地，在不扎眼的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温柔的反光。
雷廷挥去那些没必要的弹窗，拉开新载入的信息浏览界面，在那枚数据卡里看到了它的介绍。
——高纯度金属钙（Ca）立方体，自然性质活泼，遇水燃烧，可作为化工材料与建筑材料使用。
这是对普通人而言最好不要徒手持有的东西，也是指导员金斯利送给他的小礼物。
雷廷看着那块金属钙，心念一动就让它分离出了一颗1x1x1cm的立方体来，落在他手心里。
然后，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颗还有点可爱的小玩意儿。
片刻之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床头柜上的敞口水杯。
………………
“雷廷？你醒着吗？”一个声音小心的传来。
“没关系，已经到检查时间了。”另一个声音说。
片刻之后，全封闭式的舱门打开，一个医生、两个护士和两个各有不同的秀气少年走进房间。他们拉开了帘子，看着里头的情况，纷纷愣了一下。
雷廷不知何时已经自己调整床位高度半坐了起来，此刻正专心致志的把一块银白色金属抽丝拉线编成一颗星球的模样，在他们进来时还顺口道：“稍等，马上就好了。”
众人竟真的就这样等了起来，看着他在半空中编出一个镂空微椭的球，并在上头画出了一个个大小板块。
“这是什么？”领头的女医生柔声问道。
“地球。”雷廷说，“只不过是二十一世纪的样子。”
“地球？”那人群里的金发少年问道：“你是说，始源星系的那个？现在四十世纪，始源星系都毁灭快一千年了……看来你是个复古主义者？”
“我不是任何‘主义’的支持者，我只是会梦见地球。”雷廷说。
随后，他转头与床边几人对视，轻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看看你。”罗锡安说着，有些不安的低头：“抱歉，那天我们都很害怕，几乎没人帮你……”
“害怕是正常的。”雷廷有些疑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是来道歉与道谢的。”
金发少年往前半步，把罗锡安挤到了一边儿去，把手里的一个黑金色礼物箱往桌上一放，矜持的点了点头：“你很好，我听说你叫雷廷？我叫卢卡斯&#183;康，你也可以叫我康鹿。非常抱歉那天拖了你的后腿，很感谢你向我伸出援手。加个好友吗？”
雷廷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将他加入联系人列表的申请都发过来了。这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搞的他有点懵，但还是点选了通过。
“感谢您的允许。”金发少年用与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截然不同的姿态道了谢，“康氏制药感谢您的襄助。您在这件事里需要的一切药物都将由康氏支出。再见。”
然后他就雷厉风行的走了。行走时制服衣角飘的像把刀，虽然背影怎么看怎么紧张。
“……”罗锡安茫然的张了张嘴：“……这家伙，根本就是逃跑了吧……”
旁边的三个医护人员表情冷静。如果他们的嘴角没有疯狂抽搐的话。
“……”雷廷也给那家伙整不会了。
不过……康氏制药？这可是家享誉半个猎户旋臂的大医药公司。
虽然因为康氏家族都有着一头灿烂金发、而他们的姓氏又来源于古地球第二大语系中的‘玉米’一词而总被人戏称是‘玉米厂’，但这公司研发的药品和营养剂可是真正的高端制品。
那这家伙提来的礼物箱里装的东西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雷廷有些哭笑不得。医护人员们也边掩饰他们带着笑意的嘴角边开始整理病房与查看旁边监控仪器上的数值。
罗锡安无措的看了看周围，也学着卢卡斯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礼物袋往桌上一放：“祝你尽快恢复，呃……”
“好的，谢谢。”雷廷礼貌的点头，“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罗锡安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愣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人其实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论是他表现出的那部分，还是他藏在心里的那部分。
“……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他轻声说，“我先走了。”
他离开后，病房舱室里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一个护士检查到了床头柜的方向来，拿起水杯后看着静静待在里头的银白色方块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小玩具而已。”雷廷回答道。
下一秒，那银白方块从水杯里飞了出来，轻轻一转就脱离了上头沾染的所有水分，落回雷廷手中。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地球模型也转瞬间坍缩融化，与那小小一块金属钙再度融为一体，化作原本的六面正方体模样。
看到这一幕，医护人员们猛地一惊。
那年纪略大的女医生皱起了眉头：“刚才我就想说了，你的能力是控制钙质，这东西是金属钙？它不能遇水你知不知道？”
“是的，但我能平抑它的化学反应。它是安全的。”雷廷点头回答道，“非常感谢您的关心。”
女医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超能机甲系……”
“嗯？”雷廷听到自己的学系名称，茫然的抬头。
“你们超能机甲系的小孩儿这么做，我都习惯了。”女医生吐槽道，“上次还有个能力是升温指定区域的，非要在宿舍里自己煮火锅，结果把自己和会控水的炸到了这里头来，出院之前就住你隔壁。”
雷廷：“……”
用……用超能力煮火锅，然后把自己炸进了医院？？好家伙，那锅是钠做的？
他目瞪口呆，缓缓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金属钙。
这一刻，他莫名感觉，自己未来的学院生活，一定很精彩……
………………
…………
……
……
三天后，雷廷离开了医务部。
此时离出事那天只过去了七天时间，‘太阳号’在这永夜的深空中甚至都还没飞到最近的恒星系附近，但新生课程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会开始。
在大厅里领取自己的行李物品时，他和这些天里照顾过自己的医护人员一一道了谢。
“多礼貌一小伙子啊……”有医生感叹着，“结果让那帮人祸害成这样，送来的时候都快死了。”
“是啊是啊，”有人应声道，“还有人说他是自己把自己搞成那样的，怎么可能？”
“对啊，那帮人真不做人……唉……”
雷廷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通过光脑解锁后，拿起了自己的储物箱。
在第一学院里，所有学生的行李都密封在学院统一制式的自动储物箱中。上飞船时这东西会被固定在船舱两侧的走廊边，这也是军事部门一贯的作风。
而这个‘储物箱’，它平时看上去只是个长约半米、直径二十厘米的六棱压缩罐，其中一个棱面上固定着把手。
它的载物上限是五公斤，当它被提起时，内部的轻型反重力装置就会自动将体感重量减轻至一半。而当它放在地上时，经由持有者光脑指令确认，就会自动展开为它最原本的模样，也就是一个印着学院标志的箱子。
出门时，雷廷穿着他的制服、戴着他因为放在了桌板上而幸免于难的帽子，一手拎着造型极其高科技的行李箱，被分离为两个的小巧金属钙立方体在他身边有规律的互旋。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银白的亮光在他身边闪烁，英俊少年顺着学院的AI指引，径直进入了他所分属的07号学生住宿区里。
每个宿舍区都是一栋具有自己独立功能的建筑，而那些外表统一的银白色建筑内部，也各有其装潢风格。
此时已经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路上学生们大都快在这地方混熟了。当雷廷这个生面孔找到他的宿舍时，正在走廊休息处聚众嘀咕着什么的一群人纷纷抬头看向了他。
雷廷：“……？”
在那三十几个人的强势围观下，他脚步顿了片刻，默默继续前行并转过弯道，光脑上绿光一闪，分给了他的02号宿舍舱门自动向两边打开，迎接了他的进入。
身姿笔挺的英俊少年一言不发的消失在他的舱室里。片刻之后，那呆滞的围观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出声：“我草……不是吧？我们这层真又分了个Alpha过来啊？？！”

第6章
每个学生宿舍都是一人一间，里头大约有近十平米的生活空间与独立盥洗室，还有统一的内置摆设。
雷廷将自己的东西放好后，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片刻之后，他伸出手按在墙上。
那墙面是涂了不知名隔离层的合金质地，敲一敲还会发现毫无空洞回音……雷廷能感觉到那里头隐藏着什么可以被他影响的东西，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难道这学校的宿舍舱墙壁夹层里灌了金属钙？
不对吧……这不太可能。而且，他的能力应该不止是‘钙质操纵’，能被他干涉的物质肯定不止有钙。
雷廷想了想，放开自己在医务部跟着医护人员学会了怎么更好使用的精神力，将之探入墙壁之中。
高质量的精神力让他轻而易举就‘看’到了那里头的景象——那是一些互相接驳纽合的重型金属结构。这证明这些宿舍舱室其实是模块化的，随时可以进行增减改建。
但如果将精神力再往外放，它会被隔壁的墙壁涂层所阻挡。
雷廷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些涂层就是用来隔离精神力探测的。
想想这也合乎情理：毕竟这里头住的没几个普通人——能进入军事学院的学生无一不是精神力至少D级的人，这种人的精神力只要经过训练就可以挪动物体、粗略扫描或拧转软性材料，由此才能参与一些人类联邦特有战争器械的组装、维修与使用。
但是，雷廷察觉到了一个问题：虽然不知道那些金属结构的基础材质究竟是什么，但他的精神力在它们上头可以更快的蔓延出去，甚至可以直接对其产生影响。
单纯的‘钙质操纵’显然不能做到这一点。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
‘哔。’光脑发出了一个提示音，拉回了雷廷的意识。
他看了一眼收缩至左眼侧边区域的光屏上显示的联系人【头像宇宙最可爱（备注：院长-雷文波）】，短促的出了口气，扶了扶自己脖子上戴的一道金属环，接通了光脑通讯。
【喂？雷廷吗？】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到学院了吗？】
“到了，感谢院长关心。”雷廷说。
雷文波是他所在的孤儿院院长。他出身于猎户旋臂末端的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之上，生来就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完全可以说是被雷院长养大的——正因此，他这一世的姓名随了对方的姓。
对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们来说，雷院长又当爹又当妈，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猫奴，一天到晚在所有能晒猫的地方贴满他家小猫的照片，搞的周围人还以为孤儿院兼职养猫。
【路上发生什么问题了吗？】雷文波充满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问题。”雷廷自然隐瞒了自己差点杀了人也差点被人杀这事儿。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雷文波就又有事要去忙了，还有小猫咪呜咪呜的叫声从通讯另一端响起，听的雷廷的脸色都柔和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前，雷文波忽然问道：【对了……阿廷，你的精神力和能力觉醒了吗？】
“嗯？”雷廷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如果你觉醒了，我还能给你寄点补品过去。就你那些哥哥姐姐喝的那种。】雷文波轻快的笑道。
“……没有，我还没有觉醒。”雷廷说着，决定让对方省点钱。
【这样啊……】雷文波似乎有些失落。但在更大的猫叫声中他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这个，只是笑道：【等你什么时候觉醒了，一定要跟我报个喜啊！】
雷廷自然满口答应。随后他挂断电话拉开窗帘，看到透如无物的窗前洒落着影影绰绰的斑光，脸上露出了一丝少见的茫然。
宿舍后方远处是个种植园，巨大的温室顶棚向四面八方延展出平开巨伞状的骨架，上头种植着由无人机与小型攀爬机器人维护的绿植，上头是灌木下头是藤帘，在‘太阳号’舰船之上包裹的更大的天幕力场下那颗巨大的人造太阳照耀中，向地上投来林野似的光。
这艘城市级舰船如今已经是个古董了，它建立于公元3000年之前，曾是人类撤离即将毁灭的始源星系‘太阳系’时殿后的最后一艘船，上头搭载的乘客大多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家伙。
但这艘船反而是人类抵达‘新太阳系’时唯一一艘几乎无损坏的移民星舰，以致于在其它老伙计纷纷狗带时，做了几百年运输舰的它坚强的以几近无伤的成绩撑到了光荣退休，并改名为‘太阳号’，加入了猎户第一军事学院，为其服务至今。
据说在改名投票时，只差一票它就要叫‘幸运饼干号’了。
雷廷漫无目的的发散着思维，不久之后，一声门铃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扶耳侧，打开了门上的摄像头。
图像显示门前站着几个人，正是此前在走廊休息区聚众聊天的那帮人里的一部分。
雷廷想了想，走过去直接打开了门。
‘嚓……’
门前众人吓了一跳，有些惊愕的看着雷廷。
“你们好。”雷廷礼貌的点头，“请问有事吗？”
“呃，啊，就，就是……”有人尴尬的挠头，“就是接下来我们要做一年邻居，来打个招呼而已。大家都出门在外，互相帮衬一下嘛。”
随后，旁边又有人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是个Alpha，你知道我们这届出现了一个双S的Alpha吗？据说他在运载飞船上就觉醒了，把一个能拎着人到处扔的强化系超能者给打的不要不要的……”
打的不要不要的……
雷廷看了一眼那个留着长发的家伙，嘴角一抽：“……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身高接近一米八、来自新太阳系而且能力是让人身上长出银色的金属？”
“是是是，我就说你们A的论坛肯定也说了这个吧！就真的，老恐怖了，那金属还是刺形的，直接从关节炸……”
对方嘟嘟囔囔絮絮叨叨的说着，直到旁边不知为何越来越安静的其他人疯狂戳起了他后腰，他才突然顿住了。
片刻之后，容貌俊秀的长发少年看着黑发黑眼高挑挺拔的雷廷，目光缓缓转移到了他身边一直飘浮如行星公转的两颗银白立方体金属：“……呃……”
“不出意外的话，您说的那个很恐怖的Alpha就是我。”
雷廷和气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出房间关上门，微笑道：“既然以后要做邻居，那为防一些不该存在的误会出现，我想，我们确实应该聊聊。”
………………
…………
……
……
“所以，这层楼里一共一百人，包括我在内有两个Alpha，还有两个在争抢另一个Alpha的Omega？”雷廷挑起了眉头。
已经与他聊开了的一群男女Beta眉飞色舞：“对啊对啊！就兄弟你懂吗，我们不像你们那样能闻见那啥信息素，好家伙，那三个人走一起，让我们一看，跟什么星际爱情故事拍摄现场似的……”
……什么玩意儿。
雷廷眼角抽搐。他有点哭笑不得的喝了一口手里那校内各处都免费提供的白开水，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看出我是个Alpha的？”
Beta们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噢，你没参加新生培训……”
随后，那长发青年拉起自己颈间一道细细的漂亮金属圆环，道：“这东西，超能抑制器，会把学生的超能力降低至一个较为安全的平均水平，你知道吧？”
雷廷点了点头。这个功能他在病房里戴上它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但当时讲解它具体功能的医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告诉它这是个抑制器。关于它是‘超能抑制器’这件事，雷廷还是自己感受到的。
“你也知道，精神力和超能等级是分开计算的。当已觉醒的学生能力强度超过C级，它会在不压抑精神力的情况下限制能量输出，让能力强度只能维持在C级巅峰的水平。”
长发青年说。
“当然，对我们Beta来说，这玩意儿只有这点功能……但对你们Alpha和Omega而言，它还有另一个功能——也就是，对信息素进行释放抑制与内外隔离。
“而这上头的灯光也有提示功能，A的是红色，O的是蓝色，我们这群B……Beta的颜色是绿的。”
雷廷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这校园里几乎没有闻到什么信息素的味道，原来还有这一层预防手段在。
接下来，一群Beta又说起了一些只在B论坛上流传的神奇小故事。其中多为AO情感戏为主，雷廷身为一个理论上应该是这些八卦故事主角的Alpha，神色温和的坐在一旁，摆出了一副不是很感兴趣的架势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金属钙，竖着耳朵听的津津有味。
但没过多久，一个Beta就忽然坐起身来，道：“别说了，那三个家伙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众人大惊失色，“你觉醒了？这么快？”
“觉个大头鬼……”此君满头黑线，“你们能不能转眼看看窗户外头？那群家伙阵仗那么大，我这位置看的一清二楚好吧！”
包括混入人群的雷廷在内，众人纷纷探头往窗外一看。
只见下头那光色柔和的银灰色道路间，正缓缓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红发少年，身边跟着两个面容娇美的俊俏少年，此刻正隔着一个他互相瞪视。
路过一个台阶时，两个一看就是Omega的家伙齐齐被绊的踉跄了一下。右手抱着个学习用数据板的红发少年顺手拉了一把他左手边的那位，引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啧啧啧啧啧……”一群Beta边兴奋围观边纷纷摇头感叹，“这帮A和O，不行。”
“啧啧啧啧啧……”钻在人群里的雷廷也跟着感叹，“这帮A和O，不行。”

第7章
这一刻，场面安静极了。Beta们沉默片刻，纷纷转回头来，脸色古怪的看着雷廷：大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性别？
“我又不是这种A。”雷廷面不改色。
“瞧你这说的。”长发Beta呲牙，“要是有香香软软的Omega在你身边摔倒，你难道不会扶？”
“也指不定我摔的比他还快呢……”雷廷说，“然后就地躺下了，宇宙为被星舰为床什么的。”
长发Beta大惊失色了属于是：“好家伙，你跑太阳号赖床来了？？”
“我不是我没有啊！”雷廷也大惊失色了属于是，“那叫本舰执行决策：战术休眠！”
神他妈战术休眠！
Beta们笑的满地乱爬。等那三人上了二楼来时，雷廷悄悄将白衬衫立领扣好领带系正，又拉了拉自己的制服领子，勉强挡住了抑制器散发出来的些许红光。
旁边几个Beta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知道这个少见的能和Beta聊得来的A不想与那三个人打交道，也配合的把他挡在了人群后头。
雷廷就这样，穿着一身笔挺规整到过分的制服，一脸正经严肃普通人样的端坐于休息区沙发角落里，看着那三个人从电梯出来，各自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Beta们。
直到此刻，雷廷才发现那对同为黑发的Omega少年长相有些相似，只不过一个是蓝眼睛、一个是绿眼睛罢了。
而且两人身上都在制服外还穿金戴银，远看已经足够华丽，近看已经有点晃眼了。
“他们是双胞胎，好像。”长发Beta小声给雷廷科普，“那个蓝眼睛的是哥哥，和红毛的那位订婚了。绿眼睛的是弟弟，比较受宠爱，刚才红毛扶的也是他……”
雷廷都懵了：“兄弟，你隔那么远都能分清楚他们的？”
“我和他们一艘船来的，这阵仗我高低看了一星期啊兄弟……”那长发Beta的表情都有点扭曲了，“我真的不能理解他们啊兄弟！！”
“放心，我也不能理解。”雷廷缓缓道。
身为一个在地球也感受过正常生活的普通人，即使能闻到信息素的现在，他也无法理解有些Alpha和Omega之间，那被信息素一勾就哗一下把好感度升到满点的行为究竟是哪儿来的逻辑。
但以往在星网冲浪的时候，他接收到的信息告诉他：大家都爱看这情节。
啧，绝了。
反正雷廷自己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在包括信息素在内的各种条件影响下爱上某一个人，然后愿意和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爱好与理想，两个人从此以后亲密无间，结成一份在外人看来是个整体的关系。
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对象。
爱一个人是件很可怕的事，那代表你要让自己的灵魂与那个人互相填补，这种情况的话，如果两个人并不合适那就完了。赌输了的话，会很难过的。
爱一个人，从此让视线追逐那个人的身影，这对雷廷而言太过遥远了。
不……倒不如说，‘追逐’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很遥远。他一直以来的人生构想从来都不是向着某个特定的目标前进。毕竟星球是圆的，这教会了他不要执着于方向。
虽然是个Alpha，但散漫且不喜欢承担责任，这就是雷廷。即便在必要的时候还是会选择硬着头皮干一波，他也还是有点……本性难改。
花里胡哨的OAO三人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雷廷忽然感觉有点无趣。但他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和气的对身边众人道：“我出去走走——今天我才刚离开医务部，对环境有点陌生。”
“去吧去吧，记得21点之前回来，不然你就进不来了。”Beta们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雷廷摊手道了个谢，笑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之后，Beta们忽然安静了一下。
片刻之后，人群里有人出声：“你们相信他会不一样吗？”
“我相信。”那长发的少年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Alpha里肯定也不止有眼高于顶的人。就像Omega里也不只有娇花、我们这些人里也不止有庸才。”
“应该说，能来到这里的人，本身就是‘与众不同’的。”
另一个女孩说着，站起身来，走向她的房间。
“至少我，对那帮整天脑子里只有恋爱的家伙，真的是受够了。”她说。
……
深空之下，人造阳光十分明媚。
雷廷视野侧边开着地图，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一边逛他还一边看着太阳号局域网里的内容，顺手也加入了那个什么……Alpha论坛。
有一说一理性分析，他不是很相信这里头真的没有教职人员。或者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老师，那学院的管理AI‘太平洋’总是在的吧？毕竟这整个太阳号的内网，应该都建立在它的基础之上。
舰船宽阔的甲板上人员众多，其中绝大部分都穿着新生制服。
五万名新生，就算这会儿在外头的只有十分之一，那也是乌泱泱一片人海。
为防砸到路过的人，雷廷让金属钙立方体安静的飘浮在自己身边，随后一路晃悠到了一片人员密集的地方。
这里在地图上的名称标识是‘商业区’，进去一看也果然如此。只是道路两旁的商家如今仍在开业前的休整状态中。
而且，通过这街口标牌上的信息来看，商业区针对学生收的不是钱，而是学生在校园里不同课程与课外任务中获得的积分。
学生付出积分，商家给予物品，学院支付钱财。在这个流程中，与学生相关的部分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代购，积分也不允许转让。
这个规则将生效至四年后学生毕业，期间学生购买的物品不准售卖，如果想出售，必须拆作零件放在猎户人类联邦最大的贸易网站上，且物品将由学院进行认证。
这几乎细致到骨子里的规定，让雷廷不得不怀疑了一下以前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好家伙，这怕不是还有人在学院里发家致富了？
他琢磨着，却见阳光下一个金灿灿的脑袋迎面而来。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被晃的眼一晕，雷廷自然也不例外，尤其对方还向着他的方向走来了，最终就站定在他面前——
“雷廷，你的伤好了？”对方问道。
雷廷无奈的睁开他被刺到眯起来的眼睛：“……是的。感谢关心，卢……呃，康鹿？”
“你想怎么叫都行，不过我常用名是卢卡斯。”衣领下隐隐透出些许蓝光的金发少年耸了耸肩，目光直勾勾盯着雷廷：“你看到那张卡了吗？”
“啊，看到了。”雷廷叹了口气。
此前他还在病房里的时候，罗锡安送来的是一些食物与营养品。而卢卡斯随手放在桌上的礼物盒里，也的确是一些超能者用得上的营养补剂。
但雷廷没料到的是，那些补剂里头还有一张看上去像是说明书的数据卡……用光脑读取之后，他的身份信息上，就自动绑定了一份玉米厂，咳，康氏制药的十年VIP权限。
每年一份可累计领取的特权礼包，可以在康氏旗下每个医疗站点进行免费治疗，购买康氏药品统一五折并附送礼物，营养补剂甚至打完折还能买一送一……
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那一张小小的、可回收材料制作的、一次性的数据卡，价值不菲。
因此，雷廷总感觉面对卢卡斯有点浑身不自在。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处都收了，这会儿再说那些矫情话高低是有点怪。
卢卡斯也看出了他身上那一丝别扭感，脸色同样古怪起来：“实话说，你不用感觉不好……毕竟你救了我，而那东西我手上还有不少，那些药造价其实也很便宜，打折买一送一我们都还有得赚……”
雷廷让他这话给整不会了。他嘴角抽搐着不知如何回答，与忽然意识到说错话而住口的卢卡斯面面相觑。
“噗。”不远处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雷廷猛地转头，却发现那个方向是一家正在上货的店铺，门口足足有好几个人，分别在登记、卸货、监察、对数据和看局域网，哪个都不像是在这个距离能听到他们对话的样子。
“……”他疑惑的看了看那个方向，然后带着卢卡斯往远处走了两步，继续交谈。
卢卡斯有点茫然，但还是跟着他走远几步，又道：“而且，我刚刚确认过，虽然校内也有我家的站点，但它同样遵守校内规矩。也就是说，这份特权，你最少也要一年之后才有可能使用，甚至可能四年后才用的上……”
雷廷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会从街道那头走来——“这么说，你自己也不能……？”
“是。”卢卡斯憋屈的说，“来之前我家里人完全没告诉我，太阳号上，不允许使用任何外界特权……”
“哈。”不远处的笑声再度响起，这次甚至更大了一丝。
雷廷听出了那是个清朗好听的磁性男声，默默侧目一看，排除掉几人中正在上车的女性和卸完货准备离开的工人，锁定了门口最后剩下的那个人——一个依然低头捧着个白色数据板捣鼓的男人。
那是个侧脸线条极其英俊的男人，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中长发，不算瘦弱的身躯看上去足有一米九，外表条件好极了。
但此刻，他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满身都好像写着“哈哈，这破工作爷不丸辣！”一样——虽然如此却还是继续乖乖低头做工作，可真是堪称一种真实打工人。
……会是他吗？在这个距离下还能听清他们交谈的人？
雷廷微微眯眼，转头过去，盯住了那个男人。
“……总之，现在我该回去了。你别忘了看看公共论坛上赚积分的攻略帖……”卢卡斯说着，顺着雷廷的目光看向那店铺门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雷廷看着那店门口的男人微微停顿了片刻的手指，缓声道：“只是好像看到了个熟人而已。你不是该回去了吗？注意安全，记得走大路。”

第8章
“你能关心我，我很开心。虽然太阳号上不需要担忧太多。”卢卡斯轻快的回答着，转身离开，“回见！”
“回见。”雷廷也说着，在那金发少年远离之后打开自己的光脑外机，向那家挂着‘远光良材’字样招牌的店铺而去。
随着他的靠近，店门口那似乎从一开始就关注着他们的男人也察觉到了他的行为，重新开始工作的手指顿了顿，不过操作依然从容流畅。
但片刻之后，雷廷就走到他身边，双臂环抱，默默盯着他看了起来。
——不知为何，雷廷完全不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超出普通人水准的精神力反馈，但不出意外的话，隔着十几二十米距离听到他与卢卡斯对话内容的人，就是这家伙。
这有点异常。
对方看上去似乎有个二三十岁，而他才十七，身高只到对方胸口。但也正因此，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低头下来操作半透明数据板的容貌。
——此人面貌英俊，容貌特征属于猎户人族，有一双浅海一样的蓝眼睛……
但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暗色，写满了‘猝死概率+1’。
雷廷挑起眉头。
事实上，他不是这样多管闲事喜欢探究的人……但这个人明显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他和卢卡斯，他自认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人，那注视目标应该就只有出身不凡的卢卡斯了。
所以，他让卢卡斯先回去，自己则开着光脑过来一探究竟。
如果此人真有什么问题，‘太平洋’系统立刻就能反应过来。届时这看似安宁的美丽校园里，连最小的修理机器人都会展露出它们可怕的兵器面貌。
被注视的男人：“……”
雷廷：“……”
动作越来越慢的男人：“……”
雷廷：“……”
黑发男人默默关闭数据板的显示亮光，转身往店里走去。
“这位先生，”雷廷出声招呼对方，“您是超能者吗？”
“……”
对方垂头叹了口气，默默转回头来，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雷廷：“不是。”
“那么，”雷廷微微眯起眼，身边四个小型金属钙立方体缓缓飘起，只待找准对方的破绽：“——你是怎么听到我们说话的？别狡辩。‘太平洋’不会在意你的辩解。”
那男人缓缓仰头，疲惫的叹了口气，转回头来。
“因为我光脑里搭载了听觉强化组件和微表情分析组件，小朋友。毕竟我得谈生意。”
他微长刘海下的蓝眼睛与雷廷对视，无奈的抬手，点了点自己右耳侧带着公司LOGO的光脑外机。
“工作需要。在‘太平洋’那里登记过。不然我已经被押走了。明白？”
……啊这。是无懈可击的强者！
雷廷瞳孔地震，感觉竟被社会人游刃有余的成熟气息淹没：“……抱歉，抱歉。”他有些尴尬的后退半步，身边银亮的立方体也纷纷静默下去。
“没事儿，你也只是关心同学。”对方摆了摆手，再度转身往店内走去。
但没走两步，雷廷忽然又出声问道：“那个，这位先生……”
男人的背影顿了一下，似乎又无声的叹了口气，但还是礼貌的转回身来，问道：“什么事儿？”
“你们这家店铺，卖的是什么？”雷廷问道。
在这家名叫‘远光良材’的、不算大的店铺里，还未得到灯光照明的柜台与货架上摆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密封罐。
这些密封罐里大概就是这家店的货物了，只不过它们暂时还未对外开放信息，光脑扫上去只能得到一片空白。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短促的歪了一下头。
漆黑发丝细微扫动，动作指令与视线确认同步进行，他的光脑外机‘咔咔’两声弹出一道单眼镜框似的金属结构，其中亮起一道镜片似的黯淡光幕。
雷廷还没来得及惊讶，那光幕就在昏暗场景内亮起了一道绿色瞄准镜似的图案。
飘浮在他身侧的金属钙立方体微微一动。当然，它们并未变形，因为那男人只是抬起头，用那单眼瞄准镜似的光脑外设扫视了一圈周围。
一个机械的声音从店内不知装在什么地方的立体播声器处响起。
“权限确认：‘远光良材’驻‘太阳号’事务全权主管[埃南&#183;瓦伦（Eynam&#183;Valent）]。”
“授权获得准许，‘产品信息开放阅览’命令确认执行。”
下一刻，浪潮般的细微声响传来。
店铺内的昏暗之中，不计其数六面体密封罐的外壁开始合拢压缩，最终压进它们那支撑在两头机械装置之间的柱状结构里。
随后，来自机械装置的罐内灯光与点内照明系统同一时间‘咚！’一声打亮了。
金属的反光、木料的纹理，这是最常见于罐内的东西。除此之外也有如密封于不同形状瓶子里的液体、卷成一卷的皮毛、三四片飞浮的鳞片、从外表看不出究竟属于什么材质的玩意儿……等等等等不同物品。
琳琅满目的原材料标本展现于雷廷眼前。
这些物品，它们都被装在统一由机械抓手固定于罐体正中央的笼状透明装置内，外部罐身中则大多灌了不同颜色与深度的液体填充物。
当然，也有一些似乎灌注的是气体。甚至还有部分填充物在灯光中释放出奇异的变动光辉，看上去像是什么‘等离子火花’之类的东西。
一时间，室内光怪陆离。但一切都被束缚在肃静的银白装潢与冷硬的密封结构内，禁止向外释放任何实际干扰。
在那明亮的灯光照明下，黑发蓝眼的男人挺直腰背，微微低头，对雷廷行了个猎户人通用问好礼。
“远光良材驻‘太阳号’分店欢迎您的光临，我是本店主管埃南&#183;瓦伦。”他说，“当然，说是主管，其实只是个光杆司令罢了。所以目前我还担任唯一售货员、唯一导购与唯一物资管理人员……并且只领一份工资。”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一个人干了四份活却不能领四份工资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满。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于是他下一秒就松垮了那副商业精英的架势，懒洋洋的往其实根本没必要设立的收银台后头晃荡过去，一头栽进椅子里的模样看上去要多烦躁有多烦躁。
……这扑面而来的摸鱼社畜气息，简直把雷廷冲的差点倒仰过去。
想来猎户人族也是经过数十上百次群体基因调整的进化种族，最高寿命为230岁，这人到底是怎么用二三十岁的外貌摆出这样一副二百岁气场的？
“……好，好吧。”雷廷竟不知自己是否该安慰一下对方，“呃……瓦伦店长……”
“主管。”埃南&#183;瓦伦躺在他的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拿数据板扇着风：“好不容易终于晋升了，麻烦尊重一下我的职位。”
雷廷：“……”
雷廷差点笑出声。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的，瓦伦主管。”雷廷道，“是这样的，如果我之后想订购一些金属类材料，可以直接通过您这边的途径吗？”
听到这话，瓦伦勉强收拾起身上那呼之欲出的疲惫，捡起了一丝职业仪态，翻身坐起来，道：“可以。加个联系人？”
雷廷点头。两人的光脑外机同时闪烁出一道蓝光，联系人邀请互相发送，自动通过了执行。
多出来的那个新联系人ID叫【到点下班】，这名字让雷廷又差点没忍住动了动嘴角。随后，他给对方加上了备注‘材料店长-埃南&#183;瓦伦主管’，一本正经的关上了屏幕。
“……【珠穆朗玛无限通信】？”瓦伦似乎也被雷廷的ID震了一下，“很狂啊……我记得那些极限求生爱好者，就喜欢用古地球的绝境名字做ID……”
“没，没有。只是看泛人类史的时候比较喜欢古地球的部分而已。”雷廷连忙摆手。
这句话让瓦伦多看了他一眼：“不错，小朋友。这年头喜欢看历史的人不多了。”
“明明你看上去也没多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雷廷嘴角一抽。
绝了，这世道，怎么谁都爱叫他‘小朋友’？
以往十几年没碰到过一个这么喊他的人，现在几天内连续出现两个，这难道是什么繁华星球人的近期流行语言模式？
虽说按照猎户人现在的平均身体素质，身为Alpha的雷廷十七岁了只有一米七多，其实是童年有点营养不良的表征……但他看上去也真的不像是什么‘小朋友’啊！！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伪装星盗家伙会付出什么代价——当雷廷在已经安全了的情况下还拼死抽冷子给了对方一下的时候，这事儿就已经是私仇了。既然是私仇的话，重点就不再是补偿问题，而是……他比较想找机会，弄死那种结了仇的敌人。
一个能对学生下那种毒手的人，雷廷不相信对方会宽宏大量到在他给予那样的反击后绝了报复的心思。
他现在在‘太阳号’上，勉强还算比较安全，等到了他必须离开这艘巨舰之日，恐怕就是狂风骤雨来袭之时。
对于自己的年龄，瓦伦主管并没有多说。两人又说了几句后雷廷就离开了，他还要去其它地方多转转，以防未来因为不熟悉环境而犯下什么错误。
在他离开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位主管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在这个积分能做到一切、但一切都要有积分才能做到的学院里，初来乍到的雷廷，究竟能不能真的做到他口中‘订购金属材料’的事。
而那黑发蓝眼的男人也并未因这第一位客人的远离而起身相送，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意。
“长时间的精神干扰痕迹……”他喃喃道，“……怎么回事？”

第9章
开学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雷廷终于是在他的宿舍里渡过的了。
遵从一直以来猎户人历法中的‘地球日’亮度转变，那最高处悬挂的人造太阳灯光发生改变，这会儿显得暗淡清冷。其中又有斑驳暗纹浮现，环形山与晦暗凹坑大大小小遍布其上，将那恒久不熄的发光体从太阳变成了月亮。
在这宁静月光下，模块化宿舍之中，那夹在两层密封玻璃里的合金百叶窗帘是百年之前的设计潮流。
在如今这普遍直接调整内外透光度的时代，它竟还显出了一种奇异的复古风格。
雷廷侧躺在宿舍舱室尽头的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窗，竟从外层窗户处感觉到了细微的能力反应——那层玻璃里居然有极细的、猎户人平均视力水平不可目视的金属丝列作网格掺杂其中。
‘太阳号’局域网公共论坛上信息流巨大，各种各样的消息纷纷扰扰。
雷廷甚至从那上头的版规帖里知道了，其实很久以前给这艘巨舰取名投票时，第一名的那个选项也不是‘太阳号’，而是……‘好运来号’。
只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这艘巨舰因此而几度改名，直到三四十年前，才真正成为了现如今的‘太阳号’。
除此之外，或许是有人在背后管控信息的原因，关于雷廷的信息少之又少。
不过，即便如此，一个‘双S’级新生在小型运载飞船上就和人干了一架这事儿也渐渐传开了。
有一说一，雷廷自己至今仍未具体的搞明白‘双S’到底是什么概念……他只觉得自己确实比周围人强了一些。呃……好吧，是强了不少。
但虽然他喜欢这份力量，可他并不觉得，这份‘强’可以让他完完全全的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预设每个人都可能拥有足以掀翻自己的底牌，才是孤儿院里出来的人应该有的思维方式。
雷廷收回目光，用语音指令让窗帘下放合拢，严丝合缝的挡住了外来的光。
室内黑暗一片。除放在枕边的光脑外机外，只有墙边的紧急警报键仍亮着一丝红芒。
……
次日，雷廷一大早就出了宿舍，带着他应该携带的所有物品。
规定要求的时间是晨6:00，但他五点十分就出来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在出门时看到了两个之前打过交道的Beta学员，正在休息区拿着校内公用的浅绿色护眼数据板查询一些禁止使用私人工具浏览的资料。
雷廷记得，其中那个性格有点跳脱的长发男性名叫‘桑德罗’，更加冷漠沉稳的女性名叫‘苏珊娜’，两人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鉴于二号宿舍舱就在休息区斜对面，他一出门也被那一男一女的两人看到了，苏珊娜没说什么，桑德罗却是愉快的向他招了招手：“嘿！雷哥！”
这怎么就叫上哥了……
雷廷向两人打了个招呼，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同样从架子上抽了个数据板，一边打开其实已经看过不少次的《本校校规与注意事项》一边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学系的。”
“我是信息工程，苏是综合管理。我们两个都属于后勤类。”桑德罗愉快的说，“报考的时候我们两家就觉得这两个比较好就业，等到退役了，也多的是公司组织抢着要。
“雷哥，你呢？”
“……我倒是没想的长远到那种水平。”雷廷都让他给说愣了，“我是作战类的，超能机甲系。”
这一句话出来，对面两人脸色都变了。
惊讶、恍然、确认、崇敬……一系列情感反应从他们的表情里流过，最终定格在‘希望人没事儿’上。
雷廷：“……？”
似乎是因为他茫然的表情太明显，桑德罗小心的问道：“雷哥，你知道这个学系……都是一线作战，正面接敌的吧？”
雷廷这才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虽然边境一直在发生小型摩擦或偶尔的中型战役，但对联邦内部的人而言，这片星空还是没那么危险的。
桑德罗明显出身自一个即使不特别富裕也差不到哪儿去的家庭，对这样的家境而言，长期正面厮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重担。
但是……
“知道，我不是调剂过来的。”雷廷和气的回答。
“那么，”桑德罗一脸真挚的采访，“你是怎么想的，要报考这样一个实习期间阵亡率都有10%的学系？”
“感兴趣吧。”雷廷说着，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很喜欢这种头挂裤腰带的感觉，有种随时可能去投胎的刺激。”
旁边的苏珊娜终于发出了她今早的第一道声音：一声憋不住的笑。
随后，三人纷纷笑了起来，笑的走廊里刚刚出门的其他学员纷纷探头，看到三人后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问道：“笑什么呢？”
桑德罗飞快和他们说了这个随时可能去投胎的故事，接着还有楼上的学生下来，于是这个故事开始广为流传，以至于五点半宿舍开始允许进出时，这栋楼里走出的学生是所有学生中最欢乐的那一群。
但在离开之前，雷廷看了一眼走廊这头的一号房间，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最后几个房间，问道：“……他们还不出来吗？”
“这里每栋楼的1号间都不是给人住的，那里是工程控制台所在的地方。”信息学系的桑德罗飞速给出回答，“至于那帮家伙……嗐，你就别在意他们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悄悄对周围几人道：“我昨天闲着没事划拉门口监控玩儿，结果看到那俩O分别在前半夜和后半夜去了那位的房间。”
“不是吧……”在座各位都惊了，“这里是军校啊，培养军官的地方……这几位来这儿干嘛的？？”
“天知道，反正我看不是干正事儿。真是给我们3996届拖后腿。”桑德罗哼笑一声，“好了，从这儿开始我就要换方向了。大家晚上见！”
“晚上见！”同路的众人欢送第一位离队选手。
而已经开始与雷廷渐渐聊的好起来的苏珊娜也道：“前面那个路口我也得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同路的众人欢送第二位离队选手。
“我们几个也要走了，我们都是机械工程的。”又是几人笑着道别，“晚上见！”
“晚上见！”只剩下一半的上学小队众人欢送第三位到第N位离队选手。
就这样，一批批一个个的人离开队伍，最终只剩下雷廷自己，仍走在银灰相间的道路上。
人工的致密刻痕增添了制服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力，这让路变得不太好走。因为这双靴子底部与前后都有防御性配重，本来就显得有些沉重，而鞋底又自带性能极佳的防滑纹，搞得上学的道路像是在翻山越岭。
雷廷路过后勤与医疗学区，走到作战类分区时，打四面八方涌出的学生只剩下了五分之一。再等到进了超能机甲系的场地时，学生甚至只剩下两三百个了。
五万名学生，报考作战类的只有一万人，敢进超能机甲系的更是凤毛麟角。但这是合理的，因为作战系报考要求是最低C级精神力，而超能机甲系的报考要求则是最低B级。
C级精神力才能抵抗星际战争中会出现的一些敌方干扰问题。B级精神力则是‘超能一定会觉醒’的水平，如此，才能直接从身体内导出能量干涉外界，并驾驶属于自己的机甲。
猎户联邦的机甲分三种，分别是单兵轻型装甲、单兵重型装甲与多人联合重型装甲，这三种机甲的储存、着装、战斗方式与用途截然不同。
绝大部分作战系学生都只能学习驾驶联合重型机甲，需要量身改造的单兵超能机甲不是所有人都能开的。
进超能机甲系大门时，雷廷站在门口直径数十米的喷泉湖处看了好一会儿。
喷泉水光粼粼，里头游动着仿生的观赏鱼，上头座落着一座宏伟的雕像。
与常规大学常见的‘书籍’、‘猫头鹰’等设计元素不同，这上头的雕像是一具棱角分明的老式超能机甲仰头飞起的样子。在那机甲举起的双臂之上还高高托着一颗钢铁质地的实心星球，星球的模样对雷廷而言很熟悉……
那是地球。
在那颗钢铁地球周围，环绕着七道不同光色的徽章。
光脑扫描的结果显示，这座雕像和喷泉拥有一个统一的名字：‘生生不息’。
而那机甲的外形则是当年的第一代超能机甲，研发在公元2700年左右，代表了‘地球人’作为地表文明，突破当时一片黑暗的银河集体技术封锁的伟大创造力。
在这些年间，猎户第一军事学院不知对‘太阳号’进行了多少次结构改造与材料补强，但这座‘生生不息’却一直没有动过，只是在三四十年前将里头的鱼换成了仿生的而已。
除此之外，从那颗地球使用的钢铁，到水池铺底的大理石砖，都是经过精心维护的、来自‘始源星系&#183;地球’的产物。
雷廷看着那颗在人造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地球。近三百位新生代学员分作两路绕过喷泉水池，汇入池后大门之中。
不久之后，他低下头，同样绕过它，走进了那座银亮的门里。

第10章
超能机甲系的教室是个扣在地面上的巨大半圆，其内部四面八方都是宽阔屏幕，由一块近340&#176;的曲面屏和一块记录出勤人数的方屏组成。
在方屏之下，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的女老师坐在反重力悬浮的蛋壳状多功能椅式控制台里，低头在教职工用的数据板上登记每个学员到来的时间，并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个专属的白色数据板。
三百人陆陆续续进来圆形教室后，她抬头问道：“之前要求携带的通知书数据板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众人纷纷道。
“这样的话，那就各就各位，按照进来的顺序进入自己的控制台。”女老师温柔的微笑道。
雷廷因为在‘生生不息’前耽误了一段时间，最终坐在了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听课，因为前方那整个曲面屏都在一个柔和的闪烁预告后缓缓亮了起来。
女老师操纵着她的反重力椅子，腾空飘向前方。在她飘起时，盖在她双腿上的软布毯微微拂动，柔若无物。
“在开始自我介绍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她落在了最前方的半空中，在比学生们高一些的位置停下。随后，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宽阔室内：“……同学们，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为了上课！”有人忽然喊了这么一句。
二三百个学生纷纷笑了起来，笑声哄堂，令人心惊。但那容貌年轻秀美的女老师却只是柔和的微笑着，目光注视众人，也透过那正在播放讲师发言的宽阔曲面屏幕被众人注视。
她深褐微黑的双眼如此沉静，一种力量在那之中诞生。雷廷没有感觉到任何超能发动的意味，但渐渐的，室内就这样安静下来了。
最终……“没错，”她说，“为了上课，为了读书，为了修学分，为了从这所学院里毕业，为了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然后是不是有个‘但是’？”几个同样坐在后排的学生笑着问道。雷廷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发现那是几个男女Alpha，而在他们的另一边就坐着那个与自己同楼层的红发Alpha。
有趣的是，通过颈环灯光判断，坐在前排的、更早来到教室里的大多是Beta和Omega。而天生就比前两者更强大一些的Alpha反而集中在后几排区域，这让英俊却不算非常高大的雷廷在其中显得非常不起眼。
“是啊，‘但是’，”讲师微笑着，她没有使用可以完美代替声带发声的合成音组件，而是直接口述并播放出了自己的声音，“但是，在我看来，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具备撑过第一学年的可能性。”
这次没人接话了，但细微的骚动声慢慢响起。
“看来这么说的话有点不合适，那么，我们换个说法——”面对学生，女老师的笑意更大了，“——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的精气神，都软弱到没能给我留下一个完整的第一印象。”
对有能力来到这里的人而言，这话简直就是个羞辱。有学生拍案就想从自己的控制台前站起来，却惊愕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力场屏障束缚在了控制台里。
“安静，孩子们。”女老师的语调依然温和而缓慢，“安静，服从命令。你们来到这里，正式入学，本身就已经是预备役军官了。明白吗？
“即使只是在这艘星舰上生活了几天时间，你们也已经登记入官方编制。接下来，你们的学习会围绕着军事机密，你们的生活会充满保密条例，你们毕业后更是默认为士官，且无论是每年的实习期还是毕业后二十年内，都必须在战区服役。”
这话说的简直像是在Rap，雷廷听的有点想露出一个微笑。
“想退出吗？退出未来肉眼可见的艰苦学习与战斗？”女老师笑着挤了挤眼。
没人说话。
“好吧，看来大家都好好看过入学合约……”她叹了口气，“没错。如果无理由退学，你们将面临与学习生活等长的四年有期徒刑，这是受联邦法律所允许的。”
虽然理论上所有人都应该看过这些条例，但人群里还是有人小小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么，从我开始，让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在身后巨型曲面屏切换播放内容的光影变幻中，女老师往她的座椅里一靠。
下一刻，一张没有照片却到处都是黑条遮挡的电子简历展现而出，从上到下，缓慢播放。
“我，黎芙，音名保密，能力保密，曾服役于第七军团超能机甲突击队，过往代号保密，执行战斗任务总数为八百七十七次，战斗地点保密，事件代号保密。”
女老师用最温柔的语气介绍了她极其恐怖的过往履历。
“目前处于退役状态，退役主因保密，次因……”
她面对所有人，微笑道：“我是个残疾人。不止腿部残疾，我的脊椎也不得不进行过替换，同时，我的‘天眼’也损坏了，现在的我连精神力都不能调用，支撑思维能力主要靠植入体进行调节。”
“……嘶……”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了半口冷气。包括雷廷在内。
不止是为了那恐怖的履历，也是因为，一个有着那样履历的人，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那一切。
“当然，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黎芙老师笑道，“与我一起毕业于这所学院的其他超能机甲师，目前已全数确认阵亡。除了一个人……”
“谁？”雷廷旁边那话特多的家伙下意识反问道。
“他啊……”
黎芙老师微笑的表情变得真挚了一些。
“或许你们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个传奇。”她笑道，“他的代号叫‘星流’，将近二十年前，我和他做过一段时间的搭档。”
“星流……”众人琢磨着这个代号，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是《银河超能战争》里那个贼猛的S级英雄？！”
“……啊？”黎芙老师都懵了一下。
“……？”雷廷也懵了一下。
“哦哦，那个是一个和官方资料库进行了合作的竞技游戏，全银河都在玩来着……”那发言的网瘾少年声音渐渐小到微不可闻。
“哦哦，”黎芙老师点头，“那个据说使用了大量历史人物形象的游戏？我听说过。之后去试试。”
众人发出一阵轻笑，课堂氛围渐渐缓和下来。
“总之，‘星流’，男，原名‘伊文海勒（Evanhilem）’，上一个‘S’级，在十五年前那场战争中，他带队进行的最终突袭为我们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但他自己也消失在了任务目标星系的恒星爆发中，官方搜寻后认定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没死。我不清楚，反正他的登记资料状态是‘失踪’。”黎芙老师说，“至少我本人，愿意相信他还活着。”
笑声渐息。三百个学生没有人发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猎户人类联邦有个传统，就是在疑似死亡但不确定的人员信息上，永远只登记‘失踪’一词。
十五年前消失的人是‘失踪’，三百年前消失的人也是‘失踪’。就算是将失踪人员资料库翻到公元2000年，也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名字后写着‘失踪’。
“那么，这里，大家有谁注意到了，‘S’级这个标准？”黎芙老师笑着问道。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最后一排，那正对着自己的位置。
随着她的目光指引，近三百人的目光纷纷后移。
最终，从一开始就用光脑在数据板上记录着课程过程的雷廷慢慢停手，缓缓抬头。
人群注视之下，他沉默片刻，看向黎芙。
“雷廷，音名‘Raytine’，男，17岁，来自‘新太阳系’，这是我们的星际社会历史发源的地方……”
黎芙的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对他说。
“……我注意到了你，我们的‘双S’Alpha。你今天其实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在看着‘生生不息’发呆时，你在想什么？”
“……”雷廷遥望着她，两双偏色不同的黑眼睛远远对视。
片刻之后，他不紧不慢的放下数据板，在人群的注视中站起身来，按照学院规定的课堂礼仪微微低头，向传道授业解惑者致敬。
“报告老师，”他说，“我在想，如果给我机会，我可以举起那个地球。”
众学生再次纷纷笑了起来，但少数人却没有笑意。而前方的黎芙老师，她的脸色慢慢凝重了下来。
“那可是‘钢铁’的地球啊……”她缓缓呢喃，意味深长。
“啊，是的。或者说，不止‘钢铁’。”雷廷说着，指了指自己耳侧挂载的光脑：“所以，刚才我已经告诉了我的指导员，我觉醒的能力并不是‘钙质操纵’，而是‘金属操纵’。”
……
“什么玩意儿……所有金属都有感应，而且有证据？！”正躺在一具蜘蛛状联合机甲下的滚板上拧螺丝的人猛然一惊，两腿一蹬就滑了出来，甚至差点轧到一边地板上丢着的私人订制光脑外机。
但此人并不在乎那玩意儿，只是拧身轻而易举的跳起来，震惊的看着急匆匆跑来找她的指导员金斯利：“那个双S觉醒的能力是‘金属操纵’……？！你确定？！！”

第11章
第一堂课絮叨未半而中道崩殂。雷廷被紧急带走，黎芙老师稳重的坐在前方，言语安抚懵圈的众人后开始讲课。
这节课的内容是《银河常规战术指挥训练》，同时黎芙老师还兼任了《种族关系学》与《远程打击概论》两门课的讲师，但这两门课分别被安排在后天和大后天。
不过，以上一切都与现在的雷廷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已经在一支无人机小队的护送中，乘一架位于教室附近的电梯缓缓降了下去。
与宿舍一样的防爆玻璃外，银白色的墙壁固定结构重复的似乎永无止尽。但不久之后，一个明亮的通道口展现于他眼前。
眼前的光脑屏幕微微一亮，‘太平洋’的指示信息悄然浮现：“请向前。”
一列箭头浮现，雷廷顺着它走向前方。那反重力的服务无人机只留了两架在他身边，其余纷纷随电梯上行离开。
道路不算曲折，毕竟这里是‘太阳号’巨舰内部。如果结构太复杂的话，就太不方便了。
雷廷的光脑在这里被禁用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平静的在允许范围内扫视周边环境。
——按他对金属结构那正在飞速增长的感知力来看，他正在靠近‘太阳号’的中央核心，也就是大部分星舰设计时会当作基础去建造的动力舱。
没错，他能通过超能力本身感应到的范围，正在渐渐扩大……
因为从他看过那颗钢铁地球、心中升起些许古怪情绪后，他原本已经过了觉醒期的能力，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与超能者相关的书上说这个阶段叫‘发展期’，名字挺朴实，效果很明显，力量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他只能飞快用能力融化了控制台上的一块合金桌面，并将这个过程录下来发给了指导员。
不出五分钟，指导员带人赶到，说校长要见他。
这不令人意外。
众所周知，超能者的精神力水平与超能开发水平是互相独立的。虽然前者决定了后者的上限，但在同样的条件下，自然是超能力本身的效果决定了超能者的重要性。
如果说，‘钙质操纵’这个能力的重量是1，那‘金属操纵’的重量保底也是100。这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金属’这个名词囊括的物质，实在太多了。
多到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对雷廷而言，一切出现在他感应范围内的科技产物，都不再是无懈可击的。
来到目的地时，雷廷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不是动力舱，而是一个巨大……机库？
明亮灯光下，数百架各种各样的大小飞船安放其中，侧边高处有一道散发蓝白色微光的不透明半环形舱室，看上去像是什么停靠指挥站一样的地方……
但当他注视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我的办公室。”
“？！”雷廷猛地转头——他根本没有感觉到那里有人！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一架飞船顶壳上，那里有一对穿着简约风格白色制服的男女，其中男性容貌英俊，有一头雪白长发，正静静闭着双眼，盘膝而坐。容貌只是端正的女性则是一头黑发，双眼碧蓝，站在男性身边，远远地笑着看雷廷。
“你好，小雷。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她笑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只用知道我是校长就可以了——听说你的能力不是‘钙质操纵’？”
“校长好，的确不是。”雷廷点头道，“需要我证明一下吗？”
校长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一个闪身从飞船顶上闪烁到了雷廷面前。
随后，依然留在飞船顶上的白发男人抬手一招，机库角落里的一堆集中箱悄然飘飞过来，沉重的落在地上。
“我拿过来的这部分，全都是我储存的金属。”校长说着拍了拍集装箱壁，不小心把合金的外壳拍出了一个凹坑，“啊……”
她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收起手，道：“这是银河标准的中型民用集装箱，每一个都装了50吨金属材料。
“你能感觉到金属的具体性质吗？还是说，你只能粗略的控制它们？”
“……”雷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歪了歪头，看着这位校长。
校长微笑起来。
“来，”她说，“试着找一下这里头密度最大的那种金属……然后，把它们取出来。用你危害最小的方法，和危害最大的方法。”
“……？？？”雷廷都惊了。不是，这位女士，这好像是机库吧？！您让我这么胡搞那万一出什么问题我可没钱赔啊！
“您要怎样证明，您是校长、而且对这里有控制权？”黑发少年微微眯眼，并未有任何动作。
校长愣了一下，表情似乎更满意了一些。
随后她点了点耳侧光脑外机，道：“这小子警惕性确实是有的。”
‘哔’一声轻微提示音后，雷廷的光脑外机重新开放使用，下一刻，一道略有机械的、分不出男女的合成音响起：【[用户399645100]，欢迎您加入[太平洋]管理通讯系统。目前权限：聆听。】
随后，那机械声音又道：【管理员通讯：不错。】
“……？”雷廷愣了一下。
【管理员通讯：别慌，小同学。应你的要求，我们来证明你面前的人是校长。】
【管理员通讯：所以说其实我们可以直接让‘太平洋’证明一下就算了吧？为什么还要拉他进频道？】
【管理员通讯：反正你们天天在频道里就没好好聊过一句正事儿……】
【管理员通讯：停停停，现在不就是在说正事儿吗！！】
【管理员通讯：？拜托了麻烦你们先证明一下我的身份谢谢。】
【管理员通讯：附议。但我想投反对票。】
【管理员通讯：附议。】
【管理员通讯：附议。】
【管理员通……】
雷廷从校长脸上看到了不能更清晰的无语。
“……呃，”他小声道，“既然您确实是，那么我……”
“请。”校长没好气的说。随后又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不应该将负面情绪带到学生身上，便放缓声音接了一句：“这里有五个集装箱，里头只有两份‘密度最大的金属。’如果你能把它们完美的取出来，我就把它们送给你。”
雷廷两眼一亮。
“一种危害最低的方法，和一种危害最高的方法，是吗？”他认真的确认着这个指令，就像护士在复述确认医生的医嘱。
“是。”校长笑道。
雷廷点了点头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猛地扩张开来，精准覆盖了五个目标。
他没有看到，这一刻，校长的表情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密度最高……’少年心中琢磨着这个要求。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他未遇到过任意一种具有‘金属’性质自己却无法加以干涉的物质，对他来说，这五个集装箱就是五个百宝箱，任意浏览的百宝箱。
而百宝箱里的东西，非常亲近他。
他可以让活泼的金属压抑与其它物质的反应，让惰性的金属快速接受氧化反应，让坚硬的金属软成一团在空气中游走的水……
这些操作对他而言，是像呼吸一样的本能。
甚至于，现在的他只要精神力接触到某种金属，就会隐约能感应出它‘最喜欢变成什么样’。想来如果他学习了更多系统化的知识，总有一天，可以每见到一种不同的金属，就跳过测试与研究、直接确定它最适合的用途。
构成集装箱的金属、组成电子锁的金属、被铸成密封罐的金属、固定中小型箱子的金属……
精神力在金属的海洋中徜徉，最终，雷廷睁开眼。
“找到了。”他说。
随后，他看向左数第一个集装箱。
谨慎仔细的能量驱动之间，他眼中再次亮起如觉醒那天在飞船上一样的、细微的金光来。
四面八方被他的精神力覆盖的空气中悄然浮现丝丝缕缕金色光雾，在这光雾之中，完全密封的集装箱悄然无声的敞开了自己的大门，随后，在校长的注视中，内部不计其数的密封罐与箱子自动移形换位，为藏匿在最中间正下方的一个箱子让路。
随后，那箱子自动拧开螺丝、移开盖子，其中星沙似的银蓝色光面金属颗粒悄然飞起，猛地加速，子弹似的射来雷廷身边。
随后，在校长越来越亮的眼神中，它们温顺的聚合起来，融为一体，最终被塑造为一个棱边锐利的、篮球大小的立方体。
雷廷看向校长。
“你知道这是什么金属吗？”校长问。
雷廷摇了摇头。他见识不多，确实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学名应该叫什么。
“锇。”校长说，“它曾经是古地球密度最大的金属，但在自然界储量极小。不过，在这漫漫星空中，它虽然不算到处都是，却也不那么稀少。”
这回雷廷是懂的。他在还没触动前世记忆之前也很喜欢看关于古地球情况的科普书。
“你行为的轻易让我的想法产生了变化……”校长感叹道，“现在，条件变一变。去用你危害性最大的手段，取出这里最坚硬的金属。”
“……”雷廷沉默了片刻，再次确认道：“……您确定？”
“我确定。”校长的眼神亮亮的，“以及，你吃了吗？”
“……啊？”正准备干活的雷廷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吃饭了吗？不是喝营养液……是吃饭。”校长笑道，“要是你没吃的话，等你干完这个，我们先去吃顿饭。然后，我对你有一些安排。”

第12章
“非常感谢，校长。”
二十分钟后，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的雷廷认真说。
翘着二郎腿的校长坐在一架理论上禁止离开室内的浮空椅里，“哈”了一声，声音像极了雷廷隐约记得的一个像素建筑游戏里的村民。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猎户人类娱乐业是真的很发达，确实跨种族引领了银河系潮流……
等以后离开‘太阳号’可以重连星网的时候就下几个游戏来玩玩吧，比如那个《银河超能战争》什么的。
“先别——急着——感谢。”校长说，“事实上，你的能力现在还没被完全搞明白……是不是‘金属操纵’还在两可之间。”
雷廷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能力就是单纯的‘金属操纵’，但既然校长这么说，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之前在机库里，他引发了一场大爆炸。那场爆炸的核心能量烈度差点引动‘太平洋’的警戒，只差半秒它就要对‘太阳号’全舰人员发送敌袭警报了，还好爆炸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范围内，校长也飞快取消了‘太平洋’正在处理的这一条自动反应指令。
其实理论上，那场爆炸的冲击波如果扩散开来甚至有可能引起附近一些正处于检修状态的飞船动能核心殉爆。
但那一刻，那个白发的男人出手了。
雷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留在机库里的静默男人，以及从那个人身边释放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红色光辉。
就在光辉之中，连爆炸产生的热量都没能扩散到两米开外。而那些从烟尘与刺眼的光亮中飞出来的抛射物则被过滤后消减动能，于半空中飞转几圈后落到了雷廷与‘校长’两人面前。但另有一种雷廷的目标金属是被他自己接住了，在金雾包裹中来到了他身边。
测试结束，雷廷得到了‘锇’与‘铬’两种金属。
然后……然后他就回来洗了个澡。
没办法，虽然校长对他的人身保护挺及时，但因为危害性大的这种方法确实危害比较大，为了具体确认物品方位而站位比较近的雷廷，确实没能逃离满身灰的下场。
至于爆炸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烈度……
——金属不都是像常见的钢铁那样稳定的。这世上有些金属，只需要轻轻一个震荡就会发生剧烈爆炸。
对于在密封罐里保持着一个固定角度的此类物品，常人或许还需要考虑怎样打开罐子或破坏内部稳定结构，琢磨一百道工序流程，思考不计其数的可能性，然后冒着试试就逝世的危险去做……
但雷廷不一样，他只需要直接触动它就可以了。简单的就像把大象塞进冰箱。
然后大象炸了。
大象以自己爆炸、同冰箱其它东西满天乱飞为代价，帮你换来了一个漂亮的新武器。说，谢谢大象。
“是啊，你的能力好像就是‘金属操纵’……然后呢？”校长笑了起来，“你的力量在释放时还有另一个表征，忘了吗？”
“您是说……”雷廷皱起眉头，“……那些金色的光？”
“是的。金色的光。那是‘能量系’特质‘可视化能量放出’的表现。”校长说着，带路往某个方向走去，“就像我红色的光——我管那玩意儿叫‘葛默罗之血’……”
雷廷跟着她在这空静的校园里走动，听着她的话，渐渐皱起眉头。
——她红色的光？
那道光，难道不是那个白发男人释放出来的吗？
“……那就是一种属于‘能量系’的力量。效果比较多样化，所以你看，我可以像瞬间移动一样的去到你眼前，又能让我不允许通过的能量被约束在一个范围内……”
校长说着说着，注意到了雷廷那有些迷惑的表情，一转念就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噢，是这样的，我和他的关系很紧密，我们两个……”
她在雷廷面前停下椅子前进的动力，碧蓝双眼中散发出些微蓝色光华。
随后，她微笑着闭眼，猛地垂下了，整个人向前倒去。
在雷廷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住她的时候，她‘呼！’一声蓬散作烟霞似的蓝火消失在空气中。而在她原本所坐的位置上，一道俊美的身影挺出虚空之中，端坐在椅子里。
雪白长发在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中微微飘动，在雷廷惊愕的目光中，那白发的男人坐在了这里。
他睁开了一双虹膜猩红如血的眼睛，面色冷漠、嘴角压垂，声音低沉的道：“……互为一体。”
“……”雷廷：“………………”
很好，长见识了。你们星际人真会玩。
他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我该怎样称呼‘您’？”
白发男人缓慢且庄严的摇头。
“不必疑虑。”他说，“我和她，都是你的‘校长’。”
……好吧。雷廷嘴角一抽。
有一说一，这样近距离观察的话，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个白发的‘校长’其实容貌并没有十分俊美，但他身上似乎有着某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好看’的特质……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白发校长给人的‘俊美’的惊艳感忽然飞速衰减了下去。很快，他面前就只剩下了一个让人感觉五官端正的普通白发青年——而这种‘端正且普通’的感觉，正是此前黑发校长带给他的第一印象。
雷廷瞳孔地震。
“……噢，你发现它了。”白发校长说，“不愧是‘双S’。”
“发现……什么？”雷廷谨慎的问道。
如果这个问题是提给黑发校长的，她一定会告诉雷廷它的答案。但现在，白发校长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乘着他的浮空椅，带雷廷又走进一部电梯。
这次电梯径直向下，来到了一片隐秘的空间里。
随后，一只手拿着个数据板，递给了雷廷。
雷廷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椅子上的人又变成了满头黑发的女校长。此刻她身上流淌着一股令人着迷的‘美丽’感，那种‘此为美之真意’的感觉如此令人心醉……
但当雷廷看到她之后，不到三秒，那美丽的意味再次消散而去。
“看一下这个吧。”对方笑眯眯的说。
雷廷低头一看，那被递来他面前的是一份合同。
他想了想，接过数据板，翻看起来。
合同没有什么绕弯子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与金钱等物相关的条款。
如果他签订了这份合同，学院将开始在正常课外对他进行特训——身为双S级的超能者苗子，他会得到的待遇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除去A级以上本来就有的免学费等待遇外，这份合同里还有如团队科学训练，探索能力本质，不透支未来的开发潜能，训练过程中他的一切需求都将直接得到联邦最高待遇服务，开支则由学院来掏……等条款。
这玩意儿写的实在太诱人了，待遇好到不得了。但这却让雷廷下意识皱了皱眉，因为他无法从中找到任何一点对学院本身好的内容。
“为什么？”他没头没尾的问道。
校长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笑道：“我也有我的私心——你看最后。”
雷廷翻到最后一页，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付出的东西。
“……毕业后五十年内，如果学院与‘太阳号’遭遇外部危机，必须出手相助？”雷廷愣了一下，“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但这就是最重要的。”校长柔声道，“你不需要对学院内部的事件负责，也不需要看管它，更不需要保护某个具体的人……但当‘学院’遭遇生死存亡之危机时，你必须出手帮忙，而且优先保护学生群体。”
“如果我有这份能力，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雷廷肃然道，“但是，这样的话，对学院就太不公平了。”
“不，这很公平。”校长微笑起来，目光中隐含一丝慈爱。
“你是我的学生，孩子。”她说，“一个大有前途的好学生。不是吗？”
雷廷清楚的知道她在对自己施恩，但他无法拒绝，也没必要拒绝。
在这所学校里的这四年将会影响他的一生，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未来自己这个角色为什么会黑化变成‘反派BOSS’，但雷廷想尽力避免这样的未来发生。
而且，一个是一年后可能遭遇的报复，一个是……他总感觉未来似乎有什么影响极其深远且宽泛的灾难性事件会发生。如果想在那样的事件中保全自我与重要的事物，他需要力量、人脉与一切他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好的。”雷廷二话不说就要抬手签合同。
“不。不用。”校长说。
她微笑着拿回那个不联网的数据板，在他茫然疑惑的目光中，用一道蓝火物理销毁了它。和它搭载的数据。
“这份合同不适合留在任何可能被他人得知的载体上……而你也最好不要对别人说出最后那段内容，只说我想栽培你就行了。”
黑发的女校长如此道。随后，她与她的座驾上齐齐燃起一道蓝色火焰。
“一份普通合同在超能者之间不具有任何约束力。所以，你要记住你的承诺，和你在那一刻做下的决定。”她逐渐消失在空气里——“我所相信的，从来不是合同，而是你的心与灵魂。”
雷廷有些茫然的看着那消散而去的身影。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不算空旷但空无一物的空间另一边，那一整块巨大的镜子。
“……你们该出来了。”他说，“一个建议，如果想让防护服在我面前具有效力……那就别往里面装任何金属配件。”

第13章
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即使它听上去很狂。非常狂。
“不得不承认……在‘金属’的领域，你就是神。‘双S’。”一个自称‘后勤部长’的白衣男人手里拿着个数据板，慢条斯理说。
对他这句乍一听上去似乎比之前那句话还狂的称赞，雷廷的反应平静的像是一块铁。他看了一眼地上一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的‘防护服’，那是在对方出言要他这么做之后被他直接剥下来的……
而且不止一套。因为当时站在那面单向镜后的是一整个‘后勤部研究团队’，还有相应的安保人员。
当然，现在他们都离开了。因为他们各有各的事要做，准备项目或者保证前者顺利进行什么的。
雷廷面前只留下了一个后勤部长。这是个气质锐利到令人难以忘怀的男人，但他的上半张脸被一张银白色的机械面甲遮蔽了，连视觉都被完全封闭起来，并不能让外人看到他的容貌。
接着，对方安排了他接下来在课余时间要做的事。
“先学躲，再学挡，然后全方位战斗……这是一贯的流程。但对你的话，或许强度可以稍微提高一下。”后勤部长絮絮叨叨长篇大论的说，“学会怎么挨打，然后掌握知识，接下来就是实战训练了。进攻不需要学习，这是人类的本能。你要学习的是怎样更加科学、有力、成体系的进攻。最终，为你进攻的理由，以任意一种你想要的方式解决战斗——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吗？我们会尽量考虑到你的心情……”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雷廷说出了他的疑问。
“别急，”后勤部长笑了起来，“我们还需要进行别的一些测试——来，看看我们为你准备的东西！”
这样一个人在笑，雷廷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的表情复杂了一下，还是跟着对方走进了一扇门里。
五分钟后，站在一座与此前那个机库大小不相上下的空旷训练场中，他看着眼前整整齐齐排成阵列的数百个密封罐、数十种不同的冷热武器与将近三十台被红布蒙蔽的重型装备，表情木然。
“你一定能感觉到吧！我们的热情！”后勤部长欢欣鼓舞的跑向前头，排成两列的安保人员在那些鬼东西两边噼里啪啦鼓掌，“看！这个！”
雷廷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是密封罐。
“太阳号上能找到的所有种类金属标本！为此我们搬空了仓库、校长的机库和一家商店！”
“……”雷廷嘴角抽动。他有理由怀疑这帮人搬空的那家店叫‘远光良材’。
“还有这个！”后勤部长伸手介绍那些武器，“太阳号上所有已实装或未实装的单兵武器装备！请放心，所有参数都是明确的！而且有着科学正规的使用培训流程！”
噢，要学习使用不同的武器吗？雷廷松了口气，鉴于这些武器都至少有着90%的金属含量，这一步对他而言还挺简单。
“以及，最后的——这个！”后勤部长一把拉下那块鬼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红布，露出那底下的东西。
“听说你是个复古主义者？喏，特地给你搞来的好东西！”他笑道，“二十八挺第一次银河全面战争时期遗留的重型机炮！配火药子弹的那种！全都是学院博物馆仓库里拉来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东西结构的雷廷看着它们，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且不说这些东西早就退役了，单论培训使用，怎么也用不着二十八挺吧？？
问号在他心中摇晃，但最终他也只是憋出了一句话来：“……非常感谢，但我确实不是什么‘复古主义者’。”
“别辩解，我懂。”后勤部长沉痛的说，“我也不敢告诉其他人相比人类我觉得河系虚空中那些憎恶生物更美丽。”
不是，等等，这是什么XP啊！不要随便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泄露自己的XP系统啊！兄弟你的XP系统真的好怪啊！
雷廷瞳孔地震。他很难说明自己的心情，但这不影响他发出了新的问题：“那么，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哦，”后勤部长点头，“它们和你的测试与训练计划第一环节有关。”
“……”雷廷沉默了。
他缓缓看了一眼那些机炮，又缓缓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对吧？”
“当然不是。”后勤部长冷漠的说，“现在进行全套体检与能力测试，如果情况允许，第一环节训练将在明天开始。我们走吧。”
………………
…………
……
……
傍晚，宿舍楼里，二楼休息处人满为患，不少人都在这里集体复习互相对知识点。如果不是因为每层楼都有一个这样的下沉空间休息处，这里大概已经完全交通瘫痪了。
不过，没过多大会儿，人群里有人提到了雷廷。
“雷哥还没回来？”桑德罗大惊失色，“不是吧？难道他上学第一天就殉职了？”
“什么殉职，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苏珊娜在他旁边翻白眼，“你没看论坛？”
“噢噢噢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桑德罗一翻论坛，“嗯？被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等等……能力不是钙质？”
“是，从下课起就有人这么说了，但超能机甲系的人好像被下了封口令。”周围某个人耸了耸肩。
众人大声叹息，但也理解如果那能力真的阵仗大到能惊动学校官方，那一定需要保密。
不久之后，聚众絮叨的人群散去。红发的Alpha又带着他那两个Omega回来了，但在路过Beta群时，他少见的转头问道：“雷廷还没回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心说这事儿果然很大。
随后，桑德罗依然保持着他带着笑意的表情，回答道：“没呢，反正我们没见着。”
“见着什么？”一个声音传来。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那是刚从电梯上来的雷廷。他的外表看上去毫无异常，身边依然飘浮着那么几块不大的金属钙立方体，只不过这次，它们变成了十六颗。
十六颗星辰一样的银亮金属以不同速度、不同角度与不同自转方式环绕着他进行公转，看上去就像一个微缩的星系。
在一群还未觉醒超能的人眼中，这一幕着实是有点过于亮眼了。红发Alpha的眉头下意识皱了皱，用身体挡了一下身边两个Omega看向雷廷的视线。
但被注视的人却完全没在意他们，只是和善的与之点头后，提着手里一个袋子来到了休息区里。
“吃点吗？是糕点。”他轻快的说，看上去心情不错，“我从一些地方毛来的，据说味道还不错。”
桑德罗带头欢呼：前几天那没有积分也没有课上的日子里，他可真是喝太多免费营养液了！
虽然营养液也很好，但有别的小吃，当然更好啦！
两个Omega里似乎有一个想说些什么，但另一个拦住了他。最终三人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静悄悄去了他们自己的房间里。
人群中也没谁想提起他们来，这主料似乎是改良糯米和绿豆的糕点的确做的手艺不错，不算很甜却香的令人回味无穷。一群少年少女一人一块或互掰半块的吃完后纷纷大加称赞，试图从雷廷口中问出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一个老师自己做的。”雷廷拍着手上的碎渣，耸了耸肩，“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搞到来着，如果能的话还给你们带。但是你们要是搞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别忘了我。”
众人自然纷纷答应，这次看的他眼神距离近了不少，雷廷与他们说笑几句后就进了自己房间——
气密门刚刚关闭，他就猛地一个泄气，以一个几乎算得上‘悬挂’的状态，歪歪扭扭的靠在了门上。
随后，他苦笑一声，脱掉自己那谁也没看出其实换了一套的制服，没有将之吸挂在门边，而是随手往那每天都会被‘太平洋’控制纳米清洁机器人清理一遍的干净地板上一扔。
‘砰！！’
外表看似轻盈整洁的制服，活生生在地板上砸出了一声闷响。
随后他又脱掉了制服裤子与短靴，这些东西也同样沉重，脱下后他浑身上下都轻便了不少——当然，那只是相比之下的。
因为，在他全身上下那些被衣服遮蔽的地方，正覆盖着一层光亮的灰色金属。而在那之上，还有银蓝色金属构成的花纹。
那是他今天获得的奖励……也是导致他现在如果停止发动能力的话体重会直接乘以四的罪魁祸首。
当然，也是他能保持一个还算正常的体态走回宿舍来的‘拐’。
雷廷控制着这层金属外装，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不算生硬的走到床边，一头栽进床里。
在他往下倒的时候，锇与铬纷纷流淌而去，在半空中收缩塑形，变成了他所习惯的立方体的模样。
一个篮球大，一个椰子大。
好吧，或许它们的大小应该被给出一个更科学精准的说法，但雷廷还是习惯性用自己所熟悉的事物去形容它们了。
一银灰一银蓝，两个立方体没有被他放在什么地方，而是就这样长久的飘浮在了半空中。
这样简单的行为并不会让那种奇特的金色能量出现，今天的测试已经确定了，唯有在出力超过一定限度的时候，它才会开始浮现在他眼中与身边的空气里。
‘能量可视化外放’吗……
雷廷揉了揉眉头，对那如今仍然没被搞明白具体是什么玩意儿的金色能量感到了迷茫。
但没关系，后勤部说他们会更新能量检测机的配件让它更精准。而且这世上也有不少超能力是‘前所未有’的，他不需要过多担忧，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就好。
他所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糕点，是后勤部长给他的。对方说那是他自己做的东西，而它们只是单纯的食物，没有其它任何奇怪作用……是对他今天配合检测的奖励。
虽然这家伙情绪不稳定、面貌不清晰，而且还在能力检测时边狂笑边架着一挺机炮轰他用金属撑开的防护盾，但手艺确实不错。
但是，在雷廷拿了糕点之后、离开之前，后勤部长问了他一句话，让他心里当时就是一个咯噔。
——“对了，双S……你自己知道，你身上带着长期被精神干扰的痕迹吗？”

第14章
好，很好，什么恐怖故事。
当时雷廷就给他整不会了，但他并没有怀疑这句话，学院没必要拿这话来骗他。这个事实令他感到悲哀，因为在接下来的解释中，他知道了，这样深刻的精神干涉，必须长期近距离相处才能做到。而它最大的影响，就是扭曲他的五感。
学院已经开始计划对他的治疗方案，并排查他过往生活中可能存在的嫌疑人了。
可是他身边又有几个长期和他近距离相处的人呢？
这个问题比他的锇立方还沉重。但他知道，这不能不解决。说不定他未来成为大反派，就有这么一份原因在里头呢？
雷廷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渐渐沉入了梦乡。
………………
次日清早，他再度醒来。
不知何时，飘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立方体已经落在了地上。他并没有被应有的巨响惊动睡眠，大概是因为‘睡着’是一个过程，而缓慢的下落也是一个过程。
事实上，这世上绝大部分超能者都不能——或者说，不可能在睡梦中还维持超能输出，但后勤部长非说他是双S和别人不一样，坚持增加了这一项生活训练。
有一说一，那家伙究竟记没记住他的真名这件事真的是值得商榷。他对对方而言唯一的价值好像就是‘双S’……
雷廷边拖着酸痛的身躯起床，边再次飘浮起金属钙、让另两种金属从裤管与袖筒流入自己衣服里，边惊叹了一下昨天他居然累到没刷牙。
抓紧时间洗漱过后，他拿起舱室里的营养补剂配布点里掉出的一个可回收软塑料管，惊讶的发现里头装的并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免费营养液，而是闻着略有清香的白色不知名营养膏。
——这应该是后勤部的安排。
雷廷一点不剩的吃掉营养膏，将包装丢进垃圾回收点，随后就衣冠整齐看上去不能更正常的出了门。
休息区又是那么大一群人……不，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
那个绿眼的Omega也在这里。
看到雷廷出来时，与他相熟的Beta们憋着笑对他挤眉弄眼。这让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雷廷：“……”
笑死，根本不会有对象，您使再大力气都没用啊！
今天他起的晚了一些，这会儿正好已经快到开门时间。雷廷瞪了那帮看他笑话的家伙一眼，前往休息区的脚步一顿，直接转向去了楼梯口。连电梯都不坐了。
等到那群混蛋玩意儿大笑着追上放慢脚步的他，他冷笑一声先发制人：“哟？怎么不跟那位一起走？”
众人大笑，纷纷和他互相打趣起来，直到转去各自该走的方向，留他孤身向道路尽头走去。
此后一天又一天，这样的过程重复再重复。每一天雷廷都在上午上完满满当当的课后消失一阵子，下午在零零散散的课里抽时间再消失一阵子。渐渐的学院里各位也意识到他正在被着重培养，想接近他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却被他一一避过。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回到寝室，不是拖着一身疲惫，就是带着一身伤。
就连别人周末休息时，他也只能歇息半天时间放松自己。
当然，他的力量也在飞速增长，目前已经清晰感觉到了颈环的超能限制力。而他的身高体格也在充足的营养与锻炼下增长着，如今已经跨越一米八大关，继续往上攀行着。
如此这般，这样规律且劳累的生活，直到一个多月后才出现转变。
“多放一天假？”雷廷愣了一下，但也没忘记继续用自己身边的金属立方编出指定花样。
“是，校长说弦绷太紧会断，虽然我觉得马尾确实会断但钢筋不会啦但是我怕被她打一顿。”
后勤部长说着，头顶上显示着一个细到小数点后五位的秒表计时，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科幻时代的体育老师。
“所以以后你每四周就有一周周末只需要周六早晨来一趟，比如这周——对了，你都没时间去做校工，很缺积分吧？要不要我们给你拨点？”他说。
“不用。”雷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课业有积分。”
“那点儿积分能买啥？”后勤部长冷笑，“你攒四年估计都买不到你手里那一块合金。”
“但也不用。我不喜欢欠债。”即使他说的是对的，雷廷还是拒绝了，“如果觉得有必要，那就请给我任务吧，战斗或陪练都行，实在不行清理林子擦玻璃也行。”
后勤部长和他互杠几轮，最终在他成功完成了今天的训练难题后，一脸憋屈的真给他发个任务让他去清理绿化林了。
在雷廷愉快的接了任务离开后，不远处一个一直在记录超能监控数据的研究员叹了口气：“真搞不懂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倔……噢，这叫不吃嗟来之食，可这对他自己没什么好处吧？”
研究员嘟嘟囔囔，后勤部长却笑了。
“不喜欢欠债？这好啊。不喜欢欠债的人，才是会还债的人。”他的情绪似乎又欢悦了起来，哼着歌一蹦一跳的进了自己的专属通道，“而且，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却总是让别人欠他的，可他自己又不把别人欠的债放在心上，这就更好了……记录记得发给我！忘记发的晚上吃芥末！”
这一切雷廷都没听见，因为他还不能通过五十米外金属的震动感知到附近人在说什么话。
他只是默默拎着一把整整齐齐的扫帚，来到了他的目标地点。
事实上，他其实不准备用这把一般学生受罚时才会用上的扫帚干活——用金属不香吗？他还可以顺便锻炼一下精细控制力！
只可惜，现在的他限于保密问题最好还是只在公共场合使用‘钙’这一单质，而他手上这块之前由指导员赠送的金属钙体积实在不大……
雷廷一手插兜站在草坪旁边，拄着扫帚，心念一动，就让身边这块任劳任怨的金属钙‘歘！’一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散裂作六十四颗细小珠子，接着又自行压成质地柔软的薄片，两两配合一点一点夹起了绿化林下的落叶。
他这么‘扫’了没多久，附近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不出几分钟，就有人凑了过来：“雷哥，我……”
“……”雷廷转头看了一眼对方，确认不认识，“不谈恋爱，谢谢。”
“……”对方让这一句话给整不会了，茫然的离开。
不久之后，又有人来到他身边：“雷哥……”
雷廷侧目一眼，确定这个也不认识：“不谈恋爱，谢谢。”
“那我……”
“也不收礼物，谢谢。”
“……”对方憋屈的走了。
后头又零零散散来了那么一些人，甚至还有个问他要不要买舰外视频资源的信息系学生，把他震撼了一下，反手就给这位在舰上做生意不盘店缴税的朋友召唤一队无人机来架走了。
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少，但等到他快扫完这片林子、正召唤无人机来铲垃圾时，侧后方又来了个人，直勾勾往他的方向走。
“不谈恋爱，谢谢。”他顺口说。
“……什么？”对方懵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听到这个声音，雷廷愣了愣，转头一看，竟是远光良材那位光杆司令总管，埃南&#183;瓦伦。
此刻，清隽瘦高的英俊男人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说实话，这个表情单做出来有点傻，但这家伙不算笔挺的成熟身姿往那儿一站，就足够抓住几乎所有人的眼球。
雷廷看着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那天大概是傻了，因为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个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丧气却帅到让人想倒退两步的家伙会是什么间谍人才……
谁家间谍特工这么亮眼的？！这又不是在拍007！
现在，这位人群焦点款瓦伦主管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但咬字还算清晰的问道：“不谈恋爱？”
“……哦！啊，啊这……”雷廷尴尬起来了，“……抱歉，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那些想找你来点先期投资的？”瓦伦的表情礼貌极了，“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是啊。雷廷心想着。他确实不像是那种人，毕竟他虽然在店铺里都是那种惫懒摸鱼样儿，但还是一位谈到工作会正经起来的商业主管……
“我没那钱啊。”瓦伦说。
……
……啧。
雷廷眼角一抽。但即便对方这么说了，他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去想——因为即使这家伙表现的再真诚，他那评价为‘SS’级质量的精神力都在反复提醒他：对方的话里，带着一丝微妙的……
不协调。
是的，不协调。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感觉。雷廷想不明白，总感觉是个错觉。
但很快，他想不明白就决定不想了，反正‘太平洋’没反应就证明对方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您好，瓦伦主管。您这是……”
他拉长了尾音，对方自然明白他在询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刚去学院里转了转。”
“……嗯？”雷廷愣了，“那您的店铺难道不管了吗？万一有人来买东西怎么办？”
“那是我老板的店铺，不是我的。就算是挣了钱也不是我的。”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谆谆教诲着一些不要对资本家真情实感的生活小寄巧。
“至于买东西……我一直觉得我老板有病。这地方有几个需要那些原材料的学生？我最近一笔生意都是在一个月以前做的，还是卖给了学校！”

第15章
……很好，现在可以确定当初那家被搬空的店就是远光良材了。
雷廷接住那被纸包裹的小玩意儿，打开一看，发现那是颗大小如棒棒糖球那样的球形荔枝味硬糖。
他没有吃那颗糖且把它塞进了口袋里，也没有说他知道这事儿，更没有说起因就是他本人，只是笑着问道：“这么说，你最近很闲？”
瓦伦扯了扯衬衫领带，拉开今天这件黑衬衫的领口，一手勾着自己脱下来的制服外套，耸了耸肩。
“闲啊，当然闲。”他慢悠悠的拉长了声音，“一天到晚就是打游戏……”
“打游戏？”雷廷扫了一眼他的领口，谨慎的移开目光，随口找了个问题切入点：“你能链接星网？”
这问题有点怪，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啊，确实，你们又不是学生。”
“嗯哼。”瓦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岔开话题反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扫地。”雷廷说，“挣点积分咯。”
“扫地能挣多少积分？”瓦伦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看着发吧。”雷廷说，“希望他们别发太多。”
这话比刚才那个问题还怪，瓦伦不由得多看了面前这英俊少年两眼。
这会儿他才发现，相比起前些日子那次……不，那两次看见这个年轻人，对方现在的身高体格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不止长高了，身形也结实了不少。
与此同时，对方的脸色与精气神也比最开始好了不知多少，更有了一些刻板印象中‘Alpha’的气质。
“你变化很大。”他感叹道，“年轻真好，还有那么多可能性。”
“你这说话怎么还是老气横秋的……”雷廷笑了，“你多大年龄？我们‘青年’的年龄标准可是二十到八十岁啊，别告诉我你已经脱离这个水平线了？”
“那倒还远远没有……”瓦伦拉长了语调，“但总没你们这么年轻。”
“单纯只是年轻的话，什么都不能代表。”雷廷一边摇头，一边将任务提交上去，把那明显就是特别定制来让学生玩儿的扫帚往附近飞来的无人机上一架。
“年轻就代表一切了。”瓦伦说。
这句话的语气让雷廷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移向身边飘浮的金属钙立方光面上。
他看到了瓦伦的脸，除皱眉与略微的焦虑外，没有任何情感表现的、成熟英俊的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张脸与这个人有种微妙的割裂感。
他不该是这样的。雷廷想。他为什么在悔恨？他在悔恨什么？
这个短暂且突兀的想法让他感觉自己十分无礼，于是下意识降下了钙立方的高度，让自己不至于轻而易举就能窥探他人细微的情绪。
‘SS’级的精神力并不单指数量，也指质量。在质量高的精神体面前，质量低的精神体很难有还手之力……而在他那质量高到像块铁的精神力面前，即便是超能者也很难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更何况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他的精神力也越发活跃敏锐了，对身边信息的搜索与分析能力也日益增长。
顺便说，训练、增强，这似乎就是学院对他‘长期被精神影响’的治疗方案，据后勤部长说，一切外力对精神的干涉都很难进行精细操纵，但精神本身的强化与自愈，永远都会落在最合适的地方。
总之，虽然这会儿他并没有窥视到对方多少情绪信息，但这种微妙的感知力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被用在他人身上。
单方面的了解，这是一种太过强大、容易侵犯他人隐私的力量。雷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样的权力面前保持临渊而不落，所以他干脆决定直接进行一些非必要情况下的自我限制。
就像他如今依然心甘情愿戴着那道散发细微红光的颈环一样。
瓦伦又不是敌人。
为照顾对方情绪，雷廷神色自若的转移了话题。瓦伦也神色自若的接上了话。两人就这样聊起了天，最终也不知道是谁先抬步的，他们就开始散步了，在一个晴朗的下午。
话虽这么说，‘太阳号’上就没有不晴朗的时候……在没有遮蔽的星空下感受人造阳光与凉风习习，才是学院一年级学生的日常。
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累的像条狗一样，根本没空去琢磨什么凉风什么阳光。
两人相谈甚欢，不久之后便走进了商业区里，此时这里已有了‘商业街’的景象，往来学生熙熙攘攘，不少人看到雷廷时都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有点迷惑的看了旁边的瓦伦一眼。
瓦伦倒是没对这些目光感到什么不适，甚至还挂起一个营业表情穿上了外套。
‘远光良材’的胸章与背后字样成功让看向他的眼神纷纷平静了下来。
“他们怎么这么看你？”雷廷小声问。
“因为我那光杆司令指挥部是整条街唯一没有学生买过东西的地方了。”瓦伦面色平静，“论坛上有人开了赌局，赌我什么时候能卖出去东西……”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雷廷嘴角一抽。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光脑突然发出细微的震动，提醒他任务报酬结算了。雷廷看了一眼到账的积分数量，发现后勤部长还真就没给他发放太多积分，只是按照同水平任务的最高奖励来的而已。
双方的默契依然维持在一个正常水平。
这会儿，雷廷手里也算是有了点能买东西的‘钱’，但他并没有什么需要的……
……
不，他可能还真有需要的东西。
雷廷沉吟片刻，意识到自己确实不是无欲无求的：他需要更多不同种类的金属。
学院在训练时让他使用的金属可不是送给了他。
而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金属的科学用法——
比如‘铬’与‘锇’结合成沉重锋利的物理伤害武器。
比如什么银啊铁啊铝啊之类的快速变形组装成不同电子元件以修理或组建新物品。
比如针化金属钙打进骨头里后瞬间拉长扩散，短时间内穿过所有关节，进可操纵身体行为，退可一波友情补钙，补到高钙血症痴呆的那种。
最基础的用法，他也能高低给敌人赠送全套重金属中毒附带全身器官衰竭……
抛开往后敌人可能拥有的超能力对抗问题，正常人体，即便是基因调整改良过的人体，对金属而言，也都太脆弱了。
不，不止是人体，一切含有金属的物体对他来说，与零件之间的区别都是他想不想拆卸对方。
或许这么说起来会显得他好像强的过了头，但非单质的全项‘金属操纵’配合高强度的精神力就是该有这个强度。但凡拥有这能力的人不是傻子，这人都该是头顶写个‘无敌！’的水平。
但问题就在于，雷廷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种类型的金属。即使绝大部分金属他其实都只需要拇指肚那么大的一块就可以了。
理论上，他应该很难搞到其它金属……
但现在，他旁边就有这么一个和他立下过购买约定的原材料商人。
雷廷两眼一亮，看向瓦伦。
瓦伦感觉到了这道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来时，只见人造阳光之下，英俊的少年Alpha微微仰脸，笑着对他问道：“那我来做你的第一个顾客。真正的第一个顾客，怎么样？”
“……”
谁也不知道瓦伦的目光为什么会忽然闪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那双眼黑的太纯粹，也或许是因为那张初现浓烈俊意的脸带着太干净的少年气。
“行啊。”他说，“你要什么？金属钙？”
金属钙当然也需要……现在这些有点少了。
雷廷想了想，边对校长发送了一条询问自己的能力究竟能不能透露的信息，边道：“是啊。”
瓦伦点了点头，带他走进了‘远光良材’的店面里：“虽然之前仓库各种材料都被学院搬空过……但昨天刚好来船补了货。你来看看吧。”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校长的信息回复也来了。对方告诉他现阶段最好还是不要说出去，但隐晦透露的目标是可以挑选的，并问了他选择的目标是谁。
平时处理事务的‘校长’都是那位性格很好的黑发女士。雷廷摸了摸鼻子，把瓦伦的信息资料给她发了过去。
不久之后，她再次回复了信息。
【可以。】她说，【他的话，是可以的。】
至于为什么可以，她一个字儿都没提。
………………
不得不说，瓦伦是个学识渊博的人，这与他目前的社会地位有着些许不符，但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雷廷与他交谈数小时，对他这个人的好奇心越发深厚，但他并不想贸然探求什么，只是谨慎的与之谈话，结果发现对方虽然神秘又会故意跳过不想回答的问题，却会接着他的话不冷场，大概是平时谈生意留下的习惯。
傍晚，雷廷带着已经增长了一倍大小——他现在积分也就只够买这么多——的银亮金属钙立方，回到了寝室楼里。
同楼层的学生大多出去玩了，休息区里空无一人，他从寝室里拿出自己的学生用数据板，孤身往休息区里一坐，就开始复习之前学习的内容、预习之后学习的内容。
虽然他是主要负责作为突击小队的超能机甲系学员，但超能机甲作战的基础是对整个猎户人类联邦军事作战体系的高度理解，还有对物理、化学、宇宙地理、不同行星客观条件等知识的烂熟于心。
拥有超能力后就不去好好学习了，这是绝对不应该做的选择。同样的力量放在智者与愚者手中必然是两种战力水平。
“《宇宙空间的感知与定位》、《逻辑思维理论》、《远程打击与诱导》、《多任务处理学》……哦这个是信息工程系的。那就是《新能源脉冲武器概论》。”
雷廷一本一本的下载着他需要的工具书，最后下载完《重力环境导弹弹道学》后就想关闭图书馆界面，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又下载了《古今异能载录》和《‘基因’、‘精神’、‘天眼’与超能转化杂谈》这两本算是课外书的东西。
接着他就读起了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连光脑都暂时调节为静音模式了。
理所当然的，他也不知道……
就在他去过的地下机库里，黑发校长又躺在一架小型单人战斗飞船下方，咔嚓咔嚓拧着些什么。
悄无声息的，一道瘦高身影走过宽阔机库，站定在飞船旁边。
片刻之后，这人伸出一只手，往这架没有辅助翼的飞船边缘固定锁上一扣，轻而易举的将它抬了起来。

第16章
“晚上好，‘校长’。”单手抬着飞船半边的金发男人说。
原本被飞船挡在下头的校长直接被天花板上的强光灯照了个眼前一亮（物理），不得不闭上眼睛，安详的躺在板车上，攥紧了手里的旧式钳子：“……”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默默看着那道逆光的身影。
两双天海一般的蓝眼睛对视了。
………
‘砰！！！’
机库里回荡着响亮的金铁交鸣声。
飞在半空中的校长保持着一个下劈姿势怒吼道：“小王八蛋！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啊！”
“……”
瘦高清俊的金发男人缓缓闭了闭眼，叹息着抬起他修长有力的手，屈指顶上砸在自己头顶一道模糊不清装甲幻影上的钳子，一边缓缓挪开它一边道：“十年不见，很高兴看到您依然这么有活力。”
“啧……”校长抬手一搓，钳子化作蓝焰飘散。她轻盈的落在地上，上下扫视这个身高一米九多的男人，忽然道：“瘦了啊，而且眼角都有皱纹了。我没想过你也会有这一天，你可才四十四岁啊，伊文海勒。”
她把这话说的非常自然，即使她和这男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得喊他一声叔叔。
“人都会有这一天，无论是衰老还是死亡。”被称为‘伊文海勒’的金发男人微微闭眼，平静的回答，“应该庆幸，我还能有这么一天。”
“瞧你这话说的，老气横秋……”校长叹气，“我就不问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但是，说说吧，伟大的传奇人物‘星流’回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伊文海勒沉默片刻。
“为了一个人。”他说，“一个前些天被我连累的人。
“您肯定认识他——他叫雷廷。”
………………
…………
……
“怪不得昂耶的人会表现的那么蠢，解决不长眼的星盗之后还对我的学生动手……”校长摸了摸下巴，“这家伙怀疑你没死，还找到了你的新身份上？十年了还记着你的仇呢？绝了……”
“也许对仇恨而言，十年比一个呼吸更短。”已经放下飞船的伊文海勒的话语意味不明。
“但你忍住了直接提刀冲进昂耶府邸切碎他的冲动。这是为什么？伊文，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的？”
“关于与您的期待相悖这件事，非常抱歉。但或许我从未变过。”
校长哼笑一声，转身察看自己的飞船：“真的？你以为我会忘了你当年在毕业那天跑出去杀人的场面？那甚至只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
“匹夫之怒而已，让您见笑了。”伊文海勒微微低头，灿金半长发遮过他的眼睛与那张瘦削的脸。
“你现在这说话方式真是奇怪……”校长吐槽道，“听上去就像你这些年真的就一直在做什么公司职员一样，而且还一直是销售部的，从来没升职过。”
伊文海勒眨了眨眼，脸上依然没有什么笑意。不，倒不如说，他的表情更淡了一点。
“您慧眼如炬。”他说着，挺直腰背整了整自己身上那略有些显出韧实身板的黑色衬衫，虽然没有打领带穿制服，但竟也显出了些许属于‘商业人士’的模样。
“没错。而且，承蒙厚爱，母校前些日子还在蔽司分店订购了三千一百一十八种不同种类的原材料。”他说，“不小的一笔业绩，这让我八年没涨过的工资难得的往上动了动。非常感谢，欢迎您下次光临。”
“……”校长的脸色缓缓变得古怪了起来：“你是‘远光良材’卖不出去东西的那个光杆司令，埃南&#183;瓦伦本人？
“实话说，刚收到你信息的时候，我还以为瓦伦是你的线人。那张脸不是你会做的伪装风格。”
听到这个，伊文海勒俊朗的脸忽然微笑了一下。这个表情在他脸上显出了一种令人微怔的魅力，只可惜对校长而言毫无作用。
“其实卖出去了。现在在这里，我的成交量是2。所以您开的那个赌局已经结束了，我赚了点零花钱，这很好。”他径直忽略了别的问题，“正因此，我也得像保护学院那样保护我年轻的客户，不是吗？”
“直说看到他被你连累之后你过意不去的话不会掉块肉的……”校长有气无力的吐槽着，虽然她很清楚这家伙比起直白说实话或许更愿意掉块肉，“你也看出来了？”
“当然。”伊文海勒轻声道，“一个A级的精神特化能力者……还不足以瞒过我。”
就算是同等级超能者，也是有高下之分的。更何况伊文海勒是S级，上一个受学院栽培的S级。
在他眼中，这世上绝大部分超能痕迹都不是秘密。
校长看着他，半晌之后，忽然叹了口气。
“我从没想过，你会有这样站在我面前的日子。”她说，“我曾以为你能登临巅峰，用你那把刀斩断枷锁与链条，在学院不得不与那帮蠢货一起毁灭之前让这一切走进新时代……但我猜错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甚至没有十年前那么强大了。可你还那么年轻。”
“碰到了一些小问题而已。”伊文海勒平静的说，“以及，非常抱歉，我从未想过戴上王冠。”
“在今天你说的这些话里，这两句是最假的那一拨。”校长身边燃起她的蓝火，冷声道，“但是没关系，鉴于你仍未违背你的承诺，我可以无限次原谅你。”
不论这种原谅是因为什么，伊文海勒都为此而深深低头。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深切的关爱他，以及与他相似的每个有潜力的猎户人。
“感谢您的谅解。非常感谢……”他低声说，“还有，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你平时跟人谈话都是这种语气？”从蓝火里重新掏出了一个扳手的校长哭笑不得，“怪不得卖不出去东西呢！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搞得连个导购员都没能带来吧？”
“以前不是，后来……哈，反正结果没区别。”伊文海勒盘腿坐在地上，道：“而且，就像有个人说的那样，没感情的恋爱和为老板打工的生意差得不远，用心投入的话满足的人绝对不是自己。我深以为然。”
“好家伙，哲学家啊这是，”校长感叹一声，深深品味着这句话，“这话是谁说的？哪个毒鸡汤情感导师？”
“我那个年轻的客户。”伊文海勒干脆利落的回答，“今天他买了我的东西，我和他好好聊了聊，大概五个小时，也算相谈甚欢。”
宿舍里，正和几个同学朋友开玩笑的雷廷背后一毛，总感觉自己被什么给惦记了。不过惦记他的东西还挺不少，大约也是习惯就好。
“我没好好和他相处过几次，但就后勤部反应来看，他似乎没有仔细思考过精神干涉的问题。”校长说。
“是的，这本身就是他被深度精神干涉的表征之一。”伊文海勒说，“对联邦公民进行精神干涉，这是严重违法行为。而目标还是未成年人，罪加三等。”
听他说这话，校长歪头看着他。片刻之后，意味深长的笑了出来。
——兔崽子，你还说你生性冷漠？
伊文海勒心知自己说多了，但他没有惊慌，只是暂且停止发言，沉默的转开目光，重新组织自己的语言。
“他应该接受相应的训练。我知道你们已经开始那么做了，但还不够。”
他说着，脑海中短暂的闪过那天飞船上浪波似的金辉。
校长看着他。
事实上，两人都知道，被深度精神干扰的人潜意识都已经被扭曲了，只要面对对他们施加影响的那个人，他们的本能就会被扭曲……
而如果这个受害者是个觉醒期的青少年，这种影响甚至可以达成‘无伤定制超能力’的效果。
对此，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借受害者本身的能力增长过程，使那个对他施加精神干扰的家伙的力量被克制、被吞噬，最终完全失效。
但这里也有个问题就是，等到精神干扰失效的那一刻，回忆起假象之下真实记忆的受害者，可能会受到强烈的精神冲击。
“经‘太平洋’排查资料后，发现当天我们就锁定了嫌疑人。但星空太大了，安全的信息回执需要时间。”校长说，“之后再说吧，伊文。或许某一天，我还需要你帮忙出去一趟……”
“我已经很多年不战斗了。”伊文海勒平静的说。
“是吗？‘半衰期’？”
校长冷笑，她似乎已经从‘太平洋’的途径知道了‘瓦伦’这个身份的一切。
“为了掩饰最底层的真实身份，甚至把自己的能力伪装过后用新身份在新领域闯出了新的名头，这是你会做的事没错……但要我说，‘职业游戏玩家’这行业是不是有点不太适合你？”
“其实不算职业，我只打竞技与表演赛。”伊文海勒谦虚的说，“虚拟游戏里的小打小闹而已……”
“行了闭嘴吧，你是觉得我不够了解你吗？”校长不耐烦的挥手，“你能摧枯拉朽的击败那些玩家，就能摧枯拉朽的击败你的敌人。能级的减弱只要没到临界值对你来说就屁都不是，所以——
“——快滚！已经‘死’了的家伙不要耽误我干正事！”
“……正事？”伊文海勒一愣，从地上轻盈的站起来。与此同时，他灿烂的金发也悄然转变为黑色，容貌也飞快发生改变，一瞬间，‘瓦伦主管’又出现在了‘太阳号’上。
而这一切发生时，并未出现明显的超能力量波动。
“你没感觉到吗？”校长没有在意他的变化，只是背对着他，严肃的问道：“第二次银河全面战争，或许已经开始了……”
“……”瓦伦平静的应答：“是的。当然。而我们终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哗。’数据板的纸质书籍拟声响起，随着一个‘翻页’的视觉效果播放，雷廷看完手上一份特殊环境星球表面的战斗资料，看到了下一份资料的名字。
随后，他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表情。
——这是一份，关于第三次银河全面战争的记录文件。

第17章
有一说一，这份文件与市面上流传的故事没什么不同。不，应该说，它比那些要更细致一些。
第一次全面战争是机甲的崛起，第二次全面战争是超能的崛起，第三次全面战争奠定了银河目前的格局。从最初那架机甲以零件状态被运送至在太空中临战组装，到最后那场绞肉机似的战役被一些普通人的力量结束……
这是雷廷从小看到大的故事。恢复记忆之前很久，他就已经在倾听那些传奇了。
就像他也听过地球的传说，即使那片或许他也曾熟悉过的星空，如今只剩下不计其数的星体碎片与太空垃圾。
对群星而言本应仅如一个呼吸般的千年流过，那片曾经孕育一个又一个多彩文明的大地消失不见。不过话说回来，这在宇宙之中才是常态。
在智慧与时光面前，文明的毁灭比诞生更轻易。
坐在床上的雷廷关闭数据板，看那镶了金属边甲的半透明板子上针对正面显示的内容与光一起熄灭，在人造月光下发了会儿呆。
他在想一些事，而且因此心情不太好。但从外表看起来，常人很难看出他心情不好。
至于心情不好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理论上，他的光脑已经和星网断联了……因此，他只能浏览‘太阳号’局域网的信息、与同在这片网络之中的其他人进行联系……
那么，他是怎么联系上……那位孤儿院长，雷文波的？
这个问题让他猛地一惊，边打开光脑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就要联系‘太平洋’与校长。
但当他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在他脑海中忽的有花哨光影浮现。
光脑通讯界面亮起光芒，有人向他发起了通讯，而显示目标，是‘【头像宇宙最可爱（备注：院长-雷文波）】’。
雷廷双眼微微睁大，嘴唇颤抖，却动弹不得。
下一秒，光脑自动接听了这份通讯。雷文波院长俊秀温和的脸出现在光屏上，对雷廷微笑。
随后，他的幻影从光屏里走出来，在雷廷面前化作一道似幻似真的身影，而他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上头还染着血液，还有不知什么玩意儿的各色诡异液体。
浓烈的血腥臭味涌上鼻尖，但理智告诉雷廷，他本人绝对不在自己面前。
院长饶有兴味的抬头，雷廷也跟着抬头。他们的目光扫过整个宿舍舱室，最后，院长的目光与雷廷对视。
“阿廷，你学会骗人了。”院长笑道，“你真的是阿廷吗？”
雷廷心中有那么一刹的翻江倒海，但目光一直平静。他没有回答什么，甚至没有尝试移动，而是平静的反问道：“您的意思是？”
在说话时，他眼前的景象一直在闪烁摇晃，仿佛一层覆盖在现实之上的幻象已经懒得继续对他掩饰自我。
院长饶有兴味的歪了歪头，笑了起来。
“都到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还要伪装？”他说，“你知道吗？与你那些哥哥姐姐相比，你没有高贵血统也没有强大天赋……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你从小表现出的高度冷静与决断力证明了你的精神力不会低，我甚至不会让你活过第三年。”
第三年？他去到孤儿院的第三年吗？雷廷的目光有些恍惚……他想起了曾经，想起自己这一世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在他五岁时身亡，想起自己几次差点被拐卖但在路上被雷院长捡到，想起在孤儿院里不算美满和谐但也能混个温饱与基础教育的生活……
噢，他接受到的基础教育是联邦的基本国策，也正因此，他发奋学习后考上了这所学校，他知道这将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指导员或许以为他来到这里有什么更加宏大的愿望，校长也或许如此。但雷廷自觉只是为了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念头而来的：他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当然，如果能顺便改变一下身边人的生活就好了。
大概吧。
“你知道吗？你对自己总是不够了解……”院长说，“你离开的时候说自己会在外头混好，但我能看到你眼里的野心。你真的只会甘心于‘好’吗？”
雷廷没有说话。
“按照我对你的精神水平预估，我知道，你一定已经觉醒了。”院长叹息着摇头，“你可是A级的苗子……”
雷廷忽然有些想笑。他真的笑了出来。
院长看出了他笑容中的讽刺，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恼火，而是也笑道：“你的能力应该是物质系的，对吗？不要试图欺骗我，我在与你的灵魂对话。”
“是的。”雷廷干脆的点头，“我可以操纵钙质。”
“我很高兴你没有骗我。你几乎撕碎了邦克的身躯。”院长感叹道，“我曾经与他打过交道，他差点杀了我。真是愚蠢……明明他和他背后的人也不把人命当回事，为什么还要阻拦我做我要做的事呢？”
“邦克？”雷廷品味着身躯越发僵硬的感觉，脸色正常的回忆片刻，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个能强化自身的人？”
“嗯哼……他可是昂耶的好刀之一，但现在刚做完全身骨骼置换手术，你说昂耶会不会恨你？”
昂耶？那是……
雷廷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以往新闻中提到过的名字，恍然记起了这个人：“……联邦议会副议长，阿普顿&#183;昂耶？”
“没错。”院长确定了这个猜测，“那可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雷廷笑了起来。
这会儿，他脑海中那些属于曾经的记忆破碎混乱，有时他会想起自己在孤儿院里与其他人一起玩闹的时候，也有时他会意识到那回忆并不存在、在那些年里，孩子们只是静静坐在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像一片林立的墓碑。
他看到自己，坐在最后靠中间的位置上，被静默的人群淹没，遥遥与正前方的院长对视。
“聪明人好啊……”黑发少年叹息着，“相比起聪明人，我更怕聪明了但没完全聪明的人。你觉得呢？院长？”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他眼底深处浮升弥漫，身体的控制权飞速回归。院长的表情开始变色——
这一刻，雷廷恍惚看到一个幻景。一个光怪陆离的迷离幻象。那是一片战争过后的废墟，门边掉着半块模糊不清的，上头似乎曾经写过这片废墟的名字。
废墟里的空地上整齐的坐满了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雷廷不知道他们更具体的六元性别，也看不见他们的脸。
雷文波院长就站在人群前，他则坐在人群最后靠中间的位置。
四面八方的原野空旷晦暗，远方在下血一样的雨，大雨腐蚀了一切，破坏环境与地上所有残存物质，那是第三次全面战争中，联邦对外常用的星球化链式灭绝技术中的某一环。
一种莫名的、发自自身心底深处的感受告诉雷廷，如果让这一切继续下去，他的精神将逐渐被这里的主人代替……
但没关系，金色的光辉充斥在雷廷眼中。在对这些日子以来学习的知识与训练的技能的回忆中，他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架势夺取了自己身体里金属元素的操控权。
要知道，后勤部和雷廷初见时，他们穿的那套防护服，能抵抗一颗大型陨石往他们身上砸落的力量。
但它被轻而易举的撕裂剥离了，在那一切金属的统治者面前。这份统治性的权威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只要他想，这一切在他感知范围内的金属就是他永恒的军团。
由此，对方对他的控制也瓦解了一半。
而另一半……
在院长瞪大的眼中，雷廷抬起手，握住了他身边飞起的那块金属钙。
‘锃！’的一道锐利破空声，金属钙立方体化作一柄短刀。雷廷以最标准的持刀姿态握住刀柄，二话不说反手一刀，顺着胸骨角下方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血肉被利刃刺穿时，猩红血液喷薄而出。痛苦随之而来，生命流逝心跳紊乱精气神飞速倾泻出去……但在那金色光辉的环护之下，雷廷的目光依然清明冷静，即使他的身体正在失去力气，于‘太平洋’对学生们的生命体征监控报警声中缓缓滑下床边。
“我草！！！”院长都顶不住了。他一声咆哮似的怒骂，完全丢弃了那试图撬动雷廷心防、在他精神不稳的时候种下什么种子时的从容自然，抽了自己的精神力就开始撤离幻境。
好家伙，这什么神操作啊？被精神干涉了就在敌人与自己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自杀？
他都培养出来了个什么猛人啊！！
失算了！完全失算了！
雷院长跑的快，但身体上的伤害顺着精神链接向他反映过去的速度更快。一刹那，‘太阳号’附近深空之中的某架飞船上，一个正在飘浮在半空中的白衣人‘噗通！’一声坠落在地板上，艰难的捂着自己的胸膛，在那令人崩溃的濒死感中大口喘息。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那冰冷利刃穿透胸膛的感觉绝无虚假。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十七岁少年会做出这等堪称疯狂的举动。正因此，他被逼出来了，从那以他自己的精神为主体的幻景之中。
而且……
那份精神力，为什么如此坚实？！
雷文波咳出一口被自己的超能力量激出的血，没有试着对对方施加二次干涉，而是艰难的爬起来去操作飞船。
他知道他必须快点离开了，因为即便‘太阳号’上停驻的子飞船与安保人手大部分被联邦挪去了外交场合装样子，上面守家的力量也够将他本人碾碎一万遍。他可以借那份经年累月的干扰去对对方施加一次影响，但机会只有这一次……
操作飞船时，他的目光甚至有些呆滞。这是因为他的精神受到了重创。
但对他而言，最恐怖的甚至不是那落在常人身上可能直接造成心脏停跳的虚幻重创，而是……
他看走眼了，他背后的人也是。
雷廷不是什么庸才，他甚至不可能被外界干涉影响能力的觉醒。
——因为，在那如同流雾般的金色光辉之中，他看到了利刃一般的黄金光芒。那光芒如烈日当空悬照四方，无慈无悲的泯灭了他的幻象。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力量……！！他们看走眼了！
可上一个‘S级’出现的时间还是在三四十年前……怎么可能……
雷文波满头冷汗。他一直知道雷廷与他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那孩子以往对他表现出的一切情感都是因为其本身念着他的养恩，但过度自信的他从未想过，一个孩子之所以这样表现，是不是隐藏在对方潜意识中的力量，强大到从一开始就在自保乃至于自晦的原因。
非法改造过的跃迁引擎充能完毕，在远方那巨舰方向下饺子般洒出来的几十艘小型战斗飞船锁定过程中，这艘从一开始就转好方向做好了逃离准备的飞船陡然一个前冲，消失在了一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雷文波大口喘着粗气，往后一靠，栽进卡扣固定的椅子里。
“还好……”他喃喃道。
还好，有人会给他放跃迁诱导信标……不然这波真是栽了。
虽然这猝不及防的跃迁可能导致飞船后舱里的货物情况变得不太好，但是……谁在意？
他冷笑一声，精神力探至后方舱室，飞速蔓过里头整齐堆放的数百个小型密封箱。
那理论上绝不可能装下一个人、此刻却传出了一道道心跳呼吸的箱子里，有小部分发出了细微的破裂声与无力的惨叫声。
雷文波随意驱动精神力，强制安抚了那些精神波动，逼迫他们进入了睡眠状态。
但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他在雷廷脑中所见的，一道金色的光。
他的脸色古怪的扭曲起来。
因为那年轻有力、给人感觉并不冷酷的光……在陡然揭露的过往与一个A级精神系能力者的直接冲击面前，它——
——不动如山。

第18章
驱使金属钙融化在内外伤口上止血并促进伤势恢复后，雷廷平静的垂眼，边咯血边等待‘太平洋’的救援。
这次，他并没有被能力的高强度发动抽去体内大量营养，而是轻而易举的支付了他应付出的那份能量。
虽然场面有点过于开心（物理），但他的心里，毫无恐惧与悲伤。
——命没过一次，家没了两次，曾经的‘自我’也破碎糅杂在这崭新的灵魂之中……一个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有一些反抗能力的地球恐怖直立猿，难不成还能怕这点儿变故？
在这世上，他本就并不拥有什么。因此，大部分人身威胁或利益引诱，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那么，既然敌人已经证实了恶行与敌意的存在，不下点狠手，也属实是有点不礼貌了。
至于怎么下手……
不能动弹的他无法联络校长，能动弹的他肯定会把敌人吓跑。他需要在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解决一切。
但他没有精神层面的攻击能力，对方又在保持着与他建立精神链接的状态……
那么，要怎么办呢？
这里有一个客观条件存在：雷文波的幻象刚刚出现时，曾观察过雷廷的宿舍环境。但雷廷可不相信对方的精神力能强大到可以扫描到这里来的地步，所以这只有一种可能性：对方与他建立起了精神层面的同步关系，在通过他的感官观察这里。
到了这里，答案就很明显了：谢谢你，精神链接。
就像后勤部长曾说过的那样，他找到了‘结束战斗的方法’——
想要这具身体是吗？那就来吧！试试这一刀！
活下来的，就是真正的主人！
雷廷咳着血，艰难的冷笑一声。他确定雷院长即便没死也不会很好受，而且，他很期待往后某一天，自己能与他面对面打个招呼。
——补钙吗？补到高钙血症的那种！
萎靡不振的虚弱中，雷廷尽力延缓着心脏伤势的恶化，但不到一分钟时间，宿舍舱门忽然打开，无人机队破空而入。
他放下心来，两眼一闭，从容的让自己沉入了迷蒙黑暗尽头。
……
“生命……平稳，心脏……急救及时……”
“怎……？他…自己…刀？”
“为什……”
……
昏迷中，随着药剂注入并循血管扩散，来自身体的病痛悄然消失。不同药物发挥它们不同的作用，将雷廷送进了沉沉的梦里。
梦中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太阳号’，他孤身一人漂流在黑暗深空之中，一个更深的幻梦般的透明空泡包裹着他，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他的人。
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慈爱的年轻女声，回荡在黑暗深空之中：“……人造太阳下，是银色的框架与灰色的道路，翠绿的植物点缀其中，空气循环系统与温控系统引领它们走过梦幻的四季……”
是谁……？
简直……就像在念旁白一样……
不计其数记忆的碎片汹涌漫灌，雷廷昏昏沉沉的摇晃着，在深空中，想要睁眼醒来。
“年轻人们穿行其中，从树荫之下那血脉般的道路上，前往他们未来所在的方向。他们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那数目与他们人生中已经、正在、将要或未来必见的磨难相近……”
到底是谁……
在那昏沉混乱的精神波动中，雷廷试图抬起他的眼皮……但不行，太沉了。即使是那种金色的能量也不能支撑他睁开眼，因为他并未拥有物质层面的‘不动’。
但没关系。
一只微凉的手从伸过来，平和的盖在了他的眼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时正释放出些许沉静白光，那光辉如同星尘散逸，群星飞流般的灵光降下……
身体层面的痛楚仍未消散，但仅只是片刻之后，雷廷精神层面就好像多出了一道温和的隔离层，将他那虽在记忆冲刷中巍然不动却还是能感觉到痛苦的精神笼罩其中。
……这是谁？
校长？这不是校长给人的感觉。后勤部长？不，不可能……
你是谁？雷廷想。你是谁？
他不能张口说些什么，因此，也就没人回答他。
更深、更深、更深的疲惫困倦翻涌上来，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了，否则会赶不上明天的课。
但即便如此，在彻底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他也还是艰难却竭尽全力的动了动眼皮。
“……”少年人浓密的睫毛在掌心扫动，伊文海勒愣了愣，本能的抬了一下手，让它不再与那双眼贴合。
于是，从指缝间，他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而一双有些涣散的、漆黑的眼睛里，也落进了一片阳光下的海浪。
………………
…………
……
……
“追索那艘飞船的来源。”校长随手将一个纸质笔记本丢在桌上，靠进椅子里看着面前的光屏冷声道：“还有，把我的力量还回来，或者抽人去找那帮指着未成年人祸害的傻逼。我要他们死。”
光屏上的人脸色为难：【很抱歉，校长，联邦目前……】
“找你妈理由。”
【……呃，‘校长’，您这样说话真的有点过了。】
“过你爹。”
【您……】
“别找借口。我要的不是这个。告诉议长和昂耶，脑子拎清楚点儿好好合作，不然我上门拿‘太阳号’把他们老家砸了烧成灰。”校长硬邦邦的说，“再或者，议会是想听我给你们念首散文诗？”
在对方脸色变得惊恐起来的时候，校长‘哔’一声挂断了通讯。
【通讯结束。】‘太平洋’说。
【管理员通讯：所以现在……】
【管理员通讯：别说话，让她静静。】
是啊，静静……
刚刚还与某个人进行了一番友善交流的校长忽然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好像萎靡了下去。
一只刚刚还抬过她飞船的手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她头也没回的问道：“他睡着了？”
“睡着了。”伊文海勒说。
虽然他的回答简短、平静且冷淡，但校长还是饶有兴味的转回椅子来，探头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了？”
“……没，”金发男人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的意志力很强大……而且好像看到了我的脸。”
“那不挺好的？至少还能多一个人记得这张脸的主人还活着。”校长哼笑一声，又瘫倒了回去：“他妈的，内忧外患，全是混蛋，有借无还，借个没完……”
伊文海勒保持沉默。事实上，他也知道，现在是个关键时期，是‘太阳号’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正因此，校长才会允许他登上这艘巨舰。
有一说一，这要是全盛时期的学院，区区一只A级精神系超能者，敢对‘太阳号’上的学生动手，校长高低得把他头拧下来寄给他背后的人。
当然，虽然这会儿的情况好像很严峻，但伊文海勒非常清楚，面前这家伙这副做派只是在故意钓自己多说几句话罢了。
这种时候，他只需要平静的以沉默应对就行。
“真是无趣。”校长大声叹气，“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一直如此。”伊文海勒说，“您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就先行告辞了。”
“告辞？再封禁自己的能力，戴上那张面具，回到到平凡的生活中去？”校长意味深长的声调就像在念诵一篇文章，“你不属于那一切，‘星流’。”
“我不属于任何事物。”伊文海勒说。
校长扬了扬眉头，闭嘴看着他，没有再试图挽留他。于是他平静的转身离开，高挑背影略微降低了些许高度，身形也不再那样挺拔结实，再次变回了‘瓦伦主管’的模样。
直到他离开这间办公室后十几分钟……
“记得从侧边走！”校长忽然对虚空中喊了一声，“不然让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又乱花经费买材料了！”
“……”
一道横平竖直的通道里，黑衣黑发的背影默默转了个方向。
………………
…………
……
……
次日，雷廷又在病床上醒来。
绝妙的是，这次他躺的，又是上次那张周围帘子颇具童心的病床。
醒来时他有些怔忪，但也在握拳感受后确定了自己那致命伤的确好的极其迅速。
学院的医疗手段属实高超，上次他在医务部住那么久，果然还是因为觉醒期与超能混乱的缘故。
当他醒来时，细微的‘哔哔哔’提示声不知从何响起。显然他的生命体征显然一直在接受仪器监控，而它们甚至不需要链接在他身上，因为他身下这张看似普通甚至有点温馨的病床本身，就是一整台监控仪。
不……应该说，这整个病房就是一台巨大的监控与治疗辅助舱，这样的医疗舱就像宿舍舱室那样一排排互相纽合链接起来，搭建成了整个医务部的框架。
现在，雷廷只需要心神一动，就能得知这整个框架的大致形状。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看着在细微声响中打开的气密门，还有里头走来的几位医生。
那位年龄略大的女医生又是打头的那位，后头跟着后勤部长与几位眼熟的医生，还有小半个后勤部的研究员。
不大的舱室里一时间人满为患。
“哟！‘双S’！”后勤部长第一时间凑上来和他打招呼，“你可真够勇……诶诶诶？？”
女医生冷酷无情的把他往旁边一拨，光脑一扫对了一遍参数后松了口气：“势头不错，你的身体很健康。”
“那可不，后勤部特制营养膏，量身打造，科学配比。”后勤部长在旁边竖拇指。
“闭嘴。”女医生冷酷无情的回答。
雷廷眨了眨眼看着他们两个：后勤部长可是从来只听校长的话……
在他一脸好奇的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女医生冷笑一声：“他上学的时候，导师就是我。”她推了推眼镜，“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学校的医疗部长。”
与校长、后勤部长一样的是，她也没有在自我介绍中加入自己的姓名。雷廷自然也没有追根究底去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简单来说，鉴于你那未知的力量保护，你不会再被那样轻易的进行精神干涉了。”医疗部长道，“但你仍可能被那罪犯追踪，因为你还没有强大到可以真正无视一切的地步。孩子。”
雷廷点了点头，表示他可以理解她的意思：那种金色的能量，它们似乎携带着某种‘不动’的概念，而现如今，这份力量已经被真正激活……
亲身感受着那力量的他，甚至不会想去思考它要怎样才会被渗透。因为作为它的主体，他自己都想不出什么方法来。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必须更进一步的探知它的一切内在性质，一是尽量开发出更多用法，二是……清楚掌握自己的弱点，这是战斗训练的必修课。
“对你下手的人正在被追缉，这是个大案子，和你相似的孩子还有很多，他们被他称为‘猫’，在一个月前被他带离了你生活过的那家孤儿院。”医疗部长皱了皱眉，“大概就是你上次出院后两天……”
雷廷的目光动了动。他回想起了那时候发生的事：他与院长通讯，而且，听到了‘猫叫声’。
现在想来，那其实并不是什么猫叫，而是……
……
而是人类的惨叫与哀求声。
雷廷艰难的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将一切全盘托出。
说完之后，医疗部长的脸色凝重了起来。片刻，她低声道：“……抱歉，我的能力不算强大，并不能看出你身上的问题……如果我能早点看出来……”
“不，这不是您的错。”雷廷摇了摇头，“我在学院里被影响，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问题。这些年间，我遭受的精神干扰太严重了。”
医疗部长似乎还是因此而感到了歉意，这大概是由她的性格所导致的。但她并未因此而耽误工作，只是看向雷廷的神情更为关怀了一些：“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雷廷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得给自己的能力取个名字。”医疗部长微笑道，看人的目光如每个符合大众期待的‘母亲’：“虽然一直有文艺作品对其做出相应的猜测，但‘金属操纵’这种近神的力量，在过去的记载中从未出现过。
“而且，你那道应该属于能量系的金光，它……对了，它们是一体的吗？”
“是一体的。”雷廷点头道，“它们是同一份力量，不可分割。”
“那么，你的能力就不能单纯以‘金属操纵’去延展命名了。它得有一个符合联邦规定的名字，而且，建议尽量取的好听一些。”
医疗部长摊了摊手，转头问后勤部长：“关于他的能力，你们测定根源了吗？”
“根源就是他自己。”后勤部长说，“双S是个不能更普通的当代人类血统持有者。我们早就确定了，他的能力成因没有任何遗传、寄生与契约因素。”
“那这名字就好取了。”医疗部长笑了起来，“你不需要被任何格式限制……那么，为自己的力量取一个心仪的名字吧。它会名留史册的。”
名留史册吗……
不得不承认，这个词令人心情动荡。雷廷的目光有些发怔，他下意识回想起了昨晚的经历，从头到尾。再往前又捋了一遍自己的两次……或者一次半，再或者两个半次的人生，从头到尾。
最终，一切都定格在他昏迷之前的那一刻。
——昏迷前他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个梦。
在那场梦中，他见到了一片阳光之下金色的海滩，还有在那海里浮游的、仿若星辰的流光幻影。

第19章
“就叫‘阳星’吧。”雷廷说。
“阳星？”医疗部长对这个名字有些意外，“这真不像是个孩子会取的名字……为什么你要叫它‘阳星’？”
“说到金色的光，就会想到常规恒星吧。那不就是我们文化中的太阳吗？”
雷廷笑了起来，没有提起那陌生人手中散碎的星尘：“至于‘星’……始源星系的地球上，古希腊人说‘铁’与‘星’是同一个词，铁又是已探索宇宙中最多的金属，这不是很好吗？”
“确实不错。”后勤部长脸色严肃的点头赞同，“而且‘太阳’这个概念也符合你在金属领域的概念。你还说你不是复古主义者？”
“……”
这梗怎么还没过去呢！！
雷廷嘴角一抽。
看到他的表情，后勤部长冷笑一声：“别那副样子！难道你还在试图掩饰自己吗？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
医疗部长一把按住他的头，抄起一卷柔性纳米绷带塞进了他嘴里，对旁边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带走。”
‘嚓’‘噌’。气密门开了又合。
后勤部长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次出院时，雷廷的个人资料上，就已经登记好了能力名称【阳星】。
而离开这里时，对外宣称是遭遇了意外事件的他——好吧，也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之，他得到了医务部工作人员一致的怜惜目光，临走时他甚至还收到了几颗糖，在他道完谢把糖往兜里放的时候，还发现瓦伦主管给他的那颗糖居然还在他口袋里。
虽然因为平时活动量较大的原因，雷廷的体温比较高一点，但糖没有融化，还能隔着糖纸闻到荔枝味的清甜香气。
雷廷想起了那一天，还有那个在微风中散步的男人。
为什么校长会认为，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可以知道他的能力呢？
能拥有这种特殊性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吗？
雷廷把那颗糖丢进自己嘴里，含着它往商业街方向而去。结果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一群人乌泱泱的过来：卢卡斯、罗锡安、桑德罗……还有其他一些同学朋友。
说来也是有趣，雷廷这个Alpha在这所学校里有日常来往的人，除卢卡斯这个Omega外，全都是Beta。
这与绝大部分Alpha的交友选择倾向都不太一样，为此公共论坛上甚至讨论过这个话题，据说有些AO因他对AO群体的游离而看他不太顺眼……
不过再怎么样，最终大家得出的结论还是“别人怎么交朋友关楼主P事”，然后就迅速歪楼去了一年级学生内部的战斗力讨论上。
比战力这个永恒的最佳引战话题飞速消灭了这个帖子原本的核心内容，直到楼主把它给删了，大家还在念念不忘想知道雷廷如果不动超能力的话，一个人一次能打超能机甲系的几个同学。
实话说，雷廷自己也想知道。
至于择友性别这问题……且不说交朋友跟性别没什么关系，单论Beta多这回事，这是合理的，因为Beta的确占据了人数的大部分……
事实上，在联邦Beta占据95％、Omega占据3％、Alpha占据2％这种人数配比下，虽然最上层的掌权者多为Alpha，但社会中坚力量里Beta的数量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
也就是第一军事学院这种地方，Alpha比例才会高起来。在有些不那么繁华的地区，一个人可能一生中都只见过那么寥寥几个特别明显的A或O。绝大部分沉入生活中去的A与O，平时都在装作自己是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Beta。
作为普罗大众的一员……或者说，与主流相似，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大家中午好。”雷廷带着他身边一群悬浮小宠物似的小型钙立方笑着对这帮人招手，“哟，怎么，来看我的路上碰见了？”
虽然这是个大实话，但众人看着这家伙那一点儿不止问题都没有甚至比他们加起来都健康的样子，纷纷扭曲了一下脸色：“你这家伙可真是……”
“可真是抗揍？”雷廷笑呵呵的。
“可真是好战地医生苗子。”桑德罗看上去一脸很想吐槽却吐不出来的样子，“据说你心脏都破损了诶兄弟，现在笑的这么毫无心理阴影的样子是不是不太尊重你心脏挨的那一下……”
“笑开心点才更尊重它嘛。它好不容易才能继续跳呢。”雷廷笑着说，并没有告诉他们那一下致命伤其实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意思。
于是众人纷纷无语，有些难以反驳他。不过这种话也没必要反驳。
氛围逐渐轻松起来，大家确认他的确没什么问题后就和他一起往前走去，边走边说着些什么，天南海北的说起一些话题，内容与每一群少年少女聚在一起时会说的那些相差无几。
不久之后，大家一起逛起了十字形的商业街，逛着逛着就渐渐为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所吸引，没出几步就只剩下了罗锡安一个人还跟在雷廷身边。
这家伙不爱说话，雷廷也不喜欢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乱找话题，两人就这样从街头溜达到十字街口中间，期间一直沉默着。
雷廷这会儿其实有点想去对面街尾那属于‘远光良材’的门店，但身边这家伙带过去又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停下步伐，开始琢磨接下来往哪走，并随口问道：“罗锡安，你来商业街是想做什么？”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罗锡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啊？啊……哦，我，我在想一些问题……”
“是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雷廷和气的提问。
罗锡安看上去不是很想多说些什么，但看了看雷廷的眼睛之后，他鬼使神差的张口了：“……这些天，我上课时，接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雷廷点头。这是应该的。两人出身的‘新太阳系’虽然是猎户人类联邦当年的起步之处，但对现在的联邦而言实在是偏远又老旧。
“所以，我在想，”与目前的雷廷相比起来有些瘦弱的Beta少年低声道，“我以往坚信的那些……真的正确吗？”
“……嗯？？”这问题让雷廷都迷惑了。
“我的意思是……呃，就是……”少年咬了咬唇，小声道：“明明比我优秀的人有那么多，但我还是和你、和罗穆一样，来到了这里……
“……算了。这种问题说出来，只会给你添麻烦。”罗锡安苦笑一声，摇头道，“很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他向雷廷低了低头，转身就要离开。
“罗锡安。”雷廷突然喊了他一句。
“……嗯？”罗锡安有些茫然的回身，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出声。
“虽然做了几年同学，但我不知道你以往都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和罗穆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你的性格是怎样养成的……你的过往与我无关。”
雷廷面色平静的说。
“无论是以前阻止对你的校园暴力，还是在飞艇上针对罗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因此认为我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他说，“你不用依靠任何人，因为你考进了这所学院，以自己的能力。”
人造阳光下，英俊的黑发少年伸出手，拍了拍比自己矮小半头的少年肩膀。
他的目光中毫无期许与安慰。因为他不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差到哪里去。
“在准备进行一次自我反思之前，先选择相信你自己确切拥有的能力。”他说着，转身离开，顺便摆了摆手：“回去照照镜子吧，一个靠自身能力考进联邦军事最高学府的人，我相信他能看清自己的心。”
——雷廷一直都知道，罗锡安对他的那些特别态度，从不是因为对他本人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而是因为，在这个人眼中，他是个强硬且可靠的‘目标’。
以往的罗锡安把这个目标当作依靠对象，这是建立在他过往人生之上的个人习惯。
但现在，在一个军事学院的‘后勤类&#183;统筹管理系’里，他必须、也必然将学会将‘依靠’的情绪抽离出来，成为一个可以独立处理事务的人。
至于这家伙为什么会顶着那么个性格报考管理系……这就不是雷廷想得知答案的问题了。毕竟那与他无关，是别人的私事。雷廷尊重同学的个人隐私。
所以，他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关注后方茫然呆立的少年，而是直直往‘远光良材’的方向而去了。
……
‘远光良材’店内，埃南&#183;瓦伦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张躺椅里划拉他的私人数据板。
有一说一，虽然他这家店不能说是生意不好也差不多算是门可罗雀，但它还是有存在必要性的——它的存在，本身就将是‘远光良材’履历上惊人的一笔亮点。
其实这家店能开起来，就是因为‘太阳号’主动向包括‘远光良材’在内的一些中小型星际企业发送了邀请，收到邀请的各家企业无不欣喜若狂，‘远光良材’尤其如此。但当管理层想派些亲信过来时，却发现他们个个都在联盟中心地带，与当时的‘太阳号’相距甚远……
‘太阳号’又不会等他们。它从来不等任何人。于是当时离得最近的埃南&#183;瓦伦就被派来了，还因为职位太低的话脸上会不太好看而被硬跳级提了个主管之位。
当时还有不少人吐槽这家伙倒霉十年终于走了一次运，虽然这个主管手底下一个下属都没有，但这高低也是个主管位置呢。工资可比以前高多了。
但是，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当然不是。
‘太阳号’上几乎都没人需要这些原材料，没点内情校长怎么会授意管理人员发送信息？
这当然是因为，她多年不见的好学生‘伊文海勒’，向她提出了请求啊。
而‘伊文海勒’，或者说，埃南&#183;瓦伦——没点内情的话，他又怎么会以自己十年不动的原本名义，向校长提出相应请求？
黑发男人闲情逸致的躺在躺椅里，随手划动向外发送了几封看似平平无奇的工作邮件，将数据板一关放在一边，光脑外机在眼前‘咔’一声跳出他的‘眼镜’来，这次覆盖了整个视野。
随后，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打开了一个游戏的界面。
亮着游戏与开发公司LOGO的加载界面短暂的显示了一下，随后，游戏《银河超能战争》的全银河排名第一玩家‘半衰期’上线了。
刻意做得与人类不尽相同的AI合成音播放在他耳中：【欢迎您的归来，超能玩家‘半衰期（Half-Life）’。您有一场预定于今天上午的表演赛安排，现已处于准备阶段，是否进入竞技场休息室？】
与此同时，店门打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欢迎光临！】
比一个月前稳健了不知多少的脚步声响起，瓦伦没有动弹，只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哼笑一声，划去那些没必要的系统提示，将眼前的游戏界面调整了一下不透明度。
一张英俊的少年脸展现在他面前，漆黑双眼温和的与他对视。
“上午好，瓦伦主管。”雷廷乖巧而认真的遵循了对方之前要求的称呼方式，好奇的问道：“您在做什么？”

第20章
“……”瓦伦默默看着雷廷。
“？”雷廷一脸单纯的看着瓦伦。
“……你来了啊。”瓦伦叹息着调整椅子角度，把它从躺椅变成坐椅，随后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来：“坐。听说你受伤了，现在还好吗？感觉身体怎么样？”
“哦……我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少年听话的坐下了，身板挺拔双手放在膝头，一看就是军事学院训练出来的体态。
乖到这个水平，倒是完全看不出那敢临阵给自己一刀致命伤拉敌人赌命的凶悍作风……
瓦伦漫不经心的想着，开放了对雷廷的程序可视权限：“我在打游戏，《银河超能战争》，玩过吗？”
“没玩过。”雷廷摇了摇头，“我家那边太偏远了，在猎户旋臂末端。”
——可探索宇宙星际网络在银河的服务总基站，被设立在‘银核’附近的银河综合体核心总部处。
而这个不大的棒旋星系，它拥有保底一千亿颗恒星，即使其中能构成生命诞生必须条件的地方不多，也有最低八十亿颗恒星目前正照耀着不同的种族与文明。
星网服务并非无限，基站给予银河众生的公平是一个多层辐射球，球身具有一百二十八层，从中心到外围，每一层能接收到的信息复杂度都在递减。
雷廷出身的‘新太阳系’位于银河系猎户旋臂末端，归属于银河星网的第一百二十七层……再往外的话，唯一曾存在过文明的地方，就是位于一百二十八层的始源星系遗址。
即便现如今已是星际时代，信息的传递依然要靠不同的‘波’，而‘波’再强再稳定，也永远具有‘离散’的性质。星网的扩散靠的就是这种‘离散’，自然也就无法避免随之而来的‘衰减’。
一般来说，想接收到银河星网较为大量的信息，至少要到一百二十层网关以内去。而如果想接收到最新的娱乐信息或进行线上游戏，则需要去到一百一十层以内。
“我十五岁以前连光脑都没有。”雷廷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光脑：“现在用的这个款式已经很旧了，是打工买的，也不知道是第几手。”
“嗯？”瓦伦愣了一下：“学院没给你们统一发这类配置？以前……呃，据说以前是会给新生发这个的。”
“没有。”雷廷摇头回答，“我听人说，从十年前一场战争后，学院能申请的经费就被削减了。”
“……”
雷廷可以用他的金属钙发誓，瓦伦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住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两秒半以后猛地回过身来，将注意力重新投入眼前的游戏里。
“真是没想到，联邦的情况差到这种水平了。”瓦伦说，“我逛论坛不算多，还真不清楚这个。”
“你逛也看不到，公共论坛不允许讨论校内问题，这是学生Alpha论坛才有的东西。”雷廷摇了摇头。
“Alpha……”瓦伦呢喃着这个词汇，忽然笑了一声：“真是让人羡慕的词。”
雷廷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不知是否该将歉意说出口。
不过说起来，现在技术发展的强大，私人使用的信息素抑制器花样繁多，除学校、公司、政府部门这类地方会对自己人统一发放带有抑制器效果的标志配件外，几乎每个AO都有自己定制抑制器。
这些私人民用单体抑制器造型繁多，除‘必须直接与颈部皮肤接触’这一条可以用来分辨外，大概只有它们的主人自己知道它们在哪儿。
瓦伦显然不喜欢戴他所处这家公司的标志配件，至少这么久以来，雷廷一次那玩意儿都没看到过。
这会儿戴在瓦伦脖子上的是两条金属项链，一短一长，挂着不同的小装饰，链身内部都有着极其复杂的电子回路……
有一说一，术业有专攻，雷廷在电子仪器当面目前处于学艺不精状态，打眼一看还真分不出都是干什么用的。
自然，他也分不出对方的六元性别区别，到底属于哪一个。
但是，听对方的语气，好像不是Alpha的样子……
那就是Beta了？反正应该不是O……不，这样就太刻板印象了，他不能这样思考。他的同学中也有很多不符合外界对O要求的Omega，他们和她们都很好。
雷廷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瓦伦却又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开口了：“我是个Beta，天生闻不到信息素，还挺想知道那种感觉的。”
“……”雷廷嘴角一动。
原来是因为这个而感到遗憾吗？！
“你们这些AO的世界我是真的不懂……”瓦伦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身边这位就是‘太阳号’上学生中公认的年度最强Alpha，神情古怪了片刻，转头问道：“小雷，你平时闻见过别人的信息素吗？”
雷廷心想那从分化之后到现在可多了去了，而且后勤部锻炼忍耐力的训练项目也有一条针对性吸引的，我在这项目表现可好了，一如既往的全A……但嘴上还是道：“在学校里哪儿有那么多信息素可闻？”
“也是。”瓦伦轻而易举的被糊弄到跳过了这个话题，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想继续往下琢磨这种没必要的东西。
随后，他招来店内的服务无人机，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冰镇果汁来。雷廷动都没动的就‘接住’了它们，果汁平稳的放在了桌上，密封拉片悄无声息打开，带着清香味落进了垃圾回收区。
“真方便。”瓦伦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然后拿起自己那罐果汁看了看：“北落师门彩虹泡果？……什么玩意儿，这包装图怎么跟一堆七彩眼珠子似的？”
他琢磨着的时候，雷廷拿起果汁罐尝了一口，脸色微微一变。
瓦伦眉头一皱：“怎么了？”
“……不，没什么。”雷廷说，“没毒。你也尝尝？”
“……哦。”瓦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仰头也喝了一口。
“……”
黑发的摸鲸主管脸色一变，目光如电瞪向雷廷。
但很遗憾，他只看到了那黑发少年的背影，因为这家伙已经翻身跳起来跑去垃圾回收区开始吐了。
草！他想。
——怎么过了这么些年，这玩意儿的味道更反人类了！！
………………
…………
……
三分钟后，两人吐完，一人倒了一杯水回到椅子上。
“你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我能了解一下吗……”雷廷有气无力的说，他感觉那穿心一刀对他的伤害都没这么大，“这什么玩意儿啊……”
“鬼知道，明明闻着挺好的，喝起来却像什么奇怪星空巨兽的血一样恶心……当然这不是说我喝过的意思……”瓦伦目光呆滞，“我回头就给它们放生了……”
雷廷扶额叹气。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瓦伦摆手试图让两人遗忘那种恐怖的味觉折磨。
“你知道吗？现在我们其实身处银河星网第八十六层到八十五层的边缘处，我记得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道星门，很快你们就能亲眼看到，星舰是怎样穿过星门的。
“顺便说，这道星门是远距离传输用的大门，建造过程超过一百年的那种。它的锁定坐标在……算了记不住。总之，这一跳我们应该能直接去到六十层左右……”
瓦伦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他们这几年没忘了挪动它的‘对门’位置的话。”
“‘挪动’？”正在喝水的雷廷一愣。
“星系是有自旋的，而星门在一般情况下会被彻彻底底的锚定在‘空间’里。”同样拿起了水杯的瓦伦说，“不挪的话，迟早有一天要有某颗星球以虚空飙飞船都嫌快的速度一头撞上星门，遂导致空间湮灭风暴产生。到时候那里会留下一个黑洞，周围的东西一个都跑不了。”
雷廷的心情在‘哇好炫酷’和‘智慧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们嫌命长’之间来回横跳了一下，随后决定遗忘这个问题：“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到首都星系了？我记得它就在第四十层。”
“没那么简单。”瓦伦说，“还是那句话，星系也是有公转自旋的。”
“……”雷廷微微一怔，“你是说，‘太阳号’不能以直线飞行？”
瓦伦笑了起来：“你可以把这个疑问句的语气给去掉。”
说话时他还在操作游戏界面，脑电波、眼动线与细微的肢体移动让他流畅的选择了【准备战斗】选项。
虚拟投影中，顶着‘Half-Life’这么个ID的帅气白发男人睁开他的蓝眼睛，穿着睡衣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光辉闪烁之间，就换上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身对大部分星际社会公民而言都有些陌生的衣服，但据瓦伦称，这套衣服是这游戏里‘复古主义系列风格’里很受欢迎的几套之一。
雷廷听到这名字时不由自主的抽了抽眼角。他现在已经快对‘复古主义’这个词组PTSD了。
但卡着最后一分钟准备时间进了竞技场的瓦伦显然没意识到他的不对，甚至还一边张手放大投影至半个店铺大小一边问道：“你知道这套衣服的设计风格来自什么吗？”
“西部牛仔……”雷廷叹着气回答。
【——欢迎我们的明星竞技选手‘半衰期’到来！】
多年来早就成了一套符号体系的鲜花、彩带与星星被抛洒起来，虚幻的投影飞洒在两人身边。
在这样的氛围中，瓦伦看了一眼这年纪轻轻却不如其他当代年轻人那样浮躁、甚至还掌握了不少始源星系时代知识的少年，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他们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复古主义者啊。”

第21章
……这梗没完了是吧？！！
明明他只是有点抹不去过往曾经留下的痕迹，结果‘复古主义者’这种神奇标签居然就钉死在他身上了？当代猎户人是有多不喜欢关注古地球知识啊？？
而且这位主管先生，别人上班顶多看看小说刷刷社交平台，你这倒是好家伙，公然在店里打起游戏来了？
就合着别人家摸了条鱼，你摸了条抹香鲸是吧？？
雷廷想捂脸，但还是侧目看了一眼正在飞速刷新的评论区，遂震惊的发现那居然是全平台直播状态，目前在线观众一百六十八亿人次，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而且，那滚滚而过的随机筛选评论，竟都在讨论‘半神果然还是这么帅！’和‘半衰期到底长什么样，据见过他的人说还挺帅的’还有‘半神都两个月没打了，手感还在吗’这三件事。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信息的雷姓土包子愣住了，下意识斜身避开他光脑可能录到的方向：“……你很有名气？”
瓦伦的脸上带起了一个笑容，抬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或许你不太清楚……我可是银河综合体碳基生物游戏玩家里的第一名。”
“……！”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多少个兆里挑一，但雷廷还是清晰感受到了这种‘NO.1’的意味。对此他表示震撼，且身形斜的更厉害了。
“别紧张，在校期间你们的容貌可是机密，随便摄录发上网是要判刑的。”
最后倒计时中，瓦伦操纵自己的角色在竞技场准备室里走动切换武器熟练手感，自己则是对雷廷摆了摆手让他放心：“而且，就算是发了，‘太平洋’也会第一时间把相关内容过滤掉。”
闻言，雷廷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学校规定，还真找到了这么一条。
想来是这些商人来这里之前都要熟记规章制度的原因，瓦伦好像对校规熟稔于心。
求证完毕后，他又坐回了他的椅子里，甚至难得有点坐没坐相的翘起二郎腿来，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会儿，瓦伦正在趁最后十几秒时间快速切换武器。轻型枪械、重型枪械、投掷武器、近战武器……雷廷甚至还看到那游戏角色从臂甲里抽出一条细线，上头闪耀着等离子切割机一样的光芒，但似乎每次使用都需要充能，而且充能持续时间不长，而且光芒明灭如呼吸，显然威力是不稳定的。
在‘半衰期’甩动它套索般的末端并轻而易举切断远处一个靶子时，雷廷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些天没打了，恢复一下手感。”瓦伦说，“虽然今天比赛打的是‘降临模式’。”
雷廷看着那牛仔脑后飘扬而起的银白色低马尾，在脑中试图琢磨了一下‘降临模式’是什么，嘴上却问道：“看上去，你在游戏里的角色也很高？”
“身高相差太多的话，切换或退出全息模式时会不适应。”瓦伦说，“如果只是日常行为不适应的话勉强还可以，战斗状态下那就太致命了。”
——这也是他在‘瓦伦’和‘伊文海勒’两个身份之间切换时，体格相差不算很大的原因。
回归那个原本身份时超能解限还好，‘瓦伦’状态下他根本就是个‘感知敏锐的普通人’。最多也只是比普通人身体素质更好、也更多一些临战经验而已。
如果在这种本就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还因为打游戏的视角高度切换而发生什么原本不该发生的问题，简直能载入超能者笑话大全了。
他说话时，环绕在两人之间的彩色虚拟投影荡漾出一片浪潮，沉浸式场景中间出现了一道光屏。
一个广阔的城市场景出现在屏幕上，一个圆形竞技场座落其中。符合猎户人习惯的欢呼鼓掌声伴随激昂音乐一同出现。紧接着，镜头急速俯冲撞入那亮着冲天灯光的竞技场里。
广告牌、建筑结构、四面悬挂的红色幕帘与装饰花朵一闪而过，五道身影一一闪现于画面之中。
身形过于纤细的撑伞少女、穿着磨砂黑全覆式战甲的背影、戴着漆黑牛角面具的强壮女人、如同一道白雾披挂外袍的幽魂……
画面中每出现一位，欢呼声就更高一层。等到最后那个半长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的银发牛仔出现时，欢呼甚至已经达到了尖叫的水平。
镜头如鹰隼般降落，停驻在竞技场解说台上。
那过大的声音让瓦伦皱了皱眉，道：“调低音量。”
音量转瞬间小了下去。至少看台人群中呼喊的各位选手的名字不再那么清晰可闻了。
雷廷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头让这玩意儿吵的有点疼，这甚至是‘雷院长’那个A级精神系能力者都没能做到的事。
对了，说起精神……一觉醒来后，他那作为每个猎户人精神力核心的脑内结构‘天眼’上包裹的那层星云流转般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猎户人的‘天眼’不存在于外表层面，它本质是在这漫长时光中多次因不同外界因素影响而进化过的松果体。
每个猎户人都拥有‘天眼’，失去‘天眼’的人很难完全依靠自己保持思维能力。而且，能调动‘精神力’并将其释放至体外的人少之又少，达到超能机甲系招生标准的更是凤毛麟角。
雷廷不知道那股星云般的力量究竟来源于谁，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很强，而且可能现在依然停留在‘太阳号’上。
实话说，他很好奇，这样一个强者，究竟会在‘太阳号’的什么位置。
“这场‘降临模式’表演赛是一挑四，我一他们四。”
瓦伦说着，看着竞技场解说台上的人大声吼叫着介绍这五位明星选手，完全没察觉到旁边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
但雷廷却是反应过来了，还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降临模式’，那是什么？”
“噢……”瓦伦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根本没打过游戏，“……是这样的，《银河超能战争》这游戏在与银河综合体官方资料库合作，他们将那些历史上有名的战斗大师做了进去……算了，你直接看这个吧。”
五个选手已经被分散到了竞技场的五个方向，呈鼎立之势。‘半衰期’更是站在光芒最亮的地方，当镜头掠过他时，他饶有兴味的弹了弹宽檐的咖色牛仔帽。碧蓝双眼随意扫视场内，引起一阵更比一阵高的尖叫声。
屏幕外的瓦伦顺手点了点自己的光脑外机，专心致志看着竞技场内的动静。
‘哔’的一声，雷廷接到了一份来自对方的文件资料，打开一看，发现那是《银河超能战争》当前版本的游玩说明。
——没错，这个游戏可以直接使用官方资料库里的部分非绝密资料，他们将历史名人中那些赫赫有名的战士做进了游戏制作，并且在虚拟世界里尽所能的复原了他们的作战能力。如果那些人还有后裔或学生等直接关系人在世，他们会向其支付各类版权费用。
而这些角色本身的形象也会被谨慎保护，他们不会参与到任何剧情与PVE玩法之中，只会在PVP玩法的‘降临模式’里出现。
毕竟都是大佬，万一惹怒了什么关系人，可能制作组当天晚上就有头睡觉没头起床了。
至于这个‘降临模式’，它也可以说是‘PVP限定角色扮演’。在这个模式中，玩家将成为那些被不计其数专家认真考据检查过的历史强者……的数据复制体，并通过不同的自定义视角，使用他们的力量，去进行一场场爽快刺激的战斗。
雷廷：“……”
虽然这么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这不就是MMORPG+MOBA游戏的综合体吗！！
不，按照这游戏给他的感觉来看，说不定还有其它什么经典玩法被综合了进去……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上头说了，在‘降临模式’能选择的那些强力角色中，存在着一种被称为‘英雄单位’的角色。
这种角色无一不是曾创造过一些战役奇迹、带领众人逆风翻盘、落实一场影响深远的胜利的人，也是连续在多次银河系星网公共投票中获得高支持率，被确认成为了公认耀眼标杆的强大人物。
而‘英雄单位’的角色，他们甚至拥有自己的头像框，颜色则是他们生前喜欢的颜色或所在种族习俗中认为最好的颜色。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细节，有些甚至细到雷廷都感觉想拍案叫绝。毕竟……
“……毕竟河系这么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招到点让人头疼的报复。”瓦伦说，“二十多年前也确实出现过有些人的狂热粉丝集体袭击游戏公司总部的情况，只是被当时学院一个正在逛街的学生阻止了而已。”
“袭击？”雷廷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扫视着资料里那些可选角色，尤其是‘英雄单位’的那部分：“多少人的？”
“一万多个吧，记不清了。”瓦伦说着，“毕竟我当时甚至都不在那地方，具体发生的事也被封口了，这点信息都是朋友跟我说的。”
一万多人的袭击，其中还可能有超能者，却被一个学生给阻止了……
雷廷没有询问这信息来源究竟是哪里，而是由衷对这位校友感到了敬佩——如果这事儿是真的话：“我能知道那个学生是谁吗？”
“……”瓦伦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回答道：“阿普顿&#183;昂耶。”

第22章
阿普顿&#183;昂耶啊……
……
……嗯？阿普顿&#183;昂耶？？
“联邦副议长？？”雷廷惊了，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被自己隔空好好得罪了一下、也隔空好好得罪了一下自己的联邦掌权者之一：“听说他很少露面，但在联邦里的存在感不低……没想到他当年也做过这种事？”
“是啊……”瓦伦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雷廷敏锐的抓住了这一刹那他的情绪反应。
“没什么。”黑发的摸鲸主管摇了摇头，看着面前屏幕切换为‘降临模式’角色选择界面，轻声道：“我曾经觉得他的政见还不错。”
不知为何，雷廷总觉得这话里充满了票仓被支持对象背刺的沧桑意味。他下意识回想了一下阿普顿&#183;昂耶的政治思想，悲哀的发现自己此前所在地区实在偏远过头，根本没关注过这等生活在首都星系的人。而这些天他又太过繁忙，并没有时间多查资料。
不……就算是查他大概也很难查到些什么，毕竟他现在处于完全与星网断联的状态。
因此，他只能沉默片刻，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要选哪个，嗯……角色？”
“这得看他们让我选哪个。”瓦伦喝着手里的水，蓝眼睛看着侧边一道分屏幕上的两个解说，因为比赛即将开始的原因，他们已经对他屏蔽了声音：“表演赛嘛，看观众投票，谁票数最高就选谁。”
“随便选，一挑四？”雷廷发出了疑问。
“都一样。”瓦伦坦然道。
雷廷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平时总有些萎靡不振的脸此时神采飞扬，澄澈清透的蓝眼睛像一片微缩海洋造景。
他在书上见过那种东西，在始源星系毁灭后它们曾是新太阳系最流行的商品，那时人们朝不保夕，就把那些寄托着过往的留影做成饰品、摆件与武器挂坠，活着时带着它们到处跑，死去时血溅在上头，被拾荒者捡起来时，像捡起一滴泪。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眼睛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像是一片阳光下的海洋……
可这里明明没有阳光。
……
雷廷收回目光，就好像他没有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睛发呆一样。尤其是，那个人目前和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关系。
“投票……投票……”瓦伦的手指在大腿上敲动。他哼着不成调的歌：“会是什么角色呢……”
雷廷看着那角色选择界面，上头可用的角色足有一千五百多位，他们个个有着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人生。而在那之上还有一排五光十色的‘英雄’，他们共有四十一位，按诞辰时间进行排列。
一个一个看过去，他在那里头看到了不少在历史书上见过的人物，其中有些人的头像框显色不能被猎户人的视觉识别，于是就显示成了钻石版通透的样子。
具有动物特征的角色、身体自带石质外壳的角色、根本就是一团白色粘稠菌丝的角色、苍老但双眼中燃烧着火焰的角色……雷廷一个一个看过去，在心中将他们与历史书上一一对应，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排在最后的那个角色头像上。
那个人的头像框是镶金的红色，有着一头金发与一双海一般的蓝眼睛，看向屏幕外的目光锐利如刀，身边浮动着细碎的白色星尘，其中偶有丝丝缕缕白色光雾在其中扰动星尘沉浮。乍一看去，竟如星河流转一般万妙无穷。
“那是谁？”雷廷问着，脑中不由得想起了第一堂课上老师介绍过的那个人——“……伊文海勒？”
瓦伦让他给吓了个激灵。
“……啊？嗯？什么？”他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向雷廷，并在对方看向自己之前及时调整了有点用力过猛的表情细节：“什么伊文海勒？”
雷廷看着他，表情带上了一丝歉意：“你在想事情吗？我打扰了你？”
“没有，这会儿没什么可想的事儿。”瓦伦摆手，“你刚才说什么？伊文海勒？”
“啊，是的。”雷廷示意了一下‘英雄单位’最末的那个，“那位……是‘星流’伊文海勒吗？”
瓦伦看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
“是。”他有些无奈的点头，打开了那显示角色名直接就是‘星流’的角色资料卡，“他是近几年最受欢迎的……‘英雄’，和我们是同族，算起来，他还是你的校友。
“我没怎么用这角色打过比赛。呃……好吧，我没用过的角色还挺不少的。”
投票已经快结束了。他说话时，雷廷快速扫了一眼那张资料卡。
对外战争英雄，能量系……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他想。
他一定见过这个人。就在昨天。
他可以肯定那不是一个幻觉。他实实在在的见过这个人，从对方的指缝之间，他看到了那张脸，还有那阳光之下，海洋一般的眼。
‘星流’伊文海勒，这个人还活着，而且，现在，很可能就在这艘名叫‘太阳号’的巨舰上。
为什么他明明活着却没有上报联邦？为什么雷廷被无人机带走后会见到他？难道他一直在这艘巨舰上，正是学校掩盖了他的行踪？
不确定，什么都不确定……
雷廷皱起眉头，双臂环抱，靠进椅背之中。他不会以外表或其它什么在这个时代易于改变的条件来判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不，他不能去判定，因为对方在那里，肯定是个保密行为。而且，以校长的强大来看，她不会不知道‘星流’在自己船上。
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他不能主动去探索这个秘密。
雷廷呼出一口气，做下了决定。
随后，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全名：伊文海勒&#183;康。
“康……”雷廷喃喃道，“……玉米？”
“……”瓦伦面不改色：“他原本是玉米厂本代掌权人的弟弟。”
“噢……”雷廷回想起了刚与自己分别没多久的卢卡斯，“这么说来，卢卡斯应该是他的侄子……”
瓦伦在脑海中飞转了一圈各种各样的话题转移小技巧，刚要开口：“是……”
正当此刻，光屏上突然闪出一行字来：【现场投票完毕，角色已锁定！】
他默默住口，心下庆幸，与雷廷一同看向光屏——在以往近十年的工作生活环境里，可没人会时不时跟他提起那个名字，即使它曾响彻于群星之中。
【目前角色列表如下：】
【挑战者-[沸雨]】——【‘帝刃’塞恩&#183;塔涅】
竞技场里，观众们爆发出猛烈的鼓掌欢呼声。
那神秘的战甲背影转过身来，渐变面甲下隐约可见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与此同时，在他上空，一道裹着紧身制服的高大身影随着一声低沉的‘嗡——’而浮现，降落在他身上，迅速转化了他的体型，将之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瓦伦挑了挑眉，“塔涅？”
“怎么了？”雷廷问道。
“‘塔涅’是一个类人种族在星际社会中的统一姓氏，那个种族曾经似乎有一个繁华的文明，但后来它毁灭了，活下来的人迁徙到了一个新的星球上……”
瓦伦说着，一如既往的学识渊博。
“……但是，那是一颗气温高到天上会下沸水的星球，生存条件极其恶劣，因此他们进化出了各种各样的能力、发展出了各种各样的环境适应科技……
“不过，说太多没用。现在的问题是，‘沸雨’正是一个‘塔涅’。他拿到本族英雄了。”
本族英雄……雷廷歪了歪头。
想也知道，相比那些生命形态都五花八门的角色，每个选手都更喜欢成为自己本族的强者。毕竟这样的话，前期适应肯定不是问题了。
【挑战者-[严淼]】——【‘静默国度’拜尔&#183;科密斯特】
竞技场里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欢呼声。那白衣白发白裙白皮肤的撑伞少女扬开了自己白色的伞，一张苍白如纸的精致的脸默不作声的展示在镜头前，空洞的白眼睛与镜头对视。
这一刻，雷廷震惊的意识到，以上所有白色的部位，似乎都是由同一种白色活性物质‘制作’的拟态结构。
随后，那颗之前他看到过的菌丝球幻影出现，从天而降，与这苍白的女孩融为一体。
“……”瓦伦坐直了。
“这是……？”雷廷好奇的观察着，“这是，真菌？”
“……是。格式塔意识真菌智慧生物，祂自己就是一个完整文明。”瓦伦的表情都有点纠结了：“而且这个‘严淼’，其实就是‘拜尔&#183;科密斯特’的子株之一……过分了啊，哪儿有这么开挂的，大家都换号玩，你开大号不合适吧……”
雷廷看着那团菌丝。
有一说一，和这位拍合照的话，总感觉可能不是她过曝就是别人黑的看不清……
【挑战者-[狼咬者]】——【‘龙斩者’沃罗尼亚】
“……”在观众的欢呼声里，瓦伦又靠回椅子里去了。
这一次，那戴着牛角面具的强壮女人咧嘴一笑，似乎有些激动。
她的正上方浮现出了一位更健壮的女性幻影，那幻影同样戴着一张黑色面具，重角昂扬，如王冠一般。
在她们融合时，雷廷没有再多此一举的问这二位之间的关系了，但瓦伦还是解释道：“她们都来自一个人生目标是猎杀强大生物的母系社会种族。而她们的称号，都是将自己杀死的最强生物名称与自己在族内的阶层名相结合而成的。
“这位‘狼咬者’我打过……呃，打过交道。她杀死的那条狼，一口可以咬断外头一栋楼。”
“……”雷廷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不是说，选择角色是现场投票吗？”
——为什么会这么巧，你的对手都拿到了本族英雄？
“可能是大家都想看我挨揍……”瓦伦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毕竟我的竞技场胜率常年维持在95%以上。”
……
雷廷感觉自己被凡到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下感叹：瓦伦，可惜是个普通人。
只有在所有人的战斗力都被上行速度限制的星网中，他才能击败强大的对手……但如果是在现实当中，身为普通人的他，很难脱离‘被保护者’的角色。
最后那道幽魂与一道更庞大的、手中提着巨大幻影镰刀的幽魂融合时，两人都已经不惊讶了。
瓦伦微笑着接受了四个对手都要开着他们能开的最大的号来揍自己的现实。
雷廷……雷廷默默去给他多拿了一瓶水。
“这么说来，你人气确实挺高的……”他边把水放在瓦伦旁边，边缓缓道：“看上去，所有人都想揍你一顿……”
那人数可真是不止一般的多，以至于甚至可以直接操纵投票结果。
瓦伦礼貌的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手指却微妙的停下了敲动。
——投票？
不。他可不信这只是‘投票’的结果……
星际社会，活着就是为了乐呵的人到处都是。他完全不相信这个一定会打出强大视觉效果的配置是公众投票结果。有人操纵了这一切，民意或者计算系统。再或者直接修改了最终由游戏公司官方AI得出的结论。
鉴于这个游戏半官方的性质，在整个联邦，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都不多。
‘埃南&#183;瓦伦’，他很清楚对方是谁。而那个人的目的，他也很明白。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设想的那样的话，接下来，属于选手‘半衰期’的降临角色应该是……
一行字样显现在屏幕中间。金光璀璨的漂亮字体停留片刻后消散而去。
与此同时，选择角色的光标飞快越过几十人的‘英雄单位’列表，落在了最后那个人身上。
散碎金发，碧蓝双眼。那对屏幕前两人而言都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青年被选中时微微一笑，腾身化作一道幻影，落在那银发牛仔身上。
一身漆黑的超能机甲师制服在灯光下黑若无物，胸前‘猎户人类联邦第七军团’的标志闪闪发光，挺拔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恍如天人。
随后，角色选择环节完毕，所有人同一时间做出自己的战斗准备动作时，那金发青年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把刀柄向下斜背的长刀，挽了个刀花，让那漫起星尘的铮鸣利刃，平指向前方晃眼的光。
【被挑战者-[半衰期]】——【‘星流’伊文海勒&#183;康】
这一刻，全场发出了惊雷般的尖叫与欢呼。

第23章
这一刻，灯光聚照，万众欢呼。
而伊文海勒本人……
……他握紧了拳。
好吧，不止握紧了拳，他甚至还在身边黑发少年关切的询问中笑了起来，并用完全听不出心里正在咬牙切齿的声音道：“抱歉，我有点激动。”
“激动？”雷廷眨了眨眼，“你很喜欢这个人吗？”
瓦伦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怔忪：“……”
片刻之后，他说：“不。”
“为什么‘不’？”雷廷问。有一说一，他还挺喜欢伊文海勒的，如果昨晚那个人真的是他的话。从那名为‘星流’的力量中，他能感觉到浩瀚的仁爱与悲伤。
而瓦伦对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是——
“他犯了很多错。”他说着，手上却自然而然的让屏上的角色动了起来，“虽然现在星网流传的大多是他的好战绩，但他犯了很多大错，不止一次两次，其中有些牵涉到了我。所以我不喜欢他。”
明明正操纵着光屏上的‘星流’角色，瓦伦却心不在焉的说着让那些‘星流’粉丝听到会想给他一拳的话。对此雷廷也没法说什么，毕竟他个一百二十七层来的土包子什么都不了解。
此刻，庞大宽阔如原野的竞技场内部已经立起了单向镜似的屏障。外侧的观众用户可以看到内侧，内侧的选手却只能看到一片星空。
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飘浮在半空中的‘静默国度’垂下白色菌丝扎根于地，同时喷散出漫天孢子，落地时一道正圆形菌毯瞬间铺开。一团团白色幼体菌株孕育而出，寄生于四面八方几乎所有会动或不会动的物体之上，汲取它们的能量或为其增持一些增益效果。
“那是‘科密斯特’的核心技能，也是祂其它所有技能的前置条件。”瓦伦说。
雷廷注视着这一幕，他敏锐的察觉到那些菌类甚至可以腐蚀场地边缘的金属，这让他下意识提起警惕心，开始思索反制的方式。
菌毯蔓延至脚下时，‘龙斩者’没有躲避，她往上头单膝一跪，任由少许菌丝爬上自己的身躯钻入皮肤之中，不过一会儿，几株白胖可爱的白菌就从她颈侧钻了出来。
‘龙斩者’从背后的虚空中拔出一柄战斧，一手扶着它、另一手亮起一道血光抹过斧刃。
斧刃腾起一片令人恐惧的猩红。
“那是‘科密斯特’的菌丝寄生，它会带给宿主强大的能力增益，但会慢慢取代对方。”
瓦伦脸色严肃。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这群猎人为了杀死目标可以借助任何一种外力条件，包括寄生与契约。她们是最危险的敌人。因为只要能达成目的，她们不择手段。”
为了胜利，连被外物寄生都能接受吗……
雷廷想了想，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选择。
在那逐渐覆上苍白色彩的世界里，那位名字就是代号的幽魂‘溶洞’提着它的镰刀猛然加速，却不是贸然突进，而是短时间内环绕场地飞了一圈。
环飞后，它回到场地中央尖啸一声，场地内温度急速下降，地面逐渐覆上一片寒霜。菌毯在逐渐凝实的冰壳下蔓延，‘帝刃’从上头缓步走来，看上去材质近似金属的战衣让人看着就冷。
每一次落步，他正下方土地的颜色都会微妙加深。
“范围降温？”雷廷喃喃道，“这个‘帝刃’的能力……难道能操纵土石？”
“这个啊……”瓦伦叹了口气。
“……你猜对了。”他说。
下一刻，一直在漫无目的到处走动的‘星流’猛地一个后跳。
‘轰！！’一道四方底座的锋利石笋由下至上贯穿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锋利光滑的刃与尖刺穿土地与空气，并迅速被菌毯和冰壳覆盖！
不计其数幽灵幻影呼啸而来，刻骨寒意弥漫。‘帝刃’一个突进冲上前来，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沉重大剑，一剑砍下！
‘星流’眼中亮起锐利白光，身形刹那闪烁，不退反进，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帝刃’的剑，化作一道耀眼白光刺穿‘溶洞’的幻影集群，眨眼间来到了场地另一边。
随后，他在漫天繁星中反手掣出修长直刀，裹挟星光的一刀劈过‘科密斯特’下方与地面菌毯链接的菌丝根茎，斩断链接的同时洒落无尽星尘。
金发在白色星光中起伏，碧眼冷冽如结了冰的海。‘伊文海勒’精准的判断了当前局势——
——并在下一刻收刀急退。
‘轰隆！！’
‘龙斩者’的巨斧劈过星光明灭的残影重重砸进冰壳与菌毯里。漫天碎片飞洒，但一击未中她也不介意，甚至没有急着从地里拔出斧头，只是从后腰武装包里摸出两枚圆球向‘星流’掷去。
两颗圆球在半空中亮起血红的光，裂吐出两只自动索敌的红色肉虫，在寒风中跟上了‘星流’。
瓦伦眉头一皱，往前又是几个蓄能闪烁，暂时拉远距离避开了那两只虫，遗留在空气中的散碎星尘似是轻缓的穿过虫躯，将它们悄然泯灭作更多星光。
一边化解敌人的攻击，他还一边道：“它们是‘龙斩者’一个远程攻击技能的必中目标，粘上不是好事。”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雷廷感叹，“职业道德？”
“兴趣而已。”瓦伦平静的回答。
——虽然他现在这副样子说这话很难让人相信，但他了解那些‘角色’，的确是出于兴趣。
毕竟，直到现在，人们对‘伊文海勒’的评价还是“和他活在同时代的强者，不是被他打过，就是被他杀了”。
“十年前，这四个家伙曾经是联邦的敌人。”瓦伦轻声道，“那时候铺天盖地的宣传都在为了局域战争做准备，只是后来没真打起来而已。”
“是这样吗……”雷廷又看了一眼光屏之上显示的战况。敌人仍在各施手段，试图抓住‘星流’的身影。
与此同时。远在星空另一边，猎户人类联邦的首都星系核心行星某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往他华丽的反重力悬浮椅里一靠，看着这场混乱又目标明确的战斗。
在他身边还坐着一群脸色严肃的人——如果有人看到他们的脸就会发现，那之中竟有一大半，是当初雷廷来到‘太阳号’时遭遇的那件事里，那些奇怪面具人中的一部分。
而坐在那高大身影旁边的，就是当初瓦伦想往前两步时，率先伸手拉住了他的面具人。
“见过他之后，”高大身影声音温和的问道，“他给人的感觉如何？”
“那是个不错的商业执行者。昂耶先生。”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低头回答道，“而且仍然保有良心。虽然不多。”
这“有良心但不多”的发言似乎把昂耶给逗乐了。他就像个普通人那样笑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道：“可我怎么听说，在他准备上去的时候，是你们拦住了他？”
“他是预定抵达‘太阳号’的人之一。如果他被邦克杀了，‘校长’不会善罢甘休。”被问话的人平静的回答，“虽然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校长’会让那家公司去‘太阳号’，明明学生不会需要那些东西。”
“噢，可能是她又想买新材料了。”昂耶对此反应正常极了，“她经常做这种事，然后一次就把东西囤到能用五十年。你早该习惯的，法林。”
被称作‘法林’的人低了低头，应声赞同他的话。
昂耶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了无趣。不，他对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感到十分无趣。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目光温和的注视着眼前的竞技画面，尤其是里头那个金发的青年。
“真年轻啊……”他轻声呢喃，“我总觉得他在边境战斗的样子更漂亮，但很可惜，那时候的他根本没留下过多少影像资料，其中大部分是深度保密内容。现在就算是游戏建模，都只能用他二十岁时的样子。”
房间里一片静默。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但他们不说，昂耶却不会停止他的回忆：“你们知道，当年这四个家伙在边境时，都是怎么被击退的吗？”
“很抱歉，我们无权接触深度保密信息，昂耶先生。”法林低头道歉。
昂耶笑了起来：“当然，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查询那些信息。”
说着，他又看向光屏之中，看那金发的身影做出与他记忆中相似的战术选择，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古怪起来。
“希望真的是你……老朋友。”他的呢喃意味深长。
但他不知道的是，‘太阳号’上的瓦伦，嘴角的笑容同样有些古怪。
片刻之后，他忽然道：“和现实中不同，游戏里可以复活。”
雷廷有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的打法，是以速取胜、逐个击破、保全自我。”瓦伦轻声道，“但我今天还有别的日程安排，这样拖延下去也不适合‘表演’的性质。我是说，有人想看我做出选择……
“过星门会让通讯短暂失效，我得在那之前就打完这场战斗，下线去报告近期营业情况。
“虽然很难，但我有把握比他们更先蓄能完毕，达成必杀技使用条件。那会在取胜的同时让战斗更好看……但也会让我的角色处境更危险。”
说着，他短暂的侧目看了一眼身边黑发黑眼的英俊少年，问道：“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雷廷转过头去，注视光屏上左右腾挪迅捷如光的金发男人。
“‘星流’的话，肯定不止这点能耐吧？”他问道。
瓦伦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
“打。”雷廷说，“如果是我，我就硬打。”
“你觉得可以，而且有这个实力，然后堂而皇之的碾过去。计谋是拿来针对强敌的，但你现在就是那个‘强敌’……
“那就让他们知道，你会在这场争斗中取得胜利。”

第24章
很好，一只军事学院在读新生给出了他发自真心的建议。
话音落下，瓦伦笑了起来。
“正合我意！”他说。
这一刻，‘帝刃’的重剑当头劈下，一直采取游击战术的金发青年猛地抬臂！
‘铛——！！！！’
金铁交鸣声中，一道臂甲幻影浮现。从模糊不清的现世到完全实化，只用了短短的一个呼吸。瓦伦手指连击，在考验临时反应的QTE阶段，‘星流’稳稳顶住了这一剑。
随后，一身漆黑带金的装甲悄然浮现，去反光的磨砂外壳、量身定制的细金装饰与身上雪白的披肩战衣在星光中飘扬。
一旁的分屏上，评论刷新的速度瞬间突破天际。
只需一眼，雷廷就能看出来，那是一套融合度已达100%的‘单兵特化超能机甲’。
——每个达到驾驶标准的超能机甲师，在他们职业生涯的大前期训练中，都只能架势制式的实体机甲。
然后，在机械师的辅助与自己的能力发展下，他们会将那战甲向合适的倾向进行改造，直到它变得独一无二。
在此后的高强度战斗中，他们的超能会慢慢与之融合，并逐渐可以做到与众不同的事：从机甲损坏可以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力量进行修复，到最后干脆不用实体自己就能召唤实体化的机甲幻影，只要超能融合度够高，超能机甲与其可能搭载的配套武器就会随主人一起成长，并因主人的想法而发生变化。
这套流程是在第二次全面战争时出现的，那时候猎户人的超能力量还普遍有些虚弱，最多也只能与一些铠甲部件进行融合。
但在此后这些年间的技术发展与超能进化中，猎户人借鉴吸收了不同种族敌人的能力与技术，目前已经把这个技术推进到了一个极其完善的地步。因此，才能出现成编制的超能机甲师作战单位。
顺便说，在上课时，有老师吐槽过，星网上总说这套流程简直就是什么“本命机甲，人机合一”，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些来自古地球的神奇小说仍流传至今的缘故。
雷廷自己还没上过机，更没法想象这种‘人机合一’的境界是个什么感觉，相关资料他只在教科书文件配套的视频里看到过，当时两三百个学生集体心驰神往，并且至今仍继续心驰神往着。
雷廷那时找了不少资料来看。看完他还以为，在超能机甲训练课程开始前，他不会有机会见识到它的威力了。
但现在，他在一个游戏里看到了一套已经完全与驾驶员进行了超能融合的超能机甲。
在它被召唤出来的下一刻，‘星流’一刀削过‘帝刃’胸腹，在对方血条猛掉一大截的反应下腾空而起，带着星河般的流光，利刃重重劈出一道白色光刃！
‘嚓！’
不远处刚刚重新扎根没多久、目前正在身边编织防御的菌丝球，被活生生砍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龙斩者’一个踉跄：“……”
掉在地上的两团‘科密斯特’沉默片刻，蠕动着开始分裂——
剩下的那部分战斗，雷廷就没再仔细关注了。因为他的光脑外机发出了细微的‘哔哔’声。一个内网通讯申请显示在他眼前。
提交通讯申请的人是卢卡斯。他的照片显示在雷廷眼前，戴着蓝光颈环的俊秀金发少年笑着看向镜头，近在咫尺的与雷廷对视。
黑发的英俊少年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星流’。
那矫健有力的俊美金发青年如今已彻底掩盖在漆黑战甲之下，这会儿刚刚一刀斩断‘帝刃’的臂膀。
下一秒，那修长刀身上金色的血液悄然化作朦胧星光，被他一刀横劈砍了出去，上头甚至还携带着‘帝刃’对土石的强烈影响，劈散半群‘溶洞’化身的同时，还在竞技场里制造出了一连串拔地而起的锋利锐直方尖石笋。
刚刚跃起持斧砸来的‘龙斩者’差点撞上石笋尖峰，不得不势头一滞，蹬跃过石笋后猛力一踩那平整棱面，再次劈扑出去时却发现猎物已然消失。
看着瓦伦那视角出现在她背后的光屏，雷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悄无声息的起身去了店门边。
出门会让AI自动播报提示音，为防打扰有些公然摸星际抹香鲸的选手，他直接在店内接通了通话。
卢卡斯&#183;康的脸转眼出现在屏幕上，他笑着对雷廷打了个招呼：“嘿，看论坛了吗？”
“论坛？”
对方是个Omega，说的自然不会是学生Alpha论坛。而学生公共论坛之前似乎又被信息工程系的什么人给差点送走……
雷廷有些疑惑的打开了‘太阳号’内网所有人都能登录的大公共论坛，打眼一看，用户居然大都在讨论‘星门’的事。看上去，好像有很多人都为即将亲眼见证星门穿梭感到激动。
“星门？”他反问道。
“是啊！”卢卡斯爽快的点头笑道：“据说在今天傍晚。一起来看吗？”
雷廷想了想，发现自己也确实对此有些好奇。
“可以。”他点头道，“时间地点？”
“五点半，中央广场北侧入口见。”卢卡斯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位大少爷回答的比花钱时更利落，“应该有很多人会来，已经有人在搬自己的椅子过去了。”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雷廷挂断通讯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点。
……
只是为了约他看个星门，就提早这么长时间找他通讯？
雷廷叹了口气，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自恋。但如果这不是自己在自恋……那最好早点找个机会婉拒一下对方。
随后，他刚想回到瓦伦旁边去，就又来了一条新通讯申请。这次是以桑德罗与苏珊娜为首的那群邻居朋友约他去看星门穿梭，时间同样安排在下午五点半，地点一样是中央广场北侧入口。
想来大概也是因为学生宿舍区就在中央广场北侧的原因。
雷廷这次没有直接答应邀约，而是告诉他们自己届时会到，但或许不止有自己一个人。
这话让桑德罗有点眉飞色舞开始八卦的势头，但他旁边的苏珊娜一把将刚准备张嘴说点啥的他按了下去：“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雷廷没有急着再回到座位上去，而是看着光脑等了几秒。
果不其然，一个又一个更多邀约接二连三的发来，来自他的熟人或者没那么熟的人，为的都是同一件事。
在一刻不停的接了十几次通讯之后，他虽然仍未失去耐心，却也已经觉得这样有点浪费时间了。
最终，他将自己在校内网络上的通讯签名直接改成‘下午五点半广场北门’后狼狈的静音了光脑外机。
但在关闭光屏与投影之前，一个新的通话打了进来。雷廷瞪着那上头‘学院后勤部长’的ID备注，片刻后默默接通了它。
“喂喂喂听得到吗双S？”后勤部长这会儿心情好像挺不错，“看来你确实很受欢迎哈哈哈哈哈哈……咳，不是，我的意思是，明天是你的第一次上机测试，记得早点来！挂了！”
啪。他说到做到真的挂了。
雷廷：“……”
雷廷：“？”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雷廷默默看着光脑屏幕，无语凝噎。
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行吧，至少是个好消息。他想。
而且……有一说一，他是真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读书生涯能与‘星门穿梭’和‘上机测试’这两个词扯上关系。
没见识的地球人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噗。”
近在咫尺的憋不住笑的声音传来。黑发少年转头一看，竟发现瓦伦一边打游戏，一边收起了瞟着的他的眼神和嘴角促狭的笑容。
“……”
他默默回到那把椅子上，就像没听见那声动静似的看向光屏。
这一刻，群星起伏之中，半血的‘星流’正倒仰着从半空中跌落。
两道充满力量感的逆光身影高举武器扑砸上来，庞大的菌团在他们后上方铺天盖地展开它的菌丝触须，不计其数幽灵幻影在其中席卷而来——
‘锃！’
提示音响起，俗称‘必杀技’的极限终结技能蓄能完毕。
瓦伦双手拇指微微一动，‘星流’猛地一个旋身，爆发出不算耀眼却足够夺目的白光，飞上了竞技场内黑暗的天幕之中！
“好了。”瓦伦轻松的出了口气，“胜负已定。”
随后他双手离开感应操作区，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衬衣下摆拉扯上去，隐约露出他腰间环箍的腰带，还有上面携带的工作用具。
雷廷仰头看了看那七零八碎的小东西，还有他被衬衫箍紧的漂亮脊背，以及那双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然后礼貌的收回了目光。
鉴于现在这个星际社会对性取向这方面是完全自由的，A与B、O与O也可以正常恋爱结婚，他还是尽量注意一下这方面为妙。
更进一步的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后，瓦伦松口气放下双臂。
两人一同看向光屏上正在播放的CG——那是一片群星明灭的空间，无数星光闪烁飞流，其中展现着‘星流’在官方记录中留下的最后一段视频。
“伊文……伊文！”那保持着录像状态的人急匆匆的跑向金发青年的背影，经过异化处理的声音完全听不出男女老少，“你一定要去吗？！”
穿着一身规整制服调整自己双臂装甲的青年回过头来，在一架轻型特战飞船前，对来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宽慰的笑容。
“总有人要去的。”他说。
带着电磁波动感的画面消失，冲上天穹的‘星流’转过身来，自黑天之上，看向那随他而来的漫漫群星。
——英雄单位【‘星流’伊文海勒&#183;康】，极限终结技【诸行星海】，释放成功！
漫天群星明灭。黑甲的战士化身一道流光从天而降，重重砸进竞技场内！
循他砸落的路径，一场流星雨降临于地上的敌人头上，群星的光降坠而下，如江海倒灌。
天地震荡的特效中，漫天星尘与银白光雾向四方涌散，还有天上坠落的白色星光，仍在接二连三的砸落下来，每一次坠落都是一场惊人的爆炸。
‘——轰！！！！！！！’
在这群体性质的强力攻击下，敌人本就不剩多少的血条消失殆尽。黑暗天幕消散而去。即便调低了声音都还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
沉默注视光屏的瓦伦回过神来，眯眼看了一会儿观众席上那影影绰绰的用户人群。
片刻之后，他控制身上褪去了‘星流’幻影的‘半衰期’，按照他这些年的习惯对观众席上挨个挥了一圈手并摆了几个动作，然后传送回到登记常住的地方，光速下线了。
远在首都星系的昂耶沉默的捏着手里一个杯子：“……”
沉重的低气压让这不算宽阔的房间里其他人聪慧的保持了沉默。只有法林小声问道：“……接下来的试探，还要继续吗？”
“……”昂耶无语的看了一眼这个家伙，叹了口气，将好悬没给他干碎的杯子平稳的放回桌上。
“不用。”他说，“作风这么风骚，或许我们这次也找错人了……况且，他现在在‘太阳号’上工作，联邦还需要‘校长’的存在，我们不能再激怒她。”
“说起来校长，”法林的声音更小了，“之前校长说的事……或许我们需要给她一个答复。”
“……”昂耶揉了揉眉头：“大点声说话，我没那么可怕。以及，告诉她，它们很快回去，还会携带一些礼物，请她不要推辞。至少别替‘双S’推辞。”
他的话说到这里，沉默片刻，又道：“还有……让人搜查那些祸害儿童的家伙。我怀疑他们与‘吞噬者’有关。
“如果找到确切证据，审出线索，就地击杀。”

第25章
“打完了？”雷廷把水递过去，明知故问。
“打完了。”瓦伦把水接过来，泰然回答。
“那你刚才看着我笑什么？”雷廷突然袭击。
“咳咳咳咳咳咳……”瓦伦让一口水给呛到了，踉跄着差点趴下：“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雷廷一惊，满怀愧疚的站起来扶住对方，小心的拍捋他线条流畅的脊背，让站不稳的他靠在自己肩头。
可刚一贴近他就后悔了——对方的身高实在比他高了不少，他竟一头埋进了对方颈间。
而且那刚刚在游戏里暴打了一群异族超能者的‘普通人’活生生咳了半天，直咳的满面潮红，期间那骨肉匀停的身躯一直颤抖，最后大口喘着气挣脱开来：“抱……抱歉……”
“不，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在你喝水时说这个……”雷廷看着他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两手插回兜里搓了搓带着薄茧的手指，自己没有再坐下，而是表情平静且略带关切的站在一边：“你还好吗？”
脸色依旧有些泛红的瓦伦平息了自己的呼吸，速度快到让人甚至有点怀疑他咳嗽是不是为了掌握话语主动权而刻意装的。
“没事。”他侧过脸与雷廷对视，用微哑的嗓音说。
“……”雷廷看着他，还有那两片海里映着的自己，有点发愣。
漆黑散碎的发丝，瘦削清俊的脸，略微散开的领口里喉结滚动，锁骨与两条项链交相辉映。
那眉间即使舒展却也仍有些许经年累月严肃思考时留下的痕迹存在，形状漂亮的双眼如今已与雷廷这种少年人不同，眼尾带着细细纹路，眼睛位置与鼻梁落差有些大，以至于内眼角下猛的一看，被鼻梁侧边对比出了明显的深度区别。
这是一张堪称俊美的脸，成熟且略有些疲惫沧桑，一双碧蓝的眼中映着眼前黑发少年的模样，其中还带着些许咳出来的水光。
不知为何，雷廷总感觉，瓦伦与那惊鸿一瞥的、现在的‘伊文海勒’有些相似……这种相似甚至与五官体型无关，完全是一种神似。
但这两者给人的感觉，又在除此之外的其它方面截然不同。当然也有相同的地方，就是都很……
漂亮。
……
……不，不能这么想，这太没礼貌了！！
黑发少年在心中谴责着自己，突兀转回头去，让自己的视线完全避开了那满脸茫然无辜的成熟男人。
晒干沉默数秒之后，雷廷又猛地转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雷廷的背影一顿，尴尬的匆匆“嗯”了一声，离开的速度更增一成。
瓦伦目送那堪称落荒而逃的少年背影消失在街道中，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看自己有些颤抖的手。
片刻之后，成熟俊逸的黑发主管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鼻尖仍萦绕着那一丝淡淡的、近似生铁的，引人着迷的味道。
——刚才离得太近了。他想。
即使抑制器会让佩戴者尽量少的分泌出信息素、对信息素的感觉也会尽量减小，也仍然会有细微的气息沾染在佩戴者的贴身衣物上，这是不可避免的。
而他一度几乎靠在那个年轻Alpha怀里……因此，即使有双重抑制器做保险，他也一样闻到了不该闻的东西，那是一种正常Beta绝不可能闻见的气味。
那是‘一个强大的Alpha’的味道。
后颈略微胀疼，瓦伦重重抹了一把自己泛红的脸，缓慢但不算艰难的站起身来，步伐平稳的往后头走去，推开角落里通往他暂时居所的门。
在越来越艰难的走过一段封闭通道后，已经脸色潮红大汗淋漓的他踉跄着进了自己的舱室，边脱衬衫边从床头柜里找出一管密封好的梅花短针针剂，撕开包装就扎进了自己肩头。
半晌之后，体温不再上升的他感受着已经平复了躁动的身体，喘息着滑坐下去，扶着额头靠在床边。
——恐怕谁都不会想到，那位还没成长起来的‘双S’，只凭一个近似拥抱的帮扶，就差点……
……不，应该说，就成功诱发了上一个‘S级’的，Omega发情期。
……
……哈。简直像是什么三流小说情节一样。
那家伙可还未成年呢！！
瓦伦……不，伊文海勒&#183;康，他无奈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写满了惆怅，还有一丝微妙的崩溃意味。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的声音让他更清醒了一些。
“Alpha……”他呢喃着这个词汇，少见的真的骂了脏话：“真是，他妈的，祸害。”
当然，即便这么骂起来，他也清楚，这不是雷廷的问题。没有一个Alpha或Omega能控制自身自然逸散信息素的浓度。
不过，那年轻人身上的信息素纯度可真是……前所未有。
即便是使用一些科技手段，一般Alpha也很难长期将信息素维持在那个水平。伊文海勒并不觉得自己短暂的被他引诱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除却那味道太冷硬这一点外，没有一个Omega会厌恶一个拥有这种气息、闻上去就非常可靠的Alpha。
虽然这并不影响伊文海勒保持他的自我。
他闭上双眼呼出一口气，躺平在床上。
一贯不开窗帘的习惯甚好，现在他并没有被人从窗外看见的危险，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雷廷应该没闻到他的信息素。因为他每天都会给自己身上喷洒信息素气味消除剂。
当然，那点药剂这会儿根本顶不了什么，这间舱室里他因为差点步入发情期而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浓到了一个让人闻一闻就有些头晕目眩的水平。
顺手打开空气循环之后，伊文海勒甚至短暂的取消伪装，让重新苏醒的超能力量帮助自己迅速恢复了体力。
这么说来，其实他刚才也可以直接在走廊里就取消伪装，那样至少不会变得这么狼狈……但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有点慌了手脚，以至于搞得现在还需要再换身衣服。
金发男人默默摇头，懒洋洋的躺在他的床上。身上不同来源的老旧伤疤痕迹悄然浮现，略比‘瓦伦’长一些却没到长发标准的灿烂金发散落在枕上，裹着黑色长裤的长腿随意搭在床边。
随着空气中那股清甜香气逐渐消失，这具身体的主人渐渐放松下来。
但不久之后，光脑的备忘录提示音与灯光闪烁一同降临。
他回过神来，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恢复伪装换了套衣服，又给自己浑身上下包括佩戴的光脑外机喷了一遍气味消除剂，回到前头店铺处，摆出一副低到尘埃里的姿态，开始向上司拨打报告通讯。
………………
…………
……
……
休息区依旧空无一人，想来大家可能都在舰桥上看远方正在接近的星门。
心乱如麻到抄小道绕过中央广场的雷廷快步进了自己的寝室，将身上那普通钩子根本挂不住的沉重制服外套脱下来，‘砰！！’一声丢在那制式的非悬浮椅子里。
随后，他往椅子里一靠，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深长的呼吸。
……
不久，捂着眼的手放下，他漆黑双眼变回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随后，他将光脑调回提示音模式，一把抽过自己的学生用数据板，打开还没看完的工具书《多种族沟通与谈判技巧》，埋头研读起来。
数小时后，生啃了一本半厚书的雷廷平心静气出了寝室。
这次一出门他就发现，这整艘巨舰都已经蒙上了一片冷冽苍光。
雷廷愣了一下，仰头看向前方。
入目之处先是一道直径足够数千艘‘太阳号’首尾相接横穿过去的蓝色庞大光环，其外盘能量冲流速度极高，又分别斜向左下、右上两方射出光色多变的焰尾状结构。
圆盘外侧被两道微扁的‘Ω’形庞大机械架构固定，侧边悬停着一艘内有空腔的十字星形巨舰，其中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飞船来往，或进或出，在庞大无匹的光环衬托下，像是庸碌飞蚁一般。
第一眼看到那道光环时，雷廷脑海中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星门。
那是星门。他想。
那就是猎户人迄今为止最稳定的空间折跃技术——星门。
它的本质是强行在时空中撕开一道裂缝，然后以深度保密的技术手段将之固定在‘空间’之中。
每一道星门的建造都不是某一代人能解决的问题……这道星门建造的时间已经有些久远了，按那时猎户人的平均寿命来看，它大约耗去了四到六代人的青春乃至于生命。
而在那样伟大的时间与空间面前，一切个人的思考与悲喜，似乎都渺茫如沧海一粟……
按照一些资料所言，那是一道能‘迎入’整个地球的门。也是猎户人真正开始接入星际社会的标志。
在久远的从前的岁月中，猎户人用几百年时间探索到了这里天然存在的中型虫洞。那些伟大的先行者，他们在第二次全面战争中大放异彩，最终却放弃大量当时的银河帝国为他们准备的奖励，点名要来了这道可以直通银河内环的虫洞。
然后，才有了一切。

第26章
“雷哥呢？他还没来？”桑德罗沐浴在星门的光辉下，脸色兴奋又好奇。
“没呢。”一旁的卢卡斯笑着回答。
说着，他仰头遥望那伟大的太空建筑，轻声感叹道：“这就是‘A-1’啊……”
“什么‘A-1’？”一旁的苏珊娜听到像是编号的数字，警觉的抬头。
“‘A-1’是这道星门的名字。”桑德罗说。这位信息工程系本年度最佳新生的消息比所有人都灵通，大概是他热爱将信息技术投入收集信息这方面的原因：“它是我们的第一道星门，那时候我们是银河帝国的邦国，按照我们自身的体量大小，理论上只被允许拥有三道星门……
“这东西不需要诱导信标力场与时空折跃就能达成稳定的群体时空穿梭，它在战略水平上的意义太重大了，我们原本准备就把三道星门命名为‘A-1’、&#39;A-2&#39;和‘A-3’。不过‘A-2’刚开始投建，帝国就被抬走了。于是它的代号就变成了‘A-002’，代表未来还有更多。”
“实话说，这名字真是简单。”卢卡斯仰着头，感叹道，“不过，我听说它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
“有。”桑德罗说，“你看它那两边稳定结构中心的灯光窗口，它们拼写出来的古地球语，就是它对内真正的名字。”
闻言，一旁的罗锡安等人纷纷仰头仔细看着那些稳定长明的方窗，还有被它拼写出的方块字。
虽然现在人习惯使用的都是银河通用语，但‘太阳号’上自然不缺语言人才。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星门上方的那个字：“长……”
“长安。”一个声音说，“它叫‘长安’。”
这是个引人注目的熟悉嗓音。众人纷纷转过头去，看到了雷廷。
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此刻正仰头看着那道星门，流光溢彩的蓝色光环落在他眼里，像是映入了另一片黑暗的深空。
随后，像蜂群与星辰一样跟在他身边公转的金属钙倏然合拢为一，化作银白立方体，在他抬手时像水银一样淌进他的袖子里。
“‘长安’？”卢卡斯有些好奇的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雷廷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那是古地球一个多朝古都，也是那里的亚欧大陆东方与西方第一次建立稳定贸易路线的起点。”
说着，他又仰头看向那伟岸的造物。这一刻，他目光的复杂超越了一切，一种深邃的情感令他身边的人下意识选择了沉默——或许绝大部分星际时代的人都没法理解这份情感，但他无所谓。
在他眼中，这道星门，如此浪漫。
——我素未谋面的同胞啊……如今你们早已消逝在星空之中。可你们为这世界留下的伟大造物，却仍在惠及千年之后的我们。是吗？
我知道那门中穿行的大小飞船，正如骑马牵驼跨越大漠的商贾。而今我翻开历史书的一页，就翻过了那往昔千百年。
雷廷缓步走向前去，走向那静滞于太空之中的‘长安’。但没过两步他又停下了，只是站在人群里，仰头注视那道光，还有光里的‘对岸’。
内环净空、外环冲流、稳定结构和上头的监测维修站点，还有更外侧笼罩了能量焰尾的梭形框架。‘长安’就像一只眼睛，静静的注视着深空之中的人们，注视着远方早已破碎的家乡，注视着遥远的过去与未来，还有从异世的过去来到这未来之中的灵魂。
或许跨越这道门，就是在与一代代为它而活的人交谈。
他们曾为一个他们自己看不到的未来而抛弃一切去赌一条前路，用两百年时间建成这条既短且长的丝绸之路。
然后鲤跃龙门。
片刻之后，雷廷忽然转头对桑德罗问道：“它的‘对门’叫什么？是‘罗马’吗？”
“啊，是。”桑德罗有些发愣：“你也看过这方面的资料？”
“……只看过一点。”雷廷的回答有些含混不清。
卢卡斯茫然的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在知识盲区来回横跳，不过没关系，他一向充满了求知欲。
但在他开口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这场对话：“哟，罗锡安，你跑这儿来了？”
“……”雷廷皱了皱眉头，转头看过去。那是许久未见健壮了不少的罗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在场众人看他时不欢迎的目光，笑嘻嘻的凑到了罗锡安旁边，一把捞住他的肩背：“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哥哥一起渡过呢？”
“……”体格同样比一个月前高大一些的罗锡安扯了扯嘴角。
“对了，你知道吗？”罗穆大力拍动沉默少年的肩膀，抬起一只手，‘啪！’的打了个响指，在指间召唤出一道火焰：“我已经觉醒了！你呢？远着吧？”
这一幕让周围人的脸色纷纷变了变：入学之后一个月左右觉醒，完全是第一梯队水平了。而这一届来自新太阳系的总共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是T0的‘SS’，另一个人竟然是T1，而且眼见应该是元素系或能量系……
好家伙，那地方这么人杰地灵的吗？
雷廷也不由得眯眼看了看罗穆——这家伙和罗锡安一样是B级精神力，能在第一梯队进行超能觉醒，他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努力都没做的。
不过，有趣的是，对方展示这份力量其实并不是为了罗锡安，而是在向雷廷本人示威。
好吧……一个胜负欲比他这个Alpha还强的Beta。
很正常。超能机甲系里还有一群胜负欲比他强的Omega呢。
雷廷没再看罗穆了，转头继续看那道名为‘长安’的星门。这样从容不迫的忽略似乎让罗穆有些发懵，随后在有人笑起来时他羞恼的上前两步，却被‘太阳号’舰体的一次震动拦截了步伐。
广场上，四面八方或站或坐的人猛地一静。
半秒都不到的反应时间，包括雷廷在内的所有学生集体卧倒！
‘轰——咔咔咔咔咔、砰……’
连续不断的响动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雷廷能感觉到那些钢铁与合金结构正在发生变化。这艘巨舰正在变形，当然，只有甲板上的结构如此……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切展露于甲板平面之上的房屋结构都开始在警告声中闭合并下沉，最终沉入平面之下，只余甲板上空荡荡的绝对平面，和数万满脸茫然的‘乘客’。
现在，整个‘太阳号’甲板，都变成一个大广场了。
一切内外信息流通都短暂的完全断绝。刚通讯完毕被上司训了一通的‘瓦伦主管’黑着脸站在原本是自己店铺的地方，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尽是黑暗深空与大小飞船，还有一眼能望到头的巨舰甲板、一些和他一样的商人与……满地卧倒的学生。
瓦伦：“？”
瓦伦嘴角一动。这一幕着实有点令人怀念曾经了——曾经他也是卧倒在地的那群孩子中的某一个。
他眺目远望，看着那道名为‘长安’的门。
——无论学生是否本身就家住学院附近，在入学时都要被运载飞船送到外环去，乘坐‘太阳号’重新走一遍先祖的道路，这是猎户人类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传统。
而在‘太阳号’上的这一整个学年，就是赶往首都星系的旅途。
一种亲身体会岁月变迁的意味让他转回头去不再看那星门，而是看向远方深空之中。可这一眼过去，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这被球形防御屏障笼罩的巨舰尾端，空无一人的机械结构上，竟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高大结实，上半张脸戴着黑色全覆式面甲，露出的下半张脸刚毅英俊。他半长的黑发鬓角一片花白，而那白发被随意笼至耳后，在黑色额发与其余发丝遮掩中若隐若现。
此人身上穿着一身黑金色的装甲制服，头上戴了一顶黄金桂冠，沉重宽大的黑色披风从他肩头垂下，‘猎户人类联邦第一军团’的标志在他胸前铠甲上闪闪发光。
那个人在看瓦伦。面甲护目镜下隐约被星门照亮的目光清晰映出蓝色光环，又折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光。像是深渊里落入一道光，而光里只有瓦伦一个人。
随后，那男人转过身去，漆黑披风与重叠圣带般的垂坠装饰微微飞扬起来，身边空间陡然扭曲，转眼间身形消失，余一道形似黑洞的痕迹也瞬间收缩隐没。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转眼间。瓦伦只是眨了眨眼，目光所及的黑暗深空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蓝眼中隐约泛起一丝星光，连头发都有变色的倾向。因为他不觉得那是自己看错了……‘太阳号’尾部边缘刚才肯定有一个人，一个……
“……第一军团长……？？”瓦伦的表情写满了茫然。
不对吧……联邦现在的第一军团长他见过，那明明就是个女人？
他有些迷惑的左右看了看，入目之处并无任何可疑人物。这让他皱眉想要联系校长，却又意识到，银河综合体规定了，准备穿梭星门时必须强制关闭一切通讯设备。
……难道是‘幻影’？
瓦伦眉头紧锁。他知道银河内网一直有着‘与时空穿梭相关的地点周围可能见到穿越时空的幻影’这种传说，但以往这些年间，他并未亲眼见识过。
——难道这是真的？
伊文海勒&#183;瓦伦主管&#183;康，对自己以往不甚在意的流言传闻，产生了一丝半信半疑。
但时间已经不足以让他搞明白这些问题了，他也不可能搞得明白。那个人消失的非常干脆又干净，他抓不住对方的任何一丝痕迹。
而且，‘太阳号’正在向前，飞进那星门中，远在万里之外的虚空。

第27章
在星空中，一切常人习惯的移动距离与时间计量，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雷廷盘腿坐在甲板上，随后又平躺下来，双手垫在脑后，仰头看着两小块金属钙在他上空浮动变幻。
从各类不同的几何体到复杂的人像或动植物，再或者一些与他记忆中某些地球经典艺术品相比之下有点似是而非的其它物品，那银亮光色最终彻底化作一道圆环，将星门框在里头。然后他从那里头看去，看到星门渐渐将他们框在里头。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太阳号’从悬停状态再度开始向前航行时，从零动力到满速度，这个加速过程，就足足耗费了一小时十五分钟。
“毕竟是老式运载舰，加速度没那么快。”桑德罗躺在苏珊娜身边，看着那宏伟的光环渐渐靠近，感叹道。
“已经很快了。”雷廷轻声道。
蓝色的光辉渐渐吞没了他们，轻而易举，悄无声息。
宇宙的真空不传声，位于球形屏障内的众人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当然，就算能传声他们也听不见——最近一处维持星门稳定运转的机械结构离他们足有大半个地球直径的距离，如果这距离还能听见动静，那上头的工作人员恐怕脑浆子都已经被音波摇匀了。
门前一片星空，门后一片星空。似乎什么都没变，但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如果在进门之前和出门之后分别开一次天文望远镜，你会发现两次的结果截然不同。”桑德罗感叹道。
雷廷遥望星空。单只是目视都能看出星门两侧视角的截然不同。
这一道星门跨越的无尽星系，如果一个一个慢慢探索延伸过来，大概要再过个上万年，人类才可能看到宇宙此处的星空。
漫天繁星长存，他们现在看到的，或许只是它们生前无数年的一丝留影。
少年人们躺在这里，一时间话语与争斗似乎都消失了。
在这浩瀚星空之下，个人的情感都像是受了宽慰一般：你能存在多久呢？可能比得上星天的一次呼吸吗？这样的话，又为何要白费时间，去纠结那些注定不会被你记到十年后的小事呢？
迄今为止人类仍可观测到银河边缘的电磁辐射异常，那是数百年前第二次全面战争时期银河帝国与河外生物的战场，宏伟的舰队在力场信标的指引下折跃时空，或者在禁止折跃的区域进行长距离直线航行，在属于伟大曲线真理的宇宙空间内划出漫长的红移痕迹，如今新时代的人们眺目远望，看到的仍是旧世界的刀锋。
这就是宇宙。如此宏大的、不可掌握的、千变万化又铭记一切的宇宙。
虽然对前世记忆已经模糊了，但雷廷仍可隐约记起自己在地上眺望天星时的心情。而现在他就在这漫天繁星里，躺在冰冷坚实的巨舰上，在防御屏障的保护下，从未有一次如此清明的认知到，自己正航行于那片银河之中。
宏大宇宙之下，自身仿如渺渺一尘埃。
这样的感觉，能让最浮躁的少年选择短暂的安静。
不知何时旁边有人哼起了歌，先是随随便便的几声动静，然后是一片轻微的笑声与当前星网中最流行的音乐，又逐渐变成了鬼哭狼嚎堪称跑调大赛的噪音……雷廷听不明白他们在唱什么，不过听不明白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大家也不怎么在意，互相鬼哭狼嚎的跑调着。
躺在雷廷旁边的人不少，靠最近的分别是桑德罗和卢卡斯，其中前者正在捉弄他满脸不耐烦的好青梅，后者似乎发了会儿呆，将自己的精神都投入那星空中放松了，半晌之后忽然小声问道：“……雷廷？”
“嗯？”雷廷应了一声。
“你……”卢卡斯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呃……我是说，看什么书？”
雷廷……雷廷脑中宇宙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抛除掉自己已经看完的那些书，回答道：“看《会战理论》，刚看了一半。”
“……”卢卡斯人都傻了，话都有点接不下去：“……啊？”
“之后还可能看《常见飞船检修概论》。”雷廷又补了一句。
……
这回脑中宇宙的换成卢卡斯了。
半晌之后，他才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什么？”雷廷愣了一下，好像没怎么听明白他的话。
卢卡斯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注入勇气：“我是说……你为什么这么努力？雷廷，你明明单靠最基础的能力增长，就可以成为联邦乃至于银核的座上宾……”
——‘银核’是指‘银河综合体核心总部’。
据说那是一道环绕‘银核’的人工环世界，由某些上古文明建造而成，直径约三万光年左右，内环处甚至能看到远方‘银核’的内部活动。
而‘银核’这东西，它是一道由不计其数百亿岁以上红色恒星组成的球体，也就是银河系中心凸起的那部分。它的能量极其强大，辐射同样如此，但环世界不在乎这个，它完全可以抵抗那强大能量的过度穿透……
也不知道那建造了它的古文明究竟是怎样超凡入圣的存在，而那伟大文明如今又在何方。
按理来说，作为‘双S’，只要雷廷正常成长，就能超越这世间绝大部分猎户人，成为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人。
不，应该说，他被确定为‘双S’的时候，就已经载入史册了。
卢卡斯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雷廷会选择在这样的先天条件下继续那样努力的读书训练。这才刚开学一个月，全太阳号都知道他身上经常带着伤，这真的正常吗？这真的值得吗？
要知道，第一学期其实完全就是理论学习时间……战斗实践其实是下半学年的事！
对此，雷廷的回答是……
“那我又为什么要不努力？”雷廷好奇的反问，“既然我有这样的基础，如果不努力让它发挥更大作用，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卢卡斯看着星空，眨了眨眼：“但你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就像当时你也没必要救人。”
雷廷笑了笑。是啊，他当然可以选择那么做，甚至于选择对‘未来’与‘命运’都消极怠工……反正未来的一场场灾难总会有未来的‘小说主角’去结束它们。
可是，为什么呢？
他又为什么，要在自己不反感这种努力的情况下，强求自己停止增进自我的过程，去做一条根本没必要的咸鱼呢？
努力并不是无意义的内卷，他有他努力的理由。人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是理所当然的事。
“性格使然吧，我不想自己在未来面对浪头时只有一片冲浪板。”雷廷语调和气的说，“至少，我是说至少——至少，也要有艘载核航母啊。”
“……”从小生活在未来星际时代的星球化都市里、只在星网里见过海洋的卢卡斯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你的比喻……真是古典化。”
“嗐，你还不知道吗？”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桑德罗忽然笑道：“这家伙可是个板上钉钉的复古主义者！”
“嘶……”雷廷嘴角一抽，由衷的对那个词组感到了头皮发麻。
他这反应让周围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渐渐传至四面八方，离得远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是在笑什么，但笑声的传染力实在太大，于是最后整个甲板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不管是学生还是商人，笑声遗落在巨舰后的深空中。
等到‘太阳号’离那星门远去一定距离之后，随各人耳边‘哔哔’的声音响起，此前被强制关停的光脑外机纷纷重启。
舰桥上也亮起了红色的警告分界线，警告区域内的人离开前往安全地带，然后温和的斥力展开，没来得及直接去到安全区的人被送了过去。
躺在舰桥上的人们笑声渐息，各自站起。
雷廷同样如此。他起身后甚至还转回头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发现后头星门上同样以亮着灯的窗口拼出了字样，只不过这次的名字是一个词组：‘Roman Empire’。
罗马帝国。
雷廷笑起来，在四面八方逐渐升起的建筑环绕之下遥望那两个单词。片刻之后放低目光，看向周围的人。
此刻乌泱泱几万人汇聚在这广场里，放眼一看多为俊男美女。
历史上那么多次群体基因调整过后，现在的人类群体里已不存在最原初的那种‘人类’，人人都是身体内部结构与地球人不尽相同的进化版神奇物种。
而猎户人这些年间一代代推行开来的基因优化，最明显的一部分就体现在了‘外表更加符合本种族审美’之中。
在战争时期‘地球人血统’内部混血造就的基因基础上进行优化后，猎户人的天然容貌最低也是五官端正。
其中更有一些长相特别得天独厚的家伙，甚至可以达到单靠外貌美感就能击穿不少人心理防线的水平，美到可以让人看一眼就为之卖命。
顺便说，就因为这个，现今猎户人类联邦的法律规定，不允许私人通过任何手段改变个人容貌基础。外貌上的伪装与修改是犯法的，因为这种行为，在这个科技发达到换张脸可以比吃饭都简单的时代，是真的有酿成重大治安事件的先例。
此外，除可能因某些不可控因素诱发的发育疾病患者外，几乎所有人在生长期结束后，最低身高都有一米七。
而正常情况下的平均身高更是有一米八左右。Alpha的平均身高更是可怕，甚至达到了一米九以上。
由此，单看身高的话，瓦伦真的很像是个Alpha……
……
……怎么又想起瓦伦了！！
雷廷皱眉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和身边朋友们一起，转身往宿舍方向而去。
明天可是他的第一次上机测试呢，他得尽量养足精神，争取一次就通过审核标准。
虽然这个要求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但他必须得做到……不然，后勤部那帮人能笑他半个月！

第28章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仅仅只是过了这一次星门，学生中的觉醒率就在曲线图上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上升。
在后勤部看到显示屏上的统计表时，雷廷还以为那是又有后勤部的神……神奇研究员在输参数时睡着了，然后一头砸在感应区时每一根头发都被计算为一次确定输入什么的……
但这么吐槽时，后勤部长对此致以严肃发言：“不，我们没有一个研究员有那么浓密的头发。”
很好。雷廷想，他迟早有一天要接到紧急任务，是把这家伙从想谋杀自家部长的研究员手里救下来。
“其实还是心理方面的进化，或者说，‘心境提升’？不论如何，这和超能进阶息息相关。”后勤部长边和他一起前往训练场边道，“顺便说，银河系超能者目前可考的超能等级有五个，分别是觉醒期、发展期、扩张期、进化期与稳定期。一般人在觉醒期之后就会停止超能进化，而有记载的银河系超能者里，稳定期不超过十个——
“——你是个稀缺人才，‘双S’。像你这样在渡过觉醒期后短时间内就进入了发展期的人，在B级以上超能者之中，万里挑一。”
“那伊文海勒呢？”雷廷突然问，“他是什么水平？”
后勤部长没有疑惑于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起一个失踪了十年的人，只是回答道：“十年前最后一次测试时，他刚刚进入进化期。那时的他在银河系明面上的总战力……保五争三。”
最低前五名，可能前三名……
雷廷在心中拉开之前睡不着硬背下来的历史著名超能者列表，估算了一下这个水平的大概战斗力，震惊了一下：“他能破坏恒星？”
“全盛时期可以，而且算不上巨大负担。”后勤部长轻快地说，“所以他才能给联邦打下来十年太平。”
听到这话雷廷愣了一下——他睡不着的时候可是还找‘太平洋’去了解了一下伊文海勒的生平。按照他目前从那台AI那里查到的所有可考资料所言，‘星流’当年失踪的那处恒星系，目前完全是废墟状态。
在这十年间断断续续的搜寻中，联邦只从那片星空废墟漫散的太空垃圾里找到了半把来自他的断刀，四年前巡查飞船将那把刀捕获时，上头还闪烁着星河一般的流光。
现在看来，只可能是那次任务中发生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而且出现了一些雷廷现在无法理解的战斗技术。不然他实在想不出，那些就算拉去两两对撞都要飞几个月的星球，为什么会碎的那么干净……而那把刀上，又为什么会亮着经久不灭的光。
不过说来说去这事儿也和他没什么关系。至少现在为止，他是学生，只是学生。
雷廷低下头来，不动用超能，用手扶正了衣袖下的臂甲。
这一个月以来，他随身‘携带’的那些金属每一天都在被他重复‘上身-分形-塑造’的过程，一步步化作他的贴身轻甲。并一点点优化了具体结构。
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让它们在两秒内化作一种极富科学性的近外骨骼装甲结构，只是暂时还不能在睡眠期间也完美维持它而已。
下一步他准备给这套结构加装手脚护甲，并对脊椎护甲进行进一步补强。为此，他可能又要去‘远光良材’买点东西……
……
雷廷眉头拧死。
只要想想‘埃南&#183;瓦伦’这个名字，或者那张脸，或者那挺拔身形再或者其它任何一样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物，他都感觉头疼。
……头疼啊！！
“好了！来！”后勤部长在前头对他喊了一声：“别墨迹！三种制式机甲，你今天得挨个测试一遍！”
雷廷瞬间收回铺展的思绪，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大、中、小三台机甲，其中最后那台，正是最基础的联邦制式超能机甲。
磨砂黑的高科技感机械外壳、贴合人身的设计、全覆式面甲眼部颇具设计感的‘X’形单向护目镜……
对超能机甲师而言，另两种重型或多人机甲，都要在着装轻型单兵超能机甲后再进行接入。由此，他们甚至可以以一人之力发挥出超越一个小队的操作能力。
少年人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挺直身板，大步走向那台机甲。
他知道，那是他开启未来的钥匙。
………………
…………
……
……
一年后，银河综合体猎户人类联邦星域，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太阳号’舰内，后勤部特置训练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给我下来！！”
‘咔！’
钢铁手甲虎口卡撞喉口，在落实前一刹改为掌心平推。敌人一个重心不稳，从半空中倒飞出去。
一道电光爆裂的鞭索飞劈，‘砰！！’的一声，半空中飞浮的超能机甲斜退背身抬臂，一个扎实有力的肘击撞飞了后方来人。另一手闪电似的一抓一绕便将那鞭索盘上自己手臂，机械装甲在足以击穿一堵墙的电光中不仅巍然不动，反而还腾身猛力一拽，将抽出电鞭的重型机甲生生从地上拔起，流星锤似的挥了半圈——
“停停停！！”后勤部长高喊一声，“砸下去要死人啦！！”
‘嗡——’
丝丝缕缕金色光雾悄然浮现。在那比起一年前凝实得多的灿金流光之中，偌大个训练场，陡然静止。
半空中飞曲的鞭索，几乎被狠狠掼在地上的重型机甲，四散倒飞或试图再次前冲的十几台超能机甲，划破空气的子弹与破片投射物，乃至于训练场四面八方加装的防御屏障发生器……一切的一切都静滞了，除流离电光与翻腾气浪外。
下一秒，这一切被强行控制削去动势的金属物件尽皆下落，并非噼里啪啦的坠落，而是轻柔和缓的落在地上，就像模型被一只无形的手放回桌面。
场地之内，仅余那道此前正在一对十七的身影仍飞在空中，双臂环抱，对大门边观测室窗口歪了歪头。
“下来吧。”后勤部长从旁边的门里探头对他招手：“我们有点事儿跟你讲。”
雷廷遵从命令，收起眼中丝丝缕缕的金光，爽快的飞身‘咚！’一声砸落在门前不远处，一边对机甲下达指令让它收缩折叠起来，一边向观测室走去。
——每一台认证过使用者的单兵超能机甲都可以被折叠为两种形态，一种是巴掌大的控制器，一种是依附在机甲师背后与四肢关节的即时展开装置。因此，超能机甲师的制服必须较为贴身，不能有任何宽松设计。
这会儿雷廷就是让他的机甲折叠依附在了他身上，在板正的制服衬托下，像是一身还有点时尚的类机械结构装饰。
半路上雷廷顺手扶起了一个同样在折叠机甲的机甲师，对方一脸苦笑，顺着他的力量站起身来：“我谢谢你没真砸下去啊，虽然猛一下静止跟被车撞了似的……”
“抱歉。”雷廷没有反驳什么‘反正超能者被车撞一下又没什么’，而是真挚的道了个歉。
这一下反而把对方给整不会了。他哭笑不得的挠了挠头：“不、不用，我们都知道你在留手。”
说着，他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你真的……只是这么点时间，我就看不到你的极限了……
“……你会让同时代超能者黯然失色。一定会的。”
“借你吉言。”雷廷顺手拍了对方一下，进了观测室的门。
观测室不算高阔，但内置数排操作台与一架巨大的中央监测机，据说这台机械的数据库直连‘太平洋’，但属于至今无法被攻破的那部分。
——信息工程系的日常作业方式就是与‘太平洋’过招，这台超级AI甚至特地拨出了一部分算力以维持一个独立模拟系统，它与传说中的‘信息工程系特供选修课系统’一样可以被技术手段改写，但每天24时会进行一次重置。
至于具体的攻击难度……
反正按桑德罗的话说，他怀疑‘太平洋’这名字的来源就是这家伙每天迫害信息工程系学生，憋着不给放水的意思。
但按照雷廷这些日子以来的见闻而言，他有理由相信‘太平洋’已经在给那帮技术宅放太平洋了。
……
好吧，他的比喻方式依然有点复古。
没办法，改不掉了。也不想改。
“有什么事？”少年人进门就随手招来一把椅子往上一坐，板正的坐姿一如往常。
“两件事，我们先说第一件。”后勤部长严肃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屏，“——你的第一学年实习任务。”
听到这个话题，雷廷双手交握，目光平静的等待接下来的话语。
“虽然我个人不想让你这个成长期的‘双S’暴露在人前，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我们的规则。”
后勤部长说着，向他展示了一个任务列表，从上往下一划，竟活生生闪了半天的各项人名：“看见你的任务没？”
雷廷：“……”
雷廷：“？”
……这能看得见才怪了啊！！
雷廷眼神死，拳头轻轻的硬了起来。

第29章
在这一年至今的远航中，‘太阳号’一次次跨越大大小小的星门，目前已经快要抵达首都星系了。
对一直在重复训练、学习、训练、学习这个过程的雷廷而言，这一年里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是……
……有些星门的名字。
比如‘天涯’和‘海角’、‘丁香’和‘豆蔻’。
也比如，‘成华道’和‘大仙桥’，‘山城南广场北’和‘山城北广场南’，甚至‘魔戒’与‘咕噜’…………
这些名字想想就感觉越发离谱。但在这个古地球文化有不少被遗失了的时代，绝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那些从不同时代、不同表达形式中被提取出来的梗，雷廷只能默默憋着那满肚子吐槽，并争取让自己脑子里不要响起一些扭曲的电影台词。
——为什么他模糊的前世记忆唯有在这种时候会觉醒的如此迅速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常情况下，学生的第一学年实习任务是配合首都星系警务厅进行治安修整，以及去驻军处协助恒星系内的日常巡逻。”
后勤部长说着，拧开一瓶气泡饮料，优雅的插根吸管‘滋滋滋’嗦了起来，边嗦边含糊不清的道：“你的强大与‘不动’的力量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所以，我们决定安排给你一个特别任务……或者说，特别难的任务。”
雷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是我喜欢。
他面不改色的问道：“什么任务？”
后勤部长嘿嘿一笑，关闭当前任务列表，打开了一个新界面。
“其实你的任务在这里。”他说。
雷廷：“…………”
年轻人微笑起来，面不改色的与后勤部长对视，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慈爱。
“啧……”后勤部长双臂环抱，不忿的转过了头：“真是越来越不好逗了。”
“感谢您的赞赏。”雷廷带着笑容回答道。
后勤部长狠狠嗦了一口饮料，冷声道：“你的任务会非常艰难。懂吗？”
“你准备把它交给我，证明你们认为我能做到。”雷廷说。
“……”后勤部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不是，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傻啊，‘双S’——万一我们只是想找个理由逼你去死呢？”
“谁也不能逼我去死。”雷廷和气的回答道。
这个回答硬气到后勤部长笑了起来。
“如果换个人说这句话，我或许会给他的评语上写一句‘目前人格发展有自负倾向’。”他摇头叹息着，点开了一条任务信息：“看看你要做的事吧。”
闻言，雷廷抬眼看向屏幕。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精神引诱？儿童拐卖？”
“是的，而且尤其针对展现出更高精神力天赋的孩子。他们会意思意思把孩子们养大，然后将展现出超能天赋的那部分带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最低也是非法植入体改造。”
后勤部长回答道。
“警视厅抓到的线索表明，这是一起泛综合体犯罪事件，发生在我们这里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即便只是这‘一小部分’，受害者也成千上万。
“而目前最强大的那个受害者，就坐在我面前。”
“……”
雷廷抬手点了点耳侧的新款光脑外机。这运转流畅且直连‘太平洋’的优秀信息终端即刻接收了任务相关的一切资料。
阅览片刻之后，他忽然出声：“这是昂耶给的任务？他的人追上了雷院长的飞船？”
“是的。但没找到那个精神力者本人，只和被他控制的几个雇佣兵交了手。你会在任务中和他手下负责这个的人进行合作。”后勤部长点头道，“虽然昂耶是个王八蛋，但在这件事上你可以相信他——他再王八蛋，也是联邦的话事人之一。”
不一定……历史上出卖本国利益的皇帝与宗族可没见少过。
雷廷眨了眨眼，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接受这个任务后，你就获得了昂耶的调查授权。他很看重你，这是一次测试，‘双S’，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后勤部长说着，又从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安保人员手里拎过一个颇具科幻感的箱子，摆在雷廷面前。
“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放心，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雷廷甚至有点发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和这位‘阿普顿&#183;昂耶副议长’其实还有一份隔空仇来着……
“关于那件事，主使者已经上过军事法庭了，审判结果是有期徒刑十五年，且需要向包括你在内的全部学生支付大笔赔偿金，而你自己也有更大的一笔钱。那是超出法律规定赔偿金的数目，将在你重新接入星网时以赠与的名义对你执行自动入账程序。”
后勤部长说。
“但是……你知道的，刑期这档子事儿，对昂耶那种人的手下而言……”他摊了摊手，“……总之，我建议你把礼物和钱都收下，但也别放松警惕。”
“好的。”雷廷脸色严肃的点头。
“从这次任务开始，你就要离开这艘船了。我会想你的。”后勤部长轻声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你也要走了，就像二十年前的那根玉米一样。”
这话说的，简直就好像这家伙有多舍不得雷廷一样。
但雷廷有理由相信，他其实只是在想‘如果这小王八蛋也在外头出事儿了的话那这段时间的资源真是浪费了呢但我们其实每天都在搞浪费诶那没事了哈哈哈哈’。
……等等。
“玉米？”雷廷的脸色古怪起来。
“嗯哼，伊文海勒&#183;康，当年的玉米厂二少爷。”后勤部长下意识揉了揉自己肋侧，笑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那种：“打起架来凶到那个水平的Omega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
啊？
啥？
啥？？？？？？
“Omega？？”雷廷的声音都提高了一点，片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抱歉，不是觉得不可能的意思。只是他的资料与影像，看上去完全符合每一条Alpha刻板印象。”
最多也就是脸比那些同期的A更精致了一点而已。
“不能以外貌取人，就像在超能机甲训练场里，打起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什么水平。”雷廷自觉的点了点头，“被社会刻板印象裹挟，是我的问题。”
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的后勤部长张着嘴：“……”
坏了，学生自己悟的比老师讲的都快怎么办。
他恨恨的出了口气，像是感觉自己在这年轻人面前最后的存在意义也没了。但随后他又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这年轻人举重若轻的能耐——只要这个人成长起来，学院就会得到一个强大且不愚蠢的存亡守护者。
在未来几十年很可能出现的动荡之中，这会是关键的一步。
“那么，第二件事。”后勤部长的脸色重新严肃起来。他一本正经的抬手拍了拍，在猛然一静的室内大喊一声：
“生日快乐，双S！”
“噢噢噢噢噢噢！！”周围的研究员纷纷跳了起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笑着播放起了彩带投影，还有人狂奔着从旁边推来一个不大的蛋糕，一个漂移落在了雷廷与后勤部长之间，甚至把此前飘浮在那儿的悬浮桌板都给创飞了。
“……啊？？？”雷廷下意识探手招回无辜飞射的桌板，整个人都有点懵。他两世铁孤儿，加起来都没过过几个生日，脑子里根本没这么个东西存在……
这会儿茫然的低头看着那个蛋糕，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材料都哪儿来的？’。
但除此之外，也的确有一丝微妙的、有些陌生的暖意在心中浮现。
“吃点吃点，我们整个后勤部一起做的。”后勤部长手脚麻利的给他切了一块，看着年轻人茫然无措的道了谢，然后吃了一口蛋糕：“味道怎么样？”
其实有点太甜了。对雷廷而言。
“挺好……我是说，”他说，“非常好吃。”
“好耶！！！”研究员们纷纷欢呼起来。
雷廷端着他的蛋糕，转头看向那纯白灯光下的研究员们。这一年时间他的确是多亏这些人照拂了——无论是受伤需要第一时间处理甚至抢救的时候，还是对能力的使用出现知识层面疑问的时候。
“谢谢。”他认真的说。
这种道谢姿态似乎让研究员们有点不太适应——这些日子里跟他陪练的超能者虽然大部分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安保人员，但也有本身就是超能者的后勤部研究人员。
相比道谢，大家可能还是更习惯被他从训练场这头甩到那头……
“不用谢。我替他们说了。”后勤部长笑着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箱子：“打开看看？”
雷廷沉默片刻，没有使用能力，慎重的伸出手，将箱子边缘的固定卡扣向两边推去。
‘——咔。’
……
一只手拔出了用来解除联网限制的密钥数据卡，递还给面前的老师。
管理人员流动的老师开着她的光脑外机目镜接过数据卡：“超能机甲系-雷廷……祝你好运，前程远大。不要忘记两个月后按时前往学院本部报到。”
“好的。非常感谢。”雷廷向她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行李压缩罐，走上‘太阳号’与面前行星之间的短距离运载飞船。
他依然穿着一身笔挺沉重——而且比当初更重了——的制服，一个带‘X’形凹槽的菱形扁平黑盒子贴合在背后，那是他的超能机甲控制器。
其实一般人不会这么猖狂的直接把这玩意儿展示出来，但他不一样，毕竟只要是金属类物品，在他这里就没有丢失可能性。
而且……要说珍贵不珍贵的问题，他手里这压缩罐装的东西，商业价值可比区区一架单兵轻型量产机甲贵多了……
雷廷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特制压缩罐，表情有些复杂。
昂耶送给了他一对具有超能增幅作用的‘室女座核心宝石’，另一个副议长永戴尔送给了他一整套注册过合法手续的军用级光脑功能插件，此外还有其他一些人，分别送了衣服、药剂、稀有金属套装之类的东西。
总之，现在的他，头上戴的不是别名光脑外机的星网信息终端，手里拎的也不是什么压缩罐。
而是半个联邦高层从手里漏给他的银行保险库。
也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与权。

第30章
【已离开‘太阳号’局域网，正在接入星网……】
【已接入星网。欢迎您，用户[珠穆朗玛无限通信]。】
新光脑的UI界面不再是3D全覆式，而是被军用插件改写过的简洁利落平面样式。
回到星网中后，已经登入短距离运载舰的雷廷第一时间拉开了新闻界面放在一边，浏览起了银河星网内环的各类神奇讯息。
【亚布里萨克帝国储君与联邦副议长格拉赫尔&#183;永戴尔在首都星系第三行星友好会晤】
【时隔620年人类再次探索梦魇星云】
【基因科学的伟大进步！生命形态的新出路】
嗯，无论在何处都能收到的三条每日新闻头条一如既往的未来化……
待会儿再看吧。雷廷想着，将新闻窗口丢进侧边栏，看起了从接入星网开始就在不断弹出消息的通讯系统。
甫一拉开界面，他就看到了长长一排来自不同人的“生日快乐”。粗略估计高低有个一百多号人，其中大部分人他不怎么熟悉，只是加过通讯的正常同学。
他们肯定早就已经到首都星系五颗行星各自的地表去了。只有雷廷因为临走还要去一趟后勤部的原因而耽误了时间。因此，他上的这艘飞船上乘客只有零星两三个，足以让他找一个靠近边缘又远离其他人的位置安静的自闭一会儿。
他一条条回复了感谢信息，又去学校论坛上回复了祝他生日快乐的帖子，心中也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被人祝福，被很多人祝福，无论那些人发出信息时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信息挨个回复一遍后，雷廷又收到了本届学生公共聊天室、超能机甲系的大聊天室和桑德罗建立的小型聊天室的加入邀请。除此之外，又自动从‘太平洋’处获得了‘第一军事学院公共论坛’的阅览与发言权限。
处理完所有信息后，雷廷看着通讯界面的【头像宇宙最可爱】，轻声叹息。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被雷文波称为‘宇宙最可爱’的头像，其实并不是猫，而是人。是他曾经在孤儿院里见过的人。
那是个一头白发的小姑娘，当初他见到她时，两人都才十一二岁。但现在，他成年了，不知姓名的她却很可能永远停留在了十一二岁。
远离星网的这一年，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为什么叹气？”有个声音发出疑问。
听到这个声音，雷廷的瞳孔猛然一动。他下意识想抬头，却克制住了这份冲动。
直到对方在他身边坐下来。
“生日快乐。”温润微沉的好听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蛋糕味道怎么样？”
“……谢谢。”雷廷轻声道，“味道很不错。材料是你提供的？”
“当然。”
瓦伦主管笑着将手肘抵在前头桌板上，以手支额，侧过脸来注视黑发少年目镜后深潭一样的眼睛：“那可是我以公徇私的结果……很新鲜，不是吗？”
“……以公徇私？”
“让公司的运载飞船驾驶员帮我带一点而已，当然，我给了他们钱的。”瓦伦轻快的说，“这么想想……也不算以公徇私，只能说是一点私人交流而已。”
“……谢谢。”雷廷轻声道，“你也要下‘太阳号’？”
“嗯哼……唯一会经常光顾我生意的客户都要离开了，我还留在那儿干嘛？”瓦伦懒洋洋的吐槽：“但不必担心，那店会有人接手的。一些我上司更信赖的人吧，我不知道。”
“……”雷廷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被摘桃子了？”
“一如既往复古的修辞方式。”瓦伦感叹，“真是令人怀念。”
——自那天之后，雷廷每次去‘远光良材’的门店，都是尽量少说话的买了东西就走。而这位光杆司令瓦伦主管也没再像对个接近朋友关系的熟人那样对待他。两人保持着平静友好的表面关系，而且，没有谁再试图往前一步。
不过说起来，就算往前又能做什么呢？
雷廷本能的忽略了这个问题。他只是冷静的决定离远点慢慢想。这或许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出于自己意愿的选择远离一个人，具体是不是为了慢慢想……
管它呢。
“……你也要去第三行星？”雷廷问道。
或许是因为古地球就是‘始源星系’的第三行星，猎户人开发的恒星系但凡有哪个条件就会将第三行星设置为综合事务处理中心。
当然，一个星系只有两个行星还活着的那种除外。
“当然。总公司就在这里。”瓦伦温和的回答道，“我去述职，然后继续给他们打工……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只希望他们别总拉我去吃饭喝酒。”
雷廷没有问什么“你不喜欢吃饭吗”这种蠢话，而是看着飞船侧边仿若无物的宽阔显示屏，还有那上面播放的飞船外实景，沉默片刻以拖延时间。
不久之后，他说：“这颗星球地表已经没有自然环境了吧……它整体就是一座大城市。”
“……是啊。”瓦伦感叹道，“从几百年前开始，它上头最后一片海就消失了。”
是吗？
雷廷看着那颗以银白为基底的、五光十色的星球，脑海中却短暂的回想起了身边这个人碧蓝的眼。
但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雷廷说。他的表情平静冷淡如最不仿生的机器人，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表达的淋漓尽致。
瓦伦饶有兴味的笑了笑，不再问什么问题。他直起腰来靠坐在座椅里，双臂环抱放远目光，同样看着那颗正在遵循规则进行自转与公转的星球。
星球上头各处闪耀着不同的光，每一道都代表着无数人正在进行他们自己的生活，其中光影最漂亮的位置对应的太空中停驻了一支庞大的舰队，雷廷一眼就看得出那是学院的舰队……但它们如今打着漂亮的全息投影列成阵势，以符合联邦规定的外交礼仪环绕着一支编队不那么大的外来舰队。
雷廷看着那两支舰队，意识到后者应该就是‘亚布里萨克帝国储君’的座驾与卫队。
理论而言，在那个位置上停驻的飞船应该已经被行星引力捕获了。但它们没有接近星体，反而从停驻状态重新启动推进系统，往远处净空中飞了一点。
等雷廷两人乘坐的飞船到了某个距离时，雷廷脑海中本能似的弹出了一个想法：从这里开始，可以对星球本土进行天基武器打击与近星轨道武装投放。
刚想到这个，他自己就嘴角一抽：在这个星际社会，有了太空武器技术还在优先考虑对星球本土乃至于自家星球本土发动袭击的种族，大概还真没几个。
接下来的短距离航行中，两人没有再说话了。不过，不知为何，雷廷总觉得瓦伦好像很喜欢待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
想什么呢！！
他冷酷无情的杀掉了自己脑中这一丝没必要的念头，在飞船抵达入境港口时率先站起身来，一把提起墙边固定的压缩罐。
同样提着一个压缩罐的瓦伦跟在他身边，仗着自己依然比目前身高一米八多的雷廷腿长，硬是和刻意加快了一点速度的他前后脚过完安检，算是正式进入了‘棱镜星系第三行星’。
刚一进星港，雷廷就接收到了一条‘建议启动民用空气过滤器’的信息。他并不意外，直接在光脑外机上点了点，后者释放出一道覆盖他全身的能量膜，针对他的种族进行了空气过滤。
——在星际社会，每个有大量不同种族生物存在的地方都会出现这种信息提示。
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空气质量问题，而是因为……不同种族的生理结构与生活环境截然不同，或许对A而言是生命必须品的空气成分，对B来说就是剧毒。
所以，无论是出于礼仪还是出于安全考虑，戴上呼吸面罩或启动个人空气过滤系统都是个好选择，因此所有版本的光脑上也都搭载了相关组件。
……只不过在这年头，每次出门都认认真真戴好面罩或开好过滤的人……不，生物，不是特别多。有的是因为不习惯过滤过的呼吸方式，也有的单纯就是懒，当然还有其它更多原因，林林总总不计其数。
雷廷往四面八方看了看，一眼下去就发现平均二十人里至少有一个没开过滤系统。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不过……说起来，因为基因变异或调整优化过的原因，再或者单纯就是染发或者投影了虹膜色彩滤镜之类的，这四面八方的猎户人，发色与瞳色倒是挺五花八门。
但想想雷廷自己……嗐，他那黑到吓人的眼睛也没普通到哪儿去。那几乎是在修图软件里调出纯黑色平涂一片的水平，只有在强烈的光照下，他的瞳裂才能被隐约看见。
因此他的眼睛感光度也天然比卢卡斯这种瞳色浅淡的人更低。没办法，这是物理规则。
而且，这大街上走的‘猎户人’也不一定真的就是猎户人，他们也可能是使用了外貌投影功能的异族。
当然，这种为方便异族与猎户人面对面沟通而开发的功能也被大量法律规定限制着，如‘身上必须带有原种族特征’啊、‘容貌只能在固定模板列表中进行选择’啊之类的，倒是杜绝了异族套皮骗钱的可能性。
“你要去哪儿？”雷廷头也没回的问，“直接去你总公司？”
“当然。”瓦伦得体的微笑着回答，“你呢？如果顺路，我送你一趟？”
“……不用了。”雷廷沉声拒绝，“那我们就在这里分……”
他说着，正准备调出指向自己要前去报到位置的导航时，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猛地涌上心头！
不远处，一群从一开始就在吵吵嚷嚷的人里，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一道能量波猛地扩散开来，十几道光线散射轮转，其中一道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轰！！！’
“小心！”
雷廷条件反射的转身一捞瓦伦的腰，没有展开机甲，而是让超能控制自己身上的金属轻甲，腾空带着这位主管先生侧飞出去十几米距离，在人群的尖叫中躲开了那道不甚稳定的超能光束。
与此同时，他两眼一亮浅淡金辉，抬手从袖中抛出一道银光。

第31章
银亮金属块在半空中解离开来，锐利银光飞散而出，在第二波光束爆发之前化作一道银亮屏障，隔离了光束来源。
巨大的冲击声在其中轰鸣，但当金色光雾弥漫其上时，银球连晃都没晃一下，稳稳接住了所有攻击。
雷廷看了一眼那周围几个几乎被腰斩或撕碎的人，还有远处一些无辜牵连受伤的人，眼底闪过一道金光。
金色流雾开始扩散，细微的骨裂与惨叫声从银球中响起。与此同时，周围受了轻伤的人流血速度开始减缓并在短时间内止血，受了重伤的人则被飞过去的金属钙覆盖患处，强行拖延濒死时间。
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多数人快步逃走了，但此外也有一些没受伤的人大声呼喊着请大家安静下来。不过多时，就有一队护卫无人机从港口大厅管道里飞下来，还有一队持枪安保人员与医务人员从旁边跑出来，开始救助伤患、隔离危险源。
很快，场面安静了下来，全息投影的警戒线闪耀着红色光芒，医务人员检查伤患后转头看向飞在半空中的两个人，第一时间将目标锁定在雷廷身上：“您好，尊敬的见义勇为超能者，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您可以解除能力了，谢谢。”
雷廷没有多问，只是抽离了自己的金属钙。那银亮光辉与血液或其它什么完美分离开来，回到他身边，重新变成了几颗不大的立方体。
做完这些之后，在另一边的安保人员也向他道谢并请他撤除封锁。他将那微微飘浮起来的铬球压低至地面后收回它，让铬顺着衣袖流了进去。
原本被银色圆球占据的地方，这会儿被一组护卫无人机立起了一道屏障，其中瘫坐着一个面色痛苦满脸是泪的秀美青年。
他就是那些失控光束的来源，雷廷为了防止他继续伤人而直接抽去了他四肢的大部分钙质，这让他仅只是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就小腿骨折了，四肢关节也被丝状的银亮细针刺穿。
这会儿抽走铬球时，那不能算大的高低落差就让他痛呼一声，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却还是咬牙没有倒下，只是默默流泪，脸色愧疚。
在这时间跨度极短的整个过程中，瓦伦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手臂撑着雷廷的肩头，一边保持自己不至于彻底倒在这家伙身上，一边微皱眉头看着场内发生的事。
片刻之后，他忽然低下头来，在雷廷耳后道：“我刚才听到了，那人是准备去银核参加一场关键性的学术研讨会，结果被家族派人逼着回去结婚的Omega。”
当他几乎贴在雷廷身上说话时，一丝微妙的、近似薄荷的清甜香气泛起，即使仍处于分神状态，身为Alpha的他也本能的对这种气息加以注意，于是惊愕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还搂着瓦伦的腰。
本能告诉他，他应该注意那种香气的来源。但他认为瓦伦说的话更值得被投以关注，于是也就找到了保持冷静落面貌地将对方放下时的话题：“家族？逼迫结婚？都这年头了，宗法制那一套居然还在延续？”
有一说一，他其实想骂一句‘垃圾宗法制’的，但那一是有点引战，二是……骂人不好，他从来不骂脏话，连心里都很少去想。
“宗法制？有家族与血统的延续，就会有它的存在基础……”
瓦伦面色平淡，轻声道：“其实我认识他，他主名叫岑砚，二十多岁的医疗界超新星，经常上新闻。只是没想到他也是个超能者，而且能力杀伤力这么强，这会儿应该是被逼到崩溃，在极端情绪波动下什么都控制不住了。”
医疗界超新星，经常上新闻，水平高到能去银核环世界参加学术会议，但因为是个Omega，所以在这个类似海关的地方被家族的人逼迫回去结婚……
雷廷眉头一皱，真挚发言：“什么玩意儿。”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不是岑砚，而且那话里对这种毁人前途也要逼婚的行为的嫌弃堪称突破天际。
实话说，这种直白的负面情感表达对雷廷而言十分少见。
瓦伦听的笑了起来，又看着那脸色苍白的秀美青年叹了口气，道：“这么一来，他肯定走不掉了。”
雷廷也叹了口气。对此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岑砚是真的差点杀了人，又对多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
他只能在医务人员转头来问他时隔空消融了那些钙，让它们流回岑砚骨骼里去，并加快了他的骨折恢复速度。
在这一切变动发生期间，岑砚已经不再流泪，只是呆呆的、目光空洞的坐在原地任人摆弄，就好像他的身体毫无痛觉可言，现在也已经死在这关卡前了似的。
不久之后，安保人员中有人来问雷廷两人的个人信息。两人配合的直接对其开放了自己的表层身份信息阅览权限，还有基因注册码，这相当于星际社会的身份证。
半小时后，该带走的带走该修整的修整，这片中心大厅恢复了正常，雷廷两人也出了门。
第三行星本次自转周期几乎结束。天色近晚了。
出门时，雷廷的光脑外机亮光一闪，一份署名是最高法院的赔偿金入账，数额为三十万星币。还有一份署名是阿普顿&#183;昂耶的金钱赠与同时转来，两者共计一百万星币。
很好，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雷廷知道对方在用钱砸自己，这让他有些惊讶与不适应——前头三十万还好，那是他该得的。后头七十万怎么回事？
就算后勤部长提前说过了会有这么一笔钱转来，他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
“怎么了？”瓦伦突然问道。
雷廷想了想，感觉不是什么不能告诉对方的事，于是还真就张口说了。
“原来如此……你觉得不该这么多，对方是在用钱侮辱你的人格？”瓦伦笑了起来。
“……不，没有。”雷廷嘴角一抽，“后半句错了。”
“其实前半句也错了。”瓦伦轻声道，“估算自己应得的价值之前，你得先认清你自己有多‘贵重’。我敢说这会儿整个联邦的高层都在注视你，单只是这份注视都价值千万，而它之所以投来你身上，是因为你的价值完全不止这个数目。”
成熟的主管先生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你是个无价之宝，他们只是在进行前期投资而已。以往每个有价值的人出现，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他说。“对一个有能耐有脑子又有品德的人，那些聪明人可不会像小说里讲的那样挡他的路。
“施恩才是最好的方法，他们知道怎样让人惦记他们的好。因为他们明白，等这个人发达了，他们付出的一切，都会十倍百倍千倍的回来，或者成为杀死那个人的刀剑。”
这话说的太不留情面。雷廷抿了抿唇，放眼看向眼前宽阔长街。
下层一片步行街，上层一道悬浮载具街，金红的夕阳从街道尽头坠落，缓缓没入地平线尽头。
无论是人还是星辰都有自己运行的路径，而那些人提前在他必经的道路上放好了鲜花与陷阱。
“其实这么想想还挺不错，至少我的年薪也只有四十万，你一次就搞到了我两年半能挣的钱。”瓦伦耸了耸肩，“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挣钱挺难的，就算在公司里也一样。没有后台，你的大部分收获都会有人看不顺眼，然后你努力得来的收获就可能不再属于你了。
“这就是我喜欢打游戏的原因，游戏里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而那就是最大的不现实。”
雷廷有些愣怔。他想起了背后那座大厅里刚刚发生的事，即使现在那里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但他依然记得那个名叫岑砚的青年医生，或者青年科学家……空洞而悲哀的眼神。
性与权力有关，但把性与权力挂钩的人最后都吊上去或者埋下去了。人类发展到现在，怎么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呢？
“别想那么多了，”瓦伦和善问道：“先去吃点东西吗？”
“……不，不用。”雷廷摇了摇头，“我得先去报到。”
“也是，你还有你的正事要做。”瓦伦理解的点头，感叹道：“你看上去……还是这么遵守规则。”
“遵守规则没什么不好的。”
雷廷说着，走向街边静置的无人驾驶运载机，那玩意儿看上去就是一颗一颗的透明白球，渐变的不透明涂层从下到上杜绝了飞行时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
球体大大小小不同，单人多人都有，按照光脑的指示，他只需要进入它之后对它发出指令，它就会自动按照最近路线将他带去目的地，并自动结算消费然后扣除相应星币。
“不，我的意思是……看上去。只是‘看上去’。”瓦伦同样走向了那一排运载球，在雷廷身边微笑起来，“一直以来，我在你身上几乎看不到Alpha应有的侵略性、攻击性与掠夺欲，这是为什么？我很好奇。”
“因为本来就没有。或许我应该是个Beta。”雷廷和气的回答道，“实话说，我最开始真的以为我会是个Beta……”
“我在十六岁分化之前也以为我会是个Alpha。”瓦伦耸了耸肩，“世事无常。”
两人说着话，各自将自己的东西放进了相邻的两颗单人运载球里，它们自动在正中间亮起了一环橙色光芒，以表示自身已有乘客准备乘坐，请其他人自行选择其它运载球。
但在坐进去启动它们之前，瓦伦忽然又道：“雷廷，你的确很不了解你自己。”
“……嗯？”雷廷一手扶着运载球暂时取消了斥力屏障的圆门，从喉咙里哼出一个疑问。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寡欲，”瓦伦微笑起来，侧过身去，在那头也不抬的英俊少年耳边轻声呢喃：“那为什么，你不看我呢？”

第32章
……最终雷廷差不多是落荒而逃的。没办法，招架不住，相比之下他宁愿去和一台联合机甲角力，或者重复尝试通过能力操纵生物的神经电位，即使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现在还没那种精度。
说起来，如果有朝一日他可以操纵原子级的的金属元素，或许‘阳星’中‘金属操纵’的那一部分就可以改名叫‘原子掌握’了。届时万物对他而言都将毫无秘密……
……不。雷廷想。恐怕就算是到了那一天，他也很难搞清楚埃南&#183;瓦伦在想什么。
年轻人焦躁的叹了口气。
他不觉得瓦伦喜欢他，只觉得瓦伦也在‘前期投资’，因为他还没自恋到以为所有人都会爱上自己的水平。对方见多识广心理稳定还是个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情感的Beta……不，他严肃怀疑对方就算是个O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情感——
总之，埃南&#183;瓦伦没有对他本人感兴趣的理由。而他本人也只是感觉对方……对自己具有吸引力，并没有真的在喜爱那个人……
……大概。
……反正两人前几次见面只是正常做交易，现在态度突然就变了？合理吗？这怎么可能？
那态度变化的起始可是在飞船上，它与面临危险时雷廷捞瓦伦那一把毫无关系！
面对这样突兀的变化，雷廷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合理性。因此，他拒绝面对瓦伦抛出的花束，即使那的确充满了诱惑力。
未来的混乱令人担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没空陪任何人玩情感游戏，也从不觉得恋爱这玩意儿有什么必要之处。
要说和对方玩玩就算了，也不可能。雷廷不喜欢这么做。毕竟玩弄感情就像掰碎一块绿豆糕。闻起来香，吃起来甜，但如果想得到所有只能低头去舔。
他不是会低头的人，也不想玩弄任何人的感情。
因为如果想‘得到’，他就要得到所有。
运载球里，黑发少年正襟危坐、双手交握，盯着眼前不断变化形状的金属钙发呆。
直线、曲线、一团乱麻……最终，银亮的金属再度变回立方体。
他忽然拉开通讯界面，点开瓦伦的通讯栏，发送信息：
【下次想找人逗乐，建议换个目标。】
不出几个呼吸，对方就发回了信息：【你不觉得，一个怎么看都过分正经的人逗起来更好玩吗？】
雷廷：“？”
雷廷嘴角一抽。
——果然啊，这家伙……就是想看他变脸！！这都什么恶趣味！
他有些哭笑不得，略微放松了一丝，于是便往后一靠，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让他表现的像是放下了一丝担忧或者其它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的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将心都提到了喉咙口，现在的他又是因为什么，才感觉胸腔中有些未知的东西在悄然翻涌。
……
不久之后，雷廷手里提着他的贵重行李，孤身一人走进本区中心警视厅大厅里。
这里人很多，甫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不止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但视线投来的方向并不是颜色颇有些五花八门的人群，而是天花板角落里飘浮的护卫无人机。
想来那玩意儿应该兼任了监控功能，这会儿后头正有人看着他。
雷廷抬头看了一眼无人机，表情礼貌的招了招手。
“他发现我们了。”一个不甚起眼的办公室里，正围着一道监控投影的几人之一惊叹道，“按资料上写的来看，他今年才十八岁吧？”
“你应该说，他今天才十八岁。”另一个人小声道，“连成长发育期都没过完呢……”
——虽然猎户人依然与当初的地球人一样，到18岁就开始作为‘成人’去负法律责任，但他们的成长发育期最晚要到23岁才会真正结束。
如今18岁的雷廷，只能算是刚开始抽条没多久而已。
“十八岁，Alpha，第一军校超能机甲系，双S……”几人缓缓互相对视：“……谁下去接他上来？”
“我去吧。”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人说。
那是个形容美丽的女人，穿着一身警视厅制服，表情严肃的关闭手中数据板，站起身来。
“正好也让我先看看……”她沉声道，“在校长眼中比‘星流’更具潜力的人，是怎样的后起之秀！”
………………
…………
……
……
第三行星某处商业区角落里，不大的公司‘远光良材’楼上某间办公室中，埃南&#183;瓦伦神情谦恭，低头报告着这一年的所有工作成果。
然后，他就不出意料的被训了。
“一整年，固定顾客，一只手数得过来？”一个数据板‘啪！’一声拍在瓦伦面前，“埃南&#183;瓦伦，你在干什么！”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瓦伦完全没有了在雷廷面前的轻松自在样儿，他鞠躬连声道歉，并没有试图辩解‘太阳号’上根本没几个人会买那些原材料的的事。
毕竟这个事实，从一开始总公司就一清二楚。‘太阳号’的门店开来就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与那所学校扯上关系以提高公司格调，如果能和那里的教职人员或校长本人扯上关系就更好了……就算是以上那些都没有，也要和一些前途远大的学生扯上关系嘛！
“非常抱歉。”脸色疲惫的黑发男人哑声道。
对方自然不会随意放过他，是怒骂几句后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瓦伦连声道谢并隐晦的恭维了一下对方，然后步伐无声的离开。但正当他伸手去开办公室门时，这位他的非直属上司忽然又泰然嘱咐了一声：“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去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顿饭。”
……待会儿就该下班了，而他可是风尘仆仆的刚回到这里来。
瓦伦眼角一抽，转回身来，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好的总经理，感谢您的重用。请问对方的身份是……？”
——虽然对方只是个副总经理，但喊起来要是敢加个‘副’字，回头他可就有小鞋穿了，。
而说到这个问题，那一直在打量瓦伦容貌身材的副总经理哼笑一声。
“康氏制药的顶头大佬，埃森迦尔&#183;康，当年那位‘星流’的亲哥哥，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他说，“这次是别人请他，我们只是顺带的——你在旁边做个装饰就行。”
“……”
埃南&#183;伊文海勒&#183;星流&#183;瓦伦一瞬间脑中宇宙，微妙的想起了当年年纪还小的自己把亲哥按在地上揍的场面。
“…………”他沉默片刻，面不改色的回应道：“……好的。这样的话，我就先去准备了。”
“好好收拾收拾，在那种场合，你也就个外貌能看了。”副总经理摆了摆手，“对了，完整记录文件明天给我。”
“虽然明天还有项目部要求配合的工作要做，但我会尽力的。”瓦伦低头配合的退出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自己的主管办公室，开门就见里头坐着一个人——他的直属上司，一个比他高一阶层的经理。
对此他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道：“按理来说，应该我去你那儿。”
“但‘太阳号’相关的事儿的确重要到了我有理由来你这边，不是吗？”对方笑着翘起二郎腿，轻松的问道：“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上去……但是那艘巨舰，是不是很漂亮？”
“的确。”瓦伦边脱掉外衣挂在门旁边点头，“名不虚传。”
——‘太阳号’的重要性远超几乎一切其它工作内容，他比谁都清楚。
刚才那位副总经理扯起卖不出去东西的问题，无非也就是想让与他有关的人把桃子摘的更名正言顺一点，而这并不出瓦伦所料。
为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雷廷记录进顾客列表里。
在‘太平洋’的帮助下，没人能从监控中得知雷廷去过那家店，所有属于他的购买记录全被移花接木去了校长和后勤部长身上，反正这两者无论买点什么回去都不令人惊讶。
当然，这并不是为了隐瞒雷廷的能力并保护他，而且为了让人猜不出雷廷身上都携带着什么金属。
他的能力再怎么样都瞒不住的。一是学院每一届都确实有军事间谍入学，二是……
二是这家伙实在太强，进步的速度又太快了。他根本不需要那样做了也不一定能瞒多久的保护方式。
只有弱者才需要隐瞒，强者只需要大大方方的向星空展示自己，然后淦爆一切恶意就完事儿了。
反正他的能力虽然高危但也没那么高危，并不像往日出现过的一些极高危能力那样天然令人恐惧。
‘引发黑洞诞生’、‘可以选择一个知道具体信息的目标必然与自己共死’、‘范围内所有生物智力下降’、‘加速范围内时间流逝’、‘破碎空间’、‘被谁杀死就会夺取谁的身体’……这些可都是以往出现过的双S级超能者能力。而如果想在拥有这些能力的生物里脑子正常精神稳定的家伙，十个里大概勉强能找到半个。
那半个还是分裂的人格。
相比之下，雷廷这个双S属实是安全稳定又健康，大家看着都安心……
虽然这也代表着他会遭遇的刺杀与威胁比以往那些人更多，但没关系，联邦只要把时间拖过他的成长期，一切都会得到解决的。
而瓦伦，他配合校长的意思，对外隐瞒这一切……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消息传回去了吗？”他顺口问道，“对‘双S’的出现，上头的人怎么说？”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那经理站起来，脸色严肃的道：“埃南&#183;瓦伦，上头要求你接近他，在取得他的信任后等待下一步指令。虽然不知道上头的人为什么认为这件事你也能做到，但祝你好运。”
——虽然这家公司的基层工作人员基本已经被自己人替换过一遍了，但对方依然是唯一经常收到上级直接指令，且被允许同时与不同上线进行接触的人。
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他明智的从不询问，只是每一次都真诚的祝对方好运。
“嗯哼……感谢你的祝福。”瓦伦耸了耸肩，“以及，你说的这事儿我已经在做了，而且，颇具成效。”

第33章
“还有什么需要测试的吗？”陌生的训练场里，雷廷温和而耐心地问。
“没了，没了……”躺在地上的一群人爬起来，惊异的各自感受自己刚才还疼得要死现在却并没有留下什么伤痕的肢体，感叹道：“真不愧是‘双s’……”
“那今天还有什么事吗？”雷廷和气的问道，“没有的话，我就先去找个落脚地了。”
“有，当然有。”领头的人微笑起来。那是个俊美的女Alpha，也是这个专案组的组长。按照她的自我介绍来看，她的主名叫‘赫颜’，今年四十二岁，是个A级超能者。
“你来的很巧，这两天我们正好在监视一个目标，已经收集完相关证据了。”赫颜说着，发了一份资料到雷廷这里来：“那家伙是康氏药业医疗站点系统的负责人之一，原本我们预计今天晚上逮捕他，但他临时要去参与一场有重要人物参与的商业应酬。
“本来我们怕他狗急跳墙，准备将计划后移，但既然你来了，那就可以按原计划行动了。”
说着，她迅速看了一遍计划文件，确定它没有被任何外力修改过后将它也发给了雷廷。
雷廷看过两份文件，在脑内过了一遍与这个任务相关的信息：一个具体信息不甚明确的组织潜伏在联邦内部收拢各类具有超能潜质的幼童，联邦议会认为他们可能在为一个银河综合体的敌人工作，那些被诱拐或以收养名义养大的孩子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剩下那小部分则会成为他们新的爪牙……
看到这里，雷廷忽然想起当初雷院长说过的话：
【……寄点补品过去。就你那些哥哥姐姐喝的那种……】
没错，像他这样被祸害的儿童还有很多。而且，其中有些已经反过来成为了新的恶徒。
那所谓的‘补品’如果真的存在，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请问，出发之前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雷廷问道。
“好问题，跟我来。”赫颜带着他，去到训练场边的一间更衣室前，往里示意了一下：“全套制式装备都在里头，学过怎么穿吗？”
“学过。”雷廷点了点头往里走去，“谢谢。”
“你这礼貌用词怎么那么多……”赫颜嘟囔着，看着他消失在门帘后，目光与不远处几个组员互相对视。
随后，她打开自己的光脑外机通讯列表，向一个ID就叫‘昂耶（Onjah）’的账号发去讯息：【他很正常。】
【具体描述。】对方回复。
【除战斗时的强大掌控力与自信心外，他表现的就像一个有点能力的普通Beta，而且礼貌、温和且遵守规则，十分符合大众对‘正常人’的标准。】赫颜说。
个人府邸深处，孤身一人窝在一间狭小温暖休息室里的昂耶看着这行字，饶有兴味的笑了。
【这次任务，让他动手杀人。】他说。
【是。】赫颜二话不说应了下来，随后又问道：【如果他失控……】
【不会。】昂耶回答。
——虽然他不怎么相信一个‘双S’真的会精神十分正常……但如果这位‘双S’会失控的话，校长绝对不会放他来到第三行星上，也不会让他继续他的学业。
毕竟，她还没对议会恨到想让所有人去死的地步。
昂耶断开通讯，窝进他的椅子，继续看着他眼前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俊美的金发男人带着个秀美的金发少年，在一群人的环绕之下走进一栋综合娱乐大厦。
“埃森迦尔&#183;康，卢卡斯&#183;康……”他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后方边缘属于‘远光良材’的两个来客身上。
或者说，那位副总经理直接被他给忽略了，他的眼神只是钉在了那个黑发男人身上而已。
“埃南&#183;瓦伦……”他微笑起来，“如果真的是你，那这些年……你也经历了很多啊，老朋友。”
“……伊文海勒？”刚刚上了楼的埃森迦尔猛地听到这个名字，竟略微愣怔了一下：“嗯？”
“是这样的，我家的孩子都是‘星流’的粉丝，他们托我问问您，那套正版武器复制品周边什么时候复刻。”提出问题的人说。
周围众人纷纷打趣起这人的拳拳爱子之心来。
关于这个话题，谁都不会担心这位玉米厂……咳，康氏制药的总裁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反应。
众所周知，虽然埃森迦尔&#183;康年轻时和那位‘星流’关系不算好，但他那宝贝儿子卢卡斯可是‘星流’的粉丝，当初在第三行星上学时就因为有人对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叔叔出言不逊而打架斗殴，后来更是追随前者的脚步进了第一军事学院……虽然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与超能机甲失之交臂，但如今也是军事指挥方面的正式学员了。
而且，每年伊文海勒的形象版权可都会为康家带来一大笔收入——毕竟这家伙在强者中外貌尤其的好，在好看的人里打架尤其的强，能力又令人见之难忘，还在势头最盛的时间点突然消失，传奇戛然而止，被无数人引以为毕生之意难平……
瓦伦一本正经的和那位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副总经理走在人群后头，听着周围人那些完美无缺的社交辞令，挂着自己脸上完美无缺的表情。
一种奇异的感触让他知道自己正被某个人注视着，对此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目不斜视的扮演着‘埃南&#183;瓦伦’，跟进了被暂时关停对外营业的大厦里去。
大厦大门关闭，街道另一头的小巷里，一群人无声的穿行而过，一路有不少成员各自散开，消失在灯影之间。
“他们的任务是把守对方可能的逃离路径。”背着一台棺材样不知名重型武器的赫颜示意了一下那些散开的人，又指了指自己身后正跟随着的几个人：“我们的任务是捕获目标、解决敌人。”
“至于你……”她看着换了身作战服装、又在外头套了一身长袖常服的雷廷，“你和我们一起进去，负责在捕获目标的同时保护那些普通人。”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大部分不是。
雷廷眨了眨眼，想起了刚才瞥到的卢卡斯和瓦伦，平静的应了一声。
“对了，联邦副议长阿普顿&#183;昂耶向你问好。他很看好你。”赫颜忽然微笑起来，“而且，关于你来到这里时见义勇为的那件事，上头会给你新的奖励。”
“非常感谢。”雷廷说。反正该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那就在这里散开吧，局里的AI会帮你欺骗他们的监控，你只需要注意，不要引起工作人员的警惕。”赫颜说着，顿了一下，又道：“……还有那些从商的家伙，他们的感知增益组件很烦人。我们又不能随便屏蔽他们，不然可能被告上法庭。”
“我知道，感谢关心。”雷廷说着，透过他的军用增益组件滤镜观察着眼前这一切，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潜入路径。
走进大楼侧边的保洁通道之前，身后一道异常劲风的吹拂令赫颜猛地侧身闪避可能存在的攻击。
但那只是一道风而已。
她与她的队员纷纷愕然回头，却发现巷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个刚刚还在这里的年轻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众人开着自己的光脑目镜，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却没能找到对方的所在之处。而赫颜则是往上一看，就见那四五十层高的楼边有一道黑影隐约晃过，再往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咂了咂嘴：“……牛逼。”
……
雷廷飞身落在这大厦位于五十层的空中停车场边缘，悄无声息的顺着黑暗角落走向不远处的花园式休息场所。
这里并不是楼顶，真正的楼顶在八十八层。实话说，这数字可真是太令人感到亲切了，一听就感觉写满了‘左眼跳升官发财右眼跳封建迷信’……
花园里现在没人，这栋大厦今天不对外营业。安保人员与无人机一同严谨的巡逻，但开启了感知增强组件的没有几个，因为在这种地方，万一不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即便只是只言片语，都够他们好好喝一壶。
雷廷没有难为那些兢兢业业工作的安保，只是仗着警视厅AI的自动绕过他们，然后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隐晦且迅捷的扫描了一圈。
果不其然，这大厦里头有超能者安保顾问。而那些参与这场小型宴会的人在往八十层去，如果他想跟过去，免不得与那些人碰碰面。
雷廷默默拨开光脑通讯界面，拉开卢卡斯的通讯栏。但几个呼吸之后他又停下了输入讯息的行为，因为他很难找到一个正常理由要求卢卡斯帮忙调开安保人员。
沉吟片刻，雷廷看了一眼瓦伦的通讯。迟疑半秒都不到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默默关闭了通讯系统界面。
——算了，还是去放倒几个超能者吧……
反正又不麻烦，对他们自己而言也就是睡一觉的问题，没关系的……

第34章
两小时后，赫颜等人在楼顶与雷廷会面时，表情复杂极了。
【……你把那些超能安保顾问都放倒了？】她从临时通讯频道里问道。
显然，他们一群人上到这儿来，一个值得重视的敌人都没见到过，原因正是面前这个人。
雷廷手里拿着银亮的金属杯，靠在天台边，喝着他顺手在饮料机处接的热咖啡。在赫颜提问时笑了笑，对她举杯：【他们会睡个好觉。目标就在楼下，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赫颜对身后的组员一摆手，看他们各自散开开始工作。
同时，雷廷也感应到了其他一些人在不同点位开始移动或放下窃听器等，他们有的在大厦外，有的在楼下的楼下，还有的在斜下方走廊里，对正下方塞了三十多个人的房间形成了包围之势。
看来这个调查组有自己的私密频道。他想。
【按原定计划，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赫颜蹲下来，从一台仪器里抽出一根线，链接在她的臂甲上，然后调试几下，将声音接入临时频道里。
细微的电流音有片刻响起，随后，一个声音回荡在频道中。
“埃南&#183;瓦伦？”一个低沉的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
雷廷的瞳孔有片刻缩张。
【这是埃森迦尔&#183;康的声音。他的资料也在本次牵涉人员列表里，我已经发给你了。】赫颜说，【与这里的立体地图一起。】
【我知道，我看了那些东西。】雷廷简短的回答。他眼前的目镜界面正显示着一道半透明的立体地图光影，其中展示的建筑内部结构清晰利落。
“是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声音里写满了紧张与激动“他的名字叫埃南&#183;瓦伦，是我们公司的……”
“我没有问你。”埃森迦尔冷声道，“让他自己介绍自己。”
华美大厅中，滚金边的红色饰布下，扎着金色马尾辫的俊美商人双臂环抱，看着那微微低头的黑发男人，微微眯眼。
“……”瓦伦轻声叹了口气。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您好，我是‘远光良材’的主管埃南&#183;瓦伦，四十四岁，毕业于英仙商业学院。”他站起身来，鞠躬对埃森迦尔问好，“很高兴见到您，康先生。”
“……”埃森迦尔忽然勾了勾嘴角：“很高兴见到您，瓦伦先生。”
他的话语乍一听去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但仔细一想……他说什么都好像带着点儿意味深长。这种感觉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那就是故弄玄虚，但放在他身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掌握感与神秘。
现在，这种感觉里带上了一丝针对瓦伦的兴趣。
雷廷听着，眉头一皱。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赫颜看着他挑了挑眉：她知道雷廷今天刚救了人，那当然也就知道——救人时，那位瓦伦先生就在他身边，甚至还被他抱在了怀里。
如果这里是某些帝制国度，单只是‘与双S亲近’这一条，就可以成为瓦伦往后余生被包吃包住的理由。
只可惜，那些国家并没有‘双S’，而这个国家目前内部权力混乱，没有人会真的这么做事。
这会儿，除她以外的其他人也开始有意无意的看雷廷了。后者在这些目光中面不改色的沉默着，没人知道他在心里盘算些什么。
不久之后，这场其实不能算宴会的小型聚会开始了。杯盘闪光、觥筹交错，更多、更多、更多社交辞令与应酬发言来来往往，听的一群武斗派调查员头疼。
雷廷边熟悉着自己光脑里那套军用插件的功能边默默听着那些声音，并没有再次动用精神力扫描去锁定每个人。
毕竟他也很难保证这样的手段一定不会被发现。而且，如果只是需要确定人员与物品位置的话，‘金属操纵’的能力其实还更好用一些。
当然，他也就目前局面问了个问题：【我们不是来抓人的吗？为什么一直在等他们说那些废话？】
【那可不是废话……】赫颜听着那些声音，微微皱眉：【我们的目标‘莱曼’就在这群人里头，但他一直不脱离人群，这很麻烦。我们的行动得尽量避开那些商人，还要让造成的环境破坏尽量小，不然他们肯定会投诉我们。】
雷廷：“……”
雷廷：“。”
好家伙，警视厅居然怕商人投诉？这不应该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水平吗？在联邦这首府星系里，商业集团的权力到底是有多大？
不明所以的他有些无奈的丢出杯子，让它自己去到天台花园旁饮料机处又接了一杯果汁飞回来。
过了一会儿，在楼顶吹大风的一群人终于听到了与宴会本身无关的话语。这让众人精神一振。
这次的声源位置在雷廷正下方——那里对应的，是宴会厅里的一处角落。
“加个通讯吧，瓦伦先生。”埃森迦尔光明正大的发出了邀请，“我听小鹿提起过你……”
见过？
雷廷全神贯注的听着这些话——卢卡斯见过瓦伦？难道是他和卢卡斯谈话被瓦伦听见的那天……
不，那会儿卢卡斯根本没有注意到瓦伦，他们必然是在其它情况下相遇的。
而且瓦伦应该给了卢卡斯很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虽然没有向同学说过这些，却在刚刚回到家的情况下，就向他的父亲提到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说你很博学。”埃森迦尔说，“他喜欢和你说话。就像喜欢和那个姓雷的同学在一起一样。”
【？】天台上的众人纷纷看向雷廷，眉飞色舞。
“……”雷廷将找个机会拒绝卢卡斯这件事提上日程。要是实在找不到……那就创造一个！！
“爸爸！”卢卡斯的脸都红了：“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瓦伦似乎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的道：“是的，那时候我在瞻仰‘生生不息’——好不容易去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看就回来了？”
“嗯哼，我明白……十年前我也去到‘太阳号’上看了看。”埃森迦尔轻声叹息：“当年伊文海勒从那里回来，兴奋的告诉我们它的伟大之处。现在想想，那些他还活生生与我笑闹的日子，真是已经过去太久了。”
听到他这话，卢卡斯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哀伤。但瓦伦没有叹息，也没有像他那样的惆怅，只是表情增添了一丝不算流于表面但也没真诚到哪儿去的关切。
‘星流’……
恍惚之间，雷廷脑海中闪过一双蓝眼睛。阳光下的海一样的……碧蓝色的眼睛。
——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假死的传奇人物了。当然，他也从不去刻意追寻猜测对方的身份，因为毫无必要，也因为……还是那句话，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
但那双漫散星光的眼睛至今仍停留在他的回忆中，与那份濒死的感触相交，在时光流逝中，渐渐融为一体。
而今他记忆中最深刻的蓝眼睛就在这下头。同样碧蓝的，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调笑。
如此美丽。
一股微妙的、令人心神动荡的焦躁感升起。雷廷缓慢且无声的深呼吸一口气，忽然道：【目标莱曼正在向康氏总裁移动。】
【你能感觉到这个？】赫颜组长有些讶异。
【我从最开始在远处看到他们，就锁定了他体内的钙质位置。】雷廷回答道，【从康氏总裁的飞行器里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很好认。】
【真是强大的能力……】赫颜感慨着，将众人的光脑目镜里展示的那地图固定在顶层平面上，并在某个位置打了个标记：【全体注意，等目标与标记点重合，立即执行逮捕行动。】
雷廷关注着目标那优雅轻盈的缓步前进，分神问道：【你们准备就像计划里那样破门进去抓他？】
【当然。】赫颜回答着看向他，【你是有什么提议吗？】
【……】
夜风中，身量已与成人相差无几的黑发少年一仰头，喝下了最后一口果汁。
“没什么。”他说，“只是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而已。”
‘轰隆！！’
华丽的宴会厅中，正向角落里三人走去的青年脚下，典雅的大理石地板砖猛然破裂飞散！
“嗯？！”周围众人一惊，猛地转头看向那方向。
“莱曼？！”埃森迦尔大惊失色，却也明白这是遭遇了袭击。瓦伦下意识就要将身边这两只金毛玉米拉到自己身后去，但卢卡斯却先一步按住他们往后一推，眼中亮起一道浅绿光辉，在身前支起一道薄且坚固的屏障来。
碎石飞扬之间，建筑的金属结构如岩浆般喷涌而出，银白浪涛如一朵钢铁水花盛开，将碎石与‘康氏药业医疗站点负责人-莱曼’本人一同笼罩其中，强硬的一扣，将之关押在了里头。
随后，那原本属于建筑本体的少部分金属悄然飞起，融作一道规整圆球。其中有轰鸣声音响起，像是莱曼正在挣扎。
但金属为雷廷而化作浪涛与水波般的模样，只是单纯‘像’，可不是真的‘融化’了——就算它正在像水那样的流淌，其本身硬度也是一分不少的。
卢卡斯身后，瓦伦看着那道金属球，挑了挑眉，放下了一丝紧张。
“好了。”
天台上的雷廷说着，翻身坐在了天台边缘，摆好了随时跑路去睡觉的架势。
“你们的人可以进去了。麻烦尽快，我怕他闷死。”他说，“还有，下次再有这种问题找我的话，没必要这么大阵仗。”
“……”赫颜默默看着他。
沉默片刻后，她摆摆手让目瞪口呆的组员们下楼去干正事，自己则深深看了雷廷一眼：“你知道，这整栋大厦里，都有防止精神力引导超能攻击的特殊涂层吗？”
“知道。它和‘太阳号’学生宿舍里的涂层一样。”雷廷和气的回答着，眼中碎金流转：“但是，女士，难道它存在，我就会被阻挡吗？”

第35章
“是的，是的。然后他就飞走了，至于飞到哪里我也不知道，‘太平洋’将他的行踪保密程度设置的很高。”赫颜低声打着报告，“接下来我们就只需要处理一些言论问题了……那些公司的人果然在抗议，认为我们窃听了他们之间的商业机密……”
“……”昂耶沉默片刻，道：“听他的。以后如果还有这类事件需要他动手，确定情况后直接告诉他目标位置。”
“是。”赫颜二话不说服从命令。
通讯断开。
昂耶往他的椅子里一靠，仰头看着对面壁式书架最顶端与天花板的夹缝，发了会儿呆。
片刻之后，他感叹道：“真不愧是近千年才出一个的人才啊……”
“是啊，”另一个声音感叹道，“正面突破环世界涂料限制……他这个年纪能有这么强，真是令人惊讶。”
声音来自昂耶面前的复古式木桌上，他低下头来，看着那团趴在桌上的黑漆漆的小玩意儿吐槽道：“你要是当年能有这么强，也不至于变成黑色。”
“不是，阿普顿，你傻了吧？”那小玩意儿大惊失色的跳起来，居然是一条浑身上下被覆鳞甲的黑色巨龙——“我是你的超能召唤物啊！我就是你自己啊！我会变得这么黑……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变成了你二十岁时看到会直接打死的鬼样子嘛！”
………………
…………
……
……
‘金盏花’商贸大厦高层酒店里，抗议声纷纷扰扰的各公司代表们生气的去了各自被分到的房间里。
没办法，警视厅铁了心不让他们今天就离开这大厦了，他们甚至顶着压力封锁了在场所有个人信息终端与星网的链接，光脑直接变成了铁块，顶多拿来打打内置的单机小游戏……
虽然平时他们要是举举报、抗抗议什么的警视厅也会很头疼，但在正经严肃的大事件上，这背靠联邦议会的执法组织根本不怵任何人。也就一些初来乍到的年轻孩子才会以为商业组织的权力可能比警视厅更大。
此刻，埃南&#183;瓦伦靠在他分到的房间床头，拉好窗帘哼着歌看一本房间内放着原本是用来当装饰的纸质书。
不过多时，他对面的墙壁之中悄然浮现一道身影，那身影如波纹涌动，穿墙而过，不消片刻就来到了他的房间内，从水波般的幻影化作实体。
金色马尾、碧蓝眼睛、一米八多的结实身躯已经脱下了外套。
那是埃森迦尔&#183;康。在联邦的登记资料上，他只是个毫无超能的普通人。
进屋之后，这位总裁大人下意识左右扫视了一眼。
“没有眼。”瓦伦随口道。他正看这本小说到精彩环节，于是那搭在窗边的腿甚至还有节奏的抖了几下。
埃森迦尔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走向这黑发蓝眼面容略带疲惫的俊美男人。
……然后他抓住那本书扔去一边，一把攥起瓦伦的领子，高高挥起一拳就打了下去！
‘砰！！’
半晌之后，瓦伦终于缓过劲儿的时候缓缓道：“……草！”
“这一拳是你该得的。混蛋。”眼中终于显出暴怒的埃森迦尔咬牙切齿，抓着瓦伦黑发的手都在颤抖：“埃南&#183;瓦伦是吧？用我小时候的幻想做假身份是不是很酷？王八蛋玩意儿，假死不通知，十年不回家，我操你……”
他咬牙切齿吐字清晰的低声辱骂着自己这个混球弟弟，说着说着却突然顿了一下。
“算了，他妈的，操谁都不对劲儿……”他被亲缘关系和面前这家伙的Omega身份憋了个半死，一把将对方扔回床头，捞来旁边的枕头狠狠砸在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俊脸上。
“狗东西还不解除伪装！”他压低声音怒吼道：“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你这张脸是我那本漫画里的主角吗！版权费你给了吗？！我特么……我迟早让你气死！！”
“啧……”
骨节变得更加有力、捋起袖子的手臂上也显出细微伤疤。伊文海勒将那丰软到砸人都不疼的枕头自己脸上拿下来，柔软漂亮的顺直金发在灯光下显出明亮光泽。
伟大的传奇人物‘星流’重现于世。他碧蓝的双眼不满的看着眼前这位总裁，比‘瓦伦’更宽朗结实、但腰也要更细一些的身板将那身上班族常见衣物撑了起来——
……然后直接一个秃噜滑床上去了。
“好了，解除伪装了。”他懒洋洋的说，“要打要骂你随便咯。”
……
埃森迦尔拼尽他四十八年来积攒的所有忍耐力才没直接冲上去试图把这位‘S’级超能者掐死。
那是你弟弟，那是你弟弟，那是你弟弟……他反复不断的对自己重复这句十年未见的话：那是你弟弟，就算只是为了不被家里老爷子打一顿，你也不能再打他一顿。更何况你根本打不过他，这家伙动起手来砍星际战舰跟切豆腐一样……
“还有，真要说版权费，那也该是你给我……”伊文海勒嘟囔道，“我现在工资就那点儿，有些小朋友赚的都比我多了，就还挺后悔当年没回去继承家业反而跑去打仗的……虽然要再来一次我还那么选。”
……
是啊。埃森迦尔想。
战争英雄，银河系鼎鼎有名的强者，保卫联邦之人，为联邦延续和平的刀剑，伟大的传奇，一生不为自己而活的，他的弟弟……‘星流’伊文海勒&#183;康。
在他人眼中，他是‘星流’。但在埃森迦尔眼中，他是‘伊文海勒’。
埃森迦尔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伊文海勒身边。
然后又给了他一拳。
“……喂！怎么又打我！”伊文海勒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打你怎么了？有本事你你把我也转化成星尘粒子然后扬了啊！！”埃森迦尔抓住他的领子，低声哀吼：“你知道……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
那与自己相似的蓝眼睛里，掉出灼烫的泪水。但只消片刻温度就悄然散去，化作一片冰凉。
“……”
伊文海勒慢慢闭了闭眼。
“……我知道。”他轻声道，“对不起。”
虽然这家伙依然没有掉眼泪，但埃森迦尔还是又把他扔了回去。
总裁大人站起身来，深呼吸之后沉声问道：“你回来，是为了做什么？”
“不做什么。”伊文海勒看着天花板说，“看看你们而已。”
“看我们？你觉得我会信吗？”埃森迦尔冷笑一声，“你是以为我会忘记，你这家伙早在学校里就背叛联邦，与那些建立了反抗军的家伙交往过密？”
“诶——怎么还提那个——”伊文海勒挠了挠头，漂亮的金发在他指间流淌，“好不容易见一次面，非要翻旧账的话，为什么不提提更往前的事呢？”
“更往前？”
埃森迦尔都快被他给气笑了：“更往前，你是要帮我回忆一下你按着我打的时候？”
“现在你不是打回来了吗……等等，话题转这么远，你该不会是不想给形象版权费吧？”
“不要转移话题！！”
“这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啊！”
两个互相转移话题的家伙拧了半天劲，纷纷恨恨不平的闭嘴了。但这或许并非为了那些被转移的话题……好吧，应该说，不止是为了那个……
“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样子。”伊文海勒说，“那时候你梦想成为一个漫画家，而我想去做个旅行家。我们在花园里玩耍时，你看着一朵花会想它被复刻在画布上的样子，我看着它，会想到更多的花。”
“所以你看着我们，想到了那些穷人。”埃森迦尔哑声道，“搞清楚，伊文海勒，是你先抛弃了我们。”
“不。是你们先抛弃了‘人’。”
伊文海勒轻而易举的站起身来。那高挑而充满压迫力的身形真真正正的展示在了他的亲兄弟面前。
他英俊的、成熟的脸上没有被刚才发生的任何事留下痕迹，金发下碧蓝的眼里像是酝酿着一场雷暴。埃森迦尔仰头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想哭，而是对他这样的强者而言，流泪是最无用的倾诉方式。
那怎么会是泪呢？他想。这个人怎么会有泪呢？即使是个Omega，军旅生涯与战争中的经历也已经让那颗心坚硬到超越一切了。
据说河外有些星系探索时发现了下重水雨的星球，或许那就是这种人在哭吧。即使是最温柔脆弱的情感表达，落在常人身上也是一场灾难。
“埃森迦尔，我们都不属于过去，而是属于未来。”伊文海勒轻声道，“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这个呢？”
埃森迦尔踉跄着往后退去。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能在银河系排得上号的人，即使再收敛、再温和，对没到那个层次的人而言……也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会儿他倒是真的在回忆他们那神圣又美丽的童年了。
想来童年的神圣来自它‘早’的性质。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要在经历小半人生后才能学会开启真正的思考，而那时的他们回望童年就会觉得真是简单到令人怀念，因为那些日子里的他们，还什么都没经历过。
“我们都老了。”埃森迦尔低沉的说，“即使我们甚至都还没过70岁。”
“不。”伊文海勒轻声道，“我们并非在年复一年地变老，而是日复一日地焕然一新。”
他说着，拍了拍他兄弟的肩头，后退两步坐回床头，让一道星光带回他的书，一边抚平书页，一边轻柔且温和的道：“帮个忙，阿普顿&#183;昂耶在怀疑我的身份。今天过去之后他一定会询问你的。让他相信一个否定的答案，埃森。”
埃森迦尔深深的注视着他。
“从你选择背叛我们的阶级开始，我们就不再有回头路了。”他哑声道。
“……”伊文海勒将书合起来，放在了床头上。
他疲惫的叹了口气。这一刻，回忆的坟墓像是要掩埋了这柄联邦曾经引以为傲的刀。
“我很难跟你解释，这么做，是为联邦好。”他轻声道，“战争又快要开始了，埃森。如果昂耶多抽些资源用来找我，你觉得，最后吃亏的是谁？
“一个提示——反正不是我。”
埃森迦尔沉默片刻，回答道：“我会帮你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而且我只会为你隐瞒三年时间。等到卢卡斯毕业，如果他们再问我，我就会实话实说，并且告诉他们，是你在用卢卡斯威胁我。”
“谢谢。”伊文海勒礼貌的点头。
接下来，他们就没有说更多了，只是两人各自坐在房间某一头，一个看书一个发呆，甚至都没有拍一张久违的兄弟合照。
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在熹微晨光隐约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时，埃森迦尔站起身来，身形隐约虚化作水波样。
离开伊文海勒的华丽房间之前，他忽然转回身来，问道：“你明明知道那很可能是无用功。但是，为什么？”
后半夜一直在捣鼓手中一个小玩意儿的伊文海勒头也没抬，淡淡的回答道：“我知道‘世道’这两个字从来都是被少数人盖住的……但清楚它，不妨碍人做梦不是？”

第36章
两周后的夜晚，雷廷孤身一人靠在一片晦暗的天台边缘……看着星星喝果汁。
这里是一栋四五层高的破旧小楼，表层建筑材料仍是第三次全面战争时期广泛使用的强合土，位于第三行星最不富裕的细小夹缝里。
华彩明亮的富人区之间，这样黑暗的夹缝长期丝丝缕缕浸润其中，里头生活着数以千万计的平民，他们分布于整颗行星各处，在每道光辉之下长存。
雷廷在这里短租了一间公寓，即使他完全可以在最富裕的地方买套房子。
不为别的，就是图这地方清净自闭。
而且……人看自己身处的社会，总不能只看好看的那部分吧？
雷廷对天发着呆，远方的霓虹灯光照亮了半片苍穹。不久之后，一只带着茧子的小手推开天台门，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探头探脑的寻找着什么，在看到他时笑了起来，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菜零食钻进天台，蹑手蹑脚的走过来——
“有事儿？”雷廷头也没回的问。
“……切。”小姑娘丧气的嘟囔：“雷，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可是这附近几条街最好的扒手！”
“这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雷廷回头看了这人小鬼大的女孩一眼，“按理来说，单凭这一句话，我就有权把你送进警视厅，哈娜。”
“有本事你送啊！”名叫哈娜的少女对他狠狠吐了吐舌头，整了整她身上除有些老旧外还算符合时代背景的极简剪裁衣裙，把那袋小菜放在屋檐下的破沙发上。
不算自然的浓郁香气弥漫在天台上，她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馒头，蹲在沙发边吃了起来。边吃她还边问雷廷：“你要来吃一点吗？”
“不用。”雷廷说。
哈娜也没想真让他来吃两口，这点儿还不够她自己吃呢。她拎着东西来他常待的地方，只是为了自己吃饭时不会被别人抢走食物。自两人认识之后这一周多的时间以来，她都是这么做的。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敏锐的感觉到，这个经常突然消失的大哥哥，绝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待她。
而雷廷……他也有问题想问。
“这里是不缺生活资源的联邦首府。”雷廷轻声道，“为什么还有人会抢你的饭吃？”
“他们抢可不是为了吃。”哈娜嘿嘿一笑，“扔了，或者喂狗，再或者放在自家到烂……多的是人喜欢这么干。”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雷廷感到意外。但也正因此，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片刻之后，他问道：“你平时上学吗？”
“上啊，义务教育，每年还有体检。”哈娜咀嚼着嘴里的卤菜与馒头，含混不清的回答着，“要是有人不让小孩上学和体检，联邦会弄死他们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张嘴闭嘴都是‘弄死’……
雷廷倒是不怎么惊讶，一是在这儿住的日子里见识多了，二是……在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上，这样的孩子也没少过。
他只是没想到，在资源富裕到足以承包所有居民免费饮食的首府星系，也有这样的事件发生。
不过……想想，人从来都是损不足而奉有余，他再觉得应该反过来做事，只有他自己一人的话，也很难改变现状。
至于另立门户……更难。那几乎没有可行性。
在星际时代的纷争中，普通个体的作用被无限削减，由下至上的变革没有立足之地，因为人在星球上再怎样呼喊，也不可能阻挡这颗球被资源采集舰队轻而易举点炸完事的命运发展。
雷廷摇了摇头，决定停止这份思考，因为那完全没有必要——即便有烂的地方，联邦目前也是个稳定的政权。而政权这东西再烂，大多也比没有规则的完全混乱好得多。
他了解的情况太少了。面对一份统治，无论是盲目崇信还是盲目反对，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再说，他又不是什么革命家，想那么多干什么？
黑发少年从天台边拎起一瓶果汁向门边走去，路过哈娜旁边时顺手把它放在了那破皮沙发上。
那果汁是大瓶的，他只倒了两杯出来，剩下的够哈娜喝上一两天，也或许她会把它带去和她的伙伴分享……但雷廷对此无所谓，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
哈娜在他背后说了谢谢，这是他一周前教给她的词，目前她说的还不算熟练，但值得夸奖。
雷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住在这里的阁楼上，就在天台旁边，那复古式老虎窗让他总有种自己仍身处二十一世纪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而已。
这些天里，雷廷与警视厅配合行动，以雷霆之势逮捕了不少与儿童拐卖有关的犯罪分子。
哈娜就是在某次行动中遇到的，她的朋友被那些人绑走了，她不相信警视厅的人，于是试图自己救对方出来。
但不出所料的，她刚潜入进去没几步就被人发现了，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雷廷救下了她，并在她询问身份时被调查小组扣了个‘警视厅外勤顾问’的名头。
原本他们还想说他是警视厅外勤专员来着，但赫颜清楚那实在太没分寸感，于是拦下他们，给这件事换了个说法。
在此后的行动中，哈娜与她的同龄朋友们也的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些孩子实在对周边情况非常了解，而他们的年龄也让他们天然带有一种放松他人警惕心的力量。
哈娜尤其如此，这个名字含义就是‘花’的小姑娘有着一张比天使更纯洁的脸，每次她一装傻，对面高低得迟疑那么几秒钟。
小姑娘很聪明，她的精神力一定不低。赫颜好像已经开始动了收养她的心思了。如果可以的话，这倒也是个好事儿。
雷廷拉开一把椅子，坐在那与学院里常见的反重力浮空椅截然不同、对他本人而言却十分熟悉的家具里，看着桌上那沉重的压缩罐，表情有些复杂。
——在从星网中了解了一些物品的市价后，他才意识到，那些东西，太贵重了。
即使它们对那些送他礼物的人而言，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还有那多出来的七十万……
事实上，他只将他赢得的三十万划出来准备日常使用了，另七十万他放了起来，没有捐出去，也没有退回去。
毕竟别人不带恶意的礼物，随意送给他人或退回原主的话，那是在指着人脸上抽巴掌，是要结仇的行为。
就像是他面前这些东西……实话说，其中大部分如果没有‘太平洋’指导的话，他甚至都不太清楚要怎样使用。但他还是不能将之转卖或退回，这是最基本的社交规则。
据赫颜说，那些人原本还想邀请他参加一些宴会，届时大概会有很多人参与其中，而这些礼物中那套具有一定防御力的未来科技制服感自适应礼服，就是为了那一刻而准备的。
但雷廷虽然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却并不想去提早接触那些。他很清楚自己并不能与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进行不动手的PK，那属实有点自取其辱了。
不过，在他困扰时，昂耶出面替他推拒了那些邀约。
除此之外，他即便是他在刚刚来到第三行星时发生的那件事里救下的那些人，都被昂耶一句话塞进了某个医疗方面的尖端项目组。在一种未知的技术修复下，受害者们不止一个人都没死，甚至连一点残疾都没落下。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项目组，岑砚曾经参与进去过。
这件事被媒体当作典型案例加以报导，星网上关于‘明明有强大的能力，却因为是Omega就要被迫嫁人’这个经典话题的讨论度日益上升。
目前，岑砚已经被保释了出来，并自然而然的寻求昂耶的保护，加入了他手下的某个研究所。
而雷廷……他的生活也总算是平静了一些，即便他甚至没有见过对方本人，就他已经被打上了‘昂耶派系’的标签。
雷廷眉头紧锁，将压缩罐往地上一扔，看它在光脑指令下自动展开，展现出其中整齐摆放的物件。
一对紫红相间的梭面宝石，一套密封起来的衣服，一条从卡扣材质到坠挂物品都是近百种不同金属小型样本的武装带，一双指尖、手背、指关节上都带有银白色漂亮金属硬甲的手套……
这些都是他收到的礼物，而透过光脑目镜注视它们时，他的视野还被军用内置组件的UI管理着。
在这一切之上，一个对话框平静的显示在那里。
——【昂耶先生想见见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那是赫颜的消息。它的到来，昭示着昂耶准备正式对他出手拉拢，这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而雷廷，他很难拒绝，也不是很想拒绝。
昂耶在这些天里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将尊重与照顾做到了一个令人难以言喻的程度——对方甚至还通过警视厅给他特别办理了合法的飞行手续，为他此前飞离调查场所扫平了后续可能存在的麻烦。
人都已经做到这个水平了，常人对自家子侄都不一定能有这种水平的照顾……难道他还好拒绝吗？
虽然对方显而易见是冲着他身上的价值而来，可人活在世上，不怕别人想利用你，就怕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雷廷双目紧闭双手交握，又是那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在他面前跳跃闪烁的钙立方昭示着他混乱的心情。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向赫颜发回了一个时间。
——这是最好的选择。
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为什么是‘灾难中的大反派’……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威胁。
所以，他必须将一切都准备好，以迎接未来动荡的到来。

第37章
昂耶的私人府邸位于一片人工森林里。
这对寸土寸金的首都星系而言简直就是大写的奢侈，穿着那整套规整贵气礼服的雷廷不甚习惯的调整着自己双手背上镶嵌着那对‘室女座核心宝石’的手套，在走下昂耶派来的浮空车时，却还是对着那片森林愣了一下。
“这是霍恩&#183;莫林赠与我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雷廷应声看去，一道高大身影独自站在不远处，那是个满头白发、穿着一身整洁常服的英俊男人，他有着一双令人见之生畏的眼睛，虹膜猩红如血，眼球底色一片漆黑。
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雷廷终于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不常出现在人前——那眼睛肯定是某种超能力的直接体现，它们直白的表示出了一种常人难以与之对视的可怕威严。
不过……按照少数影像资料来看，昂耶的眼睛应该是灰色的才对？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昂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装束，脸上的笑容更盛一丝。但面对他那与之对视的、有些茫然却毫无恐慌愣怔的眼睛，对方微微一笑，从胸前抽出一副眼镜，低头戴上。
等到他再抬头时，展露在雷廷面前的，就是一双不能更正常的银灰色眼睛了。
“抱歉，我忘了戴眼镜。”昂耶笑着走近前来与雷廷打招呼，后者不可避免的闻到了细微的Alpha信息素味道。
那是一种近似檀香的气味，其下却又掩藏着令人心惊的血腥气息。
“……”
虽然没有使用在学院里才需要戴上的颈环抑制器，但雷廷脖子上可是戴着一个民用信息素抑制器的……即便如此还是能闻见味儿的话，昂耶应该是连抑制器都没戴。
就像每个正常Alpha那样饱含控制欲与侵略欲的气息环绕在四面八方。Alpha的本能让雷廷瞳孔一动，但他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只是平静的将双臂环抱起来，与那双灰眼睛对视。
昂耶挑了挑眉，收起自己那超出了自然逸散程度的信息素，接着之前的话题道：“霍恩&#183;莫林是联邦前代议长。他已经逝世了。”
是的。雷廷默默想：而且按照星网上说的和‘太平洋’介绍的来看……你继承了他的一切政治遗产，尤其人脉关系。
虽说人走茶凉，人脉关系这东西要是没达到一定水平，那就只在问题不够严重的事上可靠——时间与变化会抹消的不止有痛苦还有交情。
《增广贤文》里讲“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但阿普顿&#183;昂耶还是利用那少数没有离开的人脉得到了他政治生涯的第一次胜利，此后连战连胜，直到以年轻之身坐上副议长之位。
“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昂耶带着雷廷，往他的宅邸主建筑走去：“其实正常来说议会应该为你专门开一场研讨会，但永戴尔副议长忙于外交事宜，议长又有要事忙碌，他们让我给你带句问好，说很期待你的成长，祝你在这地方生活愉快……”
雷廷跟在昂耶身边点头应和着。他震惊的发现昂耶其实是个十分开朗健谈的人，这与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截然不同。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正常网友突然见了面一样不近不远，这让雷廷感到了一丝舒适。
按照昂耶的话来说，一般情况下，雷廷被昂耶的车带来拜访他这件事肯定会被人跟拍报道。但联邦议会目前不想让‘双S’正式暴露于人前，即使这片星空中该知道他存在的人都已经清楚知道了。
“这是一种默契。”昂耶说，“联邦无法避免他们在你成长起来之前试着动动手脚，但一定会竭尽全力保证你在这片恒星系里的安全。
“而他们也不敢随便把你的存在捅出去，一是因为那会增加综合体对联邦的关注，二是因为……如果把我们逼急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他们的民众开始恐慌。”
恐慌……
雷廷面不改色：“你是说，采取军事行动？”
“当然。”昂耶斩钉截铁的道。
雷廷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很难发生的事。因为现在银河系大概没人不知道‘人类’究竟有多可怕——文明发展于战争之中，最高等级的技术永远为杀戮而服务，自相残杀死去的人的比什么天灾祸害死的都多……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很久，最终雷廷拒绝了留宿的邀请，在后半夜离开了这里。
在他离去后，白发男人看着天边，收起带了大半夜的笑容。
他没有打开光脑目镜，但在他戴在脸上的眼睛片上，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针对投影浮现出新的语句：【报告，目前的分析结果是，‘双S’与叛军无关。】
“……”昂耶摸了摸下巴，问道：“性格分析呢？”
【礼貌、冷静、善良、道义、重感情、遵守规则、尊重他人。在他心中似乎有种天然的紧迫危险感，那是他前进的动力，但需要良好引导。】
监听了一晚上对话的心理研究团队回复道。
【而且，我们之中有32%成员认为，他的性格中带有一丝‘偏执’倾向，这是个很危险的苗头。】
‘偏执’……
昂耶的脸色严肃起来，调转通讯至另一个频道，沉声道：“进一步调查‘双S’的过往，找出可能让他出现‘偏执’情感的触发关键词。”
“是。”法林回答道。
应声之后，他关闭通讯界面，将光脑取下来调整一下，暂时更换出了一套欺骗性质的虚拟系统。
坐在他对面浮空椅里的黑发女校长双臂环抱，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捣鼓这些东西。
“这波可真是害惨我了……”法林吐槽道，“最近我加班次数比之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谁叫你当时给昂耶出那馊主意，让他派人试探瓦伦，结果撞到了小雷身上去。”校长哼笑一声。
“啧，”法林摇了摇头，叹气道：“算了。总之，您的飞船与人都在这儿。”
两人一同看向旁边——悬停于第三行星外的‘太阳号’旁，正有数以百千计的飞船正在停机入库，其中走下来一道道着装统一的身影，整齐划一的走向巨舰深处。
“亚布里萨克帝国的人，没再给你们找麻烦了吧？”校长状似关心的问道。
“我知道您只是怕您那宝贝双S出问题。”法林吐槽道，“但他现在都比我强了……反正我是没办法正面突破环世界涂料的。”
——那在星际社会广泛应用的精神力隔绝涂料，是当年银河帝国发现银核环世界后，从其内部装饰上的表层涂料中反推出的神奇工艺。因此，它们又被称为‘环世界涂料’。
同系列的还有如‘环世界捕获网’、‘环世界防御系统’、‘环世界超能源电池’等技术，也都是差不多的来源。
“他能做到这个了？”校长眉飞色舞，“看来他对自己那高纯度精神力的掌握能力更强了一些……”
法林叹气。
“您慢慢高兴着……我先走了。”他说着摆了摆手，起身的动作忽然又一顿：“对了，关于我们的‘双S’，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礼貌、善良、冷静、道义……”校长说了一串褒义词，最终话头却是一拐：“……但很危险。”
“……”法林瞳孔一动：“危险？”
“你没发现，他对自己的克制有些过头了吗？在这里的一整年，我没有见过他在‘娱乐活动’与‘学习进步’中主动选择前者，一次都没有。”校长呵呵笑了起来：“他可是才十八岁，是个法律意义上刚刚成年半个月的孩子啊……
“但是，相信我，他是个好孩子。非常好的孩子。
“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
…………
……
……
雷廷的第一次实习结束前一天，他去参加了赫颜收养哈娜的宴会。宴会上哈娜笑的很开心，这个曾经不相信警视厅能力的小姑娘如今成为了一位警视厅干将的女儿，并决定努力学习，争取以后也考上第一军事学院，追赶“那个让她选择开始相信外界的人”。
她说这个的时候，雷廷在台下从容不迫的向她点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尴尬一样。
次日，雷廷告别两个月来熟悉的一切，乘坐恒星系内飞船，在一次节省了几个月飞行时间的短距离空间折跃下，抵达了第一军事学院所在的首都星系第五行星。
这是一颗不大的星球，与第三行星一样内置了环世界人造重力系统与环世界气候调节系统，整体属于对猎户人而言的A级宜居水平。
不过，这颗星球最大的特点还是——
——它整个儿就是‘猎户第一军事学院’的地盘。
而且，军事学院的主体，处于它那曾被掏空后建设为行星武器、现在又因退役而拆去了高危武器的星体内部。
从学院放出的太空电梯进入星球内部报到时，雷廷见到了不计其数年纪比他稍大那么一两岁的学生。而到了二年级学生报到处时，他又看到了在‘太阳号’上就熟悉了的老朋友们，还有……
“……”雷廷眼角一抽，脸色古怪起来：“……瓦伦主管？”

第38章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一颗外表有着丰富人工地形的星球。
山脉、丘陵、森林、海洋、沙漠、岩石露出……等等等等，无论是猎户人适应的地形，还是猎户人不适应的异星地形，这里应有尽有。
而那，就是本校学生针对不同环境进行适应性训练的练习场。
当然，有一种地形，这里是不存在的：深渊裂谷。
——没办法，本来就是一颗不大的行星，裂缝稍微深一点就裂进学院里头去了，要是再放进去几个超能训练小组，指不定一不小心就干碎了谁的宿舍。
不妥当，不妥当。
行星有一道规整的正圆形天坑凹陷，正中央就是运输飞船进出的螺旋咬齿大门。通过数道气密门后，进行短距离接送的小型飞船进入一片停机坪并在那里停驻，上头被从大型公共交通飞船里转载过来的学生们一下地，就能看到前方的统一报名处。
没错，雷廷一下地，抬头就看到了埃南&#183;瓦伦……
……
瓦伦这会儿正在验证对学院本部的入境手续，猛地听见这么一喊，下意识转回头来：“……嗯？”他从人群中看到了面带惊讶的雷廷，于是微微笑了起来。
说话时，随着验证机发出‘滴’的一声，他的手续就完全通过了。后头的人催促他往前，他只好笑着对身边那些人道了几句歉，然后向雷廷指了指耳际的光脑。
【你来了啊。】雷廷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还不错。】雷廷边走向学生专用的验证通道边回复道，【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公司把我塞来带队考察……大概是不想浪费我这么一份工资。】瓦伦吐槽道。
【考察？】
【是，考察。】瓦伦说，【因为这里聚集的商业公司代表太多，往年有不少原本应该毫无交集的公司都在这里达成了大宗交易……】
【明白了。】雷廷回答道。
同样通过安检后，他拒绝了护卫无人机的指引，快步向一直等在不远处的瓦伦走去。
那俊美的黑发男人气色似乎比起上次见面要差了一些，看来总公司的工作确实不怎么养人。雷廷短暂的让目光从对方更加瘦削了一些却依然流线漂亮的肩头划过，随后带起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瓦伦的笑意温和极了，他对身边跟随的一队下属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学院超能机甲系二年级学生，雷廷。”
雷廷将目光转至那群星际白领身上，点头对他们问了好。白领们似乎隐约知道一点他的身份，瞳孔地震受宠若惊：“您好您好您好……”
“……不要紧张。”雷廷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吃人。”
很好，这话一出口，他们好像更紧张了。
雷廷无奈的摇了摇头，打开自己的光脑目镜，看着标记了禁止通行区域的学院内部详细地图，然后将目标点设置为自己被自动分配的宿舍位置，顺口问了瓦伦一句：“你们准备去哪儿？”
“商业区的管事处，我们得去登记一下开业。”瓦伦说。
雷廷看着他，挑了挑眉头：又被丢来种桃子树了？
瓦伦和他对视，撇了撇嘴：那可不。
然后，在主管先生无奈的目光注视下，黑发少年差点没憋住笑。
众人分别在一个十字路口，雷廷去那除地形有着巨大高低差外与‘太阳号’上相差无几的宿舍区安顿了一下自己，出门时却碰到了熟人。
“罗锡安？”他看着那从楼上下来的少年，惊讶了一下。
——那一年多以前还显得有些柔弱的少年，此刻虽然外表没有什么大变化，身上却已经多出了一丝微妙的自信感。
虽然这种感觉在这所学校里随处可见，但在罗锡安身上，还是第一次出现。
当然，当他看到雷廷时，这种感觉就忽然像好不容易充了点儿氢气进去的气球被扎破时那样消失不见了。
“是你啊，雷哥。”罗锡安小声向雷廷打招呼：“好巧。”
“是很巧。”雷廷向他点了点头，眼见自己在这儿似乎是对他自信心的一种打击，于是和气的与他道别，声称自己要提前去看看本系教学场地位置，飞快溜溜球了。
罗锡安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神情古怪了片刻。
随后，他紧了紧手里的一颗握力球，走向了这里的公共战斗训练场方向。
……
从二年级开始，各系除一些较为普通的学生外，就要开始对精英学员分门别类，进行专业性质的小班教学了。
超能机甲系的专业特化倾向有三个：突击、支援与特种。
顾名思义，突击类机甲师负责全方位硬碰硬与攻敌必救之处，这个专业特化倾向报名要求是‘超能具有强力攻击效果’。
支援类机甲师负责战地医疗、目标保护、机甲维修与资源输送，报名要求则是‘超能具有守卫、治疗或增益效果’。
特种类机甲师负责一切分属于‘特种作战’的工作，这个类型极其神秘，报名要求是‘超能具有隐匿、干扰、诱导、转化等效果，或适合隐秘刺杀任务’。
很好，打眼一看，雷廷三个都能报。
‘阳星’的力量之中，对外的那部分可是绝对的破坏力强大，而且可以通过调动人体内金属成分达成伤病恢复加速，并且……通过一些精细操作手段，他如果想暗中杀死一个人，非常简单。
简单到甚至可以让死者状态合理到尸检都查不出问题来。
但难过的是，现实不是小说，他不能一次报三个特化专业的名。
毕竟一个人的时间精力都是有限的，以往也曾出现过像他这样适宜复数分支的学员，他们没有一个成功拧过时间的考验，后来甚至直接都是拧不过学院了——一次进行三个分支的学习，学校也怕你过劳死啊……
雷廷叹了一会儿气，带着冷静温和的表情在他最适合的突击分支处报了名。
虽然这并不出学院论坛讨论这位明星学员的大家所料，但他的到来还是使得报名处管理老师高兴极了，对方带着满脸笑意，飞快给他走完程序，然后将突击分支学员的特制数据板往他怀里一塞，速度快到好像怕他不接似的。
哭笑不得的点头道谢后，雷廷按指导将这可折叠的数据板收作一把折扇或机械长方体似的小玩意儿揣进口袋。
随后，他快步登上楼梯，从一道边缘被斥力屏障封闭的悬空廊桥，走向突击特化分支的专用训练场，准备好好熟悉一下他接下来几年将会挥洒汗水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接到了一条讯息——那是来自‘校长’的消息，她通过‘太平洋’告诉他不必在其它训练场地多费手脚，除上课教学外，他会有他的专属训练场地，就像每个受到学院重点栽培的学生那样。
——那他今天就没什么别的事要做了。
雷廷松了口气。打了一整个实习期的架，他也想短暂的休息一下……
不过，休息的话，要做什么呢？
机械廊桥边缘，黑发少年微微放松一丝，眺目远望这广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学院’内部空间。
不知为何，那些悬空廊桥与钢铁教室之间的空处……他总觉得，那些地方好像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道。
大概只是在懂得如何感应金属用途并学习了大量机械知识后，‘金属操纵’带给他的错觉吧……
雷廷眯了眯眼，望着灯火通明的星球内部，那唯一略暗一丝的孔隙。
那道孔隙周围有着一层层涡轮似的裂片结构，最薄处约厚五十公分，最厚处接近星球内部的钢铁外壁，也就是十一千米。
层层嵌套的结构……无论是超能本身还是科技知识都在告诉他，它是可以被打开的。
可是……打开的话，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雷廷缓步行走，目光从四面八方偶尔经过的高年级学生们身上掠过，又在星球内那些庞大无匹的老式承重框架之间逡巡。
不久之后，他的目光猛地一定，眉头皱起，盯着不远处一根巨柱结构。
——那是……
“……液压柱？”雷廷愣怔的看着那柱身极其适合用来顶重抬高些什么的结构，喃喃自语。
“只是长得像液压柱罢了。这是第三次全面战争时期的设计，当然不会是那么古早的东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的瓦伦轻声道，“但你的猜测方向没错……它们的作用，的确与‘液压升降立柱’相差无几。”
“……”雷廷眨了眨眼，转回头去，看向那张俊美的脸。
瓦伦这会儿正仰头看着那些机械结构，目光扫视其内部细碎的划痕与伤疤。
他仰头时，侧脸与下颌的线条干净明朗，脖颈的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凸起的喉结让雷廷的目光闪烁了片刻。
“找到了。”他说。
找到什么了？
雷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道疑似液压柱的结构上，有着一片被什么锐利物品刮切出的老旧伤痕。
“据说这所学校的学生在毕业离开这里之前，都会给这里留下点儿什么。”瓦伦出神的看着那片伤痕，轻声道：“他们有的留下了签名，有的留下了物品，有的留下了令人称道的文章，也有的在‘太平洋’的虚拟系统上留下了一个个专属后门……”
前头的还好，听到最后一个，雷廷眼角一抽：你们这帮信息工程系的家伙，就不能留点好的？？
“……而二十四年前，‘星流’离开这里之前，是在那些再也不能使用的行星战舰承重泵上，刻下了‘STAR-Flow’这个词。”
瓦伦轻声道。
“其实他本意只是在骂一些人，但因为这个，他临毕业还是吃了个大处分。而在处分通知里，这个词汇，第一次被用来指代他本人。”

第39章
‘星-流’。
下行的群星，坠落的群星，无可救药的群星。
青年人气盛啊！见了一些事就意难平，他忍不住要拔刀，可那刀锋能向谁去呢？师长仁爱，亲友欢欣，所有人都笑着看他，因为他们看不到他看到的那些东西。
他们看不到城市的阴影里有人在受苦。看不到边陲之地有族群被欺压数百年。
看不到孩子被制作成养料。看不到星空中焚烧的火线正在逼近银河边缘。
看不到花朵在未能盛放的时候就枯萎。看不到深空中投来的恶念。
看不到那人们在本该被稳定管制、却因贪腐而不得不放任自流的行星风暴中皮崩骨烂，生命像雪一样消散。
或者说，他们看到了，但他们无动于衷。他们不去考虑改变的方法，因为那刀一般的大风没有刮在他们身上。
他们受益，在吃人肉喝人血的世界里，总有人天然受益。
正如他那些看似热衷于慈善事业的家人与朋友一样，他们做着吸血的生意，偶尔抛出一些伪善的好意，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善款最终去了哪里——反正那点钱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要用那钱购买的名利也已经到手了。
事实上，伊文海勒&#183;康，他并不愤世嫉俗，也不觉得所有人都有义务向他人伸出援手。
他只是愤怒。对自己愤怒。
——为什么我要看到那些呢？
——为什么我会拥有帮助他们的能力呢？
——为什么我天然站在想伸出手去的立场呢？
——为什么，我要知道，一切流于表面的欢乐，都不会长久呢？
好好的偏远居民星被星盗占领，官员与星盗同流合污，任由被星盗拆毁的星球化环境调整系统得不到修缮，最终本地人在销肉磨骨的风暴中十不存一。
而他竭尽全力救下的那些人，也在那颗行星莫名其妙被军部列为资源采集目标的灾难中，与星球一同消逝，化作一串冰冷的数字。
如此之类的事件，他见的太多了……被变成了星际制毒基地的星球、被变成了人类养殖场的星球、被杀死在他面前的人、在人间地狱中堕落的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泪的教训。
整个第七军团——不，整个军部，乃至于整个联邦高层都腐烂了。
他去找上官，他们不在乎。他去找家族人脉，他们拒绝帮助。他发布消息，消息被即刻删除。他试图拔刀为那些人而战，星舰的炮口对准了他，针对家人的死亡威胁也即刻传达。
他没办法，只能让步，一次次让步。
直到最后，只要看到歌舞升平的首都星系，就想吐想哭。
这多令人痛苦啊……人有那么多种选择，为什么他无法忍受其它选项呢？
瓦伦微微闭眼，轻声叹息。
年复一年，厌恨的愠怒在他心中酝酿。他将自己变成圆滑到可以依靠每一种不同面貌去达成目的的人，等待一个机会的逼近。
——只要你还对黎明抱有期待，就总能从无限睡梦里醒来。
伊文海勒痛恨自己心中这份天真到使人发笑的期待。
然后他拔出那柄刀，从与生俱来的欢欣睡梦中醒来，走向黑暗深处。
“星流。”他轻声呢喃这个词组。
STAR-Flow。
星空像瀑布一样飞流而下。其中，有不计其数的人正在、将要、必然为一个个荒诞的理由而死去。
于是他将它刻在这里，也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刻在了自己的人生中。
真好，不是吗？而这个称呼的存在，本身就在反复提醒伊文海勒：不能停下！你还有你的未竟之业！
但他从来都难以对任何人，将那一切再宣之于口。
“……你还好吗？”雷廷轻声问。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悲哀太庞大了，这让他不由得伸手按在了对方肩头上，试图给予对方一丝支撑的力量。
“……没事。”瓦伦轻声道。
“知道这么多，难道你是‘星流’的粉丝？”雷廷谨慎的猜测着，“看你之前用他的角色打游戏时还挺顺手的……”
“我只是习惯了做好一切准备。”瓦伦耸了耸肩，将目光从那道已被岁月磨损的‘签名’处收回来，“这里大部分东西我都能给你说个典故出来，信不信？”
“信。”雷廷爽快的回答道。
“……”瓦伦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信？”
“难道你不能？”雷廷也愣了一下。
瓦伦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我还真能。”
随后，他那总是带着一丝疲惫的脸难得的轻松了起来，笑着侧身碰了碰年轻人的肩头，带他往不远处贯穿整个星体内部、负责进行自然空气净化的立柱式植物园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向雷廷介绍着周围几乎每个有趣建筑或摆设的来头，明明是个理论上第一次来的商人，却表现的像是个话很多的导游。
雷廷就还真认真听着他的介绍，毕竟这些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但等到进入那被透明强化防爆玻璃环绕的植物园时，瓦伦的话头突然一变：“你知道，这个植物园，以前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雷廷配合的反问着。
“是主炮。”瓦伦轻笑着回答。
“……”雷廷都懵了：“？？？”
“如你所见，这整颗星球，其实正是一台服役于第三次全面战争中后期的行星战舰。
“那时候这里竖立的是一道宽阔的能量武器发射通道，每当战舰启动时，它都会在机械的动力下被放倒下去，与当时存在于这里的其它结构进行接驳组装，最终架在我们进来的那个出入口处，准备指向任何来犯之敌。”
瓦伦笑道：“这是猎户人第一艘行星战舰，供能的增强核反应堆就装在如今的商业区位置，实话说，这里头充满了天才的设计。当然，目前它也已经退役上百年了，就像‘太阳号’那样……”
“……然后就来做学院场地了？”雷廷的表情古怪极了：“好吧，不惊讶……”
看着他的表情，瓦伦笑的十分猖狂。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以至于甚至有点站不稳的一手搭在雷廷肩头。
为了防止这个漂亮Beta再随便栽进陌生……好吧，现在不算陌生了——再随便栽进一个年轻气盛Alpha怀里让此Alpha大半夜都睡不着觉，某不愿透露姓名的雷姓Alpha叹息着伸手虚扶着对方的后腰一送，就让他坐进了路边的长椅里。
“……”瓦伦的笑声渐渐消失。他眯着清透的蓝眼睛，似笑非笑的抬眼看着雷廷。
“……”
雷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但他还是心虚的左右看了看那些植物，深吸一口植物园里的清新空气，莫名觉得这里头大概好像似乎仿佛隐约有一丝……微妙的，熟悉的气息。
仔细想想，应该是薄荷糖的味道。清甜清甜的，想想就令人食指大动。
回头就去商业区买点儿吧。雷廷暗自做下决定，然后坐在瓦伦旁边，语重心长的道：“瓦伦主管。”
“什么？”瓦伦已经收起那有些古怪的目光，摆起了他一贯的、嘴角拉平下压的礼貌社畜脸。
“就算你是个Beta，也不能不防着Alpha。”雷廷严肃正经谆谆教诲。
“……”瓦伦的嘴角压的更向下了。
“现在大家性向自由了，你长这么漂亮，比Omega还漂亮，万一就有哪个Alpha对你起了邪心呢？”
“…………”瓦伦眉头紧锁，缓缓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
“………………”瓦伦的脸色冷硬的像雕像。一把按住长椅扶手，硬邦邦的起身，往植物园外走去。
“……不是所有Alpha……诶？？”雷廷愣了一下，起身快步跟上去：“瓦伦主管，你去哪儿？”
“回我店里！”那高挑俊美的成熟男人暴怒的低吼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冷厉架势让雷廷微微愣怔，接着就被他一巴掌推开到了一边去，只能愣愣的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离开。
片刻之后，一颗金属立方从雷廷衣摆下飞出，稳稳扶起他配合对方发力后退、以免那具普通人的身体因为试图推动山岳而受伤时，不小心撞倒的植物园门口隔断连杆。
随后，眉眼已初现深邃英俊的少年遥遥望着那头也不回的男人，表情略微柔和一丝，一手插兜，轻轻搓了搓带茧的指尖。
指尖茧子互相摩挲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此轻微，以至于除他自己以外没谁听到，只能悄自遗落在风里。
………………
…………
……
……
《信号捕获》、《毁灭武器操作技术》、《高能物理学》、《超能动力学》、《折跃与追踪》、《防御屏障发生学》、《进攻与破坏》、《俘虏管制》……
这是雷廷近期需要学习的内容，也是‘超能机甲-突击’专业的必修课。
与此同时……
“选修课？”雷廷从自己的座位上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重复了一遍这个似乎有些复古的词汇。
“是啊！选修课！”开着自己的悬浮椅飞来了他身边的几个同学纷纷眯眼笑起来：“而且据说每个系有自己的独立系统！雷哥，你要提前看看课表吗？”

第40章
“不了。”雷廷微笑着，温和的拒绝了这个提议，“等选课系统开放的时候再看也一样。”
“噢……”几个同学难掩脸上的失望：“又失败了……”
雷廷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同学们纷纷跑路。不多时，远处传来细微的低语声，在雷廷被组件强化过听觉的光脑转播中清晰可闻：“他真的好讲规矩啊……一年级的时候好像就有人想带他去喝酒结果失败了……”
“……”雷廷回忆了一下，发现记忆中还真有这样的事：几个同为超能机甲系的同学反复邀请他去尝尝酒的味道，但雷廷拒绝的速度很快，因为校规规定了不允许喝酒，他自己也确实不喝酒，而且已经决定了以后非必要情况下都不喝酒。
怎么回事……那么多人想看他违反规定的？？
雷廷有些茫然、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提高了警惕：他可不相信这些人能安了什么好心……
上过几天课后，雷廷被学校公共论坛票选为年度学生代表人物，并顺带了‘你最想合作作战的人’和‘你最有好感的人’这两个名头。
紧接着甚至还有几个学长学姐一本正经的溜达来他寝室楼门口给他颁了个奖，还有一帮人在旁边撒花喷彩带走全套流程，并成功在十分钟后被护卫无人机逮捕归案，徒留一脸茫然的雷廷抱着镀金（居然还镀了金）奖杯站在宿舍楼门口，被路过的无人机塞了把扫帚。
那一天，他扫了足足一小时的地。
然后从此开始对这帮试图坏他道心的家伙敬而远之。毕竟他也怕哪天自己就要莫名其妙去扫植物园了。
而且，就为什么总有人在拉着自己破坏校规这件事，他也终于找到了答案：不知道哪个人在学校论坛上讨论话题时说到了他的自制力，然后放言声称没人能让‘双S’放弃自我管制，如果有人觉得可以，那敬请试试。
雷廷怀疑这可能是一场来自军事间谍的试探，上报‘太平洋’后果然迅速从学生中揪出了几个人。但问题终究还是出现了。即使那不是什么赌局，帖子也已经被‘太平洋’删除……
毕竟人类永远都是热爱琢磨乐子的生物，在娱乐中长大的星际时代人类尤其如此。就算他们明确知道，这样是在尝试毁掉一个优秀同学、一个联邦预备役军官、乃至于整个联邦的前途。
不过，校方也不是好惹的。从退学到拘留，几次严重惩罚过后，雷廷身边终于再次清净了。
而对这整件事，他的表示是……
“令人烦躁。”
黑发少年眉头紧锁，顺手关闭了自己显示着‘《防御屏障的原理与破坏方式》问答试卷满分’结算界面的数据板，将合拢的模块塞进口袋里。
随后，他再抽出来的手里捏着几枚糖果，一如既往的顺手分给了身边众人。
“果味硬糖。”他介绍着，“味道还不错。”
苏珊娜捏着她手里那枚橘子味硬糖看了看，又看向雷廷手中那枚似乎特别圆的、与众不同的糖，问道：“你手里是什么味道的？”
“薄荷的。还有一种荔枝的，刚刚吃完。”雷廷笑着回答道，“我喜欢这两种。”
“我能尝尝吗？”卢卡斯从旁边好奇探头。
“不能。”雷廷罕见的直接拒绝了他人的要求，微笑着回答道。
“噢……”卢卡斯蔫叽叽的缩回去了。
“对了，”桑德罗忽然问道：“过几天选修课系统开放，你们看到新增的系统入口了吧？准备选什么？”
“《常见中小型战舰与飞船操作理论》、《高速机动理论》、《太空装甲战理论》、《外科手术打击理论》。”雷廷的回答甚至没有迟疑，“等三年级，就把后三个升一级到‘精研’课程，然后把第一个换成《超能机械学》。”
“……”众人缓缓后退两步，瞳孔地震。
“怎么了？”雷廷把薄荷糖塞进嘴里，感受着清凉提神的淡淡甜味自舌尖扩散：“有问题？”
“没、没有，大概……”桑德罗惊呆了，颤抖着在自己预备选择的两门课后又加了一门《测量学》：“谢谢，有被激励到……”
“……？”
雷廷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还有周围同样在数据板上捣鼓着什么的朋友们。
当天晚上，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我怀疑双S和我们最大的区别是他的人生不需要假期》】。
………………
…………
……
……
读书、学习、射击训练、战斗训练、特别环境适应训练、不同情境下的战斗预演训练……
如此数月后，某次从星体表面的特殊环境训练场中归来，有些日子没休息了雷廷拖着疲惫的身躯洗了个澡，准备出去散会儿步，再到商业区去看看。
这里的商业区与‘太阳号’上的截然不同，整体就是一个独立的多层建筑。其中每一层都有着不同作用的店铺分区，来自不同公司的商业代表在其中会谈。在学院的军事管理下，这谈话安全到只有内容是危险的。
不过……有一说一，和在‘太阳号’上一样，让大量商人进入这种堪称军事重地的地方，这事儿就离谱。难道学院不怕这里头有什么搞破坏的家伙吗？？
雷廷在其中转悠几圈，没过多久就被人注意到了，于是零星有自恃能在昂耶面前说上两句话的人想来与他攀谈，却被他一一婉拒，最终只能含恨看他快步离开。
转过下一个拐角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向每个拐角都有的反光安全镜。
……
“抱歉，非常抱歉，这都是我的问题。”瓦伦点头哈腰的鞠躬，赔着笑挡在一个身形瘦弱的‘远光良材’店员前：“作为主管我没能管住下属，还请您放过他，责任由我承担。”
他对面的少年有着一头柔软蜷曲的粉色短发，面容精致、衣着华贵，身边带着一群七八个超能者安保人员，看上去像是哪家出来玩却走错了地方的少爷。
此刻，这位‘少爷’正挑剔的用他的粉色眼睛上下打量着瓦伦，漫不经心道：“你看上去倒还不错。”
随后，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十分钟内辞职，我要你来做我的玩伴。”
“……”拐角后，雷廷眼角一跳，双臂缓缓环抱起来。
“非常抱歉，您提出的条件有些难做……”瓦伦脸上没带上一丝笑意，微微皱眉低头道。
“那……你是要拒绝咯？”
少年咧嘴笑了起来，口中漆黑锐利的鲨齿在白色灯光下反出冰冷寒光。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笑容古怪，声音都放柔了一些：“亚布里萨克&#183;亚林，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亚布里萨克帝国储君？
雷廷眯眼看着镜面反射中的亚林王储——没错，是他，代表亚布里萨克王访问联邦、将联邦主持外事的格拉赫尔&#183;永戴尔副议长折腾到满头包的少年王子。
在以往这几个月的日子里，他曾很多次出现在联邦星网的新闻中。
亚布里萨克……这个种族的名字含义是其本族语言中的‘深海’。他们的外貌其实并非如今亚林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模样，而是鱼人、蛇人等海生物种。
据说亚布里萨克王族的外貌特征与一种异星章鱼相似，其中血脉越纯净的越像章鱼，返祖个体甚至会完全脱离人形，就像‘碳基人类’的基因对他们而言其实是外来者、是需要消灭的杂物。
因此，星际社会也有‘亚布里萨克的祖先其实是某种基因嵌合实验体’的猜测论调，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作为银河系最好战的三个种族之一的他们闯下赫赫凶名的架势。
至于这位亚林王储……据说他其实就是一个近返祖个体，本体从胸腹往下都是章鱼体态。
现任亚布里萨克王十分宠爱他这个儿子，好老师拨给他、好侍从送给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优先赏赐给他，甚至早早的就将他立为王储。
但这好像也把这位王储殿下给惯坏了，在来到联邦完成外交任务后决定旅居于此的这段时间里，他多次触犯联邦法律且死不悔改，以至于此前永戴尔副议长甚至差点将他遣送回亚布里萨克帝国星区。
但……不行，没办法。即使人人都知道这家伙来就没安好心，他还是不能被以任何强制手段控制或送走。
不然如果这家伙在联邦或者回亚布里萨克的路上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新一场战争的号角。
无论战火是否会蔓延至联邦腹地，反正边区居民是肯定要遭灾了。
……
这一刻，亚林王储面前的瓦伦与拐角后的雷廷同时在心中发出一声感叹：……啧。
“怎么，还在犹豫？”
亚林笑着弯腰，身体前倾，就像一个除美貌与华丽衣装外不能更普通的俏皮少年那样双手背在腰后，探头看着身量比他高两三个头的瓦伦的脸：“在想什么？人类……你以为你能拒绝我吗？”

第41章
拒绝……能吗？
无权无势无背景的普通公司主管，贸然拒绝别国王储的要求……这可能吗？
不可能。无论是‘瓦伦’还是伊文海勒都对此十分清楚：不可能。
这是一位邻国王储，他的国家势力十分强大。而联邦那帮习惯了牺牲下层利益的决策者也不会在这种事上保护‘埃南&#183;瓦伦’，莫说对方只是要他辞职去做一个玩伴，就算是对方明说要他去做个玩物，如果他真的只是‘瓦伦主管’的话，也得咬牙认了。
真是……令人烦躁。
伊文海勒想。
十年前这帮外星章鱼的先女王死在他手里的时候，可没摆出这么一副傲慢面貌来……果然还是当初在被挑衅时打的不够狠。
那时候为了保持全面局势稳定，他在杀死罪有应得的家伙后，还是给他们王族剩了那么几个人。现在他们养出这么个玩意儿，反而又膈应到他自己面前来了。
……难道这就是前亚布里萨克王的曲线报复方式？？让她那蠢货弟弟上位，然后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这种东西，不论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如果接任了亚布里萨克王，那周边国家怕是要集体星舰就光炮的喝上一壶……
瓦伦紧抿薄唇，面色冰冷，却还是不能随便用看垃圾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面前这位王储，毕竟他虽然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在意身后那些店员的安危。
——那就先答应吧。实在不行，他多的是方法让对方这辈子都不敢在他面前抬起头。
“……”黑发蓝眼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在亚林王储带起胜利笑容的注视下低声道：“我……”
“他当然能拒绝。”低沉冷硬的少年声音从不远处拐角后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瓦伦微微一愣，亚林却突然开心的笑了。
“‘双S’……我看过你战斗时的样子。”他饶有兴味的转过头来，看向走来这个方向的雷廷，还有他身边飘浮回转的、标志性的银亮立方体。
“……”雷廷的脸色冷漠，走过来一把将瓦伦拉到自己身后，腰板挺直，明明白白居高临下的看着亚林：“你是来找我的。”
在他身后，瓦伦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亚林——如今他也意识到了，这家伙就是来找雷廷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了找麻烦还是为了做其它什么事，他本人都只是一个对方用来引出这位‘双S’的道具而已。
如果他被带走了，对方的下一步行为肯定是拐弯抹角通知雷廷这件事，将他引去其它地方。
届时，无论学院官方是否得知这件事，这黑发年轻人的处境可能都会很危险。
他这样想着，雷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如果对方是想激怒他，大概不会对瓦伦有什么善意行为……
这个可能性让他冰冷的表情变得更冷了一些。一时间，微妙的压抑感充斥于这片空间之中，不远处几家店铺门口的人大多纷纷停止了交谈，亚林身边的安保人员们飞快走上前来试图隔开两人——
“啊啊……”亚林着迷的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实质刺激一样，身体微微战栗的呢喃道：“真是，令人着迷的强大攻击性……他果然对你来说很重要。怪不得你在救人时都要先把他抱起来——你能那样抱抱我吗？”
“……？”雷廷沉默了。
“……？”瓦伦也沉默了。
“…………”安保人员们的动作停住了。
随后，他们若无其事的收手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可以吗？你们这些Alpha，应该会喜欢我这副样子吧？”
亚林往前逼近一步，精美的脸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目光有些微妙的不似人类，却死死盯着雷廷英俊的脸与冷漠的眼：“抱抱我吧……就像抱起他的时候那样。
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很多——很多——你想试一试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帝国去，你来做我的配偶。等我继位了，你就是王夫……”
“……”
……这什么人啊！！
雷廷瞳孔地震，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背后瓦伦怀里。漆黑细碎的洁净短发下，制服立领与Alpha颈环的赤红光芒逼近，瓦伦垂目看它，竟也没避开。
毕竟，他后方就是那个一直沉默着瑟瑟发抖的倒霉小店员……
“不可以吗？”亚林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难道你不喜欢男性？我也可以变成女性拟态……”
“……不用了，谢谢。”雷廷嘴角一抽，对他的自我感觉良好程度有了一个超越新闻水平的认知：“我只是不喜欢你。”
“……”亚林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小声问道：“……那你是已经有恋人了吗？”
“不，没有，而且我不会谈恋爱，请不要再骚扰我和我身边的任何人。”雷廷冷声道，“如果您真的是那位亚布里萨克王储，我不觉得您的本质会是您如今表现出的模样。请自重。
“以及，您来到联邦军事重地，有官方允许的手续吗？如果没有的话，请自行离开本区域。否则，我作为联邦预备士官，有权对您采取武力警告方案。”
亚林表情茫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意外水平与自己居然被拒绝了几乎等高。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嘈杂声响，有人开始给这片区域进行清场，一道身量不算高大、气质温和儒雅的褐发中年人匆匆自人群中走来。
格拉赫尔&#183;永戴尔，今年一百四十多岁的联邦副议长。
如无意外，每个副议长的任期固定为二十年，一生最多只能连任一次。如今他已经连任过了，共计在位时间三十七年，任期还剩下三年时间，正好与雷廷离毕业的距离等长。
“王储殿下！！”永戴尔带着一行穿着制式护甲的超能者安保人员，皱眉大步向这个方向走来，迅速接近后摆手让雷廷与瓦伦先离开。
雷廷一拉瓦伦手臂，两人带着那个已经被神仙打架场面吓懵了的小店员一同进了‘远光良材’的店铺。
远远的，雷廷还能听见永戴尔压低声音冷然道：“您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议！这样的行为是在降低贵国信誉！而且，如果没有合适理由，我将为您擅闯联邦军事管制区一事，对您进行行为限制，并立即向综合体总议会申请执行遣送程序！
“以及，无论是说服我邦安保组员还是偷渡至此，您使用的交流方式疑似精神系超能力，这严重违反了星际安全公约。回去之后，请您对联邦老实交代此行目的！”
说话时，粉发的少年王储和他的安保小队已经被永戴尔的士兵按住了。这让这位王储显得非常不甘心：“我只是来找我的王夫！”他高声呼喊着，“你们没有权力干扰我的择偶行为！亚布里萨克王族对此拥有一切优先权！”
王夫？
闻言，永戴尔眼中亮起一道蓝紫亮光，往亚林、雷廷与瓦伦三人刚刚所在的地方扫了一眼。
随后，他转回头来，那带着浩瀚光辉的目光落在了亚林身上。
“这里是联邦。”永戴尔冷声道，“不是你可以随意性骚扰他人的地方。别狡辩，我能看见。
“——带走！”
不久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这里。一直站在‘远光良材’店门口的雷廷眯眼看着永戴尔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星网上流传了一百多年的说法而言，永戴尔副议长，那个如今一百多岁、已经活成精了的男人，他眼中那道光，是一种超能力。
而且，是毫无进攻、防御或治愈作用的超能力。
但正是它，让他成为了现在的他……
——范围内过往重演。
只要是‘活动’，就有迹可循。只要有迹可循，他就能将事实返本朔源。
这个能力的具体范围不明，是否具有副作用、如果有的话副作用会是什么也不明，使用限制还是不明，目前只确定对脑力有着极高的要求与极大的消耗，且在侦查、调查、探索、复盘战斗、检查实验过程疏漏等方面实属天下第二。
天下第一的是近千年前曾短暂活跃于星空中的一位‘星团级’，也就是‘双S级’超能强者‘回望者’——只要是能力生效范围，就可以直接窥视过往，而且毫无副作用，这就是祂的力量。
总之，永戴尔虽然没有‘回望者’那么可怕，但显然刚才的事瞒不过他。在他那颗植入了内置光脑终端与副脑计算机的大脑运算下，推演一整个战场的变化都轻而易举，更逞论一段时间跨度不算长的简单对话。
雷廷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瓦伦。
那高挑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优雅的主管制服，这会儿似乎一直在看他，但是目光平静，还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礼貌距离。
“……”看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雷廷突然感到了一丝尴尬。
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翻滚在黑发少年心头，这让一直以来面对危机与问题时总是有办法的他感到了陌生与无措。
瓦伦也默默看着他，沉默无声的。
那些店员大多躲在店内深处，没人敢来打扰两人的对视，也没人敢出声。
不过还好，很快，就有人来解围了。
“瓦伦主管，还有……呃，雷同学，你们还好吗？”来者显然也认识雷廷。不，倒不如说，他就是为雷廷而来的：“你们这是……”
“没什么。”雷廷平静的转头看过去，发现那是附近一个商家，“感谢您的关心。”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对方似乎看出了雷廷掩藏在温和耐心下的一丝焦躁。于是他直入正题，小心地问道：“说起来，我们还都不知道，二位之间的关系呢……”
关系？能有什么关系？
瓦伦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体面礼貌从容不迫的微笑，刚准备回答“普通朋友关系”，就被雷廷打断了。
“哦……”英俊的黑发少年拉长了声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我应该管他叫‘叔叔’。”

第42章
……
叔……叔叔？？
这个词让瓦伦差点就绷不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缓缓侧目看向雷廷，却只能看到少年裹着制服的挺拔背影。
那背影如今显得结实、有力、稳健且可靠，比起最初他们相遇时，已然是天差地别。
从刚才雷廷挡在瓦伦身前时起，后者就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人真的长大了，单看他如今的身量，已经可以被称为‘青年男人’。而且还是……被他调戏了好几次，甚至曾经差点诱发他发情期的青年男人。
然后现在这个青年男人管他叫‘叔叔’。
……
草。
而且不是一种植物。
瓦伦身板挺直，手拿他的工作用数据板，缓缓闭眼偏头，长叹一口气。
他莫名感觉，自己的血压稳定性，好像总是会在这个家伙身上受到一定程度的考验。
隐忍.jpg
“当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雷廷补充了一句，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瓦伦怕他再说出什么来，迅速顺着他的话夺过了话头去：“……是的，没有血缘关系。”
随后，他和那提问的商人交谈几句，将那带着一脸恍然大悟意味的人送离自己店门口，看着他回到不远处一小群翘首以待的吃瓜商人里，满心憋屈的一拉雷廷：“进去再说。”
虽然普通人的力量根本拉不动现在的雷廷，但他还是顺从的循着那力道被拽进店里去了。随后‘远光良材’的店门就悄然关闭，暂时隔绝了内外声音传递。
因此，两人也没有听到不远处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叔叔’？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我的监控告诉我，他出来之前好像站在那拐角后头半天了……”
……
被抓着手臂一路拽进‘远光良材’贵宾接待室的雷廷，一进门就被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松开了。
随后瓦伦快步往前与他拉开距离，径直去给他自己倒了杯水，看都没看身后的年轻人一眼。
雷廷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整理好自己的袖子，并让那布料下被他刻意柔化的金属装甲层恢复原样。
这会儿瓦伦侧背对着他在喝水。他能隐约看见对方仰起头后展示出的下颌线与吞咽中滚动的喉结。想来所有比这个男人矮的人都能看见这……美妙的一幕。
不得不承认，埃南&#183;瓦伦，是真的‘很漂亮’。
在这个星际社会，他不能算是那种一眼下去令人惊艳的人，但岁月、生活、工作、突发事件……这一切所带给他的磨砺都在他身上沉淀成了一种奇异的、引人注目的力量。
而雷廷喜欢这种力量。
“能帮我也倒一杯吗？瓦伦主管？”年轻人没有靠近瓦伦，只是带着温和澄净的笑容问道，“麻烦您了。”
“……”瓦伦端着喝空的杯子，默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又抽了一个制式的一次性压缩杯出来展开，给雷廷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后自己坐在了对面。
雷廷明白他的意思，听话的坐在了放杯子的位置上，依然是一如既往身板挺拔、双手放在膝头的规整模样，看上去就像每一个听话的好学生，或者好士兵。
瓦伦默默看着他。
片刻之后，忽然冷笑一声，双臂环抱，往沙发里一靠。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伟大的‘双S’？”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闲极无聊来看看一个对你动手脚失败的家伙过得好不好？”
闻言，雷廷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双手按膝，肃然道：“不。请不要这么说自己，瓦伦主管。您是我的朋友。”
“你对‘朋友’用‘您’这种敬称？”
“好吧，你——”雷廷轻声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珍惜你，埃南。”
“……”瓦伦没想到他会突然把称呼从头到尾全改一遍，还说出了这种话。这让他愣了一下，无论是伪装出的败犬愤怒还是真实存在的成年人的余裕都有点维持不住了：“……什么意思？”
“我是说，无论你想对我说什么、又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人，让我们从朋友做起吧，埃南。”
雷廷身体前倾，双手放上桌面，深黑双眼诚挚的与对面男人海一样的蓝眼睛对视。
“事实上，我不了解你，而你也……”他组织着语言，脸上重新带起那样温和的、宽慰的微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拥抱我，你对我来说很神秘，这让我难以说服我自己。所以，埃南，让我们从朋友、从互相了解与分享的关系起步，好吗？
“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了解你。真实的你。我是说，你的内心——而相应的，我也不会隐瞒你关于我的事，除非它有关保密条例。”
……
……啊。
‘埃南&#183;瓦伦’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这样的一席话——虽然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与情或爱相关的关系，但在大部分传染病都已经被克服的、开放的星际社会，看上谁就与之亲近，难道不是年轻人的共性吗？
可是现在，他面前这个公认前程远大的年轻人，却在明确对他持有好感的情况下，一脸真诚的问他，能不能给他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给他一个机会’。
这话说的太可笑了。
他，雷廷，目前星际社会明面上唯一的‘双S’，联邦军校最好的学生，努力进取到据说选修课数目都比别人多一倍的人，一天到头所有课余时间扣掉训练与吃营养剂外大概就只能洗澡睡觉的努力的天才，阿普顿&#183;昂耶派系的新星，未来联邦的得力干将……如果他想，什么样的情人不能有？
瓦伦甚至有理由相信，在这片星空中，别说什么Beta、Omega，就算是Alpha，愿意为他而屈身的人都有不少。
如果他打破目前星际各国维持的默契平衡，放话去整个星际社会说需要一个情人，单为‘双S’那有可能遗传高强度超能力的基因，都得有不少国家当机立断把自己的王子公主送到联邦来。
——难道‘亚伦王储’的行为，真的只是个例吗？难道那个伪装成人的异族，他真的喜爱雷廷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需要、想要、并且决定试着来要一下，雷廷所拥有的力量与基因片段罢了。
只要雷廷愿意，他随时可以拥有最纸醉金迷的生活，只是这个公认正直严肃的人，他不那么做而已。
而现在，这个正直的、严肃的、善意的、强大的、自我管控能力比星舰固定锁还强的年轻人，一脸真诚的坐在瓦伦对面，问他能不能先给自己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即使两人都心知肚明，埃南&#183;瓦伦，的确主动尝试过与他直接进行身体接触——不管他做出那事之前有没有准备走到最后一步吧，反正那可称‘投怀送抱’的行为的确客观存在。
……
一种复杂古怪的情绪在心头翻腾。俊美成熟的男人猛地起身，修长双腿绷直时的力量大到将软布沙发都撞出了声响。他几乎是踉跄的退开几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而面前的年轻人又在做什么——
伊文海勒&#183;康，无论如何试图改变，他都的确出身自纸醉金迷高高在上的首都星系，出身自一个将特权当作必然的家庭与阶层。
但是，当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主动将他自己的伪装身份都算进了目标可能以‘特权’或‘娱乐本能’获得的利好时，他的目标却问他……
——“我所珍惜的朋友啊，我们都是有着不同过往与心路历程的人吧？”
——“这样的话，可以让我有一个与你平等沟通的机会吗？”
“……”
瓦伦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心跳的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他知道，他太清楚了，他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是吗？是的……他看到了。而且他非常清楚，对方真的没有在隐瞒，那个年轻人，他说的是真话。
可是，愚蠢。真是太愚蠢了。以往难道没人看出这家伙的愚蠢吗？难道没人试图通过这个捷径去伤害这个人吗？就算以前没有，以后也肯定会有的。他知道这个世界目前的规则不会允许这样的正直一直存在，因为他正为了打破这样的规则而活。
那份可以操纵金属的力量，在科技时代，或者说，在物质宇宙几近无敌。而这个人，在‘瓦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使用这样的力量，几乎杀死了一个老牌的强化系超能者。这证明他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可是，都说人身体里70％是水，所以人和水一样只会越来越脏。
雷廷，他自己明明就曾经是犯罪行为的受害者，为什么如今却是这种表现？
‘瓦伦’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个年轻人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与冷酷的手段，还能保持着这样不符时代的高度道德感与自我控制能力，虽然这完全对他这个有所图的人有利……
……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雷廷有些愣怔。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应该先考虑‘了解我’？”瓦伦几乎是背对他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可能对你有所图谋？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在联邦允许的范围内，不经对方同意的得到一切？你难道不知道，你在这里究竟拥有多大的特权？”
“对于第一个问题，答案是我不在乎。对于后面的问题……我知道。昂耶告诉过我。”雷廷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向瓦伦身边，抬手安抚的按住对方的肩头，探头看着他低头时几乎埋在黑发下的蓝眼睛，道：“可是——难道这所谓的‘特权’存在，我就要总是使用它吗？我有我自己的考虑，埃南……你不用担心什么。如果不合适，就让我们在朋友阶段停止。
“现在，考虑考虑我的话，可以吗？埃南？”

第43章
“……”
室内的沉默如此冷清。半晌之后，瓦伦才抬起头来。
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且礼貌冷淡的模样，而那细微的、似乎并非伪装的疲惫，也再度回到了他身上。
随后他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傲慢’模样，仗着自己过人的身高居高临下的斜眼看只有一米八多的雷廷：“没大没小。叫叔叔。”
“……”被自己说的话给回旋镖了的雷廷有点发懵，但在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时，他明白过来了。
然后笑出了声。
“好啊，‘埃南叔叔’。”他把后头那个词组发音咬的极其清晰明确：“其实刚才我已经准备好被你拒绝了。”
“哦？”瓦伦哼笑一声，“那如果我拒绝你，你要怎么回答？”
“‘这样啊，抱歉，打扰了’和‘不行的话，不要勉强自己，直接拒绝就可以了’。”雷廷摊手耸了耸肩，和气的笑道：“差不多也就这些……”
“……你真是这么想的？”瓦伦挑了挑眉。
“那不然呢？难道要被拒绝就寻死卖活，或者‘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雷廷大笑起来，“拜托，你早就引起我的注意了！”
“啧……”瓦伦的表情已经彻底变回了一如既往的从容冷淡，却坐回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想慢慢了解我？祝你能晚点后悔。”
“我很少后悔。”雷廷和气的说，“但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也就只能认栽咯？”
………………
…………
……
……
事实证明，虽然‘互相了解’可能是个会有点过于漫长的过程，和瓦伦做朋友，确实没让雷廷后悔。
这是一个知识渊博、为人有趣、懂得向下包容的人，和他交流起来十分令人愉快……只要你不是他的上司或工作伙伴。
没办法，面对这两种人，瓦伦一般都是持以纯粹公事公办的态度，脸板的像的机器人。
漂亮的仿生机器人。
雷廷第一次跟他开这玩笑时，对方一转攻势丢回来了一句“那你要给我充电吗？”，当时就把有些小年轻惊到满脸通红的跑路，足足半周都绕着他走。
雷廷在这所学院的第二学年上半学期，在平静的学习训练中度过。而下半学期，3996届学员集体进行了第一次集训，各不同系别学员分工合作，成功执行了一次模拟演习作战任务。
管理系的后勤作业、信息系的情报供给、机械系的战争器械操作、驾驶系开着飞船从小行星带里飞过……一次完美的火力覆盖后，超能机甲系学员从近地轨道转入小型飞船进入演习星球大气层，然后在合适的位置接入发射舱，像漫天陨星一样坠入真的投放了大量训练用目标怪物的战场中心。
发射舱落地的时间相差无几，且按照内部人员综合评分决定了‘先行者’作战小队——也就是每场战斗前五个超能机甲师的解封顺序。
身为那个无论是战术规划、战略意义还是临场战斗能力评分都是满级的‘最好的选择’，雷廷当仁不让第一个解封，并与另四位队友协同作战，在十秒内解决了面前这场小型战斗，为后续同学扫平了降落的阻碍。
演习的结束很顺利。超能机甲师们迅速确定了范围内部分剩余目标的位置，在天上的同学们友情送下来一轮自动锁定战术打击后，雷廷带人处理掉了藏在掩体里与地表下的目标，最终检查无误后取得任务目标，收工回家。
在这场演习中，‘先行者’小队的五人之中，有一个是曾某种意义上与雷廷打过交道的人。
——那个左拥右抱一对Omega兄弟的红发Alpha。
对方似乎对雷廷是‘第一先行者’、而自己只是‘第四’这件事有些不满，但为了大局着想，忍住了没有做出什么蠢事来，只是每次接收来自雷廷的指令时，回复的语气都有点憋气窝火。而在具体执行时，又差一点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
对此，雷廷的应对方式是……
“爬起来。”他冷声道。
风沙漫漫的异星戈壁地形训练场里，红发Alpha‘瑞恩’满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趴在地上，闻言艰难的支撑身体试图爬起来，却一个不稳再度趴倒在地。
防御屏障外，围观的各系学员发出一阵骚动。那对如今身上已经没有那么多珠宝的双胞胎兄弟一个咬牙一个抿唇的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在此前的演习中，这两个同为信息系学员的少年分属于信息系最佳学员桑德罗的小组，并在其中发挥出了初上‘太阳号’时的他们决计不敢想象的巨大作用。
雷廷迈开步伐，缓步走向瑞恩。
在这整个寒冷的训练场里，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不同色金属立方体或静滞、或沉浮、或回旋，往来反射的阳光将沙子都是橙红色的训练场映的一片光怪陆离。
“起不来吗？”他微笑着，一边慢条斯理的擦拭手臂上对方刚才吐的血，一边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这特么谁敢让你帮啊！！
围观群众纷纷腹诽，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毕竟这个在学院里一向只对人表现出温和善意的家伙，让那战场上留下的怪物尸块都还没火化完毕呢……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瑞恩就颤抖着站起来一点。等到他来到一个对常人而言安全、对他们来说却极其危险的距离，瑞恩终于彻底站起来了，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雷廷，咬牙张嘴……
然后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你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雷廷礼貌的道，“需要我帮你叫医务部吗？”
“呵……咳、咳咳……”瑞恩呛咳着吐血：“只是，对你态度……不好，你就……”
“不，你错了，这可不是对我态度的问题。”雷廷轻声道。
在橙红风沙中，他单膝蹲跪下身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一把拎住即将被这一丝力量压倒在地的身体。
“听清楚点，我的好同学。”他宽和的柔声道，“我不在意你怎么看我，也不在意大家会对现在这一幕有什么反应。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学院里，你可以尽情敌视我。但在战场上，只要你是某人的下级，你就必须遵守这个人的一切指令，而且请尽量抹去你的私人情感，因为这是你的职责。”
他说完，伸手在对方耳侧光脑下学院加装的紧急呼叫按钮处点了一下。
‘太平洋’那百年不改的合成音响起：【紧急呼叫正在进行中，医务人员抵达目标地点所需时间：2分13秒。】
雷廷松手，看对方握着拳跌倒在风沙里。
“这次没有误事，是有三号和五号在替你收拾残局。你需要向他们道谢，并向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道歉。以及，再有下次，我会向校长提出申请，让你退出‘先行者’候选列表。”
他轻声道：“记住这一点——如果那是真正的战场，我会把你钉死在太阳能风帆上。”
……
在他微笑着向围观学员点头并带着那些金属离开后好一段时间，人群里才真正爆发出惊叹声：“他根本没有使用他的金属……好家伙，雷廷徒手都能打死‘第四先行者’啊？！他这正面格斗水平都能算个超能力了吧！”
“别说了，有医疗系的超能者吗？先去稳定一下第四先行者的伤……噫他怎么爬起来了？？”
“你别动了！”几个比那两个Omega兄弟还先冲进训练场的后勤超能机甲系学员伸手想扶瑞恩，却被他一把推开了手臂：“你……！！呃，这个恢复速度……”
“是他……”瑞恩的目光茫然涣散，苦笑着倒坐在地上：“是他……”
“他不是……没有动用能力……”
他的话语逻辑都开始有些模糊涣散了。强烈到可怕的挫败感让他几乎崩溃，绝望的摇头哑声道：“……他是，根本不屑于……对我发动超能攻击……”
此刻，众人才意识到——正常超能者，哪儿顶得住日复一日保持高强度训练、连休息时都身披沉重金属的‘双S’多给几拳？
那和他差了两个大等级与无数努力的身躯，他徒手去捏都能捏断对方的骨头。
——这家伙能挨了他半天的揍，是因为他一直在治疗对方啊……
……
再回到宿舍时，雷廷又双叒叕在宿舍楼边的公共休息区里看到了桑德罗，对方眉飞色舞的正和身边众人说着什么，看到他时一边呼喊一边大力向他招手：“嘿！嘿！雷哥！我跟你讲个事儿！”
想到这家伙的八卦程度，原本还想直接回宿舍休息一下的雷廷自然而然拐了个弯进了休息区，并在看着他笑的众人自动自发的调整让位下，道着谢坐在了一架单人沙发上。
“怎么了？”落座后，雷廷好奇的问道：“怎么都这表情看着我？”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全笑了起来，笑声猖狂到直冲云霄。
雷廷一头雾水的等着他们笑完，甚至还操纵金属端起周围这十几个人面前的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或续杯了果汁什么的。
半晌之后，桑德罗悠然举起杯子品了一口清水，然后摆出一副情报贩子的架势，道：“是这样的，你还记得那位‘亚林’王储吗？”
“……”雷廷眼角一跳——当初那件事既然是发生在学院地盘上的，自然也就被信息工程系这帮天天在‘太平洋’公共监控系统里畅爽遨游的家伙知道了。而他们知道了，也就等于全校都知道了……
在那之后，他可真是好好被这帮家伙嘲笑了好几天。
“——没错，就是那位亚林殿下，他之前被综合体执法遣送回他的帝国之后当机立断向联邦发送了‘求娶王夫’的消息，全套仪仗队刚刚抵达联邦星域。”桑德罗笑嘻嘻的道：“但是别急，这次……不是你的事儿。”

第44章
嗯？
原本还在皱眉的雷廷一愣。
——不是他的事儿？还有这等好事儿？？
“是这样的，”桑德罗知道雷廷不喜欢浪费时间，于是直接跳过一些没必要的环节，总结性质的道：“当初那件事里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那家伙就是喜欢强势强大的人——而永戴尔副议长年轻时就是这么一个人。那天将他带走之后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帝国仪仗提亲的对象，是永戴尔副议长。”
“……”雷廷：“………………？？？？？？？”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雷廷脑中宇宙了片刻，回想起那天那个貌似温文儒雅的男人眼中的蓝紫冷光。所有人都知道，永戴尔是个Alpha，但身为同类，雷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还是个强大的、和他一样拥有统治性的Alpha。
——Alpha内部也是有阶层的，同一套权力体系内的‘巅峰’永远只能有一个。而格拉赫尔&#183;永戴尔，他就是他所处体系中最巅峰的那个Alpha，比阿普顿&#183;昂耶的权力位都更高一些，
“厉害。”雷廷感叹。
“是吧？永戴尔副议长真是厉害……”
“不，我是说，”雷廷笑道，“那位王储殿下敢对永戴尔副议长动想法，确实很厉害。”
众人一怔，纷纷也笑了起来，表示赞同他的话。
毕竟这的确是大实话。
雷廷与众人又说了几句后，话题就渐渐转到了第二学期假期实习的问题上去。
“据之前的学长学姐们说，第二学期我们就会开始实际接触军队环境了。”桑德罗说，“具体去哪里实习，主要看哪个军团肯要我们。”
“最好的选择就是第一和第七军团，其次是第四军团、第三十三军团和第六十二军团。”大家讨论着未来可能的好去处，“雷哥，你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雷廷干脆利落的回答，“我服从安排。”
“切……”众人纷纷对他用简单的言语抒发了内心情感。
“如果要上战场的话，我还挺紧张的。”桑德罗说着搓了搓手，“之前配合警视厅巡逻时我就有点……嗐……”
“那会儿他第一天就碰上一窝逃犯，虽然没让他去一线作战，但他也快紧张死了，交感神经系统激活，一直不想吃饭还便秘了三天。”苏珊娜在旁边头也不抬的揭了自己竹马的老底。
“瞎说！只有两天！”桑德罗抬高了声音，“第三天副交感神经系统就激活了……”
“然后因为暴饮暴食不可取，又多喝了一天的营养液。”苏珊娜友情拆台。
桑德罗委屈的闭嘴。
笑闹半晌后，人群里一个名叫‘塔可’的机械类-舰载系统管理系学员笑道：“我家里人找了关系，我可能要去第七军团，如果到时候我们有人在那儿，大家可要多互相照拂照拂。”
“没错，没错。”众人连连点头，“如果碰上熟人，大家当然要互相帮把手啦！”
……
分区独立空气循环系统卷起的风中，瓦伦靠在商业区边缘栏杆上，隔着斥力屏障，看着下方那层层叠叠由植物园贯通的无数银白层道发呆。
他所面对的这个方向是曾经的行星战舰运维区，现在依然是长期运转的运维区，这会儿入目之处，一个人都没有。
“别跳啊，我可没钱给你买保险。”旁边一个人说。
瓦伦转回身来，看了对方一眼——那是‘校长’。黑发的，女性的那个。
“他快要开始第二次实习了。”校长看着他的眼睛，温和的笑道：“你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没有。”瓦伦说。
他在这个身份的日常状态下说话并没有那么‘哲理’，回答问题的方式也很干脆。
“你和他成为了朋友，以你现在的身份。这很有趣。”校长驾驶着她的悬浮座椅，无声的飘向瓦伦身边：“你最初难道不是想让他‘发现’你的身份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考虑那么做了呢？”
“总不能强求。”瓦伦仰起头，看着旁边的绿植墙叹了口气，“他太看重规则了。”
“会这样尊重他的想法，你真的在把他当作朋友。”校长感叹道，“你的上一个朋友呢，他现在在哪儿？”
瓦伦哼笑一声，对着太阳的方向扬首示意：“正在第三行星上琢磨怎么找出我、弄死我呢。”
“说起这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才会反目成仇？”
“难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会亲自关注所有事的发展过程，那太累了。”校长轻快地说着，“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在麦田与阳光里看着我的战友……你知道吗？我们准备去打那场仗了，说不定它会发展成一场新的全面战争呢……”
她说起这个的时候，神色中免不得有些天真的担忧：“我要去‘太阳号’上服役了。帝国倾倒，这一定会让整个银河的局势乱起来的。希望人类能在这浪涛里站稳脚跟。”
“是啊，打仗。总是我们在重复‘被挑衅-被欺辱-被攻击-抗议-反击-成功-被星际社会恐惧’这个过程的仗。”瓦伦轻声道，“还有，校长……”
他与那女人对视，轻声道：“这里不是始源星系，也不是‘地球’人的地盘，校长。这里是‘猎户人类联邦’。你的记忆又开始回退了，从近两年前开始。这场梦你做了多久？”
校长怔住了。片刻之后，她喃喃道：“……‘猎户人类联邦’……”
她的脸色渐渐痛苦起来。
“猎户人类联邦……是啊，我答应过的……”她哑声重复着那个名字，身竟隐约开始闪烁，仿佛立体成像遭受了电磁干扰一般：“猎户人类联邦、猎户人类联邦、猎户人类联邦，我会守护它每一个未来的希望……”
‘哔’一声，她‘熄灭’了。
与此同时，远在深空之中的‘太阳号’猛地一个震动，将上头的学员们吓的就地卧倒。学院本部植物园最下方，一片隐秘的、无人的黑暗空间中，一座灌注了赤红色发光液体的维生舱里，一道浑身链接无数电线的崎岖幻影猛地抽吸，睁开了一双一边红、一边蓝的，散发锐利亮光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再一次的。”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嗡鸣着响起，祂轻声呢喃着。与此同时，整个‘太阳号’上的所有‘无名工作人员’，包括后勤部长与医疗部长都在齐声呢喃着那个词汇，眼中亮起赤蓝的光辉：“‘猎户人类联邦’……我们建设的新家园。”
这声音跨越星空，整齐划一。
但即便是就在那些人身边的学员，也对此毫无反应，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
不久之后，瓦伦回到了他的店里，径直进了贵宾接待室。雷廷果然已经在那儿了，这一年下来又长高了不少的黑发青年穿着贴身透气的作训服背心枕手躺在沙发上，听见他的脚步声时闭着眼问道：“回来啦？”
说话时，群星般的金属飘浮在房间天花板下，而他的胸腔震动着，难得释放那么一下的身躯有着健康的蜜与麦的色彩，又被黑色背心束缚，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结实有力的强韧曲线。
除却那张如今已彻底展现出‘英俊’一面的脸外，他的身材也是公认的好、很好、非常好。宽肩细腰长腿，肌肉坚实有活力，此刻双臂屈起双手扣垫在脑后，甚至显得他的胸腹肌与手臂尤其……
……性感。
瓦伦移开自己转瞬间将那年轻身躯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的目光，脱去他自己的制服外套，没有把它挂在衣架上，而是特地向前两步，随手把它丢在了雷廷身上。
雷廷：“？”
雷廷睁开眼，一手拿起盖住自己胸膛的衣服，有些茫然的看向瓦伦。
“出去实习的时候记得可别这么秀身材。”瓦伦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果汁，边端着走过来边冷淡的挑了挑眉：“胸太大了，容易被盯上。”
“……”雷廷满脸黑线的坐起来，把他那洁净无味的衣服扔在沙发上，吐槽道：“换两年前我肯定想不到你说话这么……”
“怎么？”瓦伦饶有兴味的问道：“你不是说你接受过性吸引相关训练，而且成绩全A？”
这么说他承认他在释放性吸引力了？雷廷看着那清俊男人倒抽一口冷气，又开始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慌的好像我要吃了你。”瓦伦嗤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在讨论，以后究竟谁能幸运到把你带上床？”
雷廷：“……”
这话题直白到雷廷缓缓向后缩了缩：“…………知道。但这不一样。”
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
——还不是对象不一样。
随后，在瓦伦饶有兴味的笑容中，为了转移话题，雷廷张了张嘴，道：“……接受那些训练时我就确定了，我的超能力里‘不动’的那个特性，它避免外界干扰的效果，对这方面也有效。只要我想，我就不会被任何Omega信息素影响个人意志。”
“也就是可以选择性‘不行’。”瓦伦总结了一下。
……不是，省流不是这么省的啊这位叔叔！！
雷廷有些哭笑不得的扶着额头：“不是……算了，不说这个……埃南，你对第一军团和第七军团有了解吗？”
“……什么？”埃南&#183;瓦伦愣了一下。
“我马上要开始第二次实习了，要去军队里。按照往年惯例，这次的任务有两种可能：‘安保’，或‘协同物资采伐’。”雷廷说着，操作光脑外机释放出信息投影来：“刚刚我在这儿等你的时候，收到了这两个军团的提前邀请，据说今年第一军团下放的任务是前者，而第七军团是……”
“不要去第七军团。”瓦伦哑声道。
“……嗯？”雷廷停下了话头。
“我说，”瓦伦看着他的眼睛，肃然道：“不要去第七军团。千万不要。”

第45章
“好的。”雷廷回答。
刚准备从“我有一个朋友……”开始介绍一些第七军团内部混乱情况的瓦伦差点没被截断的话头噎死：“……什么？”
“我说，好的。那我就不去了。”雷廷说着，复制了一个‘太平洋’提供的婉拒模板，直接给第七军团人事部门发了过去。
对方秒回了一个【好的，祝您前程似锦】，简直就像什么招聘软件上被拒绝的悲惨HR一样。
“……”瓦伦愣怔的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无奈的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被骗？”
“是吗？”雷廷带着笑意，轻快的眨了眨眼，“你会骗我吗？那你就骗我吧。”
瓦伦冷笑一声，听听也就过去了。
——雷廷此人，你跟他开玩笑，他会体贴的配合你。你对他说蠢话，他会宽容的对待你。但你要做出什么不利于众的恶行，或者在他没有划为容忍区的事儿上跟他论假的……
……那你完了。他会跟你来真的。
真到不能更真那种。
而这事儿，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种刻意的甜言蜜语对我没用。你肯定从其它途径确定过第七军团不行。”瓦伦双臂环抱，“说说？”
“我刚才在宿舍休息区多坐了一会儿，发现很多人声称他们会进入第七军团。
“其中有些人明说了自己托了关系，还有一些人没有明说，但我想，按照联邦的做事方式，他们收到正式招募邀请的速度应该不会比我快。”
雷廷说着，指间转着一支锋利的三棱铬钎，光滑的棱面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神情若有所思。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轻声道，“新兵实习期而已，就有那么多走‘捷径’的……一个腐败到这种程度的外放军团，我很难相信它是什么适合我的地方。我管不住别人怎么选择，但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是的，他不了解内部情况，只能说第七军团不一定‘不好’，但一定‘不是最适合他的’。
而那些同学……他又不能以自己的行事方式去要求他们，他非常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他这样生活的。
“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第一军团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呢？”瓦伦扯了扯嘴角，“你可别相信现在的联邦各大军团……那玩意儿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不过，选择做的还不错。第七军团以前是霍恩&#183;莫林的地盘，现在是昂耶的地盘，也是老牌军团中腐烂程度尤其严重的那几个之一。而第一军团直属议长本人，军团长瓦利安娜人还行，至少没烂到那份儿上。”
“那就已经够了。”雷廷说。
瓦伦微微眯起眼来：“你……对昂耶手下军团的腐败问题，有什么感想？”
“当我知道最初差点杀了我的那个人……”雷廷琢磨着那个人的名字：“呃……邦克？反正就是那个家伙……
“当我知道他是昂耶的人时，我就很清楚，昂耶不会是什么好人，而他的势力蔓延到的地方，也不会出什么好笋。”
“……”瓦伦有些讶异的打量雷廷：“我以为你不会对此持有太多容忍之心。”
“的确没有。”雷廷轻声道，“但我只能这么选。”
“为什么？”
“未来一定会有不小的动荡发生。”雷廷的目光略微放远，却也只是看着墙上的挂画：“……我需要力量。所有力量。那样，我才能在洪水中站稳脚跟。”
他这么说了，也只是这么说了，没再深入下去讲些别的，更没有告诉瓦伦，他需要一个插手联邦内政、掌握一定人力资源与境内合法开火权的途径。
猎户人类联邦是一个类似‘合众国’的政治组织，其疆域包含了三分之二个猎户旋臂，但人不算多，边境尤其的少。因此，大量犯罪活动滋生于边境线周围，有些长期巡防于边的军团也被腐蚀严重。
而雷廷隐约记得……
……那就是‘原作’主角成为孤儿的原因。
而且，这个‘孤儿’还不是失去了一家一室的孤儿，而是……失去了整个星球的孤儿。
这样的情况似乎还并不是个例。
现在，雷廷拥有未来的无限可能性、强大到没有人能忽视他话语的力量，还有一个合理合法的、可以从内部改变这一切的身份。
他想试试由内而外的变革，即使修修补补比破而后立更难，他也不想优先选择激化矛盾。
因为无论如何，仗打起来，最先受苦遭难的总不会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大放厥词的人。
兴亡百姓皆苦，这话不是说着玩玩的。
“不提这个了。”雷廷笑道，“埃南，你刚刚说刻意的甜言蜜语对你没用……那不刻意的甜言蜜语，对你是有用的咯？”
“另说。”瓦伦眼前开着他的光脑目镜，边看星网边脸色冷淡的回应。
雷廷磨牙。比对方少了二十多年人生经验就是吃亏，他可能说出的几乎所有话、开出的几乎所有玩笑，对方都早有预料了。
从他们达成‘朋友协议’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见到埃南&#183;瓦伦在他面前失态过。就算是他们互相对对方介绍了自己的过往，他也总是感觉，瓦伦对他而言，依然是‘神秘’的。
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神秘，它令人着迷，也令人怨念。
雷廷默默盯着对方看新闻时目光焦点有些涣散的蓝眼睛。半晌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看入迷了。
但没关系，瓦伦没有发现这一点。
雷廷默默收回目光，起身伸了个懒腰。瓦伦目光的焦点自然而然为此凝聚，越过目镜与光屏注视着雷廷，毫无掩饰的欣赏他的好身材。
等到雷廷随手从门边招来自己的特制制服穿上时，他还轻声叹了口气，仿佛收藏家眼睁睁看着一副名画被蒙上油布带去别人仓库里，从此妙笔蒙尘，再也不见天日。
雷廷活生生让他这一声叹息给气笑了：“埃南，你在看什么？”
“看一些养眼的东西。”瓦伦漫不经心的回答，“怎么？不让看？”
“行行行让让让，你要真想的话，回头我拍个写真集给你发来，你慢慢看。”雷廷无奈的摆了摆手，“我待会儿还有课，先走了啊……”
“慢走不送。”公然在工作时间摸鱼的瓦伦头也没抬的对他举了举那半杯果汁：“拍的话，记得少穿几件衣服。不穿最好，就是记得做好保密工作。”
“嘿你这人……”
雷廷甚至都已经有些习惯对方熟悉起来之后这猖狂的说话方式了，理智让他决定忽略这句话，于是他默默把门一关，转身大步离开。
自然，他也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一直看上去像是一台冷酷无情机器人的瓦伦猛地松懈下来，抬手抹了一把脸，用微凉的手指冰了冰半长黑发下红透了的耳根。
“不好好穿衣服，还一直盯着别人看……”他咬牙嘟囔着，“都这么大个人了，真是……”
………………
…………
……
……
来自第一军团的军工级运载飞船造型很酷，边缘锐利的几何形体设计并没有考虑到风阻之类的东西，因为它的确不需要考虑那些——它是纯粹的太空舰，不下地的那种。
结束本学期学习生活并从学院门口展开的太空电梯直接登舰前，雷廷看到瓦伦来送他了。这让他成为了学生中少有的几个不止有朋友互送的人。另几个人则是同时满足了‘家人就在首都星系’和‘家人非常爱他们，掐着点儿打申请来学院门口送孩子’这两条。
……噢，可能还要再加一条‘家境不算贫穷’。
总之，当雷廷笑着转回头往人群里招手时，他的朋友们也纷纷对他招手。但当他向非师生通道挥手时，瓦伦就猝不及防被所有人围观了一遍，然后在大家意味深长的“噢——————”声中扭头就走，一秒都没多留。
很好，报复回来了。这位叔叔您惊慌即走的样子真不错。
对不起，下次还敢。
登舰之后，同学中有人好奇的问雷廷他和“‘远光良材’那个很帅的主管”之间的关系，雷廷爽快的回答了“朋友关系，至少现在如此”。
“朋友关系？”对方眉飞色舞，“但是我怎么听说你曾经冲冠一怒为蓝颜为了他把那个王储亚林打了一顿……”
雷廷：“……”
雷廷：“？”
“没有的事。那最多只能称为对峙而已。”雷廷哭笑不得，“我们真的是朋友。正在互相了解的朋友。”
“噢——————”众人纷纷又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一个个表情丰富的好像刚刚脑补出了一百八十集帅气Alpha与俊美Beta的爱恨情仇。
雷廷冷酷的决定不理他们了。
……
军用运载舰的座位放置方式与民用的大厅式不同，这里头被分为十个小型内舱，每个内舱里可乘十人，以五五一组的形式面对面被卡扣固定在防爆减震的座位上，在正常登入登出时由舰载AI进行管理，在舰载AI失灵的紧急事态中也有每个位置相应的应急管理机关。
座位边是制式武器、轻型装备与个人物品压缩罐的挂载存放点，每个座位之间有隔板，在飞船启动后，隔板与隔板之间会启动斥力屏障，将士兵完全封锁在内。
运载期间，舰载AI会评估每个士兵的个人状态并对他们提出相应的行为要求，以尽量使接下来的任务执行过程更顺利。
当然，现在这些学员只是去执行任务，无论是制式武器还是行为要求都没有。众人只是在按要求关闭并上交私人光脑外机后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看斥力屏障瞬间成型。
在那透明偏蓝的屏障中，雷廷看到了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人。
是看上去心事重重的罗锡安。

第46章
就像雷廷，还有每一个同学那样，如今的罗锡安已与最开始的他截然不同。
实战的经验，知识的重量，手握力量的感觉，这一切的一切都能使人懂得自信与抬头做人的感觉有多美妙。
但对罗锡安而言，这一切存在着一样阻碍。非常大的阻碍。
——承担责任。
尤其是，承担关键性质的责任。
谁也不知道，他最羡慕雷廷的并非其它。而是那个生性就可以在每个紧要关头沉稳下来的人，他那从不惧怕承担责任的心灵。
罗锡安焦躁的交握双手——又开始了。他想。又开始了，每一次即将面对严肃事件与关键抉择时都会突如其来汹涌直上的焦虑症状，还有止不住的想逃离的感觉……
可是不行。他不能逃，他是联邦的预备士官，他要为联邦而战，也要借联邦的规则控制自己，让自己远离那份懦弱的曾经。
罗锡安深呼吸一口气，在斥力屏障内连通的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清爽微风中抬眼。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稳重强大到成为了几乎所有同龄人心理阴影的人，正坐在他的侧对面，用温和关切的目光看着他。
……
在罗锡安发现自己后，雷廷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这个好些日子没见过的少年触电似的移开了目光，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雷廷：“……”
……他有那么吓人吗！！
有些无奈的同样转开目光，雷廷扫视一圈周围其他同样在看他的同学后，悲哀的发现他们的目光同样闪烁了片刻。
……行吧。
他友善的向众人点头示意，然后拉过旁边配置的眼罩，开始闭目养神。
外界声音被屏障隐约隔断，只有耳机里内置的精神放松白噪音依然清晰。雷廷倾听那声音，意外的发现它似乎年代久远：雨声、风声、树叶沙沙声，这些还没什么。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在里头听到了汽车行使的声音，推杯换盏的声音，翻动纸质书籍的声音，还有人力踩起自行车的声音。
自行车……这是个如今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名词。雷廷非常清楚。
因此，他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被那细微的、轻轻碾过雨中沙土的声音抓住了耳朵。
在声音播放中，他逐渐沉入一个微妙的幻梦……那是什么时候呢？是某一个傍晚吗？2020年，或者2016年的傍晚，霞光自细雨中的天边落来平原之上，天地间的一切都像是被火融化了。
街边的咖啡馆里有人放下瓷杯，细微的骨瓷碰撞声叮当悦耳，虽然对雷廷而言它似乎有些吵闹，但他也听的有些出神。
绿化带与街边树木被雨水打破，那沙沙声也像是窗边雨棚在发出震鸣。
微风吹过，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匆淋雨归家，咖啡店里沐浴在暖色灯光下的人们自在的听着抒情音乐看那一道身影驶过黑暗之中。
在那自行车篮筐里，似乎装了什么……是什么呢？
是一捧花。
它是要被用来送去给谁的？他不知道。只是它被雨水清洗、被雨水浇灌、被雨水打落花瓣时，几不可闻的香气就遗落在雨中了。
……
片刻，雷廷忽然睁开眼睛。
在他眼中，细微的金光一闪而逝。只听了不到三十秒白噪音的他漠然取下耳机，将其规整的放进它该在的凹槽里，随后双手交握，靠在由卡扣安全装置束缚着每个人的制式椅子里闭目养神。
飞船另一边，某个工程操作间里，一道女孩身影踉跄着后退，大口喘气。
“‘心音’？你怎么了？”她旁边的人一惊，连忙扶住了她。
“没事，法林……”‘心音’喘着粗气，满头冷汗的抽出一管针剂往自己腿里一扎，边忍痛注射边喃喃道：“那可真是，恒星一样强大的力量……”
“恒星？”不知为何竟出现在了这艘船上的法林愣了一下，脸色越发严肃起来：“这么强吗……”
“或许不止。”‘心音’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轻声道：“我用‘恒星’作比喻，是因为我见过的最强大的能量集合体就是恒星……”
说着，她摇了摇头，道：“我们可以向昂耶副议长汇报了。我听到了他的心音，很……复古，我没法描述，它里头有一些我的知识领域里不存在的东西。但是我可以保证，它很安静，很温柔……不过，他的世界里在下雨，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回去提取数据，然后由超心理小组来分析了。”
“好的。”法林二话不说点头应答，扶着她坐在一边，然后打开旁边一台信号屏蔽伪装仪，开始绕过舰载AI的探测，使用光脑向外发送信息。
不久之后，他报告完毕，关闭光脑，然后问‘心音’：“怎么样，你能走了吗？……心音？”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脸色陡然紧张起来：“心音？心音？！”
——不知何时‘心音’已经昏迷了过去。她脸色煞白一片，双眼、双耳与鼻孔缓缓流出猩红血液来，淋漓落在她的长发与法林的衣服上。
“心音？！”法林猛地一惊，他一把抱起‘心音’，大步冲出了操作间。
等他们离开许久之后，操作间里昏倒在操作台边的一个技师悠悠转醒，醒来时好像还在点头打着节拍。
“啊……”他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呃……
“……诶？！我怎么睡着了？！！”
……
雷廷飘浮在一片金光之中。
或者说，他的精神体飘浮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他知道。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来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呢？无论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黑发青年低头抬手，看了看自己——好吧，他并没有变回前世那属于普通人的装束，他身上仍穿着超能机甲师的作训制服。那是他应有的着装——日常制服或礼仪制服什么的，对他即将去到的地方而言，太奢侈了。
雷廷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适，但也不算意外。一是因为‘不动’的力量发动时第一表征就是眼中泛起金光；二是因为……
二是因为，他知道，每个人的精神体形象，都会与本体有着一定的差别。
尤其头部，尤其眼睛。它反映着一个人的精神力量。
雷廷抬手摸了摸。
……什么都没摸到。
他有些惊讶的发现，他的头颅没有丝毫异变，至少外轮廓如此。因此他差点以为那应有的异变被展示在了他身上，但看过一遍后他发现，还是没有。
难道他的精神体和现实中的他自己一模一样？
不应该吧……莫说现在的他是个双重灵魂的糅杂体，即便是其他可以做到偶尔接触自我精神世界的超能者，他们的精神体也会有一定的异化存在。
那些异化出的意象正是精神力‘超越常人’的表征，代表着他们本身的性格与力量倾向，是很重要的、很难改变的东西。
雷廷惊愕的上下摸索着自己到底也没从自己身上摸到对翅膀或者摸出条尾巴来，这让他满头问号的琢磨了半天。
直到半晌之后，他决定不再为这个问题而浪费时间时，抬手让精神体伸了个懒腰的他，从头后上方一尺之处，碰到了什么东西。
“……”雷廷愣住了。
扎手。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其次，他意识到，那‘不动’的金色光辉，正是这个东西散发出来的。
雷廷沉默片刻，缓缓伸手摸索了一下那扎手的玩意儿。
然后，他从自己头后，拔出了一个……
……光环。
一个，长着锋利尖刺的，金色光环。
雷廷：“……”
雷廷：“？！”
雷廷瞳孔地震的一个惊觉，就从中心亮着红色光线的座位上坐直了起来。
他所身处的内舱其他人都在闭目休息，其中有几个甚至直接进入了睡眠状态，而内舱门已经闭锁了，太空航行期间禁止随意开启的红色符号投影覆于门上，散发着危险而细微的光。
雷廷能理解那些红色警示的存在意义。毕竟如果有人不自量力在随时可能进行跃迁的深度航行中进行过多移动的话，场面可能会很难看。
物理意义上的难看。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好吧……他没有忘记，刚才，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系超能者试图拨动他的心弦。
然后他头顶那玩意儿就狠狠给了对方一下，黄金与阳光般的光辉散发着核裂变一样的力量，直接将试图窃听他精神世界的敌人活生生抽了出去。而那道带着锐利的、规则的、充满设计感的、类似王冠也类似装饰，或者类似什么神佛标志的，太阳一般的光环，它不动如山。
那就是他的力量，以及他的精神异化倾向，在他的精神体上展现出的模样。
刺激，真刺激，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他知道对方肯定在附近，而他已经记住了对方的精神波动，只要他展开感知而对方在那范围之中，他就能认出对方来。
去往第一军团的飞船上出现这种让人很难认为它毫无恶意的试探，雷廷不觉得这会是个巧合。
雷廷没有去触动警报，而是拿下耳机听了听。果不其然，里头统一播放的并不是白噪音，而是纯粹且轻柔的抒情音乐。
想来是有人利用了新兵必有的好奇心，想更进一步了解他的心灵……只可惜，在他满足的听完那美妙白噪音后，对方就猝不及防挨了一发精神核爆。
上一次有人敢对他的精神下手，他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帮对方开了开心。这一次有人想对他的精神下手，他顺手帮对方开了开瓢，大概这种友情互助精神也是一种不忘初心。
只可惜，这次倒是不会有一个‘星流’来给他附加一层精神防护了……
因为没有必要。
想到那阳光下苍蓝的海，雷廷忽然微笑起来。
透过斥力屏障看去，就像他做了个好梦一样。

第47章
大约63个标准小时后，运载飞船顺利抵达目标，第一军团1406师主舰‘环形山303号’。
这是一艘飘浮在深空中的、小半个月球那么大的战舰，于六十年前建造完毕并开始服役。在三十年前到十年前这段时间里的大量边境摩擦中稳定发挥出了它应有的战斗力。
此外，这艘外壳涂黑的全封闭式未来战舰身边，还环飞着三个编队一共十五架‘游隼’级组合任务飞船，它们是联邦军队中最常见的轻型飞船，担负了大量以侦查、探索与隐蔽运输为主的繁琐任务。
在1406师，它们的作用同样是侦查与隐蔽运输，并且负责了中小型太空战中的高速机动作战工作。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架飞船。”
引导实习期学员去到预备工作地点的唐娜准尉如是说，她是个强壮且五官端正的女人。
“战斗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永远不知道敌人会不会伪装后潜入你以为无懈可击的防御系统，也不知道决定一切的战役会不会崩塌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上。”她说，“我想你们也明白，第三次全面战争就是这么结束的——关键时刻，一些原本不起眼的普通民众接替失去行为能力联邦战士，以大量损伤为代价，遵从光脑的指示，强行启动了关键机械，为正面军队赢得了大量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多次因‘连超能都没有’、‘杀了也没用，浪费子弹和力气’而从敌军手中留得一命，然后，才有了现在的联邦。”
她似乎很不会讲故事，这一堆台词大概是事先写好放在光脑里的，叙述时她的说话速度也减缓了，但这对她声音中、话语中饱含的力量感没用丝毫影响。
雷廷也知道她讲的这个故事，那是每个星际时代联邦公民听到烂熟的故事，那场关键战役的代号是‘35032-水刀’，前面的编号是它在整场战争中的战役排序编号，后者则是一种殊荣：绝大部分战役其实只有‘xx攻坚战’、‘xxx突袭战’之类的说法，拥有特殊代号的那些，无一不是后来广为流传的传奇故事。
而那群因为自身力量的贫弱而被忽略的传奇缔造者，他们是战役发生星球上的居民，在决定接替无法动弹的战士任务，以无措的逃难为伪装向前走时，他们有两百多人。
最后完成任务时，与联邦当时最高指挥官接通通讯的只有一个人。
而那一个人，也因为失血过多与毫无求生欲，而在己方军队抵达他身边之前就去世了。
“不要依靠光脑，你们现在的制式光脑只是你们身份的认证标识之一。”唐娜准尉说，“在我们抵达任务目标地点之前，好好在舰队工作中锻炼自己，干不好就滚回去，不要试图外接星网进行工作辅助，否则我们还不如直接让AI去工作。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已经进行过‘集合-转舰-领取标准配额装备与制式光脑’这个过程的学生们大多被她的冷硬气场给震了一震，纷纷回答：“是！”
“……”唐娜准尉眉头一跳：“谁让你们说话了？”
众人噤若寒蝉。
唐娜准尉缓步行走，冷冷的扫视了一圈——这里的学生其实没能把那艘运载飞船装满，总数一共也就九十二个人，其中绝大部分在她的目光下撑不过一个回合，仅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能在与她对视的情况下保持稳定。
其中有一个，‘特别’的稳定。
忽略了那些正常学员后，唐娜准尉站定在雷廷面前。
“‘双S’？”她简短的问。
“是的，长官。”雷廷目不斜视的回答道。
“你是他们之中作战人员的队长了。”唐娜准尉平静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是，长官。”雷廷依然目不斜视的回答道。
“走吧，我们很快会与主舰队汇合，进行边境巡逻安保工作。”
唐娜准尉说着，先一步穿过舰桥与两边站岗的士兵往里走去：“对自己可能看不到物资采伐场景，是不是感到很失望？那是第七军团今年的工作，第一军团的主要任务永远是优先确保边境线安全。在边境线问题上，我们拥有针对敌人的无限自卫反击开火权……”
“哇哦……”雷廷旁边有人小声惊叹，“无限开火权……”
“你把‘自卫反击’忘了。”另一个人小声纠正着。
雷廷侧目看了他们一眼——那是两个别系女性学员，她们看起来似乎是朋友。从颈环中可以看出，她们是一个Beta和一个Omega。
接收到他的目光后，两人纷纷笑着对他挤了挤眼，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不再说话了。
雷廷：“……。”
他沉吟了不到一秒要不要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在警告她们别乱发声，并在不到一秒后决定自己不要乱发声。
很快，学员被一组一组分去了舰上不同区域，对战舰的各类系统进行实操。作战类的大部分也去到了火控系统分区，最终只剩下一帮四个超能机甲师仍留在唐娜准尉身边。
“你们会被分散至四个不同的机甲作战小组，不一定都是超能类，但一定离战场最近。”唐娜说，“尤其‘双S’，你很可能会被送进二线乃至一线，感想如何？”
“荣幸之至。”雷廷说。他的表情平静如铁。
每个军团都有自己的综合统筹人工智能系统，它们之中有搭载于旗舰的主控AI，也有分属其它辅舰的辅助AI。第一军团主控AI的名字令人十分难忘：它叫‘羲和’。而它的辅助系统叫‘望舒’。
“那是我们成立时由当时的议会取的名。”唐娜说，“对此，我只知道‘羲和’是一颗恒星的名字，而‘望舒’则是一颗属于它的行星……听说它们也有自己的典故，‘双S’，你知道些什么吗？”
“……”
完了，又是那个经典老梗的前摇时间。
“是的，长官，我知道。”雷廷无奈道，“她们一位是制定历法的太阳女神、一位是驾驶月亮天车的月神，是来自始源星系时代早期东方文明的神话人物。”
——太阳与时间之神‘羲和’，华夏早期母系社会的太阳母神，与此同时，祂也被认为与月亮与时历的母神‘常羲’是同一位大神。
而她主持日月流转的功绩也被用来与女娲相比拟，正是‘补天浴日’这个词的来源，常被用来形容‘战胜自然’与‘功业伟岸’。
即便见识过‘长安’与‘罗马’，还有其它那些神奇星门与它们的神奇对门了，雷廷也没想过，自己能在这里听到‘羲和’与‘望舒’的名字。
这对21世纪的人类而言都不是个很常见的词汇，除部分文艺作品外，它几乎没有出现在雷廷的认知中过。
而唐娜与周围三个超能机甲系同学显然更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由来，他们惊叹道：“果然传说是对的，你……”
“……我不是‘复古主义者’。”雷廷咬牙道，“我只是会看一些相关的书。”
“原来如此——”
在众人那写满了‘别装了你就是复古主义者，不然正常人怎么会看那些枯燥书籍’的意味深长注视下，雷廷绝望的放弃了挣扎。
毕竟他没说谎，他真的会看相关的书。不，应该说，他甚至会看相关论文，因为那些知识中的大部分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理解难度——他曾经就是那些历史专家的研究对象成员之一。
通过看书、文献与相关讨论热点的方式，了解这个未来时代大众对‘古地球’的理解与看法，这是雷廷少有的几个娱乐放松项目之一。
没办法，虽然日常中的很多细节与饮食被保留了下来，但在那漫长的战争与动荡不安的时代里，的确有大量现在看来完全是‘古代遗存’的文化、知识与生活资料被遗失了。
混乱时期在乎这个的人没多少，但现在和平久了，已经在岁月中彻底融汇了地球各人种血统的猎户人里也开始越来越关注那个时代的事。
因此，雷廷这个‘复古主义者’的标签，其实还挺赶时髦的……
“始源星系的事，真是奇妙。”另三个超能机甲师学员中，唯一的男性出声感慨道：“太阳神……哈，恒星怎么会有一个天然的主宰呢？这种原始蛮荒的神话传说，在毫无道理可言的同时，又有着如此美妙的吸引力……”
雷廷看了对方一眼——那家伙名叫‘阿兰’，有一头灰色短发和一双同色眼睛，没有如今的他高大，爱彰显自我与一些可能不是很富裕的文化素养，是四人中唯一的后勤特化者。
顺便说，他在训练场上打过对方。
“也说不定呢？”两个女孩中，刚刚一起起哄雷廷的那一个笑道：“之前不是还说，联邦边境发现了一些寄生在恒星里的星空巨兽幼体吗？说不定‘羲和’就是这样的‘神’呢？”

第48章
这一个的名字叫‘丽娜’，褐发碧眼。雷廷想。她是个和他一样的突击特化者，而且近身格斗能力很不错，就是性格有时候有点暴躁……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个，是因为对方也被他打过。
“……星空巨兽？”剩下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孩猛地抬头，白发下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你是说，星空巨兽？”
她叫‘优兰达’，四人中唯一的特种分支，据说是特种那边最好的几个学员之一，但因为以前一些经历的原因，心理方面似乎有些问题……因此她也是雷廷唯一没打过的人，因为她很少出现在切磋挑战的公共训练场上。
……
好家伙，唯一的正常人竟是我自己。
雷廷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他可能真的应该做个Beta，然后扫了一眼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唐娜准尉。
对方靠在这条银白无人走廊边，似乎一直在观察并试图评估四个学员的性格作风，此刻看起来若有所思。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即刻发现了他的目光，饶有兴味的对他笑了笑。
雷廷对她礼貌的点头，收回眼神。
“是啊，星空巨兽，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种族的。”丽娜说着，耸了耸肩：“它们从幼体开始寄生在年轻的恒星里，吸收恒星能量的同时加快它的衰老速度，等到几万几十万年后它们破壳而出、开始进入太空环境，那颗恒星就会死去，连带它周围的其它行星一起。
“顺便说，在银河系不少区域的恒星中都发现了这些东西，它们分布的很均匀，应该是因为巨兽之间有着不互相争夺产卵地的默契。”
“……啊，”优兰达喃喃道：“是吗……真是可恶的寄生虫啊。”
“怎么能说是‘寄生虫’呢？”阿兰惊叹道：“那是多么美丽的巨兽啊，它们的形体完美无缺，即便是同一种族的那些，每一个的形貌也都与它们出身的恒星相关，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你真该了解它们一下！！”
“……”
优兰达看了他一眼，紫眼睛里带着惊人的冰冷。
一块金属制品动了，来自唐娜放在众人视线之外的手。雷廷忽然转头向她，问道：“准尉女士，请问我们应该去哪里报到？”
这一声让周围几人纷纷看了过来。唐娜准尉似笑非笑的看了雷廷一眼。
“走廊尽头。”她示意道：“就是这道门。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
“好的，感谢您的指引。”雷廷微微点头，带着意识到自身言行不够规范于是纷纷沉默下去的三人走向走廊尽头。
在进门之前，唐娜忽然道：“等归入主舰队后，上头有人可能会见你们一面。做好准备。”
雷廷的步伐微微停顿。他知道对方是在和他说话，是看在他的前程上在隐晦示好。
反正她没有透露见面时间、见面地点、见他们的人的身份与其它任何具体内容，这只能说是一次提前说明了必然发生之事的友情提醒，并不算是泄露情报。
但鉴于雷廷的身份，她强调这个事实的行为本身就耐人寻味了。按照以往那些学长学姐之间流传的说法，实习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最高职位者最多也就是个少将，但这在历年实习中也不少见，并不值得人强调一遍，把它当作人情来卖——
——‘军团长很可能会见你，并且因为你的存在而顺便见见这一届其他人’。
简直不能更明确的意思。
“非常感谢您的提示。”雷廷说。
随后，他带着因他的停步而停步的三位同学，走进了眼前认证完毕他们三人身份、正在注气声中开启的门里。
“……”唐娜准尉咂了咂嘴，离开了这条走廊。
不久之后，她来到了一间封闭式会议室门口，认证自己身份后提交了进入申请。
门打开了，会议室里，半桌军官与半桌高级军官的全息投影齐刷刷看着她。
“目前情况如何？”他们问道。
唐娜准尉先敬了个礼，然后道：“头脑不差，战斗能力有待考验。”
会议桌边，众人纷纷对视一眼，随后让她离开。
等到会议室再度被封闭起来，全息投影中的一人忽然道：“刚才的情况……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众人纷纷确认。
“在遵守规则的同时，也懂得变通与保护他人……军团长会很喜欢他。”有人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想不想让他那么轻易的‘被喜欢’？”
“……”众人纷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此人：“不是吧，你想拦住一个不疯癫的‘双S’？”在座各位都惊了，“谁把他拉进这场会议的……这会议主题难道不是怎样保护‘双S’的成长吗？你怎么蠢的像个第七军团来的？”
“你特么骂我？！”
“骂你怎么了？那是一个稳定的‘双S’！是你现有一切在未来的保障！”
吵嚷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个军衔最高的家伙拍了板：“都停停！停停！”
差点赛博动手的众人互相瞪视着，纷纷闭嘴。
“反正他已经进超能测试场了，让他先试试。”那最高的决策者说，“先看看他现在的综合水平吧。”
“好的。”有人应道，然后反问：“但是，水平低的可能性暂且不想，如果他水平过高，已经超过了B级……
“……‘环形山303’上，现在有能和他适配并组成小队的A级超能机甲师吗？”
“不，我想你不应该优先考虑这个。”决策者说，“我刚才收到了一份来自昂耶那边的资料……你知道，他们那边对他的评估是什么水平吗？”
他将手中的一个数据卡插在读卡凹槽里，经过一套自动确认流程后，一份资料迅速发送出去。
无论是舰上军官还是那些明显来自主舰队的投影，默契的开始阅读这份资料。
片刻之后，那些显示‘文件读取中’的光脑目镜打开，一张张呆滞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这么强吗？”有人小心的问，“他们……确定？”
“当年的‘星流’只是个‘S’都能在这个年龄几乎杀死半个星球的怪物……你们猜猜看，一个‘双S’，他会不会像你们那‘皇帝挑着金扁担’式的思维一样，‘再强也不至于开那么大挂’？”
决策者冷笑一声。
“超能者之间的等级划分是很难跨越的，一个成长起来的‘双S’等于未来保底三百年内的绝对和平与星际话语权。而那一切，都要建立在他们的强大之上啊。”
………………
…………
……
……
一周后，刚刚完成了本日训练内容的雷廷，躺在自己被分到的舱室里，看着制式光脑显示的武器资讯发呆。
没有大众娱乐无所谓，但是没有书看，没有架打，没有和人联络的机会……
实话说，这样的太空航行，长久下来还挺无聊的。
无聊到他花四天打遍全舰超能作战人员却还是没等到自己应得的队友后，就泡在舰载AI的图书馆系统里看了三天的武器资料与飞船资料。
不过他倒是没感觉到这有什么可心浮气躁的——人嘛，就算耐不住无聊也要学会自己找个办法排解情绪，毕竟人生在世，总是如此。
而且，联邦第一军校的通用训练内容中也有一条是‘通过现有条件组装不同武器并开火’。而这项训练对雷廷的意义比对其他人更大：在‘阳星’的作用下，他的‘现有条件’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他不止可以组装不同武器并自行开火，还能给整个小队乃至于更多人都装配上三无但质量绝对有保障的制式武器。
至于子弹……随便什么强度顶得住的金属，就是弹头的完美材料。而推进动能直接从他会组装的十五种超能转化装置选一种就行……
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军工厂。
相应的，也可以是一台冷酷无情的综合建设组装机。
单论他这极强的工业……好吧，手工业制造能力，他要是哪天不打架了，去哪儿找份工作都能安心干活，当地……不是，当球管理者都得把他当个祖宗供着。
他甚至可以在有材料的情况下，手搓钙片或者补铁剂什么的给队友嗑！！
这是怎样的一种方便！
当然，嗑完了还是要去打架的……而那些武器装备一类的东西，其实越精密越容易出问题。相比之下，他还不如直接拿块铁搓个形状出来然后轻轻给它送出去，等到它重重的穿过敌人那比枪械更精密的思维器官，一份一般属于枪炮的任务就完成了。
杀戮，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太简单了。
制敌同样如此。
雷廷闭眼漫无目的的发散着思维……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等等，该不会就是因为他太能打的原因，现在的他才成了实习人员里唯一仍未收到某支小队入队安排的人吧？！
怎么想都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性啊——给他安排比他弱很多的队友，那就完全是他在保护队友了。给他安排比他强的队友……很好，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就连和他持平或只比他弱一丝的都没有。
目前的他和正常超能者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战力断层，‘SS’不是说说玩玩的，而且严格意义上，他与正常人类也有着严重的精神断层——与现在这副克制的模样不同，真实厮杀的状态下他当然要全状态开满，那么，他能遇到的敌人之中，九成九连心理活动都不可能瞒过他，更别说战术动作意图。
在他身上，星网流传的有些小说里那‘3S级精神力，但会被偷听’的情节绝对不可能发生，但凡是拥有精神力且质量不比他高的存在，他都能对其产生精神层面的压制。
而另一方面，他又可以对几乎所有人产生物理层面的压制。
动辄造成终身残疾的那种。
就算是心理养护团队他都不需要——高等级精神力与‘阳星-不动’对他造成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他的精神状态稳定在一个极其完满的程度。
严格来说，就像最初在‘太阳号’时他认为的那样，他的人生不需要与任何人进行近距离交流，这世上对他而言不存在‘孤单’的概念，他也不会因为失去任何人而感到生活无以为继，这个‘任何人’包括埃南&#183;瓦伦。
至少目前如此。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一个武力在目前这个封闭环境中一骑绝尘，心理状态同样鹤立鸡群，在那帮同学还会因为打惯了远程武器而在目视刀锋剖开皮肉推开脂肪时呕吐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用最合适的方法解决战斗……的人。
他不能被安排太简单的工作，那对他表现出的严肃性格而言高低算是《人际关系：从小看到结仇》。他也不能被安排太困难的任务，因为那不符合学院实习规定，还有可能……不，还肯定会得罪校长和阿普顿&#183;昂耶。
他甚至已经掌握了超出正常超能机械师需求范畴的知识，因为他强大的精神力带来的学习与记忆能力，还有他日复一日从未停止过的努力。而他也不能去其它分区工作，因为那可能会触及一些非专业人员禁止接触的保密条款内容。
……这种人，要怎样安排，才能让他的‘实习期’有点意义呢？
雷廷长叹一口气，看着制式光脑上他目前权限可以接触到的枪械图纸，在发呆中几乎是机械性的记忆着它们的具体参数。
但不久之后，一道道提示在右上角闪出，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注意：正在接近旗舰所在区域，请实习人员‘雷廷’整理个人物品，等待登入旗舰。】
雷廷：“……”
雷廷：“。”
好的，他知道那些人准备怎样解决他这个老大难的问题了。
与此同时，那神秘的会议室里，一群军官面色轻松的靠在自己的椅子里，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把那家伙丢给军团内战力最高的那个人，问题就解决了嘛！

第49章
雷廷整理行装，确定了浑身上下该带该挂的东西一样没落，最后正了一下战术背心绑带的松紧度，将行李压缩罐往背后一放。
‘咔。’它自动固定在了背心背后的磁吸位上，横向的。
一周不见的其他学员也在，他们之中有的和他一样背着压缩罐，也有的没有。其中前者显而易见是要换个地方干接下来的活了，后者大概率要与‘环形山303’相伴余下一个半月，直到那深空般冰冷的磨砺过去，回到学院宿舍那快乐老家的时刻到来。
罗锡安、优兰达，还有阿兰与丽娜都属前者，想来今年的超能机械师一并被‘环形山303’当篮球丢了出去，就是不知道目标在什么筐里。
“雷哥！”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雷廷转过头去，发现那是阿兰。这让他有些意外——这个家伙不是会喊人‘哥’的样子，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全年级都管他喊哥，甚至连有些学长学姐都跟着他的同学一起喊他哥，所以这家伙随了个俗而已。
“我之前的队长跟我说，我们四个可能会跟着旗舰走，”阿兰并没有注意到雷廷的表情与情感反应。他兴奋的道：“我就知道桑德罗的信息和推测是对的，有你在的话第一军团肯定不会让我们在辅舰活动……”
“……你认识桑德罗？”雷廷谜了一下。
“难道会有人不认识他吗？！”一旁的丽娜都惊了：“那可是年度最佳……不，十年度最佳的学院八卦王！他在学院论坛上发的每个帖子都能三分钟内挂上‘HOT’标志！”
雷廷其实有点想吐槽为什么到了这年头论坛热帖还是要带个‘HOT!’，但想想他也很难解释了论坛这种交流载体为什么还会存在，于是也就轻轻作罢了。
这会儿他们之间的交谈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在星舰未开的舱门前。不远处的士兵们沉默的注视他们，刀一样锐利的眼神大多落在雷廷身上，少数落在阿兰身上。
关于为什么他们会看雷廷这件事，雷廷琢磨着应该是因为他在这里的训练场打过的他们的战友太多了。而他们看阿兰……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爱现。
“据说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是个大美女Alpha。”阿兰兴奋的说，“好多人想嫁给她呢，但她今年将近一百岁了，也没见谁能做到……”
“闭嘴！向军团长道歉，请！”
旁边守门的两位士兵向前一步，其中之一怒喝一声，全覆式面甲让众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那紧绷的持枪双臂成功让人明白了他们忍住不把枪对准自己人是用了多大的毅力。
雷廷没有出声阻拦他们。阿兰自己出言不逊，如果不让他得个教训，往后他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阿兰并不像是什么会嘴硬到死也不承认错误的人。能在军事学院走到这一步的人，懂得看清自己的缺陷是基础素养。
“我……”阿兰磕巴了一下，果不其然直接鞠躬滑跪：“抱歉！很抱歉！非常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
他软的实在太快，两个卫兵着实是懵了。两人的动作都僵了一下，片刻之后那手臂肌肉松弛了一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没关系。雷廷已经感知到了庞大金属结构的靠近。
“来了。”他说。
“……什么来了？”一旁的学生们纷纷看向他。
“舰队来了。”雷廷说，“别急，再等等，很快他们就到。”
“成，哥，听你的。”众人纷纷道。
雷廷：“……”
雷廷无语的看了旁边这帮人一眼，却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拗悠悠众口：他试过，第二天管他叫哥的人更多了。
啧。
随后不久，一队军官自‘环形山303’深处走出，不少雷廷都在训练场上打……咳，打过交道。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但那些人看到他时，却是表情凝重了一丝。
——没办法，在早前五天的训练场里，但凡是个允许动用超能力的对战规则，船上没有一个人是雷廷的一合之敌。
虽然这不等于无超能对战他们就一定能赢了，但超能对战的情况下，这人的习惯是上来先送你一套钙离子游走导致肌肉痉挛不听使唤之术，然后就是其余带‘钅’字旁的微量元素轮流躁动套餐，最后再不认输就让您品味一下红细胞内铁离子暂停代谢以致于从氧摄入到造血功能全停摆的皇帝级享受……
很好，大部分人第一步就躺平了。第二步的时候还没陷入深度昏迷的人都少。更别说第三步，明明你还在呼吸，但你的血它就是不帮你搬运氧气，那当真属于是一种超乎大部分人战斗经验的绝妙享受，体验一次就不想再来第二次。
于是大家很快就得出了“‘双S’配这种能力真他娘不是人”的结论，从此开始陆陆续续跟着那帮学生在私下里管他叫哥。
雷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进入了薛定谔的超级加辈状态。这让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他今年十九岁，比他小的管他叫哥他可以无压力接受，二十岁的管他叫哥他也勉强认了。但有些七十八十岁的还在私底下顺口管他叫哥，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你们这帮军官都怎么回事啊！！
诶等等……这么一说，瓦伦主管在某种意义上也……
……
……不，不行，目前为止比他年龄大还这样喊他的人无一不是被他揍过。
而且……关键问题在于，就算是私底下对那个人提出这种缺德要求的话，也一定会被打的。
雷廷飞速抹去了自己这有点莫名其妙不要命的想法。毕竟虽然他不怎么在乎打不打的问题，但如果瓦伦直接把他从店里踹出去就不好了。
而且……瓦伦那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万一不小心反震伤到他自己，雷廷也会愧疚。
算了。他想。他都管瓦伦叫叔叔了，瓦伦要是再管他叫哥，那场面属实是有点过于各论各的……
雷廷那乱七八糟的思维发散着，脸上倒是摆着一副冷静平淡的模样。这如果做成什么游戏角色大概自带【+自我管理EX】属性的青年人思绪又落进那片海里去了，这让他即使脸色冷淡却也气息轻快，简直就差闲着没事哼那么一首歌。
可他和‘太阳号’过‘长安’时的那些同学不一样，他很少听现在的流行歌，也不知道心情愉快时要唱些什么。他会唱的歌都属于二十一世纪，属于将近两千年前的大地，而他此刻正飞行在这广袤无垠的3996年的星空中，在等待登上这片星空中最强大的舰队之一的旗舰，脑海里想着一个年纪比他大一倍还要多的……叔叔。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站在他旁边的丽娜小声说。
“确实不错。”雷廷和气的点头。
“想到什么了？”丽娜饶有兴味的眯眼笑着，仰头看他英俊的侧脸，“你的恋人？”
雷廷：“……”
雷廷：“！”
黑发青年一惊，迅速收回了脑海中对往日的回忆。
“与你无关。”他平静而温和的说，“我们并不熟悉，丽娜同学。”
丽娜面色不变，笑嘻嘻的道：“相处一下就熟悉了。互相了解一下？也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突击位的好搭档呢？”
“……”雷廷看着她，歪了歪头：“为什么？”
“哪儿有什么为什么，人不就是这样吗？做事啊生活啊往前走啊，然后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与他们互相接触互相了解，喜欢或者讨厌，然后和气或不太和气的分开。”丽娜摇头晃脑的说，“就像星星一样。你看，它们走在它们的轨道里，我们也走在我们的轨道里……”
“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在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中，雷廷又问道。
“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分开？”丽娜‘震惊’的捂嘴。
“没有，不是你。”雷廷轻声道，“对了……我不喜欢随便与任何人互相了解。”他轻声道，“尤其是……一个脑子里装着不知名控制器的人。
“很有意思，它那‘信息终端’的特质，不多加分辨的话，我大概也会以为那是一种内置光脑……当然，现在不一样了。你不该多说话的，但你对我说了，而且有点刻意。这是为什么？我很好奇。
“以及……”
他俯下身，面对面与她对视，脸上忽然带起了一个微笑。
“……那天的精神核爆，滋味如何？”
丽娜呆愣的看着他的眼睛。
随后，她看上去竟笑的更开心了。
“原来你认出来了啊……没有一见面就再给我来一下，你真是个好人。”她笑着对雷廷挤了挤眼，然后举起双手放在脑后，对旁边听到他们的谈话时脸色即刻严肃起来的军官高声道：“我要自首，我犯了罪！泄露军事机密罪！”
“嗯？！”众人陡然一静。
下一秒，几名军官拔枪一个箭步围了上来，飞快将其他人隔开，仅将雷廷与丽娜两人留在原地。
其中有人摸出巴掌大的银蓝色圆盘丢了过去。那是联邦军警制式的活体目标捕获器，它在此人的光脑锁定下自动索敌变形，放出一道坚实的荧蓝屏障，将丽娜笼罩起来。
随后，丽娜乖巧的伸出双手，任由捕获器里飞出的一对手枷戴在自己手上，并‘乓！’地一声，吸附在了一起。
“……”她这种异常的、意味难明的乖巧让雷廷眯了眯眼，目光冷淡的隔着屏障与她对视。

第50章
“哎呀，再见啦！昂耶让她重点关注的‘双S’……你说我脑子里装了控制器？”丽娜笑的乐呵极了，“怎么可能？看来‘双S’也会出错嘛……”
……昂耶？
还有，‘她’是谁？
难道丽娜是昂耶的人？那她此前探究雷廷思想的行为就有解释理由了……可如果这样的话，她现在的行为却完全不能解释……
而且，她好像很自信自己的脑子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这种自信完全没来由。就像她这突然表现异常然后莫名其妙自首的行为一样。
她……
……
对这样几乎可以确认正是敌人的目标，战士不应怀有任何对隐私的尊重。雷廷二话不说，探出精神力一扫。
“呃……！！”
在周围众人齐齐一个趔趄捂住头或眼的痛苦反应中，雷廷猛地一惊，充满歉意的收束精神力直接指向目标本人，脑中灵光一闪。
——她的精神力，太活跃了。
这种活跃是异常的，一个人最好的精神状态其实是‘平静且感知敏锐’。大喜、大悲、紧张、迟钝等极端情绪与精神反应都不能有。
而能达成精神力调动的人，一般会天然就明白怎样的心理状态对自己最好……超能觉醒者尤其如此。
但现在，‘丽娜’却不一样。
雷廷能感觉到，在她那普通开朗的情感反应之下，一种奇特的欢欣让她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但是……哪怕只是个普通人都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如此病态的乐天派反应，更何况是一个军校学生，或者一个精神力强大到能让她有资本产生‘干扰双S’这种妄念的人？
……不，不对。
雷廷眉头紧锁，看着丽娜被一个他打过……咳，这次真的只是打过照面的军官与他的卫兵带走，虽仍有保留却足令大部分A级以下超能者遭受严重打击的精神力从那人身上掠过，莫名感觉对方的精神力有些熟悉。
好像……在某个他释放出自身力量的场合里，他见过这个人。
但这印象太过淡薄，它或许连一面之缘都不算……
……
问题大了。
‘环形山303’是第一军团舰队成员，从三年前起就在巡游联邦边境。理论上，雷廷直到登舰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那么，他凭什么让雷廷产生这种微妙的熟悉感？！
黄金般的细碎光辉自眼中乍亮，雷廷的身形由静转至极动。他猛地腾身而起，在轰鸣中转瞬间跨越几十米距离，自‘丽娜’和那异常的军官头顶越过，再落地时已是着甲状态，挺拔的飘飞在离地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俯视着笑起来的女孩，与那个低着头的军官。
他伸手一抓，那两人就齐齐飞向了他。痉挛的肌肉让他们立刻失去了行为能力，‘咔咔’几声响过后，对方二人虽然不再抽搐了，可除了取出会直接破坏肢体的内置植入体与脖子上可能有用的制式信息素抑制器外，两人的光脑外机与全身武装，却也尽皆解除、被丢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除此之外，那原应存在的护盾缓冲更是直接消失，因为战术背心胸口被绑带与装甲固定的制式护盾发生器，在雷廷面前自动关停了。
——以金属维持运转的造物，怎可能违逆金属的神？
“在封闭场景里，没有人能逃离我。”雷廷轻声道，“要试试抢逃生舱吗？”
“……”
那军官打扮的人苦笑着按了按附带轻甲的帽檐，抬起头来。
“……不，不必了……我想。”他说着，面容因为光脑被卸导致形貌伪装功能失效，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英俊秀美的、年轻的脸。
“认识一下，法林&#183;瓦伦汀。昂耶大人的幕僚之一。”他的表情有些苦涩与悲哀，“非常感谢您没有直接下杀手……”
“那是之前的事。”雷廷平静的回答道，“至于接下来，给我一个你隶属昂耶的证据。”
他们说话时，不远处没有任何一个人靠近。那几乎所有人都在本能的尽量与雷廷拉远距离。
——‘双S’的精神力强度落入他们的精神力里，即使他本人并没有恶意，也像是一块铅……不，一块铬被砸进了水中。
无论那水是什么水、体量有多大，金属本身都泰然不动，水体却不得不承受他、接纳他。
“……”法林默默看了一眼他那飘浮在旁边的光脑。
雷廷也看了一眼那光脑。它的外表乍一看貌似是个制式装备，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应该进行过改装。
他招手将它拉来自己身边，在法林猛地惊恐起来的目光中，直接操作自己接入‘望舒’AI系统的制式光脑，道：“‘望舒’，打开它。”
“不！！别——”法林惊叫着伸出手去——他是想拿回自己的光脑，开启紧急事项模式联系昂耶证明身份啊！！
他那光脑里的东西……就算最机密的那部分已经被隐藏起来了，可其余一些文件，那都是涉及保密协议的！
他双手亮起红光试图扑过来，可雷廷动都没动就让他回到原地并再次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没关系，在那绝望的目光中，‘望舒’给出了它的回答。
【列兵‘SS399642011947’，您的权限不足，服务受限，无法访问联盟高级加密系统。】
至少确定这光脑确实是联邦的东西了。雷廷挑了挑眉，道：“加密等级是多少？”
【正在查询……非常抱歉，服务受限。】
“能查询加密授权人吗？”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此系统加密授权人是：[阿普顿&#183;昂耶]。】
“系统的法定持有者是谁？”
【正在查询……查询完毕。此系统法定持有者是：[法林&#183;瓦伦汀]。】
“这个家伙，”雷廷用超能机甲的头瞄系统锁定了法林，“能查询到他的身份吗？”
【非常抱歉，服务受限。个人身份查询涉及联邦《个人隐私保护法》相关条款，您不能以私人身份进行操作。】
“他伪装成了‘环形山303’号的舰载军队士官并进行了越权逮捕行为，已经触犯了联邦法律。”雷廷说，“我是列兵，也是学院的准士官。目前情况下，我有权查询嫌疑人个人身份。”
【接收到新报告，事实确认中……确认完毕，报告翔实。正在进行逻辑判断……】
【逻辑正确，服务解限。‘列兵399642011947’，您需要的资料正在查询……查询完毕，目标嫌疑人资料如下。
【姓名：‘法林&#183;瓦伦汀’。】
【种族：猎户人族。】
【性别：男。】
【年龄：36岁。】
【出身地……】
雷廷：“……。”
好家伙，还真是昂耶的人！！
“好了，可以了，非常感谢，‘望舒’。”他嘴角一抽，默默收起了他那过于‘礼貌’的精神力，停止与‘望舒’的对话连线后目光复杂的看了法林一眼，将那套光脑外机与刚刚被他卸去装备还了回去。
“抱歉。”他冷硬的道了个歉。
法林受宠若惊：“不不不必……”
“下次别再这样了。”雷廷接着就说完了他的话：“您当众违反了大量法律规定与军队守则，并且做出了疑似有害于联邦的行为。按理来说，我有权直接击毙您。”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场面太难看、也不想这个可能隐藏着大量问题的情报来源消失，单只是‘本应收监的敌对目标被不明人物带走’这一个理由，就足够雷廷直接遵守规定，以自己的方式拆毁她的大脑记忆器官，还有其余相关组织结构。
而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直接拔除对方脑内的控制器。
与精细无关的物理拔除。
但现在，既然确定了法林是昂耶的人，雷廷也就没有那么大敌意了。
他看着一脸无语的法林直接硬扛着触动‘望舒’警报用光脑链接星网，然后出示了昂耶的徽章标志与通讯账号界面，确认对方展示的通讯号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甚至对方还给昂耶发了一条文字申请这位忙碌的副议长先生给他证明一下身份……最终在昂耶直接打回来一个视频通讯后确认无误，默默将丽娜交给了法林。
随后，他解除武装，恢复了平常模样。
法林看上去似乎尴尬极了——他与丽娜刚才都不是没有试过反抗，但从身体动作到思维运转都受到严重干扰的感觉直接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飘在半空中的样子像一条咸鱼……
虽然他不是什么专业的作战人员，但那场面也着实是有点下饭。
而雷廷也有些尴尬——抛去规定与规则不谈，第一次和素未谋面的同事见面就差点把人弄死……
不妥，不妥。
为了消弭这种尴尬，他放眼看了看仍响着嘹亮警戒提示音的舰桥，还有前头那宽阔的舰内停机库四面八方探出的杀伤性武器装置：“……”
“请放心，我会向第一军团长解释的。”法林的脸色更尴尬了。
“……”雷廷咂嘴。
随后，他决定忽略掉眼前那些问题，倾听着舰外正在与‘环形山303’进行接驳的巨舰之上那无限无垠的金属回响，转问了法林一句：“她‘天眼’上有个控制器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法林愣住了：“……真的有？”
“当然是真的。”雷廷皱了皱眉，“怎么……你不知道？”

第51章
听到他说这话，法林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抿了抿唇，道：“……不，没什么。很感谢您的关心……”
于是雷廷也就没有再问了。理智告诉他，这里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很麻烦的事存在。
‘咔’的一声后，轴轮与机械装置推扯移动的声音在空旷机库内轰鸣，四面八方对准法林的警戒设备默然收合入墙。
【‘环形山303’与‘联合胜利号’对接完毕。】‘望舒’的机械声响彻机库，【通道正在开启中……请‘舰载人员转移’任务相关人员开始有序移动。】
大门打开了。一道不透明的荧蓝屏障浮现于众人眼前。
随后，那屏障无声解除，蓝光消散在空气中时，绚丽红光循那临时延伸搭建出来的高阔通道落了进来。
红光中，一行士兵、两队超能机甲师与数名军官身姿笔挺板正，每一张露出或半露出的脸都写满了严肃正经。
只消一个对视，雷廷就意识到：第一军团旗舰‘联合胜利号’的人，来了。
………………
…………
……
……
从地球的方向看，猎户座大星云就像星空中一只展翅翱翔的红鸟。
自千百年前起，生活在始源星系的人们就在遥望这片星空，遥望那深空之中的面纱、鹰首、神眼、玫瑰，还有那环绕银河运转自我机制且正在日复一日被前者吞并的大麦哲伦星云。
那在远方的星空中也显得如此美丽的梦幻世界，它们那每一缕细小斑痕，就是一片超越太阳系的尘埃云。一次细小的变动，都是那庞大的电离氢团在振动它灭世的威力。
散发出在遥远深空中都能沐浴的光……
那只展翅翱翔的红鸟，它的温度足以将任何敢于靠近它的正常生物就地蒸发。
而如今，雷廷就在这红鸟附近。
在距始源星系一千多光年的位置，21世纪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某个地球人真正踏足的地方，他走过飞船接合的通道时，转眼一看就能看到，远方星云昂扬的巨翼。
而往另一边看去时，深空中群星明灭，各色不同光辉闪烁。
如果早来几百年，或许他还能看到远光带来‘始源星系’的旧日余晖。
……
……不。即便是现在，也没什么问题。
至今为止，离地球两千光年左右的地方，还能看到‘始源星系-太阳’的光。而更远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更多——来自古代的、来自远古的、来自白垩纪时代的、来自行星初生之时的。
在这银河星际社会中，总有人喜欢在某处星空中眺望远方，说哪里哪里有颗超新星而我们看到了它诞生时的光辉，顺便计算一下还要多少年相关尘埃云才会抵达自己目前所在方位，这是星网上一些探险主播的主要生意来源。
雷廷看过他们，很多时候他们很快就会查到资料，发现在与系外文明交换来的资料中记载，那些星辰早在多少万年前就已经因什么什么原因而毁灭了。
如今他走在这里，一边是似乎近在咫尺的猎户座大星云，一边是无尽的遥远深空。而他来的地方，甚至比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更远。
而面前这条长达近数百米的道路两边站着警惕的卫兵，灰黑结构与黑色地板吞没一切光辉。
雷廷往前走着，身后众人远远缀着，没有人和他交谈，也没有人敢追上他。
以往常常切磋、常常交流、常常在每一个休息区坐成一团对谈的同学，纷纷低着头数地板上的防滑棱线。没有一个人抬头看雷廷……不，看‘双S’一眼。
——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这个人与他们之间的区别。
那甚至不是‘差距’。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那是‘差距’。因为‘差距’这两个字，要被摆在同一个赛道上进行评判，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从那沉重锐利无可阻挡的力量自雷廷身上放射开来时，众人就明白了——虽然只觉醒了不到两年，但如今，单论精神层面，任谁都很难说这个年轻的、温和的青年，还能不能算是个‘人类’。
一片冷寂中，两舰之间呼啸流通的空气吹起雷廷黑短的发丝，眉眼深邃浓俊的青年孤身一人走向那艘一望无际的庞大巨舰。
不计其数大小辅舰悬停拱卫在通道两边，其中背对此方的那边有发动机尾焰的蓝色光辉传来。而另一边又有来自远方星云的红光渡过千难万险自那无数巨舰缝隙中洒落，最终透过通道的玻璃窗，与那蓝光一同落在他身上，为他挺拔有力的背影镀上耀眼轮廓。
法林带着已经进入昏睡状态的丽娜，走在雷廷侧后方几步的位置。
在直面雷廷之后，当时看似并不十分紧张的他此刻却顺其自然的摆出一副纯然听话的姿态，成为了静默人群的一员。
直到雷廷忽然在廊桥中间停步。
所有人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纷纷紧张的看着……他的靴边。
雷廷：“……”
黑发青年叹了口气，没有回头给他们更多压力，只是步履轻缓的走向一旁卫兵附近，声音温和的对后方人群道：“我有点事，先留在这里一下。你们往前去吧。”
有事？有什么事？
众人一愣，但也不敢多加发言，于是纷纷应了一声加快脚步，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雷廷没有看他们的背影，而是在目不斜视的卫兵身边放眼看向星空，看向那如今他只能看到冰山一角的、上下左右遍布星空的庞大舰团，看向那些往日他只能在影像资料与教科书中了解的各型飞船，还有远方星云的红色光芒。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
——【收到指令：在链接桥待命。】
这是刚才‘望舒’发送给他的指令信息。
于是他就真的停下了步伐，即使如果连接桥忽然遭受攻击或被合拢起来，他可能会遭遇致命打击。
不久之后，卫兵们快速撤退入‘联合胜利号’。呼啸流通的风声消失了。
雷廷一个人被关在了这里。但是，即使不放出精神力感知，他也能清楚知道这四面八方的一切动向——那源于他天然拥有的、对金属的感知力。
虽然除此之外，他需要将精神力覆盖至相应位置，才能进一步调动超能力量让金属发生移动、形变、平抑对外反应等不同变化……但对他而言，一支星际舰队中的秘密，只要其载体是现实物体，它就不是秘密。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事物能离开金属。
……好吧，无论是以往还是未来，都没有什么能离开金属。只不过随着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向前推进，对金属的应用已经、正在、且未来必然继续越来越多而已。
雷廷站在窗边胡思乱想着。
许久之后，微风再次吹起。
这次，进入此地的只有一个人。
雷廷转过身。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道高达两米四左右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一个身高两米四的女人。
她有一头雪白干练却也颇具造型感的中短发，右侧被剃净，露出了置换的漆黑合金颅骨，上头镶嵌着明亮的镀金边线，还打着金色的固钉。
而那高大且比例完美的、坚实强悍曲线有力的身躯，它穿着一套镶金边镀第一军团徽章的漆黑磨砂装甲。
同色的侧边斗篷披风，还有圣带似的重叠装饰，它们一起垂落下来。斗篷与装甲之上，金色钉扣在窗外落来的耀光下闪闪发亮。
强悍的力量感在她走动时自然酝酿，虽然表面看去活动的是沉重装甲，但她走路并没有声音，而且体态轻盈敏捷。
一个极其强大的人。雷廷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至少现在的他，不可能与之抗衡。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女人走到了他身前，忽然弯下腰来，凑近了来看只有一米八多的雷廷。
雷廷瞳孔一动，下意识想要避开，但他还是忍住了。
那镶嵌‘V’字目镜的面甲覆盖了上半张脸的容貌其实很不错，轮廓刚毅且可称俊美。
此刻，未启动任何功能、也未展开机械辅眼的透明目镜后，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与雷廷漆黑的双眼对视。
片刻之后，对方挺直身板，对他伸出一只手：“你好，列兵雷廷。我是第一军团长，‘联合胜利号’舰长，联邦上将瓦利安娜&#183;别列科夫。”
很好，她伸出的手，位置大概是雷廷脸前头。而那只手，比雷廷的脸都大得多。
雷廷：“……”
真是个大将军啊。
朴实无华的‘大’。
“您好，别列科夫军团长。”雷廷抬起手与对方交握，直接称呼了对方放在最前头的头衔。
这样的应对似乎让对方很满意。
“叫我瓦利安娜就好。”她微笑着放下手，并没有给他个下马威什么的：“你很不错。至少比传闻中更好……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残暴与傲慢，真是罕见。”
……传闻？残暴与傲慢？
雷廷眯了眯眼，但没有多说什么——与他完全无关的人而已，要说就说呗。他又管不着别人想怎么动嘴皮子。
更何况，如果张嘴的人本身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言语攻击本身对他而言毫无意义。难道别人说他两句他的力量、尊严与未来就没了吗？
只要第一个还在，后两样哪会有那么脆弱。
瓦利安娜似乎也懒得纠结这种没必要的话题。她转头看向雷廷此前一直在注目的窗外，看向那远方星云，摆出一副‘让我们将话题推进正题吧！’的架势：“列兵雷廷，你打鱼吗？”
雷廷：“……”
雷廷：“……？”

第52章
纯路人，有一说一，您说的‘鱼’是什么鱼？
雷廷直觉那应该不是指游在水里的传统鱼类……
“我的意思是，”瓦利安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发言有问题，“嗯……”
她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并且失败了。
“算了。”她很快就放弃了闲聊，“总之，有一只星空巨兽藏进了猎户座大星云边缘，第一军团需要剿灭它和它的憎恶军团。而我们的第一阶段任务，就是诱导它与它的军团离开那里。”
她甚至没有问雷廷知不知道‘星空巨兽’与‘憎恶军团’是什么。
“跟随我的超能机甲团。”她说，颇为低沉的声音在同道中回荡：“准备打仗。现在。”
“是，长官。”雷廷平静的说。
——‘星空巨兽’，一种自亘古之初就存在于银河系的特产生物种类。强大、渴求吞噬能量、没有一个统一的外貌而且很难真正死亡。
因为它们成年后会先在温和的高能量聚合体——比如黄恒星——里头产卵，那是它们自己的孵化器。
如果产卵的成体在宇宙中死去，它们留下的某部分‘卵’就会自动苏醒并进入孵化阶段，快速汲取这颗恒星的能量，并在获得足够的力量或恒星死亡后离开。
虽然一次只孵化一颗，但一只星空巨兽可以同时保有的‘卵’数量不明，目前确定的最高监察记录是一千二百一十一颗。
而‘卵’中孵化的幼体巨兽将因孵化环境影响而产生新的生理适应体征，且不会继承先代记忆，但会得到一些最基础的负面情感如恐惧、厌恶等。
所以每只星空巨兽都是庞大到恐怖的负面情绪集合体，B级以下超能者的精神力碰碰就可能直接吞枪自杀，B级也没好到哪儿去，就算是部分心理基础不稳定的A级，也不一定能扛得住那种精神污染。
但精神力上达S级时，就可以无缺应对这种污染了。
目前为止，人类还没有过‘SS’级超能者释放精神力对抗星空巨兽的记录，因为人类根本没有过‘SS’级超能者。
由此也可以看出目前的猎户人联内部权力混乱程度——不论怎样，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在雷廷确认是‘SS’的时候就该来一整套官方流程的检测与干预……
但目前为止，他所受到的重视程度完全不正常。不正常的低。
不过，没关系，这对雷廷本人而言并没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现在他在思考的问题是——星空巨兽的‘憎恶军团’。
事实上，这种由极大量憎恶生物组成的毁灭性无序集群，它的正名与‘憎恶生物’这个词本身一样由当年的银河帝国命名。它们具有不同种类，每个种类都有自己那不尽相同却都差不多恶心的形貌与截然不同的战略作用，但它们没有一个指挥中枢，因为它们会自动进行符合自身能力的进攻与杀戮，一切只为了摧毁并吞噬它们锁定的目标。
星空巨兽没有自然繁衍记录，每一只星空巨兽与它们的后继者都有自己的代号。而憎恶生物则不同，它们似乎有某种‘母巢’藏匿在银河各处，当星空巨兽从附近星区飞过，它们就会苏醒，并如蝗虫一般撕碎一切，追随星空巨兽而去。
人类不是没有寻找过‘母巢’的所在之处，但至今仍一无所获。而星空巨兽吞噬能量、憎恶生物吞噬生命的本能结合起来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深空辽阔宽广，人联也不敢放任它们随意游荡。否则的话，银河迟早被它们吃空。
每只苏醒的星空巨兽与它的军团都被长时间监控着，只要它们达到了一定规模，就会有最近的军团被自动指派剿灭任务。
而且，每个文明的每个官方军事或安保维护组织，都身怀监察辖区内高能量体状态、消灭巨兽之卵并杀死所有可见憎恶生物的长期任务。
而联邦内部更是硬性规定了，如果在无更高权重任务时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乃至于放任自流，下达相关决定的指挥官将在确定罪行属实后被统一按背叛并危害综合体的最高罪名进行处置。这是联邦少有的几项严苛到充满血腥味、且年年被部分议会成员提出修改意见，却在这些年间从未真正改动过的刑事类法律条文。
顺便，憎恶生物的外形多为漆黑猩红的血肉怪物，而星空巨兽的幼卵同样如此。相关学术界在得到部分标本并检测过其中内容后，普遍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未知且必然的联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仍在争论中。
……
以及，最后，经综合体内部研究机构，尤其其中部分生物科技文明相关人员的研究与实践证明：星空巨兽可以被捕获后掏空制作为活体生物飞船或太空庇护所使用，但因其本身肌体具有或高或低的‘能量汲取’特性，它不可加工食用、不可培育植物，最多只能用来制成能量削弱手雷，产量还不怎么高。
有一说一，不能拿来种地还会吃植物的能量这一点，着实是让猎户人联参加那个项目的研究员好好惆怅了有段时间。那些日子，整个人联看这玩意儿都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问题是，放任它们行动的危害实在太大，虽然打了没大用，却也不能不打。
还好，当人联接受这两种玩意儿可以拿来做武器这个设定之后，清剿它们这件事看上去也算勉强不那么亏了——总比干白工强。
在这些年间的发展中，各军团捕杀星空巨兽与憎恶军团的技术也越来越熟练。只是鉴于它们具有游走性与变化性，偶尔也会在捕杀过的巨兽继承者身上因为什么令人猝不及防的进化倾向而产生损失。
但这个损失一般轮不到第一军团头上——瓦利安娜&#183;别列科夫，意志坚定强大到近似‘S’的A级超能者，能力对外保密，但据说是非常强悍‘守卫’系。
只要有她在，舰队集团想出现重大损失都难。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高大……也说不定她经历过人体改造，或者能力也有‘强化系’的一面呢？
随同那谁看她都需要仰头的军团长走过一段与同学们分道的路后，雷廷来到了‘联合胜利号’的中下层区域。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宇宙中其实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分，如果不巧的话，飞船或整编舰队飞行时见到的敌人说不定是倒立的，所以猎户人联的人造重力技术与飞行器方位调整技术才那么发达……这么说的话，能用上‘压缩罐’这种黑科技，真是要感谢早年的各大军团啊’这种没营养的问题，直到进入一间装备陈列室，他才将目光从虚空一点移向墙边。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柄手持式小型导弹发射器。
雷廷：“……？”
第二眼是每个子机编队都配置了不同弹药的蜂群式无人机系统。
雷廷：“？？”
第三眼是配置了相应弹药的单兵战术核武发射器。
雷廷：“？？？？？？？”
——不是，停一下，这玩意儿的射击距离该不会比杀伤半径还短吧？？
他目光震撼的扫过它们，而瓦利安娜军团长在这不算大的陈列室另一头，打开某个柜子后取出一样庞大沉重的物件。
当她将它放在中心长桌上时，桌面清晰传出强大的震动感。雷廷定睛看去，那是一台一人多高的能量炮，整体看上去昏黑、冷硬且沉肃，核心冷冽的、放射出一道锐利光线的蓝紫色呼吸灯光微微泛红。
只消一眼，雷廷就能从它的金属结构与能量水平上判断出这玩意儿的威力、可能热度与后坐力水平等一系列参数，并得出相应结论：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不，正常超能者能用的东西。
普通人如果没有机械帮助，就算竭尽全力，或许也一辈子都不能移动它哪怕一厘米。
而大部分超能者也不可能将它当作武器使用，且不说他们中的大部分也根本挪不动它，单论它开起火来的后坐力，就够将他们的手臂从躯干上撕下去。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武器，它叫‘新太阳’，是从第二次全面战争前传下来的老古董，经过一代代使用者的改装强化，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瓦利安娜军团长说着，随手将‘新太阳’拿起来，像看个玩具那样左右看了看它的外表装饰，随手将它抛给雷廷：“试试。”
‘新太阳’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呼啸风声，雷廷面不改色的站在桌边，看它乖顺的落来自己面前。
他注目于它，还有它的动力核心。
片刻之后，他忽然问道：“超能反应堆？”
“没错，曾经是个核反应堆，后来换成了超能激发形式的内置回路，载体是‘室女座核心宝石’。”瓦利安娜说，“也正是因为用来改造了它，那种宝石才得到了这么个名字。”
雷廷应了一声，没有多动作，‘新太阳’却自动变形。‘咔咔’几声后，它的握柄没有移位，其余部分却组合成了一柄带护手的双钝刃不对称巨剑。
‘嗡！’一声，活泛的蓝紫泛红能量光自它的刃口与护手处亮起，雷廷抬臂握住它，袖子里飞出一枚‘铬’递去光刃处，被它轻而易举切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好武器。”他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不精巧却难以复刻的设计……”
“大部分人看到它时的感想是‘敢用这种东西作战你怎么还没被炸死’……我很难跟他们解释力大砖飞这种古地球部分人类特有思维逻辑，当然，也没必要解释。”瓦利安娜军团长用一种喜爱的目光打量‘新太阳’：“她是个忠实且强大的战斗伙伴。
“收下吧，你很喜欢她，不是吗？我们很快就会抵达猎户座大星云边区，而它会陪你打完接下来的仗。”
雷廷看着手中这柄巨剑，沉吟两秒后取消了超能操纵，手臂猛地一沉，却还是稳稳的握住了它。
超能力量的注入停止，巨剑剑锋的亮光消弭，钝悍沉重的金属块将地板砸出个凹坑，却也方便了他实际扶起这柄比他自己还高的、两米出头的巨剑。
片刻之后，雷廷微笑起来。他舔了舔唇，这是他除缺水干燥时外，第一次在人前做出这样的动作。
——我错了。他想。远行不是件无聊的事。
至少现在不是。

第53章
双手剑、链枷、镰刀……一切需要双手使用的近身武器都是技术活，又双手又沉的那种尤其如此。
雷廷坐在军团长办公室外间，缓慢且专注的抚摸这坚实强大本身却并不锋利的巨剑。
‘新太阳’。
多好的名字。
如今的星网用户大部分不怎么关注军事相关信息，自然大部分都不知道，第一军团的前身，是‘太阳系联合集团军’。
他们是一个综合军团，在第二次全面战争初期，他们于始源星系和敌人厮杀十年，又在战线扩张到新太阳系后参与了剩余数十年的战争。
在新太阳系时代，它改制为‘太阳系人类联邦第一军团’。再后来，又于那长达百年的第三次全面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并在始源星系毁灭时执行了大量的人员转移与保护任务。
或许正因此，第一军团的主副AI才是‘日月之神’。
——这是一个曾为历史上那对‘日月’坚守，也见证了它们如何陨落的传奇集体。
而现在，一把参与这段伟大历史至今的武器就在雷廷手里。它具有大剑与重炮两种形态，通体由高密度合金打造，手柄与超能反应堆核心相连，当雷廷取消超能操纵时，它的总重量是……
一千五百公斤。一吨半。
抹零的那部分重量就没必要算上了。
因此，雷廷取消超能效果并撤离能量注入时，它毫无意外的就砸在了地上。而现在，雷廷将它侧放在膝头时也不得不以超能力量将之略微托起一些，那奇沉的剑尖被他放在离地足有十几毫米的位置。
——这把剑的重心极其前倾，从头到尾写满了‘没错我就是用来大开大合大风车，抡起来不是敌人死就是你自己亡’的意思。
顺便说，当它变形为重炮时，这些沉重的结构都会去到它的核心反应堆周围，用以保证能量集中且使用者足够安全。
所以，除‘能量水平不够高的话可能被它拖累死’和‘用不好这玩意儿容易在使用者手里造成超能核爆’这两个无伤大雅的小小问题外，它完美极了。强度的美感在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属实是一种战力与自信的双重增幅器。
这会儿，瓦利安娜军团长在做一些前期准备，而雷廷目前也在执行他的任务：【熟悉新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他知道，接下来必有一场恶战。
因为那位看上去就与闲情逸致毫无相干的军团长，赠与了他这伟大的‘新太阳’。
……
瓦伦收回隐含泪水的目光，不再注视那颗太阳。
……真是刺的眼疼。他想。刻意拉低到普通人水平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他不甚精致的用衬衫袖子擦了擦眼，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看着那道庞大全息投影微笑的校长——她一向有这个习惯：在学生们纷纷前去他们实习的地方、其余人也暂时离开或进入忙碌检修状态的时候，在学院本部这广袤的内部空间里，播放始源星系的缩小投影。
然后，她就会看着那一颗颗熟悉的恒星行星与卫星，看着它们从2020年开始播放，看着人类走向星空且迅速将领土从地表蔓延至周边星球，看着他们控制了整个太阳系，看着他们打开前往未来的门。
而门里涌出的，是不计其数恐怖怪物。
——那是第二次全面战争的先兆，银河帝国大范围清理星空巨兽时出了岔子，内部权力斗争让这个科技无比先进、政体却无比落后的人治国度在每个决策上都完美表示了他们并不在乎非本国公民的生命这件事……
然后，在战斗中，为了更快的争夺‘剿灭星空巨兽’这项功绩，他们中的大量军事指挥官进行了管杀不管埋的斩首作战。
而后果就是，那些混乱的、因失去领头羊而狂暴化的憎恶生物，从此开始没头苍蝇一样的游荡于星空中，并对每个被它们检测到的生命进行无差别的攻击与吞噬。
人类因此开始了一场几乎无望的战争。但那场战争引来了银河帝国的注意，经过一番权力斗争后，他们中的某部分成员向太阳系伸出了有限的援手。
一艘飞船带来了一些对帝国而言什么都不算的技术资料与材料资源，随后那船上的人就去满银河系游玩了。
但等到数十年后，他们回到帝国那位于环世界的首都，却发现一群气势血勇看上去却不能更慈眉善目的地球人和他们待在同一个待诏区里，等待一个觐见皇帝的机会。
自那时起，经历了不计其数厮杀与绝地求生之磨砺的‘太阳系的地球人’，真正走进了星际社会的视线。
而现在，校长，一个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活了多少年的存在，和瓦伦一起看着那段早已消散在岁月中的过往。
随后吗，她忽然道：“那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我们的文明还能延续到百年以后。”
“……”瓦伦沉默的倾听着。他知道，她不需要接话、也不需要回答。
“觐见‘皇帝’时，我是代表团的副领队。”她说，“因为‘他’喜欢收集不同文明的代表物品，所以我们必须展现出地球文化的多样性，以使帝国对我们执行‘多元文明保护政策’……
“经过多次讨论，我们正副领队两人分别持罗马与夏国古代的使节礼仪，那时候我的信物是一根机械节杖，上面镶嵌着雕刻瑞兽的白色玉盘、垂挂红色丝绦。而领队则戴着古罗马式的金戒指、双手托着集合了战后我们最高工艺的石制悬浮地球仪。
“之所以选择‘石’这种材料，我们表面上给出的理由是‘向陛下献上我们文明的起始’……”
“实际上呢？”瓦伦倾听着这些古老密辛，有些好奇的问道。
“实际上是因为，大家都挺想这破帝国早点亡了算了的。”校长笑呵呵的说，“在那个发绳上的铁饰都要掰下来熔锻成兵器的时代，能活下来的人，谁他妈想给他做其它质地的东西。”
“不怕他生气吗？”瓦伦随口问，“如果他不高兴，只需要一个眼神，未来就会截然不同。”
“会恐惧的人早就死了，无论是因为什么而怕。”校长靠在她的椅子里，轻轻摇了摇头：“活下来的那些人谁不是拼着一口气在打……你以为在打仗时我们就真的知道，令人期待的未来，会有实现的一刻吗？”
“……”瓦伦沉默了下去。因为他是可以理解这种想法的。
“后来，‘皇帝’果然没有生气，甚至将我们的信物都留在了他的宝库里。他那样的高位者，并不屑于躬身难为一个弱小文明的使臣——尤其这使团的组成还是‘一个那个文明最强但其实很弱的超能者’、‘一个那个文明最强但其实技术落后的技术人员’，还有一群凑数用的、卑躬屈膝的普通人……”
校长轻声说着，目光有些悠远：“……但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戴金戒指的超能者，和那个持节杖的技术人员，其实都只是个幌子。”
她说着说着，微笑起来。
“——那些普通人，”她说，“是那时地球上，最优秀的外交官与沟通者。他们带回去的好东西，可比我们两个得到的赏赐多得多。”
瓦伦轻声感叹道：“不容易吧。”
“当然，一个个天天愁的掉头发。”校长耸了耸肩，“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帝国的准备——无论是死，还是为了某个他们愿意接受的条件把自己卖给某些猎奇的帝国人以换得资源。”
“……嗯？”瓦伦愣了一下。
“说到这儿，也该升华全文了。”校长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拍了拍瓦伦的肩……算了，手臂。
“——人类能延续到现在，靠的就是够狠、敢赌、能屈能伸、偏要强求、抓住想要的就不放手，抓不住那就再试试。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说的。”背着一个重大如棺材的黑匣子的瓦利安娜军团长轻声道，“所以，我说我要找到那条鱼把它拖出来弄死，就一定会把它拖出来弄死。否则，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边境线上被寄生的恒星越来越多了，而你甚至不知道那是天灾还是人祸。”
那几个关键词让走在她身边的雷廷若有所思：没错，人类发展至今，得到这么大的疆域，可不是靠什么温柔善良乖巧可爱被人当个宠物轻轻放过，而是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在战争与绝望中厮杀，戴着同伴的骨灰项链向外界送上礼物与每种威力最大的爆弹……直到全银河系为之震撼胆寒，只能选择向他们另眼相看。
“好了，登舰。”瓦利安娜军团长走向她的超能机甲师队伍里，顺手示意了一下雷廷：“‘双S’，你们的新战友，两个月限定版。”
“现在只剩一个多月了。”
雷廷边跟上去边道，飘浮背负在他背后的巨剑设计时就没有考虑过非备战状态的携带方式，此时只能明白摆出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月啊……有点短了。但没关系，等你下次实习，说不定还得来我们这儿。”瓦利安娜轻松的道，将自己的武器架在相应的摆放处，坐上了属于她的位置。
在她的示意下，雷廷将武器摆在了她的邻座旁，并坐在了那个惹人眼热的地方。
“刚才的话，听懂了吗？”她冷硬的询问道。
“当然。”雷廷点头应答，超能机甲飞速展开覆盖了他的体表：“请下达您的作战指示。”
——他当然听懂了，瓦利安娜哪儿是在跟他讲一些‘复古主义者会喜欢的老故事’，而是在问，他认不认同这故事里刻写的理念。
而现在，她得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很好。”她微笑起来，但轮廓锐利的脸色并未因此而带上哪怕一丝柔和之意：“作战指示只有以下几条。”
雷廷神色严肃，倾听她接下来的话——
“一、高速接近目标位置。”
“二、对目标或其眷属进行高强度打击，并诱导其追随‘具有高能反应的生命体’。”
“三、引回舰团，全打死。”
“以上每一步，我和‘双S’都会作为核心人员全程参与。”在飞船合拢的背景音里，瓦利安娜军团长说，“他和他的‘新太阳’、我和我的‘冠军’，我们的存在将使前两步无懈可击。”
“现在，各就各位，开始执行任务！”
前两步都说了……那第三步呢？第三步是否同样无懈可击？
这架容纳了三十多人的飞船里没有人询问这个问题。他们只是一齐震声应道：“是！长官！”

第54章
‘咔！’一声，超能机甲的全覆式面罩纷纷合拢。
这一次，在透明目镜下，雷廷启动了一样正式战斗专用功能结构：目镜与亮光都猩红如血的‘辅眼’。
辅眼是一种视觉方面的作战增益装备，只加装在部分军用头盔或眼罩上。它的结构隔断在目镜与肉眼之间，只有作战状态下才允许启用，因为它搭载的只有一个功能：通过内置资料库中的数据对照，标注视野中敌人的弱点位置。
很不错的功能，不是吗？它依托大数据与星网信息构成，并且总在向前更新。每次启动辅眼的战士们遭遇新敌人，不出几天时间，就会有一整套成熟的处决……处置流程被通过各军团主控AI与辅助AI传输至所有人的辅眼里。
当然，辅眼的使用是有要求的。
B级及以上精神力与成熟稳定干脆利落的作战能力都是基础。除此之外，使用者还需要在自控力方面通过一些考核，从对躁狂情绪的控制力到对诱惑的抵抗力，还需要在保证理性思维长期运转的同时不能完全抛弃感性。
因为辅眼的工作流程需要个人精神力参与，在那猩红如血且一切都被数据化的视野中，战士很容易遭受一些精神创伤。
这种技术开发于第三次全面战争时期，是人联扳回优势的筹码之一。但最初那个版本的它，也对不少当时的参战人员造成了半永久性乃至于永久性的神智扭曲，时至今日，仍有零星老兵因此而常住于联邦军部疗养院里。
在战斗中，辅眼需要提前启动并预热十秒钟。
在这十秒内，它将借使用者提供的的精神力梳理它内置的全套数据，然后才能进行正常使用。而在启动状态下，它无论是否使用了分析功能，都一样需要消耗精神力。
一般使用者无法长期预热辅眼，所以，一位超能战士是否熟练，对辅眼的应用水平是一项重要的评判标准……
当然，在雷廷这里，场面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完全可以长期让辅眼处于预热状态……毕竟那精神力消耗的速度还没他恢复的速度快。
这样的力量属实令人眼热。尤其是，他这个‘双S’从未向外表现过像以往那些‘双S’一样令人恐怖的疯狂，他看上去甚至那么多讲规矩又懂礼貌，稳定可靠又健康……
因此，看上去并没有付出太大代价的他，也就更令人眼热了。
只有超能机甲师的飞船不需要斥力屏障隔断座位与外界空间。瓦利安娜军团长顺手从旁边拿过她那棺材似的沉重折叠武器，用抚摸与能量渗透与它持续建立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雷廷知道飞船船舱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只是在辅眼预热状态下发了会儿呆，然后遵从耳机里一道与‘望舒’不同的合成女声指示，开始做属于他的准备。
这支队伍的人员构成已经被那女声，也就是‘羲和’智能系统，传进了他的制式光脑里。
三十三个超能机甲师，加上雷廷本人和瓦利安娜军团长一共三十五人，其中包括瓦利安娜和雷廷在内有二十五人是突击系，其余有四位特种，六位后勤。
雷廷粗略的阅览了一下他们被允许展示出来的个人信息，随后在心中计划了一下不同情况下可能用到的协同战术。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登陆一艘被憎恶军团占领的小型卫星巨舰并从核心开始摧毁它，由此他们才能确定，那条‘鱼’会被从那足以熔化飞船的高温里钓出来。
再往后就简单了，强烈的负面情感反馈会让对方紧咬着他们不放，直到它和它的卫兵都被钓进网里去，就地片成一桌全鱼宴。
但鉴于这个目标能钻进猎户座大星云的防御水平来看，它对热能的吸收性应该非常高……届时军团会用怎样的方式解决它，对雷廷而言还是个谜。
……
经过数次跃迁后，飞船跳过此前来过这里的先导侦查部队留下的信标力场，来到了预设目标附近的位置。
目标位置已经相对很靠近猎户座大星云了——虽然还是离得很远——平均温度约四百摄氏度，目前并没有敌人存在。
搞埋伏什么的，憎恶军团没有那种世俗的智商。
“请注意，前方发现任务目标。”主副三位驾驶员向舰内超能者们报告，“正在预热激光切割以进入目标主体，请先行者小队做好降落准备……”
一号先行者自然是瓦利安娜军团长，二号则是雷廷。此后三位分别是两位突击超能机甲师与一位特种分支。
先行者小队将在一线超能者投放行动中承担最重的压力，一般不编入后勤类，也很少编入特种类。至于这次队伍里为什么会有特种类存在，则是因为这位超能者的超能力是极其不讲道理的‘痕迹消除’，在和敌人绕弯子兜圈子的时候，她可以让小队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对方屁股后头去。
不过现在，雷廷关注的重点是……
……激光切割？
他皱眉琢磨着这个一般只在小行星带采矿时出现的词，心中产生了一丝古怪的预感。当然，这份预感并没有影响他做准备的速度。
‘轰！！’飞船船体猛地歪动了一下。
超能者们无一发出疑问，雷廷同样如此——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条太空鱿鱼似的暗红憎恶生物从船身旁擦过，它的触须甩在飞船上，想要将这包裹着数十强大生命反应的铁壳束缚起来，却被轻而易举挣脱，顺便带断了三四根触手。深红液体从触手断口泼散开来，在太空中飘成一团团红球，很快就被高温烧沸，犹如活物般的蠕动起来。
前方有大量奇形怪状大大小小的憎恶生物聚集。在飞船进入它们感应范围内的那一刹，它们之中有头有眼的那部分齐齐转过头来，全向作战的那部分则直接向飞船袭来。
‘嗡——’
飞船不闪不避的冲进敌群，船体外悄然亮起一层带有不规则刺状波动的银蓝护盾，撞上它的憎恶生物无一不在太空中炸作弥散血肉。
与此同时，飞船上下两方被层层装甲固定保护的结构悄然展开，炮口亮起蓝色光辉，开始蓄能。
雷廷知道那盾是瓦利安娜的力量。她眼中亮着银蓝色的光，面无表情起身，背着她的武器走到进出口，道：“先行者，准备接敌。”
只不过转瞬之间。这不大的飞船撕开太空中翻涌的黑红浓雾，直直撞向前方一片极其庞大的金属与非金属物质聚合体！
真空不传声，但物质传声。雷廷清晰听到飞船上那蓄能到极限的舰载激光炮发出一声‘咚——’。
然后那金属聚合体，就被近距离轰开了一个洞。
飞船支撑着那道由上下一共四台炮口维持的能量输出集束，自熔化又飞速冷却下来的金属洞口一穿而进，如入无人之境。
跟在瓦利安娜身边的雷廷：“……”
跟在瓦利安娜身边的雷廷：“。”
——合着你们就是这么用采矿机器的是吗？！！！这能耐几百上千度高温的金属落你们手里真是很惨啊！要不是怕烧到跳帮的自己人，你们是不是直接就喷铝热剂热熔开路了？！
飞船出入口渐渐打开，外头的世界竟还有摇晃不定的昏暗灯光传来。但与此同时，也有恐怖的憎恶生物气息传来。
瓦利安娜腾身一跃，从还未完全开启的舱门处飞跃而出：“走！”
雷廷身边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那闪耀群星般的金属立方。他二话不说，跟着瓦利安娜就往外一跳，却发现这里竟是一架银白色巨型战舰的停机库位置，四面八方被憎恶生物的黑红色血肉网络攀爬，正面墙壁上有一道高达百米的无色徽章标志，似乎建造时使用的材料颜色无法被人类的视觉辨识，如今也已被血肉触须包裹了大半。
平淡的瞟过一眼后，雷廷眼中金辉明灭，身边有浓郁的金色雾气浮现，而金属的星光在其中循环飞射。沉重巨剑在他背上一挡某只憎恶生物的锋利触肢，旋即被他抬手一握。
蓝紫泛红的光辉亮起。镶嵌在‘新太阳’里的大块不规则室女座核心宝石忠实的进行它的工作，完美无缺的转化并增幅了他的力量。而在他那漆黑的超能机甲手背上，两块紫色梭面切割宝石同样亮起——
‘嚓！！！’
光辉飞旋，蓝紫流光在半空中泼出赤红尾焰。憎恶生物的猩红血液飞洒而出，袭击他的敌人一个照面就被他劈成了两半。
各色闪光与那怪物的尸体一同砸入它后头的上百只怪物群体中，金属星辰化作锋利梭刺，循各自不同的运行轨迹环绕在他身边，让他如风暴般冲进了怪堆里。
那是他从入学初期就一刻也没停过的多线程操作练习成果。
——难道他真的会为了单纯的帅气而去做什么事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从一开始，那环飞的就不是金属立方体，而是他的剑、盾、卫兵与子弹啊！

第55章
有人说，迄今为止，人类的科技发展就是烧开水、换着法子烧开水和把凉了的水重复利用拿来继续烧开水。
人类的进步动力就是让自己有能力给危险动物开瓢、给敌人开瓢和给所有无论曾经是不是友军的敌人开瓢。
人类的战争手段就是绷弹弓、用烧开水的方式绷弹弓和把弹弓上的东西或者弹弓拿在手里上去给阻碍自己烧开水的敌人开瓢。
作为目前人类中最能打的那个人，瓦利安娜手中的黑棺砸爆一只憎恶生物，强大的力量让它化作漫天血雾飞散，成功给它开了个大瓢。
她高高扬起那棱线光面平整锐利的漆黑压缩机械，让它展开弹出合拢固定，最终化作一杆沉重宽大的长矛，矛尖锋利星花般的四棱利刃亮起辉煌的银蓝耀光，最突出的一道棱刃下飘出长长的残缺光带，如深蓝带金的翎羽或旌旗。
那比‘新太阳’更沉重的武器在高大女人手中流畅轮转，一矛下去贯穿四五只憎恶生物，往后拔扯时尾刃又在漫天飘浮血肉中击穿了一只硬壳憎恶的外甲。
她腰腹一顶矛杆，猛然发力，侧旋身在空中飞转！
刃光撕碎了敌人，平静的就像陶瓷刀切开一张纸。
举重若轻，干脆利落。
这就是‘冠军’。
身为猎户人联百年来总是在负责诠释什么叫‘勇冠全军’与‘战场核心’的最强者，瓦利安娜&#183;别列科夫与之前那位曾短暂的顶替了她名头的‘星流’作战风格截然不同。
如果说‘星流’的战斗需要蓄势且愈战愈强，瓦利安娜……她自己就是‘势’，且强的从一而终。在山穷水尽之前，她总能把自己保持在一个最适合厮杀的顶尖水平上。
这个‘水平’甚至不能被称为‘线’，因为能够得到它的人寥寥无几。而这样杀意磅礴却又随时可以节制自我的气势与能力，就是一个擅长突入敌群的战士最大的才华。
因为这份能力的存在，由瓦利安娜领导的第一军团从来都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临战将领的能力、气势与决断力永远都是士气的最大来源。
有了她做榜样，第一军团实实在在做到了将强兵烈，但这也让瓦利安娜产生了一丝担忧——虽然A级超能者正常寿命基础是三百年，但如果，有朝一日，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干脆就因旧伤而死了，那军团怎么办？
这个军团已经被她带成了一杆矛，一往无前的矛，而军团长就是那个矛尖。有参谋团在，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需要考虑绝大部分大大小小的战术安排。此人需要拥有的是知人善用、冷静理智、懂得承担责任、认清前进方向，以及一份敢为人先的个人品质。
还有能让这个人成为‘人之先’的个人能力和气场。
那么，在她之后，有谁配来做这个矛尖？
在这半道已经被娱乐与互相蔑视填满的旋臂，谁能成为下一个第一军团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军团长，然后让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染上新的颜色？
她需要一个接任者，一个优秀又合适的、常人无法企及的接任者。而第一军团，也需要一个能让它无往而不利的矛尖。
因此，瓦利安娜已经找了几十年。
不计其数的途径，不计其数的选拔，不计其数的考验……目前为止，最让她满意的人选是‘星流’伊文海勒。
但是，他虽然合适，却不够合适。
一是因为那家伙本身的性格在她看来还是太细腻仁慈，二是因为……她理想的接任者性别其实是Beta，因为绝大部分A和O的心理基础坚实程度她都信不过。如果继任者具有被战斗之外的因素影响自我意志的可能性，这对瞬息万变的一线战场而言，简直就是找死。
一个人死不要紧，可要是带着一个军团的人一起去死，她就算是已经离开人世了，大概都能被气的活过来。
所以，即便她还想再做一万年第一军团长，而她也肯定至少还能再在这个位置上待一百年，她也依然为这个问题而总有些发愁，甚至见到什么好苗子都想试试成色提携一下，再不济也能填充一下第一军团的军官储备库……
瓦利安娜一振长矛，怒吼一声，带着银蓝光辉从战场中冲撞而过，将一只巨大的重甲怪物从战场这头撞到那头，星舰冲击般的力量撕碎了它，血雾不甚均匀的泼在她身上，在恍惚却仍未停止供能的巨舰照明灯光下，她拔回重矛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座魔神像。
一个刚准备避开那憎恶怪物攻击就发现怪物没了的超能机甲师反应毫无迟疑，他习以为常的转头一刀劈了一只体型不大的憎恶，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
他猛然一惊。
“军团长！”雷廷听到语音里有个队友在喊，“飘在太空里那群玩意儿过来了！”
“放它们过来。我们就是要闹点大动静。”瓦利安娜顺手将一只憎恶钉在墙上，道：“它们会源源不断的来到这里——等尸体填满这地方，他们的任务应该就完成了。”
废弃舰载飞船上、闪烁摇晃的灯光下、被掩盖的标志前……已经化为宽底三棱锥的金属群星如飞矢般削过这宽阔空间中剩余每只零散憎恶生物所在的地方，而不远处的雷廷站在一具飘浮在太空环境中的尸体上，拄着他的巨剑歪了歪头。
瓦利安娜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动作：“列兵雷廷，你有什么问题吗？”
雷廷仰头看着那舰身外壁的巨大破洞，在他们来之前，它本就有些残破。而此时……它更加不堪了。
暗红发黑的浪潮从那之外漆黑的深空中奔涌而来，一直以来，这样的景象就是每个被星空巨兽经过的文明最大的绝望来源。
“报告长官，”他语调平静且鉴于自己的实习期新兵身份而委婉的道，“为确保‘让它们的尸体填满这里’的任务顺利完成，我们是否应该制定一些计划？”
“当然。”瓦利安娜肯定了他未雨绸缪的想法，然后饶有兴味的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雷廷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知道作为一个新来者他不应该这么说，但……那又如何呢？没关系的，他不在乎所谓的礼仪，他知道瓦利安娜也不会在乎。
战场上，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以最直接利落的方式解决一切，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太空中的憎恶生物显然比这艘船里的更多，而舰内的憎恶生物也在向这里赶来。”雷廷说出了自己的感知结果——即使非常少量，但这帮鬼东西身体里也是含有金属元素的——“如果加长战斗时间，我们必须加固某一面的防御，优先解决另一面的对手。我的建议是优先解决舰内部分。”
——舰外的数量太多，战斗时间有可能拉的很长。而憎恶生物虽然可以用破坏地形的方式不受限制，但贫乏的智商让它们很难想到绕路这么回事。
“怎么加固？依靠你的金属和我的护盾？”瓦利安娜笑了起来，“还有，你不是会贸然提出这种简单计划的人。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吧。”
“真实的想法是，放它们进来，你们出去，我杀光它们。”雷廷的语气平静的就像说起自己又读了什么书一样。
“……”众人品了品这句话：“？”
“‘双S’！”一个队友绷不住了，他怒吼着向前两步：“你以为你是谁？！你在蔑视我们的意志与能力！蔑视我们所有人！”
“不，没有。”雷廷认真地说，“我有方法提前结束这一切。我们应该避开不必要的时间浪费问题，让生命得以填充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待会儿打完还要回去看书和做练习呢……任务什么的，虽然不无聊，但还是早点结束更好。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我，让自己成为那个……呃，海啸里的载核航母？
……好吧，这个比喻确实很‘复古’。
……
瓦利安娜看着他，目镜下的目光有些古怪。片刻之后，她似乎考虑完了什么。
“那就去做吧。”她说。
“军团长？！”其余三个队员一惊。
“最近的一个相邻憎恶生物集群来到这里需要时间，如果不成，那再回到原定计划也不迟。”瓦利安娜说着，轻轻一抬手，银蓝光辉明灭，竟给除雷廷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巨舰上处于其它位置的那些人——同时套上了一层波动无定的银蓝护盾。
随后，她用精神力操作光脑，向本次任务所有相关人员发送了一条暂时撤退的信息，并要求驾驶员计划一条理论上会更少引走憎恶生物的接引路线。
不出五秒，一条路线图被发送至每个人的光脑里，而光脑自动计划出了最适合使用者当前状态的路线图。
“让我们看看你的能耐，‘双S’。”那高大的军团长带着她的士兵们飞身而起，冷声道：“如果你失败了，我将对你加以惩罚——当然，也或许到那时候，你就已经不需要我来惩罚了。”

第56章
目送瓦利安娜一行人离开后，雷廷飘浮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船体被熔切开的洞外那暗红发黑的浪潮。
随后，他一边操纵四面八方的舰身结构金属扭曲变形杀死零星憎恶生物，一边在舰身自己为他开路的待遇下，畅通无阻的向其中心飞去。
一边飞行一边关注这周围的内部结构设计，雷廷若有所思，最终落进一片宽大黑暗的空间里。
这空间正上方架着一台庞大的停摆机器，其中同样充斥着游荡的憎恶生物，但它们很快就成了一片黑红地毯。雷廷飞到中心去一看，果不其然，在那机器之下有一潭被透明隔板隔断的深水，里头亮着淡蓝的微光——只是微光而已。
他没有靠近那道光，甚至没有靠近那些水。
因为那是‘重水’，或者说，‘氘化水’。
没错，它是一种核原料，而这里，就是这巨舰的动力舱。
——猎户座大星云这地方……既然第一军团能如此坦然自若的在这个位置活动，那这里自然是猎户人联的地盘。
而这艘卫星级的大型战舰残骸，它停机库里的标识，却是猎户人眼无法识别的色彩……
那么，它很可能是战争遗存在这里的其它种族战舰。而且，这个种族必然是比猎户人体型更大、平均高度在四至五米左右，但却属于‘类人’的范畴。
通过在脑中搜索以往读书时记住的信息，雷廷很快就意识到了这艘战舰的原主人是哪一家。
——银河帝国。
那么，对于银河帝国而言，一艘卫星级战舰大吗？
当然不大。它甚至无法在大型战役中进入正面接敌部队中的第一梯队……
那么，按照银河帝国那等级分明的阶级思想，它自然也不会被配备什么过于高端的技术。
所以，它的动力是可控核聚变，自然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为什么灯光在摇晃，但却仍未在时光中悄然熄灭？
因为这真的是核能灯泡啊。
前头有猎户座大星云的庞大能量引诱着，那星空巨兽经过这小小的反应堆时大概都没正眼看看它，只是随便啃一口就走了。而它现在剩下的能量，不出意外够那灯泡再闪上个两千多年。
而现在，问题就来了……虽然这飞船的动能来源于可控核聚变反应堆，而它的主要原材料写出来偏旁大多属‘气’，不属于雷廷的操作范畴……但这样一艘战舰上，怎么会不存在其它核原料？
核原料，它当然存在！别说什么高温下它们早该出问题了……区区几百摄氏度的温度而已，铀什么的可不在乎这个！它们连半衰期都要论亿年算！
好吧，以上所有理由，都只是最后那个缘由的佐证。
——雷廷，他感受到了‘放射性金属’的存在。
你看，这问题不就回到熟悉的领域了吗？
某间陌生的仓库里，雷廷从一台老式集装箱中起出几十个沉重铅盒，看着它们微笑起来。
因为不大且内置物资较为危险的原因，这集装箱防御性极高，但对他而言没有意义——对别人而言那些金属结构在向外抗力，但当他决定打开它时，它就必然会被打开。
雷廷拿过来一个铅盒，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里头属于‘铀’的反应，同时融化了所有铅，露出其中银白发灰的饼状金属。
它已经被他禁止了对外反应，而超能机甲自然也有抗辐射与隔绝大部分外界能量的效果——不然他早熟在这儿了。被太空辐射损伤搞得遍体鳞伤的那种。
再接下来，他找到一些遗留在这船上的裂变核弹——大概这些东西对当年的银河帝国而言属于是试探目标时扔着玩的水平——也没友情帮它们增加亿点当量，就是把它们聚集在了动力舱里，和那些铀饼一起。
通过目前人联继承自当年银河帝国部分技术的大炸炸知识，他很快就搞明白了这些人均最低四米高的家伙专用的核弹是怎么玩儿的。
为此，他甚至拆开一枚核弹，琢磨了半天它的信号接收器，又琢磨了半天舰体总控室里残破不全的操作台，终于搞懂了它需要什么频率的信号才能被激发。
在这段时间里，这片星空中游荡的憎恶军团主力终于涌入了飞船中。而一直待在飞船内等待它们的军团长等人，也终于抓紧时间飞进了外宇宙。
“军团长……”有人略有些担忧的问：“‘双S’真的能做到吗？”
“你都说了他是‘双S’。这种人必须能做到超乎寻常的事。”瓦利安娜冷声道，“况且，得到资源倾斜之后，就算是普通超能者也应该达成更多胜利。如果他做不到，那他就是个废物。”
不然呢？难道要像有些文艺作品里的主角那样，顶着高等级好能力的壳子，却只能做普通人做的事？
这种废物，各方势力供来是嫌自家饭太够吃？
“看看吧……”
瓦利安娜说。
“看看他要做什么。看看他能不能做到……他想做的。”
重水之下那细微的蓝光照耀中，雷廷闭着眼，无声飘浮在半空中。
这巨舰早不知多少年就失去人造重力进入半开放式太空环境了，他如果不刻意操纵自己，飘浮时就是一种完全失重感。这感觉很奇妙，在学校里进行无重力与微重力环境适应性训练之前，雷廷只在小时候幻想过有这么一天。
其实他刚才想告诉瓦利安娜，他准备在这儿干什么的。但对方走的实在太利落，他反而有点懵：您就这么自信自己的能力吗？还是说，您相信第一军团无论如何都会解决这种小问题？
现在，他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倾听憎恶生物将船身撕出通道来向他靠近时金属向他反应的撕裂感，心中并无什么紧张之意，只是感受到了一种世事无常的奇异。
如今，这整个沉重的金属造物，它飘浮在这片轻盈无声的世界里。与雷廷一样。
但区别在于，它不能了解他，但他却能‘看’清它的每一分结构。
因此，他能从这里头听到岁月的回响……在宿舍、在主控室、在军火库、在动力舱……
尖锐触肢刺穿铁壁时，雷廷睁开眼睛。
黄金与阳光般的微光浮现在他眼中。他腾身而起，摊开双手——
一种强烈的危险感让太空众人一惊，为首的瓦利安娜军团长毫不犹豫的加大了她的超能出力，包裹众人的护盾迅速增厚增大融为一体，在他们进入飞船后，直接笼罩了整个飞船。
而那危险感传来的地方……不知何时，金色光雾充斥穿梭于整艘比‘太阳号’还大的巨舰与周围飘浮碎片的金属结构。它并不活泼，如他本人那样沉稳且看似平和，但那些刚硬无比的物质却无法抵御它的穿透流淌，更无法抵御——
——它的拉扯！
‘咔！！’
金雾笼罩范围内，所有金属造物猛地一个形变。
随后，它们乖巧的融作坚实的金属流，在包裹封闭整个舰体的同时，无声的向内扭曲收缩而去。
舰桥、宿舍、训练场、工程区、主控室、军火库、动力舱……在瓦利安娜等人惊骇的目光中，巨舰就像一团奶油融化的蛋糕，它无声的失去了棱角、失去了工艺、失去了它承载的一切，包括痕迹与岁月。
它不断地收缩、收缩再收缩，即使是真空环境，他们也好像能听到憎恶军团在其中被扭曲、被碾碎、被摧毁时发出的嘶鸣。一种寒意自这些常年与钢铁战舰为伴的战士背上升起，他们忽然意识到了雷廷没有蔑视任何人，他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在他面前，没有一架星际时代战争用具真正‘安全’。
他蔑视的，是这看似无尽的憎恶军团。
瓦利安娜敢说他绝对不会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去对付智慧生物群体，但对憎恶生物，他却也表现出了完全的‘憎恶’。
那金色的流光铺及之处，一切原本刚硬的如今也依然刚硬，但它们却在他面前显出了一只异乎寻常的柔软，一种任人揉捏的温驯。
而他有能力将一切含有金属的个体变得与它们相差无几，无论是使其内部崩溃，还是使其自外部接受无可抵御的重压。而那如今还不耀眼的金辉，并不神圣的它带着某种不动如山的意味，身为第一梯队战斗超能者，他们自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你要怎样形容一份令人不由得升起敬畏的力量呢？
——客观形容眼前的风景。
这一刻，飞船急速拉开距离，几乎所有人都在飞速打开雷廷的个人信息界面，重复去看这份他们早在飞船上或者其它地方就看过的资料，目光反复扫视‘能力’这一项后填的名字：
【阳星】。
是啊，阳星。
在那金色光辉，还有那之下并无遮掩的磅礴力量中，星际时代的人们第一次意识到，‘新太阳’去到他身边，或许不是个巧合。
那不是战士得到了他的新武器。
而是一颗太阳靠近了更大的太阳。
……
“喝——！！”
扭曲倒灌的金属海流中，很少出力这么大的雷廷面色并不轻松。
虽然这种程度的发力远未到他的极限，但它毕竟第一次发生，他需要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调整并控制它，并确保每个目标都已捕获在内。
然后，雷廷腾身向自己的正上方飞去，银白的结构金属为他敞开一条道路，不过两个呼吸，他就去到了太空环境。
与此同时，金雾流动，光辉奔涌，‘阳星’循特定方式发力，触动了一些沉寂数百年的东西。
如非意外，它们原应永不再动。
雷廷操纵身上的金属，猛地拉快了自己的飞行速度。这次他快逾闪电，转瞬便擦过星空去到那不大的飞船身边，在他背后，那银白的金属球体猛地膨大，一道道破口被打开，耀眼至极的亮光射出，强烈到没有哪个超能者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传来……
随后，它无声的四散炸开，破片飞射如星辰破碎奔流之时。
雷廷抬手停下即将削至飞船与他身边的金属洪流，它们如今已经化作火色的浪涛，在这恐怖的高温之下，融化的样子就像一块见了火的奶酪。
银蓝护盾动荡，其内众人看着那背负巨剑的挺拔身影，目瞪口呆。
而在那外头，雷廷面甲下的脸色平静，身上缠绕着金色光辉，‘不动’的力量让他在传至此处已没那么强劲的冲击波里稳稳站立。金色光辉在他背后近似无限的展现，游荡于此处的憎恶军团被它一网打尽。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除了雷廷。
——坏了。他想。
忘记问他们，这飞船上可能存在的可回收资源还要不要了……

第57章
超能机甲师们回到舰队时，一行三十五人无一伤亡。
就是这里头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有点恍恍惚惚，在通过例行太空病菌过滤并通过光脑记录提交任务进度后，一个个飘回各自舱室的样子像一窝游魂流浪。
雷廷刚想回自己的舱室休息一会儿，就被瓦利安娜军团长拦住，带去了她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对方上下打量他，并解除了面甲与他对视，淡褐的眼里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雷廷也沉默的看着她——现在不是他才刚觉醒那会儿了，那会儿他的精神力不稳定到他能从罗锡安眼中看出一个扇形图，这会儿他却会刻意在非战斗状态下管束自己的精神感知力。
所以，现在的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情绪波动究竟如何。
而瓦利安娜军团长看了雷廷半天后，忽然问道：“你有什么感觉？”
“……？”雷廷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
“我是说，”她说，“拥有强大到足以让战争再次改形换态、让科研改变方向的力量……你知道吗？你只需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整个银河共同体的所有成员都要开始考虑一个问题：这世上，有什么能完全代替‘金属’吗？”
雷廷明白她的意思。他微笑起来，道：“显然没有。不止没有，而且，任何物质都可以在特定情况下显出‘金属’的特性。
“我想，他们会开始考虑如何让‘金属’变成可以饶过我控制范围的模样。”
“是，然后一切都会因此而改变，而第一步就是材料学。”
瓦利安娜揉了揉眉头。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太强了。她想。那实在太强了。他在这样的年纪就拥有这种水平的力量，谁能说未来会因他而变成什么样？
人类的历史就是战争史，而这写满血泪的故事延续至今，已经历过了不计其数变革。
从互抛石块互刺木矛，到冶炼金属……好吧，冶炼金属，它有那样漫长的历史，漫长到与文明为伴的历史。人类绕不开‘金属’这个名词，因为人类绕不开它的历史。
即使如今那份历史传颂至今，早已丢失了太多细节、扭曲了太多情节，但人人都知道，金属在那之中流传。
从作为大部分商贸体系基础的金银，到常用来铸造武器的铜铁。最终，人们在地球那贫乏的资源中找到了未来的出路，他们开着金属打造的飞船、使用金属构建的太空电梯、与金属支撑的人工智能对话，最终来到这满天金属资源的星际之中，久久与之为伴。
而其它种族也多数如此。
众所周知，金属，是从原始社会到星际社会里，最安全可靠的材料类别。
而现在，一个人的出现，让它不再可靠，不再安全。
“今天之后，会有很多人想杀了你……因为你对他们有威胁。即使你并没有主观那样去想去做。”瓦利安娜轻声道，“实话说，我同样如此。你会成为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没人能完全信任你，因为你随时——随时——随时可以打破现有规则，扭转无数人的人生……”
“……”
雷廷没有说话。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自他意识到那份涌动在身体里的力量效果不是‘钙质操纵’而是‘金属操纵’时，他就清楚明白了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就像最初猜测的那样只是个B或C级能力者，‘金属操纵’的力量会让他强大到被人倚仗并担忧。但到了‘A’级时，那倚仗与担忧之上，就会建立起一份严苛的提防……
更何况，目前为止，没人知道他这个‘双S’的能力影响范围，在最广的情况下能有多大。但用此前的同级或‘S’级作为参考的话，也能得出一个令人惊骇的结论。
如果有朝一日，他可以轻而易举剥开一颗行星战舰，让它们支离破碎的模样就像花瓣散落。
如果有朝一日，他可以一念之间拉动一颗多金属矿脉的星球、让它们磁场紊乱温度异常。
如果有朝一日，他可以相隔千里之外让一道星门的结构自行解离，让强行固定的时空裂缝陡然闭合或发生爆炸……
在那样可怕的可能性之中，雷廷自认，少有的几个能让他如今还未被列为高危目标并进行相应处理的原因之一就是——联邦会这么做的那些人，没有把握。
而且……
“我听说永戴尔和昂耶在会议上都对你的安排提出了正面意见，这是他们近十年来第一次意见统一。”瓦利安娜坐进了她的椅子里，看着面前这还在成长之中的青年人，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复杂：“昂耶不必说，你加入了他，这对他而言是个沉重的筹码。而永戴尔……
“永戴尔认为，你是猎户人类这相比其他一些种族而言十分短暂的历史中第一个‘双S’，对你的安排将直接影响到可能存在的后来者。在你还未展示出你的不稳定性时直接选择使用一些暴力手段，并不能让任何事往好处去。”
听到这话，雷廷有些惊讶。他能想到昂耶为他说话，因为这话迟早有一天传到他耳边来，昂耶不是个会给两人合作关系留不必要嫌隙的人。
但有一说一，永戴尔会这样发言，的确超出了他的设想。
他想起了那一天，想起了那个褐发的中年男人眼中绮丽的蓝紫光辉，他总觉得那份力量不止能重建某片空间内的过往，而它就是永戴尔选择维护雷廷，或者说，使用‘规则’束缚联邦暴力的原因。
而且……会认为‘以后可能存在更多双S’，这样看好人类未来的心气，真是令人精神振奋。
“……但直到现在，仍然有不少人认为，你的危险性需要得到妥善管控。”瓦利安娜沉声道，“虽然我不认同他们口中那些‘妥善’的方式，但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样的论调基础同样是在为联邦负责。”
“是的。”雷廷点头赞同了她的发言。
而接下来，瓦利安娜也说出了她真正想说的话。这不算绕弯子的、摆明了铺陈利害关系的话或许已经耗尽了她毕生的语言天赋：“你需要更多让你可以安心做事的理由。
“昂耶可以是这个理由，但他不够。他的力量集中在政治权力层面……”
她说着，直视雷廷的眼睛，肃然道：“而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多军事方面的帮助。”
“加入我吧，或者说，试一试。”她向雷廷伸出了手，“难道你不想成为‘冠军’？而我，我想看到联邦的星域里，升起真正的‘新太阳’。”
……………
……
思考让雷廷开始沉默。
是的，没错……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止需要力，还需要权。
之所以将这两者分来看，正是因为：权的本质是影响力，你影响的对象认为你有你才有。而力的本质是暴力，只要你有，不管别人认不认为你有你都有。
这两者性质截然不同，作用与向他人施加作用的方式也不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雷廷需要这些。因为一种预感告诉他，危险将近。
但他不能确定自己要不要答应。
“你可以考虑考虑。这毕竟不是个普通选择，比如今天吃什么之类的……”瓦利安娜将那只伸出来的手转了转，顺手拍了拍他坚实有力的肩头：“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一个答案，对吗？”
“感谢您的体谅。”雷廷微微低了低头，道。
瓦利安娜艰难的试图勾起一个温和微笑，并在数秒后放弃了这么做。于是她的脸色依然冷硬，将雷廷送出了她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关闭之前，她一直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雷廷，这个年轻人……他的心理状态，太稳定了。
他稳定到似乎不怕在博弈中失去任何事物，也不会轻易为任何事物动摇自我的意志。稳定到即使面对那些常人见了或许会直接精神崩溃的事，也能表现的永远冷静。稳定到一切心理层面的扰动，似乎对他而言都不作数。
瓦利安娜看着他就像看到年轻时的她自己，当然，区别在于他更强大，也更加稳定。或许有些异常的稳定。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承受极限。但雷廷，或者说这种人的极限，会高到一种常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程度。
不过，实话说，她其实有些好奇……
……这世界上，有没有可能，出现足以动摇这颗心、这个人的东西？
如果那事物出现了，它又会以怎样的面貌，展现在他未来那广阔明亮的人生之中呢？
远方恐怖的危险感扩散而来，瓦利安娜摇了摇头，将她那融合度已经推进到最高界限的幻影超能机甲重新着甲，提起她的‘冠军’，走出办公室门去。
她知道，新的战斗要来了。但没关系，这次她并不为此而感到焦急，毕竟这会是一场决战，决战双方分别是军团舰队与那远道而来的星空巨兽。
她不像第七军团长那个完美主义者那样，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都要尽全力亲自处理到最完美的水平——连犯罪都是这样。
对她而言，她只负责领导军团、直接战斗与把军官安排到最能发挥他们能力的位置……至于统战指挥？笑死，要是这个还需要她时刻盯紧，那她的参谋团和指挥部是拿来干嘛的？吃干饭？
瓦利安娜来到舰桥之上，远远的看到方才分开的雷廷。他正与他的几个同学待在一起，从显示光屏里遥望远方那红色星云。
瓦利安娜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那是一条鱼。
此刻，从猎户座大星云里游出了一条黑色的、透明的巨鱼，它形似鲸、剑鱼与某种鸟类的集合体，躯干有半个第一军团舰队集群那么大，身体里明灭闪烁着无尽紫色星光。在太空中游动时，它扇动翼展近千公里的黑紫透明发光双翼，拖着闪耀的、长长的紫色尾羽，艳丽光辉破碎在那数十上百条光带末端，无声的在星空中飘摇，像是丝带落在海浪上的模样。
“它可真美啊……”阿兰喃喃道。
“……是啊。”现在已经很少说什么话的罗锡安轻声道。
——是的，所有学生都在这里。无论是哪个系别的学生，在这个水平的战斗规划中，他们都被排除出了自己的作战序列。
毕竟这种情况与雷廷此前面对的不一样。在军团作战中，各方面操作需要配合且环环相扣。但凡哪一环出了问题，或许都会造成波及几千上万人的重大事故
“罗锡安，我记得你是机械类星舰驾驶系的吧？”阿兰好奇的问，“他们应该允许你旁观的啊。”
“不允许，就像你们一样。”罗锡安轻声道，“我问过了。”
阿兰也就是随口问一句，其实不怎么关注对方的回答。在罗锡安说话时他又看向了不远处的优兰达，笑着问道：“你不是很受这边特种机甲师的欢迎吗？怎么不跟他们待在一起？”
“……”靠在墙角里的优兰达理都没理他。她双臂环抱，目光钉在屏幕上，那巨鱼每一次摆尾，她脸上的表情都会冷上一分。
在此期间，她紫色的双眼深处明灭淡淡荧光，紫色光辉随呼吸闪耀，乍一看去，竟与那太空中巡游的巨鱼高度相似。
一种令人骨肉发寒的压抑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沉默中，她占据的角落几乎被冻成冰块。
而雷廷的沉默与她相差无几，他孤身站在人群后靠中间的位置，越过同学之间的缝隙里注视那大屏幕。
片刻之后，他忽然道：它们来了。
闻言，周围人的脸色纷纷严肃起来。只有阿兰愣了一下：“……什么？”
“憎恶军团。它的憎恶军团。”优兰达的声音里带起了一种刀刮似的恨意：“它们会为它打前锋并和它互相保护……现在，它们来了。”
‘嘟——’
‘羲和’从不更换的警戒音响起。【正在准备接敌，请非战斗人员注意安全问题】的提示闪烁而出。
星空巨兽看似庞大笨重，其实飞行速度奇快。它找准目标后直直冲向军团舰队，速度快到路上碰到的小行星带被直接磨成齑粉，仅剩下部分小型碎片被余力撞飞，向远方的太空中飞去，也不知会不会成为谁人眼中的流星。
而在那神秘巨鱼冲击的黑暗深空中，这直径长度可以让人开着飞船飞一两个月的军团舰队动了。在它正面接敌的方向，尾端燃烧着明亮蓝光的中型突击飞船一直亮着蓄能闪光，此时更是释放出不计其数雪花圆盘般的小型无人飞行器，闪烁着在突击飞船上充满了电的光辉，如星辰瀑布般奔涌向前，然后调头飞向深空中，为敌人让开了道路。
“……他们准备做什么？”阿兰小声发出疑问。
“应该是某种特殊战术……毕竟这只巨兽的热能吸收性据说很高，这导致绝大多数武器的效果都被削弱了。”旁边有其他学员顺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但是，憎恶军团在星空巨兽的能量场加持下会比它自己飞的还快，你们觉得军团会怎样处理它们？”
“不知道，再看吧。”有人回答道，“反正军团在处理这种东西的事儿上肯定熟能生巧了……”
熟能生巧……这词用的很有意思。雷廷看了一眼那说话的人——是此前那对一个是B一个是O的女孩之中，戴绿色颈环的那一个。
雷廷看着她，隐约记起她的名字应该叫‘万幻’，是战术指挥基础课程上常驻前十的学员之一。他在战术演练的模拟训练系统里见过她的头像，两人还过了几手，三局两胜还打平了。
那会儿场面真的很险。如果不是在最后一段时间内雷廷兵行险着拉对方的旗舰同归于尽，他就直接快进到惜败了。
虽然因为对方头像过于花里胡哨而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本人来，但那件事的确给雷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对方的打法比他还凶，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包括她自己指挥部所在的旗舰。只可惜，在她布置好无需旗舰也能进行自动操作的各级人员指挥系统前，她就和雷廷的旗舰一起变成了太空烟花……
想想当时两人那人均不要命的打法……雷廷的目光就复杂了起来：学院这一个两个的学生，还真是群英荟萃卧虎藏龙，个个都是人才。
“憎恶军团数量太多又太散，大部分常规武器都不方便使用。”万幻琢磨着如今的情况，道：“最好的方法其实是……过滤。”
“过滤？”优兰达接了一句。她似乎对这方面很好奇。
“是的，过滤战术——拉长战线并将防御网分为多层，一部分就地解决，剩余那些则直接放进去。就这样一层一层的滤下去，这个过程重复十次、百次、千次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万幻语调温柔的向优兰达解释这个问题：“当然，这个战术也有它的局限，一是它的防御网如果由‘人’组成，己方损失会非常大。二是它针对的目标不能具有临时迂回的余裕，否则对方一定会杀前方防线一个回马枪。”
“那这玩意儿难道不是只能在太空中用来对付憎恶军团这种东西吗……”阿兰小声吐槽着。
“不。”万幻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这个战术最先出现的地是第二次全面战争时期的‘鬼蜮战役’。当时充当‘过滤网’的，就是‘太阳系联合集团军’。”
听到这话，雷廷甚至都微微一愣——‘鬼蜮战役’，这个名字很少有人听说过，但他不在其内。
在那场战役中，人类的敌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许久以前瓦伦打那场游戏时碰到的对手之一‘溶洞’所在的种族。
那个种族形似传说中的幽灵或死神，能力也很是相似，曾有人提出过它们可能就是远古地球西方文明大范围产生相似传说的原因——一只‘幽魂’不知因何而降落去了地球，然后它因为一些原因没干什么人事之类的……
在那场战役中，集团军使用多种战术与对星际社会而言十分落后的配合，一场仗下来损失惨重。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全歼了‘幽魂’的先遣部队，让它们的后方部队紧急停止进军，为身后的文明拖延了宝贵的发展与修复时间。
阿兰显然不了解这些。他是那种标准的星际社会年轻人，如果有哪天他主动选择了了解某件旧事，那一定不是他认为它有被铭记的理由，而是因为‘那很酷’。
“看着吧，我觉得他们会选择铺过滤网的。”万幻示意了一下那宽阔的大光屏投影，又顺口问道：“雷廷，你觉得呢？”
雷廷侧目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不怎么害怕他……或者说，也可能是害怕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附议。”他说。
万幻笑了起来。她似乎觉得这一句认同很有价值，因为在她眼中，雷廷是个战术指挥上的好对手。即使她要是正面打起来的话，可能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接下来的发展也果然如两人所言——那滚滚而来的黑红浪涛之中，如雪花又如圆盘的小型无人飞行器两两一组，遥遥相对。
在一道道光辉闪耀中，它们之间亮起锋利顺直的光线，结成一道道米字型网络后对着憎恶生物向前刮去。
数以千万计的憎恶生物再散开也是密密麻麻的，一轮十几道网络切割刮下去，一次就能刮死几十万只。它们的尸体破碎飘浮在太空中，血色很快充满了整片星空，猩红血液互相融合，在不算低温的星域中没有化作板结血冰，而是结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海洋。
“……”
这样高效率的杀戮让光屏前的年轻人们脸色紧绷。当然，即便是最脆弱的后勤学员都没有呕吐，只是在那恶心的怪物尸块飘来镜头前时，脸色短暂的苍白了一会儿而已。
很快，憎恶军团的先头大部队就直接被消灭了。零星余孽被前线部队点杀，一只成功冲进舰群的都没有。
但场内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凝重——“大的要来了。”万幻说，“无论是那只‘大的’，还是它更大的军团。”
雷廷同样脸色严肃。他死死盯着远方携万道灿紫流光而来的巨鱼。
在光脑的统一信息发送下，他知道了它的名字：【星鲸-32】。
这证明它是某只名为【星鲸-原体】的巨兽第三十二代转生体——或许在最初的时候，那得到【星鲸】称号的生物并没有翅膀、尖角与尾羽，但现在，在三十二次转生中，它已经失去了曾经的模样……
星鲸的速度越来越快，但舰团也在移动，旗舰同样如此。它与其它方向和它一模一样的另两艘巨舰各自分领了一部分舰队并散开。那黑紫透明的巨鱼穿过舰团让出的净空时众人几乎看不清它内部的景象，但光屏旁显示的速拍留影还是隐约显出了它体内那繁杂星光的原貌。
——那是鱼。一条条的小鱼。
它们的个个大约两米多长，通体透明，外貌与星鲸本体一模一样，在它透明的身体里游荡着，为它提供新的能量。
而它们之所以看上去像是在发光，是因为它们的身躯里囊括着一颗颗光团。那似乎是星鲸吞噬下去的能量，被这样无缺的储藏起来。
雷廷看着它们，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有这么漂亮的东西在，为什么后勤部长会喜欢那些由肉团、肉块、触手、触肢和古怪外壳组成的憎恶生物？
果然，人类的XP系统是完全自由的啊…………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周边各战舰与飞船纷纷向那一穿而过的星鲸投出了……一道道信标？
那信标呈细长锥形，尖利带爪扣，飞行速度并不快，却在星鲸飞过时留下的恐怖高温中稳定的跟了上去。雷廷能感觉到，它们的锥尖结构是一种奇特的高密度合金，它或许不会拥有太高产量，但如果用在刀刃上，效果绝对不弱。
果不其然，无数闪烁着猩红警示灯光的信标跟上星鲸时狠狠扎进了它正在转向回头的透明身躯里。方圆一米内扎一枚，短时间内布下了一道密密麻麻遍布星鲸小片身躯的整齐网格。
这样的攻击对星鲸而言显然不怎么显眼，但星空中仍有无数后续投放的信标源源不断的飞来，而当它注意到它们时，猛然振翅，浑身上下炸出一道磅礴的紫色能量光！
无声的，紫色能量如天河倒卷般铺天盖地冲扩而来，被驱出的信标同样如此。但下一秒，各舰身上同时启动了一道第一军团特有的防御系统——仿瓦利安娜超能力制作的‘冲击反制系统’。
荧蓝的球形整齐海胆样护盾撑起，数十乃至上百米长的尖刺闪闪发光。此前各舰分散的理由也找到了。
紫色浪涛铺卷而过。
“啊！！”剧烈的舰身晃动中，部分学生踉跄着几乎栽倒，但旁边人很快就将他们扶了起来，稳稳架在原地旁观这井然有序的狩猎活动。
与此同时，各舰暂且没有动用大部分能量武器，只是持续不断的发射着可以让范围内持续降温的环境改变道具。将星鲸的身躯冻出细小的坚硬部位。
那对星鲸而言似乎非常难受，它一头撞碎了一颗小行星，在它的破片中翻滚着，翅膀、尾羽与小行星的碎块不少次击中部分战舰，但大多没有造成太大损伤。此前憎恶生物留下的红色血海与尸块也被这样的力量四散砸开——
一时间，无数战舰各自按照自己规划的轨迹挪移躲避大型障碍物。但旗舰与另两艘辅舰丝毫未动，光屏画面下方越来越亮，星空中还未损坏的部分信标重新汇入飞鸟集群般的信标流，接二连三刺入星鲸身躯随便什么地方。
在那破碎的血海与不计其数太空垃圾中，红色灯光急促闪烁。
“它们要炸了。”万幻说。
话音刚落，信标齐齐爆炸。光芒密密麻麻照耀于星鲸身上。
没有眼睛的它张开满布尖牙的嘴，在混乱的紫色能量风暴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与此同时，三艘等级最高的战舰同时一震，一道光束爆射而出！
果冻与水晶般透明的血肉泼洒如瀑布。三道造型朴素、仅后方与三个侧面装了推进器与信号接收器的三棱面钉锥从它口中直破其躯至尾，透体而出并打断了它的一小半尾巴，在紫色光辉中飞远。
“动能武器？！”罗锡安双眼瞪大，脱口而出。
——是的，动能武器。
或者说……高科技直线弹道精准投石机，一击建功！
“是钨……”雷廷皱眉喃喃道：“……不，不对，是一种性质与它相似、但整体强度更高的合金……”
这样的东西可是能穿透星空中层层阻碍的……万一它飞进有有生命行星的星际居民区怎么办？！
雷廷的手下意识动了一动，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但下一秒他就停止了自己准备进行超能操纵的行为——那钉锥后方与侧边加装的推进器于这时起了作用——它们似乎接收了某种信号，在远空中开始自行推进并拐弯卸力。
“……”雷廷嘴角一抽。
他也是有点昏头了：第一军团捕猎星空巨兽的行动能顺利熟练到这个水平，他们怎么可能没考虑过抛射物伤人的问题？
“下头大概就没什么好看的啦……”万幻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一个高度默契合作的军团，捕杀敌人的效率实在太高了……无论是狩猎什么。”
没错。正是如此。人类最大的战力从来不是个人伟力，而是更多人的团结一致。
从远古时期第一次合作狩猎，到如今这常常发生于星空之中的一幕幕……即使是能在猎户座大星云那种绝地往来的星空巨兽，也被抓住了它躯体硬性防御力不足的缺陷，如今已不可避免的落入下风。
自那一次掀起胜利旗帜的动能武器发射起，这一切逐渐步入它漫长的尾声。
众人就这样看着‘熟能生巧’的大型军团一步步撕碎星鲸的身躯，而这庞大且美丽的目标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点点被抹消在星空中。
在它逝去时，它体内剩余寥寥无几的小鱼同时放出明亮光芒，一场恐怖的爆炸发生了，那是它满怀混沌仇恨的最后反击。
最终，它与它飞流于深空中的血肉一同烟消云散。
一道比普通行星更庞大的身躯消逝了。在它曾存在过的地方，仅剩下细微的紫色能量仍在流淌。
众人透过光屏看着它，神色大多有些怔忪——如此强大美丽的巨型生命就这样一点点于战火中消散，这在视觉上具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刺激。
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个军官与他身边的士兵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一刻，他们没有在这群年轻孩子眼中看到任何不该属于一个联邦军人的神色。
至于那一丝愣怔……
嗐，谁还没在那样的景象之前，发过这么一会儿呆呢？
很快，这些孩子还会见识更多，即使他们不一定毕业后都会来到这里……
但没关系，第一军团不像第七军团，即便不是同路人，他们也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那军官咂了咂嘴。
他知道，钓鱼佬操作演示完毕。他该喊这些年轻人离开，让他们投入接下来的实习工作中了。
………………
…………
……
……
数日后，首都星系，昂耶府邸。
当那核弹爆炸的场景再次出现，画面突然暂停。
“注意，”有人说，“爆炸中心的物质直接被蒸发了。理论上那冲击波能扩散的距离很远，‘双S’能在其中保持稳定，应该是因为那份让他‘难以被撼动’的力量……”
“可之前学院将档案入库的时候不是说，那力量只对他的精神有些许稳定作用吗？”
“普通超能者的能力效果都会随变强而进化，谁知道一个‘双S’的能力都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目前有论调认为，‘双S’可以从精神中将这种特性短暂的扩散至金属与他自己身上。当然，这只是个猜测而已，我们并没有实际证据。”
会议室里，光屏投影被一只手拉回，回到那战舰被抹去第一道棱角的时候。
随后，它飞快的被二倍速重播了一遍。接下来又是第三次、第四次……
最终，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刻。黑甲的超能者孤身飘浮在护盾之外，金色光辉流淌在他身上，静寂深空并未将他融入黑暗，因为那太阳般的闪光在远方照耀，不计其数融化金属与结构破片四散飞射，却被他停在了身旁。
阿普顿&#183;昂耶看着光屏中的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们在这个年龄的时候，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他身边的幕僚团纷纷坦然回答。
昂耶缓缓看了一眼人群里：“……”
片刻之后：“那你们现在，能做到这样的事吗？”他又问道。
“不能。”“不能。”“能，但很勉强。”“能。”幕僚团又纷纷回答道。
“……”昂耶看向了最后一个发言的人。
“……”所有人一起看向了最后一个发言的人。
“出去！”昂耶怒喝一声，“谁让你进来的！”
……
“哦。”小黑龙默默滚出了昂耶的幕僚会议室。
随后，昂耶再度放缓了目光，道：“关于‘双S’，我需要你们给出一个合理的应对方式。各自回去吧，散会。”
幕僚们纷纷应声后起身离开，昂耶忽然又到道：“法林留下。”
刚从他身边离开两步的法林步伐微顿，沉默片刻，停步回身。
出于避嫌，其他人的步伐明显更快了一些。不久之后，这不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坐。”昂耶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座位。
法林沉默的落座，没有主动提出任何问题。他知道，关于之前任务中的严重失误，昂耶要对他发难了。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可能会遭遇一些超乎寻常的事……
但没关系，对方不会随意杀了他。大概。他想。
至少他还带回了这些东西。
但出人意料的是，昂耶竟没有提他不止任务失败还被身为目标的雷廷拆了个通透的事，而是拿出一份纸质文件，一如既往并不高高在上的递给了他。
“看看这个吧。”那大权在握的男人说。
法林愣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的动了动眼神，目光从昂耶的袖口扫过。他知道那只手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但它从不向‘自己人’施展手段，上一次它捏断一个人的喉咙，还是因为对方背叛了他的派系。
青年默默伸出手，接过了文件。
只消一眼，他的脸色就忽然严肃了起来：这份文件，是丽娜的体检报告。
他飞速翻看它，并在脑神经相关内容处停下来。那上头打印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图案。他低头展开光脑目镜，图案在数据化的视界里化作一个清晰飘浮的透明3D模型，正是丽娜的脑域扫描造影。
在那之上，一片被标红的区域清晰可见，那是丽娜的‘天眼’位置，上头固定着一个细小的仪器。
法林其实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很清楚，一个人的超能器官被上扣了这么个东西，它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
“‘控制器’？”他脱口而出。
“你知道？”昂耶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雷廷提过这件事。”法林轻声道，“他说那是金属的。”
“是他会做的事。”昂耶点头，“他是个好人。不是吗？”
“是的……”法林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昂耶忽然道，“你觉得，是我给‘心音’加装了控制器，对吗？”
“……！”
法林一惊。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昂耶这么说，就一定是已经掌握了相应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很可能是昂耶手中那个全由思维与行为学家组成的‘超心理’团队。
但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却发现昂耶的手抬了起来。
细微的光脑外机结构解锁声响起。当那只手再放下时，昂耶将自己的光脑随意丢去了一边桌上。
这设计风格简洁利落的昂贵信息终端就那样被他扔开了，而法林知道，昂耶没有进行过人体改造，他脑子里不会像永戴尔那样装了一个光脑内机……
所以，现在，昂耶没有使用他的‘超心理’团队。
他在以他自己的身份，与法林对话。
而且没有以权压人的意思。
“那枚控制器与我无关。”昂耶轻声道，“丽娜&#183;瓦伦汀是你的妹妹，也是我倚仗的‘心音’。虽然你眼中更重要的是‘丽娜’而我眼中更重要的是‘心音’。她都是个关键人物。”
阿普顿&#183;昂耶，可不是那种会盲目对无法替代的关键人物做手脚的蠢货。
法林清楚这一点，在他来到昂耶身边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替他研究过昂耶的性格了。
“她是你收养的吧。”昂耶忽然话锋一转，“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让我猜猜，47429梭状星系？”
法林掩藏在阴影中的双眼猛地瞪大了。
“我知道你们恨我对那里下达了灭绝令。”昂耶说，“但你想过，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法林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知道昂耶是在引诱他进行下去这场对话，但片刻之后，他还是不由得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
“吞噬者在那里散播了‘沸腾’病毒。”昂耶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想想，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同乡……他们是不是普遍脸色发红、超能力量异常上涨？祂需要这个……祂需要一个能在‘沸腾’中活下去的人，进化出与之相关的力量，去替祂传播它，然后与祂融为一体。”
法林已经完全愣住了。他开始回忆从前。没错，昂耶说的没错，的确如此……
八年前的他，最后一次回到家乡时，见到的乡民的确如此。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那样异常的景象有什么问题，因为脸色发红可以被解释为天气炎热、能力上涨也可以被解释为他离家太久，没有见证他们的进步。
但几个月后，他再次回到那片星域，见到的却是一片人间地狱——隶属联邦的军团在屠杀那个编号为47429的星系之上，唯一一颗具有生命的行星。
也就是，他的家乡。
绝望中，他救下了他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人，也就是如今的‘丽娜&#183;瓦伦汀’。然后他带着因为强烈外界刺激而产生了人格分裂等多种精神疾病症状的她来到了联邦首都星，经过一系列事件后，他成为了昂耶的幕僚，丽娜也成为了昂耶手下的精神能力者之一。
其中，‘丽娜’作为主人格只保留了等级不高的念动力，而且有些疯癫、需要其他精神能力者协助安抚才能正常生活学习。
而后来诞生的自我保护副人格‘心音’，她性格沉静、温柔且坚定，拥有高达A级的精神探索类能力，可以将所有能力释放目标心底最深处的那些东西化作只有他们二者可以听见的音乐，然后再通过技术手段提取出音频，由‘超心理’团队进行解析。
这样的力量让她很容易被外界影响与伤害。或许这就是那个当年才十一二岁的女孩之所以会分裂自我，让一个更‘超级’的人格来代替自己使用力量的原因……
对昂耶而言，‘心音’比‘丽娜’重要一万倍，但前者的诞生就是为了保护后者，她的存在必须建立在‘丽娜正常健康快乐生活’的基础上。
而在法林眼中，‘丽娜’才是最重要的，‘心音’也只不过是丽娜的一部分，她迟早有一天会回到丽娜之中去。或许这样很对不起同样把他当哥哥看待的‘心音’，但事实的确如此。
对他来说，丽娜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家人。
所以，他会因为丽娜身上发生事而慌了手脚，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昂耶看着好像整个人都有点混乱的法林，摇了摇头。
“你还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吗？法林&#183;瓦伦汀？”他温和且威严的语气中带起了一丝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法林猛地一惊。即使他的精神仍沉浸在当年那惨烈的事件之中，他也条件反射的开始思考昂耶想让他明白的事。
片刻之后，他惊声道：“丽娜……和‘沸腾’有关？”
“……不。我的士兵不会那样办事不力。”
昂耶揉了揉眉头，他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但还是耐心的叹息着，道：“我是说，她脑子里那个控制器，是‘吞噬者’的人安上去的。他们到处干这种事——关于这件事，你们叛军的研究员，真的没有意识到吗？”
法林猛地抬起了头。他看到昂耶取下了那副眼镜。
漆黑与猩红交织的目光，就这样直直砸进了他惊慌失措的眼里。
从一开始就在被不断曲线拆毁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猛然失神了一瞬间，下一刻嘶吼着发出一声惨叫，眼中溢出猩红刺目的血来，整个人都在脑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中崩溃的颤抖着。他的回忆在沸腾，他能听到混乱的声音从回忆里他看到了景象倒叙一幕幕……宅邸、星舰、星空、远方亮起的的核爆的微光、冷硬的年轻人、星舰星舰星舰星舰、‘心音’……
不，这个也不是。昂耶漫不经心的跳过跳过再跳过，让那个名叫《法林&#183;瓦伦汀》的故事向前回溯。他不在乎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无论它对他是否有益。
直到最后，回忆定格在两年前，在那艘属于学院的轻型运载舰上。
定格的画面中，搭便车却被拉去凑数的男人薄唇紧抿，死死盯着前方正在遭遇生命威胁的‘双S’。
噢，那时候还没人知道，他如今会如同真正的‘新太阳’一般，在星空中炸亮他的第一道光。
“愤怒反应？好吧，符合他一贯的性格表现……”昂耶轻声叹气。他的眼中开始流血了，重锤击打般的痛苦在他脑中泛起，但他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停止了精神控制。
痛苦到极限的法林一声都没吭，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昂耶随手一捞，把他抱进怀里，随手安抚了两下：“好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从一开始，他让法林带着丽娜去找雷廷‘试探’，就没想过对方能突破那道他本人都突破不了的精神防御。
他只是在抓住叛徒……不，卧底之后，让他发挥一下他最后的价值：在雷廷眼中，将他与昂耶之间的提防界限摆在明面上。从此以后，两人都不会再随意越过这条安全线。
但‘可以容忍’的安全线本身的存在，就代表了对方的心理不会再无懈可击。
至于为什么昂耶明明有不计其数的手段，却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
——这样很有意思，不是吗？看着聪明的卧底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一直在受到监控，却为了妹妹不得不回到他身边来的模样。
昂耶笑起来，随手将法林扔给无声进门的医疗小队，对丢在一边的光脑道：“给我们的‘双S’准备一份足够丰厚，丰厚到谁都无法拒绝的赔礼。然后，去问问康家那个……呃……”
他顿了一下，终于从过载式使用能力后有些迟钝的脑海中找出了那个名字：“……埃森卡尔？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头。
“……总之，我的宝贝团队，去问问他，问问‘星流’有没有回来过。如果有的话，是什么时候。”他轻声道，“他虽然是那家伙的哥哥，但是个普通人吧？我说……如果连个普通人都对付不了，那你们就别回来了。”

第58章
实话说，现在的情况，对昂耶而言有点麻烦。
在两年前——虽然他的时间观念总是有些混乱，但鉴于刚刚翻看过法林记忆的原因，这个他还是记得的——总之，那一次派遣邦克出去施加的试探，他原本还有后手。
但那时候，一切都因雷廷这个躺枪倒霉蛋的等级问题而从一开始就复杂化了。
再后来，瓦伦又已经到了‘太阳号’上，即便学院再虚弱，那也是昂耶难以伸手触碰的地方。
于是一切可能对任何人直接造成人身伤害的计划，都被暂停了执行……
……不巧的是，停了这方面的手段，那就根本没法子用了。
那个‘邦克’有他要做的事——浑身骨骼碎断的他在换骨并康复后被送进了昂耶的秘密研究所。反正那只是一把随时可以抛弃的刀，昂耶不在乎他的想法。
当然，瓦伦在飞船上符合社会期待的愤怒，又符合社会期待的被劝了两句就停下行动选择袖手旁观，这种与曾经那个‘伊文海勒’截然不同的选择，也是促使那时的昂耶收手的原因之一。
现在，这个原因被替换成了——‘埃南&#183;瓦伦’与‘双S’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这有些超乎昂耶对伊文海勒的了解，也让他受限于后者本身那更大的价值，不能在毫无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向‘瓦伦’或可能的伊文海勒下发逮捕令。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大的那个原因当然就是……
……工作很忙啊！！他可是联邦副议长！
身为联邦副议长之一，他个人的事再怎么重要也绝不能耽误这份工作的内容、损害联邦的核心利益。这是联邦议会成员的第一准则。即使每个人对‘联邦利益’的定义不同，这也是绝对不能触犯的规则。
每个联邦议会成员都知道，虽然维护这份核心利益不等于需要完全遵纪守法，但在有些事上，要是搞不明白具体界限那就别去搞，容易把自己搞死。
联邦有它自己的内部制衡与控制规则，所以昂耶不会因为任何事去耽误自己的正式工作。因为至少现在，他还没活腻歪。
白发的副议长揉了揉眉头，重新戴上他的光脑外机：“开始你们的报告。”
他的团队自然不会将所有人全派出去拿来搞定一个普通人，他们永远会有人坐镇于黑暗之中守卫昂耶派系的领域——好吧，也或许派系之前那个词可以随便换，但只要它还是‘Onjah’，那对昂耶而言，它就是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整个联邦星域的大部分信息都避不开这左膀右臂的收拢。他们会撕碎一切阻碍，为了昂耶，为了联邦。
而现在，他们条理分明的进行着报告。昂耶其实有点口渴了，但他没有喝水，因为他很清楚。这帮人有时候报告的东西会诡异到他听了都绷不住仪态。虽然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他从来不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身边并没有政治面相关人物……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的消息，能有这么诡异。
“永戴尔和亚布里萨克的使臣，在永戴尔的地盘打起来了？？？？？？”昂耶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们在哪儿打的？我得去看……咳，看看情况！”
………………
…………
……
……
实习期完毕，身为准三年级学员的雷廷回到学院本部时，除那四面八方的恭维与接二连三的打扰外，他还听到了一个因为距离遥远而对他而言迟滞了一个月的消息。
“……亚布里萨克帝国使臣与王子对永戴尔副议长严重不敬，差点被他打死，最后是昂耶副议长救了他们？？”
雷廷人都懵了，他回想着永戴尔那张温润平和令人亲近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稳重可靠的眼，一时间甚至有种自己走错了世界线的感觉：好家伙，严重不敬……那得是多严重的不敬才能让有着那样眼神的顶级权力者撕破了他维持了近百年的伪装？亚布里萨克那帮太空水生物到底干了什么？？
“具体情报被封锁了，我没试着去入侵管理这部分信息的系统。”剪短了头发的桑德罗耸了耸肩，这一个假期过去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但脸上笑容依然和煦：“更多时候我还是在围观你们钓鱼啦……”
“嗯嗯嗯？？”雷廷都愣了，脸色骤然严肃起来：“……可你不在第一军团。”
“是啊，我在第二军团。那边儿挺没意思的，温吞又迟钝的风气，甚至连巡逻区都是最小的那几片之一。如果不是靠着曾经名号的保护，它可能早就没了……”桑德罗挠了挠头，“闲着没事儿干的话，当然就是关心一下朋友啦！放心，你们内部系统我看不了，我只能看被放在明面上的那些东西——严格来说我入侵的不是军事系统，而是一个直播系统。”
“……直播？”这过于娱乐化的词汇让雷廷都谜了。
“是的，直播，直接面对议会内部的某条线路，我其实被那条线路的主人发现了，但对方容许了我的存在。”桑德罗说着，往沙发里靠了靠：“怎么，伟大的‘双S’要把我交给监管人员吗？”
他看着雷廷，两人对坐在狭小的卡座里，为使学生保持健康而四处建造的模拟太阳洒落暖光，雷廷忽然笑了一下：“既然都被人允许了，我为什么还要有意见？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桑德罗愣了：“你不怕是我有问题吗？如果是我骗了你，其实根本没有人许可我呢？”
“不，有的。的确有。”雷廷一口喝尽了自己手中的果汁，站起身来去亲自清洗杯子以防他人利用他的唾液做些什么。
再回到卡座来时，他还顺手给桑德罗带了一份饼干套餐——因为在实习期里的优秀……不，强大表现，他的积分多到他几乎花不完，并不介意用来请人吃点什么。更何况他一向是个懂得分享与照顾的人。
然后，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二年级学生，入侵联邦机密网络……”
“算出来的。”桑德罗简洁利落的回答道，他捏起一枚小饼干，微笑起来：“我天生对数字相关的一切都很敏感，这就是我的‘超能力’。有迹可循皆为算，雷哥，我可是信息工程系几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
“有迹可循皆为算……”雷廷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深深琢磨了一下这句似乎有些道理的话，感叹道：“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聪明？”
“以前没那心思干正事儿嘛……”桑德罗把饼干丢进嘴里，它很快在咀嚼中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又忽然顿了一下：“诶不对……我说你这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还有，你真不怕我其实没受到允许什么的？”
雷廷摇了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有，这就够了。”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他转身离去，毫无迟疑。
桑德罗茫然的看着他离开这家饮品店：“……”
半晌之后，他狠狠嗑了一块小饼干，咬牙切齿的吐槽道：“谜语人什么的，确实是够了……”
……
两个月不见，学院里还是老样子，商业区倒是有几家门面换了主人，关于这里头究竟牵涉了什么商业斗争这件事雷廷也闹不明白，反正终归他不是商人而是市场组成部分，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饮品店的位置离植物园很近，不出两分钟他就可以走进那片生机盎然又五光十色的神奇世界——在不同的层级、不同的舱室与不同的环境隔离箱里，来自不同星球的不同植物沐浴着不同的光。
那光越往上越亮，最上层是一些幻彩绚丽的奇幻植物。
而向下那愈发黑暗的空间里则有着各种各样的危险潜藏，从会学最后一个受害者叫声的诡异捕猎植物，到一生能放一次电浆炮然后就地去世的花朵，再到看起来灰暗普通其实却有剧毒的看似可食用蘑菇……
而雷廷这次归来，还在那最下头发现了一样事物。
或者说，他发现了……这整个直径数千米、拥有几千层楼的小型行星内部植物园，它整体就是一个强大的生命维持系统。
不计其数管道布置其中，红色血液与一种奇异的同色液体充斥管内，它们遍布这整个植物园外壁与内部每一道支撑结构，一刻不断的进行着对某个强大生命的维护。
下层以毒攻毒，过滤下方上升的毒性。上层汲取不同能量与微量元素，然后自体回输至最下方，也就是星球本应存在的‘中心’。
这一切不受人工重力管控，血液与那种蕴含强大力量的红色药液都在按照一种既定的速率运转。沉静有力，井然有序。
而雷廷……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看着光脑目镜上的显示信息。
——就在刚才，校长向刚刚回到学院里来的他发来信息。
她和他聊了几句，关于各方面的事，并告诉他优秀到一定程度的学员只要没有故意伤害他人就会得到一定的豁免权，包括他、桑德罗和苏珊娜什么的……
随后，她邀请他前去她的办公室一叙。
而她给出的目标位置，正是学生可见空间的尽头，后勤维护部门边缘——植物园最底层。

第59章
半晌后，伴随着‘叮！’一声类似微波炉停止加热的提示音，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内里明净的灯光射出，落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在电梯上持续下行至今的雷廷单手一扒门边，步伐缓慢的走出来。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背后合拢，光线消失时，他在深呼吸中轻而易举的消灭了那细微眩晕感，放眼看向黑暗深处。
单纯的亮度问题无法阻挡猎户人类的视线，更何况雷廷如今是一个营养补充全面、超能提升进程稳步推进且受过大量高强度训练的战士。
所以当他抬头时，就轻而易举的看到了一条空无一物的金属走廊。
在他的感知中，这条走廊有大量拐角、分叉与监控仪器，且四面八方都加装了各类防卫系统。它们如今处于一种未启动状态，收缩在平整地面、天花板与墙壁中的样子犹如婴孩在襁褓中静默沉眠。
而且，不知为何，这些仪器的款式他一个都没见过。
相比起教科书上的那些而言，它们实在太……
……古老了。
“下午好，小雷。”校长熟悉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走廊里，其中带着些许笑意，似乎真的对雷廷的到来感到了高兴。
“……下午好，校长。”雷廷轻声道。他踏出步伐，尘灰弥漫而起，一种生涩的属于孤独的味道落在他的呼吸中。上次闻到这种味道，还是在穿越之前的混乱记忆中，他推开一扇多年未曾有人进过的老旧房门。
是的。这里甚至没有一个自动清洁系统。
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中，这儿也很可能……有些日子没人来过了。
可校长却告诉他，这是她的办公室，她就在里头等待与他会面。
“孩子，直接过来吧。”那温柔的女声道，“我有些事儿，想告诉你。”
雷廷没有回答。他看着空无一物只有空气与灰尘的迷宫式走廊，遥遥感应着这道迷宫的道路尽头。那繁复金属结构中央有一片庞大的空间，内部坐落着接天花板连地下动力系统的各类重型仪器，它们与这片空间内的其它部分一样古老，但依然运转灵敏。
漫长的沉默之后，雷廷忽然问道：“您在这里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校长轻快的回答道，“我记得……是第二次全面战争之后还要过了有段时间吧？这颗星球曾是我们最伟大的武器之一，也是最适合让我容身的地方……我喜欢学校的氛围，还有我的学生们。”
雷廷深深的沉默了下去——这个世界的历史记载，人类在21世纪中后叶意识到了天外另有文明存在，因为那时的天外，银河系的第一次全面战争正到尾声，人类被迫卷入了恐怖的战斗中，用原始化的火药武器奋起抗争。当然还好，那时候人类遇到的只是敌人的小股残余势力，那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在那之后，人类因外敌的存在而罕见的开始团结一致，这种一致原本并不能维持多久，但此后数百年间他们不断观测到外太空被光带来的异常太空景象，其中包括了‘原应不存在直线的星云中出现了纵横交错甚至正在推进的直线航道’、‘观测到大量非自然天体高速移动乃至于在远空中拉扯出漫长的红移’、‘星辰爆炸’、‘黑洞非自然诞生又非自然消失’……
当时的地球人：妈妈快看，外太空有神仙打架。
当时的地球人：所以说这真的是PVP模式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们别开了拔了吧没意思……
当时的地球人：救命，辣似沈磨玩意儿啊……我超，它旁边辣又似沈磨玩意儿啊？！
即使如今的人类也成为了那个会被地表文明惊叹“我草有神仙”的星际级大佬，当年那用射电天文望远镜围观神仙打架时留下的重度火力不足恐惧症，也已经像夏国血统一样，彻底融入进了每个猎户人的基因里。
第二次全面战争，人类在3230年正式参战。其实它早已发生了，在对标公历3111年的时候，银河系就遭遇了系外势力的大举入侵。那时的人类已经在长期（感受到自己好像在）被战略威胁的危机感中爆了几百年的科技树和人力资源，结果在没有行星际空间实战经验的早期战斗中还是被揍的满头包……但没关系，接下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地球人撑了下来。
而且，当时的地球人……其实还成为了当时帝国用来树典型的小文明，因为那遍地开花的多样文化，还有地球人与银河帝国公民相似的外形——在那套延续至今的评判标准中，银河帝国公民的种族是‘银河直立有思维中枢文明化碳基生物二型原体’，而地球人的种族是‘银河直立有思维中枢文明化碳基生物一型-猎户亚种’，单论外观的话，甚至算得上近亲。
当然，要是扯上基因问题，那就完全不同了。
从那以后，银河系各星际种族大多开始有意制定自己的进化道路，不少种族刻意开始保持文化多样性，也有些干脆就全族进行基因改造，就算在种族列表上只能顶着不甚好听的‘银河碳基生物X型-xxxxx亚种’之类的名头，高低也能蹭上点帝国手里漏下来的好处。
给种族讨活路嘛，不磕碜。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环境适应进化了。
因此，如今的银河星际社会才会到处都有类人型生物……换帝国早中期那段日子，环世界一抓一把除了人什么都像的东西。
至今仍有老笑话还会讲一个故事：有个帝国人去玩乐，在酒吧随便找了个造型颇具艺术性的椅子坐，下一秒那椅子大骂出声说你就算是帝国公民也不能这样羞辱我，旁边的花盆、花盆里的植物和植物根下的菌子一起说对啊对啊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虽然不知这笑话真实度能有几成，但它在当今这个类人种族横行的时代，每次说出来都能得到一片笑声。如果听众里没有以上这几位可能涉及的种族成员的话。
再往后就是第三次全面战争，它发生在3642年，银河帝国在那之中陷落。这场战争延续到了3860年，银河系目前的疆域地图在各个有能力逐鹿银核的种族那和（zhan）平（huo）友（lian）好（tian）讨（da）论（cheng）共（yi）识（pian）的百年交流中得到确认。
十年后的3870年，银核共同体成立。
星际水平的事居然能在十年内办完，证明几乎所有与会者都没有扯皮。而它之所以效率能这么高，则是因为……
……是因为疆域最大的几个政体之二——猎户人类联邦和亚布里萨克帝国，当时又快打起来了。
这两个国家的领域都在猎户旋臂及其相邻地区，一个在远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猎户旋臂。一个在近端，占据了剩余三分之一与两侧远空。这导致前者如果想前往银核环世界，只要不想绕太远的路，就必须经过后者的星域……这就是摩擦的根源。
问题在于，这两个种族，都是银河系出了名的打起来巨猛型。他们狂野好战的名声甚至让猎户旋臂这地方一度被地域歧视，主要内容是如果不能单手掰断某些星际危险生物的头的话来猎户旋臂就可能会在路过什么地方时莫名其妙被打死…………
现在，时间推移到了3998年，猎户人联好不容易用百年时间在星网上摆脱了这种刻板印象，并和隔壁亚布里萨克帝国建立了一定的外交关系……
……结果人联副议长之一就把千里……不是，千光年迢迢跑来找他提亲的帝国储君和对方的整个亲卫队一起打了一顿。
据说那帮家伙到现在都还没出医院，这对目前的人联医疗学界而言简直就是个不可思议的事——当初永戴尔副议长绝对是下死手了，不然对方的伤残程度达不到这种水平。
诡异的是，关于这件事，亚布里萨克帝国居然并未提出任何外交抗议。整件事从头到尾，除了那些太空水生物的身子骨遭了难外，也就只有关于人联身上标签的舆论风潮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雷廷走向走廊尽头，却没有绕路，而是直接从墙中穿过——那金属墙壁在他身后荡漾起细微波纹并完全恢复了原样，他并不是在进行什么分子级穿梭，而是让‘金属’给他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门。
这样的‘门’他开的很熟练，没有什么金属能挡得住他。
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后，雷廷抛开部分目前没必要关注的信息，抓住了一个要点：“您是在第三次全面战争之前……就待在这儿了？”
他说着来到了那片巨大空间里，隐约看到林立的仪器后弥漫着柔和的浅红光辉。那让他莫名想起发光的血或红色系果汁……但他知道，这里除他以外唯一的生命体，就待在那散发红光的地方。
“是啊……现在想想，最少也要有四百五十年了吧。”校长轻声感叹，“生命延续至这样的长度，我们都没有设想过呢。”
“你们？”雷廷走过仪器之间的缝隙，反问着这个问题。
当他话音落下时，他就走进了那片光里。温柔的红光照耀在他身上，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油然而生，他感受到了一种暖意，也在那之后忽然意识到了，这红光与他曾经见识过的‘葛默罗之血’高度相似。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它的光源。
那是一座巨大的生命培养罐，里头飘浮着一道身影——祂双手臂畸变异化成了怪物似的尖长巨爪，发光的双眼一红一蓝，及腰长发也半黑半白，身上穿着一套古老到可以追溯至始源星系的作战制服，胸前戴着一枚徽章……
一枚镂空的，造型是‘太阳系’的徽章。
而且，祂没有戴上任何可能与‘六元性别’相关的抑制器。大概。
“是啊，‘我们’。”
祂说话时嘴唇并没有动，轻快的笑容动起来时，雷廷从祂脸上看出了不计其数令他感到眼熟的容貌特征。
与此同时，祂那超越性别与一切形容词的容貌在红色发光溶液里显出一种令人惊讶的美——但当雷廷意识到这一点时，它就悄然隐去了。
这让雷廷略微有些愣怔。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校长笑道，“很高兴见到你，崭新的人类‘雷廷’。我们是你的校长，也是原人‘记录者’。让我们来一场明确的对话吧，虽然上一次说那些，还是伊文海勒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
“啊，对了。”
‘记录者’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
“先说一句……一切的大前提？”祂说，“我们快要死了。”

第60章
雷廷：“……”
雷廷：“？！！！”
“……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愣，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校长……要死了？
虽说这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这种话猝不及防的出现，还是让他心里一个咯噔。
而且……‘我们’？这样的自我认知，是指祂男女一体的身份吗？
不……雷廷看着祂的面貌，心中泛起一丝惊觉：那张脸……它与哪一位‘校长’都不相同。它似乎是很多、很多、很多人的糅杂体。只消一眼，雷廷就能从中看出不下十个熟人的面貌——他们都是‘太阳号’上没有自己姓名的教职人员，如后勤部长、医疗部长等。
一个幻梦恍惚浮现，那是许久以前他拉着‘雷院长’一起开心后，在浑噩梦境中‘看’到的事物。
一种反规定、逆伦常的诡异猜想让他的目光动了动，但他并未因此而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他自认还算了解‘校长’的行事作风——对方叫他来这儿，并且用这样劲爆的消息打开话题，那就证明这后头还有更多事儿在等着他。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那自称是‘原人-记录者’的罐中人笑容更明朗了。
“十几年前我跟伊文海勒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反应可比你大多了。”祂笑着摇头，“看看那家伙现在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当年是个脾气暴躁的公子哥呢……”
伊文海勒……
听到这个名字，雷廷脑中又浮现出了那双眼睛。那双湛蓝的、沐浴阳光的海洋一样的眼睛。对现今这个星际社会而言，那样纯粹原始的、藏匿无尽危险与力量的波涛已离得太远了，它只能在星网上被看见。
因为大多数具有那样生机勃勃海洋的星球，不是已有地表文明占据，就是往后必然出现生命。因此，它们会被综合体划入如当年帝国一样的‘多元文明保护计划’里。从此各方势力都会尽量减少对此类原始文明的干扰，否则会被综合体成员联手暴打。
“……伊文海勒&#183;康？”他反问出了这个名字。
“是啊，他跟我说，你看到了他的脸。”罐子里的校长笑道，“然后我跟他说，‘啊呀，这有什么不好的吗？也让这世上多一个人记住这张脸的主人还活着嘛’——的确很好，不是吗？你的力量会让你记住一切，‘不动’这种属性可真是残忍啊……说起来，你早就发现了‘太阳号’的本质，而我甚至无法以精神干扰的方式让你长期遗忘它……”
祂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过话了，因此显得有些话痨。那介乎男女之间的声音似乎糅合了很多人的音色，但它们实在太过于协调统一，连不同人在合唱的感觉都没有，只是作为‘同一个个体’而发出了一个复杂的声音。
而祂说的话……
雷廷面色平静，默然不语。
随着超能的进化，他早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太阳号’是个幻象，它其实不存在于现实空间】。
当初睁眼见到伊文海勒之前，他做的那个梦，其实不是梦，而是他动荡不安的精神短暂的浮上更高层次，看到了这一切真实。
那是一道强大到他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它欺骗了它所在的空间，于是一艘长达四十二公里的老式巨舰出现了。它年复一年承载着人类的新希望穿过星空，穿过‘长安’与‘罗马’，穿过新太阳系到首都星系的距离……穿过故事的起始与迄今为止的终点，送孩子们来到他们人生故事的新起源之地。
而个强大到能让自己的精神力跨越星空支撑它的存在，祂如今就在雷廷面前的罐子里，穿着祂身上那老旧的制服。
但雷廷能从那衣服里感觉到与祂本体身躯浓度一样的金属成分，这其中包括了祂胸前的徽章——那不是什么‘衣服’，也不是什么‘徽章’，而是拟态变化的表层身体组织。
“看你这样子，你又发现了很多啊。”‘校长’微笑着发出叹息，“那我们来讲一个故事吧……
“……放心，它不算长。因为它太枯燥了，枯燥到就算是我，也要在叙事文章里用上春秋笔法。”
………………
…………
……
……
半晌之后，雷廷有些怔忪的坐在他自己捏造的金属椅子里，仰头看着那道离地数米的身影。
如今祂已经变回了‘最舒服的样子’——那外形是一头双眼一红一蓝的扭曲怪物，它高达五六米的肌体色调黑红，利爪长锐恐怖，背后长着密密麻麻的几万只眼睛……而按照祂自己说的，那些眼睛，每一只都代表着一个人。
“我们闭上了一只眼睛，那代表着我们的人生终结。而另一只眼睛在这里注视未来，那是我们剩下的一切。”校长柔声道。
“我的左眼是红色，来自当时人类最强的超能者‘葛默罗’。我的右眼是蓝色，来自当时人类最好的工程师‘希琳’，而如今这个‘我’的主体就是我……呃，他们两个。
“而其余所有人，来自当年的‘太阳号’……”
——就像‘太阳号’本身一样，那上面所有没有名字的人，包括两位‘校长’，都是一个幻象。
他们每个人都是校长的分身，也是‘太阳号’自己。
而校长，祂是曾经太阳号上那些工人、士兵与乘客的集合体，在当年在那场传奇‘好运’的逃难撤离活动里，他们其实遭遇了可怕的灾难，一度迷失在一片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地方。
船上的几十万人大批大批死去，等到只剩下最后五万人时，他们选择以舰长‘希琳’和大副‘葛默罗’为核心糅合每个人的灵魂，最终以扭曲且近似憎恶生物的怪物之躯，拖着承载最后一批资料的‘太阳号’回到了现实。
因为活下来的人大多是超能者，这个新生个体的灵魂能量极其庞大。但也因为灵魂能量太过庞大难以稳定，所以祂自主分裂出了性格不同的男女个体和其它人格——
——而那些可以出面活动的人格，都是曾经的‘太阳号舰载人员’。
从那以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行为活动就被校长跳过了说明。
“不过‘太阳号’一次只能带五万学生走，搞得各个星系不得不建立自己的军事学院，这事儿还挺让人难受的。”祂哈哈笑着，似乎有些恐怖的声音饱含轻快，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可我也没办法啊……最后我们只剩下五万多人了，抹零取整再怎样也不能更多。”
雷廷的眉头动了动。
“你的心情波动很大，从你觉醒期结束后，这是我第一次成功感应到你的情绪。”校长惊叹道，“多么复杂的心情啊……但是为什么，我从中感受到了……痛苦？你在怜悯我吗？……不，不是这样……你在为我们的经历而痛苦，为我们的痛苦而痛苦。真好啊，在这一方面，你和伊文海勒一样。但你比他更容易冷静下来——‘不动’，真是一种令人悲哀的东西啊。”
祂絮絮叨叨的说着：“但你不用担忧，即使历史是错误的，星空也记得我们的一切：我们的光荣与衰落，我们的幻梦与往昔。”
“……”雷廷闭了闭眼。他很难说清自己上次感受到这样复杂心绪时是在什么时候。
“放宽心。”他们说，“我们的破碎是为了更大的团结。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为了时至今日仍有人能听我们讲故事的现在。”
“……好吧，那你……”雷廷说着，顿了一下：“……你们继续讲吧。”
他靠进了他的椅子里，脸色平静而冷淡。
“反正现在还没开学。我有时间听你们慢慢讲。”他说。
校长看着他，似乎有些想微笑，又似乎正在心里叹息。
“这样可不好啊。”祂说，“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本性的温和而受到伤害。刻骨铭心的伤害。”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雷廷轻声道，“就当我买了个教训吧。”
………………
…………
……
……
数日之后，最后一次听‘校长’讲完故事的雷廷吃完手里最后一口苹果，捏着准备出去丢掉的果核问道：“所以，和我讲这些故事，只是因为你想倾诉吗？”
其实这个世界的人类一开始并没有六元性别什么的，其实当年逃离始源星系时人类文明资料保存的很好只是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大量封存什么的……有意思的密辛，但雷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讲给自己听。
“显然不是啊，我们只是为了让你记住它们……你的力量让你不会忘记任何事，被你‘遗忘’的都是你自己想那么做。时间不能真正动摇你的记忆，它就像你对金属的掌控一样不可侵犯，所以，‘记录者’正在你的记忆中记录这一切。”对方轻声笑道，扭曲恐怖的怪物身形发出最温柔明朗的声音：“而你也不介意听听老人闲聊，不是吗？”
雷廷想了想，也笑着摊了摊手。他的确不介意这个。不，倒不如说……他那接收外界信息的爱好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满足。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有一些问题想问出口。
“那么，所以……”他轻声问道：“六元性别，是基因调整改造出来的？”
“是的。”校长说，“纯正地球血脉的‘原人’没有那种分类。”
雷廷眼角一跳：“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人类好不容易在生物进化过程中解决掉了它们，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再改造出来？”
——有一说一，虽然他自己在此前一些测试中确定了，‘不动’可以让他坦然自若的边打架边硬扛过类似易感期的状态波动，但这玩意儿和O的发情期一样让他很难理解它们的存在意义。
而‘校长’对此的回答则是……
“第一，六元性别其实是‘超能普及化’改造计划与‘超能擢升’改造计划的联合副产物。第二，把欲望集中在某一个时间段，然后用科学手段解决它们，这不是更好吗？”祂吐槽道，“如果没有这种东西，那人类就是全年二十四小时无间歇发情的种族了……在战争年代，生的起养不起啊。”
“可那样兽性化的时期，只要存在就是个弱点。”雷廷说着，表情有些困惑：“没人想过解决它们吗？”
在如今这个星际社会，太多人必须常年消费购买抑制剂与抑制器了。像那种少见的对信息素过于敏感的人尤其如此——好家伙，那种人真是恨不得血管里灌满了抑制剂啊没有一滴血……
“……这里，就牵扯到最根本的问题了。”
‘校长’轻声道，语气中带起了一丝悲哀。
“……这片星空，需要‘人类’这个种族的存在。但它必须变得与曾经的‘我们’不尽相同，孩子。”祂长长叹出一口气：“从生命形态，到文化习惯……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发生变化。星空对此自有衡量。
“我们将‘人类’的称呼赠与你们，在黑暗中自称‘原人’。而如今的‘人类’发展在一条正确的……避开危险的道路上。这很好，这不需要改变。
“记住过往，但别试图找回过往。否则，每个人都会变成我们这副模样。”

第61章
伊文海勒正在洗脸。
他洗脸的速度很快，清水濡湿——打上面部清洁剂——洗干净——擦干——喷上气味消除剂，流程完美的结束了。
这一套是现今大多数打工人常用的流程，此外也有专门的全流程洁面仪或连水都不需要的干洗面部清洁剂，但伊文海勒懒得折腾前头那个，也没必要用后头那个过于苛待自己……
他其实还挺喜欢水的触感来着，小时候的‘伊文海勒’和家人去一些景点星球时，他总要第一时间找到允许游泳的地方，由此从小就练出了一身好水性，结合猎户人类的先天身体素质，他甚至在还未进行性别分化与超能觉醒时就已经可以深潜入海了。
擦净水珠时，伊文海勒顺手将过耳的漆黑中短发往后一捋，扶着水池边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埃南&#183;瓦伦’的脸，还有那双蓝眼睛。
那眼睛自然也是经过伪装的——虹膜纹路可是猎户人身份认证的重要步骤。不过他倒是没怎么改变它的颜色，反正海蓝色的眼睛在猎户人里很常见，而伊文海勒以往为联邦执行任务时的伪装风格总与他本身容貌截然不同，因此，‘瓦伦’越‘像’伊文海勒&#183;康，就越能证明他不是伊文海勒&#183;康。
这世上微妙相似的体貌特征多了去了，始源地球时代的人类都能从几十亿人里找到那么多两两相似的人，更何况是现在？
拜托，如果这世上几千亿猎户人里没有一个和‘伊文海勒&#183;康’相似的，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伊文海勒轻笑一声，最后洗把手，伸着懒腰哼着不成调的歌离开盥洗室。
他知道，前些日子昂耶的人去找了埃森迦尔……但没关系，那家伙虽然只是C级超能者，可他的能力分类是最奇诡的‘异化’系。
——虽然同一项超能力可以同时具有多系别特性，但‘异化’这个系别本身就与众不同，它的囊括标准是‘除元素、物质、强化、疗愈、能量、精神、守卫系外的其余一切能力’，也就是说，无法被分辨具体系别的能力都属于‘异化’系。
由于Omega的超能多具有‘活性’与‘不稳定’特征，这个系别的著名猎户人超能者前百名中，至少有六十个是Omega。他们虽然下限可以奇低，但上限上起来也是真的奇高，用岔了坑死队友，用好了绝地翻盘……
不过，在康家，这事儿就有点玄妙：身为Omega的伊文海勒，他的能力‘星尘能量（后来改名星流）’是板上钉钉的能量+精神系，虽然除此之外也具有其它一些系别的特性，但前两者的比重实在太大了。
而身为Beta的埃森迦尔……他的能力却是异化系的，虽然因为觉醒时间实在太晚而未被登记在案，以至于它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不过，它的效果倒是很霸道：虚化自身与随身无能量物品，可以飞行并穿过物质，以更多承受能量伤害为代价免疫物理伤害，并自带无效化自身遭受的绝大部分精神影响的被动效果。
虽然免疫物理伤害的代价是‘被能量伤害打的时候会更惨’，但这个能力也让他几乎不可能被精神控制或读心。
这也是伊文海勒放心让埃森迦尔给自己打掩护的原因。
黑发男人懒洋洋的躺进会客室沙发。经过最初那段时间和周围其它店铺的生意往来后，这破店平时根本没人来……
不过想来，他应该很快又要被调走了——之前他能来到学院本部是因为学院官方讨论说他在太阳号干的挺好就让他来待段日子吧，当时‘太平洋’的邮件都直接发到了公司信箱里，不由得他们拒绝。
当然，他很清楚，那份近似调令的邀请邮件哪里是什么‘学院官方讨论结果’……那根本就是校长点名！
至于为了什么……他可真是太清楚了。那位活了几百年的‘记录者’就是想让他来学院这个复杂环境下保护一下新生的‘双S’，顺便陪祂聊个天……
结果这么久以来，那小王八蛋需要被保护的时候是没碰见过，他自己倒是被祸害的不轻。
‘埃南&#183;瓦伦’双手垫在脑后，学着当初雷廷那样躺在沙发上，感受着抑制剂在血管里扩散的微凉。
“咯。”
他后槽牙磨出了细微的动静。
想起那个年轻人后，突如其来的幻嗅那股生铁般冰冷的Alpha信息素，然后身体产生反应——
——自从当初那次在这间屋子里被对方几句话说的心乱如麻好一会儿之后，他就偶尔会出现这种令人头疼的情况了。
这问题属实令人头疼，因为对方还在学院的那些日子里总往他面前晃悠，他为此而琢磨了不少话术想把对方吓跑，结果最后发现，居然是开一些过分的玩笑这招最管用……
绝了，一个信息素能让他这种恨不得在血管里灌抑制剂的Omega都顶不住的Alpha，居然在听到那些玩笑时能被他吓到好几天都绕着他走，这都什么神奇的内外反差。
而他自己……
……真是麻烦。他总是不由得想起那个如今越来越引人注目的年轻人，然后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为此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去加装一个信息素水平平抑植入体，这年头不少注重工作的Omega都装了那玩意儿。
但最终，思考过后的他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如果他不装，雷廷也不会随便仔细感知他的身体结构，他的Omega身份被对方的高道德感严格的保护着。
但要是他装了，对方肯定会感知到他后颈颈椎附近多了个金属制的小玩意儿。到时候，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完全相信自己掩盖性别进入军事重地附近区域的行为会让对方提起警惕，因为那家伙就是那么个人。
而他又要怎样去解释呢？直接告诉对方“我是伊文海勒&#183;康，我帮助过你，不过我是个Omega，我需要为了应对一些问题而加装这个植入体”？
……那这身份暴露的也太不严肃了吧！！不要把正事和性问题扯上关系啊！
而且他要怎么解释以前不装现在装的问题？他以前和现在的生活环境变动条件中，能和‘可能刺激Omega的信息源’扯上最大关系的目标是谁？
他非常有理由相信对方会好好研究他身体发生的变化，并就此考虑到结婚对他负责。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还有自己要做的事，而他与雷廷的道路……很可能完全不同。
瓦伦抬起手臂，挡在自己眼前。
他如今的体温正在重新回退，身体发生的变化也在恢复正常。
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放心，因为他遭遇的这个问题甚至不是正常Omega会有的生理反应，而是因为他这些年间使用的抑制剂太多，导致他的腺体和生殖腔其实有些……发育不完全。
而现在，在他刻意保持平静的铠甲之下，这些年间被他强行压抑的一切都开始岩浆一般的向上翻涌，因为有人往里投入了一块合金，它直直砸了下去，即使未能在两人之间即刻建立起什么更加亲密的、没道理的关系，也让他沉寂数十年的心活跃了起来。
然后……
……然后就他妈出事儿了！
瓦伦终于忍不住了。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沙发靠背上，手臂线条流畅的肌肉绷紧，打的靠背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被压抑在近似普通人状态下的体质让他的手因此而有些酸疼，随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下它有没有受伤。
瓦伦猛地一惊——即便是普通人状态，他也不应该感觉不到他人的靠近！！他猛地挣脱对方的手，腾身几乎跳起来，却在给对方一拳之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年轻人的脸，还闻到了一丝薄荷糖与苹果混合的香气。
瓦伦眼角一跳：“……”
雷廷一脸无辜：“？”
“……”瓦伦深呼吸，从容不迫的缓缓躺回去闭上眼，哼笑道：“哟，回来了？”
“回来了。”原本就在弯着腰的雷廷蹲下来，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对方似乎本能的想抽开手，但还是勉强忍住了这种冲动，这让他笑着低头看了看，在确定没问题后才将那只手松开。
这次，瓦伦却没什么急着退开的意思了。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侧目看着雷廷，忽然道：“看来你经历了不少。”
——按照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高度……这小王八蛋是不是快有他现在这个‘瓦伦’状态这么高了？
要知道，‘瓦伦’可是一米九一的身高，只比‘伊文海勒’矮了两厘米……
“啊……”雷廷歪了歪头，近在咫尺的对他笑道：“的确如此。感谢您的关心？”
他说话时在笑，但一直不离开这沙发边，瓦伦有点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然后硬是翻身站了起来。雷廷也顺势站起身来，后退至一个让人不紧张的安全距离，摊手与他平视。
瓦伦：“……”
好，很好，他完全确定了，这家伙蹿个子可真特么快，现在就已经过一米九了……真不愧是能随时随地给他自己补钙的人啊。
而且，这家伙的容貌轮廓更利落了，每年都会重新剪一次的短发也再次变长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但看起来的确效果不错。
艰难的将自己的目光从那道身材上佳的身影怀里抽离后，瓦伦默默偏移目光，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幕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景象。
——在‘太阳号’过‘长安’时，那道孤身站在舰尾的，黑暗的幻影。
在那次莫名其妙的事件之后，他曾检查过不计其数资料，怀疑那可能是往年某位第一军团长的留影，但由于大量历史资料的遗失而搜索无果。
然后，他又怀疑可能是某些异类生物想搞事，但在那之后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事件发生。
最后，他又旁敲侧击问过校长，但她也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存在。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整个‘太阳号’都是校长的精神投影，对方那纠结数万各类人士精神力并在磨砺中增长数百年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是个目前联邦应该都没个定数的问题……
……然后那道幻影就被他短暂的放在了脑后。因为他没那么多时间去考虑那些。
但现在……
……
瓦伦仔细看着雷廷，脑海中回忆着那个人的外貌：比他高大的身材，挺拔冷峻的身姿，令人震怖的气势……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挡住了对方的上半张脸。
雷廷有些茫然，却温和的配合他的动作，纹丝不动的让他看。
片刻之后，瓦伦忽然收回手，问道：“你喜欢黄金吗？”
“……？”雷廷愣了一下：“我喜欢铬。”
瓦伦：“……”
瓦伦：“。”
他默默打消了那个想法——好吧，如果让这家伙自己选择一顶桂冠，他恐怕更喜欢用铬打造的那种，要是那上头的叶片是可脱离冠冕单独存在的浮游炮大概就更好了……
瓦伦没好气的笑了一声，坐回边，看着雷廷一脸茫然却还是顺手倒了两杯果汁来的乖巧模样，摇了摇头。
——这可是‘双S’，是名声如今已暗地里传遍整个银河系的‘阳星’。
他当然不必喜爱黄金，因为他自己就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事物。迟早一天，他能随心所欲、倒转天河。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于‘长安’处留下了一道穿越时空的、那样一座孤山般的幻影，那他又该是经历了什么呢？
他是个善良的、懂得尊重与照顾他人的人啊。如今的他如此年轻、爱笑、充满活力。即使已经在一次核爆中开始成为为人尊崇的故事的缔造者，却也与那看上去简直毫无人味儿的形象相距甚远。
瓦伦拿起他的杯子，喝下一口苹果汁，却不知为何只觉那酸甜果汁有些苦涩，搞得他食不知味。
是抑制剂的原因吧。他想。嗅觉和味觉系统互相连通，那玩意儿打多了确实会影响味觉……
即便这么想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也还是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雷廷。那英俊青年正抽出他的学生用数据板，眉目沉静的低头看书。他看上去就像一块黄金，或者一块钢铁，再或者一棵生机勃发的树，如今正茁壮成长，谁都知道他会有参天而起的那一日。
可时至今日，瓦伦仍记得……
……那道沐浴在‘长安’光辉之下的身影，他鬓角拢去耳后的银丝，如霜雪被覆苔石。

第62章
对雷廷而言，学习生涯总是过去的如此迅捷。
……实习期其实也是。
总之，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在这些日子里他一样经历了不少——听课啊，训练啊，节假日收下包括昂耶在内各方人员送来的礼物啊……诸如此类。
不过，那些礼物他虽然收下了却一个都没动，只是将之检查几遍确定安全后直接丢在‘校长’的‘办公室’里‘保管’，回回把‘校长’整的哭笑不得，吐槽那些人想用物质腐化他属实是有点没自知之明了。
对此，雷廷只是笑着和对方打招呼，总感觉对方并没有什么‘要死了’的意思。
而在这段日子里，‘校长’又和他讲了一些小故事，比如当年逃难时，有‘希琳’和‘葛默罗’在的星舰注定会被一道毁灭性的力量锁定，他们本来就不可能正常离去，也不能更早的离去……什么的。
——那艘船上的人都签订过同意书，然后被消除了与这件事相关的记忆，去演一场生死一线的戏。而对于这样的选择，雷廷并非不能理解。
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雷廷终于找到机会当面婉拒了卢卡斯，对方虽然脸色有些微白，但还是体面的与他互相道谢，并祝愿此后个人感情方面幸福快乐。又过了一些日子后，雷廷路过一个训练场外的临时打架斗殴场合时震惊的发现了对方，当时卢卡斯正和桑德罗、苏珊娜一起把一个不认识的家伙按在一边，而罗锡安……
……等等，罗锡安？参与斗殴？？？
他对面的是……
是罗穆？！
雷廷瞳孔地震的看着罗锡安重重一拳打在罗穆脸上，当即将后者打的倒飞出去两三米。他知道，在这三年时间里，他们都变了。
反正要是让当初那架运载飞船上的罗锡安来看现在的他自己，高低得认他自个儿当大哥。
雷廷欣慰一笑，然后和护卫无人机与几个四年级学生一起冲上去拦住了双方的人，将他们分开以保证了场子里不至于打出什么严重财物损失问题来。
在阻止他们时，雷廷和那些四年级学生表情莫名都有点……慈爱。
毕竟有一说一，那群人发挥出的那点战斗力，对他们这种实实在在于各军团领域真正的一线战场干过活的人而言，属实是有点可爱了。
此后那群人又有几次更大、更大和更更大规模的私下聚众斗殴，渐渐因为每次都会被神出鬼没的‘四年级学生+护卫无人机+雷廷’组合阻止而斗进了可以合理打架的训练场，最终在某次互相物理打成一片后被雷廷拉去一起吃了顿饭，由此不再继续斗殴。
毕竟以后大家可能还要在不同场合相遇或合作，再斗就有点不给雷哥面子又不给学院面子了属于是。
要真是有死仇，出学院再打嘛！
不过，雷廷也从中搞明白了罗家两兄弟的仇为什么那么大——那大概是一个十分狗血的家庭恩怨故事，听的雷廷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星网上时至今日仍在流行此类剧集，当然因为过于狗血，于此不多赘述。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三学年下半学期，倒是发生了一件对雷廷而言确实不算小的事：瓦伦被他的公司调走了。
新来的人是什么人他并不清楚，即使对方好像是冲着他经常在‘远光良材’门店买点各类金属这件事来的。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去过‘远光良材’，甚至没再去过商业区了。他专心学习训练，让所有人意识到了一个脑子正常的‘双S’努力起来成长速度能有多恐怖，并在第三学年的实习中再次回到第一军团，于任务中亲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星盗团。
他的能力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在第三次实习期间正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扩张期。
如果说‘觉醒期’是打开一个水瓶，‘发展期’就是从瓶里倒出一条小溪，而到了‘扩张期’时，小溪流进了一个由精神力决定大小的深坑，它就是未来属于他的湖底。
在这个阶段，他的精神力可观测范围与超能力作用范围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与此同时也知道了，精神力上限不是不会改变的——它与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息息相关。
如果一个人原本软弱但后来逐渐变得坚毅，他就可能从D级或C级往上更进一步。而如果此人的心理崩溃了，精神力的上限同样会下降。
做超能者，精神力天赋的确很重要，但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重要。历史上不知有多少天赋高绝的超能者在还没发育起来的情况下就英年早逝，又不知有多少传说由A级以下的人缔造。
人生在世，天赋和钱一样，是平时靠得住，但不能事事都靠它的东西。
知识与毅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否则总有一天，人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于是，在雷廷的带动下，3996届学员的状态可以简洁明了的用一句话来形容：——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只要是能力允许的范围内，绝大部分学员都在专心致志拼命看书训练，场面从一开始的‘都这样了不学是不是不礼貌了’一路往‘淦！他们怎么这么能卷！不行，大不了也就是硬学到毕业，学！不就是学吗！来人再给洒家上两个T的资料，洒家咽不下这口气！’奔去。
最后这场面甚至失控到了一种要由学院官方出面给3996届强行放假的地步，在那之后大家也开始恢复冷静了，但‘学而得之’的感觉的确令人着迷，众人已经尝到了知识的甜头，于是主动追求知识与进步的氛围也依然比其它年级更浓厚。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
军事学院的危险性，也体现了出来。
早在第二次实习后，前往某些军团的学员就有些变得有点古怪。而到了第三次实习时，在边境执行联合资源采集任务的一些军团，更是出现了严重的实习生伤亡事件。
在这之中，名头最大的那个军团，顺位编号正是‘七’。
……
雷廷其实不太记得塔可这个人。他对对方最大的印象就是对方说要去第七军团的时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影影绰绰的回忆，在过往的学习生活中，就像这群经常一起聊天讨论课程与知识的人中的大部分。
所以当桑德罗提起一个本性有点单纯腼腆的同学形象时，他只能和周边众人一样，沉默的倾听。
提起死亡时，桑德罗不像他提起八卦消息时那样轻松。不过也的确如此：除真正直面死亡的那个人以外，任何人提起他人的死亡都不应该是轻松的。
一道熟悉的身影消失了，他连尸体都没能留下，而除他以外，也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学员悄然从学院里消失。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二年级刚来本部那会儿，我们和别人吵个架都会被学长学姐用一种诡异的慈爱眼神看待了。”有人苦笑着靠进休息区沙发里，喃喃道：“……原来还能和人吵架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好事儿。”
那天，是这群人第一次如此沉默的离散。
再往后的时间里，外界局势一步步恶化，昂耶甚至几次不挑时间的突然发信息来告诉雷廷最近少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活动。
雷廷也没告诉他自己具体的超能进步水平，只是应声后道谢，然后继续看书，或者在星网上和瓦伦聊天。
瓦伦离开学院本部这些日子，星网上再次出现了‘半衰期’的消息。他的粉丝欢乐极了，在他连续直播三天后纷纷惊呼这个叫鸽子精诈尸事件。
雷廷为了‘鸽子’这个流传千古的梗而笑了半天。
第四学年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整个四年级的氛围都十分沉郁。
当然……归根究底原因不止有整体大环境影响，还有‘毕设’，或者说‘毕业总结’这个雷廷真没想到自己在星际社会还能再接触到的古老环节。
在第一军事学院，学生的毕业总结大多是论文或历年来实习期的战功，也有极少数什么都没有的学生，会延迟毕业至在外获得前两项后再提交毕业申请。
雷廷的战功算起来那是是完全够用的，要是这玩意儿能分享出去，他能顺手带一个连队的人毕业。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最后那段无课或少课的毕业准备期，他就进入到了完全没事干的状态。毕竟他的课都已经完美结业了，所有地形的训练场他也都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闻闻味儿都能分清是哪种地形，这会儿就算是把他丢到什么海啸训练场去，他都纯纯是观光旅游去的。
除与瓦伦聊天的时间外，闲着没事干的他安详的看书，结果终于在四年时间打穿了‘太平洋’手中与超能和作战相关的书库。
于是，他在这个阶段最大的爱好，居然成了‘围观刚刚来到学院本部的二年级学生’。
那些学生……他们走进这座宏伟学院时的眼神，就像三年前的他和他的同学朋友那样……
……算了，那时候他们也不怎么单纯。笑死。
雷廷收起刚刚发出暂离学院申请的光脑目镜，回身准备离开，等到毕业典礼那天再回来。
他能感觉到新来的学生基本都在悄悄盯着他看，还窃窃私语着一些他其实能清楚听见的话。但他并不在意……
……直到他转头时，看到人群后的一双紫眼睛。
雷廷微微皱眉。那样的瞳色让他想起了优兰达，但她不可能用那种……崇拜又向往的目光看着他。
于是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个金发紫眼的俊秀少年，他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戴着Omega专属的蓝色项圈。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瞬间，恍惚模糊的前世记忆骤然浮现。他眼中金光一闪而逝，随后向那人群里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学员雷廷：您的申请已通过，出入权限已开放，请在24小时内离开。】
——是啊，他早就知道的。他想。
他毕业的这一年，是公元4000年。
也是‘那本小说’剧情开始的时间。

第63章
乘短距离运载飞船抵达目的地后，雷廷再次‘下车’，通过太空电梯进入地面港口。
首都星系第三行星空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前两次分别是初次实习期间的来与往，而这第三次……他可以说，是来休假的。
因为提前完成了所有学业，他理论上有足足两周空闲时间，两周后会有一场毕业典礼，典礼后这些3996级入学、4000届毕业的学生就会通过他们人生的分岔路口，各自前往自己那未可知的未来。
雷廷扫视周边。
这周围的装潢结构依然与当初一样，曾经出现过的严重损害也早已被修整完善。只是行人似乎少了很多，等候特定班次飞船的人更是如此。
雷廷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因为最近边境线不太平。
下降的经济局势，不善的星际舆论……星网上早就有人在传说猎户人类其实真的是个战争疯子一样的种族，而他这个‘双S’同样如此——‘双S’哪儿有脑子正常的？如果他现在正常，那不是装的，就是以后会变的不正常！
他们这么说着，好像时至今日，在披着文明壳子的生命集群中，想‘出师’也依然要‘有名’。
一个理由是很重要的东西，无论这个理由是不是真的。而如果它是真的，对方又是不是罪应至此，也不在施加它的那些人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要对某个目标做出某种敌对行为，比如羞辱、诋毁或厮杀等，那前者大多会先揪住一个方便的好名头。
然后，他们会将它无限的扩大扭曲，最终让这个最初或许只是无意间发生一点小摩擦的敌对由头，变成对方不得不死的客观道理。
所以猎户人类的名声就再次下降了。‘疯狂’是永远的好名头，被冠以这样恶名的人很少可以反抗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虽然真说起来，猎户人类反而是银河系对待战俘最有人性的几个政体之一……但，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以己度人，大多也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从边境，从星网，从熟人的话语，从路人的眼光……战争的阴影向雷廷所处的世界中席卷而来。在他肉眼可见越来越强的目前阶段，他已经遭遇过不下十次由A级超能者主导的刺杀了。
……但说真的，他不怎么在意那些外界风浪的试探。
毕竟从他第五次在不同地点亲手拖着一个隐姓埋名A级间谍的尸体走过夜半三更的宿舍走廊时起，他的名声就已经开始有点往什么恐怖传说的方向转移。
谢邀，人在宿舍，敌人在焚化炉，欢迎新刺客来试试，试试就逝世。
而现在，他上一次被刺杀还是在上上个月，原本密度奇高的武力试探如今就好像背后主使者全死了一样，大概也是对方终于找到了他们应有的自知之明。
孤身一人的雷廷穿着一套黑色的未来风格常服，让两个压缩罐与一架巨大的黑色金属匣飘浮在他身后。
他的光脑外机里储存着一份联邦议会允许他在任何时间地点于合法范围内自由动用超能力的盖章证明，它由议长、两位副议长和数百名议员统一签发，通过联邦议会AI‘天河’发送至‘太平洋’处，又由后者通知校长并将具体文件内容发送给雷廷。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具体经手处理了这件事的人都留下了相应的记录，每个人过手的对应环节都被记录在文件底层数据里，被多方监控，难以修改。
不得不说，当联邦发挥出它应有的工作效率时，那精密高效又迅捷的流程着实令人心生感慨。
雷廷走过安检区，他身后飘浮的那三个大小玩意儿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两个压缩罐与一个黑匣，它们装着他的行李物品、作战工具与武器，其中最后那个尤其朴实无华：‘新太阳’为骨，大量不同金属为肉，漆黑的定制高强度合金为铠，形成了这整体高度约为两米三的沉重凶器。
理论上，它对其他人而言是一个撬一辈子都打不开的枷锁，但对雷廷而言，它整个儿每一寸都是他的不同武器。
反正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确实需要随身携带‘新太阳’和大量金属，现在双重的麻烦合二为一，变成了单纯的快乐，多好。
雷廷走过大厅时，人群中有人在注视他，而且那目光并不算少。
这不出人意料，随着银河星网上关于他的信息越来越多，‘太平洋’对猎户星网上有关他的信息也撤除了管理。
如今的银河综合体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他这么个人存在，联邦更是在上个月将他的部分相关信息提交给了综合体进行登记。
而星网上也有人在猜测他的能力和战斗力，并进行着他们永不觉得乏味的快乐活动：战力比拼。
谢邀，战力党永不溃败，‘双S’一看就有一种强度的美，实在吾等心头之好耶！
“‘双S’……咳，雷，雷先生！”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雷廷转眼看过去，发现那是个十分可爱的陌生少女，此刻正一脸兴奋的喊话问他，自身却停在一个安全距离不敢向前：“雷先生，您觉得您如果和‘星流’打，会是谁赢？！”
这样的问题让静默的人群里细微的倒抽了一丝冷气，随后似乎有人想拦住这女孩继续发言的势头，但大多不是很敢出头的样子。
“……”雷廷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没打过。”
随后，他向众人点了点头，在不至于吓到普通人的范畴内加快步伐飞快出了门。
………………
…………
……
……
不久之后，雷廷确保自己没有被天知道为什么真的存在的粉丝跟踪后，孤身来到一处僻静公园里的人工河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远方繁华城区里闪耀的灯光仍如云天般漫游于大气层下，他知道那里头有他的熟人，不止一个两个的熟人，如他有些和他一样暂时离开了学院的同学朋友，或者如今被赫颜收养的小姑娘哈娜……
后者现在正在上学，她很聪明而且很努力，如今刚刚跳级上了高中，偶尔会通过光脑和他联系一下，把近况都说给他听。
不管那是因为她把他当哥哥看还是因为他的个人价值实在太高，雷廷每次都认真去听了。而且他还会就对方的学业提出相应意见，那些意见每一次都会被时光证明它有足够的正确性。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准备去见他们任何人。
他是来等人的。
雷廷往河边青石上一坐，检查自己的光脑外机并确定军用屏蔽系统正在生效，然后看了看今天的新闻，发现依然是如边境摩擦、外交抗议、某些军团消灭了恒星……内藏的星空巨兽卵等内容。
很好，今天世界也一如既往的正常。
雷廷低头看着河里的鱼。那些鱼里有的是活鱼，也有的是如‘生生不息’里那样的机械仿生鱼，当然这里的更高级，它们还自带针对周围活鱼群的健康维护作用，以及对河里活水的自动净化机制。
简而言之，它们就像是一群自己在水里游的活性炭成精了。
等待大约半小时后，雷廷感知到公园外六个街区左右，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精神力反应。
为此他笑了起来，水波摇荡间，人造阳光的光辉中映着他的脸。他看着那张如今在猎户人联中已彻彻底底可称‘英俊至极’的熟悉的脸，有些漫不经心的胡乱想着一些事。
说起来，此前他见过了的那位‘主角’同样是‘S’级，而且也有着一头金发，但他看到那金发时却只想到了另一个人，这实在是令人有些无奈。
但他那些埋藏的记忆也因此人的出现而有了短暂的复苏：夏恩，男，Omega，‘剧情’开始时十八岁，其实原本并不是第一学院的学生，但因为一些原因而自己在星空中规划路线后追上‘太阳号’并成功于‘校长’的容许下登船入学。
这着实是个壮举，这事儿本身的存在就够雷廷赞其一声猛人。
此外，这位猛人还是个‘S’级——不过，他的能力属于异化系，而且是非常标准的异化系，也就是说，他的发挥极其不稳定。
这个‘不稳定’的意思是指，此人的能力是高危超能‘物质湮灭’，但具体威力很随机，从完全哑火的E级到SS级的发挥都有可能。
这种‘随机’的性质是能力自带的，而且会被他本人的精神等级与状态影响，他无法随机出超出他当前精神力支撑水平两个层次的攻击来，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很可怕了。
只要这个人状态够好，全盛时期的他有可能连续随机出多次‘SS级全力一击’水平的‘物质湮灭’效果，虽然效果发挥一样要看他个人，但三秒内炸个行星带方圆几十万里内一切物质是没问题的。
但这人打架就像是在抽卡，在他释放能力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这一次释放能力能打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也是他会被评级为‘S’而不是‘SS’的原因——拜托，上一个‘SS’可才刚毕业，想做这位的同级？您要不要试试和他打一架看看他同不同意？
当这个问题摆在夏恩面前时，他用不到一秒时间就选择了认下自己‘S级’的名头，因为……
雷廷回想着那有些模糊不清的‘原文剧情’，缓缓皱起眉头。
——因为他很崇拜这位‘双S’，将之当作自己的偶像看待。
而在此之后，他与他自己的爱人，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某个位高权重Alpha的结识契机，好像也与这位‘双S’有关系。只不过……不是什么正面关系。
雷廷：“……”
雷廷目光有些古怪的看着那些仿生机械小鱼，深深地沉默了。小鱼们也在水底安定的看着他——它们虽然会自动模仿周围其它鱼类的行为，但此刻并不像那些感受到他的气息就本能远离的活鱼，那些鱼已经聚集在了河流下游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正当此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看什么？”
“看鱼。”雷廷头也没抬的说。
瓦伦走来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河里的小鱼，满头黑线：“干什么呢你……好好一双S你欺负一群仿生鱼合适吗？？快把人家放了！”

第64章
“……哦。”雷廷乖乖的应了一声。
河里的鱼一哄而散，弹射起步，乘风破浪的去了活鱼群里，把活鱼撞了个鱼仰水翻。
活鱼群：我谢谢你们啊！！
雷廷远远看着那些鱼——每天兢兢业业妆点河流，这会儿却差点被仿生同行一波撞到失去同步，属实是有点惨。这让他心里难得的有点发虚，但他又没研究过水生物相关兽医学，只能尴尬的转头看向瓦伦。
这会儿，对方一手扶着旁边的景观树，探头远远看着那群鱼，清俊成熟的眉眼在斑驳阳光下仿佛正闪闪发光。
一年不见，依然如此引人注目……
……
……雷廷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从对方那利落漂亮的下颌线与喉结曲线处收了回来。他默默站起来，决定用视野高度的转换提醒一下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像个变态一样看着另一个男人的喉结发呆——虽然他以前好像已经不止一次的干过类似的事儿了。
很好，变态竟是我自己。
雷廷干咳一声，道：“很久不见。”
瓦伦收回他远望那群鱼的目光，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雷廷。这笑意毫无虚假，因为他真的因见到了雷廷而感到心情不错——无论是谁，当这个人与雷廷是朋友的时候，都会在见到他时感受到一种宽裕的安全感与心灵的宁静。
“很久不见。”他说，“你的考试结果如何？”
——雷廷选课太多，导致他需要考虑的结课考试也比别人更多。
“还行。”雷廷简单的回答着，和身边的男人一起注视着河对岸的树林：“评价全满。”
这叫‘还行’？瓦伦哼笑一声。不过他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这人努力的水平有目共睹，那种毅力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去，都能在这世上绝大部分领域里闯下鼎鼎大名。
偏偏眼前这人一点都不那么觉得，他自觉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就像他也应该救人、应该随手帮忙、应该在同学来问问题时暂时放下手上不重要的事帮对方解答……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好人，因为他一样会斩断他人的生命，在拧断干坏事的星盗颈椎时比掰开一块饼干还利落。
真是有意思。如果这种人能更多的出现在这世界上，那世界也不会变成这样。
大概。
“走吧，先把你这一堆东西放起来……”瓦伦叹着气，顺手拍了拍装着‘新太阳’的黑匣子，让它发出沉闷的‘砰砰’响声，“跑出来玩还带着这玩意儿，你是来找朋友的还是来干架的？”
“毕竟要毕业了嘛……”雷廷看着阳光柔声道：“宿舍还要腾出来给新来的学生住呢。”
闻言，瓦伦耸了耸肩。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坦然道：“走吧。”
雷廷还真就跟着他走了——如今已比对方高上一线的他依然因为那种沉静温和的气场而显得不那么像两人之间的主导者，这种形象差别在他们绕僻静小路去到一栋酒店式公寓时显得尤其明显。
这公寓装潢不错，虽然有些老旧但颇为典雅，楼下配置的AI管家哔哔咕咕的扫了扫两人，随后就放了他们进去。
而瓦伦还暂时停步弹出光脑目镜与AI管家对视了片刻，没出两秒，雷廷的光脑就收到了新的提示信息。
【您的好友[到点下班]向您分享了：[水滴花园22层2202号次级权限]。】
雷廷：“……”
雷廷：“……？！”
次级权限……这是主权限者才能分享出来的东西！
雷廷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正带自己走进电梯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很快他就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甚至莫名感到自己口舌有些干燥，而这样的反应对他这个层次的超能者而言几乎不可能……
他在紧张。实打实的紧张。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不久之后，一道典雅的双开房门洞开，雷廷站在门前，茫然的看着瓦伦走进门里，边走还边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英挺笔直的身板被衬衫、长裤与腰带勾勒出来，反而搞得雷廷更不敢向前了。
瓦伦从一旁果盘里捏起一颗不知名浆果丢进嘴里，那汁水饱满的果实在他口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随后他有点茫然的回头看了雷廷一眼：“怎么不进来？放心，这是我家，没有室友什么的。”
“………………”雷廷嘴角抽搐。他敢说当年他那几句故意为之的“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啊”发言完全没被这家伙记在脑子里……
一声叹息之后，他默默低头进了瓦伦的家门，听着那门在自己身后关闭的动静响起，随后他顺着光脑指示去了瓦伦分配给他的次卧，把东西往房间里一放，有些手足无措的打量了一圈这房间里的装潢。
黑色大理石地板，米白与褐色装饰的墙壁，半透明的黑色屈光玻璃隔断，还有隔断后显然新换了床具的大床。
床头柜上甚至还放了个数据板，打开时可以看到里头从联邦图书馆预载了不少书籍，都是雷廷会感兴趣的类型。
很好，让他住在这儿并不是瓦伦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雷廷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他将数据板放回床头柜，抬手揉了揉眉头——早在他上到这层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感知过这周围了，保证方圆几百米内没有高危物品，这楼里也没有能监听到瓦伦家的东西。
但是实话说，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住到瓦伦家里来。
和那个人朝夕相对，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即使这样的日子最多也就只有两周时间，对目前还没过二十一岁生日的雷廷而言也有点超乎想象了。
数年来他的思维能力一直被学习与战斗占据了高达97%的内容，如今忽然清空大半后把他丢进了一个……嗯……他对对方颇有好感的‘朋友’家里……
而那个朋友甚至就住在他隔壁……
……
雷廷坐在床边，心情复杂的捂脸琢磨了半天他要怎样应对这一切，然后抬头看向采光极佳的宽阔阳台，深呼吸一口气后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个人民用信息素抑制器，然后打开那扇玻璃门，进了阳台。
阳台边缘种了很多符合猎户人生活审美的绿色植物，这会儿在远方恒星落来的阳光下摇曳生姿，看上去生机勃勃。
这里的阳光又与公园不同了——公园内部为保持恒定最佳环境，使用的光源都是人造阳光。而商业区与生活区则随各区域政策变化。瓦伦居住的这家‘水滴花园’酒店式公寓显然处于采用自然阳光的区块中。
“怎么样？”
瓦伦从旁边房间的玻璃拉门里走出来，站在雷廷身边，和他一起从二十二层楼上看下去。
约十层楼高的地方穿过飞行载具，不少都有着‘车辆’的外形，从他们的位置看起来，就像什么小游戏场景似的。
“……挺好的。”雷廷注视着那些‘车’，轻声道：“那些飞行器……前两年我来这里，它们还不长这样。”
“那些啊……复古主义的产物嘛。”瓦伦促狭的笑起来：“亏你还是个‘复古主义者’，居然连最近的流行趋势是这个都不知道？”
“……”
雷廷无奈的一扶额：“你就别嘲笑我了，埃南……”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那是个有多不好的名头吗？”
瓦伦笑着靠在栏杆边，光洁的后颈与裹着衬衫的脊背被温暖阳光晒的发热。他懒洋洋的仰了仰头，哼道：“现在不少人在赶这个潮流呢……我们谈生意甚至都要考虑到这个，投其所好什么的。前两天就有那样一个客户……”
他沐浴在阳光中，嘟囔着说一些工作上的事，雷廷也就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发出一些疑问来，或者转头借此机会看他一眼。
但头转多了，他又开始感觉自己像是在偷窥对方——这多不礼貌啊！他在心里好好训了自己一顿，但依然没忘了回应对方的每个疑问。
直到瓦伦忽然停下了他的话语。
微风拂过两人身边，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雷廷忽然有点不自在，这样的不自在他经常在瓦伦身旁感受到，但那与尴尬或露怯的局促无关。
那是一种对原本的他而言有些陌生的东西，它从未出现在雷廷往日对自己的未来规划中……它在软化他，他清楚这一点。
但他不想拒绝。
瓦伦又在哼歌了。他好像不太会唱歌，每次哼歌都有点五音不全的意思，但雷廷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这一点可以弥补一切缺陷。
“雷廷。”他突然喊了一声，喊的是正名。
“……嗯？”年轻人微微动了动，应了一声。
“你知道吗？我考虑过要不要在这周围找个酒店让你住进去算了……”
瓦伦轻笑起来。雷廷整个人都开始有些僵硬，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后腰靠着栏杆跟他交谈的男人忽然靠近了过来，他视线的余光还能看到对方撑在栏杆上的手臂，线条利落漂亮的有力手臂。
“……但我现在很庆幸我没那么做。”他轻声道，“至少你现在长进了一点儿——敢在这种时候看看我了，这值得赞许，不是吗？”

第65章
雷廷退开的步伐几乎是踉跄着的。
——那是个成熟且神秘的人。你并不真正了解他，即使你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不出意外的话，过了这么一段短短的时间，因为军队与战斗才是你的职责与未来所在，你们可能要等好些年才能再见面。他想。
瓦伦笑了起来。他从栏杆上离开，走向年轻人的方向。这让雷廷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外界动荡不安，难道你要在这种时候考虑个人情感问题吗？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他好不代表你一定要千方百计去拥有他……他想。
雷廷一步步退后，目光像是要闪躲瓦伦那双湛蓝的眼睛，但又不由得被他所吸引，仓惶的徘徊在他身边。而瓦伦一步步跟了上去——“你在怕什么？”他笑着问他年轻的‘朋友’。
——你的未来必定跌宕起伏，如果你一定要和他扯上一份亲密关系，或许会为他招致灭顶之灾，接下来必然出现的分离时间也会让他困扰、让你分心。他想。
“……不，没有。”雷廷哑声否认他的话，偏过头去不看那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魅力的男人，“埃……呃，瓦伦先生，瓦伦主管，您……”
“不，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瓦伦饶有兴味的笑着，看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被自己这个‘普通人’逼迫到几乎被低矮的门槛绊倒。
瓦伦挑眉笑着，唇角微勾。他实在很喜欢看面前这家伙手足无措的可爱样子，尤其当他清楚知道对方正直到绝不会随意冒犯他的时候，逗起来就更有趣了。
至于可能玩脱的问题……他当然也考虑过这个，但这可是雷廷，是那个从不被任何事物动摇自我的‘双S’。就算他自己哪天失去控制了，对方都不会失去控制。
雷廷目光闪烁，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你要尊重他的想法与他的人生规划，但也要考虑到你自己的那部分。你还有你要做的事……即使你们互相了解了这么久，成为了要好的朋友，你是Alpha，是在更多时候占据主导权的那一个，所以你更应该为他的未来而考虑，即便只是出于朋友关系……
他用混乱不堪的思绪告诫自己。
可瓦伦却一步踏前，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你在害怕，而且不是怕我，也不是怕其他任何人……”成熟俊美的男人凑过来，在他耳边呢喃低语：“……从一开始，你在怕的，就是你自己。
“你在怕你自己，做出你想做的那些事。”
雷廷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窒。细微轻柔的薄荷糖般的甜香味又弥漫在了他的鼻尖。他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敢呼吸。
瓦伦满意的笑了，起身后撤准备离开，可雷廷却好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探手搂住他劲瘦有力的腰。
接着，他一个发力就把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按在了旁边的黑色半透明隔断墙上。
“……”
……这一刻，不止是雷廷懵了，瓦伦也愣住了。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雷廷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用足足两秒时间，才勉强反应过来对方的手正按在自己腰后这件事。
那衣服下的手臂没有覆盖金属，坚实的像一块铁。
心下咯噔一响，瓦伦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在那双黑到清晰倒映出两片海洋的眼睛里微微张了张嘴，：“……”
“……”雷廷死死盯着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真的冰冷的像一座雕像。
但他们都知道，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深邃的眼睛藏在阴影里，里头倒映着瓦伦的脸，还有那双对他而言……从未变过的蓝眼睛。
“‘埃南&#183;瓦伦’……”
青年慢慢靠近他怀里的男人，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滑过那手感冰润坚硬的隔断墙。
最终，他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指没入对方漆黑的头发，温柔的垫在对方后脑勺与墙之间，却也扶正了对方头颅的位置，强迫那个几次差点转过脸去的男人与自己对视。
他在颤抖。那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他是个强大的人，无论是心灵还是别的什么……
……
……伊文海勒&#183;康可以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慌成这样。
在一种奇异的、发自自身深处的本能驱使之下，他想靠近这个人。同样因为那样的本能与一种引发了它的酷烈的危险感，他又想竭尽所能的远离现在的对方……
瓦伦，或者说，伊文海勒——他看过雷廷所有训练内容，也通过学院方面向对方提出过不少改进建议。
那之中有些后来被雷廷采纳了，也有些被他忽略了，伊文海勒知道，这家伙从来不是个会真正意义上被他人干涉影响的人……他会在任何一件事里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安全的平衡点。而如果这份‘安全的平衡’需要某一方承担一些代价，那他绝不会选择将代价丢去别人身上。
伊文海勒清楚这一点，因为时间如果回退十年的话，一般都是他自己在扮演这个在每一个平衡里支付代价的角色。
于是他也就更放心了，放心的玩笑，放心的相处，放心的倚仗这明明年纪比他小了那么多岁的年轻人的克制与宽容，说一些他以往他不说的话，做一些以往他不做的事。
但他忘记了，这是一个强大的Alpha。一个……
……一个和他互相抱有好感的Alpha。
体温开始升高，身体开始发软。这不是什么好征兆。但瓦伦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始挣扎着离开，因为现在他脑子里开始升起混乱的景象，以往午夜梦回时记住的一些梦里的碎片开始向上翻涌，他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做，才能让这件事有个好结果。
雷廷有些无奈的轻声叹息着，紧紧抱着那具并不单薄瘦弱的身体，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随后，他最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抚摸了一把对方的后腰，隔着薄薄衬衣记住了那漂亮的直肌流线，轻且缓的松开怀抱，呼吸也有些颤抖：“你先出……”
瓦伦失去了他的力量支撑，哼都没哼一声，喘息着倒向前来。
“……”
雷廷一把接住了对方，二话不说操纵金属将门关好，遮光的垂地帘也完全拉上，痛苦的把那骨肉匀停的身躯死死扣在怀里，埋头在对方颈侧，半晌才咬牙切齿的道：“……你的抑制剂，放哪儿了？”
“……在，在隔壁，我房间……床柜……”瓦伦无力的抱着雷廷的腰，昏昏沉沉的嗅闻着他颈边气息，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含混不清的软腻：“抱…抱歉……”
雷廷深呼吸一口气，却被那已经飞快充满整个房间的薄荷糖香气灌了个倒仰，他崩溃的出了半口气，眼中泛起一丝金光，远程控制隔壁床头柜打开，自己则艰难的克制着自我，抱着怀里这混蛋玩意儿倒在床上，让对方能躺下节省一丝体力。
但要命的是，对方躺下之后虽然背对着他，却还在颤抖着往他怀里靠，明显是一副极其异常的过反应模样。
雷廷心里都快骂起脏话了。他有些手足无措的将对方抱在怀里，一手扣住对方的双手手腕、一手搂住对方的腰腹，竭尽全力忍住了真做点什么的冲动，用精神力激活光脑操作，弹出目镜后扫描了对方的身体情况。
然后他就停止了让抑制剂注射器自己飞过来的行为，四年来第一次骂了脏话。
“妈的……”瓦伦听到那从来都沉稳而克制的青年在他颈后咬牙怒吼，声音沙哑：“你他妈注射的抑制剂太多了，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不能再用那玩意儿了！你本来就……发育不良，再用那玩意儿，你的激素系统会遭受严重的伤害！！”
瓦伦几乎苦笑出声。他能怎么样？他又能怎么样？他根本没办法……他难道有别的选择吗？
一个过度敏感的Omega，从性别分化时就开始在偶尔出问题时给自己注射抑制剂，一直如此二三十年。原本如果他不遇到一个合心意的Alpha，他可以把自己一辈子维持在那样微妙的均衡状态下……可现在，这个抱着他的男人，他并不想拒绝。
那他还能怎样？他又不能去摘除信息素腺体，这玩意儿可不像有些Beta想的那样‘只是个腺体而已’，它是A与O身体激素非常重要的调控组件，重要程度仅次于甲状腺与脑垂体。
只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摘除腺体都是完全不可行的选项，他的身体本就发育不良，再那么做的话，不止身体素质肯定会直线下降，战斗力都肯定会遭遇不可阻止的衰减问题。
那么，既然这样选择了，得到的可不就是这种结果吗——在一个他无法抵抗的人怀里，遭遇一次他无法抵抗的热潮。
“抱、歉……”他脸色潮红，连这样一个简短的词都说的断断续续，却还是艰难的试图爬起来离开这个房间：“抱歉……我……”
他可不能真的……真的那么做。
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他和一个Alpha建立那份关系，虽然不会怀孕，但接下来……肯定会更不好受。
瓦伦艰难的想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可过于虚软的身躯却让他猛地倒了回来。
这让他绝望的意识到，如果他不取消伪装让自己的超能力量重新活跃起来，他几乎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更要命的是……
那个让他无法拒绝的Alpha强硬的用一块金属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精准的扯掉了他脖子上两条项链之中本质是抑制器的那一个。
随后，一股浓郁的、强悍的、可怕的Alpha信息素灌满了整个房间，将他完全淹没了进去。
他意识到了自己可能遭遇什么，猛地瞪大了眼，下意识想要挣扎并解除伪装，却被一个落在他颈后的安抚的吻短暂的停下了动作。
“……别怕。既然你不想，我就不会那么做。”
雷廷的声音嘶哑且无奈，他轻柔的舔舐瓦伦颈后，将对方抱在怀里，脱去自己的手套，手指慢慢下滑，安抚着对方颤抖的身躯。
“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他温柔的，和缓的，却也强硬且拒绝宽恕的安慰着对方，“别怕。
“但是……我想，你需要受到一些惩罚，我的埃南叔叔。”

第66章
在把一个强大且和他互有好感的Alpha带回家的这一天，埃南&#183;瓦伦……不，伟大的传奇人物‘星流’-伊文海勒&#183;康……
……吃了个大教训。
很大的教训。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迷离光影自那骨节结实的指缝间流露进来。他在温暖又不可抵抗的浪涛间战栗，而不知何时濡湿了睫毛的泪水，也悄然浸湿了那只握刀枪的手。
一个成熟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抛开一切思绪，无措的躺靠在某个人怀里，任由一双年轻有力的手随意施为。
而在那气息交融的半梦半醒之时，那个严谨克制又温柔体贴的青年似乎做了不少事……他感受到了钢铁，他在那冰冷坚硬的金属上战栗，而他的一切挣扎与欲拒还迎的抗拒都被忽略了。那是一次惩罚。令人疯狂的惩罚。
随后，在他于巅峰中崩溃的流着泪挣扎时，那将他反复推入某个境地的冰冷气息悄然离去，崭新的浪花在他们之间翻涌，搅合的漩涡令人神往。一次咬合与注入之后，冷硬的生铁气息冲散了薄荷糖的甜香味，混杂的味道萦绕在他的梦里，却并未再度诱发他那极度不稳定的发情期热潮问题。
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被临时标记了。被他完全不想升起抗拒之心的那个年轻人。
从今往后一段时间内，他身体的信息素问题会得到良好的调整……因为另一份信息素的加入，他得到了回转的余地。
好吧。即使那个年轻人并没有真的做出一些伊文海勒不想进行的行为，这一夜也足够这具‘普通人’的身体彻底记住他。
而浑身上下那充斥着满足与安全感的酸软也让伊文海勒清楚知道，他并未被解除伪装，而对方也没有使用精神力攻击干扰他伪装状态的意思。
一种奇异的默契存在于他们之间，它的建立基础是一个人的宽容与另一个人的信任。而在它存在的同时，他也意识到……
他对雷廷的看法大部分都是正确的，这没问题。
但是，在最关键的那一小部分之中，即便是伊文海勒这个隐姓埋名在他身边的‘亲密朋友’，对那年轻人的估量，也错的离谱。
好吧，好吧。他想。伊文海勒又不是第一次犯错了，那家伙看似光鲜亮丽的人生中本就刻满了斑驳的伤痕，但它和‘瓦伦’又有什么关系呢？瓦伦主管不想在乎那些，至少现在如此……
因为他这年轻的朋友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一切，正用一个拥抱和绵长温柔的吻驱走他那永恒酝酿的紧张与痛苦，让他虚软无力的悄然沉入梦乡。
在梦中，他像一片静谧的海洋，被群山环抱的、满溢安宁的内陆海洋。
潮汐澎湃之后，今夜无风无浪。
………………
…………
……
……
瓦伦再次醒来时，天色已至黎明之前。
他躺在他分配给雷廷的客房床上，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衣，鼻尖萦绕着生铁混薄荷糖那清凉冰冷到令人心底透寒的气息，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弹。
雷廷不在房间里。瓦伦嗅着空气中令他心旷神怡的清香味道，打了个哈欠后擦去眼角浸入细微皱纹的泪水，心想对方大概是被这一堆事儿给折腾到跑路了。
明明完全就是遭了无妄之灾，却在那漫长的抚慰中表现的如此温柔体贴，走之前还收拾了这烂摊子——也真是仁至义尽了啊，‘双S’。
不过……离开了也好。这本来就是不该发生的事，而且……
……而且，现在这会儿，他一想起那张严肃的脸和那双纯良的眼，就感觉心里发慌。
是真的慌。
男人仰面看着天花板，长长出了口气，活动几下身躯后撑着虽然有些无力但却前所未有神清气爽的身躯慢悠悠爬起来，却在坐直之前猛地顿了一下。
随后，他咬了咬牙慢慢坐正，在昏暗灯光下伸手拿过此前被对方取下后放在一边的光脑外机戴上，心里开始琢磨怎样向对方道歉。
虽然昨晚从头到尾他都处于一种被……被控制的状态，但这事儿毕竟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下一秒，房门忽然打开，同样换了一身睡衣的雷廷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私人数据板低头划拉着什么，身边金属托着一份早餐、一杯水果牛奶、一个果篮和一盘小点心。
“……？”
在瓦伦忽然就茫然到有些呆滞的目光中，雷廷把该放下的东西挨个放在床头，坦然自若的往换过床单与褥子的床边一坐，顺手帮瓦伦将活动时有些散开的衣襟拉了拉。
“既然醒了，那就先吃点东西吧。”他说着把两个枕头垫在床头，让瓦伦舒舒服服的靠在上头，顺手搅了搅碗里的粥：“我做了点儿早餐……没想到你这儿厨房东西还挺全的。”
瓦伦：“……”
瓦伦：“？！！”
“你，”瓦伦说话都有点磕巴了，“你、你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雷廷愣了一下，眨眼看着他的蓝眼睛，歪头对他温和的笑起来：“这可是你邀请我来的啊，埃南叔叔。”
这称呼一入耳，瓦伦半口气没倒上来：“别……”
“别怎么？别这么叫你？还是其它什么？你总得给我个清楚点的指示啊，埃南。”雷廷随口问着，顺便示意了一下他耳际光脑外机：“这玩意儿戴多了压迫血管，你现在最好少用，不然容易头疼。”
“……”
虽然雷廷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但瓦伦还是咬牙将光脑外机拿了下来——如今他的身体正在初步稳定状态中，激素与血循环都会在近期发生一定的改变，他自己也清楚这个问题。
往日他的血压其实有点低，即便在超能解限的状态下也同样如此，那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带着旧伤，而且激素系统打从二三十年前就没好过。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他的旧伤依然在，但那稳步拖他后腿的激素问题却得到了缓解……非医疗手段的那种。
对此，那个缓解了它的人表示——
“——听说标记者Alpha的体｜液能更好的帮助伴侣Omega激素系统稳定运行。”他一脸正经的说着，拿起一个苹果，锋利金属在他指尖化作薄锐利刃，熟稔且灵巧的将果皮卷去：“如果你同意的话，等建立合法伴侣关系之后我们可以试试……唔？”
瓦伦崩溃的抄起一个小面包塞雷廷嘴里堵住了接下来的话。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小王八蛋嘴一张什么都敢说呢？！难道他被调戏到绕着他走的时候也是装的吗？！不，不对，那些表现肯定是真的……
……
……完了。他想着对方刚才说的话，脸色有些许苍白：这家伙……把他当真正意义上的伴侣了。
雷廷眨了眨眼，眼中带上一丝笑意，咬了一口面包，还真就顺势吃起了他的早餐。
他这样自然的姿态让那个事实摆在眼前——这本质依然严肃且正直的年轻人肯定在想怎样对他‘负责’，并且通过两人的确互有好感的条件得出了‘建立伴侣关系’的结论。
为此，瓦伦的心猛地一震，一种浓烈而沉重的愧疚从他心中升起，转眼如岩浆般喷涌，轰然烧下那外头沉静的雪山。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又该怎样面对接下来这段日子里两人之间的相处。
他喜欢雷廷吗？是的，喜欢。
但要说他真的爱雷廷爱到能让他放弃什么的程度了吗？不。当然不。
他只是对对方持有一种见之心喜的感情，他清楚这样的感情非常少见，年轻时的他有一些朋友，其中有些人告诉过他喜欢一个人时的心情，后来他们和她们都死了，和教会了他们那些的人们一起。
而且，他虽然对雷廷看走了眼，但他敢发誓，雷廷也不会为他而放弃什么底线或职责之类的东西。即使这年轻人如此喜爱他，喜爱这样一个饱经沧桑的男人，以至于可以为他而做出在其他人面前不会做的事——
——难道雷廷会为每个在他身边‘出问题’的人‘解决问题’吗？不可能的，他面对其他人只会把这个问题快进到间谍嫌疑，然后优先选择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并在对方的确有问题的情况下把对方当问题给解决了。
瓦伦甚至并不想试图策反雷廷，因为虽然他清楚自己对雷廷而言是特殊的，但他更清楚的是，这份‘特殊’不会越过一些更重要的事。因为他自己同样如此。
如今雷廷走的路，他当年也曾走过……毕竟两个人互相吸引的前提就是，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瓦伦目光有些茫然的看着雷廷，看着他年轻的脸带着尽力温柔起来的微笑，看着他把三明治递给自己，而自己有些怔忪的抬手接住。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长安’之前的那一幕……如果那真的是雷廷，他究竟会是经历过怎样的事、又被如何庞大的苦痛磨砺过呢？
无论如何，埃南&#183;瓦伦，或者伊文海勒，都十分清楚——那不会，或者说，不全会是因为如今在这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或者他们之间的情感关系。
即使现在展示在他眼前的这个雷廷再怎样与他以往给人的一些印象相距甚远，他的心也永远不可能那么脆弱狭窄，虽然如今他眼中的视界只有瓦伦一个人，那也不代表他的世界真的只有一个人。
而伊文海勒自己同样如此。
他们这些生来就注定活在那浩瀚深空中的人，即便偶尔为某颗星星而驻足，也不可能真的永久停留。
黑发男人微微闭眼，咬下一口三明治，品味它细腻且层次分明的香气与口感，然后睁开眼，对雷廷挑了挑眉：“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
“三明治而已，没什么功力，要的是食材。”雷廷顺口道。
说话时，他手中翻看着数据板，顺手订购了一些新鲜果蔬与‘玉米厂’出品的Omega用各类药剂，完美的利用了一波当初卢卡斯送他当作感谢礼品之一的贵宾卡，然后放下数据板，笑着问道：“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埃南？”
被他注视的男人算是充分感受到他那副‘你说你是埃南&#183;瓦伦，那我就把你当埃南&#183;瓦伦对待’的架势了。他捏着手里那块三明治，哭笑不得道：“还行。”
随后，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的问道：“关于你刚才说的……伴侣关系……”
“……”
雷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凑上前去，一手撑在床头上，曾被对方依靠过的健壮胸膛在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
这让他看起来很像是想做些什么比此前那些更过分的事，但他没有。
一如既往的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瓦伦带着细纹的眼角。
“没有。”他轻快的说，“我开玩笑的。”

第67章
或许是因为某种混合了包括愧疚、喜爱与暂时放弃治疗等多种情绪的复杂心理，瓦伦直接在那个周末的夜晚之后一个通讯消耗掉了自己积攒两年的假期。
而这个休假时间，理论上正好卡在雷廷毕业典礼那天结束。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雷廷主动包揽了这个家里的所有餐饮工作。他手艺确实不错，虽然大部分菜式属实有亿点复古，但屋里两人都吃的很舒心。
外界暗流涌动，屋里温馨如常。两人每天都在各自关注着自己需要关注的星网信息，偶尔也会互相交流一下，但这种时候不算多，更多时候他们就是单纯的窝在家里看书打游戏，乃至于可能什么都不干，只是单纯窝在家里。
难得的休假时间，躺在家里不干活才是正道，做工作多浪费假期啊！——by远光良材主管埃南&#183;瓦伦先生。
对这样的论调，被他硬拉着摸起了鱼的雷廷哭笑不得……并真的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书，享受起了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人嘛，劳逸结合才是硬道理，他劳了四年，如今逸一会儿，也没人能说什么。
想来外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年轻强大且如今已经开始声名远扬的‘双S’竟和‘水滴花园’公寓内部统一配置的家务机器人合作的十分良好。好到这些天里他做饭时，瓦伦次次都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总有种他才是这家主人的古怪错觉。
这种错觉会让他笑出声——年轻强大的Alpha与俊美成熟的Omega在一起生活，他们两情相悦，在对方眼中得到最美好的心灵感受……这简直就像一个幻梦，或者星网上的什么剧集那样。
不，如今星网剧集都很少那么拍了，从经济到舆论全面下行的星际社会趋势正在让人们更少的相信美好事物的存在。
但是，在这里……他们的确那样生活着。在这柔和的安宁中，他们一日比一日更少去考虑外界的事。
每次瓦伦迎着晨曦苏醒，他都会感受到一个温厚的怀抱，还有一道已然彻底融入了他身躯的熟悉气息。那或许是雷廷自性别分化以来第一次这样长时间的取下他的抑制器，瓦伦几乎要被那气息浸透了。
在那气味里，他会短暂的抛开思考与未来，只去享受现在，享受被这世上最强的Alpha拥抱的愉悦。
拥抱是个好东西，它能成为一切美好慰藉的起始、结束与点缀。人们喜欢与他们所爱的人拥抱，这终究是个有原因的事儿。
这会儿，瓦伦就在客厅娱乐区的下沉式空间里，靠坐在雷廷身边。他刚刚结束了一盘游戏对战，战斗结算依然以‘半衰期’的胜利作为结束。
在这不算漫长的对战中，雷廷一直注视着荧幕上他的战斗，或者荧幕外他的侧脸。
“你要来试试吗？”瓦伦笑着转头问他。
试试这个游戏吗……以前他也想过这事儿，但后来因为学业生活繁忙到底还是没那么干，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雷廷想了想，还真就答应了。
随后，他操作自己的光脑外机一秒载入了这个游戏的客户端，打开后进入了一个游戏角色创建界面……并勉为其难把自己的手从瓦伦腰上收回来，又在对方嘴角抽搐的无奈注视中搂了回去。
“你来吧。”
他干脆利落的把光脑显示内容的可视化权限与辅助控制权限暂时共享给了某些老玩家，自己则把这个老玩家抱在了怀里。
“……”瓦伦的拳头硬了。
“捏人环节总得你自己来吧！！”他缓缓把雷廷的手从他自己腰上扒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别告诉我你不会！”
“我确实不会。”雷廷一脸单纯的看着他，顺势把手放在了他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大腿上：“我没打过游戏啊。埃南叔叔。”
瓦伦在脑海里飞快估量了一下每次被叫这个称呼就给这家伙一拳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如果不解限超能的话，就算对方连防御都完全取消的让他打，他都蹭不掉这家伙的血皮。
简而言之，如果说如今的他是普通人最高可达到的30级，雷廷就是超越了绝大多数超能者的95级，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们能同台竞技。
而且，就算是解限超能……虽然他本身巅峰状态是98级，但一是如今的他没那么高的战斗力，二是雷廷这家伙每升一级属性增长都比正常超能者高得多，对方比他少的只有一个厮杀经验，而这点经验又肉眼可见的必然飞速被弥补上来……
……
……最终，瓦伦放弃了挣扎。
“这就是你对‘叔叔’的态度？”他黑着脸拍开雷廷的手，在被对方抓住手腕并快进到十指相扣时叹了口气，接过控制权限，二话不说直接扫了雷廷自己的脸。
看着光屏投影上的角色建模变成自己的样子，雷廷挑了挑眉，笑着看他准备怎么折腾。
半晌之后，一个黑发金眼的英俊青年出现在投影中，瓦伦兴致勃勃的控制着他前后左右走了几步……
……然后点开了初始服装设置界面。
雷廷：“？”
雷廷看着这家伙飞快给这个账号也整了一身牛仔装，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喜欢这个……”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掉。”瓦伦爽快道，“对了，你想用什么武器？”
他说着拉开了各种各样的武器列表让雷廷看，而雷廷扫过一眼就回答道：“剑吧，重剑。”
“重剑……真是复古。”瓦伦示意了一下他房间的方向：“你可别告诉我，你那黑箱子里装的就是之前新闻里说的你的重剑？”
“显然的确如此，但我不知道它还和我一起上新闻了，看来他们在逐步降低我的部分信息保密等级。”雷廷表情轻松的回答道，“以及，角色用套索和火药击发枪械的人可能也不是很有资格说我……”
瓦伦重重的“呵！”了一声，给他的角色选择了‘重剑’武器。
游戏那传承千年的骗氪机制当机立断展现出了它的功力——角色创建界面显示的重剑自然不是普通的机械动力剑，而是近些年在类人碳基生物中最著名的一把重剑。
投影中，黑衣黑发的高大青年身形一沉，背后显出一道沉重光影来，随后它便化作一把两米高的钝刃重剑，被青年抬手握上剑柄时，一道炫酷极了的音效响起，蓝紫带红的刃光破空而亮。
“……‘新太阳’？”雷廷愣了一下。
“嗯哼，只不过不能变形……如果想开启变形功能，你得把枪炮相关职业也有一个练到满级。”瓦伦笑了起来，“据说你的那把剑也是个有传承的好东西，但那些新闻专栏都没仔细说，我还真有点好奇。”
“哦……可能是因为它牵涉到了一些保密信息。”
雷廷说着，饶有兴味的笑起来，远程打开房门，让他那沉重无比的金属黑箱自己飞了出来。
这些天里他一直让它维持在一种飘浮状态下，否则瓦伦这公寓的地板早让它给压坏了。
“我平时训练也不用它，它的破坏力太强了。”雷廷说，“但如果你想看的话……”
他忽然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这剑眉星目的青年即使在几乎明示的要求着某种行为，笑容也一如既往的毫无促狭或讽刺之意。那只是一个单纯将虎牙都露出来的笑容而已。
可直面他笑容的瓦伦却微微一窒，深呼吸之后一把托住他的下巴，硬把那张脸转向黑箱的方向。
雷廷：“？”
雷廷笑的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客厅里，半晌之后，瓦伦无奈的靠进沙发靠垫：“笑完了吗？”
“笑完了，笑完了。抱歉，抱歉。”雷廷道着歉，忽然转头亲了一口瓦伦的脸颊，然后在对方瞪过来之前跳开，带着又一连串爽朗的笑声走向他的黑箱。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瓦伦无语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雷廷将手伸向他的黑箱。
这箱子没有任何内置机关，它单纯就是一整块融铸在一起的各类金属，但当雷廷伸出手去的时候，他的手毫无阻碍的没入箱中。
随后，他握着一把刚刚两人才在光屏投影中见过的巨剑猛地抽了出来。巨剑在空气中拉扯出‘呜！’一道风声，被他随手一放，飘浮在了他身边。
“喏，我的剑，‘新太阳’。”
雷廷笑着敲了敲‘新太阳’的剑身，它发出沉闷的响声，动力核心处泛着令人震怖的光。
“……”
瓦伦愣住了。
而且，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平时看到雷廷做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那样，而是一种混杂着多重情感与一丝怅惘的复杂模样。
这让雷廷下意识提起了警惕心。他皱了皱眉头，脸色同样严肃起来，问道：“怎么了？”
“……没。”瓦伦重新带上了他从容不迫的笑容：“只是我听说，这把剑是第一军团长代代相传的东西。”
雷廷也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他下意识看向这把自己已经用惯了的剑。它静默的飘浮着，一如往常那样相伴于他身边。
但还没等他多想想瓦利安娜将它赠与初次见面的他时在想什么这件事，他的光脑就接连弹出了数条紧急消息提醒。
雷廷微微皱眉，瞬间取消了光屏投影，同时取消了瓦伦对他光脑的一切权限——除却必要的提防外，那更多来源于一种保护。
但即便如此，瓦伦也还是眼尖的看到了那些消息的部分内容。
【警报！联邦边境出现他国正规部队！请所有军校预备士官保持通讯畅通！】
【[太平洋]：请4000届毕业学员立即回归学院本部……】
【[校长]：回来一趟，有事。】

第68章
很好。雷廷带出学校去的东西，终究还是被他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大概区别只在于，这些天瓦伦给他买了不少舒适结实的同时也更适合随时应对作战危机的衣服，那些衣服都被他带了回来，替换了他原本的日常换洗衣物。
当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大概只会穿军队的制服了。那些衣服放在压缩罐里头，天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
不过，说起来……他离开那间公寓前，也送给了瓦伦一份礼物——
——那是他抽取自己血液后提取液态信息素制作出的高浓度信息素溶剂，还有配套的补充瓶。
这种溶剂无论是灌装成针剂还是制作成喷剂，都可以帮助Omega缓解对标记者Alpha的信息素依赖症状。
与之相对应的制作工具与使用教程并不少见，毕竟茫茫星空中总有人会长时间与自己的标记伴侣分离，那对部分心理较为敏感柔软的Omega而言，也的确太残酷了。
事实上，瓦伦现在的情况仍与正常Omega不尽相同。虽然这短短十天的相处下来，他此前那一切异常问题好像都消失不见了，但……它们其实只是被雷廷给予他的临时标记，转化成了对这个标记者Alpha信息素的极度渴求。
否则，一个虽然工作时间会摸鱼但工作状态下还是十分敬业认真的男人，怎么会专门请了假天天和他贴在一起？
那家伙虽然也会被情绪所影响，但本质可是个冷静节制到能在那种状态下逼迫自己忍耐了三十年的人。雷廷很清楚，他只是想在这段时间里少许的放纵一下，好让接下来两人分离的日子不至于那么难熬。
对此，雷廷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信息素溶剂。
反正制作溶剂时损耗的血液还没他在训练中出错时流的多，想恢复那点伤势他甚至不需要特地动用超能力，最多休息一夜也就好了。
对雷廷来说，更重要的事终究还是‘保持瓦伦的健康状态’，他一个超能战士流点血算什么？他早习惯这种事了。
离开的时候，雷廷孤身一人飞上天空，落在太空电梯中层结构的超能者专属出入通道上，远远的回头看了一眼‘水滴花园’的方向。
这两者之间离的其实不算十分遥远，特制的个人光脑外机零件与军用级目镜增强插件让他轻而易举看到了对方站在阳台上的身影——那简直就像是在遥望他的背影，等他回到家里去一样。
雷廷为此而感到了一丝愉快，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担忧。
长时间的分离与未可知的危险，这是横在他眼前的两道困境，如果他想和瓦伦建立长期联系，必须考虑到这两个问题。
当然……后者其实不用太过在意，他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对方想作为‘埃南&#183;瓦伦’与他交流罢了。
前者的话，信息素溶剂是个好东西。
那么，他需要更多考虑的问题，居然就成了‘如何在漫长的分离中让对方一直对他抱有兴趣’。
感情这个词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两个人都‘感’到了对方的‘情’才叫‘感情。
如今的他完全可以承认自己喜欢那个人，而对方显而易见的也喜欢他，那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经营这份感情，让它可以平稳的维持到他有能力与对方长时间在一起的时候。
除此之外，雷廷不觉得两人之间还有其它障碍……虽然考虑这些的话他要做的事的确比孤身一人多得多，但事儿总是要针对不同对象做不同反应的。面对其他人的感情他当然可以一句“不谈恋爱”丢过去，可如果对方是埃南&#183;瓦伦呢？
谢邀，这就谈。
没时间没精力没条件没机会？谁说的！反正我没说！
雷廷远远的又看了一眼瓦伦，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遥遥挥了挥手，随后转身离开。
坐上飞船座椅时，他脑海中短暂的浮现出一个疑问：……所以，那个人……究竟为什么会隐姓埋名成为’埃南&#183;瓦伦‘的？
——等回来就当面问问吧。他想。
在一起的话，有些事总还是要说清楚。这次他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会短，而这段时间，足够对方考虑明白很多事了。
………………
…………
……
……
雷廷回到学院大广场时，绝大部分同级学生都已经赶了回来。
毕竟大家依然是学生，毕业前的这段时间照旧不允许随意出恒星系。而星系内跃迁其实是个很方便的事，这里又是首都星系，净空维持的非常整洁，一点诱导干扰都不会有。
远远地，桑德罗就看到了雷廷，他笑着招手并高声打招呼，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各科教师没一个来的——这也正常，因为理论课的教师都是AI，实践课教师不是残疾退役就是已经先一步去前线了。
这会儿，四面八方看过来的四万多人都是学生。而远处也有年级较低的学员在集体围观这一幕，在雷廷走向人群时发出窃窃私语声。
虽说是’窃窃私语‘，但当十几万人一同私语时，那动静就声如雷霆了。
雷廷：“……”
他默默忽略了远处的声音——学弟学妹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如果他们这批人在前线也不够用，下一步就是3997级入学的学生，以此类推。
猎户人类一向如此，毕竟地盘大但人又不算十分的多，必要时就算是程度比较轻的残疾退伍军官和刚入学没多久目前还在路上的新生都要在经过严苛训练后直接拉上战场。在真正危急的时刻，这些选择了承担责任的人，总要死在后方被守护的人民前头。
进入人群时，雷廷顺口对身边人打着招呼：“下午好。”
众人也笑着对他打招呼，似乎看到他来就安心了不少。随后他一路向前，从人群为他让出的通道中走向最前方，校长就在那里，祂如今依然以那副女性面貌示人，正坐在她的悬浮椅里对他微笑。
当他来到她面前时，她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转看向四万多学员道：“如今，我很高兴你们都在这里。我不会说遗憾与担忧，因为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
人群是静默的。那是一种坚石般的沉默。
“在四年前，我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亲手将你们送上战场，但我想我们都应该明白，你们此行是为了更多人不必上战场。所以，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因为这不是一次战前动员。”
校长的声音平静且冷酷，她似乎并不喜欢做这件事——把学生送上战场什么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她的行为。
“‘太平洋’会妥善安排你们的去处，那与你们的实习经历有关。”她说，“在投入新的战斗之前，我希望你们戒骄戒躁。因为你们之中的每个人……”
她看向最前方的雷廷，还有其余十几个被特地单提出来的学员。
“……每个人，包括优秀的那些，还有最优秀的那一个，都将进入一个厮杀靠实力、活命靠运气的地方。”她沉声道，“这一仗结束，我不知道你们能有几个再站在我面前，或许绝大多数，也或许谁都不会……”
她说到这个的时候，众人纷纷看了一眼背后飘浮着巨大黑箱与两个压缩罐的雷廷。
而雷廷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脑中不再考虑任何与联邦、战争和战斗无关的事。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好了，现在开始登舰。你们会先抵达战区后勤线，在那里寻找自己隶属的部队。”校长平静的命令道：“记住你们这四年所学，记住你们的职责所在……同时也要记住，你们是为什么而战的。
“听懂了吗？”
四万八千八百五十一个学员同一时间立正敬礼。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响于这曾是小型行星武器的学院本部里：
“明白，长官！”
随后，那因为召集的过于急促而大多没穿上制服的学生们带着自己的工具或武器，整齐利落的一个后转，阔步走向进出口之外悄然停驻的飞船列队。
而雷廷……他同样如此。因为校长要和他说的话已经避开星网与AI，通过精神力传递的途径，来到了他的脑海中。
【注意安全，小雷。】祂说，【这次边境问题不简单，它们蓄谋已久。你们在深空中可能会遭遇袭击……
【……请尽量保护你身边的同学，我知道你做得到。】
雷廷没有通过精神力回答，也没有做出任何会被他人察觉到问题的反应。他只是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承重柱上，那刻印着‘星流’之名的锋利刀痕。
随后，他忽然高声问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想在这儿留下什么痕迹？”
‘双S’带头拉胯，一直绷着一股‘不能在学弟学妹面前丢脸！’气势的年轻人们当场就绷不住了：“嗐嗨嗨，雷哥你干什么呢哈哈哈哈……”“我要在大门上画我的头像！”“前头停机库让签名吗？”“一群弱鸟，哥哥我早在‘太平洋’里留好后门了！”“笑死，被‘太平洋’放了个新太平洋是吧？”
四万多早已经历过战斗与杀戮的预备士官，就这样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阵型，互相喷着吐槽、笑话与垃圾话，走上了一艘艘飞船。
后头的校长一边笑一边气的直拍自己的悬浮椅：“一帮小兔崽子……等回来全给我扫植物园去！！！”

第69章
往日曾有人在银河星网上提出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在的种族走到了它的终结，你会有什么感觉？
对这个问题，广大星网用户踊跃发言，回答内容长的可达五十万字节，短的大约只有一句话，有的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经广为人知，有的可能时至今日仍在撰写。
但以上所有，大约都可以总结为三种核心思想——“关你屁事？”“关我屁事？”“还有这等好事？”
……就，普遍还挺具有攻击性的。
但那也的确反映出了银河综合体内部的情况：思潮混乱，隔阂严重，虚无、怀疑与批判横行，人人在对话中优先选择对其他生物持以敌意……
这样的情况从银河帝国中后期延续到现在，是严重的历史遗留问题。
时至今日，科技无限的向前进步着，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如部分道德标准那样向后退却。即便人们赖以生存的资源已经足够使用，敌意也恒久酝酿在生物的掠夺本能之中。
而现在，这样的敌意来到了猎户人联面前。
“有些东西不想再继续和我们分享这片星空了。”苏珊娜说。
雷廷与她、桑德罗、卢卡斯、优兰达等人同处一个运载舱，当她说话时，周围的熟人大多点头表示赞同。
看着封闭起来的斥力屏障，雷廷的目光有些怔忪。
如今，这数百艘运载飞船已然在护卫舰队的环绕中没入深空。他被这钢铁的行列载动，就好像他只是这群星的过客。而他已熟悉的星光也从他身边的舷窗外经过，正如它们也是他生命的过客。
这种感觉很奇特，它没有让雷廷一直紧绷的精神感到放松，但却让他好像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在地上看不到的另一面。
他一向喜欢在太空环境里的感觉，换个角度看星空会让他更自在，与每一颗星星擦肩而过时，他都能感受到新的精神体验。
在高等超能者的敏锐感知中，飞船规律的机械运转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永无止境的嗡鸣着回荡。
雷廷能看到舷窗外的景色，还有那环护在远处的护卫舰队。理论上，有它们在这里，他们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是吗？
雷廷想起校长那尽力绕过一切的叮嘱，想起了她往日看他的目光如看到熊熊燃烧的火。
他知道，他的火与光已经引来了群星的瞩目，而它们都知道，那火将在那片承载了无数价值与故事的星空中燃烧下去，无论时间是短是长。
换上制式装备之前，雷廷深深看了一眼瓦伦的通讯号。
他没有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向对方发送什么信息，只是注目后关闭了光脑外机，以最符合标准流程的操作解开了它的机械锁定。
但在他戴上制式装备之前，他所在的舱室猛然打开了门，一个陌生军官直直走进来，站定在雷廷的座位前，伸手向他出示了什么东西。
舱室内猛地一静。
银光在戴手套的手里一闪而逝。雷廷微微眯眼：那是第一军团长瓦利安娜&#183;别列科夫披风上的一个徽章固定扣。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过它了，那是一颗带着细微擦痕的金色五角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十分引人注目。
“带上你的作战装备。”那军官沉声道，他强调了‘你的’发音，“雷廷。”
‘雷廷’。
这个称呼不属于军队内用词体系，也不属于学院，更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内部。它只属于他自己。
雷廷的目光扫过周围众人——他们在他们的屏障后看着他，面貌被屏障的单向隐蔽效果扭曲，目光模糊不清。
“是。”他平静的回答。
斥力屏障解开时，他毫无留恋的将两个压缩罐留在了座位边。当全副武装的他步出运载舱时，跟在他身后的只有那沉重又颇具设计感的金属黑箱。
如今这队飞船已经通过了首都星系周边还未被封闭的十几座星门之一，进入深度航行模式，全速向猎户旋臂内侧而去。
其实目前这情况不是很对劲，一般来说最先投入战争的绝不应该是军校学生，联邦那一千多个军团可还没死绝呢。如今上头并没有征兵的意思，他们却又被优先征兆，前线缺乏的很可能是……高端战力与可以快速加入各军团运行体系的操作员。
也就是……精神力在D级及以上水平的各类超能者。
鉴于目前联邦军械研究所仍未能将部分关键战争器械的配合操作需求降低至D级精神力以下，这个水平线依然是联邦内各军校的最低入学标准。
但通过其它途径参军的人就不限制这个了……超能者的存在终究是少数，九成九联邦士兵只是普通人水平的精神力，但在优秀的纪律管理、战术规划指导与武器装备供给下，他们可以发挥出令人敬畏的战斗力。
当然……鉴于这三项中的第一项经常跟不上，就雷廷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联邦一千五百五十二支军团里，高低有一千支的战斗力……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
雷廷跟着这自称叫‘格林’的陌生军官走进一间陌生的会议室。在这里他见到了不少眼熟的投影——第一军团参谋长阿列克斯&#183;沃班、昂耶的幕僚长白银、永戴尔的幕僚长西莉亚……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分别自称是第七军团参谋长沃克斯、第四十二军团参谋长森野、联邦军械研究所长、联邦医疗研究所长，还有……
“联邦议长助理米拉（Mirar），很高兴见到你，雷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微笑道。
她虚幻的全息投影向雷廷伸出手来，在雷廷也带着礼貌的微笑与她虚握一手后忽然消散在原地。
接着，她出现在会议桌上首，道：“现在，会议开始。”
场景投影瞬间展开。长桌左侧七人与上首一人全坐下了，只有雷廷和旁边的格林两个实体仍在站着。
当然，很快他们就得到了自己的位置——会议桌另一侧。
雷廷坐在本侧最靠近上首的第一位，格林则坐在他侧后方，看起来就像个兼职速记员的秘书。这让他不是很适应……
哦，‘速记员’这个名字也有些过于复古了。早在二十二世纪，这个职业就彻底消失在了人类的社会职业结构中。
在接下来这场会议中，雷廷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扯皮，这对联邦而言着实有点恐怖了，但也恰巧证明了会议主题的重要性——
“——我们将组建一支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的超能战士队伍，它将被分为五支五人小队，而你，雷廷，”米拉说，“你会是它的‘一号先行者’，格林则是你们的书记官。”
她说话时，飞船似乎摇晃了一下。它又进行了一次跃迁——即便是离开了首都星域，联邦的人在自家地盘上还是不缺诱导力场的。
雷廷的脸色严肃且冷静，他与米拉的投影对视，倾听她的话语，还有这场会议的最终目的。
“但是，记住，这支小队的一切都将为你服务。”米拉说，“我们将给予你一些任务，而你带领他们完成任务。我保证他们足够‘精准、高效、无畏’，而且没有一个等级低于‘A’。”
雷廷平静的点头。
‘精准、高效、无畏’，这是‘先行者小队’的基础素养。
正如当初‘后勤部长’所说，成熟的超能战士永远都会用最简洁利落的方式解决战斗……好吧，也是在后来的学习中雷廷才知道，从一开始，学院在战斗方面对自己的培养，就是冲着‘完美第一先行者’去的。
这不是个一般人能担得起的名头。但雷廷不一般。
“告诉我，我要做什么。”他沉声道。
米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
……
……
数小时后，雷廷离开了会议室。
他得到了一个突袭任务，这是一次测试。很快他就需要和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队友一起离开舰队，作为‘先行者’自行开飞船去往任务地点，消灭一支在联邦星域中拦路的星盗团。
雷廷不知道那星盗团到底从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敢在联邦内部星域劫道，还劫到了军队头上……或许那是联邦里某些人豢养的恶犬？
不，那些家伙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大能耐……
他皱眉思索着，没有再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而是来到了他的新座位——一个只有五人运载量的小型舱室。
通过对金属结构的感知，他清楚知道了这玩意儿的构造。它与‘太阳号’上的模块化建筑物相似，都是是卡扣一松就能从飞船上脱落出去的东西。
他的行李已经被送到了这间运载舱室隔壁去，而现在，他的新座位，就是一台单兵超能机甲投放舱，它和另四台投放舱被集中固定在一起，就像花朵或线柱一样。
——超能者不一定是机甲师，但单兵机甲师肯定是超能者，优秀的超能战士也肯定有自己的机甲。
“你的队员很快就来。”格林说着，对他露出充满善意的微笑：“不过……就像会议里说的那样，他们不一定都是你的同僚——那之中也可能有进行过无害化处理的罪犯或其他什么人，你不必在意他们。必要时刻，你可以牺牲他们以保全自身安全与任务成功。”

第70章
他说的很真诚，雷廷却只是忽然转头看了看他，道：“二十五岁以下？”
“是的，二十五岁以下……但其中不一定都是联邦特别培养过的超能者。”格林微微低头，道：“这是一场针对您个人的测试。‘教具’自然不能使用太珍贵的那部分。”
“不管你是谁的人，我觉得你需要重新考虑你的措辞。”雷廷边整理自己身上的武装边按例检查投放舱，顺口道：“你觉得呢？”
“您说的是。”格林迅速低头进行一个精神滑跪，“非常抱歉，我是说……”
“好了，停。”雷廷语调和蔼。
格林听话的闭上了嘴。
雷廷双臂环抱，靠在他的黑箱上，思考起了现在的情况。
他知道这舰队目前的情况，每一处都知道，因为它由金属铸成。
他知道有人正在向这里靠近，也知道不止这艘飞船有人被聚集了起来，还知道远方的操作员们正在进行下一次跃迁前的跃迁引擎冷却工作……金属的世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而要说他现在究竟能监控些什么……
……一切。
雷廷想。
只要他放开感知，他现在不止可以通过精神力扫描感知到他人的具体方位与超能强度，甚至可以通过感应远方金属因声波传递而起的细微震动的方法监听他人对话。
不……应该说，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做到更多。
现今的他绝对比当年刚毕业的‘星流’更强，不止是因为自身能力增长强度，也是因为……校长亲口承认过，他比‘星流’当年努力的多。如果那家伙当初像他现在这样努力，或许可以避开不少磨难。
想到那个几乎把懒散刻进了DNA的家伙，雷廷有些无奈的动了动嘴角。
随后，他忽然开口道：“按会议上说的，我们所有问题都可以问你？”
“是的，尊敬的‘一号先行者’。”格林低头鞠躬。
“那么，”雷廷沉声道：“为什么这支队伍，限定了‘二十五岁以下’？”
一般来说，超能者的超能巅峰时间大多在三十岁至一百六十岁之间。如果单纯是为了强度，他们完全没必要限制年龄，二十五岁以下的超能者十之八九还未能建立起自己独立完整的战斗体系……而且人太年轻经历的就少，出的纰漏自然也可能比三十岁以上的超能者更多。
例如雷廷，他今年二十一岁，接受了大量高强度训练，但单论危急时刻的厮杀与求生经验，还是随便一个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兵都能吊着他打。
因为他太强了，以至于根本就没经历过那些。
也因为……自从自己变成超能战士并开始接受成体系训练后，雷廷才知道：故事里那种随便练练就能靠技巧与意识在关键时刻搏杀满状态老战士的情节，根本就是个笑话。
即便是如今的联邦，那些老兵也一个比一个狠，相比起刚入伍的新兵与负责拉高战力上限的超能者，他们才是联邦军队真正的中流砥柱。
所以，在同样无超能力的状态下，目前的雷廷与老兵单挑对战的胜率为七三开，他七，因为他的体质终究比普通人强太多。但如果把场景换成厮杀，那这个胜率就直降四六开了，他四。
因为现在的他仍未亲眼见识过，一个人为了活下来，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也不知道……在星际时代那只要战斗下沉至普通单兵就一定会变成绞肉机的战役中，为了活下来，人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行。
由此他也就更不能理解，这支队伍为什么一定要限制‘二十五岁以下’了……好家伙，搁这儿搞少年班呢？有这闲心整这活儿，拉点三十五到七十岁的老超能战士来不香吗？
要知道，超能者普遍学习能力不差，年龄与经历对超能者的战力提升，可是远远超过了对普通人的提升！
‘精准、高效、无畏’，这样的要求，二十五岁以下的超能战士不一定能满足一条，三十五岁以上的超能战士却一定能满足至少两条！
反正雷廷自己看同龄人的战斗力大多是幼稚园水平，虽然不排除有类似他这样的例外单位的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大，但至少现在向他靠近的那几个……
当雷廷通过那放开的精神力确定自己能直接操作他们体内的金属元素时就清楚知道了，他们比他弱，而且弱得多。
非常多。多到他根本不明白组这么个队的意义是什么。
对此，格林给出了回答。
“因为本批次军校生，将被投入一个与众不同的战场。”那年轻且仪态体面的俊美青年微笑道。
他说话时，那四位队友已然来到了这里。他们各自体型与身高不同，个个全副武装，甚至连超能机甲的头盔都戴上了，面甲也严丝合缝的关着。
“那是一个短生种族‘哈塔恩’的行星武器，也是它们的战争基地，我们称之为‘哈塔恩25’。”
格林语调温柔的向众人解释：“这个种族很少诞生超能者，平均寿命换算人联时间单位为15年，理论最高寿命为26年，文明传承靠食用先人的思考与记忆器官，并且具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当它们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并大量聚集在某处时，就会形成一个‘早衰近死’领域……
“这样的群体能力进化，在最初是为了于战前节省资源，后来是为了杀死命比它们更长的生物——因为这个‘早衰目标’的判定标准，是存在时间超越了它们理论最高寿命。而早衰效果锁定之后，被锁定的目标将会受到严重影响，据某些体验过它的人自述，感觉就像提前步入了老龄生活。
“简而言之，但凡是超过了26岁的生物，在与它们正面作战时，都是严重吃亏的。”
……雷廷都听愣了。
好家伙，这算什么？活不过你我就把你的寿命和身体状态拉到和我同一个水平的地步？？
这还真是……只有短生种才玩得动的操作啊！
“鉴于本次任务预计需求时间在一至七个月之间——这是考虑到所有可能情况后得出的结论——联邦不能选择那些多一年战斗经验的26岁超能者，也就只能选择你们了。”格林幽幽道，“毕竟……如果他们之中有人突然过了生日，联邦也会很难做。
“顺便说，选择提前启用军校毕业生也有这个原因——‘哈塔恩’的繁殖能力很强，它们在前线各处都有聚集。一旦早衰领域出现，我们的正式部队就必须大批量撤出战场。
“而我们需要你们分为五支小队，分别潜入至此行星武器的五个主要系统内部进行破坏。我们计算过了，即便有你这位‘阳星’在，这个任务也不可能被更少的人手完成。”
雷廷：“……。”
行吧，联邦议会大概也是快被恶心坏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要是能用成熟作战部队正常取胜的话，何必考虑把还未长成的未来柱石丢上战场？又不是那种被虚无主义给全种族从上到下洗了洗脑的文明，好好的嫌自家命太长。
雷廷无语凝噎，默默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本次测试任务的先期情报，掌握具体情况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四个队友。
在这段时间的对话中，此四人一直保持沉默。
在他光脑外机的扫描组件里，他们目前显示状态是‘小队成员’。除他自己这个‘一号-突击-物质-男Alpha’外，其余人分别是‘二号-突击-守卫-男Alpha’、‘三号-突击-强化-女Alpha’、‘四号-突击-能量-男Omega’和一个‘五号-特种-异化-女Omega’。
是的，这是一个完全由A与O组成的尖端小队，绝大多数同龄Beta的超能强度，可能都看不到这里头气息最不稳定的四号下限。
——在一个超能强者可以强大到干涉一切的时代，AO超能者普遍比Beta更强、出超能精英的概率也比Beta更高，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人数少却总能占据主导地位的原因之一。
不过，能量系Omega？
好吧，不算少见，卢卡斯&#183;康还是个守卫系呢。要是哪天出现个强化系的Omega，那才真是值得惊讶。
四突击一特种，无后勤单位，正常先行者配置。雷廷对此并无异议。
先行者打的就是菜刀闪电战，从头砍到尾就完事儿了。后勤单位那是跳帮时都要最后下的宝贝，哪儿能往这种超一线突进尖刀小队里塞……谁会想前头战线还没山穷水尽的时候就让奶妈冲锋？在座各位不要命辣？
雷廷向几位队友打了个招呼。对方几人不算整齐划一的给予了回应，这让他心中轻松了一些——虽然二号只剩个脑子没改造、三号体内成分异常疑似做过更多基因调整、四号从大脑到椎骨到四肢装了全套控制器、五号的‘天眼’似乎有异变而且同样装了控制器……
……但至少都是人。大概。
至于他自己……
只是联邦强行给他安排队友，不让他习惯单独作战而已。他对此无所谓。
雷廷面带微笑，将黑箱挂载在他的投放舱边后走了进去，看着曲面的半透明强化隔板压降下来，荧蓝的六边形棱光结构在其上闪耀。
随后，周边又有漆黑的金属结构合拢固定，层层包裹，最终只给投放舱留下了一道一掌宽的十字视窗，其上泛着冷冽蓝光，扭曲了外部对内部的注视。
他当然知道联邦要做什么。他们想试探他、了解他，而且，似乎自觉颇具成效。
但是，时至今日，雷廷都还觉得自己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一个Beta，能力水平不那么高的Beta……因为他想的从来都只有三件事：让自己和身边人过得更好，让眼见的世界变得更好，并且，成功渡过接下来这肉眼可见的大动荡。
他并没有大多数Alpha具有的强烈野心、权力欲与控制欲，他甚至可以算是个寡欲的人，目前为止最大的欲望投映分别是求知欲和对瓦伦的……
……
……算了，这种时候，想这个有点不太严肃。
总之，他其实不像个Alpha，可他的确是个Alpha。还是‘双S’级的Alpha。
由此可见，就像一直以来外界给他的反馈那样……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了解自己。
那么，无论这份‘不了解’来源于什么……
既然他都不敢自称了解自己，那些人，又怎能自觉了解他呢？

第71章
‘咔’‘咚’。
机械结构正式合拢，缓冲隔层压缩换气，无人投放舱封装完毕。
但这只是一次适应校正需要的测试而已——本次任务目标地点外部是太空环境，任务类型是半潜入半突击类，而且配置有小型飞船，执行者要做的并不是平流层欢乐大跳水，而是从船头杀到船尾，用不着投放舱这种东西。
雷廷带上他的黑箱与队友，越过模块化的投放舱室，走向前方随时可以脱离运载飞船的任务用飞船。
进入缓冲区后，内门关闭，缓冲区通风消毒程序自动执行，舰载AI也开始在他们的行走过程中自动检测武装完整度。
等到通过缓冲区外门后，众人各自稳稳分坐在自己的架势位上，雷廷则坐在主位，通过已经暂时断开星网链接并接入舰载AI系统的光脑外机重复确认任务指令后，向队友下达命令：“准备脱离主机。”
“是的，长官！”四道闷声整齐答复。
雷廷微微点头，通过光脑指令启动这艘小型飞船。
银河区域内的飞船技术大多与环世界技术体系息息相关，由此，飞船、星舰、行星武器等可驾驶战斗工具多由五个系统进行控制。
它们分别是负责总控制的‘主控系统’、负责火力作战的‘火控系统’、负责导航跃迁和驾驶的‘航行系统’、负责内部维生与人造重力维持等方面的‘后勤系统’与负责防护维持的‘防御系统’。
作为本次任务指挥官，雷廷理所当然负责的是主控系统，其余四人皆为他的命令而服务。
在他确认过脱离指令并得到舰载AI回执的‘通过申请’后，十秒准备与自检时间过去，飞船前方曲面视窗亮起，与运载飞船主体之间的几个接合卡扣也松转开来，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
黑暗中正在无声前行的舰团里，位于中间靠后方向的一艘飞船边缘悄然剥离出一点‘碎屑’，循AI给出的路线转出护卫舰团之间的缝隙，悄然钻入深空之中。
有一说一，虽然运载飞船与星舰动力充足，但论起多环境执行任务，那确实没有灵巧迅捷的作战任务用小型飞船好使。
雷廷在自己面前拉开一个星图投影，锁定目标方位后直接输入指令，并稳稳推动了动力阀门拉杆。
环坐在前方视窗下的四人同步进行配合，各自进行着系统检查、信息搜集、数据统计等工作。
最终，在飞船与一个小行星带擦身而过并进入全速航行中后，他们将全系统次级控制权移交给AI，集体半躺下来，进入了自然放开精神力维持基本警戒的休憩状态。
雷廷同样如此。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精力比常人想象中更旺盛而选择托大不休息，历史证明每个以为自己无论怎样都所向无敌的人都死了，死的很惨。
看着上空视窗显示的外部星空，还有零星在太空中漂流的破碎陨石，他略有些怔忪的放空了目光。
精神力在深空中自然放开，以他自身为中心，漫无目的的扫描着。
在那些漂流在太空中的石块中，他有些惊讶的发现了稀少的放射性金属资源。而它们衰变的程度也让雷廷明白了，它们的年龄比猎户人的整个文明历程都大。
这可真是……奇妙的感触。
雷廷注视群星。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双蓝眼睛。一双萦然不去的蓝眼睛。
未来的某一日，他有没有可能……与那个人同游这漫漫诸星之中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
……不，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专注眼前的任务，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雷廷深呼吸一口气，将不必要的温馨幻想从自己脑海中移开——他甚至不需要触发‘阳星’的力量，就能让自己在那些温馨幻象面前巍然不动。因为他知道，这世上会有更温馨的场面存在，而他如今要考虑的，正是如何让它维持下去。长长久久的维持下去。
他并不知道，在极远方的星空中，一道身影谨慎的绕开了他可能的感应范围，于星空中一闪而逝。
………………
…………
……
……
在距离抵达任务目标地点还有一定距离的某处乱空中，简单的舰载AI停止自动航行并主动削减了飞行速度。
五个超能战士整齐划一的睁开眼，无声起身注视远方。
雷廷没有放出可能被对方舰载AI反侦察的探测机，而是直接调整前方视图，逐步放大画面至合适水平。
观察片刻之后，他出声道：“十至五十艘飞船，旗舰是个中型舰，有大量非法改造，是个小型星盗团。”
“它们到底哪儿来的勇气拦我们？”三号都看呆了，“它那团长脑子没事儿吧？”
“也可能确实有事儿……”雷廷顺口接了一句，然后指示目前负责航行的二号：“减少动力，开启伪装模式，以漂流状态前行。”
他没有说要这么做的原因，但四人也并没有谁询问，只是平静的执行命令。
这样的素养让雷廷衷心感到了真不错——如果换学校里有些心高气傲又不爱好好听课的家伙来，他还得跟他们解释这么做的原因是己方应该快进入对方雷达扫描范围内了，这种时候移速太快容易被抓取并锁定目标。
哦，那种人根本不能在正式任务中担任‘先行者’啊，那没事了。
飞船稳定在一个合适位置后被设置为‘相对静止隐蔽’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它会自行继续飞行与移动动作，并尽可能在维持小队内通讯的状态下，回避非友方目标探索。
这是任务飞船的基础功能，如果是体型更大的部分新型号任务飞船，它还能自动响应呼叫并投放如临时医疗系统、范围内火力覆盖等支援来着。
随后，雷廷等人关闭人造重力等系统，正式着装超能机甲与不同武器装备后飘出飞船，飞向那支星盗舰队。
接下来，他们需要暂时收敛扩散出去的精神力并更少的发出声音，使用精神力操作光脑在通讯系统内显示内容或触发简单指令，以防在复杂情况下被敌人听见话语声。
……
星盗团旗舰主控室内，一道通体漆黑、部分结构模块边缘镶金的修长战甲身影离地飘浮。
那是个突然而至的神秘超能机甲师，如今正与指挥位周围几个浑身僵硬的人隔空对视。
那群人有男有女，各作星盗打扮，领头者脖子上挂了个哨子，正一脸警惕防备的看着那神秘机甲师——此人刚才突兀出现在他们身边，眨眼间放倒了整个主控室几乎所有人还没触发AI警报……有一说一，属实是有点恐怖了。
但下一秒，对方抬手在半空中，出示了一个投影标识。
那是一道由一镂空一实心两颗星星重叠而成的标志，它们被一道斜飞利刃般的梭线切开，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指挥位上的星盗团长猛地站了起来：“您是……”
“不要探究我的身份。为了更好的未来，朋友。”他们听到对方说，“法林&#183;瓦伦汀身份已暴露，他掌握的一切都落入了阿普顿&#183;昂耶手中。这里没有新计划，你们接收了错误的情报。现在，立刻离开此处，否则你们的一切成果，都将化作云烟。”
这人说话可真是够咬文嚼字的……星盗团长目光闪烁，眉头大皱：“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一直以来的努力……”
“这是命令。”那机甲师的声音冰冷而古井无波，“你们的通讯被切断了。如今你们向外发送的每条信息，收到的应该都是伪装过后的自动回执模版。”
星盗团长与他身边几人一惊，纷纷开始检查并验证。
片刻之后，他们脸色难看的放下手开始准备逃生舱，但即便如此，星盗团长依然没有放下他的警惕：“如果这样的话，联邦完全可以直接投放远程打击，按我们目前所在方位，我们将在72小时内死去……”
“关于这个——汇报上去，联邦要‘反抗者’成员的死成为某个安全评估体系的一部分。”机甲师说，“现在，立刻离开，不要再浪费时间。”
“评估体系？有没有更多情报？”正向门外走去的星盗团长沉声问道。
这机甲师是个很强大的人……他从未见过像对方这样强大的超能者。在这个人面前，他们这群能力完全开发且最高等级为B的人竟个个像是一粒尘埃，一粒对方甚至无需特意拂去的尘埃。
可这样强大的人却穿过星空来到了这里。
“那不是你们该知道的。”那机甲师平静的道，“再见。”
说完，他突兀自原地消失了，一如此前那样，没有惊动任何生物与舰载系统。
星盗团长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纷纷转头看向后方，那里有一个矮小的少女身影。
在刚才的对话中，她一直藏在众人之后注视那个神秘机甲师，替换成了义眼的双目中泛着奇异的光。
而面对战友们的疑问，她摇摇头，给出了一个令人丧气的答案：“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太强大了，他已经超越了我内置分析系统的极限。这种人即使在A级里也很少见……”
说着，她与众人一同进入侧边逃生门里，一边走还一边打开一个外置信息终端目镜：“让我看看其它舰的扫……
“……嗯？！”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被她那大惊失色的反应吓了一跳：“缇塔你怎么了？”
“这……”被称为‘缇塔’的少女喃喃着，猛地拉着身边人往不远处的逃生舱蹿去：“快他妈跑！”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崩溃：“前头那人肯定不是骗我们的！我们不值得两个能让我分析系统差点宕机的家伙联手来骗我们！！！”

第72章
眉头紧锁的雷廷将目光收回。
就在刚才，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人在注视他。他们暴露了。那应该是一个能力奇诡的超能者，能级不高但能力效果不错，疑似异化系，可能是这个星盗团供养的‘倚仗’之一。
他将这个信息共享给队友，并立刻调整了待执行计划列表。
【[计划A]取消。】
【[计划B]启动。】
——前者是他们此前的计划，优先摧毁旗舰周围护卫舰的控制系统与逃生系统，让护卫舰团瘫痪后阻挡旗舰活动，然后慢慢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而后者，也就是他们现在的计划……
‘歘！’地一声，几个队友纷纷往旗舰而去，雷廷同样如此，但并不像他们那样以二号和三号为首一头扎进了旗舰里，而是短时间冲上了正中央的位置。
——既然是联邦内的星盗，那主体就该是头上脚下的猎户人形，星舰也就绝对与部分异族的设计方式不一样，不会出现内部重力方向改变的情况。所以队友跳帮是可行的。
而他本人……
雷廷没有深呼吸去更进一步消耗战甲内维生系统的预存氧气。他眼中金光闪耀，干脆利落的静下心来，早已预热过的辅眼弹出并亮起红色光芒，将他的视界染成一片骇人猩红。
随后，他抬起双手。
……
‘轰！！’
星舰猛地震荡。
各自散开去解决不同区块系统的四个超能战士无一惊愕。他们一手枪一手特制冷兵器，泰然自若的踏墙向前，带着一种无谓生死的气势，精准利落的给予每个路上遇到的人安息，如闪电般划过飞船内部结构。
其中五号速度最快，她的能力极其诡异，每次发动都消失在一道紫光中，下一秒跨越或长或短的距离出现在另一道紫光里，手中细短刺刃飞转，‘歘！’一声削断主机房内部供能链。
飞羽与浪花般的金色光辉穿梭于四面八方，照亮了她目镜下紫罗兰般的双眼。
‘轰！！！’
不远处护卫舰被重重拉撞在旗舰上，强烈的冲击下玻璃当即震爆，但真空旋涡并没有出现，因为护卫舰外层合金结构完美的封闭了这道空气出口。
漫天飞洒的碎片被游离金光照亮。四号孤身走在通道里，身上光影却像是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他的步伐如鬼魅一般，轻飘飘转入一个拐角，走进了旗舰的动力舱。
那里就像每一艘当代人联星舰的动力舱一样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机械结构，它们整体看上去像是一颗四四方方的巨大心脏，持续泵出大量能源，为整个星舰进行供能。
四号目光平淡，抬目一扫就准确的找到了这颗‘心脏’的关键点。他伸手一指，指尖前亮起一颗白色光球，旋即一道细锐锋利的白光猛然爆射而出，毫无阻碍的贯穿了他锁定的位置，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心脏’摇晃着战栗片刻，四号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心脏’发出混乱的崩破声，内部机械结构转瞬间倾塌大半，外部火花四溅，顺利触发了最终安全措施，循周围与之链接的排线四分五裂，裂作不计其数形状不同的组件和一座小型核心反应堆。
核心反应堆并未受到损坏，它只是暂时被关停了。
四号走出动力舱门，如机械般每一步都精确在同一个长度，走向他的下一个目标。
在那不和缓也不凶暴的金色光辉中，明明没有展开辅眼的他，目镜下却亮着混乱明灭的红光。
‘轰隆！！！’
四面八方的护卫舰在同一时间遭遇了航行系统与火控系统失灵问题，随后就在一个短暂到可怕的时间内，以旗舰为核心，被雷廷捏成了一团。
在这整洁又混乱的‘一团’外侧，金属结构悄然柔化并铺裹而起，将其中所有事物卷在里头，化作一个庞大且表面干净明亮的金属立方体，飘浮在太空之中。
任务完成了。
这对他而言甚至不能算一场战斗。他依然没有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如既往的。
这对本质不算战斗狂却也渴求更高强度对战的他而言有些令人无奈，但他毫不为此而感到不满——有什么好不满的呢？以往实习期间他也执行过不少次剿灭星盗的任务了，那时候他同样没碰见能让他头疼的对手。
雷廷叹了口气。
有一说一，他把队友算进计划中去，可能唯一作用就是让队友有点参与感……
金属结构自行翻涌开门，高大结实的超能机甲师飞身落入旗舰主控室，目光左右一扫，微微一愣。
不是，这……他可没特意打晕这里头负责操作的星盗啊？
他有些茫然，但依然沉静稳定，直接放开精神力扫描一遍，却惊讶的发现，这里肯定少了人。
是的，这里少了人。他没找到那个探查他的超能者……也没找到理论上应该存在的星盗团长。
等等……
雷廷腾身而起，‘轰！’一声穿过主控室侧边一扇门。
这扇门通往一个狭小且独立的逃生舱发射点，由此可见此星盗团高层属实有点怕死——但此刻，逃生舱仍在这里，甚至还被他拉来的护卫舰撞到挤压变形，本应出现的人却没了。
雷廷眉头微微一皱。他二话不说开始以精神力寸寸搜索这附近每一片空间，终于在侧边不远处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那里遗留着一点空间波动。
近似跃迁的空间波动。
他没有走近查看，而是在远处仔细打量着那片空间，随后眼中金光一闪。
‘轰！！！！’
金色光辉四射，一次爆炸在那出现空间波动的位置展现出它的威力。
那只是一次简单的超能力量抛射，是最基础的能量应用手段，但在雷廷手中，它完美的引发了一场短暂的灾难。
在雷廷惊愕的目光中，一道梭形空间裂缝被撕开了。室内空气化作一场风暴，从机械结构到装饰布料都在呼啸狂风中被撕扯着拉卷向那真空之中——它所通往的另一边是一片太空环境，一道跃迁引擎遗留的蓝色光辉仍未熄灭，只是于黑暗中渐渐消散。
下一秒，那裂缝的展开似乎触发了时空的自我修复机制，转瞬间便轰然合拢，将一块没来得及完全通过它的非金属结构轻易切断，断面光滑如镜。
雷廷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抬手托住那被他用一块金属招托回来的非金属物质。
它是猎户人联早些年使用的高强度航空用合成树脂，看上去应该是这逃生舱发射点墙壁上的某一块补强结构，虽然如今这玩意儿已经退版本了，但它的强度依然值得尊重。
……好吧，它掉下来的原因，就是雷廷把它给撞碎了。
啧。
雷廷最后看了一眼那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转身回到主控室，在被切断主能源后的船体备用能源昏暗灯光照耀中，打开了这艘旗舰的主控电脑。
一个普通的小型星盗团……不应该出现可以撕开空间裂缝的力量。
如果那是超能效果，完全算得上高危。如果那不是超能效果而是科研成果……
……
……不，打开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小型空间裂缝的同时稳定周围空间，这根本不是现阶段银河内部科学技术能做到的事。
这种举重若轻的力量，只可能是超能效果……而且它肯定不会是星盗团长或此人手下的力量，否则这支星盗团根本不必在竞争激烈行业面又狭窄的联邦混迹。
雷廷脸色严肃，直接动用自己那套说是军用但他自己在第一军团完全没见识过的光脑插件，飞快绕过旗舰的权限认证系统，打开了它的资料库。
他怀疑……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能肯定这次任务是经过精心安排的。无论安排它的人都来自哪一方，只要他想，就一定可以在它的系统里找到他们想让他找的东西。
即便那些人肯定没想过，他会用那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次任务。
雷廷粗略的浏览了一遍资料库列表，发现大多是收获记录与新增星际危险人物列表……这样的记录重复了十余年，其中不少危险人物又出现了一个‘死亡’记录。
于是他又打开了星盗团长的个人资料库，发现画风只比公共资料库多了一些零碎的用词粗野的邮件。
直到一年以前，它开始接收一个ID名叫‘火’的账号发来的信息……
雷廷飞快打开它们看了看，却发现里头不是无意义的闲聊话题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他这些年看的书又不是吃干饭的，很快他就从记忆中找到了勉强用得上的解密程序编写方式，一番折腾后，终于看到了少许被隐藏起来的……
……乱码。
雷廷：“……”
雷廷：“？”
很好，解了个寂寞。这玩意儿没有密码本谁也看不懂。
他动了动嘴角，关上没用了的信息终端，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无论如何，他都意识到了，这个星盗团的团长肯定是某一方势力派来的人。只是不知道此人带着星盗团在这地方等死是个什么意思……好吧，这人自己已经跑路了，那么就是说，这星盗团长是千里迢迢来把自己的团队丢在这里等死？
也不知道这后头都涌动着什么暗潮。
雷廷摇了摇头。
——在如今的星际社会，银河系绝大部分星盗团，都聚集在某些三不管地区，还有那些被数十上百乃至于几千个小国与星表文明分据的星区。
而在联邦内部，有权有势的人出行都有自己的安保团队，这个还好。平民远程出行更是大多乘坐官方载具，那个是九成九星盗团都万万不敢碰的。
除此之外，鉴于联邦内部各军团巡逻力度较大，大型星盗团多数已被驱逐或剿灭，中小型星盗团不是夹缝里求生存到只敢对一些不走官方途径的公司运载飞船下手，就是……
……就是干脆只是个套皮伪装，真身其实是一些势力干脏活儿时戴的手套。
简而言之，如果说目前的联邦是个筛子，那联邦星域内的星盗界更是人间大筛子，撒把网出去都滤不出几个正版江洋大盗那种。
而以往雷廷在任务中弄死的那些，他们几乎都是从联邦外一些大型星盗团伸进来的触手。
现在，在这场从头到尾写满了联邦高层傲慢之意的任务中，雷廷站在刚刚被他生造出来的巨型金属立方里，再次看到了……一根来自远方的触手。
如果他没有强大到足以碾碎这一切的程度，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来的他，肯定会开始对这触手的主人产生恶感。
如果那星盗团长没有莫名消失，他肯定会与对方来个决一死战……然后对方但凡不是个外界S级超能者伪装的就绝对会死在他手里，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
雷廷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手甲与下颌装甲碰撞，发出细微响声。
——有人想通过这件事，让他与另一个势力进入私仇模式的敌对状态。
但这件事……可真是，完完全全被他习惯性不主动报告自身战力水平长进的行为，和那星盗团长的直接逃逸操作，给破坏掉了啊……

第73章
……被小看了啊。
雷廷笑了起来。
他不是不能理解自己被小看这件事——在他之前，上一个被明文记载的‘双S’是个硅基生物，能力就是‘黑洞制造’，那家伙存在时人类都还没成为猎户人。
后来经过连年战乱，大量历史记录遗失，现在的人只知道‘双S’成长起来之后可能的战力，却不能精准衡量他成长过程中的样子。
再加上联邦内部那个混乱程度……
恐怕他们制定计划时的参照物，是当年的伊文海勒。而相比之下更加了解雷廷情况——虽然也没完全了解——的昂耶，肯定也只和那些人说了表面上的东西，没有提出他关于雷廷个人战力增长程度的‘猜测’。
所以，至今为止，上头那些人是知道雷廷肯定与众不同没错，但他们并不知道他‘有多’与众不同，又不敢一次发力过头，只能一点点进行测试……
因为联邦也怕他出事儿，那是真的怕。他们已经失去一个伊文海勒了，不能再失去一个雷廷。
雷廷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甚至在明白过来这个问题后就开始有意识的修正他的超能发力表现。
他倒不是要在那立方体表面做什么工作，而是让那些舰船内部的金属开始避开队友视线的进行细微的扭曲变化，让场面显得好像他的情绪有剧烈波动，以至于控制力不能精确深入到这里每个金属细节之中去。
为此他花费的精力甚至比将这些战舰捏成一团更大一些。但没关系，钓鱼哪能不撒饵？
做完这些之后，雷廷飞出立方之中，放眼看向远方。
在刚才那道空间裂缝里，他看到的星空……通往的是前线方向。
……
远空中，一艘小型飞船自虚空黑暗中闪烁而出，拉扯着光焰向前飞行一段不短的距离后确定跃迁引擎冷却完毕，便再度蓄能并一个前冲消失在原地。
如此重复数次，在飞船承受力抵达临界点时，它终于停了下来。
“呕……”飞船里一片吐彩虹声。
“滚滚滚！”星盗团长没好气的摆手，“要吐去后头吐！菜鸡！”
众人悲愤的盯着他——顶不住连续跃迁带来压力和眩晕感难道是他们的问题吗？！正常人都这样好吗！
但星盗团长却没理他们，而是在耳侧操作几下，脸上有电磁干扰似的波痕摇晃几下后变了个长相。
随后，他探头看向驾驶位上那个人，沉声道：“非常感谢您的救援。是我们耽误了时间，我是……”
一身黑金装甲的男人在他眼前抬手，星盗团长微微一愣，闭上了嘴。
“你们的身份、任务与具体执行方式都与我无关。”那冷淡、低沉、古井无波的声音道。
“好的。”星盗团长打消了他自我介绍的想法，“我们将去往什么地方？”
神秘的超能机甲师淡淡道：“战区。其它事务我不负责，等离开通讯封锁区域，你们自己问。”
星盗团长乖乖的点头应下了。
不应也不可能——他这辈子可真是第一次见识到在两个飞行器之间一刀切开一道稳定空间裂缝的神仙。当然，那刀不是真刀，而是一柄闪烁着细碎星光的光刃。
而且，此人的飞船驾驶技术也真是有亿点离谱，那追求绝对速度与最高引擎利用率的猖狂飞法一度让他以为自己要毙命于某颗小行星上了，但每次对方不是一个潇洒的大转折避开障碍，就是干脆一个折跃离开那片空间……
在这段堪称短暂的飞行时间里，他们十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最终来到这片空间时，后头他的战友中甚至已经有人在祈祷了。也不知道祈祷的是个啥——明明星际社会没有什么广泛传播的宗教信仰。
而且……
“请问我们该怎样称呼您？”星盗团长小心的问道，“报告时我们总得说出个名字来。”
“……”黑甲镶金的机甲师似乎侧目看了看他。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我的外形。”他说，“对战士而言，好奇心不是什么好东西。收敛一下。为了更好的未来。”
“……您说得对。”星盗团长深呼吸，道：“‘为了更好的未来，朋友’。”
随后，他们出了通讯隔离区，众人飞快开始通过不同手段联络上线，少女缇塔更是开始调试飞船内部的通讯系统——这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在逃生舱弹射点里藏匿着。在那个不知名的危险人物被缇塔发现时，那手段离谱的机甲师忽然再次出现，先是把它丢进一片星光里转移到了外界，然后又把他们也带了进来……
……等等，星光？
不是……不是吧？！！
星盗团长猛地转头看向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了。
在他出声挽留之前，对方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说什么，再度摆了摆手，化作细碎星尘消散在原地。
星盗团长茫然的看着那星尘漫散的模样，嘴唇微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说。
最终，他喃喃道：“……真没想到，‘S级’开起飞船来，也很‘S级’啊。”
………………
…………
……
……
等到学员运载舰团到来时，众人返航。
检验人员的飞船与他们擦身而过，惊愕的发现星盗大部分已经被集中在了原本的旗舰位置，剩下那些……
“罪大恶极，而且武力拒捕。”雷廷和气的说，“所以死了。”
“……”格林无语凝噎。他写报告的手微微颤抖，甚至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编才能让有效内容超过五百字。
“以及……”雷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靠近他耳边轻声道：“……建议把小队增加至二十六人。新来的这一个，最好有战地指挥能力。”
格林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这让他脑后忽地滑落一点寒意：“您才是联邦指定的队长……”
“但我不需要队员，就像我同样不需要制式武器、不需要大部分战术规划，也不需要一个书记官。”
雷廷看着他的光脑外机，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听得见，我想你们也应该明白……学院给予我知识与资源，联邦给予我权力和地位，所以，这二者说的话我会听，相应的计划我也会配合……
“……但是，朋友们，我没闲心和你们继续玩一些你来我往的小游戏。后头还有人在等我回家。
“直入正题吧，早点解决这件事。我很忙，相信你们同样如此。”
傲慢、冷漠、直截了当的暴力。这是如今雷廷决定在战斗场合展示给人看的东西。
——既然人人都说‘双S’没有精神正常的，那他就给他们看一份符合社会期待的‘不正常’又有何妨？
难道这堆破事儿背后的人真的蠢吗？不，能成为联邦决策层成员的人哪里有真的蠢货……
当一群聪明人突然集体犯蠢，这事儿背后一定有利可图。雷廷就是那个最大的‘利’，可他一直以来表现的太正常了，比正常人还正常人，不能说超乎想象，只能说完全不在那些人的预估之中……
现在，雷廷决定给他们一个认知他的机会。无论它是不是一个误会。
而且，他相信那群有所图谋的聪明人，会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
“优兰达，还有……‘岑砚’？是这个名字吗？”他摸了摸下巴，“他们是怎么回事？”
“……”在一种充斥这整片空间的可怕压力之中，格林似乎很想深呼吸冷静一下，但当他看到雷廷那双眼睛时，就飞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次，他飞快低下头去，避开了年轻Alpha的目光。
“岑砚被检查出体内含有‘升华’病毒，它让他拥有了强大的超能力，也让他每天都在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格林迅速的回答着问题。
“它的来源是一种名叫‘觉醒’的古代超能药剂，它们的效果是发掘任意碳基生物超能潜力，被当年的银河帝国发现时存储在环世界内部某区域冷库里，但没有找到配方。
“后来，银河帝国从那批‘觉醒’样品里提取出了两种物质，一种‘升华’一种‘沸腾’，它们被培养成功后分别制作为两种同名新药剂，前者的效果是促使无能力者觉醒超能并稳步增长超能力，后者的效果则是促使有能力者的力量飞速增长。两者都会导致一定程度的情绪化超能失控，后者的失控程度比前者更强。
“而在现在的银河中，只有一个个体拥有这两种药剂，它被称为‘吞噬者’，正体不明，但是银核最大的通缉犯。它成功分离出了‘升华’与‘沸腾’的力量核心，那是两种曾经被银河帝国反复进行过无害化处理的异变病毒。现在，‘升华’的情绪化失控可以被吞噬者操纵，‘沸腾’则取回了它曾经应该拥有过的传染性，它们在整个银河内部四处传播，每次出现，都是一次可怕的袭击……”
雷廷微微皱了皱眉。他想到了此前在那星盗舰队里时感应到的‘四号’身上那极其不稳定的力量——如果不是有那一身的控制器进行束缚，他一个人就能把那整个舰队削成平均五立方厘米大的碎块。
因此他才特地注意了一下对方的能力，并由此推测出了对方的身份。
岑砚，那个曾经前途远大的天才医学家，也是此前雷廷在首都星系第三行星地面港口制止过的那个失控超能者。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那家伙明明是个能年纪轻轻就靠能耐拥有一定学术成就的强者，却会被区区一个‘逼婚’就搞到失去控制——因为让他失去控制的应该根本就不是什么婚姻问题，而是‘升华’病毒，或者说，是隐藏在‘升华’背后的‘吞噬者’！

第74章
关于‘觉醒’、‘升华’、‘沸腾’和‘吞噬者’的事，雷廷相信，联邦不会欺骗他。
一是因为完全没必要，二是因为……这么大的事儿，学院内部肯定也知道。如果他想查证，只需要去找校长问一问就好了——只要他还拥有可以保护学院其他学生的能力和想法，校长就绝对不会欺骗他，甚至会在他要求一份情报支持时给他更多。
当然，这个原因还有第三条——他没有从格林的精神波动中感知到欺骗意愿。至少对方在主观意识上，是没有欺骗他的。
“那优兰达呢？”雷廷问道，“她的能力很稳定。”
“但她的能力同样来源于外界影响，而且，她的存在状态不稳定。”格林低着头回答道，“她出身的星球曾经被星空巨兽吞噬并同化，虽然不久后那头巨兽就被第一军团碾碎了，但她现在并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完全的‘生物’，而是半实体半能量。
“有过这样遭遇的人不少，存活下来的不多，其中有些青史留名，也有些默默死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但他们无一例外有着同样的特征——‘天眼’异变，双眼虹膜变成紫色，并拥有崭新强大的异化系超能力量。
“而‘天眼’异变的人，无一例外要安装由联邦总AI直接进行管控的特制控制器。但请放心，它平时只有自动抑制超能紊乱作用，启动这个系统的其它功能需要经由议会投票。”
也怪不得在此之前，优兰达在实习中显得对‘如何杀死星空巨兽’这件事那么感兴趣……
而且，紫眼睛，异化系？
不知为何，雷廷一瞬间想到了那位靠运气打输出的‘主角’夏恩。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崇拜自己呢……他的信息对外解封的时间并不算长，而‘崇拜’这种情绪需要重大刺激或长时间酝酿，难道夏恩在此之前就知道他，甚至可能见过他出手？
那模糊不清的‘原作’记忆里，可没有相关内容啊……
而且，他以往在实习中执行的任务，没有任何一次满足‘见到了毁灭的星球’这个条件。
雷廷思索片刻，隐约想起夏恩身边似乎有一个他从垃圾山里扒出来的老式AI，虽然智能没那么高，但功能倒是十分丰富强大，而且似乎隐藏了什么对目前的银河平均科技水平而言也是黑匣子的东西。
夏恩在星际社会流浪数年时间，与他的AI相依为命，大部分情报信息都是从它那儿来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谁会把那样一个强大好用程序寄身的主机不拆核心芯片就丢在垃圾山里？夏恩当年跟着亲人逃难时迫降的垃圾星又是发生过什么事，才能让这整个星球唯一的后裔、正儿八经的‘遗孤’，‘正好’捡到了那个AI呢？
雷廷对此感到疑惑，但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为什么。他关于‘剧情’的记忆实在是破碎又模糊，这让他想找找有关自己和‘星流’未来走向的内容都很难做到。
而这片星空，也真是充满了大大小小的谜团啊……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搞清楚一切的。
而‘剧情’这东西……他也并不是一定要去明了它的走向，毕竟如今的他决计与‘剧情’里的那个他截然不同——也说不定未来会像他想要的那样，发生一个曲线温柔的改变呢？
………………
…………
……
……
当舰团快要抵达战区边缘后勤阵线警备线附近时，就已经可以远远望见战区最靠内侧的太空港口了。
现在，它已经随战争的到来而封闭，禁止一切非联邦正规部队进出其中。
——空港这玩意儿可不是临时建造的，建造周期普遍超过三十年，这些各有其名的宏伟建筑物遍布整个银河，分担了一部分星网基站的职责。
在和平年代，空港还是商业舰队临时驻脚或进行交易的地方，它们对各方势力对内或对外的链接而言不可或缺。
即便是各国边界之外的区域，也有由银河综合体官方建立并维持运转的空港。此类空港大多环境混乱人员混杂，但守备力量来自综合体抽调的各国安保部队，因此战争实力极其强大。
而除此之外，分属于每个不同种族的空港还都有自己的特色，从外形到内置系统到环境调节到功能分区等，严格来说唯一的共通点是它们都被分类为‘太空港口’。
在来这里的路上，舰团出于急着赶路的原因没有停靠路上见过的任意一个港口。
现在舰团上的人终于见着不必继续漂泊太空的希望了，看到那空港的人大多开始感到放松。
但雷廷……他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路上，他送走了一波星盗、三波试图潜入的神秘超能者、五小群应该是某只星空巨兽被捕杀后留下的憎恶生物……
校长说路上可能遇到袭击，难道就是指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问题？
不太可能，祂肯定知道雷廷的能力强度，也肯定清楚那些问题挡不住这四万多祂的好学生。
可深空中的旅程就这样抵达了它的目的地，这实在令人……
……提高警惕。
长期待在任务飞船与投放舱旁边休息室里的雷廷关闭眼前光屏投影，脸色严肃的翻身从自己床上下去。
因为他要时不时活动活动筋骨或者给别人活动活动筋骨的原因，他不必像其他人那样长期待在座位上，需要睡眠时只能向舰载AI提交申请后将座位仰放进隔断墙里休息，休息室里有壁挂式的床铺给像他这样的人。
当然，联邦对需要花钱的地方从不吝啬，即便是在座位上休息其实也还是挺舒适的，唯一的区别只是环境内人数而已。
出休息室后没走几步，雷廷就看到了桑德罗。
对方好像刚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哟雷哥！这两天你可是大出风头啊！”
“……嗯？”雷廷愣了一下，差点没搞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大出风头？他哪里出什么风头了？
桑德罗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家伙什么都没意识到，于是笑道：“你之前解决了一群星盗吧？我们从舷窗里看到那个差点比舰团还大的合金立方，还有里头被运出来的星盗船的时候，可是集体被吓了一跳啊！”
“他们很弱，并没有什么有力反击。”雷廷朴实真诚的回答道，“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弱？那只是他们的武器对你无效而已……”桑德罗摇了摇头，“还有那些超能者呢？你把那个守卫系超能者拎上太空环境然后一拳干碎护盾的时候，船上的同学都看懵了。”
“……嗯？”雷廷愣了一下：“那个你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包括在那之后你拧断他脖子时的样子……还有你处理剩下那几个目标时的手法。”桑德罗眉飞色舞：“干脆利落，值得学习。”
“啊……”
雷廷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会儿他选择把敌人带上太空环境，就是因为不想可能存在的声音与气味惊扰到休息的同学……结果没想到带了个寂寞，同学根本没休息。
“还有那些憎恶生物……一共好像五波吧？加起来大概要有几千只。”桑德罗惊叹，“要是把我扔进去，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我都扛不住……”
——见鬼，这帮人难道都不睡觉的吗！！
“我有护卫舰队配合，而且你又不是战斗人员。”雷廷有些无奈，“我打它们的时间跨度不短，你们难道都看了？”
“那是当然。”桑德罗点头，“睡着的都让醒着的给喊醒了！”
雷廷：“……”
——倒也不必如此啊！
高大英俊的青年长长叹了口气，看上去颇有些无语凝噎之感：“好好睡觉……这次敌人与众不同，你们可能都是要上战场的……”
按桑德罗一贯的作风，他这会儿应该回答“哎雷哥你这是铁了心上战场了是吧说话都不带上自己的哈哈哈哈哈”，但这回不然。
这回，他忽然脸色严肃起来，道：“不用担心，我们都休息好了。有我、苏珊娜和卢卡斯在，该有的支援绝不会被耽误。而且……我们面对危险，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你就放心在前头扛旗吧，雷哥！”
雷廷愣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有几个悄悄缩在门边的家伙正偷看他们，似乎听的正开心，却被他这一眼抓了个现行。
——那是苏珊娜、卢卡斯、罗锡安、罗穆和其他几个常与他们混在一起的同学朋友。
运载飞船准备入港，随着提示音响起一旁窗外，黑暗深空中亮起冷白的光。那是空港派来的检测舰远光灯。
灯光扫过两人所在的窗口，光影在高大年轻人侧脸边一闪而逝，短暂的勾勒出那张五官深邃立体的脸。
随后，检测舰推入舰队，巨大舰身与其上喷涂的‘槲寄生114’字样缓缓划过舷窗。
雷廷笑了起来。
“好啊。那后方可就交给你们了。”他语气温和的道：“我会提交申请，让上头人把你们……还有我看中的两个人一起调进我的团队里。”
“好诶！！！”众人纷纷欢呼。罗锡安甚至和罗穆击了个掌，即使他们的手曾经只会握笔、握枪和对对方饱以老拳。
有一说一，桑德罗负责情报支援，苏珊娜负责物资支援，卢卡斯是个优秀的驾驶员还属于守卫系，的确是个完美的供给确保铁三角。
而罗穆本身是个A级元素系超能觉醒者，罗锡安虽然等级没有他高但是行政管理系最好的几个学生之一……
这些年，这帮家伙……也在磨刀砺剑的成长啊。
雷廷笑着转头，看向正派出小型飞船飞向各个飞船的‘槲寄生114’——只要通过它的检测与例行太空病菌消毒程序后，他们就可以进入前方的星港‘槲寄生’之中了。
他这样想着，目光透过那检测舰掠过之后空出的视野，还有其中深邃的远空。
那里有细微亮光在深空中闪耀……嗯？亮光？
此前来时可没见那里有闪光——雷廷微微皱眉眯眼，向前一步，精神即刻锁定了那道闪光。
它在放大，它在快速接近……它，不，它们，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至少四千个目标！
按照金属结构来看……那是一种带有引爆机制的远程攻击武器！！
——他妈的，这里可是综合性质的后勤与医疗基地！
雷廷猛地瞪大了眼，来不及疑惑警戒系统是犯了什么毛病，大喝一声：“敌袭！防御姿态！”
与此同时，他精神力触发超能机甲控制器，浑身上下装甲开始弹出着装，而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装甲未着装完毕这件事，突身一冲，犹如撞破水幕似的穿过了飞船那沉厚的航空合金外壳。
在冲出金属的那一瞬间，他的面甲合拢，整个人化作一道灿烂的金色光线，越过舰队，撞向远空中那烁烁来袭的群星。

第75章
雷廷动起来的那一刻，舰载AI发出了警报，但针对的依然不是远空中来袭的攻击，而是行动轨迹严重异常的雷廷。
当然，不出几个呼吸，警报就被手动停止了。
格林脸色难看的站在舷窗边，关闭眼前的管理权限窗口，看着那道金色光辉飞向泼洒而来的群星。
随后，他二话不说将舰载AI切换为防御模式，并对检测舰‘槲寄生114’与空港塔台系统发送了警告——这甚至与雷廷可不可信无关，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一次偷袭，单只是前方闪光的诱导弹都有几千个！
而雷廷这会儿已经飞出了舰团区域，他也看出了那问题所在。
四千枚爆弹袭击？哪有那么好的事。那四千枚闪光‘星辰’，只是防止拦截的诱导武器而已啊！
在那后头跟着的，是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的两万六千枚弹头！
——草！
很好，一上战场脏话含量急速增加，这味儿可太对了。
雷廷咬牙关上了一路飞来时打开的辅眼。这玩意儿在针对非生物目标时不怎么顶用。
随后，他直接与那四千诱导弹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后方舰团也开始动了。舰团与‘槲寄生114’各自的总指挥室内，皆是一片兵荒马乱““他在做什……”“拦截诱导！”“启动自动拦截系统……”
片刻之后，有人惊呼出声：“自动拦截无效，未检测到可疑目标！……不，检测到了……检测到了‘双S’！！”
随后，不用指挥官发号施令，操作员们飞快开始按流程进行进一步操作：“正在排查故障与干扰，检查舰载AI中……”
“等你们查好，炸都炸完了！！”
‘槲寄生114’上的指挥官绷不住了。他直接扑进指挥室操作台：“‘槲寄生’！开启防御护盾，停止对异常目标的自动拦截，切换至手动模式！向空港塔台持续发送日志报告！”
一道光屏闪现出来，合成的电子音播放着：【已切换至手动控制模式，正在向塔台发送报告……】
指挥官与他的光脑目镜互相配合，飞速分配了火控系统操作权限：“开始手动拦截！”
指挥室内，操作员们齐声应答：“是，长官！”
……
护卫舰队与检测舰都处于战争警戒状态，武器一直展露在外。
而各小型运载飞船则截然不同——它们或银或黑的外部护甲正在下沉后抽开，火控系统操作的武器就藏匿其中，部分侧舷炮看样子还是藏在运载舱之间的。
也怪不得舱壁内部空间竟大到足够让人躺进去，毕竟武器需要一定的空间作为回旋余地。
这会儿，运载舱里所有人都背着行李拿着武器出了舱室。
占地面积不大的小型运载飞船被固定夹锁配合磁力牵引拉进检测舰机库，众人纷纷下船进入检测舰内部，登舰后脸色严肃的待在集合区，等待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被给出个结果。
点数之后，管理人员迅速将信息上报：“人员收拢完毕，确认本批次毕业学员人数为48850！”
指挥官向着扫描系统中那一道唯一的‘异常目标’看了一眼——第一军事学院本批次出来的学生总数其实是48851，那少了的一个人去哪儿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立即返航！”他斩钉截铁道，“持续拦截诱导弹，把还没打炸那两千个也点了！”
“……我想，或许不用了。”一旁有人说。
“……”
就像这一刻的指挥官那样，返航的巨舰之中，不计其数的人忽然怔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金色的光。
金色的，不冷不热的，温和的光。
它们穿过一切金属结构，落入动力舱、运载舱、走廊通道、武器结构、指挥室与停机库。
在一切有人无人的空间里，在这空间之外的广袤空间里，那金色光辉温和的游动。
如同阳光一样。
看到这光辉，原本还浮动着焦躁情绪的学生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那亮度安然并不闪烁的光辉流过他们身边时，他们微笑着向那光的来处点头示意。
远空之中，被停驻在舰团附近的两千多枚发光诱导爆弹之后，隐没于黑暗之中泼洒向空港与检测舰的两万六千枚弹头之前，煌煌夺目的金色光辉照耀十方。
一道身影摊手飘飞在那耀眼金光之中，微微向后转过头去，似乎在检查后方人群的安危。
因磨砂质地而不反光的面甲被那金光照亮——他黄金湖一般的双眼流淌着光辉。
随后，在主控室、在窗口、在正紧张转移伤病患者进保全封闭空间的空港里……无数光屏投影那被AI转接进来的画面上，一道近乎常规居住行星那么大的金光领域稳稳展开。
而在它的核心之中，那颗小型太阳一般的光球里，有人抬起手。
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广阔到令人敬畏的领域金光悄然无声的继续扩张，在它之中，无论是仍未爆炸的诱导弹，还是已经爆炸的破片，亦或者前方不知何时悄然静止的两万多枚弹头，再或者已经被后方舰船发射出来的弹头……
在需要预热的能量武器与需要蓄能的动能武器仍未苏醒的现在，遭遇敌袭的星空，为一个人而安静。
而那极速扩张的领域，也终于笼入了一片正在远方缓慢漂流的黑暗幻影。
那是敌人绕至后方的偷袭舰队——它们体型不大数量不多，仅有一百多艘，其中一对一模一样的大舰似乎担负了双子旗舰的责任，应该是其背后势力手中在‘反侦察’方面最高的战争科技产物。
……
雷廷扬起右手。
黄金似的光海里，强大到使得各舰载AI再次开始发出警报的能量在他身上涌动。成千上万爆弹猛然‘合并’成一束。
雷廷握起左拳。
阳光似的能量中，敌方舰队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捏成一团，无数生物在其中嘶鸣吼叫，可那舰船却连一处破碎零件都没有被允许飞出。
爆弹集束尖端的诱导弹灯光不灭，远远投向深空尽头的目标。
雷廷遥望那团扭曲金属。他想起了他背后的同学朋友，想起了空港里的战区总医院，想起了这几年来的学习，想起了一片阳光下的海洋，想起罐子里满怀期望的校长……
……想起了星网上，对于猎户人的舆论风潮。
凶恶好战的反叛者、残暴无情的杀戮者、盘踞在猎户旋臂远端的毒瘤……
哈。
每当想起这些，还有联邦边区那些边指责边试探的动静，雷廷都会露出笑容。
摸爬滚打生存至今，脑子清醒的猎户人都知道，当敌人说你残暴时，你最好……真的残暴。
——以刀枪对我等的狂徒啊……你猜地球上，除‘智人’外，原本有多少个人种？
黑甲战士忽然发出一声未能透过真空的笑，扬起的右手猛地下劈！
金光爆射，强大动能施加，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一道闪耀光辉的箭与矛，撕裂黑暗！
…………
……
不允许任何目标逃逸的隐匿舰队金属团里，有在舰身结构的扭曲碾压中活下来的幸存者愣怔的看着远方那道急速接近的光。
它们茫然的瞪大了眼，似乎不能理解这样的发展——
“——不、不……”奇异但可以被光脑或翻译植入体处理的语言嘶吼着：“不不不不不不不……！！！”
‘咚——————’
一闪而逝的金光消失。
随后，集中威力的爆炸亮光，于宇宙空间中堂皇乍破！
这一瞬间，亮到极致的光满溢着爆发，它们跨越一切，将看客们刺的双眼剧痛泪水溢出。于是人们踉跄着躲避那光，本能的抬臂遮挡它，可过于猛烈的光是挡不住的，一切缝隙透亮之处尽皆泛起耀目长辉。
雷廷直面那光，微微眯眼。
生命被碾碎，物质被蒸发。冲击波到来时，飘浮在星际空间里的细小陨石或其它什么铺天盖世而来。
而金色光辉照耀。‘阳星’短暂的将‘不动’特性附加于领域内所有金属。于是，他与后方舰队皆巍然不动。
差点就要卧倒以迎接冲击的护卫舰队与检测舰众人沉默了。
他们茫然的在掩体后躲避爆炸亮光，等到光辉熄灭时探出头来，看着远方那一道金光归来，从容而轻易的落进完好无损的检测舰身里，飞身直入机库。
在机库内几万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黑甲的超能战士解除战甲武装，脱离着甲状态落在地上，面不改色的走向人群。
他甚至没有分出更多目光去关注被他碾碎的敌方舰队，而那转眼间生造出的太空废墟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抛在了原地。
人群为此而产生了片刻的骚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那道高大结实的身影，还有他比起前两年更长了一些的漆黑短发——那硬直健康的发丝被他捋去了脑后，偶有几缕垂在眼前，仍在被那深黑双眼中流淌的金光照耀。
直到他站定在众人前方正中间的位置，以一个领队的姿态，向管理人员报告：“预备士官雷廷已就位，请指示。
“……很抱歉，刚刚没赶上集合时间。”

第76章
数万次爆炸被糅合成一场爆炸，就像不计其数次流血被统计为一场战争。
不论纷争的始作俑者是谁，最终的胜者，都会成为在万众欢呼中走过花海的那个人。
……
雷廷背着他的黑箱与行李步入空港时，所有人都在欢呼。
前方为他让出道路的人如此，后方那些刻意落后了他不止十几米的同学如此，远处那些在战争爆发后被保护性管制起来的商人同样如此。
他能听见那些人在喊些什么：“‘双S’！！”“矛！”“金属之神！”“联邦的新希望！”还有其它什么，如他的名字或“阳星”之类的。他们称他为太阳，认为他一个人就能决定一条战线的胜负……
虽然他们的猜测大概是正确的，雷廷也没表现出什么十分高兴的意思来。
在灯光之下，他的脸色冷静严肃，平静的向那些人点头示意，走向前方迎接他的人员行列。
空港的行政总负责人、此处驻军的总指挥、医院的院长……雷廷和他们一个个互相示意，最终来到一道奇异的身影面前。
那是一个基本类人的奇特生物，身形像是战栗无定的金粉色星光果冻——一般在商店里，这样的果冻都是类似蜜桃或橙子的味道……
在对方脸上两双银白发光眼睛的注视下，雷廷想起这是个雄性多塔人。
此种族母星位于英仙悬臂近端，秉性温吞柔和，天生拥有‘沟通’的力量，可以与一切生物进行对话并借此互相沟通、合作或趋利避害，占据了银河综合体特有职业‘纷争调解员’中的绝大多数职位。
再看这个多塔人，他身穿洁白制服，前胸与同色斗篷外袍上，都用编织进衣服材料的显像线屏幕显示出了一个可以被任意银河内种族视觉识别的彩色徽章。
那是一个棒旋星系的缩影，它与它旁边的一片星云一同被三层不完整但互相阻挡空缺的圆环框在里头，圆环上又有七个小圆圈，分别代表了银河综合体议会的七个常驻审理者文明。
明眼人一眼过去就能看出来，这是来自综合体的调解员。
他应该早就在这里了——这片边区早在十几年前就出过事儿了，当时如果不是‘星流’往死里揍了一顿亚布里萨克帝国，然后在靠近人马旋臂的地方打了那摧毁一个恒星系的仗，这片边区就该是一场入侵战争开始的地方。
不过，等到这位调解员自我介绍时，雷廷还是惊讶了一下。
“您好，雷先生。”对方熟练的应用着猎户人的语法语序，并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来：“我是综合体纷争调解员‘若&#183;依芭’，非常感谢您对‘槲寄生’空港的出手相救。”
——这世上绝大多数空港的名字都与它们的主控AI名一样……年纪比较小的军团也是。因为严格来说，空港与舰团就是那些AI的‘身体’。
“我只是做我的分内之事。”雷廷平静的与对方握了握手。
“但您依然救了我——哈，这样的对话让我想起了伊文海勒&#183;康……”
“……嗯？”雷廷被那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啊，是这样的，”善解人意的调解员‘若’说，“二十年前我跨越四万光年距离从环世界来到这里，从那往后我就就在这儿了……这里是我的第二个家，”他絮絮叨叨的，“十四年前这里也遭遇过袭击，那时候伊文海勒就在这里，他救了我们，我和他成为了朋友，后来他失踪了，我相信他一定没有回归死亡的怀抱，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虽然神色依旧冷淡，但雷廷耐心的倾听着这位‘纷争调解员’有些啰嗦的话语。
即便抛开‘伊文海勒’这个话题不谈，一位调解员也是值得尊敬的，敢于选择这个职业并通过考验成功上岗的任何生物都值得尊敬，因为他们的胆识、能力与仁爱之心都堪称一等一的高。
虽然这个职业的工资很高，但如果不是真的热爱和平，谁会愿意到处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星际旅行，每天都费老大的劲儿去安抚躁动调解纷争呢？
雷廷和调解员若交谈着，与这特地来迎接他的众人一同往前，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关于这次事件中预警系统失灵的问题。
“敌人的攻击被某种未经登记的能量系超能伪装过，它无法被任何基于电磁感应的预警系统识别检测。”
‘槲寄生’的军事指挥官说。
“但通过资料比对后我们发现，这支舰队与弗洛人的‘深空潜行’舰队高度相似……
“鉴于弗洛人和哈塔恩的确结了盟，这很可能就是‘深空潜行’的最新版本，也是对方敢于向我们燃起战火的倚仗之一。”
“那他们这倚仗的确很坚实。”雷廷的脸色严肃起来。
他可不会因为那些预警系统都扫不出来的鬼玩意儿对他没用就盲目认定它们弱小，那不是傲慢与自信，那是愚蠢。
那些东西伤害不到他，可不等于伤害不到他身边的其他人。
如果他想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就要在这场战争中得到最终的胜利。
他会做到的。
……
首都星系，联邦议会总部参议院会议厅。
一场会议刚刚结束，议员们纷纷让那在星空投影背景中飘浮如群星的与会者座位降落下来，然后互相招呼着离开。
阿普顿&#183;昂耶没有急着走。他坐在自己位于的副议长席位上，看着一如既往空置的议长席位，双手交握，目光平静。
等到最后一个普通议员离开这里，议长席位旁边，又在那空座椅侧后方站了整整一场会议的议长助理米拉合起自己的数据板，道：“阿普顿，你在想什么？”
“……”
昂耶没有说话。但以议长席位为中心，与他相对的另一个副议长席位上的人忽然微笑道：“他正想着怎么找康家算账呢。”
“……”昂耶默默瞥了一眼说话的人。
永戴尔脸上带着体面的笑，回看过去：“你知道的，康氏制药牵扯甚广，‘升华’的破译不能缺少他们的力量。”
“而且我们的‘双S’和他关系密切。”米拉也提醒道，“为了杀一个背叛的‘S’而让‘双S’对我们产生恶感，你难道准备这么做吗？”
她简直就差把‘拜托不是吧大哥，这样意气用事的话真的很逊耶’写脸上了……
“……”
昂耶的沉默简直就像是金鱼在吐泡泡。
数日之前，他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埃南&#183;瓦伦就是伊文海勒&#183;康。
而这个情报……甚至还是对方自己暴露出来的。
——在‘双S’离开首都星系去执行任务的第二天，那家伙好像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某种指令或情报，行为极其突兀的忽然解除伪装启动超能机甲孤身飞进了行星际空间。
然后，他在一片适合进行时空折跃的净空里生劈出了一道稳定但存在时间短暂的空间裂缝，严重疑似直接去到了某个跃迁诱导力场所在的位置。
但联邦甚至还不能追查他……因为那道时空裂缝的存在，有一定可能让飞船的跃迁产生什么大问题。
只有一个人那么大的目标的话，封锁消息是个很简单的事，但如果是一个飞船或小队在首都星系的行星际空间里失事了，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于是，出于为大局考虑的原因，昂耶生吃了这个哑巴亏。而关于瓦伦就是伊文海勒这件事，他也即刻通过联邦途径封锁了消息，目前这事儿只有寥寥几个联邦高层知道。
此后，他差点找埃森迦尔&#183;康算个大帐，但……一是因为此人独子卢卡斯是‘双S’的同学兼朋友，二是因为康氏药业是破译‘升华’病毒与反制‘沸腾’病毒的好帮手，最终他只能让康氏在商业层面好好出了出血，然后继续关门自闭闷声吃大亏去了。
可是，这几天‘双S’在外头又折腾出了不少好活儿，以至于他必须出门来开这个会……
笑死，整一个针对讨论‘调整对双S级超能者雷廷的态度与相关其它计划’议题的会议上，他都清楚感觉永戴尔那家伙在盯着他看，指不定心里正怎么嘲笑。
但想想他前两年也近距离看了永戴尔的笑话，这波也算扯平了。
昂耶默默揉了揉眉头，冷冰冰的刺了一句永戴尔：“永戴尔‘副’议长，您那位长着章鱼触须的娇妻近来身体如何？
“帝国为了把他送给您甚至轻易换了一位储君，两年了，您找到在这之中隐藏的事情根源了吗？”
‘咔’。
永戴尔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受力开裂的声音。永戴尔似乎直接失去了和他对话的意愿，起身扭头就走，眼见是让这个话题给膈应到装都不想装了。
很好，昂耶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笑着同样站起来，快步追上永戴尔：“永戴尔老师，你怎么了？实话说，我还是喜欢你努力装作自己怎样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那阔别已久的称呼一出口，永戴尔往前的步伐更快了，昂耶同样如此，两人简直像是竞速一样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准备下班——
“等等，先别走！”后头的米拉突然喊了一声。
“……？”脸色铁青的永戴尔和满脸是笑的昂耶停步转回头来。
“我刚刚收到消息，”米拉看着她的光脑目镜，脸色严肃：“我们的‘双S’……向星际社会，打了个比当年的伊文海勒更响亮的招呼。
“现在，我们可能需要把议员都喊回来，再……开一场会。”
“………………”
很好，‘加班开会’的杀伤力是无穷的。
联邦的两位实权副议长，整齐的沉默了。

第77章
在‘槲寄生’空港暂时落脚时雷廷才知道，那支护卫舰队和那些小型运载飞船还承担着另一个任务：护送不能再上前线的重伤员与滞留此地的商人去到后方较为安全的星区里去。那里会有星球接纳他们。
——限于星际社会的交通运输即便有星门与跃迁技术支持也不算简单这个问题，银河综合体内的大部分大型政体都不是铁板一块。
一般联邦类是各星区自治，帝制国度则是类分封制，本质上都是吃尽了距离的苦。
当然，目前联邦……或者说，所有势力都在试图攻克以量子纠缠理论为核心的、真正意义上的‘超空间传送技术’，这样的技术可以真正让空间的距离就像不存在那样……
但它很难。谁都知道很难。因为相关项目从立项起就是冲着军事化加民用化去的，单纯只能传送一点信息或几张纸的话，什么都不算。
雷廷孤身靠在空港瞭望塔台边缘，听着下头熙熙攘攘的声音发呆。
有人在对‘可以远离战区了！’这件事感到欢欣，有人在小声嘟囔为什么不能配备更高的安保力量，还有人在惊叹“那个人”——也就是他，雷廷自己——的强大力量。
他此前动手的时候将能力领域扩张到了一个庞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因此，空港这边的人们同样能看到他、接受到他的能量加持。
虽然那对他而言依然不是极限，但对普通人来说，那在远空中短暂的制造出一颗太阳还没让任何自己人真受什么伤的力量，已经是接近神的水平了。
毕竟按照他现在的能力水平……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任意一个星表文明宗教信仰里留下浓墨重彩到可以建立一个一神教的一笔。
但雷廷现在……并不想考虑那些人对自己的吹捧。
他只是怔怔的靠在调解员若告诉他的“当年伊文海勒经常在那儿发呆”的地方，看着整个曲线明朗的‘H’形空港前半截，意识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的想‘回到’某个地方去。
那是一种心底发空的感觉，一种让他清楚知道自己在渴求前往某个方向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非常新奇……
新奇到他耗费这短暂的休息时间放空大脑时，脑子里都偶尔会闪出一抹漂亮的蓝。
淅淅沥沥的微妙感情从他心底里涌出，他知道自己大概、可能、约摸着——好吧，应该说，确实是栽了。
当年能对任何一个人友情赠送一句“不谈恋爱”的他，栽在一个年龄比他大一倍还要多的家伙身上，然后死了个透透的。
雷廷忽然笑了一声。
即便孤独并不能动摇他，他也喜欢这种有牵挂的感觉。
“哎，你们说雷哥怎么笑的这么甜蜜？”不远处有声音传来，“他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是桑德罗的声音。他从刚才就来了。苏珊娜等人跟在他身边，刚才还在各自琢磨着什么，现在则是在疯狂向这家伙比划手势让他闭嘴。
这群家伙……
雷廷眼角一抽，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缓缓转过头去：“有事儿？”
“有！”桑德罗从几人藏身的战术障碍后欢快的跳了起来：“雷哥，我们被调进你队里辣！还有，你对象好看吗？”
这家伙说话都什么鬼发音……而且这两个话题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吧？？
雷廷有些哭笑不得：“你脑子里装的是兔子吗？以及，好看。”
“哦哦没谈啊我就知……”桑德罗说着，猛地僵住了。
“……知，呃，”他和他身边的苏珊娜、卢卡斯等人保持着一个高度同步的‘目瞪口呆.jpg’表情：“知……知…………”
“我说，他很好看。”
雷廷笑着，露出了他的虎牙，这让他的笑容带起了一种符合年龄但不符合身份地位与力量的少年气。
“嘎……”“哈……”“啊……呃，呃……？？”
包括一向冷静自持少说话的苏珊娜在内，众人发出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窝被吊起来的鸭子。
这一刻，表现最淡定的人居然是罗锡安——自从当初成功把罗穆按在地上摩擦过之后，他身上就莫名带起了一种佛性的念头通达感，众人已经近一年没见过他露出什么情绪波动特别大的表情了。
除了有人试图喂他吃他不喜欢的东西的时候。
最终，卢卡斯先反应了过来，他抬手道：“不是，等等，等等……”他顿了一下：“……那个人是男性？Omega？”
“嗯哼。”雷廷歪头努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虽然这么说，但他忍住了没顺口叫卢卡斯一句大侄子，这大概也是一种他比同龄人更成熟的表现……大概。
“你这样眉飞色舞真的让我感到很受伤啊……”众所周知追求过他的卢卡斯静静飘到后头去了。
桑德罗和苏珊娜默契的对视一眼，随后两人走向雷廷，前者看着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缓缓道：“埃南&#183;瓦伦？”
“你还是这么聪明。”雷廷笑了起来。
“所以你就这么承认了？”桑德罗皱起眉头，“你难道不怕……有人伤害他？”
“我承认这份感情，这反而是联邦必须保护他的原因。”雷廷坦然道，“况且……我喜欢上了某个人，我对他怀有不轨之心，这难道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我觉得后半句还是挺不能说的……”桑德罗吐槽着，和苏珊娜一起趴在了栏杆上：“这里视野真不错。”
“的确，”其他几个跟过来同样趴在雷廷两边的家伙纷纷点头赞同。
雷廷笑着看那下头正在装货准备撤离的商人们，顺口问了一句旁边这帮家伙：“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嘿嘿……”
众人终于等到了他这个问题，纷纷对视一眼。
“你先闭上眼睛。”桑德罗说。
“……？”雷廷愣了一下：“你知道闭眼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漂亮，这一句话把众人干沉默了：……啧。精神力强了不起啊？
“总之你先闭上眼！”卢卡斯没好气的说。
雷廷有点茫然的低头闭上了眼。
然后，他头上就被戴上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一只手拿着什么气味香甜的小玩意儿递来他面前，另一只手伸过来……超能力量波动后，温暖的感觉弥漫开来。
雷廷下意识睁开眼。
他看到苏珊娜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头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刨来的环保小蜡烛，而罗穆刚刚点完火的手正在收回去，见被他发现了，那家伙脸上还带起了一丝僵硬的尴尬，随后飞快藏起手，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人谁也没笑他。
自从有些事被说开之后，谁都知道这家伙心眼其实没坏到哪儿去，以往总是挑衅罗锡安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因为……
因为罗锡安是他父亲在他母亲怀孕期间出轨生下的孩子，而两人的母亲，又是在同一场意外灾难里去世的。
对于往年的罗穆而言，罗锡安的存在就是一个伤疤——其实现在也是，只不过他已经意识到了，一切问题的根源并不是罗锡安那个年轻不懂事被Alpha欺骗以为对方没有成家的母亲，是他那个总是在家庭纠纷中置身事外的父亲。
当然，他那些年给罗锡安造成的伤害也是实打实存在的，不过那些东西，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内部问题了。
现在来看，两人对这些问题处理的还算不错……
……反正搏击水平是人均大大提高了，罗穆也学会了如何在格斗中让着对手，等回头退役的话，指不定还能去做个职业搏击教练。
这会儿，空港无风的高空之中，罗穆悄悄取消了自己的存在感展示，雷廷却是看着那个小蛋糕，还有那根小蜡烛上跳跃的细微火苗，有点发愣。
——为了让他没法发现，这帮人甚至特地让苏珊娜带着蛋糕和蜡烛……
“情况紧急，没搞到更好的。”苏珊娜冷静的道，“要不你凑合一下算了？”
“……”雷廷无奈的笑了。
他没有答什么话，只是按照猎户人流传千年的多样文化传统小细节之一，双手合十闭上眼，戴着头上那个天知道到底谁剪的卡通风格金色纸王冠，对着火苗许了个愿。
然后，他睁眼一口吹熄了火苗。
“生日快乐！！”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雷廷也轻松自在的笑着，从苏珊娜手里拿过那个小蛋糕，拔掉蜡烛，颇具仪式感的用一把临时变形制造出来的蛋糕刀把还没它刀柄大的小蛋糕一块块切开，给众人每人分了一块。
分完之后，年轻人们一人也就得到了一口的量——他们笑着把它吃掉，品味那香甜气息，又趴回了栏杆上。
没有大气层的阻隔，远方星空并不闪烁，清朗的黑暗环绕着他们，偶尔有亮光在星云与星云的罅隙间炸开……
那是战争前线传来‘槲寄生’上的，无歇的光亮。

第78章
之前几次生日，除‘太阳号’上那些……幻影，为他庆祝的那一次外，另两次雷廷都是先和瓦伦一起过，然后和朋友们一起过的。
他的确把那些人当同学朋友，这说来大概还挺令不了解他的外人感到费解，毕竟他如今已经可以说是与常人非同一物种了，加把劲可以快进到生殖隔离那种……
对此，雷廷不甚在意。
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时，众人那一直开着目镜的光脑上自动弹出了提示弹窗。
于是他们纷纷分开了——毕竟本质职责不同，他们自然不能去同一个地方。
虽然雷廷将他们调进了自己的团队，但他们并不会一直与他一同行动，否则那属实有点找死……所以，团队虽然建立了，但它只会在正面接敌的战场上生效，平时大家还是各干各的。
如现在的雷廷，就是直接去找了调解员‘若’，因为对方同样准备前往一线战场，届时雷廷将会肩负保护他的任务。
当他找到对方的位置时，远远的听见了细微的说话声。
“拜托了……请……他……”
“我会……”
‘若’在空港商业区角落里与另一个人说话，他在这里人缘很好——好吧，纷争调解员的人缘一向很好——而对方是个一百八十岁以上的猎户老人，似乎是在请托他做什么事。
雷廷挑了挑眉，走近前去：“‘若’？”
“‘阳星’先生？”‘若’下意识转回头来，对雷廷笑道：“早上好——啊，现在是人联首都时区的三点五十分，或许我应该说凌晨好？”
自此前两人交谈过后，这位性格和善有些话痨的调解员就开始坚持称呼雷廷为‘阳星’，他说这能让他在想到前线时更有自信心一些。
这么想来，或许他往年也曾为信心这东西感到困扰。因此，即便现在的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孤身驻守这片时常出点大小毛病的星区十余年，甚至还能真正意义上的‘调解纷争，维持和平’，也依然需要偶尔从其他人身上寻找一丝支撑的力量。
不过没关系，雷廷已经习惯了成为那个支撑他人的人。
“没有那种语法，我们只说早中晚。”黑发青年语调温和的道。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与‘若’对话的老人：“这位是……？”
“啊……”
那衣着普通的老人家身形有些佝偻，看上去似乎带着一点局促。
但想想也应该如此：在那一道照亮黑暗的光于黄金太阳般的光海中一闪而逝之后，连往日朝夕相处的一些同学在看到雷廷时都会显露出一丝本能的敬畏，更何况一个毫无超能的普通人？
但老人毕竟是老人，在这动荡不安的星空中混到现在也不是白搭的。他很快就平整了情绪，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主动上前向雷廷伸出手，道：“您好，‘阳星’。我是‘远光集团’的采购员泰伦&#183;斯托。”
……‘远光’？
以往闲聊时瓦伦好像提到过，‘远光良材’正是一个名叫‘远光’的集团旗下一家规模不大的子公司。
雷廷眨了眨眼，微微低头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您好，斯托先生。”
两人和气的打过招呼后，或许是为了打消雷廷的怀疑与警惕，泰伦&#183;斯托主动提起了刚才的事：“是这样的，我和若是朋友，想请他帮忙去前线找一个人……”
“啊，是的，是的。”‘若’半透明的柔和非人面貌似乎带着笑意，眼里散发着温暖的白光：“泰伦想让我帮他寻找他的重孙子，他的名字叫沃度&#183;斯托，应该是第一军团的人，今年五十八岁。”
“沃度&#183;斯托？”雷廷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皱眉想了想，很快就将一个这几年实习期打过……呃，打过交道的人从记忆的角落里拎了出来：“他是个不错的后勤管理者。”
‘若’大为惊讶：“你认识他？”
“以前打过一点交道。我和第一军团的人还算熟悉。”雷廷坦然道，当然，他并没有提起自己背后那把‘新太阳’与第一军团之间关系的意思。
闻言，泰伦&#183;斯托眼前一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有些迟疑。
见状，雷廷问道：“所以，您找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啊，是的。”那老人点头，看起来精神头不怎么好：“前不久……他的父亲因病去世了。我想见他一面——毕竟三十五年前他和他的父母断绝关系，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而且……就算这次战争一如往常的不夺走我的生命，我也知道，我快死了。我很思念他。”
雷廷愣了一下，看向‘若’。
对方无奈的摊了摊手，随后真诚的问道：“请问您能在这件事上帮个忙吗？请放心，我会给出足够的报酬……”
“……”雷廷想了想，对斯托道：“要是我能遇到他，我会帮您带话。”
得到他这样一个承诺，泰伦&#183;斯托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他连声道谢，非要将身上最贵重的东西给雷廷——那是他为老家的朋友买来的伴手礼。
而雷廷则是强硬的拒绝了这份赠礼，招呼‘若’一声后就离开，去往了两人之后要搭乘的战舰方向。
看着他的背影，‘若’忽然叹了口气。鉴于多塔人与猎户人的呼吸方式不同，他这一口气叹的浑身上下的金粉凝胶都在往外冒泡泡。
“真像啊……”他轻声感叹着，絮絮叨叨的与斯托分别：“当年‘星流’也是这样儿的，帮别人忙之后不好意思要东西……啊，不，不对，‘阳星’是不想要，‘星流’是不在乎，好吧，好吧。希望他们的命运不至于一样……要是好人总没有好报，我这调解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
…………
……
……
星际时代的一线战场是道靓丽的风景线——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它有多优美漂亮，而是因为，它真的是一条闪光熠熠的线。
至少从空港的角度来看，的确如此。
这次，舰队没有再集成舰团，而是以一种辅舰拱卫旗舰的箭头架势飞向战场边缘。
远远地，众人就能看到那深空中时刻不停的往来着各式光线。它们并非动能武器，因为动能武器虽然势大力沉却需要长时间蓄力，而且难以对太空舰队或基地进行范围性破坏。
当然，它们也不是激光武器，因为光也是一种‘波’，在超视距打击的时候，可能被敌方干扰导致散射进宇宙空间，最后变成一个浪费能量给全星际战争观测爱好者放的大烟花。
它们只是一场场朴实无华的精确制导爆弹雨，流星般在无人的深空中往来，被双方的自动攻击系统发射，又被自动防卫系统拦截在半路。
AI在代替生命打仗，如果没人下达停止的指令，这仗会永无止境的打下去，即便双方的人全死光了也会打下去，这就是未来时代‘按电钮式’的战争。有时候一场仗打完了，可能双方士兵都没见过面，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我杀死了其他生命’的实感。
甫一离开‘槲寄生’空港进入真正的战区，众人的光脑上就接收到了银河综合体在此处投放的战争警示讯息。
而等到他们可以看见己方几颗互相之间停得远远的行星武器时，甚至差点有零星被己方干扰打偏了的制导爆弹砸来他们脸上，但它们都早早地被这真正用于战争用途的舰队给精准拦截了。
诱导弹拦截的闪光亮起时，雷廷正在主控指挥室旁的会议室里，与调解员‘若’相对而坐。
“我会记录这场战争，并尽力沟通、弄明白发难的那些人在想什么。”‘若’严肃的道，“而且，关于他们袭击战区外医疗基地与有大量平民的空港这件事，我会向综合体提出援助申请。”
“感谢您，但这些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雷廷双手放在膝头，正襟危坐，微微点头：“不过，如果搞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我一定会告诉您的。”‘若’会意的道。
“谢谢。”雷廷微笑道。
虽说谈判与调解什么的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战争与战斗却并非如此。
敌人做出了损害己方的事，那它们做事的意图他当然要知道。否则的话，又要怎样去‘让敌人做不到所有它们想做的事’呢？
至于这位见多识广的调解员……
希望他能做到他想做的事吧。反正护送他抵达前线指挥部之后雷廷关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事实上这场护送任务只是人联在做给综合体与其它六个常驻审理席文明看而已：看！我们最强的超能战士都被派来护送纷争调解员了！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调解员在旗舰主控室旁边，不出意外绝对出不了什么意外，如果出了意外……
……从后方来的旗舰主控室要是都被炸掉，那啥也别说，大家一起出点儿意外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第79章
舰队抵达目标地点时，经历了多重盘查与检测。
他们先经过的是位于阵地最后方的后勤行星。从太空中就能隔着人工维持的大气层看到，这不大的行星上四处规划着整整齐齐的各类工厂，以至于星表彻底被改造成了闪耀的银白色。
密密麻麻的散热冷却机械阵列遍布整个星体，想其内部应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全自动流水线生产景象。
在前线回收资源的，从后方运输材料的，把成品从这庞大综合工厂里运出去的……一支支舰队穿梭在星球内外，井然有序，如鱼如蜂。
运兵舰队与它擦身而过时，庞大星体遮蔽了舰上众人的一切视野，细微拉扯感让雷廷意识到它是带有重力的，而大气层正是被那重力约束在了合适的范围内。
这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学院本部同样如此。或者说，几乎所有猎户人使用的行星都建立了适合猎户人的星表大气层系统。
下雨不下开水的那种。
等到星舰穿过波浪形排开的行星武器阵列后，舰队降落在了最前方的行星上。雷廷没有与非战斗人员一起走下星舰，而是与‘若’分别后，直接背着武器着甲飞出护盾、进了太空环境。
有一说一，在城市里还没那么明显，这一到战场上他简直像是开了什么控制台指令一样，入目之处这一切就没有他不能控制的东西。
只要是金属性质的，或者符合‘金属’定义的，当他到来之时，皆自动归为他的臣民。
雷廷看了一眼光脑目镜上的集合命令，顺既定路线消失在深空的黑暗中。
在他背后还有五支小队在跟随他，加上他本人在内一共二十六个年轻的超能战士，那一道道身影急速划过深空，绕过弹道乱飞的交火区，降落在指定位置。
那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大型星舰，只有六架小型飞船，静置在宇宙空间里。
雷廷眯了眯眼，看准自己的导航指向的那一架给了权限的飞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远程打开它，而是直接飞身落了进去。
就像落入一潭漆黑的湖水。
这架飞船与其它任务飞船截然不同，它只有一个座位和一套操作面板，显然是专为单人任务执行者准备的。
除此之外，它该有的功能一应俱全，甚至还在食品与日用品储藏柜旁特别设置了一个不大的机械工作台，座椅展开放平后的单人床躺起来也挺舒适，椅子下还塞了一套枕头毛毯什么的……
雷廷：……
雷廷：？
好家伙，这是准备让他在这儿扎窝呢？？
这里头也就差个盥洗室了，但他如今其实不需要上厕所——因为他的消化系统对食物的利用率已经高到了一个给他吃重金属都没关系的程度。
这么说来，这如一间单身公寓那么大的军用飞船，内置功能比起真正的公寓其实只差个洗澡了。想来这活儿倒也没必要非在太空里做，更没必要浪费飞船载弹的仓储空间，只要他回去补充食水时顺便洗一趟就行。
雷廷惊讶的四处看了看，随后接入飞船主控系统。
这不大的一艘飞船自然没有舰载AI，但最新版本的系统界面十分灵便。
打开界面时，他就看到了一封预置的信，信件来自瓦利安娜军团长，对方表示自己目前正在远处与敌人互殴……不是，是交火，不方便回来迎接他，这艘飞船就送给他了，反正接下来他要干的活儿不少，总得有个自己的代步工具。
要干的活儿不少……
是啊，无论是冲着学院对他的栽培，还是冲着联邦给他的高待遇与权力地位，再或者后方那些正在被战争威胁的同胞，还有那些仍刻印着当年地球文明痕迹的事物……他都责任重大。
既然责任已经担负在肩上，他就必须把它扛起来，然后把需要他完成的任务，一件件做好。
雷廷笑了笑，关闭眼前这些天里已经被他重复看过不知多少次的、为他单人作战的要求而特别调整过的任务计划，让钙立方从储藏室里抽出一细管营养膏。
它们如今对他而言一般没什么很大的战斗作用，平时也像一群小宠物一样跟在他身边……
——那么，赠送给他最初那颗钙立方的人，如今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
雷廷看着星空，用一个深呼吸短暂的放空了自己的大脑，纵容自己回忆起这一生至今遇见过的所有令人记忆深刻的身影。
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亦或者……某个在他心中地位微妙特殊的人。
他们给予他力量。而那就是他最大的财富，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与责任。
最终，英俊的年轻人脸上带起一个笑容。
他向控制台输入指令，拉动那颇具复古意味的阀门。
那是人联自始源星系时代保留下来的小细节之一，它不止具有防误触的安全意义，也代表着一个‘开启’的概念。
‘咔-哧……’
‘轰——！！’
飞船开始预热引擎，雷廷握上前方类似大型全向游戏手柄的方向动力控制器，拇指碰了碰两边的射击按钮，但没有真的按下去。
黑暗深空之中，六架几乎不反光的黑色飞船尾端纷纷亮起莹莹蓝光。
随着耳机里传来的一声令下，这支小型突击队开始向前飞去，将速度飞快提升至合适的高度，消失在诸星之中。
——无论他见过的人、见过他的人、他爱的人、爱他的人、他厌恶的人、仇恨他的人……如今都在做什么。
只要他与那些和他一样在直面战火的人能取得更多胜利，后方那值得保护的一切，就能得到更长久的和平。
他明白这个道理。
他必须永远记得它。
………………
…………
……
【目标确认：‘哈塔恩25’】
【计划A：在相邻小行星带中停船，以着甲状态潜入……优点：不易暴露行踪。缺点：防御力不足……适用情况：太空环境潜入顺利状态。】
【计划B：直接突破扫描与火力封锁降落至目标本土，并弃船开始正面作战……】
【计划C：在目标附近搭建信号基站以分散其人力……】
“这个太蠢了。”一个冷漠的女声从频道里响起，“计划C，太蠢了。”
“确实。”担任现任第一先行者与总指挥的人嚓的一下划掉了计划C。于是原本的‘计划D’就自动向前了一位，后续十几个计划以此类推。
【计划C：在相邻小行星带中停船，以着甲状态潜入可能存在的哈塔恩飞船，随同其降落至目标本土……优点：只要能避开敌人耳目，就可以绕开敌方警戒系统。缺点：难以避开敌人耳目……】
目前飞船仍在往前飞行，而通讯系统里，四个小队队长与一个总指挥讨论起了任务计划，雷廷一直沉默不语的倾听着，在脑海中对比着各个计划的优劣。
当然，这些计划只是一个行动模板而已，具体如何执行还是要看身为执行者的他们自己。
听着听着，一旁的星图投影忽然模糊起来，上头显示出一行字样：【星图校准中……】
片刻之后，字样闪变成了简洁明了的【校准完毕】，然后悄然消失，留下一片改变了细节的庞大星图飘浮在驾驶舱侧边。
——群星是在不停移动着的，就连黑洞也是如此。进行星际航行必须随时校正这动态环境下的动态地图，否则一旦飞行距离远那么一点，最终结果都可能与最开始设定的目的地南辕北辙。
所以，这世上每套导航系统内置的星图都自带一会儿一次的自动对外观测与校正功能，猎户人联的军用导航系统校正功能为十五分钟一次，比较符合人联自己的成员习惯。
实话说，也还好那行星武器作为敌人的战争基地不会离战场太远，否则说不定任务小队还要为了赶时间而进行一些尽人事听天命的无诱导跃迁以试图靠近对方……届时那动静可能就比较大了。
计划列表梳理完毕后，频道内进入一片静默的状态。雷廷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看着投影视窗里的星空，星辰般的金属钙在整个飞船里游荡，从银亮小方块化作不同几何图形，又化作活灵活现的飞鸟或游鱼，再或者其它什么外星动植物……
许久之后，金属钙猛地炸开，化作锋利飞刺嗖嗖四射，又在伤害到任意事物之前陡然停住，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水滴飘浮在整个飞船里，像是这不算狭小也不算宽阔的地方，下起了一场钢铁打造的雨。
雷廷伸手接住一滴‘雨’，看着它落在自己戴着手套的手中，融作一滩柔润的珠玉，顺着裹着护臂、袖子、战术绑带与布料的手臂一路往上，柔软的飞向半空中，与其余金属雨滴一同汇聚，变回了熟悉的钙立方。
而在那看似绵软的‘水珠’经过的道路上，座椅靠背边缘，不知何时已经缺了米粒大的一块。
【已离开危险地带，请注意。】综合体的战区提示说。
雷廷坐起身来，看着远方那颗孤零零飘浮在一层层小行星带之中的行星武器——这里原本肯定有一颗行星，它被炸成了如今的模样，兼顾资源供给与太空防御带的双重作用。
“注意，”频道里，指挥官沉声道：“我们到地方了。”
是啊，到地方了。
雷廷拉动控制器，与其他人分散开在小行星带中停船，在完全停止一切引擎与各大系统运转后将船身固定在某些不大的小行星上，随后起身，和他放在旁边地上的‘黑箱’一起飞出船体，飞进了太空之中。
远方的黑暗中，灯火通明的星球静静悬浮着。
毁灭武器林立其上，四面八方偶有飞船或星舰降临。
雷廷腾身而起，从小行星带里穿过，飞向一艘离得最近的幸运船只。
——行动，开始了。

第80章
为防触发警报，雷廷以一种近乎太空漂浮物的缓速飘向目标，足足飞了半个多小时才追上那正在稳定向前推进的星舰，落在了它的外壳上。
这让他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幽灵一样的太空寄生生物，专找星舰啃外壳的那种——说起来这世上是真的有这种东西，它们可以在真空环境中生存，并且以所有带热量的东西为食，只是本体太过细小脆弱，即便是普通人也能轻易弄死一片，根本无法靠近宜居星球防御网，所以才没有造成过什么灾害事件。
太空中没有太多的上下方向概念，雷廷在星舰外壳上缓步行走，距离其推进器位置仅有不到三十米距离，炽烈蓝焰辐射出恐怖高温，光影照亮了他半边身子，但在充沛超能力量支持的战甲保护下，他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这就是单兵超能机甲的作用——增强防御性能与全环境维生。
毕竟无论如何，活下来才有输出。
一路沿星舰外壳走上去后，雷廷精准的停在了某个位置上，然后悄然融入那加装了强化防御层的沉厚金属舰身，落进一片狭窄空间里。
人造重力即刻生效，重力水平比起猎户人习惯的要更沉重一些。但雷廷没有即刻落在地上，而是轻而易举在半空中转过身来，在离地十几公分的位置飘起。
……然后差点撞到头。
雷廷警觉的低头弯腰，放眼看去。
这地方是个杂物隔间，天花板离地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凌乱的堆放着一套套损坏待修的装备。
——哈塔恩人生命短暂的原因正是基因的特殊性，它们的细胞会自动向外释放摄入的能量，这让它们天然可以形成那可怕的早衰领域，也限定了它们对能量的储存率。
所以，它们先天条件脆弱矮小，经过十数次基因调整后也只做到了增强体质，身高则是勉强从健康个体平均不到一米变成了平均一米出头。
因此，乍一看上去，那些装备简直就像是什么半人高人偶娃娃的衣裳一样。
雷廷一眼看过去，光脑目镜中显示出扫描结果：【[哈塔恩人]的制式作战装备，似乎在与[猎户人类联邦]的交火中受到了损耗。】
雷廷没有放出他的精神力扫描，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能感应到四面八方的所有金属，只是没有精神力引导超能的话就无法控制罢了。
因此，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沉思片刻后飘进一道金属墙壁里，让那里头为他而抽出一个空腔，多余的哈塔恩技术航空合金就被平铺覆盖在墙壁表面，没人能看出它比之前厚了一些。
不出一会儿，杂物隔间的门打开了，两个矮小的身影说着话走进来。
哈塔恩人长得就像一只只类人进化过的异星公羊，头上尖锐的细角是它们自认的荣耀所在。在那短暂到难以让生命形态自然升华的生命历程中，它们会在尖角上加装各种各样的制式或个人设计装饰品，并以此记录往日经历。
剽窃其它哈塔恩人的个人装饰品，或者损害它们的角，这对哈塔恩人而言都是不止不道德而且严重触犯法律的行为。
因为那对角永不停止生长、不可被食用却又离记忆与思维器官——也就是大脑——很近，在它们的宗教思想中，那就像树木的年轮，是它们生命的记录，也是记忆与知识延续下去之后，唯一能长久证明它们曾存在过的东西。
对短生种而言，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之一。
“听说弗洛人的计划失败了。”走在前头的那一个哈塔恩人说。它进来后直入杂物之中，翻找着几个柜子里的东西：“快到‘三号天堂’了，我们得快点找出那玩意儿来……”
雷廷在墙里听着它们的声音，为光脑翻译组件给出的文字而挑了挑眉。
这群家伙把‘哈塔恩25’称为‘三号天堂’。当然，只是翻译组件给出的结论，它的原词是什么，雷廷也不清楚。
在以往的星际种族关系课程中，老师或教学AI介绍过的银河内部常见种族多达几万个，如果要再包含一下不常见的那些种族，这个数量可能可以达到四十万之数。
毕竟银河内部巅峰时期足有几千万亿智慧生物，即便现在没那么多了，甚至很多种族已经在战争中遭遇了灭绝之灾，常人也很难想象这片看似寂静的星空中，究竟时刻充斥着怎样的喧闹与兴衰。
“那家伙自己把检测器掉进杂物堆里，却让我们替他来这儿找。”两个哈塔恩人里的另一个嘟囔着，“真是烦人……”
“嘘，小声点，那可是统帅的侄子，下来体验生活的。”前头那个哈塔恩人小声警告：“敢说他，你不要命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要我说，军政府上台之后我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要和猎户人打仗……那猎户人是我们能打的吗？人家比我们高大、比我们命长，从战斗意志到资源供给都比我们强……”
“是是是，祖宗你别说了。你想死就去外头慢慢讲，我还不想死……”
雷廷屈身躺飘在他跻身的空腔里，眉头紧皱，摸了摸下巴。
——军政府？
哈塔恩人可一直是纯粹的帝制，记忆的传承让它们的阶级固化现象非常严重……可是现在，他却听见这两个哈塔恩人说，‘军政府’？
关于这个关键信息，雷廷飞速在自己早完全调整为静音模式的光脑里编写了一个备忘文档，只待这次任务之后回去时就将它发送给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随后，他听着那两个敌人之间的交谈，逐渐弄明白了一些事。
……
大约八年前，哈塔恩人原本还算稳定的社会遭遇了史上最大的动荡——几位地位类似‘诸侯’的分封统治者反抗了他的王，就像当年的银河帝国列王决心与他们的皇帝作对。
但这两件事中的区别在于，当年四十二位帝国亲王反叛的结果是被那位强大到无与伦比的皇帝给亲自拧掉了伪造王冠与天灵盖，而哈塔恩诸侯反叛的结果是真的把那位置换了个人来坐坐。
正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哈塔恩皇室的统治建立在他们代代相传的记忆、技巧与知识上。即使他们以往数千年都只敢自称‘王’而在银河帝国崩塌后才敢自称‘皇’，他们对普通哈塔恩人而言也是如神一般的强大。
因为他们掌握了一种可以让记忆完整传递的方法，甚至可以通过一些方法继承死去先祖的肌肉记忆与部分超能应用记忆，所以一直以来，哈塔恩最高统治者就是哈塔恩最强的战士，这是个客观事实。
但在八年前的那场叛乱中，哈塔恩还真就不得不接受时代变了的事实——五位‘猴’……不是，是‘诸侯’，它们似乎从一个未知的途径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其中最弱小的那位一击就杀死了哈塔恩王，而最强大的那位则登上了王座。
随后，历经六年的清洗开始，目前来看，效果拔群。
但那些因未知力量而获得了更高视野与更长生命的家伙，它们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要我说，现在上头那几位就是有病。有大病。”那哈塔恩人怒声吐槽道，“他们甚至想取消与综合体的链接……他们疯了吗？！”
——显然，大部分哈塔恩人，尤其是年过十岁的哈塔恩老人，他们并不在意生死的问题。
因为他们的一切都从先代的传承中来，死后又会到后代的生命中去。即便没有留下可以吃下他们的后代，他们也会被归入哈塔恩的基因图书馆里，在图书馆将陈列他们双角上千年的伟大荣誉中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不过……与综合体断联？
雷廷挑了挑眉，将文档中关于这条信息的文字重点标红。
——银河综合体的存在是为了统合并保护银河全境所有人不受外界侵扰。虽然这个多层保护圈并不完善，但它的各个系统互相之间环环相扣，尽全力为内部生命隔绝危机。
所以，只要是处于银河的政权就必须加入综合体，而且只许加入不许退出，否则优先怀疑决策层藏有大量系外间谍。
一是为了防御网完善，二是为了星网基站网络无损，这两条对银河而言非常重要。
半晌之后，文档已经被记上了十几个KB的内容。有一说一，雷廷惊讶于自己居然能听到这些，毕竟这里头大部分信息，都属于一种‘说出去的话，连综合体那些官僚都会有志一同对哈塔恩签发最终警告乃至于灭绝令！’的水平，不该是普通哈塔恩军士会知道的东西。
那两人离开了，雷廷盯着文档中那些字眼，一边感受着远处‘哈塔恩25号’——或者说，‘三号天堂’——方向投来的警备扫描力量从自己伪装过超能波动的身上滤过，一边推敲着这里头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正是他身为一个‘战士’坚持努力学习的原因——在未来动荡之中，只知道怎样把人弄死显然不行。
一个高素质的超能战士必须在知道怎样把人弄死的同时还懂得如何把人救活、如何让敌人吐出正确情报、如何驾驶任意一种常见载具并使用与它们一样常见的武器、如何在一个场景里分辨出最重要的目标……还有如何在情报中过滤出价值最高的那些信息、如何让可能的盟友变成确定的盟友等。
半晌之后，星舰飞行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停靠在某处近星球的位置。星舰的自体重力系统进行了完善的自我调整，雷廷也感觉到了外头的环境。
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因为外头与星舰对接的并不是星球表面，而是一座用来运货的、有大量人手守卫的太空电梯。

第81章
就在雷廷顺着太空电梯与星舰对接的厚重金属支架悄然潜入目标时，星空中也同时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
前线的几个军团用楼房大小的爆弹与敌人礼尚往来着，未参战的军队则一如既往在维护治安并捕杀怪物。
不在战区的宜居星球里，民众虽然氛围略有压抑紧张但依然算得上安居乐业。首都星系中，议会成员们面无表情的讨论着新的议题。
而在远方，在银河系与大麦哲伦星系接轨的位置附近，一团飘浮在星空中的庞大暗影如活星球般蠕动。
密密麻麻的各类生物头颅环绕着它，形成了一道由死亡构筑的宽阔行星环，而它，还有活星球般的暗影之上偶尔混乱眨动的数千万只眼睛，成为了这周围光照的来源。
除此之外，还有单看似乎细微、其实整体如涡流或瀑布般的银白光芒自那死亡行星环上流出，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光雾流入那数千万只眼睛里。
不计其数黑红触须从那些眼睛的间隙之间生长开来，它们无尽的生长，又在到达一定长度时迎来它们无尽的枯萎死亡。
如此，一个在生与死之间建立的循环达成了，它被用来提纯那道死亡行星带上密集头颅为它送来的力量——死亡后开始衰退的精神力全盘笑纳，没用的超能力直接放弃，有趣的能力则将化为一颗各有其色的光球融入它的某一只眼睛，或者直接进入某片无眼的光亮外皮里，在皮肤表层下蠕动片刻，随漆黑血液流淌，睁开成一只新的眼睛。
行星环之内，一座绕这庞大形体而建的人工小型星环那年久失修的建筑里头，正上演着无尽血腥、杀戮与亵渎。
一群外貌十分符合俗世对‘恶魔’定义的鬼玩意儿高效率的屠宰处理着目光呆滞的智慧生物，各色血液流的满地都是，四面八方随意丢弃着无头尸体或单独碎断的脊柱内脏，各常见种族的都有。
曾经雕金描银的华丽墙壁如今爬满斑斑锈迹，猩红蠕动的血肉毯侵蚀了整个地板，血管或树藤般的网络攀附于墙上，肉毯上到处爬行着吃饱喝足的黑红色憎恶生物，墙角里一堆堆仍活着的各类生物，它们的血肉融成一滩，彻底根植于恐怖的黑红巨毯里，面容呆滞麻木，目光空洞无物。
在它们那空洞目光尽头，一群恶魔正在血肉毯上围出一个不大的斗兽场，两只恶魔正在里头厮杀、
其中一只撕开对手喉咙时，周围爆发出了一阵鬼蜮嘶鸣般的欢呼。
浓重的血腥臭气在空气中弥漫着。但凡有什么无法融入其中的玩意儿从这曾经的圣殿门口进来，都会被上述一切突兀而贪婪的死死盯住。
雷文波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脸色不由得为此而扭曲了片刻。
随后，在魔群里发出的尖叫嘶笑中，他顺那厚达三四米的血肉毯里被开出的一条干净……好吧，相对干净，事实上依然血次呼啦的——总之就是这么一条路，走向尽头那污秽却依然高高在上的宣讲台。
“这批货还行，但是维生没做好，有几只死了。”宣讲台上，一道瘦长到几乎像是一根蜘蛛腿的类人怪物身影在数据板上登记着什么，“怎么搞的？像你这样的工作分类，不应该出这种低级问题。”
这家伙虽然不是人也不干人事儿，但说话时的嗓音倒是轻轻柔柔的，完美符合大部分秩序智慧生物的声音审美——这当然不是它真正的声音，只是它平时展露出来的诱饵之一罢了。
“走的时候出了点事儿，被人联那个第一军事学院追了两三年。”雷文波没好气的说，“那真是一群狗啊，闻着味儿就能追人几千光年……”
“原来如此，好吧。”瘦长魔鬼优柔的叹气，“你辛苦了，去祈祷吧。‘吞噬’说，祂会降予你报仇所需的赐福。”
雷文波一愣，随后露出了一个得体却有些急促的笑容：“好的，好的！”
随后，雷文波转身登上宣讲台。
——在两人对话时，那魔鬼身边的宣讲台之后，糊满血肉的花窗前，一座被血肉网络斑驳覆盖、衣裙都被垂挂触须遮蔽的女神像挖空的脸里，一颗底色漆黑虹膜猩红的巨大眼球一直盯着一人一魔。
那些从‘活星球’上流下的黑血偶尔从上空泼落，淋在那异变的女神像上，化作漆黑雾气。
每当这时，那颗眼球就会短暂的动一动，任由黑雾浸入自己猩红的虹膜里，让眼球其它部位变得更加漆黑。
雷文波跪在宣讲台上，低头向它祈祷。在他祈祷时，整个污秽圣殿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生物都看着他，位置远远近近，目光或冷或热。
那眼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震荡抖动起来，其中发出尖锐叫声试图向外挣脱，却被女神像头颅里密密麻麻贯穿了球身的血管拉扯回去，只在半空中从球面破裂的血管中流下石油般的漆黑血液，滴落在低头跪地的祈祷者头上。
受赐的祈祷者发出一声惨叫，被那黑血烧穿血肉渗入颅骨，一个前趴就栽在了地上。
不出一会儿，一缕黑雾从他脑后飘飞出来，重新没入那颗眼球之中。
恶魔群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哎呀……看来碳基一型的血统的确不能这样改动呢。”瘦长魔鬼极其人性化的叹息着：“如果是帝国遗民的话，这会儿已经获得更强的力量了吧……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一只的目的是向人联报仇，等我们摧毁了人联，结果都一样。”
“但帝国遗民也不会来到这里。”它腰间挂着的一颗眼珠挂饰说，“那帮家伙虽然背叛了皇……那个人，却继承了他的意志啊。”
听到这话，一直一副从容优雅模样的瘦长魔鬼忽然冷笑一声：“背叛他的逆臣之后，也敢自称继承吗？”
“可别这么说，他们毕竟是您那些老朋友的后代啊。”眼珠挂饰的声音笑嘻嘻的，“说起来，您撒去人联边境的棋子，如今给了您怎样的回馈呢？”
“无所谓，毕竟那两个废物种族只要拉扯住人联的注意力，它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瘦长魔鬼漫不经心道，“在帝国出问题时立刻选择了背离的蠢货而已——连猎户人联都比他们强，至少人联不缺荣辱与廉耻之心，即使同样远离了帝国，却没有主动参与分裂帝国的战争。”
“啊呀……看来您还是忘不掉那位威严的独｜裁者——是啊，只要经历过那些年头，谁会忘记他呢？”眼珠挂饰轻声感叹着，“虚灵空间的大魔都说，人联出了一位年轻的新强者，他比二十多岁时的那位更强，也比他……”
“比他更虚弱。”瘦长魔鬼冷笑道，“我已经见过那家伙了，虽然没有接触他的精神体，但他看起来，充满人性到不配拥有那样的力量。”
“啊哈，他比那位更可能被我们软化，难道不是好事吗？”
“或许吧。”瘦长魔鬼说着，低头打开手中的老旧数据板：“我该工作了。如果吞噬者被饿醒，我们都得完蛋。”
那眼球挂饰在它腰间晃动，说话时带着不能更明显的笑意：“好的，明白了。但是，我还有一些小小的问题——
“——如果您真的那么痛恨背叛……那么，您又为何会成为他座下的第一个背叛者呢？皇子殿下？
“难道说，您只是在借引诱兄弟堕入虚灵空间的机会想要夺取储君之位，却不小心搞砸了一切呢？”
瘦长魔鬼那纤巧模糊的脸看不出丝毫感情波动，但这一刻，它的动作停下了。
污秽圣殿里，静默如冰。
随后，它忽然放下手，一把捏爆了那颗眼球。
……
‘啪！’
一道火花爆出，供能电路烧断，线路飞快在安全机制保护下与主供能系统断开。
一小片区域内的灯光直接暗了下来，雷廷将引发这小小安全事故的金属收回领口里——他不是不想直接切断线路，但切断与烧断的视觉表现毕竟不同。
随后，在两个修理工骂骂咧咧的来接线时，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它们扬了，将它们四指手中拿着的密钥数据卡拿过来看了看，仔细感受了一下里头那与人联技术略有差别的金属回路。
片刻，在不动数据卡外层塑料壳的前提下，他试着调整了一下那些回路，以烧废了一个试验品为代价，成功给它改写出了一份……颇具攻击性的内置回路来。
——更高权限什么的，他不是没想过。但那根本没可能骗过敌人的区域主控AI。
而他最好也不要随意惊动警报。一是因为这次任务，联邦高层对他的要求是‘尽所能的杀死更多敌方后勤与参谋方面高级军官’、‘瘫痪敌方内部网络与军需供给能力’和‘最好取得一些机密技术或相关成果’，二是因为……
……二是因为，那二十五个队友，目前可都还没触发过警报呢。他这个最强者，怎么能丢这个人？

第82章
两日后，一道矮小的身影来到一扇高度不足一米五的大门前。
它身上穿着一套整洁的哈塔恩人制服，戴着一张黑色金属面具，向两边守卫与门上摄像头出示一个许可投影后就进了门，来到一片宽阔的空间里。
——停机库。
星际时代军队战士的快乐老家。
这里的飞船不算小，只是内部可活动空间没有人联的飞船那么大，毕竟哈塔恩人也不需要那么大的活动空间。
节省出来的空间则被它们加装成了护甲或武器结构，还有更大的护盾发生器供能电池，
矮小身影扫视周围……
……好吧，它没有视觉。
那张金属面具下的脸，还有它整个身躯，其实都是一整块正在活动的、姿态与每个哈塔恩军士都相差无几的金属。
如此灵动精巧的控制力，连每一丝毛发的自然飘动都完美模拟……虽然那在理论上根本没必要。
矮小身影直接走向一堆货物后，钻进狭小角落里一个后勤通道，七拐八扭绕了半天钻进一个通风口，然后在通风系统里爬行，从某处自动打开的金属格栅里跳下去，找到一个信息端口，从怀中掏出一个数据卡，二话不说插了上去。
‘咔。’
‘嘣！！’
旁边一道小门干脆利落的被线路爆炸的火花炸歪了。
但警报声并未响起，因为雷廷本人就在这片区域的主控室隔壁坐着。
随后，便于行动的矮小金属化身走进门里，摸出了雷廷的光脑外机信息存储数据卡。
不久后，一团金属包裹着数据卡冒出地面，回到了雷廷手中。
金属自动恢复为立方体，他本人则伸手接住半空中掉下来的数据卡，插入光脑外机里。
目镜上闪过细碎数据星光。雷廷快速浏览了一遍刚刚搞到手的这份新信息，庆幸了一下自己掌握过一些超能伪装技巧。
在敌人的地盘，他不能贸然将通讯系统从完全锁定状态开启——即便经过加密，信息这东西也是非常不安全的东西，即便是找个僻静地点进行收发，信息的‘波’也与光波一样具有扩散性，极易被技术手段检测抓获。届时无论能否破解，敌人都会知道这份信息的来源之处藏了个和他们不同系统的目标。
但没关系，雷廷已经搞到他需要的信息了——正如他所料，这帮哈塔恩人在这星球上不止有一套军事指挥系统人员在，还驻扎了足足两个现任哈塔恩亲王。
这两天里他没有对任何担任重要职位的哈塔恩军官动手，就是因为他在找这二位亲王相关的讯息。反正只要动手就肯定会被发现，要杀就杀个大的。
虽然现在仍不确定目标具体位置，但雷廷从哈塔恩人内部的信息流中截取到了细碎片段，判断目标应该处于这颗行星武器靠近中央动力炉的地方。
将这个条件与他这几天从一些哈塔恩人的闲聊中获得的信息互相印证，他决定去动力炉方向走一趟。那里是行星动力系统的核心，也是‘岑砚’目前小队执行任务的方向。
而且……实话说，感谢哈塔恩人的种族文化。
因为寿命过短的原因，它们对言论的态度就是有啥说啥赶紧说，对行动的态度就是有啥干啥赶紧做，毕竟可以活的时间太少了，谁也不知道现在不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
所以从对话中过滤有用信息的技巧，就这样发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雷廷动身穿过金属墙壁，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思考了一下自己能不能将自身彻底融入金属以进行移动，就像那些元素系超能者将身躯元素化以规避特定伤害、借自然元素进行移动时的操作那样，但结论是——不行，或者说，很难。
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物质系的碳基超能者可以做到这一点。雷廷考虑这个，还不如想想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强，并试着为非金属物质赋予金属特性。
在以往的测试中他已经确定了，只要一样物体满足‘符合广义金属定义’与‘拥有金属特性’这两条中的任意一条，他就可以对其进行操纵。只不过在针对有些被转化而暂时拥有金属特性的非金属物质进行测试时，也出现了赋予特性过弱造成的操作效果降低问题而已。
有一说一，他的能力本质很有意思……它同时具有物质、能量与精神三个类别的特征，也能达成守卫与治愈的结果，这样的效果来源于觉醒能力时他的自我影响，而且完全只来源于他的自我，因为‘不动’的存在并非自正式觉醒时开始，只是在此之前他所潜藏的力量从不对外界刺激做出什么明显反应罢了。
而雷廷其实也思考过一些问题——
——为什么，这份被他命名为‘阳星’的力量，可以控制金属？
——这份力量对金属的‘控制’，是以怎样的形式达成的？
——它对‘金属’这个概念的判断，又遵从的是怎样的规则？
雷廷飞身穿过无数空间与隔断，以一个奇快的速度向星球内部‘沉’去。
他对他这强大且仍未‘至极’的力量应用如臂指使——从长期维持对多个金属目标的操纵到刻意进行训练，雷廷只觉得不听话的力量还不如不要。
像是那位每次打架都仿佛在与虚空对赌的‘主角’夏恩，他那个能力目前来看介乎于‘不听话’与‘不稳定’之间，打起架来虽然不会直接伤害使用者自己，但湮灭能量有它自个儿的想法……
这种不够稳定听话的能力，就像不够稳定听话的下属一样，白给雷廷都不要。
下降过程中，雷廷眉头越皱越紧。他感知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在行星动力炉的位置，有一道体内金属分子极其浓厚的生命个体，它比起周围的其它哈塔恩人似乎更加高大，身高刚过一米四，正悠然坐在一张华丽椅子里，饶有兴味的看着什么。
奇怪的是，它的生命形态似乎与普通哈塔恩人截然不同，而且……它所处的房间里，除了它与四个哈塔恩人外，还倒挂着……
……尸体。
很多……人形尸体。
疑似猎户人的尸体。
蕴含金属成分的液体从那些尸体被割破的血管中喷涌而出，有的已经流干了，有的还没有。
但他们之中无一人存活。
而在房间内那血海一样的地上，在那异常哈塔恩个体注视的地方，两道没有穿任何护具的猎户人身影正在互相对峙，两人脚边都扔着一把短刀，后方不远处都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雷廷脸色冷厉，猛地停身在这房间外头，倾听里面的声音。
“没关系，你们尽可以拖延……反正时间一到，他们吃下去的东西会自动执行处决。”那异常个体的声音柔软且和缓，说的竟是猎户人的语言：“没人会来救你们啦！为了自己的战友，杀死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又有什么问题呢？”
“……”那相对而立的两人沉默着，一个咬牙切齿，一个双手微微颤抖。
他们都是猎户人联的军人，执行任务期间与自己的队友莫名陷入古怪混乱的幻梦之中，等醒过来时，就已经在这颗星球上了。
随后，他们的队友大多被上首那个皮肤灰黑双眼猩红的奇怪哈塔恩人下令处决，每个队伍只留下一个最弱的和一个最强的。
接下来，强者就要以赤身裸体仅脖子上戴着超能限制器的姿态上场厮杀，胜者可以带着唯一剩下的队友活下去，败者只能和战友一起死。但如果取胜的时间超过了人质队友胃里的细小机械规定时间，大家就只能共赴黄泉了。
因此，虽然绝大多数俘虏都不会立刻开始动手，但如果时间拖久了，他们也不得不为队友的生命而向同胞动手，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祈祷自己或对方能活下去。
雷廷在墙外握紧了拳。
他从来都知道战争不是有些人口中那么文雅的东西。在它之中最为污秽的那部分可以与卑劣、无耻、血腥、残暴、狡诈、冷酷、恶毒、亵渎、毁灭……等等等等一切生命本身反感的词汇挂钩。但他没想过，自己会亲眼看到自己的同胞，在敌人的斗兽场里被迫互相厮杀。
而这样的景象其实经常在数百上千年前，猎户人联还未成立之前的星空开拓期出现。
雷廷首先感应了一下那些人质胃袋部位的金属反应，发现那是一种小型定时炸弹，部分非金属结构无法在人质昏迷不能配合的状态下短时间内直接取出，这让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然后，他慢慢抬手，伸向肩后。
随着他的动作，构成‘黑箱’的沉重金属纷纷解离开来，无数各色金属立方在其中飘浮，其中有几块被他隔断内外反应后收拢在一整块铅里，而其余那些……
……它们悄然融入金属墙壁之中，在墙里无声穿行。最终大量汇聚在那异常个体周围，整齐排布着。
身形高大的青年，握住了‘新太阳’的剑柄。

第83章
有人说，正义永不缺席，它只是会迟到而已。
也有人说，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只是复仇。
但……如果正义已然迟来，那复仇又有何妨？
在痛苦与绝望面前……
以血洗血的复仇，也不失为一种良药！
‘砰！！’
一声爆音响起。金属打造的建筑结构猛地抽作无数锋利三棱利刺拱射，那显然是‘得到了未知力量的哈塔恩亲王’的异常生命体血肉当即被贯穿，在黑红血液飞溅间发出凄厉尖叫。
金属物质震荡，脆弱的血肉一触即溃。四个仆从一命呜呼。亲王被数百道金属尖刺直接架在了原地。片刻之后，那金属互相对接生长，在上头挣扎的它简直就像是一座鲜血淋漓的后现代雕像，或者某种诠释生死的行为艺术。
“谁！什么！”它在撕心裂肺的剧痛尖叫着，身上蓬散出晦暗的黑雾，一时半会儿竟没死在这连头颅都被穿刺的致命伤中：“救……”
房间里两位战士也懵了一瞬间，但他们即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狞笑，一踢地上短刀将它踢起来抓住，揉身扑了上去！
‘咔！’
他们脖子上的超能限制器在半空中碎裂，那合金结构向后飞扯，落进穿墙而过的雷廷手中。
他看了它们一眼，记住了它们的内部结构，随后把即将爆炸的颈环往旁边一扔。
在这对哈塔恩人而言宽阔、对猎户人而言却过于狭窄的房间里，两位勇猛的战士扑向他们的血仇目标。
‘轰！！！’
爆炸的火光中，雷廷双手从背后握剑，面无表情的弹射而出，打从三十米开外的门口就对着目标来了一个凶悍的跳劈。
强悍到恐怖的力量让他起步速度就突破了音障，巨响与轰鸣气浪回荡在房间里，一切照明转眼间破碎入暗。可那剑刃之上，蓝紫带红的暴烈光焰照亮了整个房间，浪涛般的力量撕裂黑暗，在狭窄的夜里划出闪耀极光！
随着‘嚓’‘嚓’两声，两位战士一左一右精准的给了那位亲王冕下脖颈一刀，然后一个浑身肌肉隆起爬上有着熔岩般光芒的裂纹、一个双手亮起裂纹各出一手扣住其头颅与尖锐双角，猛地向后一拔一掰！
‘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声响起。这会儿挂在那光亮金属架构上的根本就不能算‘敌人’，而只能说是一滩破碎血肉骨骼的聚合物，但凡那是个正常点儿的生物，这会儿也该死的透透的了。
但可怕的是，在雷廷的感知中，这堆玩意儿……仍然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黑色雾气嘶吼着翻滚着咬向两位超能战士，力量速度都十分恐怖，尤其其上还带有一种怪异至极的迷惑理，使得两位战士目光猛地涣散了。
可下一秒，一道带着金色光辉的金属飞射，将他们裹住往后一拉，随后二话不说远远送离。
金色流光落在他们身上，无情的驱走了一个浑噩怪异的梦境。两人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队友也被送了进来，而那防御层闭合之前，他们还能看到黑暗中有霞极般的亮光一闪而逝，拉扯出漫长的余光。
‘——轰！！！！！！！’
耀眼光芒冲天而起。‘新太阳’的威力被释放了。这一刻，这颗行星上的绝大部分人都能看到一个蓝到发紫的辉煌光球从地上升起，恐怖的力量与太阳般的高温肆无忌惮扩张开来，爆炸点的一切正常物质尽皆泯灭，冲击波扩散开来时又将四面八方的一切摧作焦黑废墟。
两个超能战士与他们的战友都被他的金属球带远了。他们震惊的感受那自金色光辉之外冲刷而过的恐怖力量，并不多加动弹，唯恐给外头那扛着大剑的神仙选手拖后腿。
谁都知道，那是一场超能核爆般的灾难——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雷廷根本没想留手，他就是要这混蛋死！
耀光冲天而起时，整颗行星武器都被惊动了。尖锐警报声响成一团，战斗单位乱七八糟的进行紧急应对。
正在拔哈塔恩机甲电池的、正在划拉哈塔恩服务器主板的、正在哈塔恩珍稀材料仓库里畅游的、正在细细将某分区动力源切作臊子的、正在把一次小型参谋会议动弹不得的与会者们挨个送离人世的……位于不同位置的五支小队大惊，各施手段看到远方景象后也是一懵。
“……不是，这谁搞的？”
“你看那个金光的领域……”
“……我草。”
二十五个卧龙凤雏，在最猛那位送给哈塔恩那几乎蒸发一片区域的温暖面前，沉默了。
片刻之后，身着全覆式战甲的雷廷缓缓起身，边用精神力精准调节身上轻型单兵机甲的各项参数，边将那柄几乎在地上制造出一颗蓝色太阳的大剑抬起，往身边一杵，插在足足下降了十米开外、几乎可以看到行星动力炉防御层外壳的小型灼融金属盆地正中央。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
——往日他从没让这把剑完全出力过，所以这次，它着实是将他自己也惊到了。即便是隔着融合度已达32%的超能战甲，他也能清晰感觉到一种可怕的热度，它让他的战甲都在发烫……
……因为它爆发时，他就身处爆炸点里。
怪不得这玩意儿瓦利安娜即使不用了也没想过早点转手给身边副官什么的，一般人哪儿顶得住这么个打法？
对能量有高抗性的一般自己也是力量不足的能量系，舞得动这沉重大剑的一般是能量抗性不足的强化系……也就瓦利安娜那种能力可以给自己套反甲上护盾本身力量还极强的猛人，还有雷廷这种可以让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被‘能量’或‘冲击’撼动的猛人，才能闲着没事拿它出去砍两个团的敌人然后炸两个核弹吧。
雷廷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这周围直径二百多米的恐怖深坑：“……”
虽然早知道它的威力恐怖，但他还是……无语凝噎。
很好，核弹。
射程没有爆炸半径百分之一大的那种。
——这到底都是什么天才设计啊！！！
雷廷默默看了一眼彻底被气化的敌人原本所在的地方。他很确定对方确实死了，一是因为对方被蒸发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对他来说清晰到他甚至能将之总结为一整个文件的细致步骤，二是因为……
星球另一边，一声凄厉至极的尖锐嘶吼震响了这整个不大的世界。
虽然行星武器的原材料选择通常不会很大，但那一声惨烈恸哭撕裂苍穹时，还是昭告着星球之上的万众，发出这声音的家伙绝非常人的事实。
对方显然比刚刚死了的那个目标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它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雷廷二话不说，回身带着被他救下的四人飞身撞入附近未曾损坏的金属结构中。
‘新太阳’能量流上冲时，在这颗行星武器上撕出了一道露天巨陷……再不走，在那听声音已经开始疯魔的未知敌人命令下，他恐怕就要正面吃一发天外降临的指向打击了！
而且，说起这个……
雷廷二话不说，启动了紧急联络频道。在这个频道中他不能自行编辑任何消息内容，只能直接触发预置指令。
【[阳星]：[危险]】
【[阳星]：[远离]】
【[阳星]：[远离]】
【[阳星]：[远离]】
【[阳星]：[安全第一]】
【[阳星]：[考虑战术撤退]】
他连着发了好几条指令，随后找了个地方将被他救下那四人放了出来，临时就地取材用金属给两个超能战士打造了全套铠甲武器，然后飞快拆掉不远处一间军备储藏室里的哈塔恩人装备，给铠甲加装了维生系统与推进系统，并将武器调整至适配哈塔恩人常见子弹的型号，把自动向他飞来的弹夹与武器往两人怀里一塞。
两人二话不说，飞快开始适应没有预置系统与控制面板的战甲并装配武器，初步调试时就看到他以一个极其专业的流程让二人的队友仰头平躺下去，尽量平稳的让两颗金属从他们抻直的食管中飞进胃里去，再抽离出来时飞去了不远处收缩，里头发出爆炸的闷响。
“好了。”雷廷松了口气，随后将两个昏迷人质交给他们的队友。
两个超能战士接过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往膝头一放开始催吐，等两人吐完了悠悠转醒时，他们上去啪啪就是几巴掌，成功进行了一个物理唤醒的操作。
在旁边观看的雷廷：“……”
……真不愧是老兵，下黑手的速度就像他们调整心态时一样快。
等到那两个没有被剥去制服的家伙一脸暴怒的跳起来时，两个差点就决斗了的超能战士终于松了一小口气，转头看向雷廷：“谢了兄弟。”“回去请你喝酒。”
“……”雷廷愣了一下：“抱歉，我不喝酒。”
“啊，也是……”其中一个超能战士一拍额头：“沃度确实说过，你从来不喝酒，他们聚众看点好玩意儿的时候你也不凑热闹……”
“沃度？沃度&#183;斯托？你认识他？”雷廷歪了歪头：“你是第一军团的人？我没见过你。”
“我是第三军团的人，这回临时和沃度组建了小队……但他死了。他被丢进了这帮羊崽子的副动力炉里。”那人说着，面色冷漠而平静，“我们约定过回去一起喝酒，在‘槲寄生’的酒吧里……”
这一次，雷廷没说“联邦规定了军人在职期间不能喝酒”什么的，也没有提起沃度的曾爷爷在找他这件事，更没有说起那个不算很有存在感的男人是另一个人唯一的亲人这种对战局而言毫无作用的信息。
他只是沉默片刻，沉声道：“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第84章
“抢一艘羊崽子的飞船，虽然那玩意儿小的像个儿童玩具，但勉强能开。”另一个超能战士说，“不必担心我们，‘双S’。”
“我明白。以及，刚才我就想问了，”雷廷轻声道，“你们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
虽然知道自己在星网上讨论度不低，但这两人最开始对他放下戒心的速度那么快，还是有点令人惊讶了——军队里大部分光脑无法链接星网，他当时又还未穿墙进去……
“当然……我看到了你的光，还有那些金属……在联邦的军队里，没人不认识你和你的力量。你得对自己在我们之中的知名度有点信心。”
那人勉强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如果一个混杂了暴怒与杀意的狰狞表情算得上笑的话——“谢了，”他说，“我以前怀疑过你，但我错了。不得不说，你真的是我们的超新星。”
他伸手拍了拍雷廷结实的手臂，毫不意外自己没能震动那臂膀这件事，然后一把拎起身边整个人都还有点懵逼的队友，逼那家伙对雷廷道了个谢后，抱起武器认真上膛。
“我是第三军团的士官伯伦，他是第五军团的士官诺特。那俩家伙分别是艾勒尔和罗布。我们都欠你一条命。要是能活着回去……”
他说着，顿了一下。
“……好吧，我报答不了什么，大概也就只有这条命了。”他咧嘴笑了笑，“什么时候用得上，记得说一声。”
随后，他们没再纠结什么别的问题，只是带着两个像是在某种诡异噩梦中迷失太久有些精神恍惚的战友，大步走进那对他们而言有些矮小的通道之中。
雷廷也转过身与他们分道扬镳。
鉴于这里是别家主场，他先是猖狂的用精神力粗略的扫了一遍整个行星武器、将那正在化作一片滚滚黑云飞速靠近的敌人激怒到发出狂怒咆哮之后，再次尽量伪装了自己身上的超能波动，带上自己那余热都能融化大部分金属的‘新太阳’，转身穿入哈塔恩人那四通八达的建筑结构，准备开始遛狗。
不过……在开始行动之前，他微微皱了皱眉。
——远方天空中……怎么感觉，好像亮的有点不对劲儿？？
难不成哈塔恩人的另一个亲王，直接就准备用轨道武器轰自家本土了？！
………………
…………
……
……
在困惑中，雷廷离开了事发地点，以防止那些哈塔恩人真的直接一波轰炸从他刚刚炸出的小型盆地里凿穿那动力炉时，能量冲击波过早的波及到他自己。
行星主动力炉爆发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儿，如果真的正面挨上一下，别说他了，就算再开个差不多大小的行星武器过来，都不一定能将损害控制在10%以下。
因此他并没有看到这庞大行星武器周边的行星际空间里，亮起的究竟是怎样的光。
那是星光。
细碎、平静且冷淡安宁的，白色星光。
它不像‘阳星’那样，笼罩哪里就会形成一个巍然不动的领域；也不像‘新太阳’刚刚放射出的那道光芒，高温高热，撕裂钢铁与大地。
星光只是空静的闪烁着，好像群星都来到了这里，又好像那只是星辰洒落的细碎低语，轻柔的、平静的……
……流淌在伊文海勒身边。
……
半晌之前，行星武器周边的小行星带里，有零星的细碎星光亮起。
随后，便是浪涌般的‘星流’。
舰载AI遭受大量难以反推路径的能量干扰而关停，几乎所有哈塔恩人都在碰到那星光的第一时间倒下了。它们并未死亡，只是沉入了一个安宁洁净的梦乡。
因为‘星流’从不搞屠杀，也因为他知道综合体不会放过这群争分夺秒活着的小羊。
至于他自己……他如今并不是人联内部人员，也不能算综合体的合法成员，贸然杀死太多没必要动的生命不止违背了他的道德准则，也会让他更加难以‘精准、高效’的达成目的。
就这样，一个身姿笔挺的高挑金发男人成为了星空中唯一仍留有神智的生命。
他没有召唤出他那身曾经名扬整个银河的装甲，只是就这样孤身站在他的‘星流’里，绚美金发偶尔随星尘流过而轻柔摇晃，在星光中映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辉煌色彩。
与雷廷不同的是，当年的伊文海勒从最开始觉醒起，就被联邦作为一个‘代表人物’大力宣传过。
而之所以联邦会这么做，正是因为……当时人们需要一个够亮眼的讨论话题。而他，伊文海勒&#183;康，无论是能力还是外貌，都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多重意义上的。
如今，饱经沧桑的男人在星空中闭着眼。他那成熟俊美的脸上神色安宁，看上去就像是随时可以去参与什么‘上流阶层’的宴会一样。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止不喜欢那所谓的‘上流阶层’，还坚持认为每个靠钱与权被人称为‘上流’的阶层都是这世上最下流的玩意儿，如果有人硬要逼他去和那帮人同流合污，最终事态十有八九会快进到“银河啊这帮混球值得一砍”……
每一次，每一次在他面前犯下恶行的家伙，都被他给干碎了。
每一次。
在联邦时还好，他还算温和……但脱离联邦之后，只要他确定了敌人的确该死，他甚至不会给对方留什么狡辩并等待支援的机会，而是能量锁定后上去就是一刀，高攻高速迅捷暴力的摧毁一切，利落的达成目的，然后收刀走人。
甚至连反抗军里有些曾经一起上学的老朋友都吐槽说，按他这个表面多安静文雅实际就有多暴躁刚硬的破脾气，他们真不敢随便让他回到联邦内部……
还好那把真正属于‘星流’的刀已经断了十年，断到只能找到半截刀刃，如今那玩意儿被陈列在联邦博物馆专属的首都星系第一行星里，安保等级是‘K-2’，仅次于联邦建立时留下的那几个大宝贝，也是博物馆会对外展出的少有几件‘K’级保密物品。
实话说，伊文海勒不是没想过拿回它……但那照耀在离太阳最近之处的断刃是个陷阱，他很明白。
所以，作为‘埃南&#183;瓦伦’去参观那博物馆星球时，他表现的并不很关心那把断刀，只是拍张照之后发在了他与‘半衰期’这个身份绑定的社交账号上，配文是感叹今天见到了英雄的刀，那英雄迫真是个‘英雄’，还挺好使一角色。
伊文海勒在星光中呼吸。他呼吸的自然不是星光，而是提前存储在这能量中的空气。
他可以将一些质量较轻的无生命物质转化为他的星光，然后在关键时刻将它们取出。也可以将不符合这两个条件的目标转化为他的星光，然后它们就会变得符合条件且永久成为他的力量或消散殆尽……
在等级、能量、技巧都不比对手低的情况下，他在同等阶级之内近乎无敌，其实这么说起来挺不讲道理，但前有‘科密斯特’那种同为‘S’级却自成一国的不讲道理王八蛋，后有雷廷……算了，那小王八蛋的未来和正常超能者根本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都说超能者从‘S’级开始就与其它生命有本质的不同，但他这几年近距离观察那位‘双S’的结果是，他现在老觉得自己还挺正常普通的，以往总被人说有点儿微妙高傲目空一切的破毛病都快治好了……
想到那个人，伊文海勒依然没有微笑。他甚至皱起了眉头，在他那本就细纹深刻的眉间烙下更深的怅然。
片刻之后，他斩断思绪睁开了眼，决定去干正事儿。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冲天而起的蓝紫亮光。而他刚刚从另一重空间锁定的两个要杀的异魔化目标，嘎的一下就少了一个。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人都愣了。他茫然的看着那道简直像什么染了色的行星发动机尾焰一样的光持续爆发十数秒后默然熄灭……然后他又闭了闭他那双闪烁着细碎星光的眼，从另一个层面感应了一下。
他绷不住了。
“…雷……”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看向那光辉亮起的位置，就好像他的目光能穿透那些物质的阻隔，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
几天之前他们还在同一个房间乃至同一张床上……几天之后对方在一颗战争用行星武器表面而他在它稀薄的大气层外。
伊文海勒皱眉冷脸的面色不改，但额角缓缓滑落一滴冷汗。
不行……他必须速战速决，在那家伙看到他之前解决一切，然后……快点离开。
金发男人飞速收回了大部分自己的星光，仅留下少许必要的，然后扫了一眼那打从行星空中滚滚而过的漆黑雾团，看似不能更严肃的收回目光，单手自星光中一抽，从另一个空间里拔出一柄星光铸成的锋利光刀来。
那光刀仿了某柄曾实际存在的长刀造型结构，他一手握住刀柄、另一手抹过平整的磨砂质感刀面，在其上漫起白色光焰与细碎星尘……
然后，他猛地腾身，在半空中着甲。
一个呼吸之后，一身黑金战甲的超能战士，化作一道迅锐如天基武器射线的流光，从天而降！
‘——轰！！！！！！！’
迅捷、锋利、有力。
精准、高效、无畏。
那从天而降的光线如此锋利，它将黑雾中心一个体型比普通哈塔恩人更大一点的奇怪生物从半空中钉了下去。
但在接地之前，这闪现式突袭的冷酷战士旋身一甩，精妙无比的引导那庞大冲击力，将目标从刀上甩飞出去，化作一道升天的流星，飞近了大气层位置。
半空中动荡的音爆云还未散去，黑金战甲的超能战士如陨石般降落，撕裂长天的哨音与空爆声叠加，动静比起此前那场超能核爆也不逞多让。
但下一刻，他消失在一片细碎星光中。
那星光极快的泯灭，似乎去到了另一重空间里。
近乎同时的，那道手持星光长刀的可怕身影出现在天空中去力渐衰的古怪生物上空，竟好像已经完全消去了那股冲力一样，无声飞浮在宇宙之下。
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速度太快，‘星流’就像一把全宇宙最好的手术刀，精确无比的从患者身上剔出了他需要切除的目标。
而那古怪生物茫然的意识到自己背后多了个敌人时，从最开始受击那会儿就要张开尖叫的嘴，才刚刚打开了一丝而已。
但它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再尖叫出声了。
因为那‘我往无敌’的一刀，那十年前没有名字，十年后却因他曾经的战绩而被尊称为‘诸行星海’的一刀——
——已至。

第85章
一场大地震发生了。
它发生的时候，雷廷刚又从这颗被改造的星球总AI服务器上掰了点儿新资料下来。随后他就在地动山摇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险感——来自下方的危险感。
——动力炉动了。
行星动力炉这玩意儿……说是‘动力炉’，本质上其实被改造、被稳定并被维持在特定温度的行星核心。
哈塔恩人的母星环境与地球相似，只是重力更大一些。不出意外的话，从那上头发展出的文明，在当年和地球人联一样得到来自‘银河帝国’下放的行星武器技术之后，发展出的特色技术倾向应该也与人联差不多。
……
想到人联那本质每颗星球都是一颗大炸炸的行星武器风格，雷廷汗都快下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与自己同来的队友，还有那四个之前被俘虏的超能战士。
还好，在一次微妙的动荡之后，动力炉并没有真的从他之前差点凿穿的薄弱之处爆发出地核深处似的恐怖岩浆来，而是被行星武器都会安装的自动安全锁定系统临时稳定在了某个状态下。
随后，就是震天撼地的巨响传来。
那是什么声音？
不清楚。
但……雷廷从那迟来的音波里感受到了强大的震撼力，以及对他来说一般危险、对他人而言如灭顶之灾的危机。
想来这破地方也没空再拦截管控零散信息了，雷廷直接启动了通讯系统：“破坏目标已达成，任务结束。立即携带情报信息开始撤退。”
——在他和远方那发出巨响的目标威胁中，别说瘫痪指挥与后勤系统了，他其实感觉这球都不一定能撑过今天……
队友们纷纷接受了命令——身为‘双S’和联邦议会授权的‘特权人士’，雷廷自然有权在关键时刻指挥他们，他只是不插手一般情况下的行动罢了。
随后，他精神力一扫找到之前那四人的位置，远程传讯提醒他们尽快离开，与此同时转身化作一道璀璨金光，腾空飞出层层金属结构。
在穿过近百层‘楼’后，他眼前一亮，猛地看到了一片仍留有淡薄残光的天空。
但那天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瞩目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战舰什么的。
……难道刚刚那动静其实并不来源于外界，而是这颗星球上自己发生的问题？
雷廷心中产生了短暂的疑惑。但当他目光下移、看向远方那银光熠熠的金属‘大地’时，这份疑惑，烟消云散。
——峡谷。
他看到了峡谷。
一道……冒着袅袅轻烟的、在他来时决计不存在的、直锐锋利的、从行星武器南极劈到北极的……
……峡谷。
他知道，剩下的那个敌人，那个他为了稳定任务流程而没有直接上去劈了对方的敌人，已经死了。
就像被他一剑送走的那个一样，尸骨无存。
………………
…………
……
……
“后来我带人撤退的时候在太空中观察了一下，发现那道峡谷应该是某种外力造成的。就像照片里这样，它细长、尖锐、深刻，触及到了行星动力炉外壳……
“但安全锁定系统忠实的工作着，动力炉被它降温了，以失去自主移动能力为代价，它没有直接带上头的哈塔恩人去死。”
雷廷语气平静的报告着，“我没能追溯到对那行星武器造成如此深刻影响的力量来源，它实在消失得太快了，在我看到那峡谷的时候，它上头已经只剩下了混乱的空间波动，还有一道正在弥合的空间裂隙。
“我怀疑造就了它的力量，与来时那次‘测试’中我报告过的未知目标——也就是让那星盗团首脑成功离开的神秘力量有关。”
“明白了。”坐在他对面的总指挥点头：“我们会尽快派人去回收战利品并接收俘虏。”
“请让士兵小心，那里的环境现在……”雷廷的话语顿了顿：“……不怎么好。”
“好的。可以想象，一颗飘浮在太空中的冰铁球，内部勉强残留了一丝余热什么的。”旁边的参谋部长说：“非常感谢，你带回来的信息很重要。我们会把哈塔恩人目前的内部情况上报给综合体，并申请审理席对其执行军事介入。”
“这是我该做的。”雷廷平静的点头应答，没有回应与综合体相关的话题。
随后，这场谈话结束了。雷廷离开指挥部时还看到伯伦、诺特等人正被抬进旁边的医院。
虽然勉强能用，但哈塔恩人的维生系统对猎户人而言供氧不足，而且他们也遭遇了大量哈塔恩人军士，与之发生了几场遭遇战。
即使后来没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被带进了雷廷的飞船，缺氧、部分失血与此前遭受的大量精神创伤也让他们需要暂时休养。
伯伦正在闭目养神，诺特倒是远远朝雷廷咧嘴笑了笑，雷廷脸色平静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在战争前线很少露出日常生活中那样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严肃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如果放在星网上，指不定会有人说他‘耍大牌’什么的……
虽然像他这样的战士应该并不适用这样的说法，但总有些人会用他不了解的领域规则去衡量一切。因此，他也已经习惯了被人在星网上找各种理由指责。
反正那并不能伤害他什么。
相比之下，现今回到了安全地带的雷廷更注重另一个问题：在杀死那个状态极其异常的‘哈塔恩亲王’之后，他心中偶尔会产生某种微妙的感觉。那是一种危机感，它提醒他，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他被锁定了。
不知为何，雷廷总觉得，那锁定他的力量正是哈塔恩亲王的异常力量来源。
其实他并未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对方所持有的力量，因为至少他直面的那家伙拥有的主要能力像是一种基于精神力实现的催眠超能，但……雷廷对那玩意儿免疫。
这不巧了吗。
那种幻象催眠的力量极其强大，但凡去到那地方的是那五支小队中的任何一支，恐怕都要折在那儿两三个人。可去到那里的偏偏就是雷廷本人。
催眠？幻觉？
跟‘阳星’玩这个，联邦议会听了都想笑。
雷廷先去洗了个澡，然后领了一批补充物资用金属块拎着往他快乐的小飞船而去。
路上他给调解员‘若’发了条信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告诉了对方‘寻找沃度&#183;斯托’这件事的结果。对方很快就发回信息，感谢他为此而付出的努力，并没有任何怨叹，大概是见多了这种事。
在此之后，‘若’很快就让人给他送来了一份礼物，但雷廷并没有收下它，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为此而付出过什么努力。
然后‘若’就亲自来了，他似乎觉得礼物送不出去这种事是对他职业水平的一种怀疑。雷廷也搞不明白调解员这种神奇的职业执念到底都哪儿来的，只能哭笑不得的和对方交换了一份礼物。
对方送来的是一个容量奇大的数据卡，里头装满了银河系近千年来所有好看好玩有意思的艺术作品，除那数据卡本身就价值不菲外，那些囊括了整个银河系几乎所有星际种族的有趣内容对雷廷而言就是一种无价之宝。
由此，雷廷莫名觉得自己回赠的那座临时用一块金属捏出来的装饰小雕塑……就有点寒酸。
但收到那份礼物的‘若’好像由衷的喜欢它，声称他对那样带有植物藤蔓设计的复古作品很感兴趣，尤其它还出自雷廷本人之手，毁灭性的力量被用于打造一座雕像，这给它赋予了一份极其之令人感动的人文价值所以他一定要给它专门打造一个展示柜……
在对方说到展示柜要用什么材料工艺的时候雷廷悄然蹿进了他的飞船里。这可能是他近些年来最没礼貌的一次行为。但没办法，这位调解员真是太话痨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他好像还没送过瓦伦什么很值得纪念的东西。没什么功能性只有装饰性的那种。
桑德罗他们说，‘恋人之间互相赠送没用但值得保留的小玩意儿’是一种在感情关系中不得不尝的乐趣。虽然雷廷并不清楚自己和瓦伦算不算得上‘恋人’，但如果对象是那个人的话，他也有点想品尝一下这种‘乐趣’了。
因此，在暂时闲下来之后，他就开始看着远方互丢爆炸大板砖进行一个礼尚往来的场景，琢磨究竟送什么更好。
——雷廷靠在他放躺下去的驾驶座里，看着正上方视窗中那被战火编织出的毁灭网络发呆。
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对方不一定喜欢，但伴手礼总不能不送吧？因此，他毕生第一次认真揣摩一个人的喜好，试图代入对方的视角以搞明白送什么能让对方高兴一点……
但这个问题真是太难了，比生劈战舰都难。他能把敌人的舰队拧成毛线团，但不能让自己在面对‘喜欢的人想要什么’这个深奥至极的问题时让自己思维不变成毛线团。
反正现在也不是战斗时间，想想这些权当放松了。
雷廷舒展身躯，看着那进去只太空蚂蚁——好吧并没有这种东西——都活不下来的交火区，脑中思绪混乱，胡乱回想着往日记忆，试图从中找出可以被制作成礼物赠送的主题之类的东西。
半晌之后，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当年他刚从某次昏迷中醒来的时候。
就是在那时，他看从那修长微凉的手指间，看到了伊文海勒的眼睛。
但现在想想，那天值得注意的不止有阳光下的海，还有……
……还有那细碎如星光的、可以深潜入雷廷精神领域以为他隔离痛苦的力量。
伊文海勒的能量纯度很高，当时那能量并未被怎样消耗。但后来，在他苏醒后的某个时间点，它忽然就悄声消失了，轻盈迅捷、无影无踪。
按理来说，超能力量也是一种‘能量’，它的流动必然有迹可循。而伊文海勒的能量如此精纯，它理论上应该可以在远离释放者的情况下仍留存于世很长一段时间。
以雷廷自己为例——如果他想的话，他战斗时的能量残余可以在现世留存近六个月时间，这还是一年前测试出的数据。虽然这之中有‘不动’的影响，但伊文海勒怎么说也是个‘S’级，他的能量如果想自然消散，最少也要有一周时间吧？
更何况，那星光消失的很突然，根本没有‘散逸’这个过程……
所以它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为什么，他完全没找到过它往来的轨迹？
雷廷皱起眉头，忽然坐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琢磨着。
当初不懂这些时没注意到的细节，于现在这个他面前，尽数展现出来。
——那道细微的力量，消失的太过不合常理了。
而那道劈开行星武器的峡谷之上，还有那道带走敌人的空间裂缝中，他未曾与之谋面的神秘力量……同样如此。

第86章
伊文海勒的超能力量特性似乎很奇特……往日雷廷并未仔细思考过，但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不过，虽然伊文海勒的能力视觉效果全银河都知道，但它的具体效果，却是与他的大部分战斗场面一样的保密情报。
回头去了解一下吧……毕竟他是人联前任最能打超能者，单只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与对战争英雄的敬意，雷廷也要尽量去了解他。
至于今天那星球上贯穿南北极的一道深谷……
没有实际见到它形成的那一刻，雷廷也不敢断言它的成因。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如果那是个突然路过把哈塔恩亲王给顺手扬了的超能者，对方的超能力量不一定比他强，但掌控一定比他更精细。
因为他观察那道裂痕时发现了 ，那裂痕底部居然有一定的弧度，因此才没有直接带着行星动力炉一起裂开。
动力炉的损伤问题被卡在了一个‘如果不想爆炸，必须进行降温’的微妙水平线上，对一次‘直接伤害’形式的改动而言，这点很难做到。
雷廷虽然能控制金属做到同样的效果，但直接进行攻击的话，这么大范围的超能释放，动力炉还是有三成可能被他打炸的。
想着这个问题，雷廷摸摸下巴重新躺下去，决定回去亲自问问某些传奇超能战士本人他的能力效果，顺便再问问那些提取液好不好用。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休息一下。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如今又去敌人老窝溜达了一圈，这会儿确实有点累了。
不久之后，他沉沉睡去。
………………
……
雷廷是被一道警报音惊醒的。
他还未从梦中苏醒时就猛地弹身跳了起来，一秒拉回座椅靠背，本能亮起一丝金光的双眼死死盯着此前并未关闭的飞船主控系统界面。
果不其然，它现在已经亮起了一个猩红慑人的警示弹窗。
下一秒，一个来自指挥部的通讯申请发了进来，雷廷二话不说接通了它。
“‘阳星’！”按照联邦规定一直出于全覆着甲状态的指挥官出现在视窗里，“哈塔恩人发动总攻了，目前它们正在穿过火力覆盖区，年龄超过限制的士兵正在有序撤离。弗洛人似乎没有接收到它们的通知，它们的配合出错了！第一到第二十二军团正在截击它们，而这边……
“我们需要你！”
“‘阳星’随时准备接收指令。”雷廷平静的点头。
“那么，我知道你能做到——立即前往火力覆盖区，撕碎敌人！”指挥官沉声道：“联邦荣耀长存！”
闻言，雷廷脸色一正：“联邦荣耀长存！”他同样沉声应道。
随后，通讯界面关闭。雷廷打开飞船对外视窗，仰头看着远方的交火区。他能看到庞大的暗影自哈塔恩一方弥漫出来，十字箭般的哈塔恩飞船集成庞大军团，其中夹杂着梭形护卫舰、环形旗舰等，当它们一齐压来时，如同瀑布砸进街道。
楼房大的爆弹被提前打爆，动能武器只能从密密麻麻的飞船群落中梳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通道，无数放射性武器被投掷出来，如星团般一波波砸向猎户人联一方阵地。
哈塔恩人疯了。或者说，哈塔恩人背后的决策者疯了。
它要拿军士的命去堆，给哈塔恩人堆出一个胜利，或者让人联赢的没那么体面。
因为它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雷廷……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失去重要的东西？没错，入侵者就该失去它们看重的一切。
而决策者最不该失去的，就是理智。
他关闭飞船主控系统，起身轻轻飘飞起来，如金石浮出水面般，浮上这不大一艘飞船的外壳。
在此旗舰，他一直注视着远方的洪流——
——对他的飞行能力而言，它们离他……
……近在咫尺。
………………
…………
……
……
“疯了！完全疯了！！！”某哈塔恩分频道里有人怒声尖叫：“陛下他完全疯了！他要我们去送死……他要我们去送……啊！！”
【1402突击队成员1402-07对皇帝不敬，已处决。】
这样的信息弹窗跳出时，天然就携带了一种沉重的威慑力。哈塔恩人浮动的军心短暂沉了下去。短暂的。
很快，更多怒吼与尖叫响彻星空。
——“我们不想打仗！！”
——“随意残杀亲族，先祖会惩罚你们的！”
——“‘皇帝’？它也配叫这称呼？！它连双角都不配拥有！”
——“再打下去我们只会像三号天堂一样被撕……”
很快，更多处决信息弹出。被疯子泼出的洪流裹挟的哈塔恩人绝望的尖叫着——最初它们无法控制星舰与飞船，因为它们的总AI短暂的耗费无数算力将这洪流推了出去。现在它们不能不继续向前，因为在集团冲锋的过程中，谁停下、谁转向，谁就会被同胞冲撞碾碎成漫天太空垃圾。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找更好的时机？为什么要让死亡遍布星空，为什么要摧毁平静的生活挑衅危险的对手？！
几乎每个哈塔恩人都在为不同的原因而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
直到前方那比它们更先冲向远方的爆弹群落尾焰海，忽然停顿在黑暗之中。
接着，对绝大部分哈塔恩军士而言都十分陌生的金色光辉，自那尾焰集成的海里，铺展开来。
一颗太阳升起了。
它穿过尾焰时，那些光的发源者就自行调转方向，与它共同面对哈塔恩人的洪流。
然后就是更多光——利剑一般的光，如同至大至高的酷烈太阳，无声穿透一切金属的阻隔，落入哈塔恩人的集团军中。
下一秒，从钙到铁再到其它随便什么玩意儿，哈塔恩人体内一切金属离子尽皆自由的奔散游走。因为那光正是它们真正的主人，往年它们听身体的话，现在它们听那颗太阳的话。
不过多久，那金色光辉亮到了一个庞大且令人不敢直视的程度。
一颗除无热度外连体积都几乎能与真正恒星媲美的超能太阳出现了。在恐怖的能量干扰下，一切辐射都被排除转向，任何摄影设备都完全无法正对它，也就更不可能拍到那里头的核心——一道身覆超能战甲的身影。
在人联的阵地后方，指挥部里，刚对雷廷下达命令不久的指挥官茫然的看着远方那颗太阳，目瞪口呆。
在他身边，一切直面那颗太阳的光屏视窗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白点雪花。粒子轰击在成像设备上，像是深空中堆砌了一场大雪。
“这高能反应……”主管探测的年轻操作员喃喃道，“简直就他妈的……像太阳风暴一样……”
“……”
指挥官本来不应该接这茬的，他应该训那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个孩子的年轻人几句让她专心工作。
但……鬼使神差的，他张了张嘴。
“……是啊，”他听见自己说，“简直就像……
“……太阳风暴一样。”
……
这一刻，战局内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了静默。
震惊、震撼、目瞪口呆——每个人都是这样。
直到主控指挥室里的另一个信息操作员猛地跳了起来：“上吧！雷哥！！”桑德罗兴奋的脸色涨红，握拳大喊道：“就是这样！撕碎它们！！！”
主控指挥室里所有人有志一同的看向他——那几乎都是一些刚刚换上来的年轻人，因为大部分老兵都被强制撤退了，除那些提前写了遗书的以外。
目前这庞大舱室里，三分之一是来自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三分之二是来自其它军事学院的学生。
即便是桑德罗，也在这样的‘强势围观.gif’下僵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旁边的苏珊娜也跳了起来：“没错！就是这样！！为我们的‘阳星’欢呼！！！”
“Ohhhhhh——！！！‘阳星’！‘阳星’！‘阳星’……‘阳星’！！！”年轻人们大声欢呼起来。声浪几乎将桑德罗冲了个倒仰。他哀怨的看了苏珊娜一眼，得到了对方一个嘲笑的表情。
但那一向沉默寡言的冷淡女孩，如今脸颊上也泛着一丝激动的红晕。
桑德罗为此而选择了沉默。
而在所有人之前的指挥台上……
“……上吧。‘阳星’。”指挥官嗓音低哑的喃喃着，看似无动于衷的双手几乎捏碎了控制台边缘。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比当年的‘星流’更强。”
在万众瞩目之中，远方的‘阳星’之光，第一次不再柔和如流雾。
那刺入敌阵的锐利光辉不是个巧合。万道光芒直射，‘阳星’引发的金属动乱碾碎了几乎所有哈塔恩军士。
——那是敌人。
雷廷想。
他不会对敌人仁慈。
于是，他抬起左手，猛力握拳。
哈塔恩的舰船洪流也猛地被握成一团，后续无法停止的冲锋只要靠近‘阳星’的影响范围，就在无声中被那磅礴力量攥入团颗行星般大小的庞大集合体里。
然后，他又抬起右手。
这次，漫天放出蓝色尾焰海洋的爆弹没有拧作那神箭天矛般的模样——反而是他背后构成‘黑箱’的金属飞速聚化作一柄尖锐刺枪，然后，‘阳星’那太阳一般的光辉急速缩小，最终被它的主人压作恐怖至极的一点，团聚在它的枪尖之上。
可即便那‘太阳’缩小了，万道光芒却仍未衰减。
不……应该说，正因它被浓缩为这样的一点……
……它的光，才真正成为了‘太阳’！

第87章
一身战甲的伊文海勒正在深空中飞行。
和其他正常超能机甲师比起来，他的飞行方式十分与众不同。
一道白光在黑暗中划过，洒落漫天星尘，然后猛地前冲——他瞬息消失在一蓬漫天飞散的星尘里。下一秒又出现在冲刺方向一个极其遥远的位置。好像在这短到几乎不能被称之为‘段’的时间里，他从另一个层面，跨越了漫漫星河。
仅只是一次闪烁冲刺，他就越过了小半个正常恒星系的距离。
换算为常用计量单位的话，那是普通人一生都走不过的遥远长度。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赶路……
“吼……！！！！！”
那万丈‘星流’掠过之处，偶尔有动荡不平的幻影闪现。
幻影中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现实宇宙相对且没有任何自然星体存在的黑暗世界。那是‘虚灵位面’，也有如‘虚灵空间’、‘镜像世界’、‘虚黑死海’、‘魔界’、‘灵界’、‘无光海’、‘噩梦虚空’、‘灵之底’……等等等等由历史上无数不同文明为其冠名的无数个不同名字。
在银河帝国眼里，它叫‘虚灵空间’。在如今的综合体口中，它叫‘虚灵位面’。伊文海勒也不知道那帮人硬改这么个好像毫无意义的名字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这不影响他在将自己转化为能量体进行空间穿梭时，从那满布恶魔般怪物的破地方借个道。
也不影响后头正追杀他的那团黑雾，和他一样打那地方借个道。
不，应该说，那地方就是那团诅咒恶魂的老家……它完全不需要‘借’道，回那地方对它来说根本就是回老家。
伊文海勒面无表情的飞行，偶尔不定时不定长度的来一次‘虚灵穿梭’。每次他进入那片深黑恐怖的世界，那里头都会有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的‘异魔’看向他、扑向他。
那些样貌与憎恶生物高度相似的鬼玩意儿次次都是冲着杀了他而来的。
但每当此时，虚空中又会有温和的灵光降临，化作如金色星星、有翼天使雕像、托举钢铁地球的老式超能机甲战士、手持节杖戴金戒指的闭目捧经朗诵者……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或大或小或有人形或只是意象的各样实体，为他挡开四面八方来袭的威胁。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地方，它会忠实的反映出现世的一切。
善恶、光暗、好坏……一切的一切，无论是黑白分明的，还是混沌晦暗的，只要它与‘能量’、‘精神’和‘生命’有关，那么，当那位于现世的源头发展之时，这镜像的黑暗世界里，也会有一道相应的超能实体凝聚成型……
那它就是‘虚灵位面’。
而如果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它所对应的‘现世’，是长久陷于混沌征战与无尽痛苦之中的。但与此同时，每个世代又总会有那么一些脑子可能不正常但却足够强大的生命在保护它……那么，它由此而衍生出的这一切会被称为‘魔’或‘神’，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问题了。
只可惜，异魔会无差别攻击所有生命，神却不会无差别保护所有生命。身为猎户人的伊文海勒只会被与猎户人先辈相对应的超能实体保护。
在那一切光源都是某个或善或恶庞大超能凝聚体的空间里，一身黑金战甲的超能者穿行于啸叫光影间。
再次离开这片空间时，他回过头去，向远方那些为他而撒下保护力量的庞大幻影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一道一直笼罩在他身上幻影也和他同步点头。
那是一个‘伊文海勒’，只不过面目模糊、双眼框里充斥着漫漫星光，金发里向上戳出锋利尖锐的四道嶙峋黑角，仔细看才会发现那其实是一顶黑色头冠，从脑后绕去头前。
那是他精神体的模样，也是他在虚灵位面对应的超能实体外貌。
而那黑角尖之间漂浮着一团星光，代表着他未曾熄灭的灵性。
看到他点头致谢，金色星星无声的远去了。有翼的天使雕像振翅消失，托举钢铁地球的老式超能机甲战士平静的消散。
而那手持节杖戴金戒指的朗诵者则停止了祂无声的朗诵，依然紧闭双眼，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
随后，祂抬起手中节杖，向远方指了指，消散在原地。
“……？”
实话说，伊文海勒没闹明白祂在示意什么。但他能感觉出对方似乎对什么东西很满意……
他看向那个方向，只看到那边好像有什么很亮、很亮、非常亮的玩意儿。
他带着那道依然没有被他甩脱的诅咒恶魂，纵身穿入星光，回到现世之中。
——那些强大的超能实体遵循某种规则，祂们不会随意插手任何纷争。
而他被这玩意儿跟上的原因其实还是……他刚去把哈塔恩人剩下两个亲王也砍了，在差点砍掉那个哈塔恩王时，对方似乎向赐予它力量的什么玩意儿献祭了它的一部分身体向他甩出了这个诅咒，然后一个远距离传送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有一说一，虽然但是，他很难说这件事里自己是被欺负需要找那些‘神祇’帮忙的那个……
不过，哈塔恩人祖先的超能实体也不可能帮助那个向异魔换取力量的逆王，这勉强算得上一桩好事。
现世之中，伊文海勒的身影划出一道星光，飞向远方——今天他去虚灵位面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他必须自行飞往某颗恒星附近，借它们的力量消灭这份诅咒。
即便他身上扛的不同诅咒没有十来种也得有七八个，他也不想再多吃一口这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鬼效果的玩意儿……
至于最近的一颗恒星……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他应该是往猎户人联的方向在飞。不出意外的话，那边应该是一颗对猎户人族而言无毒的黄太阳。
那么，就向远方那道光而去吧。伊文海勒想。
超能者那天然与虚灵空间交感的精神力带回了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它告诉了他——如果他去到那里，是不会被伤害的。
伊文海勒一向信任自己的感知力，于是他也就真的往那个方向去了。
直到他发现，那颗太阳所在的位置并非某个恒星系……
……而是一片被迫静寂的战场。
……
如今，计算角度与动量早已被雷廷用年复一年的练习刻入本能。
所以当他托起一颗被他生造出的太阳时，他并不对接下来的行为感到茫然——因为他知道敌人的方位，这就够了。
被照亮的深空中，一身漆黑战甲的青年抬手接住那柄刺枪。
他拉开架势，扬起有力的手臂。刺枪在他手中亮到无人可以直视，强大且极其稳定的能量光辉自枪尖慢慢蔓延向尾。现在，这整个刺枪上笼罩着一道正圆形的光辉领域。
也或许可以被称为，一颗‘太阳’。
在这个被他取名为‘染光’、但被校长称为‘晒螨虫’、被后勤部长称为‘腌入味儿’的过程结束时，他刚好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标枪投掷’体态。
然后——
——掷出它！！！
太空中的毁灭依然无声无息。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发生了。
因为一道惊人至极却并未伤害他人视觉的恐怖亮光撕裂了宇宙的黑暗。恒星坍缩式的，或者新星爆发式的。
也许四万年后的某一天，银核环世界的居民还能看到这样的一道光——它太亮了，亮到足以如群星的耀辉一样向宇宙昭告它的存在，亮到即便在数百成千万光年之外的文明，或许都会称它为‘一等星’。
而当那恒星般大小的光球骤然暴涨吞没整个战场时……无论是远空中的伊文海勒，还是近在咫尺的指挥官等人，没谁还能说得出什么来。
因为即便那道辉煌金光不伤视觉，哈塔恩人那聚在一团的无数核动力载具同时爆炸的亮光，也足够他们像‘槲寄生’上的人一样惊骇的转眼避开那暴烈至极的威力了。
随后，强大的辐射随冲击波一同扩散开来，与‘阳星’那无法被任何金属构件阻挡的能量辐射一同横扫而过，直接无差别摧毁了大量靠近战场的战舰观测系统，更是严重扰乱了通讯系统与不少舰载AI。
爆炸似的噪声回荡在通讯频道里。各部门不得不暂时截断了通讯。一时间，各大战舰与战争基地里，到处都是努力闭眼挡光并手忙脚乱试图临时开启主控系统应急模式的年轻人。
指挥官也是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震撼于那样的力量，还是感动于联邦又出了个天降猛人，亦或者单纯就是被那光刺的……
“怪不得这家伙不要队友……”
某处黑暗的角落里，优兰达闭着眼捂着脸泪流满面。
而远方的黑暗中，伊文海勒愣愣的看着那道光。
他忽然意识到了，此前在哈塔恩人的行星武器上时，雷廷……其实比他有能力速战速决摧毁目标。
同样的时间内，他能仗着更精妙的控制力将敌人斩于刀下并控制住星球情况，但换雷廷的话……
……那家伙，可能可以直接将那颗行星武器捏成一团，然后抽出里头所有金属，将一场战争变成一次资源采集行动。
雷廷一直都拥有以暴力决定近距离战场的力量，他只是在配合他人而已——配合联邦做他们想看他做的事，配合队友做不会伤害他们的事，配合战友做能让他们取得胜利安全归乡的事……配合他自己，做他想做的事。
就像他一直以来，配合每个他觉得没必要拒绝的人，做他觉得做了也没什么的事。
伊文海勒愣怔的看着那颗仍未熄灭的太阳——那是怎样的伟力啊，单只是这一次发力，内里蕴含的就是伊文海勒整个人抽空都搜刮不出来的全部能量。
他遥望那光辉发了会儿呆，又忽然转回头去看了一眼后方在那光辉横扫而过时嘶叫着被蒸发的诅咒恶魂。
——他的直觉一如既往的灵敏。即便那颗太阳不在某个恒星系里，也依然为他解决了问题。
他忽然苦笑起来。因为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招惹到床上去的年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伊文海勒转身飞向深空中。他知道超能者战斗时会完全扩张精神力，如果再不走，他可能就走不掉了。
但飞行未达数秒时间，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就促使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向那颗太阳所在的位置。

第88章
一道黑红冒雾的身影浮现。那是完全不成人样的哈塔恩王。
‘阳星’的光辉带着它‘不动’的特性，这让那光本身对它的敌人而言就是一种恐怖的攻击。于是那只怪物发出即使在太空环境也仍能通过精神力震爆让听者头痛欲裂的尖叫声，一头扎向猎户人联的阵地里头。
随后，它炸成漫天黑红恐怖的蠕动血雾，那如有生命的浓雾转瞬间铺展开来，在强烈的空间波动中裹住整个猎户人联的阵地。
谁都没料到场子里还能有这么一茬。
伊文海勒瞪大了双眼，动身化作光矢划过长空。
可那浓雾猛地一个收缩，带着所有被吞进去的目标——包括下意识转身冲回去试图救援的雷廷本人在内。
包括指挥基地与大量飞船在内，在一个球形范围之内的一切都消失了。当伊文海勒来到预警系统范围边缘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留下暂时混乱、难以追寻的空间波动。
……好吧，现在谁也不能发现他了——先是那样的能量辐射横扫，又是这样的空间波动扰乱，无论什么系统都不可能再继续运转。即便是已经完全与自身超能融合的战甲，这会儿分析系统都有点紊乱模糊了。
理智告诉伊文海勒，虽然直接通过空间穿梭遗留的痕迹进行追踪是最简便的方法，但他决不能再向前。
因为，即便是他这种拥有空间穿梭能力的超能者，一旦陷入时空混乱的罅隙中，也大多九死一生。就算勉强从中活了下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出来时究竟会落在这片宇宙的什么位置、而自己又是否能在那里存活。
……
伊文海勒选择了听理智的话。一如既往。
寂静一片的战场边缘，身形高挑修长的超能战士缓缓扫视周围环境，稍微往后退开一些。
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颗太阳，抬手召唤出一颗蕴藏着一缕黑雾的星尘捏碎，看着那黑雾消散之前流向某个方向。
——那黑雾是被他截留的一丝敌人的力量，它属于如今已经完全异魔化的哈塔恩王。
只要找到它，一切就都会被解决的。
………………
…………
……
……
桑德罗落地时，感觉自己被钢筋刺穿了。
他眼前发黑，呛咳出一口血，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位且身受重伤，第一反应却不是从武装带里摸急救药物，而是哑声喊道：“苏……苏珊娜……”
四面八方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给出答复。
桑德罗僵硬的笑了一声，这一声让他又咳出了一口血。他粗重的喘息，笑着庆幸自己没有被传送过程撕碎，或者被嵌进墙里什么的。
急救针剂的注射手法是必修课，桑德罗惜命，所以学的很好。比雷廷还好。毕竟那家伙虽然会认真学习每一种知识，但他实在太强了，强到目测未来绝对用不上这玩意儿的地步……除非是给别人注射。
可他又不要队友，即便是他们这帮‘团队成员’，也只是负责后勤而已。现在事实证明了他动真格打起来的时候后勤连网络都他妈接不上，那他们这些人在这个团队里，好像连存在价值都没有了。
就算雷哥他人好，心眼儿比外头所有人猜的加起来都善良，他们这帮人也不能指着他一个可劲儿坑啊……往日抄抄作业复制一下笔记什么的也就算了，未来这东西，可不能把自己随便安排成个米虫……
桑德罗笑着。他很喜欢笑，即使他的能力与他本来的性格本应让他很不喜欢笑。
因为苏珊娜曾经很喜欢笑、很喜欢说话的——直到她在学校里遭受了一个Alpha的霸凌，从那以后她就因某种恨意而变得与往日截然不同了，但没关系，桑德罗知道那一样是她，所以他愿意陪她来考军校，即使按照他原本性格的话，他应该会去一间更加轻松美好的综合大学进修。
不过，即便是现在事态变成这样，他倒是也并不后悔——‘不要后悔，当一个错误发生了，首先考虑怎样弥补它’是他们从雷廷身上学到的三样东西之一，另两样分别是‘承担责任’和‘努力进取’……
药剂飞快顺着血液循环转过身躯，桑德罗掏出腰带里的制式匕首，一推开关，刀刃轻轻嗡鸣一声，亮起细微红光。
在腰侧被钢筋贯穿的剧痛中，他咬紧牙关慢慢撑起身体，用那匕首切断了那根金属细棍。
说是‘钢筋’，其实那玩意儿是一种陌生的高硬度合金……匕首里自带的能源很快在高强度切割中耗去大半，在桑德罗昏迷之前让钢筋发出细微断声。
剧痛中，猎户人联第一军事学院4000届最好的信息工程师一声不吭。
不久之后，他勉力站起身来，在浓重血腥气中——还好没有恶臭，这证明至少现在他的肠子还没事儿——给自己喷了止血喷雾，然后按下腰带上的照明灯开关。
无事发生。
桑德罗：“……”
他不信邪的又按了两下，腰灯依然好像不存在灯泡这玩意儿一样。
……啧。刚才那一波动静连他本人都没搞坏，这关键时刻能直接抡出去当武器使的腰灯怎么会坏？
桑德罗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他已经有些精神涣散了。于是他给自己打了一针肾上腺素，然后精神一振，抬手试图让一直在眼前静默的光脑目镜给点反应。
‘滋——！！！！’
尖锐可怕的电流音回荡在耳边，一片昏红的【信号不稳定】与【强电磁干扰】提示在眼前闪烁。桑德罗差点给吓的心肺骤停，连忙关闭光脑后掏出一根化学照明棒掰了掰。
这种古朴设计如今仍能起效并救人于水火之中，真是应该感激古人的智慧……等回去必须跟雷哥讨教一下复古主义相关事项了属于是。
桑德罗心下讲着笑话，将照明棒卡在袖口边缘的手套束带上，然后一手握刀一手拔出联邦每个士兵都配了的制式激光手枪，慢慢往外摸去。
出去的路上他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大概也是一种爱笑的人运气不差。
许久之后，当他再度开始感觉到身体虚弱无力时，他看到了第一个人。
或者说，半个人。
桑德罗愣怔的看着那道身影——那是个典型的传送失误案例，对方半截身体卡在墙边，接缝处血液泼流，眼见已经活不下去了。
这样的案例以往桑德罗也在教科书上见过，但是，那个人……
……那个人，是个熟人。
“……罗锡安……？”他喃喃着对方的名字，随即踉跄着跑上前去：“你撑一下！我这里还有肾上腺素……”
“不……咳、咳……不用……”罗锡安没有抬头，只是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胸前，声音嘶哑的道：“你……
“把这个…给雷哥……
“还有……告诉我哥…他……”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简直就像只是为了说这么一段话才活到现在的。但他没能说完这段话。
当一只戴着脏污白手套的手垂下时，他死了。
一枚数据卡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被血泊淹没。
这一刻，桑德罗头脑空白。
他死了。他想。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甚至没有被炮弹击中，只是就这样，轻易又突兀的……为什么？人命是这样脆弱的东西吗？哦，它的确是……它就是这样的东西没错……
他的嘴唇颤抖。他的同学死了，他的朋友死了，他不敢想象这样一幕正在多少地方多少次的发生。如此轻易的。如此突兀的。就像走过街头转角时被一辆车撞了，这难道是死者今天出了门的错吗？不是，当然不是……可死亡就这样降临了，突如其来。
他满头冷汗，大口喘气，心脏跳到几乎爆炸，扶着墙捡起那枚血泊中的数据卡，眼前模糊一片，昏黑恍惚，踉跄着走向远处一道光里。
这片具有强烈电磁干扰的山洞出口就在那里，可罗锡安动弹不得。于是他死在了这黑暗之中。
就这样死了。
即使前几日，他们还在一起讨论从哪儿给雷哥搞个小蛋糕。当时他还调笑了对方一句“看你平时好像都挺怕雷哥的，怎么也想掺和这事儿？”……
而对方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
“——我怕的不是雷哥，从来不是。他是个好人。人不应该惧怕好人。”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无论是为了什么而走到了今天，本性都一定是个好人吧。
可他就这样死了……
桑德罗扑进那道光里。他本能的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不要今日第二次的被强烈光照刺痛双眼。于是一股温热淌了下去。
不，那不是温热……
……即使比起腰间正在喷流的血，它也烫的有些惊人了。
在恍惚之中，他看到了遍布残片的天空、一颗陌生的星球、一片正在冷却的战场废墟，还有人联破碎的旗帜，以及……弗洛人某支著名武装部队的标志。
那支军队的名字叫——
——‘深空潜行’。

第89章
桑德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罗锡安再也不会发出的呼吸声。
人见证死亡时，会将死者的灵魂背负在身上吗？
大概不会吧。否则医生护士岂不是要走不动路了。哈哈。
可如今，每当想起那轻盈迅捷忽然而至的死亡时，桑德罗都像是肩头扛了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
好吧，大概还是一具尸体——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冰冷僵硬……
而他就是那泼满了血的墙。
在熏天的异味中，静默的注视一条生命的终结。
………………
……
“桑德罗……桑德罗？！”远处有声音传来：“桑德！头顶敌人！！”
那是苏珊娜的声音……她不会故意吓他！
桑德罗二话不说一个战术翻滚，腰间一阵撕裂的剧痛。随即就见一道沉重的扑击砸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然后远处跑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怀里抱着一把没见过的步枪，砰砰几枪将那长得像只尸鬼的弗洛敌人打成了冒烟的碎块。
随后，苏珊娜冲近前来，一把抱住地上在剧痛中爬不起来的桑德罗肩臂，在那尸块处传来的滴滴声中努力将他往后拖行——她的超能力是‘情绪稳定’，只能对她自己生效，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她时时刻刻无悲无喜，和桑德罗的‘超级算力’一样没有直接性质的战斗与破坏作用，也就在这会儿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偏偏桑德罗的能力发动需要消耗大量养分，这会儿根本不敢像在学院里那样随便算，只能勉强配合她的动作往后蹭去，边蹭还边问：“怎么了……？”
“那玩意儿会爆炸啊！！”苏珊娜怒吼道，“你他妈学狗肚子里去了？‘深空潜行’这个编制下的弗……”
她说着，桑德罗惊恐的努力蹭着，那滴滴声也越来越大，最终轰然爆炸。
桑德罗猛地抬臂抱头，心说这波完蛋了——这点距离哪儿够削减弗洛人在‘深空潜行’军士骨骼里安装的炸弹？要知道真正的战场可不比游戏，游戏里为了保证趣味性与平衡性会将炸弹和霰弹等武器威力缩小到在几米十几米外就没什么问题了，可现实中呢？
——换现实中，一把霰弹枪指着你，有本事你站百十米外让它打了看看？
但爆炸过后，他却并未感到痛苦。
血肉破裂声。闷哼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从面前飘来。桑德罗愣怔的放下手臂，他的嘴唇颤抖着，慢慢抬起头。
那是苏珊娜，他这一生都要珍惜的朋友。
在他还是个孤僻儿童的时候，她背朝他的挡在他身前，对欺负他的人说：“有本事你们就先打死我！”
而现在，她变得孤僻冷漠，他替她笑了十几年，替她处理各类事务与人际关系十几年，带她慢慢走出曾经的阴影，和她一起期待一个未来……
可到头来，还是她在面朝他的挡在他身前，用身上衣服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防弹插板与脊背挡下了爆炸破片。
然后，她对他说……
“傻了吗？你应该躺平！咳……咳咳……”苏珊娜呛咳着，“起来……走，这边电磁干扰严重，我们得去高处，连星网……”
——防弹可不等于完全意义上的金铁不折，她肋骨肯定断了，也有破片穿过了插板。
苏珊娜把那已经失去保护作用的玩意儿取出的时候，它上头带血的凸起像是一片让人走不出去的山。
桑德罗脸色苍白，艰难的和她互相扶持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远处最高的山。
在路上，苏珊娜打过几针应急药剂后梳理了一下思绪，有些虚弱的哑声道：“这儿好像是‘深空潜行’的行星武器……虽然个头不大、地形改造程度也不高，但弗洛人确实成功做到了让行星武器像他们那舰队一样反侦察……”
“他妈的。”
桑德罗舔了舔干渴的嘴唇，由衷辱骂了一句。
在苏珊娜受伤后，他的脑子终于开始从大量失血中清醒过来了一些：“跳过管控连星网是我基础技能，现在问题就是……这边太危险了，我们恐怕走不到地方。”
“是的，所以我们首要任务是先活下去。”苏珊娜脸色冷峻的点头：“我过来的时候，是和我的几个邻寝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们人呢？”
“死了。”
“……抱歉。”桑德罗哑声道：“罗锡安也死了。我看到了他……”他本能的略过了罗锡安的死状，那实在惨的连说出来都是一种对死者的不敬：“……我想我们应该是遭遇了联合伏击。”
“不。”苏珊娜摇了摇头，药剂逐渐发挥效果的状态下，她的脸色勉强红润了一丝：“你应该昏迷了有段时间，所以知道的信息不算多……我之前找到了一些信息——这颗行星武器之前被我们的集团军截杀过，应该是被一些可以探测的超能者发现了。当时几轮火力覆盖之后，星球表层的弗洛人几乎被全歼……
“现在这颗星球武器完全是依靠‘深空潜行’的技术勉强逃出来的。我想，弗洛人应该不至于认为它还适合执行‘伏击’这种任务。”
“……”桑德罗眉头深皱。他脑中飞速过滤着各类信息，最终忽然道：“空间转移如果没有坐标力场诱导，不可能这么精准……那个把我们卷来这儿的鬼玩意儿肯定和弗洛人有关系，或者说，有联系。”
“我也这么想。”苏珊娜哑声道：“但是……你发现了吗？那玩意儿，长得像是哈塔恩人，也像是传说中的……”
……
“……恶魔。”雷廷感知着远方自己留下的‘太阳’，死死盯着眼前敌人，轻声呢喃这个称呼。
如今他身处于一片陌生的黑暗中，满身狼狈但并未受伤。
可对面的敌人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道身高足达两米多的狰狞身影，尖角、黑红无皮的裸露血肉肢体、有力的反曲肢，这一切的一切如今都残破不堪——那角本来就断了一边，如今腿也被他砍断了一边，混乱的金属元素让对方的骨骼血肉几乎有一种融化的垂坠感，完全不可能断而复生。
猝不及防被诡异敌人暗算，短短几个回合就取得如此战果，这本应是值得自豪的事。
但雷廷心中却总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翻涌。他知道出事儿了，他的同学朋友和他一样遇到了危险，但他们不像他这么能打，而他又被这诡异的敌人强行锁定在了一片陌生空间里。即使他取得胜利并离开这件事是肉眼可见的未来，但现在外界正在发生什么，他甚至不敢想象。
“嘿……”那对面的怪物狞笑着，手舞足蹈的讲它的故事：“‘恶魔’？能被人联的‘阳星’这么称呼可真不错……你想知道那帮猎户人崽子去哪儿了吗？我和弗洛那帮鬼东西可是好好定了个伏击计划，虽然执行的好像有点急躁了，但它们要是能和那帮猎户人崽子同归于尽才更好呢……”
雷廷面无表情，带着灿烈金光从数百米外一个金属化学反应爆炸攻击外带冲刺跳劈，完全没有和敌人进行无必要交流的意思——敌人要说什么和他有个屁的关系，无论如何，先打好眼前的仗再说！
可这明显打不过他的怪物，这次却没有如之前那样雾化躲避或继续厮杀下去的意思了。
它欣然被他炸了个重伤，然后被势大力沉的一剑劈成两半。
但即便成了两半，它居然也还是没有死，只是两张半边的恶魔般狰狞的脸一齐咧嘴笑道：“来……吧。”
——来吧。来到新的世界。
雷廷忽然明白了它的意思。
——来吧。
下一刻，漆黑雾气爆散！
一种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人思维能力崩溃的混乱眩晕感随那雾一同击中了他。他眉头一皱，金色光辉打从眼中爆射开来，‘不动’让他的思维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可一种空间层面的混乱感与其中莫名的熟悉感，却让他的动作不得不停顿了片刻。
在这片刻之中，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再次从原位消失了。这一次，他甚至无法再感知到远方他留在原位的那一小部分力量。
黑雾散去。雷廷抬起他金辉灿烂的眼，看向眼前不计其数只眼。
黑暗中，无数恶魔尖啸着向他涌来。还有如星球大小的怪物与更加庞大的怪物在黑暗中蠕动着向他伸出触肢——
——是的，他离开了现实世界。而在这崭新且陌生的战场上，那混乱无度试图侵蚀他精神却只能在‘不动’之前徒劳败退的黑暗之中，约摸有近千万的怪物……在等着他。
这才是真正的‘埋伏’。
雷廷的脸色冷的像块铁。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新太阳’，身边金属风暴渐起。
好吧，好吧。他想。
空间的通道总是相互的。既然他能来，那就一定能走。
那么，现在，唯一的明路，就如此堂皇的摆在他眼前了。
——你们在等着我吗？
他死死盯着那天崩般扑来的敌人，抬起手中重剑，认真严肃的压低身形，开始为这场跨越空间的交流之中，他向这里发出的‘开场白’蓄力。
——非常感谢。
他微笑起来。眼中辉煌金光闪耀，背后一片虚幻的金色光影缓缓浮现。在那之中又有一道身影悄然飘出，那是一个‘雷廷’，但……是一个面目模糊神色空冷、双眼充斥金色光辉、脑后悬着一道耀眼光环的‘雷廷’。
雷廷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是他精神体的模样，也是他在‘这里’的模样。而祂的光环必定是锋利带刺的，就像王冠，也像一环无序的尖长荆棘。
片刻之后，祂悄然附上雷廷身外。
锋利光环悬浮在他脑后，与后方那浑然一体的金色光海一同，照耀万丈阳光，如同大日煌煌。
光剑般的光束切入怪物集群之中，转眼间，不计其数‘恶魔’在那因‘不动’而‘无坚不摧’的光环之中灰飞烟灭。
随后，完全着甲状态的雷廷猛然前扑，孤身撞入那几乎填满世界的恶魔之中，彻底释放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在这种鬼地方等我来碾碎你们，真是……辛苦各位了！！

第90章
当那锋锐‘星流’刺穿星空来到仍残余着细微空间波动的位置时，距离雷廷进入虚灵位面的时间点，已经过去良久。
没办法，物质宇宙的时空，距离尺度实在太大了。
伊文海勒又不能再通过虚灵位面折叠空间，或利用两边时间差进行穿梭。因为那样的话，他会越过他这段时间内可以进入虚灵位面的时间界限。
——每个与虚灵位面建立了链接的超能者，在一段时间内能进去的时间，都有其严格限制。
这个限制时间，以超能者自己的可调动能量水平为唯一衡量标准。
在时限之内进入虚灵空间，可以被那些与自身建立联系的超能实体投影保护，隔绝外部精神污染与伤害。
但如果超出这个时间……超能实体就不会再回应此人的召唤——那些庞大的集合体或强大个体投影，祂们作为虚灵位面‘秩序’的那一面，肩负着与‘混乱’一面持续战斗以求平衡的重担，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余力与空闲向他人伸出援手的。
虽然伊文海勒的超能实体投影也很强大，但如果再进入那片空间，他就只能自己直面那山呼海啸般铺卷整个世界的怪物。
因此他短暂的考虑了一下‘切开一道空间裂缝将雷廷拉回来’的可行性，但这个可能也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做。单纯的穿梭与打开空间裂缝意义完全不同。跨空间穿梭传送可以仅限自己与携带目标，但空间裂缝只要存在，那些异魔就一样可以通过它。
以那片宇宙内部的异魔密度而言，运气好或许三五分钟没事，万一运气差了把门开在怪物群里，那他就是秩序宇宙的永世罪人。
而雷廷显然是被针对了。他所在的地方肯定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敌人……就算是能把人捞回来又怎样？伊文海勒绝不允许自己因任何原因陷现世文明于异魔危机之中！
要知道，那种东西不止本身极度危险，还会源源不断的唤醒新的憎恶生物，而且这个影响范围……是会通过‘信息感染’的方式极速扩张开来的。
是的，一切知道虚灵空间相关信息的人，或者与异魔打过交道的人，都会自动和那个世界建立联系，然后被冥冥中的力量污染，进入几乎不可逆转的‘异魔化’状态。
超能者还好，普通人那是真的一转一个准儿，并且极易将这种污染扩散开来。而异魔化污染扩散的地方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如大范围恶性情绪化、大范围智慧生物基因崩溃/体貌精神异变等……
因此，知道这些信息的超能者或各文明管理者通常不会将任何信息扩散出去，因为知道它的人多了，真的容易为文明招致灭顶之灾。
所以，现在伊文海勒完全就是进退两难。
他不能随便自己进入虚灵空间，因为他的感知力太过强大敏锐，虽然这让他不会随便在那片空间迷失方向，但这也决定了如果他在无隔离的状态下去那破地方简直就是做人做腻了想找异魔化感染。
但他也不能放任雷廷继续陷在里头而保持隔岸观火，那样的话无论雷廷会不会受伤、被污染甚至于……死亡，他都永远、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伊文海勒愁的脸色铁青。他双臂环抱，死死盯着那片空间波动，脑中转瞬间转过无数思绪。
最终，他抬手从他的星光中摸出一副光脑外机。‘埃南&#183;瓦伦’的光脑外机。
——不能自己进去，但他总可以联系能影响到虚灵位面超能实体的人来插手这件事吧？
但在启动它之前，他的动作忽然停顿：现如今他已经暴露了，如果他启动它并接入星网，联邦的总AI肯定会直接自动检索并锁定它的位置、控制它的信息往来。
虽然这台属于‘瓦伦’的个人信息终端已经被他销毁了其中所有重要信息，但……如果不想被联邦正规部队追击，它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次启动机会。在此之后，它必须被物理销毁。
……
按下开机键并飞快点开‘校长’的通讯时，伊文海勒叹了口气。
自他飞离联邦首都星域时，‘埃南&#183;瓦伦’这个身份就已经完全死亡了。无论是他这一方还是联邦那一方，都会让‘瓦伦主管’这个人从此消失于星空之中。
除部分联邦高层、伊文海勒、反抗军部分高层和雷廷外，没有更多人会知道，埃南&#183;瓦伦就是伊文海勒&#183;康本人。
双方高层都不会让这件事传开的，联邦是为了保存联邦的脸面，反抗军是为了保护与他有关的人。他自己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至于雷廷，那样年轻有为、资本雄厚、前程远大的人，自有与他无关的无限未来。
而且……年轻人的诺言是不可信的。或者说，人皆如此。许下承诺时千好万好，履行承诺时千难万难，这是人常做的事。
这么说来，难道那‘好’都是假的吗？不，只是人都会变而已。
人都是会变的。人间的誓言从来都随波逐流。所以，即便雷廷显然与他人不同，即便他干净专注的眼神那样让人心软，也不能让伊文海勒的意志发生改变。
或者说……对自己与那年轻人之间建立的私人关系，伊文海勒并不感到欣喜与激情。
他只有愧疚。沉重的愧疚。
受限于一些不仅只是立场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没有未来。所以，那就是一系列错误构成的更大的错误。而他这个年龄更大、经历更多、在最初的往来中更具有主动权、在这段关系中付出更少且得到了更多宽容与帮助的人，自然是一切错误的起始与完全的责任方。
向‘校长’发送了一条各项数据完备的信息后，伊文海勒最后看了一眼这台光脑外机。
应用栏里的《银河超能战争》游戏前不久才更新过，想来这场战争后，它还会迎来一次更大的更新。
——等这场仗打完，恐怕全银河系各大文明与势力都得忙着改造他们的飞船、星舰、行星武器和战争基地的建材了。尤其是和人联天文位置相近的那些……
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往里头夹塑料？或者陶瓷？或者消去金属的金属性质？
反正以上技巧肯定都对雷廷没用。‘阳星’昭告天下的不止有他的强大，还有他对金属的绝对统治力。
伊文海勒闭上眼，让光脑外机在他手中化作星尘飘散。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银河的群星之中。
………
黑暗中，一场堪称单挑世界的战斗正在进行中。
当雷廷发现这些长得像恶魔或憎恶生物的玩意儿大多数不会靠近他背后正在缓慢凝聚的球形光海时，战斗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当雷廷意识到被那球形光海烧尽的怪物，会被它转化为纯净能量吸收并向外无差别扩散出一种带有‘治愈’、‘稳定’、‘扶持’与‘能量传递’性质的余波时，战斗就开始简单到让他有空在怪物集群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
当雷廷确定那些大大小小的怪物同样是生物，且它们的身体机能运转同样逃不开金属物质时，他甚至开始带着自己身上那层与球形光海具有同样性质的精神体幻影主动找上深空中某些巨型怪物。
当然，即便是这样一面倒的情况，他也依然没有忘记保持警惕心。
因为他不相信敌人没有后招——难道对方千里迢迢拉他过来就是为了帮这些年间从未全力动过手的他松活一下筋骨？不是吧，这么充满爱心的吗？
事实上，这片神秘世界危险重重，雷廷能感觉到远方深空中有不少目标对他具有致命的威胁，他能在这儿打的那么轻松，至今为止只断了两根肋骨，只是因为还没碰上它们而已。
但如今，它们正在快速向他的方向接近。
他妈的。
刺激。
金属如风暴回卷，动能加速的锐利刀片撕开周边一切脆弱物质。雷廷一剑劈了几只靠其它怪物用命堆进来的硬壳敌人，从铅盒中将储存的放射性金属四散抛射进怪物群里。
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有点怅然于自己的能力为什么没有足够的高温了——那些金属块飞进似乎永远杀不尽的怪海里，没有溅起一丝浪花。
但没关系，他知道它们在哪儿。
雷廷咳出一口血，用金属强行扶正那断裂到几乎刺进他肝肺里的肋骨，一如既往维持着对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加速效果。
在没有开放性创伤的体腔里，足以使任何一个正常人崩溃的剧痛蔓延。内出血让他开始有些口渴，但他依然面无表情，用金属刺管对自己腹侧一扎，直接抽放出了腹腔内积血。
在这个过程中，他心态平静的测算自己那以往从未触及过上限的的抗击打能力、在失血状态下维持思维的能力，与对疼痛的忍耐力。
当然，无论如何，在那些真正的‘BOSS’成群结队到来之前，他必须从这片死亡的海洋中尽快离开——如今他至少已经通过各种手段弄死了上百万怪物，但凡这是场战争也该结束了。
但这片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扭曲混沌的空间里敌人几乎无穷无尽，不断有其它敌人在向他赶来。如果敌人只有一两百万，他有信心取得胜利。但如果敌人有五百万以上呢？就算那是五百只鸡，而他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那些重点目标到来之前杀空它们！
所以他必须撤退——还好这片空间似乎偶尔会在随机波动中出现一些有信号的地方，那里与‘现世’的时空屏障肯定不算完善……
雷廷猛地收回了以他自己为中心四散飞射的无数金属。这一次，他召唤它们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建设。
——在一个短暂的时间内，无数金属如他一直以来的练习内容那样变形，齿轮、轴承、传动装置……不算精密的组件被他制造出来，不多时，一套高约十米左右的重型单兵机甲被他生生搓了出来，除没有内置的维生、扫描、火控等系统外，它与联邦最经典的单兵重型机甲‘K-109’一模一样。
雷廷飞身跃入这台装甲厚重的‘K-109-手搓定制版’，超能战甲迅速接入其中，内置系统直接接管了它。
收回所有金属——这样的行为代表他放弃了自己的物理常规群体杀伤能力。此前他没想这么做，但现在，它开始具有它的必要性了。
而当那台重达数十吨的机甲眼中亮起‘对接成功，进入作战状态’才有的猩红光芒时，远方的黑暗中，第一只‘BOSS’，正式到来。

第91章
那是一道庞大且矫捷的直立郊狼般的、数百米高的身影。
它身上裹着混沌翻涌的黑雾，硬顶着‘阳星’的光从深空中扑来，由密密麻麻粗长触须与十字形柔软竖口构成的头颅蠕动不定，似乎咕哝着什么超越听觉限制的混乱语言。
当它猛地张开那张嘴时，它整个头颅都像一朵花似的翻开了。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牙齿循翻开肉瓣一同蠕动——当它这么做时，黑雾不再能抵抗‘阳星’的力量，光束毫不犹豫刺穿撕裂了它，在那迅捷移动中将它削成数片。
但是，即使身体被削成好几瓣，它也毫无濒死之意，竟是就这样零散着硬顶‘阳星’，向雷廷扑咬而来！
只是一个照面，雷廷就意识到‘阳星’对这玩意儿的作用有限——他的感觉很正确，这种拔尖的怪物，确实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威胁性！
唾液飞溅，血丝肉眼可见，那高楼大小的血盆大口短短一瞬便扑至雷廷面前，将他的重型机甲对比出了一种小到有点可怜的气质。
但雷廷依然面无表情。他边向后飞退边随手一抛落在了机甲手中的‘新太阳’，那重剑在半空中回旋飞起，其中镶嵌的核心宝石亮起一道耀眼金光。
模块移动间，它变形作重炮模样，另又有大量金属构件附加上来，为它装配了能量集中组件与全套外甲。
不出数秒时间，‘新太阳’已然化作一门长达七八米的沉重能量炮，落回雷廷的机甲手中时，显出了一种与之相衬的威力感。
四面八方有各不同晦暗幻影掠过，那是一道道银灰金属针，狂风骤雨般钉入那怪物血肉。
与此同时，远方亮起了一点光辉。一根巨大老式钢笔似的超能实体意象如箭矢或铳矛般飞射而过，直向雷廷所在的方向而来。它所经过的地方，一切狰狞恶鬼尽皆无声消散……
很强、秩序、无恶意。
作为它的目标，雷廷意识到了它的存在，但他很快就判断出了对方没有威胁性，于是甚至没转头看它一眼，只是双手拉动那比他身上机甲更沉重的重炮，稳住架势，对准不远处那朵翻开的花——
——‘轰隆——！！！！！！！！！！！’
一道蓝到发亮的宽阔光束贯穿了一切。超能反应堆的核心结构激发出恐怖高温。于是更大的亮光诞生了，在那怪物身体里——那是一场核爆，也是雷廷现在最喜欢使用的重杀伤性手段。
一个明烈的光球在金色光海边缘浮现。虚灵位面稀薄的空气被轰鸣声震动。爆炸中心被抽成了完全的真空。
金色光辉在雷廷的机甲周身燃烧，强烈的外部冲击让他供给护盾的超能力量快速消耗，但在‘双S’的能量密度面前，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场核爆在体内发生，‘蠕犬座’——当雷廷切实对它造成了巨大伤害时，它的名字忽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脑海中——居然还是没有死。一些零散模糊的部件被稀薄黑雾裹着卷集起来，转眼间就再度凝聚成了一条约有原本一半大的‘蠕犬’。
但这会儿，那核爆的宏大闪光还未熄灭，‘蠕犬座’刚成型就再度被贴脸发生的能量冲击撕碎。
而雷廷……他已经顺势飞出了那闪光的波及范围，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曲线，飞向远方降临的‘钢笔’意象。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催促他尽快接近它，而在更远处正在逼近的无数比那‘蠕犬座’更危险可怕的目标威胁之下，他几乎没有选择。
经此一战，他意识到自己丰沛到几乎无穷尽的能量与全面化的各类应用技术，但缺乏更高直接杀伤力的手段。这在超出寻常层次的战斗中是个致命的弱点，他必须弥补它。
金光飞射，‘钢笔’直刺。前者像一蓬拟态的火，后者则在黑暗中泼下柔和的光。
即将接近到一定距离内时，那钢笔忽然微微一侧，两者擦身而过。
雷廷下意识转过眼去。
他看到一双红蓝相融的眼睛，正温和的注视他。
‘嚓！’
恍惚的颠倒感一闪而逝。一切光影都消失了。那片空间里萦绕不去的呢喃低语声不再出现。
雷廷抬起眼，他看到了星空，还有远处一颗被无数各类废弃残骸包围的晦暗星球。
——回来了。
他回到了现世。
这是一次随机传送，理论上，他现在所在的空间，应该是战场附近星空中具有最大时空波动的点位附近——这样的地方时空屏障比较脆弱，天然自带一种诱导力场。
雷廷感知着极远方自己留下的‘太阳’，缓缓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颗孤零零飘行在深空中的星球。
此前因强烈能量干扰而不得不关闭的光脑目镜弹出，却只能照见那星球的外貌、无法锁定并探知它的任何信息。
而这个位置……
……应该刚刚发生过一次大规模传送事件。
………………
…………
……
……
“这光真是有点太刺眼了……”桑德罗嘟囔着，坐在一群人均带伤的年轻人之中，捣鼓着手里一个东拼西凑起来的仪器……然后被它闪的眼角一跳，哼了一声。
“省省吧，你们学校那大哥的光不比这个刺眼？”旁边一个女孩吐槽着，她胸前戴着‘联邦第三军事学院’的徽章，“我之前还听他们说你是那位‘双S’的朋友，难不成是假的？”
“还真不是假的。我们俩确实是雷廷的朋友。”桑德罗懒洋洋的回答着。
说着，他把手中开始‘哔哔哔哔’闪起了蓝色光芒的星网信号探测仪举起来，往四面八方晃了一圈。
当他抬臂时，腰间刚被治愈系超能者捣鼓过、现在勉强结疤的伤口差点撕裂，他闷哼一声，被苏珊娜一把扶住，然后默默接过了他手中的探测仪。
“……真他妈有点疼。”桑德罗嘟囔着，捂了捂腰间伤疤：“行了，我们去找电磁干扰最弱的地方……然后祈祷自己的光脑好使。”
“行。”“好。”“兄弟牛哇。”众人纷纷应和着。
随后，苏珊娜和桑德罗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其余七八人也大多如此。
这群人是他们俩从这异星地形的群山中捡出来的，其中只有一个第一学院的人，正是那个治愈超能者，同时也是个后勤超能机甲师。
除此之外，他们暂时藏身的山坳外还有两个老兵在帮他们看护——此前这二位写遗书后留在了一线基地里，如今自然也一同被传送了过来。
至于那个倒霉基地……
……天知道它在哪儿。当然，也可能天上那些零件儿里同样有它的一份……现如今那些玩意儿偶尔化作陨星从天而降，还回回把地上的人吓个半死。
这星球再小也是颗星球，虽然当时同一时间被传送的大概有一百多万人，但立体化分布在这整颗星球上时，也只像是米缸里落入了几粒灰尘。
“只要雷哥来了，一切都会好的！”桑德罗走出山坳时鼓舞着周围人：“我知道他的水平，只要原材料足够，他能直接给我们再造个基地！”
“瞧你这话说的，天上到处飞的都是原材料呢……”众人笑了起来。
他们说话时，远方又有半架飞船巨大的残骸拉着火光坠落下来，砸出了一阵地动山摇。
“以前我可没想过，从这个角度看飞船，会有这么大……”有断了一条腿的别院驾驶系学院感叹着，“我是说，从靶子的角度。”
一群缺胳膊断腿儿的地表活靶子发出了苦中作乐的笑声。
路上，众人遭遇了好几次袭击。但两个老兵对袭击事件的反应速度实在快到离谱，回回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她们就已经把敌人撕碎了。
对此，学生们自然很好奇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而她们的回答则是……
“如果是我，我也会在那几个位置设伏。”其中一个老兵笑着，全覆式武装下发出的笑声就像个邻家姐姐：“‘杀手最明白怎么做安保’——大概就是这样。”
单听声音的话，真是完全听不出来您老是个伏击熟练工啊……
众人感叹着，同时也更安心了一些。
但这种安心感，在遭遇敌人一支余兵部队时崩塌了。
两个有幸在战争中活到现在的老兵死了。和这个东拼西凑小分队内近一半成员一起
因为众人疏忽了一个问题：那样强烈到什么电子仪器都不可能发挥作用的电磁干扰，难道会是正常情况吗？
不，那自然不是什么正常环境……‘深空潜行’是建立在高精度索敌与反探测刺杀之上的，这绝不是单纯的电磁紊乱能做到的事。
这颗星球本身就出了问题。
那么……既然他们这些人在找有信号的地方，难道残余的弗洛人就不知道这么做吗？
怎么可能！
“妈的……”桑德罗栽倒在人一多就开始不怎么说话的苏珊娜身边，捂着反复撕裂的伤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新添的几道伤，在鲜血涌流中大口喘气。
都是贯穿伤。
还好是贯穿伤。不然当场他就得没命。
唯一能治疗的人也死了……这是弗洛人的主场，它们把守了有信号的地方……
桑德罗扫视周边，包括他自己在内，这里目前只有四个人……四个不怎么老的弱病残。
除他和苏珊娜外，这儿只剩下了两个来自第二军事学院的学生，但他们一个超能力是环境感知、另一个根本就没有超能力，能活到现在全凭命硬……
桑德罗咬紧牙关，摸了摸衬衣胸袋里装的那枚数据卡。
他意识到，在外头肯定存在的，同样传送过来的联邦主力部队打到这里之前，他必须扛起主心骨的责任。
——只是，希望主力部队那些人，没有被传送到地底下的弗洛人基地里去……

第92章
目前，一时半会儿飞不过去的雷廷再度发挥了自己银河第一手工业者的能耐，在深空中搓了个星网信号增幅器出来。
——啧，要不是目前还没有研发出稳定的单兵空间转移装备，他高低得给自己搓一套。
这一次上战场，暴露出的他的缺点可太多了——快速位移能力缺乏，强杀伤能力缺乏……
虽然因为力大砖飞的原因，他飞行的速度大大超越了普通超能者，但那与他的能力水平并不匹配。
对此，他必须另辟蹊径……比如从那片神奇的空间下手，从那里借道，或者借它研究一下小型时空穿梭的理论知识与技术应用。
而强杀伤力这东西……
虽然他现在已经可以短时间摧毁一个恒星系，或使其变成充斥着辐射与剧毒的绝地，但他对自己超能力量的利用率依然不够高。
换言之，常人能量为一千血条为一百，他能量为十万或者更高，血条为二百。
在常规战斗中，他一次攻击消耗一千能量，造成一万伤害，敌人就算再怎样也是个死。如果打击目标是金属物件那就更好了，自带百分百成功即死判定。
但在高阶战斗中的敌人，例如刚才碰见的‘蠕犬’，它们可能能量五万但血条十万，还在那片空间的支持与养护下恢复的特别快……
他如果不动用储备的核能源，正常攻击一次造成一万伤害，被黑雾护盾抵消两千，共计造成八千点伤害。问题下一次伤害还没到呢，敌人不止血回满了，护盾都又叠上了。
——那里是它们的主场，而远处还有更多这种让人满脑袋问号的敌人在包抄过来，他如果不想陷入无尽的添油战术或车轮战，只能快速消灭眼前一切或撤退。
但就算这么说了，其实他也只能撤退，因为他没有一次把眼前那放出去能灌满小半个恒星系，还在无限往里补兵的敌人全弄死的能力。
是的，直到离开时他才发现，那些鬼玩意儿其实也在补充数量，那是一种滚雪球式的增长……怪不得越杀越多。
总之，他缺乏强破坏性的手段，或者封锁一片区域空间的技术。对此他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但具体怎么实施还是要先回联邦看看，瞅瞅有没有什么研究所出的新东西能让他蹭一下什么的……
如果他的光辉可以释放热度就好了，可惜不行。毕竟‘阳星’不是真正的恒星力量，即便它拥有一些类恒星特质，‘没有温度’这一点也让它永远与真正的太阳截然不同。
但没关系，他的力量还远未进化到彻底定型的时候。现在缺乏的一切他都会找到弥补方式的。
金色光辉，高大机甲与球形信号增幅器一同穿行在星空中。雷廷死死盯着远方的黑暗星球。
——好吧，其实抛开‘星门’这种本质是硬扯着一道时空裂缝不让关闭的硬核技术外，早已在银河系广泛实装的‘跃迁引擎与诱导力场’，本来就是最基础的量子与时空技术应用。
它同样是银河帝国当年从‘环世界’上划拉下来的技术……也是帝国对如此宽阔疆域维持统治的倚仗。
但在帝国位于环世界的首都陷落时，好像发生了什么在如今的综合体资料库里保密程度都极高的事件。从那以后，几乎所有帝国不曾外传的技术资料都被销毁了，外传的技术也大多消失，疑似遭遇了一次半径为‘银核到大麦哲伦星云另一边’的神秘技术清洗。
但是有一说一……如果帝国手中真的掌握了那样的力量，他们又为什么会陷落呢？
雷廷全速向远处星球飞行着，甚至为此而将机甲拆开，以‘阳星’的力量将着轻甲状态下的自己直接甩了出去，看上去就像一粒被弹弓射进深空的石子。
信号增幅器也已经被他远远抛了出去——虽然不知道那边星球上目前是什么情况，但他的精神力已经从那方向抛射而来的一些太空垃圾上扫描到了人联的技术成果和仍在发热的新鲜断口。
近期发生过强烈空间波动，有人联活动痕迹……和他一起被袭击的人可能都在那上头。那么，在一个干扰强到无法被检测的星球上，他们一定需要一个信号增幅器。
雷廷远远看着那颗球形增幅器飞走。他现在思绪非常混乱，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他的思维会发散到环世界上的原因。
在强烈的精神刺激下，他进入‘扩张期’不久的能力似乎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扩张’了，但那显然会对他的精神产生一些影响。
虽然‘不动’的存在天然就会使他可以豁免大部分精神上的动乱，他也无法让那些打从心底里出来的东西彻底消失。
事实上，‘不动’的存在其实拖慢了他超能力发生更多的速度，因为超能与自我的心境和情绪波动息息相关。情绪平稳到不会失控的代价就是超能进化减缓，这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儿。
但无论是放弃‘不动’，还是让它完全控制所有情绪，雷廷都很可能在超能大幅度进化的同时变成一个‘总之就是不像人’的东西……
星空中，黑甲的超能机甲师摇了摇头，逼迫自己暂时清空思绪，专注于眼前的事。
在将那颗星球纳入自己精神力扫描范围的同时，雷廷惊愕的发现，那颗星球竟位面的与此前他进入的那片时空有些相似。
不，不能说相似，应该说，它的‘坐标’似乎介于两者之间，但主体存在于这片宇宙。
所以，它既不会被那片空间里恶魔一样的生物袭击，也很难被这边宇宙的常规技术检测。
即便是雷廷的精神力也很难深入进它的大气层里去进行精确锁定，只能模糊不清的勉强找到一个标志。
弗洛人‘深空潜行’部队的标志。
‘将自身置于空间之外的夹缝中’，这恐怕就是‘深空潜行’技术的真面目。但……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弗洛人是自己研发出了这样的技术，它们就不该只是个小文明……难道它们限于某些条件无法将这种技术在自己的军队里推广开来，或者……干脆只是拿到了技术成果，但没有相应资料？
雷廷眉头紧锁，悬身停在了那颗星球之外。
情况诡异不明，他不敢随意施为，万一将这颗介于两相之间的行星武器推进了那片空间，或者在大幅度改变星球地貌时杀死了上头的联邦人，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历史上那些疯了的‘双S’，也面临过这样的情况吗？
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很强了，却又‘不够强’的情景……这样明明只要出手就一定能取得一定成效，却又‘不敢动’的问题……
束手束脚的感觉让一种极端焦躁情绪在雷廷心中翻腾。他双臂环抱，眼中金光一闪，将那样使得他体内能量都在翻涌的情绪强行压抑下去。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
而且……他也不是对此无计可施。
………………
……
“这颗星球的情况非常不对，它在压制我们的超能力量。”
桑德罗嘴里叼着一管营养剂，眼底泛着一丝淡蓝光辉，他脸色严肃的与面前一个人对视：“你们感觉到了吗？”
“当然。感觉的比你们清楚。”坐在他对面的诺特掰动几个枪械零件，它们在他手里发出沉闷冰冷的响声。
不久之前桑德罗一行四人遭遇危险时，正是这位老兵救下了他们。
他的能力是守卫系常见的能量护盾，平时它生扛几发爆弹是没问题的，但在方才的战场上，他差点把自己抽干了才顶住了一次爆炸的威力。
“也不知道这都是什么情况……”旁边两个第二学院的学生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战争就是这么回事。你杀我我杀你偷袭来偷袭去，到最后总会分出个胜负，但没人会真的赢得一切。”诺特说着，将刚刚检修了一遍的枪械重新组装起来：“要是‘阳星’在这儿就好了……”
“嗯？”桑德罗抬起他闪烁冷淡光辉的眼：“你认识他？”
他说的自然不是普通的‘认识’——联邦还有不认识雷廷的人吗？
“他救过我的命。”诺特似乎在面甲下笑了笑。
随后，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桑德罗再次拿出他的扫描仪，检测着附近信号最好的方向。
不出两秒，他叹了口气：“……还是那边。那个弗洛人重兵把守的高地。
“可能是我们在这里待的周期不够长……也可能是这破球根本没有自转这么一回事，信号并没有向其它方向转移。”
“啧……”众人齐齐发表了他们的意见，一个个表情复杂的就差骂两句脏话。
虽然不是不能考虑打持久战，但这里毕竟是弗洛人的主场，敌人有补给己方没有，拖的时间久了一样完蛋。
事实上，现在已经很完蛋了……桑德罗正啃着的这管营养剂都是诺特贡献出来的，老兵油子永远知道在身上藏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暂时撤退。”桑德罗说，“东南方向没有敌人，我们先往那边走。”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意见。但诺特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边没有敌人？”
“你们给过我情报信息之后，我在脑子里结合了一下，发现那边有联邦的坠落飞船……还有弗洛人最怕的核辐射。”
“草？！”众人懵了一下：“有核辐射你还要往那边去？？”
拜托大哥，猎户人也怕核辐射好吗！
“辐射后遗症对联邦而言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而且，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桑德罗表情严肃：“只不过赌命罢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第93章
闻言，诺特甚至没有犹豫：“那就这样吧。我们先走，别的路上再说。”
众人纷纷附议——无论如何，他们得先离开这儿。
再不走的话，弗洛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于是他们向外走去。但还没走几步路，他们就听到了一道从天而降的音爆声。
众人熟练的卧倒在地，感受着大地的震颤。不久之后，远方有轰鸣声传来，显然是又有什么从大气层外掉进来了。
“真是有完没完了……”桑德罗吐槽着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破地方被发了灭绝令……”
“灭绝令没这么温柔。”诺特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至少我执行过的那几次如此。”
“？！”小年轻们猛地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桑德罗道：“只是听说，参与执行灭绝令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
“我猜你是想说‘没有人性的怪物’。”诺特和气的道：“但……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们也都是人。和你们一样的猎户人。”
前行的氛围一时间有些沉闷。但很快，急促的‘滴滴滴滴’声就让他们猛地看向桑德罗。
桑德罗也是一惊，随后一喜，拿起他的探测器往周围绕了绕：“好强的信号……掉下来这玩意儿能适度排斥干扰！我们再靠近它一点，我就能连上星网了！”
闻言众人纷纷与他一同爬上了前头的山坡——他们此前藏身在一个敌人废弃的战壕指挥所里——看向远方。
那导致了地动山摇的坠落物镶在远方的地里，它好像是个半镂空的球体，直径近百米，通体由金属打造。
那金属上闪耀着淡薄的金光保护它，以至于这么大个机械框架，坠地时居然毫无损伤。
“……联邦的制式信号增幅器？”桑德罗愣了：“这地方怎么会……”他说着，一眼看到了那漂亮金光：“是雷哥！肯定是他找到这边来了！”
“那他怎么不直接下来？”旁边两个别校学生之一问道。
“这地方对超能力量的干扰强到精神力都铺不开，下来也没用吧。他又不知道我们的位置。”另一个别校学生拍了他一下：“还不如像这样直接扔个增幅器下来，先搞明白情况再说……难道你会在战术安排的时候用脸去撞未知区域吗？”
他们说话时，桑德罗已经在诺特和苏珊娜的掩护下飞快往那增幅器落地的位置而去了。于是两人一惊，也纷纷跟了上去，边奔跑边持枪扫视周围环境，以防有什么刺激玩意儿突然窜出来给大家一波惊喜。
很快，桑德罗就抵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就这儿吧，再往里跑肯定被弗洛人包抄。”他说着往那角落里一靠，飞快打开自己的光脑，并同时开始操作自己左小臂内侧一道磁条似的辅助键盘，嘴里念叨着一串串乱七八糟的数字，听上去像是域名又像是频道……
几分钟后，他压低声音笑起来：“连上了！不过是走的民用途径，我给‘太平洋’发了情报和坐标，它说已经转递给上头了！只要信息没被卡，按星网常见速度来看，信息大概需要八分钟就能被转送到雷哥手里去！”
“好！”众人欢欣鼓舞。
与此同时，诺特更加警惕了一些。他从众人藏身的战壕拐角后往周围扫视，随后在地面轻微的震动中缩回身来：“弗洛人的大部队来了。小心点。”
已经被迫成熟了许多的年轻学生们飞快闭嘴。他们听着外头弗洛人那无声的进军——这帮尸鬼一样的玩意儿真不愧是‘深空潜行’部队成员，它们作战时只有指挥官会发出声音，在指挥官也不张嘴的时候，它们简直就像一批沉默的尸体，被它们的棺材运向最终目的地。
但年轻人们的心却是雀跃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并且，在不到十分钟后，他们之中有人听到了希望的声音。
“……得……吗？”
“滋……”
“听得到吗？”年轻且沉稳的声音回响在桑德罗的光脑耳机里，在电磁干扰下隐约有些失真。
“雷哥？”已经带人转移到了旁边另一个战壕下指挥所的桑德罗小声问。
“是我。”平稳飘浮在星球外的雷廷看着坐标讯息，一边寻找着对应位置一边回答道，“现在报告你们的情况。”
他已经在这儿好一段时间了，期间从这颗星球周围就地取材捏了好几十个信号增幅器从不同方向丢下去，果然颇具成效。
随后，桑德罗向他简短的报告了他们目前的人数、战力水平与需要的支援类型，并将苏珊娜的光脑取下来操作一番，变成了一个外置摄像头。
星球外，雷廷的目镜里闪出一道画面，里头是穿着残破带血制式战衣的桑德罗、苏珊娜、一个穿着全覆式战甲看不出是谁的联邦士兵，还有两个同样穿着残破战衣的不认识的同龄人。
画面里没有人说话，桑德罗更是抬起一根手指比划了个‘噤声’手势，然后将这光脑小心翼翼的举了出去。
橙红页岩、红褐泥土……然后就是黑暗天空。
在那天空之下，四面八方都有弗洛人的部队正在无声进军。
然后画面就消失了——即使是光脑之间的直连讯号，桑德罗也不敢长时间发送视频或持续坐标定位这种信息量大到极易被敌人截获的东西。
所以，他们只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充满电流杂音的、偶尔有些模糊不清的语音讯息。
“我明白了。”雷廷同样放低了声音。同时他还接到了更多来自不同途径、最终被联邦总AI‘天河’统一转递过来的坐标讯息，它们大多都附带了‘周围有弗洛人军队’的消息。
但地上到处都是弗洛人在向他抛下的信号增幅器进军，看上去就像一道道漆黑的蚂蚁洪流。他也很难即刻确定目标位置。
不过……没关系，只要尽快找到桑德罗，给他足够的硬件条件，让他来锁定那些可能信号的位置就行。
雷廷又往星球里丢了近百个信号增幅器后一头扎进了大气层中，他清晰的感觉到了一种对超能力量与精神力的、混乱的干扰与压制，就像在那片神秘空间时……
但在那片空间里的时候这种力量就未能对他起到多大作用，如今这样削弱版的反应自然也是如此。
‘阳星’光辉洒落。金色光芒穿行在星球内外。
很快，雷廷就皱起了眉头。只是粗略一扫，他就‘看’到了大量猎户人。他的同胞。死去的同胞。
他能感应到他们体内的金属元素，它们有的流成一滩，有的散成一片……
“对了，”桑德罗又想起了一件事，“罗锡安……死了。”
“……”正在二度细筛这颗行星武器的雷廷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往日，从前些天他过生日时那俊秀青年出乎他意料的凑热闹，到两人之前的每一次谈话，再到入学时对方怯懦又善意的模样，或者更往前……在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上，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在义务教育的恩泽下不远不近的长大。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这对他而言是个颇有些不可思议的事。
桑德罗似乎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轻声叹了口气，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枚数据卡，自己低头翻看了一下。
“他让我把一个数据卡交给你。”他说，“待会儿……”
他说话时，雷廷已经找到了坐标所对应的位置。那周围果然有大量弗洛人——好吧，这地方现在哪儿还没有个弗洛人军队呢——但没关系，一个呼吸后，它们就被自己的武器装备杀死了。
“什么声音？”桑德罗猛地回头。
“我杀了点弗洛尸鬼……”雷廷说着从天而降，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光耀的金色弧线：“但你们先别动，这周围可能还有散兵。”
“好，”桑德罗小声说着，但也转向了众人藏身的指挥所出入口方向：“待会儿雷哥你过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去找其他人了。”
“没问题，我需要你的技术帮助。”雷廷说着，收拢起他强大的精神力，探向前方的坐标位置：“我先看看你们的身体状态……”
“行……”桑德罗说着，却听门口发出一声细响。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眼中映入了一道细微的光影——那是数道佝偻的弗洛人身影，还有最前头那玩意儿手中端着的一把带闪光灯的重枪。
‘咔！’亮光猛地在黑暗中一炸！
旁边的苏珊娜紧闭双眼，猛地扑了过来：“小……”
‘砰——！！！！！’
苏珊娜的光脑外机在霰弹枪的轰鸣声中炸碎。星火般的子弹破片洒进黑暗中。
雷廷原本轻松了一丝的脸色猛然铁青一片：“桑德罗……桑德罗？！”
他往前踉跄两步，几乎像是忘记了自己还会飞。
因为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那本该有他的朋友存在的坐标位置一样空白。

第94章 【第一卷-完】
“后来我就回来了。”雷廷说。
他面色平静，正襟危坐，双手按在膝头，目光落在面前桌上一杯放松精神的热饮料上。
它已经端上来半个多小时了，但恒温杯让它长期处于一个适合入口的温暖状态，蒸腾雾气温柔的烘起香甜气息，隐约模糊了他深邃冷峻的眉眼。
“回来了……”瓦利安娜缓缓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深空的黑暗中，第一军团的星舰悬浮在一颗不算庞大的荒芜行星周边。飞船在这两者之间往来穿梭，运送弗洛人俘虏或一些缴获的技术装备。
当然，这场战争中最大的‘缴获’，还是一颗‘深空潜行行星武器’……或者说，四片半颗行星武器。
它被开了回来……不，应该说，被雷廷‘带’了回来。
——被撕成两半的带了回来。
这可能是联邦成立以来收到的价值最大的伴手礼。但瓦利安娜一点也不高兴。
“你知道吗？我来之前，听到有人说应该给你装上镣铐和控制器……因为你撕碎了一颗改造程度不超过50%的行星武器，把近百万活人从里面挖出来，扣在金属牢笼里带回了联邦。还把那四瓣残破的行星改造结构扔在联邦边境，颇具艺术感的镶在了同一颗星球上。”
瓦利安娜轻声道：“那玩意儿但凡砸在任何一颗宜居星球上，都会引发一场生物大灭绝。
“有气象改造仪进行稳定都没用的那种。”
“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雷廷温和的回答道。
“被你撕碎的弗洛人可不这么想。”
“那是敌人。”
“那被你关出轻度幽闭恐惧症的学生呢？”
“那不是‘学生’，是‘新晋士官’。”雷廷的目光温和而宽容：“相比死亡，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伤害，我想并不能算什么。”
“笑话。”瓦利安娜冷笑一声：“如果有人像关宠物一样把你关在无光的笼子里直到你出现幽闭恐惧症，你还会这么说吗？‘他也是为了我好——为了防止我的死亡——’？”
“一个谬误，我不会出现‘幽闭恐惧症’。因为我不会患上任何精神疾病。”雷廷的目光仍然温和：“我知道联邦在恐惧我……一直如此，不是吗？所以，他们尽可以继续恐惧下去。但我会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在往后的浪涛之中……我已经学会怎样做出选择了。”
“……”
瓦利安娜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那么，为什么你要放任他们恐惧你呢？”她缓缓问道。
“为什么不呢？”雷廷反问道，“难道我不放任，他们就不会恐惧、不会提防，或者不会因这无谓的恐惧与提防而做出什么蠢事儿来？”
他笑了起来。这是他在这场持续了六小时的谈话中第一次露出笑容，也是他从一周前回到这个天文位置后第一次笑。
“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有些事不是我做不到，是我总担心太多、顾虑太多……以至于人人都能看到我的价值，又人人都敢试着来……‘寻宝’，或者做点别的。”
说起这些话时，雷廷好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那副稳重可靠又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当这样的他转头看向窗外远方这恒星系的主恒星，那双自归来起就再也没褪去过煌煌金辉的眼睛移开时，却让瓦利安娜难得的感到了一丝捡回了一条命的感觉。
她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百年之前她在战场上拎着自己的断臂滚进战壕深处、而外头炮火连天把地面都挖下去几十公分的时候。
“你知道吗，瓦利安娜军团长？”雷廷忽然转回了头，搞得对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我要活在一场……波及整个银河系的，战场范围横跨星河的动乱之中，但我一直有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小愿望。”
“……”瓦利安娜面色平静：“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
雷廷低下头，看着那杯恒温的饮料。
——渡过未来这动荡危机。
——自己与亲友生活愉快。
——可见的一切越来越好。
这是‘小愿望’吗？
这‘真的’是‘小愿望’吗？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回答瓦利安娜的问题。他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形忽然模糊，然后消失在原地，只留一抹淡淡的、略微烘热了空气的金色光辉。
瓦利安娜猛地站起身来，‘冠军’轰鸣着击穿旁边地板来到了她手里。
可她没再能找到那个年轻人——那个如今长久携带着毫无伪装的‘新太阳’、腰间用一根金色细链挂了三枚数据卡的年轻人。
于是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人穿梭了空间——他与虚灵位面建立了稳定的联系。
但在随后赶到的技术组检测分析下，他的空间转移方式极其安全，并无‘虚灵穿梭’时的不稳定性。
——稳的就像‘不动’一样。
瓦利安娜坐回了她的位置上。她回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时看到的那一幕：一道身影从恒星的日冕里飞出来，背后背负的重剑已与当初她送出它时的造型截然不同，宝石上头泛着金色流光，再无一丝当初模样。
就像那道飘落在舰队之中的、在燃烧的金色烈焰中俯瞰他们的青年身影那样。
“……他妈的。”她低声喃喃道：“‘不会精神病’？”
——我看你小子打从最开始就他娘病得不轻……！！
………………
…………
……
……
雷廷回到首都星系时，净空中漫天飘浮着繁花、烟花、彩带与其它什么花里胡哨小玩意儿的投影。
遵从传统迎接征人归来的民用飞船到处都是，但在警视厅对秩序的维护下，它们勉强给舰队空出了一条通道。
昂耶说联邦想让他作为新一代‘支柱’配合配合宣传稳定一下局面，这大概也是议会对他服软的表现之一。于是雷廷也就在星舰那外壳调整成了透明模式的舰桥上站了一会儿，在更花里胡哨了的投影中表情平淡的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他在向谁点头。
反正那些看他这副表情还不会害怕的、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目前仍在昏迷的卢卡斯，一个抢救后进行了半身改造的苏珊娜。他们都不会来到舰桥上，因为卢卡斯那秀美的脸上落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疤，而苏珊娜如今活在她的装甲里。
但身体上的伤害此时对比心灵上的伤害又好像不算什么了——前者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罗锡安，后者失去了她灵魂的一半。
而雷廷，他好像也失去了什么……
……是什么呢？
……
……总之，学院本部的绿化做的更好了，他来时夏恩正在扫植物园，然后他也开始扫植物园。
出征时48851，回来时9092。那些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同学连一万人都没凑齐，所以这植物园也就扫的尤其困难，毕竟它实在太大了。
扫完植物园后，他没有去校长的‘办公室’，因为‘她’出来了，给了他一个没有温度的拥抱。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一个是因为习惯了，另一个是因为知道自己必须习惯。
随后，雷廷接受了联邦安排的媒体采访，面色平淡而温和的说着他的演讲稿。
等到那录像被剪辑处理后播放在整个星网上时，他孤身一人来到了‘水滴花园’。
时隔近两个月时间，他再次回到了这里。
瓦伦不在公寓里。整个公寓里的一切都与他离去的那天一模一样，饭菜仍在保温保鲜隔绝菌灰污染的容器里散发着细微香气，提取液与制作工具箱却消失不见了。
桌上放着他之前每天都会给瓦伦准备的果篮，它被吃掉了一半。他仍能回想起那个成熟俊美的男人每一次咬下一口水果时的样子……从一些猎户人打起源星系时代就从种子库里传到现在的老式水果，到一些从星河各处贸易来此的水果……
据说商人中除了在各个空港与星球之间来回做中间商的那种以外，还有一种神奇的‘农贸商’。他们普遍拥有一艘小型星舰或大型飞船，里头到处都是太空种植园，园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饲养了各种各样的食用动物……果子在树上和地里发光，探测器与鸟一同飞过，偶尔有什么会飞的鱼啊之类的在枝叶间穿行，那是它们的活动时间到了。
商人就在那样奇幻又科幻的景象中穿过星空，每次有新产物成熟就直接就近卖掉，连星盗都不喜欢打劫他们，毕竟劫来一船蔬菜水果还不如每次他们过路都随便收点改良口味的农副产品算了。
雷廷孤身坐在沙发上，打开那整面墙的投影，星网节目依然在连载。他又打开《银河超能战争》，发现游戏仍停留在取名界面，于是就想了想，退回捏人环节，将那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青年发色改成黑色，和他自己对视半晌，再次退出了游戏。
他从那长久保鲜的盘子里拿起一颗鲜红的苹果。
然后他诧异的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被瓦伦咬了一口。嫩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水光，却再也无人问津。
自行车铃清脆的打穿了倾盆大雨。咖啡馆里倒灌洪水，热气消散，花瓣洒落……
……人去楼空。
雷廷看着那颗苹果，笑了起来。
不……他没有笑，但一种轰鸣的、令人战栗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在这遍布整个2020年老旧城市的大雨里，在四面八方怪物的嘶吼中，声如雷霆。
因为，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心知未来是乱世，却想向乱世讨和平。已明世间无乐土，却硬要拨乱换天地……
那真的是‘小愿望’吗？
不。当然不。
他注视那颗苹果，孤身站在那座死寂的城市之上。
然后，他在脑后辉煌金光的照耀下仰起头，看向漆黑天外，眨眼如闪烁、闪烁如眨眼的‘群星’。
多么狂妄啊。构想这疯狂愿望的凶徒。
他想。
【第一卷-完】

第95章
【老友——你看到了吗——？】
【我烧死了一个人！】
【他的血在，哭泣——！在深处。】
【如果他燃烧——燃烧——燃……】
‘咔。’
修长手指按闭了广播电台开关。旁边的人猛地惊醒，懒洋洋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啊……你回来啦，星流。”
穿着一身长风衣的伊文海勒随手将一大盒香气扑鼻的炸肉放在桌上，又从星光里掏出几罐冰镇饮料，放在炸肉旁边。
随后，他看了一眼这不大一座木屋里纷纷从梦中活过来的五六个技术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大动静的摇滚乐，真亏你们睡得着。”
“没吧。”“挺好听的嘛”“什么摇滚乐，那明明就是安眠曲……”“哇这肉真好吃！！外酥里嫩香辣可口，吸溜……”
一帮技术员饿鬼捕食般的把S级超能战士都给挤到了一边去，伊文海勒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顺旁边通道走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一个人正戴着最新款光脑外机，翘着二郎腿看什么好康的东西。
伊文海勒没有走过去，但那光脑还是‘啪！’一下就散化成了细碎星尘，轻飘飘游荡在房间里，穿过栏杆、沙发与空气，落在伊文海勒手里。
“啊！！”那人后知后觉的惊醒了，猛地从躺椅里跳起来，结果被自己的椅子绊了一跤，七零八落的摔了下去。
真的是七零八落——此人身上每个关节都是磁吸的，突然摔倒时最远的一根手指节甚至被甩到了伊文海勒脚边。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金发男人缓缓闭眼，长长叹出了第三口气。
——菜死你算了。
靠着在竞技游戏里被‘成熟的超能者不能随便顺着网线去打队友’这条铁则磨出来的耐性，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帮眼前这位老冂一一冂一一一丿又捡起了他顺着台阶蹦下来的头。
“你就不能把你这关节修修？”他没好气的问，“一摔就散成零件……你手下的专家知道他们部长是散装的吗？”
“知道啊！”那头颅的嘴一张一合，不远处的脖子发出了声音：“昨天他们还在我膝关节上画花呢，你看……”那膝关节滴溜溜的滚了过来：“……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在上头画了个这么恶心的爱心？？”
伊文海勒看上去颇想撤退。来点外派任务什么的。他怕自己跟这帮家伙待久了被同化成笨蛋。
“艾草！你给我滚下来！是不是你往我关节上画OO？！”脖子怒骂。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楼上传来大叫声：“我明明只在你胳膊上画了个兔子！那是你喝醉之后逼着我画的！！”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谈何，你刚才在看什么？”伊文海勒绝望的转移话题。
“哦哦这个啊，”那七零八落的散装技术部长‘谈何’飞快被他的新话题吸引了目光：“我在看‘那位’的嘉奖典礼回放。”
“……‘那位’是谁？”伊文海勒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哦，你不知道……”谈何飞快把他自己给说服了：“你之前任务都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信号差的要死……
“总之，‘那位’就是‘阳星’啦。”
“……雷廷？”伊文海勒愣了一下。
“可不敢直接这么喊！！”谈何大笑起来：“你应该叫他‘雷副军团长’或者‘阳星冕下’！”
“……”伊文海勒平静的看着他：“我认识他。”
“……嗯？”谈何愣了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噢，是，你好像回那边潜伏过……”
“我不止在那边潜伏过，我连假身份都是你帮忙注册的。”伊文海勒缓缓握紧了拳头。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谈何大惊失色，身体零件飞速咔咔咔咔装了回来，然后从伊文海勒手里夺过自己的头，‘咔！’一声安在了脖子上。
很好，没安反。
他满意的拧了拧脖子，仰头对伊文海勒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是真的明亮。这家伙居然给他自己的牙上装了LED灯……
不忍直视的移开目光，伊文海勒沉声道：“说正事。”
“正事？噢，就是……‘阳星’，我记得你跟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吧？”谈何说，“五年前他那导致全银河军用材料研究方向都改了的一仗之后，联邦给他举办了一场嘉奖典礼……”
是啊，五年。
伊文海勒目光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五年……而他认识雷廷的时间，更是已经九年了。
九年过去，那个出手救人的英俊少年已经成长为‘副军团长’……五年过去，那个曾亲吻他眼角的青年果然影响了一切的发展。
如今他还记得‘埃南&#183;瓦伦’吗？
……希望他不记得了。
否则的话，对谁都不好。
伊文海勒这样想着，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他眉头皱的死紧。
“对，你那时候回来就直接去干架了可能不知道，那次他好像劈开了一颗行星武器，把碎片带回联邦的路上，动力炉里漏的岩浆与铁水都飘成了一条漫长的直线。
“现在离它五光年的地方还能看到它成型的过程什么的，就是视觉效果比较微弱。”
谈何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说真的，那可真是……哇哦……”
“……”伊文海勒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抿了抿唇。
——出事了。他想。
雷廷不是那样高调又粗暴的人……他在威慑某个目标，或者很多个目标。而在那之前，他肯定受到了严重的刺激。
“然后，还有那个典礼……”谈何说着往自己耳侧一摸——
“……把我的光脑还我！！”他愤怒拍桌。
伊文海勒看了他一眼，周围星光骤然聚拢，在他耳侧变幻出一副光脑外机来。
谈何出了一口气，用光脑放出一幅画面来。
那是一次盛大的典礼，整个联邦议会与各界代表都到场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配在这个场合抢镜头。
二十一岁的高大青年穿着一身板正制服与镀上了金边的超能战甲，面色平静的登上铺华美镶金红毯的长阶。
握手、致辞、意思意思接过他的奖励之一，然后沉默的任由仪仗兵给他披上代表他那恐怖力量与煊赫权势的宽大披风……
最后，永戴尔赠与他一柄颇具设计感的长刀，昂耶为他戴上了一顶黄金桂冠。
伊文海勒沉默的看着这一幕。沉默的注视那顶辉煌金冠。
他的目光似在战栗。
不久之后，他移开了眼神。
“你怎么了？”谈何一愣，又看了一眼那画面，恍然大悟：“噢——那不是你的刀吗？草……他们把你的断刀打成新武器给‘阳星’了，真是充满恶意，我是说，对你的恶意。”
“……”
事实上，至少昂耶本身肯定也不想事情这么发展，但……那把刀怎么看都像是雷廷自己的手笔，那家伙肯定是主动索取了他的断刀，这个仪式上的赠刀环节只是在作秀给全银河——尤其那断刃原本的主人看而已。
伊文海勒眼角一抽，意识到事情坏菜了。
雷廷恐怕是恨上他了。
而且，雷廷身边还有昂耶那个全天下最会歪曲事实的家伙在，好的都能给他说成坏的，如今伊文海勒又确实是主动离开了雷廷……而且，他当时也的确没想再与那个年轻人有什么生活上的交集。
一丝都不见老的金发男人再度叹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头。
他当年确实走的太过急促，甚至连咬过一口的水果都没来得及处理。
不过……还好，当年雷廷回去的时候，如果看到了那沾着一丝唾液的苹果，他会处理掉的——联邦的人为了保持‘瓦伦自己离开了’的场景氛围，不会动那间屋子任何物品一根毫毛。
就算它先被联邦的人拿到了，他们也会直接把它销毁掉，因为他们比他更怕雷廷‘知道瓦伦的另一个身份’。
否则的话，昂耶还怎么用‘瓦伦的另一个身份’做由头，把过往歪曲出一个故事来，讲给‘双S’听？
“联邦议会的想法……我很清楚。”伊文海勒低声道，“我只是在想，雷……‘阳星’为什么会戴那顶桂冠。”
谈何眨了眨眼，表情有点茫然：“想那么多干啥……”
“因为他接了联邦给他的权势，就要彻彻底底为联邦出力。而我们是反联邦的。”
伊文海勒默默看了一眼谈何。
“如果某一天我们离开这寥寥几个边缘星系站到明面上去，和他打擂台的就是我，挨他揍的也是我。
“我想在和一个‘拿着我自己的刀而且单纯能量水平能压着我打’的对手动刀枪之前把事儿搞明白点，懂？”
“懂了，你想让自己死的没那么迷茫。”谈何爽快点头，“但是大哥，双S都是疯子，正常生物不要试图理解他们，这事儿不是早成定论了吗？”
“……”
伊文海勒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从他坐的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不是疯子。”他说。
随后他走上台阶，走出木屋。
吃肉喝饮料的技术员们纷纷欢送着他，也有人欢欣鼓舞的在后头打开了广播电台，继续播放那首在反抗军占领区域家喻户晓的歌。
爆炸的摇滚乐声如此热烈，但在伊文海勒站定在远处、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道绚美银河时，轰鸣鼓点渐息。
【——嘿老友，他们都说我疯了。】
【因为我想在天上点火，烧尽世界的火。】
微风吹过他金灿灿的头发，还有他漆黑的长风衣。
音调轻柔到与歌词画风不符的歌声从木屋里传来——仅此一段，它让那木屋的气质难得的符合了一下它那农场式的外表。
伊文海勒闭上眼，从风中闻到远方传来的果香。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短短数日里，他曾和雷廷说起过那些水果的来处。
那时，他顺口提到过……
【在今夜。】
……他曾经，想过去做一个在太空中开自动种植园的农贸商。
当然，那时他没有说，那是他十几年前在那些短期战争中担当中流砥柱时的想法。也没有说，他看得出，那年轻人其实很想问他“那你缺一个员工吗”。
【我烧死了一个人。】
伊文海勒睁开眼，化作星尘消散。

第96章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大概。
……反正苏珊娜是这么说的。
她如今说话有时候像是在念哲学书。比较委婉的那种。
但她愿意在人群前说话了，这对作为一个‘管理者’的她而言是个好事儿。
即使这样的改变，代价是她从那以后就残缺了一部分……
无论是身躯，还是灵魂。
………………
…………
……
……
“苏啊，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卢卡斯捋了一把自己整齐梳向脑后的金发，靠在装了垂直稳定仪的机械扶拐上，饶有兴味的看着办公桌前的苏珊娜。
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灯光与细微金光在他俊秀脸颊上照见斑驳疤痕。那是康氏制药此前推出‘完美祛疤’系列美容产品的原因，但这位玉米少爷拒绝了它们，转而以一种超乎曾经的他自己想象水平的气势投入了他的军旅生涯之中。
如今他是第一军团成员，第十三特种作战小队长，直属于副军团长——他的老同学，联邦战无不胜的‘阳星’，雷廷。
而他询问的对象苏珊娜依然在办公桌前做着她的工作，并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
她如今常年生活在她那冰冷坚硬的银白色的特制战甲里，无饮食、无休眠、无娱乐，依靠维生装置生存。
别觉得她不该如此，这是她作为半改造人的基础操作。尤其她在这几年间的后续机体改动中还为自己申请了更具有杀伤性的改造倾向，如今没有胃袋、大部分肠道，而且有三颗机械心脏互相作为主副机的她，除半年一次的必要关机检修外，根本不需要睡眠。
一天中最少比别人多了六小时，苏珊娜却并未有过一天闲适。现在的她对外身份是‘阳星’的副官，对内甚至统管了军团主系统30%日常事务，手下带着两百多人的管理团队，只可惜从不参加团队聚会。
看她只顾着批改文件没有聊天的意思，卢卡斯无趣的叹了口气。他把自己机械的左臂架在拐杖上，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这个状态下自己应该装作自己腿脚不好，于是整个人突然就瘸了，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不远处的沙发边坐下。
随后，他忽然道：“我动用家族关系，从商界调查了一下当时经手过桑德罗那条信息的官员，也没找到问题在哪。”
“……”
苏珊娜依然没有答话，只是原本不断移动以辅助植入式光脑内机操作的手指忽然停顿在半空中。
半晌之后，一个低沉冷漠的合成女声从她的战甲里传出来：“当然。太阳都照不见的老鼠，怎么会跳进玉米地？”
“你再叫我家‘玉米’我跟你闹了啊！”卢卡斯用他的机械手拍桌。
“说正事。”苏珊娜平静道：“事实上我们都知道，那个改动了坐标信息的人权限一定很高。那样的人不至于针对桑德罗或者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是啊，那是在针对雷哥。”卢卡斯轻声道：“有人想让他失去一切和他有关的、他惦记的东西……
“……而那家伙差点就成功了。”
——五年前那场战争中，雷廷不是‘没找到坐标对应位置’，也不是‘没来得及出手’。
他怎么会来不及呢？就像他即便感知被干扰，也不可能感觉不到霰弹枪的块状金属反应。
他没能救下桑德罗，有且只有一个原因：【坐标是错误的】。
是的。雷廷收到的坐标是错误的。即使桑德罗发送出去的坐标肯定完全正确。因为当时他已经补充了超能启动需要消耗的营养，而他那消耗巨大的超能力，让他在数字相关的东西上绝不可能出任何一丝差错。
但后来检测并取证的时候，一直被雷廷携带保管的桑德罗的光脑数据卡里，信息却毫无破绽。
毫无破绽的【错误】。
好吧，整件事如此天衣无缝。
桑德罗已经死了，因为他在关键时刻将苏珊娜一把拉下去压住，自己硬吃了一发霰射燃烧弹。
如果不是旁边同样受了伤的老兵诺特反应迅速的在火海中还击，而被错误坐标指引去了十几公里外的雷廷也直接放弃求稳将力量投来让那霰弹枪下一枪就是送走了它的主人，那个爱笑的、喜欢八卦新闻的年轻人或许连一具扭曲燃烧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而那光脑外机里的记录，和联邦各系统每个环节的历史记录，都只能证明他是‘自己发错了坐标’。
如今，此事已盖棺定论……但当时勉强活下来的苏珊娜、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雷廷，还有在星球另一边处于重度昏迷状态的卢卡斯，都不相信事实真就如此。
桑德罗怎么可能在数字问题上出岔子？
这话说出来，简直和‘雷廷失去他的道德并做出了很low的恶行’这种假设差不多搞笑——反正都毫无逻辑与存在基础。
“按理来说，当时在那儿的人都得死，包括你，苏。”卢卡斯缓声道。
“不。”苏珊娜的合成音冷漠如冰：“在你出任务的时候，我和雷廷讨论过很多次这件事——其实那颗星球是要毁灭的，或者‘堕入黑暗’什么的……”
“‘堕入黑暗’？这词有点中二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雷廷说我们最好不要知道，我就没问。”苏珊娜说，“总之，那颗星球上藏着很多秘密，‘深空潜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谜团。所以，它原本会被毁灭以掩埋一切……”
“……直到雷哥被激怒，直接撕碎了它，还有那上头几乎所有弗洛人。”卢卡斯看着自己眼前浮现又泯灭的金色光辉，轻声接道：“他那样的暴怒，有很多重因素。”
“没错。”苏珊娜的语气古井无波：“所以，桑德罗的死其实才是个‘意外’。这件事扰乱了幕后主使者更重要的目的，也就是‘通过一个高能电磁扰动仪破坏行星动力炉’——
“——因为雷廷卸下了他的枷锁。然后，那颗星球的掌控权，就彻底去到了他手中。”
“……”卢卡斯沉默了下去。
反正目前真相依然不明，他的思考不算漫长，片刻之后，他就放弃多加考虑那些，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不叫他‘雷哥’？”
“……”苏珊娜平静的跟上了他的脑回路：“你只需要知道，我绝对忠诚于他。”
“你为什么要在‘忠诚’前加上‘绝对’？”
“因为一个复仇恶鬼只能忠于仇恨或另一个复仇恶鬼，且没有回头路。而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苏珊娜看着宽阔办公室里偶尔浮现的金色光辉，道：“人总会想相信什么，金钱、权力、宗教、希望，或者虚无缥缈的爱。而我选择了相信我总有一天能弄死这背后的作乱的混蛋……”
为此，无论是超越了安全界限的‘过改造’，还是成为‘阳星’的左膀右臂为他处理那些她其实并不喜欢接触的事务，她都甘之如饴。
如今从那时留下来的三个人，两个在清醒中被人称为‘疯狂’，一个……
一个只要负责噼咔噼咔闪闪发光就好了。
他能在聚光灯下替雷廷和苏珊娜把光闪了，这比一个A级任务都重要。
“卢卡斯，你接下来还有三个宣传任务和五个代表发言任务。我建议你戴上你的面甲，因为你可能会去到不同的学校，尤其是幼儿园什么的。”
苏珊娜啪啪几下给卢卡斯甩过去了一堆任务情报，把他震到表情迅速僵硬起来：“还有，今年学院来实习的学生里有个A级的姑娘，她叫哈娜，我很看好她，记得接待他们的时候替我试试她的战斗能力。
“以及，前两年来的毕业生里有一个名叫夏恩的，就那个‘S级’，雷廷点了他的名，让我们注意隔离他与联邦议会部分议员的接触，具体目标就是我们之前列的黑名单……”
“夏恩？”卢卡斯眨了眨眼，“我跟他关系还不错……等等，他可是个Omega，雷哥这是……？”
“如果你能在私人交流环境下记得每次开口都把你的脑回路梳理一下，我会非常感谢的。”苏珊娜的面甲眼罩冷冰冰的注视他：“别忘了你也是个Omega。雷廷用人从不在意这些。”
“啊，好，行，实不相瞒，片多了敌人我还真有点忘了我是个啥……反正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要记得自己是个人就行了。”卢卡斯尴尬的挠了挠头，将任务事项一条条确认过去：“所以我都有对象了，雷哥这么些年……就一直惦记着那位‘瓦伦主管’？”
“真棒，你这问题简直就是在刻意浪费生命以助我一臂之力。”
苏珊娜的语气已经写满了不耐烦——如今她每次和这家伙聊天都会被他迅速送进一个想尽快结束对话的境地，这和当年那位‘社交小能手卢卡斯’简直截然相反，想来大概是毁容让他彻底放飞了自我：“你看雷廷那样儿，他像个对象死了就能移情别恋的人吗？”
“确实不像。你也是。”卢卡斯点了点头。
“滚！”苏珊娜抄起旁边一支数控笔甩了过去。
虽然只是轻轻一甩，可那笔竟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哨音，但凡戳到个普通人脑门上大概都能给戳成安息状态……不是，是‘婴儿般的睡眠’了。
但卢卡斯只是哈哈笑着，撑着他的机械拐从沙发上跳起来，身上一道翠绿护盾轻而易举弹飞了这点伤害，然后拎着拐杖健步如飞奔向苏珊娜那宽阔副官办公室的大门方向——
下一刻，弯折变形的数控笔忽然静滞在半空中。
卢卡斯倒抽一口冷气，身形猛然停下，与不远处同时站起身来的苏珊娜一同立正，装甲靴跟相碰时发出沉重的声音。
在两人的注视中，大门缓缓打开了。

第97章
“早上好。”一个低沉磁性的威严声音响起。
它来自一道高大庄肃如山与铁的身影。他从门后装潢典雅的走廊中走来，抬手让那支数控笔在无声中恢复顺直，落回苏珊娜的办公桌边。
而那支笔靠近办公桌时，整个儿就是一块触控屏的斜抬桌面右上角还跳出了‘组件连接中……连接成功’的提示。
是的，这支结构精密灵敏到超出一般民用技术两个世代的军用数控笔恢复外形时，连它本该损坏的内芯结构都被修好了。
就在这样短短一句早安之间。
要知道，物质系超能者操纵物质，可没有测量工具辅助他们画直线，也没有模板帮助他们进行精加工。
这样的能耐，在文明与建设的地界里，堪称‘天工’啊……‘阳星’。
卢卡斯目光放空立正敬礼：“早上好，长官！”
上半张脸戴着一副面甲，‘X’形目镜静默的隔绝内外光线传递——如今这个人很少再用视觉去看什么了，或许那是一种针对感知力的长期训练？卢卡斯不知道，卢卡斯不敢问。
面甲之上，那男人漆黑的头发约长过肩，他身上穿了一套黑色镀金边的轻甲制服，身披宽大沉重的黑色披风，金色固定扣在肩章边闪闪发亮。部分本应有些影响活动的披风布料被褶起来，堆叠在他黑金色臂甲边缘的利刃结构后。
而每个人看到他时，第一时间注视的，都是他头上戴的那顶黄金桂冠。
那金冠造型出自联邦最好的设计师之手，桂叶繁复华丽错落有致，一对猩红艳烈的菱形宝石镶嵌其中。
在准备阶段，单只是用来测试不同工艺技术和材料适配性的样品，就摆满了整个足球场大小的工作车间所有陈列架。
最后，联邦为它选择了一套最合适的材料——某种产自联邦第一材料实验室的合金、当年开发首府星时挖出来的红宝石，以及……
……熔化始源星系时代遗留贵金属饰品并反复提炼，最后得到的一点稀少的高纯度黄金。
于是，这样一顶新造桂冠，就被镀上了一层历史的重量。
“不用这么紧张，卢卡。”雷廷目光温和，轻声道：“以及，夏恩是个关键人物，因为他的力量。”
他显然知道此前卢卡斯和苏珊娜的谈话，但这并不出人意料。因为如今他的力量长期笼罩整个第一军团的舰团，苏珊娜办公室里就游走着少许明灭金光，光辉落在人身上时，总会留下一丝温和的暖意。
那是如今的‘阳星’之光。
五年来，它一直这样环绕在雷廷所至之处，将一切信息情报与金属物质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毫无低调之意。
在力量层面上，他在联邦的地位，已不可能被任何人撼动。
“力量……”卢卡斯喃喃道：“可是那个‘S级’太不稳定了。”
“不稳定才会更快进化。”雷廷说，“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如今他已经想起了一些‘剧情……或者说，原定要发生的事。
在那个故事里，夏恩只有最开始的几年精神还算稳定，此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颠倒跌宕的状态中。
那家伙是个很缺爱的人，于是在联邦某位成熟英俊的男性Alpha高层向他展开攻势后，他很快就沦陷了。
但他的情感生活却并不顺利……或者说，百般波折。
从一开始，那高层接近他就是为了让他得到爱后失去一切，并在痛苦中被外界影响能力的进化。最终成为一个可以被装在罐子里配合某种仪器进行远程打击的战略武器……
如果雷廷不知道这件事，他当然不会插手别人自己的情感问题。
但既然现在他知道了，而且确实掌握了相应事件正在发生的证据，那他无论是冲着什么，自然都要去管管闲事儿。
毕竟，如果让那些人做成了他们想做的事，对谁都不好，对夏恩尤其如此。
那位‘主角’的性格十分仁善，他从不想让自己成为杀人的武器——当然，别人的性格，和雷廷没什么关系。
问题在于，即使后来那个故意接近夏恩的人好像真的爱上了他，在他们之间纠结的过程中死去的普通民众也不可能复生。
雷廷回忆了片刻那些‘剧情’中因那位正体不明Alpha想达成某个目的而造成的数次星球级灾难，轻声叹了口气。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但……用普通民众的死亡达成私人目的、衬托自己爱情的人，他并不准备放任对方继续上演那个故事。
为一己私欲残害他人，并不是所谓的‘自由’与‘权利’。更何况，夏恩也是他要保护的‘联邦民众’。
这闲事儿他管定了。
“总之，注意点他。”雷廷从卢卡斯身边走过：“有些人想要他只剩下力量与躯壳，我们不能使之得偿所愿。”
他穿过苏珊娜的办公室，漆黑宽大的沉重披风飞扬。
在他从另一边门里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前，苏珊娜忽然问道：“‘那些人’，和当初那件事有关系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雷廷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准备一下，这次资源采集任务后，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
“环世界。”雷廷说，“他们开了五年的会，终于搞明白自己要怎样面对我了。”
“那他们可真是值得赞赏。”苏珊娜哼笑一声：“行程已安排。”
她在这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发完了‘雷廷出行’这件事里所有需要她来发送的文件。
而雷廷也不意外。他和气的道了声谢，然后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在关闭的门外，两人一片静默。
不久之后，卢卡斯轻轻松了口气，将自己刻意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回来：“我真是越来越不敢和他对视了。就算是面罩也……”
“你知道他能听见的吧？”已经又坐回了自己办公桌后的苏珊娜头也不抬。
“当然……但他又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卢卡斯轻快的笑道。
随后，金光闪闪的玉米厂少爷带着他到处闪光的任务离开了，苏珊娜继续做她的事。而雷廷……他坐在他空无一物的办公室半空中，安静的看着眼前一整面直径上百米的巨大单向落地窗发呆。
面甲机械结构各自收进耳侧脑后时，他光华璀璨的双眼就映出了远方的星空与火红星云——细微的金色光辉从他两眼虹膜的瞳裂中放射出来，那是他永不停歇的超能供给，它让他的视觉如今敏锐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但他一般不亲眼去看任何物体，因为视觉会欺骗他，但在‘不动’保护下的感知不会。
说来可笑，直到曾经的同学朋友死的所剩无几，他才终于意识到，‘阳星’的力量不该是五年前那点水平。有些事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还不够狂，本能的以为自己做不到。
他的确很不了解自己。
当然……现在他已经足够了解自我了。
为了那些离他而去的‘代价’，他必须做到这个。
雷廷闭上眼，静静飘浮在他的‘办公室’里。
这间糅合了生活区、训练场等多种功能的‘办公室’自成一体，是一整个高一百米、宽两百米的空旷空间，一切必要设备都隐藏在地板下与墙壁中，需要调用时他会将它们‘取’出来，或者直接隔着厚厚的金属层进行操作。
无论是通过感知力还是通过他如今那双可以看穿一切金属的眼睛，他都不会被这里的任何事物阻碍。
而他人进入这里的唯一正常途径就是通过苏珊娜的办公室，这也让他平常的生活更安静了一些。
——大概。
事实上，就算抛开他如今长期笼罩整个舰团的感知不谈，他也并不‘安静’。
无尽细碎低语在他脑海中回荡，它与主物质宇宙任何一种语言皆不相通，但与‘虚灵位面’建立了稳定链接的超能者却能通过精神力理解它。
那些低语难以被分辨性别、年龄与种族，有的内容充满恶意、有的像是善意招引……当然，更多话语好像只是一些絮絮叨叨的破碎呢喃，却无比清晰的在他脑中回荡着，一波波诱发常人难以抵抗的负面情绪。
然后在雷廷身上折戟而归，连让他失眠都做不到。
关于这些低语，如今雷廷已经知道了它们的来处。
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叫‘呓语’，和‘异魔’、‘诅咒’与‘超能实体’一样，也是一种虚灵位面的神奇小特产。
‘呓语’的影响可以同时被超能力量与精神力抵消，但这两项太弱的常人听了这玩意儿大多直接快进到发癫……也就是‘异魔化’，然后打不过就加入那帮怪物。
就算是正常超能者，如果心理脆弱或遭遇过足以在心中留下阴影的伤害，也可能撑不过几个回合。
而且，即便精神力与超能力量可以抵消那些影响，‘精神力越强大的人在接触到相关信息后也就越容易感应到扰动’这件事，也让‘与虚灵空间建立联系’这件事无论对什么等级的超能者而言都算不上好事了。
所以，关于‘虚灵位面’的情报，各大势力通常会使用一些手段将之封锁在一定范围内。有些超能者可能毕生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的存在，更不用说普通人。
有时候，隐瞒的确是为了保护——信息这东西就像病毒一样具有高度传染性，而且异化的影响完全不可逆。
如果只是看到了异魔，认为它是‘一种怪物’还好……但是，只要认知到‘秩序生物可以转化为异魔’这条信息，尤其是看到了所处环境内其它个体异魔化的过程，那问题就大了。

第98章
当然，虚灵位面危险，秩序文明也不是对此毫无反击之力。
至少在银河内部，从综合体到各大国家或独立势力，都有对应的信息处理与封锁技术。
它们之中大多数来源于银河帝国的遗泽，少部分是帝国去世后这点时间里各文明的研究成果，还有极少部分来自‘宇宙星网联合’的技术交流帮助。
不过……雷廷早就发现了，那些建立在某种波频干扰技术上、并通过星网进行扩散的保护手段，对他而言毫无作用。
这就是‘S级’以上的特殊性：高纯度的精神能量让这种人变得更强大，但在与虚灵位面发生直接信息交互后，那份联系就会自动被建立起来。
而在‘双S’的精神层面，这种特殊性被展现的淋漓尽致——这个层次的人只要放松一点警惕，就非常、非常、非常容易清晰的接收所有外界信息，不论好坏。就像把一个视力听力都过度灵敏且从未听过摇滚的人丢进摇滚演唱会现场，不出问题才不对劲。
所以，‘双S’大多脑子不正常，这事儿本身还挺正常的……
而雷廷在这帮不正常的人里，偏偏又是最偏向‘正常’的那一个。即使他在虚灵位面的投影是一颗超能太阳，这大到过分的目标导致他接收到的信息面比常人更广。
想想，上一个在史书上留下篇章的‘双S’据说精神投影是个完整的黑洞，它自形成的那一刻起就在无尽吸入虚灵位面力量以反哺本体——这‘力量’自然也囊括了那片宇宙里充斥的污染……
这种本质是性格问题的超能特性，让它的主人在建立链接的那一瞬间就被那无尽污染冲垮了精神。
即便其所在文明竭尽全力试图稳定那位‘黑洞制造者’，其本就扭曲的人格也没能在那样的痛苦下支撑多久，最后此‘双S’异魔化了，那份力量近乎无限的扩张，一颗庞大黑洞自诞生起就摧毁了整个文明，此后甚至将其所在星区中的大部分物质变成了它的吸积盘，而出事的星区也差点成为异魔入侵的前哨站。
所以，要不是当时还十分强盛的银河帝国强行介入后直接动用某种技术手段把那家伙变成了历史记录，现在整个银河都得完蛋。
如今那颗建立在超能力基础上的黑洞失去超能供给后已然消失——引力波有它的自愈力，不在它允许规则下的黑洞自然不会长期存在。
但那片星区也还是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废墟，那质量庞大的天体为银河留下了一道恐怖的创伤。
曾在那里长存的文明中大部分在那时彻底消失了，如今它们的文化只存在于星网信息之中。而小部分留下了遗民的文明则大多被综合体收拢去了环世界，加入了‘文明标本’的保存与保护计划中。
由此可见，如今的星际社会惧怕‘双S’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以往那些‘双S’也的确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尤其是精神过于敏锐导致极其容易受外界刺激这一点）而大多自有自己一套思维逻辑，外人根本不可能与之达成互相理解的真实……
这一层层的前提摆在那里，如今雷廷几乎被星网传说成了什么神话生物一样的东西，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了。
雷廷叹了口气，闭着眼睛躺在空荡荡的宽阔空间半空中，任由垂坠下来的宽大披风在他随星舰一同向前的移动中微微飘扬起来。
通过特定频率震动精神力，他成功让自己沉入了睡眠之中。
………………
…………
……
……
去环世界之前，联邦议会说请他先回去一趟。鉴于他们最近两年不怎么搞事儿，已经又在外头飞了一年多的雷廷也需要回去探望一下校长，他也就真的回去了。
当然，在返航之前，他最后给手上的资源采集任务收了个尾。
这次任务指定的目标，是猎户旋臂与英仙旋臂之间一片曾存在过星表文明的荒芜地带。
那是一片富含矿物的宽阔小行星带，里头留存着两颗字面意义上互相依偎的约等大行星。
这两颗行星照耀在两颗衰老的红色恒星下，它们互相嵌合、互相公转，引力强烈且混乱，外表皆因富铁而泛着一种漂亮的橙红色，其中某颗上头蔓延着一道道泛黄的细长凹槽，那是它们上头曾经存在的人工河道。
或许它们之间曾经的关系就像地球与火星，但如今它们彻底成为了一体，不可分离。或许那河道曾经是条河谷，但如今它们已在恒星风中被磨平，与它们原本肯定不止这么大的母星一起。
雷廷孤身飘浮在两颗行星接合的位置上空，低头看着那斑驳的橙红色万丈深渊。
——曾在这里生活的生命，在这里书写了文明与历史的生命，想过它们会有这么一天吗？
在联邦专业部门的计算中，这两颗星球的运行轨迹很有问题，它们被曾经发生于这里的战争永久改变了路径，最终必将以这样超越了轨道共振的姿态没入远处那颗红矮星之中。
而红矮星本身那对常态生命而言危险至极的太阳活动，也让这两颗星球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宜居环境，强大的感应电流让大部分常规民用科技无法在这里应用，即便是最疯狂的星网探险主播也不敢来这里找死，因为一旦靠近那颗红矮星，可能就很难出得去了。
就算是淘汰版本，抗辐射与电磁干扰的军用科技也不是人人都能拿到手的东西。
那颗有着人工河道痕迹的行星或许曾经也遍布城市与建筑，但如今，它们外表的文明痕迹早已在恒星风暴中被消磨殆尽，徒留曾流淌水源、孕育生命的河道仍未消却。
能孕育出完整文明的星球，它内部一定含有大量星表文明难以采集完全的丰茂资源。而雷廷也的确感知到了其中有着含量巨大的金属矿脉，还有零星一些地下建筑。
原本第一军团为之准备的采集方式是最经典的‘舰团拉捕获网-能量武器击碎星球主体，将星球打成小行星带-在捕获网范围内采集飞不出去的小行星内物质’……但那样的话，时间就拖的太长了。
红色太阳的照耀下，衣冠庄严戴着面罩的雷廷摊开双手。
橙红的对转双星猛然一震。
随后，他左手摊向前，两颗由他自己制造且造出来之后根本没好好想名字的金色‘阳合金’立方体在他手中闪闪发光。
这种合金的性质极不稳定、易爆炸且爆炸威力奇高，因为他制造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让别人接触并使用的可能性，创作思路简单粗暴到能气死一个学系的化工学者，就是把不稳定性这方面他看得上眼的金属糅合起来，然后用‘阳星’的力量命令它不许随便爆炸。
此外他还有一种黑色的‘星合金’，那个的性质与‘阳’截然相反，又惰性又结实，突出一个如果没有他自己的力量影响的话把那玩意儿扔日冕里都变不了形。
当然，这会儿雷廷使用‘阳合金’与它的威力毫无关系，只是因为它金光闪闪的还有深浅变化，和他的能力差不多颜色，比较好看……
红色阳光的照耀下，联邦这在此前几年中数十次撕碎敌人阴谋的‘阳星’手托两点金光。
片刻之后，它们变成了他下方星球的样子。
远方舰队中，今年实习的学生里有人好奇的盯着光屏投影：“那位是在……”
“他准备节省时间。”不远处的卢卡斯双臂环抱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微笑道。
这会儿，这位‘阳星手下第二走狗’……不是，是‘阳星手下第二重用人士’穿着一身日常制服，脸上戴着一张覆盖左半张脸所有疤痕的面具，和金发紫眼同样身穿制服的夏恩坐在一起。
那两头深浅色泽长度各有不同的金发在灯光下一晃，简直像是两颗小太阳。
“节省时间？”人群里一个女孩一脸好奇的转过头，‘赫哈娜’的名字与其它一些信息在卢卡斯的目镜里闪闪发亮：“怎么节省时间？”
“看看就知道了。”他明朗的笑道：“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
哈娜眨了眨眼，看似乖巧的应了一声，转回头去看向光屏，还有那道与她记忆中那个和善大哥哥截然不同的威严身影。
八年前一别之后，她在赶上同龄人学习进度后又硬是卷生卷死的跳了级，如今明明按年龄应该在上高中，却已经作为第一军事学院预科学生，由她如今的母亲赫颜走昂耶那边的关系安排进了二年级学生的实习任务中，别的不怎么干，主要来提前习惯一下星舰上的生活。
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她已经测定了精神力水平为‘A’、性别预计分化为Alpha且能力很可能为攻击倾向的强化系，而从小到大在暗巷里磨砺出的能耐也让她天然不在乎规则与权威……
这让她如今行事作风有些招人讨厌，也让她对联邦的宣传和星网上流传的说法都不屑一顾——‘阳星’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阳星’不像人？我看他挺像人的！
他当然是人，神或者其它什么玩意儿，可不会记得给她带饮料！

第99章
在红太阳的照耀下，结合一体的两点金光再度变形，化作一对精度极高的对应星球内金属结构模型。
然后，它们接合在一起，开始缓慢旋转。
与此同时……正下方那两颗结合一体的星球，顺着它们原本的自转方向，开始继续旋转。
没人疑惑那个男人在做什么，因为人人都知道，‘阳星’不会做没用的事。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暴烈的恒星风吹拂下，橙红双星流转。
但……越转越快！
“他在……他在加快星球自旋？！”哈娜看着那道稳如泰山的背影，猛然一惊。
限于以往所得信息，她从没想过，会有超能者可以如此轻易的拨动一颗……不，两颗行星，然后，让那宏伟巨大的天体，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让它在一片盛烈灼热的金光中，加速自旋至那些河道痕迹都开始模糊的地步。
那么，问：为什么宇宙中的已探知物质星球自转不会超过某个限度？
答：因为物质星球自转速度太快的话……
……会解体啊。
‘轰隆……’
橙色深渊开裂，物质轰然奔出地面。
金属物质首先突破星表开始抽离，那是无数隐匿于行星地表之下的金属物质，还有其中一颗星球内容的，一座座金属支撑的地下城市。
这颗星球的环境很奇特，它表面无海洋遗留的凹坑，但内里却有大量曾经富含水源的空洞，而那些城市就建立在这些宽阔宏伟的地下河边，扎根于不见天光的峭壁之上，目前内里完全封闭，并无生命存在。
或许曾经那些地方也有如荧光菌等动植物负责照明，也或者这里诞生的文明成员在黑暗中并不需要照明？
总之，如今，那一切都消逝了。文明的遗址被来自天外的大手取出，生命却像是个黑暗宇宙中短暂的幻影般，消失不见。
硬质结构供给的刚体力被破坏，内聚力也在自旋中无法再供给行星本身所需的向心力。
本就结构不稳定的双星之上发出细微声响，那是一座文明墓穴最后的呼号——它们终于无法再承受这样的力量，只能轰鸣破碎，任由星表板块崩裂、内里熔岩奔流，就像一颗灼烫的牛奶球，终于维持不住表面那层甜蜜细膜。
雷廷面不改色，抬手散去那辉煌金光。
‘阳合金’碎裂消失，回到了他的‘阳星’光辉里。漫天红光照耀之下，只有涡状结构的蚁穴式城市，仍在倾听行星最后的哀鸣。
橙红色的花，在星空中盛开了。
那是它最后一次‘活动’。
雷廷转回身，漆黑披风在他身边飘扬。
‘阳星’提取金属物质，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提纯技术。铁、铜、金……常见的不常见的，活泼的惰性的，那些闪光金属川流不息的来到他身边，被他分门别类化作一个个直径一米的立方体，丢弃在原本的行星际空间、现在的新生团状小行星带里。
那些旋涡状的城市已经被他送进了装得下它们的星舰中，预备作为已死文明标本进行探索研究。
雷廷消失在一片金光里。
在他离去之后，橙红地块如烟花般四散奔飞，淹没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最终带着那强悍动能散射而去，落入周边舰团拉好的捕获力场网络之中。
而他操作这些的这段时间并不长——至少他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里时，苏珊娜刚慢悠悠泡好一壶星际改良版清茶，对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茶好了！要什么点心？”
下一刻，她的光脑目镜上闪出一条信息：【苹果奶酥、绿豆糕、玉米味甜甜圈，再来几颗薄荷糖，谢谢。】
这口味还真是多年未变……说话的礼貌程度也是。
苏珊娜从保鲜柜里找出有些副军团长要的糕点，一同放在装了金属底座的木制托盘上，随后松开了手。
托盘没有坠落，而是消失在了一片金光里。
………………
…………
……
……捕获那片小行星带并进入物质提取状态，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这比常规操作中找准受力点进行打击都要硬炸七到十四天的计划流程快了很多。
而在接下来的返航时间，第一军团内部违规事件，发生次数为0。
包括那些实习生。
没办法，委婉点那叫敬畏坐镇此处的强者，直白点就是害怕。
不过……本质还是肉体凡胎的他们害怕一个捏碎星球就像捏碎一块绿豆糕一样简单的男人，大概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尤其那样毫不费力的架势、那样坦荡自若的身姿……谁都看得出，那写进神话传说里都要被人吐槽‘他是个人类啊你吹过头了吧’的力量，如今只对他们展示出了其中分毫。
可这一分一毫，落在众人眼中，就是拨转星球、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
他甚至精准的将一个文明的遗址取了出来。
完整无缺的。毫无磕碰的。
慕强之心人皆有之。亲眼见证了那样一幕的人，没有谁会不敬畏向往这种力量，也没有谁能免于被那道身影吸引的命运。
“‘阳星’。”
“‘双S’……”
“太阳。”
“神一样的力量。”
“他如果动全力……”
这是‘羲和’近期最多次检测到的军团内部交流内容关键词前三名，当它将这份报告提交至瓦利安娜的光脑上时，这位如今已对雷廷放了不少权的第一军团长头也没抬的将它转递给了苏珊娜。
随后，她继续换用不同精细度的软布与保养膏，细致的擦拭自己的‘冠军’，一边擦还一边羡慕雷廷从来不用保养自己的金属武器这件事——除非他‘命令’，否则在他身边的金属总会保持在一个‘最好的状态’下。
而在这段时间里，哈娜也没去找过雷廷。她对他其实没有什么感情，亲情友情……或者其它什么的，一个都没有。
她只是从小到大都只信自己的判断不信别人的鬼话，而在她的判断中，雷廷是个好人，不会随便改变自我的好人。
不过……她就是那种，看到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强的目标的话，会抓心挠肝想逼迫自己追上去超过对方的人。
这种性格从她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就养成了，而且她不盲目自信，也不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但既然订立了这个目标，她就一定要去一门心思努力到底。
这说起来好像是一种心理问题，可这年头谁还没点心理问题了？
没有这股劲儿撑着，她也活不到今天。
如今她在苏珊娜身边做助理，但并没有狂妄的以为自己能在力量上挑战任何人，于是也就只是认真学习而已。
和雷廷当初实习期分批分次打遍第一军团无敌手的操作不一样，她现在十分清晰的认知到了普通超能者在某些人面前与普通人相差无几这件事。
预测为‘A’又怎样？她的超能力就算是变成一条龙都不可能赶上雷廷……
而且，嗐，好好做人不行吗？难道非要去考虑怎样才能挑战一颗超能恒星？
往后，雷廷很快就回到了首都星系，没有接受检查、也没有和人废话，只是直入议会厅之中。
在如今的联邦境内没人敢拦他，就算是该按规定来做的事，人人也都会对他网开一面——指装作根本没看到。
反正，‘阳星’的存在本身就决定了整个第一军团都不可能被太空病菌感染，更何况‘阳星’本人？
而雷廷……
他没那么多时间配合这帮人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今天的会议厅里没几个人，只有零星几个轮值议员。其中地位最高的那个是副议长格拉赫尔&#183;永戴尔，在他进来时，这位副议长正低头于他的数据板上写着什么，一头褐色短发在灯光下反射细微轻柔的光。
随后，他抬起头来，让他的位置降落，起身走向雷廷：“‘阳星’，你来了。”
“我来了。”雷廷没有打开他的面罩目镜，只是语调平和的回答。
——即便依然没有找到当初那件事的问题根源在哪儿，如今的联邦议会也长期和他保持着一份友好关系。
能在这大厅里混到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比谁都明白共赢的重要性，更明白彻底激怒雷廷没好处。所以，当他们学会在雷廷面前摆正自己的位置时，他们比谁都能放得下身段、表现的也比谁都像是雷廷的亲友。
在这几年中，雷廷所需要的一切——包括物质、信息与权力在内——联邦议会都毫无保留的为他提供了。
遵从雷廷的意见，联邦正在清洗贪腐、加强对人才的培养力度、增加对民众的保护与管理……这一切在冠上他本人的名号后推行的都很顺利，即使有些地区不够顺利，在雷廷抽时间亲自去过一趟那些地方后，它们也完美的顺利起来了。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雷廷得到了他想要的正向改变，联邦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支柱与更大的利益。
而这个支柱也只是会提出一些不过分的建议并偶尔突然出现在某些地方看看事项进度、从不插手联邦的内部运转，因为他如今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不是万能的。
而一个完整体系如果贸然进行变动，压力平摊下去，最终受苦的还是他所关注的人民。
反正抛开部分只是不干净的家伙不谈，实在大缺大德的都已经死了——死在符合规定的审判中，或者‘联邦议会下发’的任务中。
一次轻飘飘的金属扰动，它甚至不会触发‘阳星’的自带光辉，却能夺走普通人的生命。
因此，在联邦民众欢呼有些罪大恶极的家伙终于被执行死刑的同时，如今的‘阳星’也越发被知情者恐惧。
因为他不是单纯的‘太阳’与‘铁’。
他的存在，就是一条触者皆杀的红线。
不过永戴尔倒是不怕这份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威胁，因为他很清楚，雷廷不会对没有大问题的人有什么动作。反之，在触及某些红线之前，只要有这个人在，他身边的人就是世上最安全的。
而雷廷和永戴尔之间的关系也还不错，毕竟这位副议长近年来最大的污点就是两国还没交战他就差点斩了亚布里萨克来使……而这件事，据说也有其隐情所在。
“那么，”雷廷问道：“喊我回来，有什么事？”

第100章
“是我们想请您帮个忙。”永戴尔和气的微笑：“帮忙……护送两个人。”
求人帮忙时熟练的切换为敬称……真是成熟的行为模式啊，永戴尔。
“谁？”雷廷问道。
“一个是联邦的新星医学家柯娜&#183;马斯洛姆，她需要去环世界参加一场医学交流研讨会。”永戴尔说着，在面前投影出一道人影来。
雷廷看了那人影一眼——那是个肌肤雪白的白发女孩，戴着一副眼镜，身高只到如今的他胸口位置。
他算不上认识这个人，但她确实是个‘熟人’——这几年间，联邦在各个领域都推出了‘代表人物’，甚至还开发了他们的形象版权，其中医疗学界的新代表人物就是这个‘柯娜’，而超能者的代表人物则毫无疑问的是‘阳星’。
如果岑砚当初没出事儿，柯娜现在的位置可能就是他的——可能。毕竟这位美丽的白发女士同样学识与技术都很过关，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全靠她自己的能耐。
不过……岑砚这几年在卢卡斯的小队里过的也还不错。
虽然他不能说话也不能过多的接受外界信息，但卢卡斯那一队人聚在一起最吵的就是他们的队长卢卡斯本人，只要卢卡斯被丢去其它地方了，那四个自闭人的安静程度据说甚至能让岑砚当场睡着。
“马斯洛姆会在任务飞船上等你。不过她的作息与常人不同，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只有晚上会见到她。”永戴尔说：“而另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他是埃森迦尔&#183;康，同样是去参加那场会议的。只不过，和马斯洛姆不在一个会场。
“但你不需要考虑这个，你只需要带他们抵达环世界就行。他们都有自己的团队，会自行处理接下来所有事务。”
埃森迦尔&#183;康……康氏制药的BOSS、联邦商业医药行业领头羊、卢卡斯的父亲、以及……
……
……算了。
“可以。”
雷廷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并没有犹疑或谈点条件什么的，那不是他的风格。
但他还是关注了另一件事：“你们认为，他们去环世界的路上可能遭遇高阶超能者袭击？”
在这件事里，‘毕竟顺路，帮个忙嘛’这种可能不成立。因为现在的联邦不会拿没必要的事来烦他。如果这两人不会遭遇联邦常规应对方案难以控制损害的危险，这帮议员就算是愁的把头掰下来都不会跑来跟他提要求。
就算永戴尔和昂耶不怕他，其他议员也会试图把他们拉回去求他们别这么干的。
“原本如此。但如果您在，他们就不会被袭击了。”永戴尔笑道：“暗中的鼠群也不喜欢白白浪费力气。”
——即便是原本有可能遭遇袭击，但只要‘阳星’也在那艘船上……还有谁会来碰这个太阳？
刺杀‘阳星’想保护的人？找死都不带这么找的，这只能属于向日碰瓷儿。
“那就这样吧。”雷廷看了一眼议会厅里另几个轮值议员——除最初一同起身无声的向他低头问好外，他们一直处于低头疯狂办公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状态……
可这帮议员平时没大事的时候还真没多少公事要处理，议会厅轮值的传统也只是为了让议会时刻保持‘紧急事件发生时，有人可以立即投入工作’的状态，并不是他们真的每分每秒都要为此而忙碌。
大概还是这几年杀的那四千多名官员吓到他们了。
雷廷收回目光，发现永戴尔正要挪步挡在他与那几个议员之间，大概是知道这不会得罪他又能卖他们个人情，只可惜身高赶不上如今已经超过两米的雷廷，完全挡了个寂寞。
雷廷：“……”
永戴尔：“…………”
永戴尔缓缓停步站在原地，脸色毫无尴尬：“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现在。”雷廷说着，转身离开。
“好的，我这就通知埃森迦尔&#183;康。”永戴尔微笑道：“辛苦了。以及，议长让我向您道谢，因您为联邦所做的这一切，以及您对这片星空的归属感与爱。”
“……”
对这似乎有点煽情的话语，雷廷没有做出反应。
他甚至没有回头。
………………
…………
……
……
数小时后，猎户人联首都星系第三行星空港，一艘最新型号的小型豪华运载飞船，会客区。
“有一说一我小时候看电影总觉得超能战士都好酷，在簇拥奇花异草的文明遗迹上拔刀砍人，血在黑暗中像花雨那样飞洒，见过真面貌的人都死了，永远只负责接任务、做任务、交任务和留给世界一个孤独的背影……”
卢卡斯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客区里低调华丽的沙发里，仰头看着那些简约典雅的奢侈装潢。
这世界上存在两种‘简单’，一种是没钱的简单，一种是有钱的简单。
卢卡斯，或者说，康家人在日常生活中习惯的都是后一种。
虽然也不是不能习惯前一种，但来到这艘飞船上的时候，卢卡斯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回了家的感觉。
这并没有让他变回曾经那个文雅到随时可以进宴会的自己，反之，他好像……更猖狂了。
以至于他那四个队友，这会儿都已经被吵吵到去到了他们自己分到的房间里进行一个自闭的选择。
“少看点没用的电影。”雷廷端坐在卢卡斯对面，面色平静道：“还有，注意你的仪态，你这次肩负宣传任务。”
这会儿，他把自己的披风与肩甲都塞进了他那道位于虚灵位面的超能投影中。
那道投影里藏着一座城市，是他梦中的城市，它的基础模版是他前世曾生活过的城市，但又与之大不相同。
总之，它就是他的精神世界……在一颗超能太阳之中，没人能靠近的精神世界。
……
虽然这么说来好像有点破坏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这几年里，雷廷已经把那座城市乃至于那颗太阳都变成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如今那里头存在着一整颗用‘星合金’制造的不动核心，它包裹着那座城市，还有不计其数‘阳合金’、大量各类金属，还有……他自己的杂物。
实不相瞒，这次出来他甚至往里头扔了两盒绿豆糯米糕，行事作风突出一个对虚灵位面的位格毫无尊重之意……
或许这么做会让常人觉得‘哇阳星居然也会做这个？！’，但雷廷可不是什么毫无人性不近人情的人。他这次还顺道坑了卢卡斯一手来着。
而对此毫无所觉的卢卡斯……
“你居然看过？！”卢卡斯大惊失色：“《大麦哲伦》？那部电影？那个主角在大麦哲伦星云附近执行任务的老电影？？”
“……”雷廷默默剥开一颗他吃惯了味道的球形薄荷糖，往嘴里一扔后靠进沙发里，在卢卡斯反应过来的大笑声中沉默不语。
他当然看过。调解员‘若’当初给他的那份大礼可是在这几年里好好帮他拓宽了一下见识和思路……
只能说，不愧是联邦的纷争调解员，送的礼物的确十分合人心意。
就是卢卡斯……啧，这家伙明明还是很害怕他，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却敢这么笑？
一直在刻意侧过脸照顾对方的雷廷默默抬头，成功隔着封闭了他本人视觉能力的眼罩把那家伙猛地吓出了一个心肌梗塞的表情。
他在心底里笑了一声。
——真是……又狂又怂。
他迟早把这大侄子拉去揍一顿，好好治治这作风。
“唉……真是，”卢卡斯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没话找话道：“长大才发现现实和电影是不一样的，超能战士真的很不好当。弱了没人理你，强者说话才有道理，但如果强到超乎想象的话，又会被人畏惧……”
雷廷：“……”
他有理由怀疑这人在当面戳他本人脊梁骨，而且他有证据。
一边畏惧他到和他对视都像是会天灵盖飞升，一边又丝毫不怕他生气的和他开玩笑……这算什么？直觉过于灵敏还是人格有点分裂？
“所以，”卢卡斯忽然放低了语调：“雷哥，你为什么就算有空也很少亲自配合宣传？虽然我们都知道那不能让人人都对你放心，但……至少，能多一些理解你的人？”
“……”
雷廷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
“我想，在这世上，人们只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他平静的回答道：“‘理解’是个很珍稀的东西。我们不能向民众索求他们自己也缺乏的资源，那不是税务内容。”
“……所以，你是故意的？”卢卡斯微微睁大了眼，“你……”
“如果恐惧能让他们学会不越雷池，那它就是个好东西。”雷廷轻声道，“而更多的……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卢卡斯。今天，你还有你的事要处理。”
“……我？”卢卡斯听话的飞快绕过了‘不是他该知道’的信息，抓住了后头的重点：“我今天……不就是休息，然后赶路吗？”
“不。”雷廷的脸色依然严肃。
随后，他站起身来，感应着外头正带着一支十人团队登船的埃森迦尔&#183;康的气息，有些讶异的发现对方居然是个超能者。
……未经登记的超能者？
算了。这星空之中没明面登记过的超能者不算少，他没必要纠结这些。
雷廷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卢卡斯。
很好，他坑这老朋友那一手，这会儿已经登上飞船，走向了会客室里。
没错，在知道埃森迦尔&#183;康会同行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决定了——把卢卡斯和他的小队调来充充场面。
顺便，不告诉卢卡斯，他那位对他选择坚持从军这件事很不满的亲爹也会来到这儿，甚至还要在接下来这为了配合船上普通人体质而必须硬生生延长至两个月的行程中与他朝夕相对。
“我先离开一下。”雷廷走过卢卡斯身边，怜悯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不久之后，他收拢至视野侧边的光脑屏幕上就跳出了发光的联系人消息提示。
【不是玉米（备注：卢卡斯&#183;康/康鹿）：！！！！！！！！！！！……！！！】
【不是玉米（备注：卢卡斯&#183;康/康鹿）：雷哥！你坑我！！！】

第101章
雷廷如今最常用的武器，就是他用‘星流’当年佩刀‘斩者’剩下那半把断刃重制成的双手长刀。
如今，这把忠诚且美丽的武器依然名叫‘斩者’，但它忠诚的对象，已经从‘星流’换成了‘阳星’。
房间里，雷廷躺在厚实软和的大床上，从一片金光中抽出他的长刀。
从刀柄尾端的充能结构到刀尖，这把刀直立总高度约为一米五，是当之无愧的双手武器。
但就像当年的‘星流’一样，单手使用双手武器是他们这种人的基础操作，而这把刀一般出现在他的左手，因为在需要近身战斗时，他的右手会握上那把如今已大变模样的‘新太阳’。
都说双手使用的近战武器都是绝对的技术流，如今对所有猎户人类能使用的武器都达到了精通水平的雷廷，已经切实成为了一个兵击大师，或者说，全种类武器使用与全项格斗大师。
从重剑到单手持双手刀，再或者其它任意一种在联邦相关记载资料中出现的武器……
从曾经的接受训练，到后来的坚持训练，再到现在，成为了那个训练他人的人。
体格强健结实到不动用超能力也可以徒手撕开星舰门、身体各项能力大幅增长、战斗记忆塑造完美……就算是体温，也因气血充足与‘阳星’的影响而比常人更高一些。
相比九年前，雷廷已经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全方位的强者。
以至于每次他和‘校长’见面时，对方都要感叹一下自己当初选择投资他的时候脑袋瓜子多么明智，并且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试图让他说出一些他有点张不开口去说的夸奖带自夸言论。
当然，迄今为止，她还没得逞过一次。
雷廷一手持刀，将它举在灯光下。
他能感觉到飞船正在移动，它出港了。而外头会客室里的卢卡斯，也在他父亲好似心平气和的问话前，安静的保持着沉默。
‘父亲’啊……
雷廷关闭了眼罩的视觉隔离功能，看着那隐约浮现一丝金色光辉的锐利刀锋。
他对亲情这玩意儿着实不熟悉，更何况外头那是别人家的亲情。而他暂且也懒得以‘阳星’的身份与埃森迦尔&#183;康打私人交道，也知道自己如果在场的话，所有人都不会自在起来……
那就只好自己回到房间里来了。
但是，外头那两人的身份、血脉与发色，都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么，这会儿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是想找到那个人，让他常伴自己身边，再也不离开？还是想问问他这些年都在那满天繁星中的哪一处，想问问他过的好不好，还记不记得一个姓雷的年轻人？
线条流畅的刀身毫无改动，它只是被他‘染光’了，然后加装几个带有不同功能的模块化金属组件进行固定，最后在里头装了一环室女宝石作为能量的转化、存储与输出核心。
灯光下，‘斩者’释放细微温热，泛着锐利的光。
金色。缺点蓝。
漆黑浓密的睫毛垂落，雷廷闭上眼睛，碎裂变幻的金色光辉消弭而去。
他松手让长刀消失在他的光里，并重新打开了眼罩的视觉隔断功能。
………………
…………
……
……
转眼便是近一个月时间过去——这点时间对星际航行与宇宙尺度而言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有星门技术的话，一艘不能跃迁的飞船飞几个月可能都飞不出最初的恒星系。
这一个月里，雷廷和其他人见面的次数没超过两只手，而他见到那位柯娜&#183;马斯洛姆女士的次数，甚至也只有一次。
那位女士的作息的确与众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别人醒着她睡着，别人睡着她醒着’，而且睡眠时间极其飘忽。
像雷廷这种作息可以无缝与2020年最健康地球人对接的人，一天之内和她同时处于完全清醒状态的小时，基本不超过一手之数。
雷廷也没有日常生活假手于人的习惯，所以除第一天船上几十号人互相见了一面外，此后船上服务人员竟都没看到过他一眼。
反正每个房间里都有自己的独立盥洗室与饮食呈送点。
直到今日，雷廷难得想放下书籍出门走走。
反正是飞船内部，他也就没有像平时那样全副武装还戴着黄金桂冠，只是依然戴着装甲眼罩，又穿了一身副军团长的日常制服，把双层武装束带在腰间扎好，又用一圈金属将长至肩下的黑发在脑后箍成一束。
如今他过完成长期好几年，不止容貌成熟英俊，体格也已比伊文海勒更加高大。
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结实身材让他穿什么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是绝大多数时候，那些目光都会在下一秒敬畏的下移至地面罢了。
雷廷正了正腕部手套束带，出门穿过如阳光照射般的走廊。
——这整艘飞船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内里也被他的力量监控着。当然，即便时至今日，他也不会随便将自己的感知投入他人生活空间。
康家父子二人这会儿就在会客室，沉默无声，各干各的事。
这两人在这些天里已经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指两人总在会客室见面，然后埃森迦尔看他的文件、卢卡斯看他的小说电影和星网社交平台，在一片静默中享受难得的家人相处时间。
至于卢卡斯是怎样达成这个平衡的……
……是这样的，他告诉埃森迦尔他想和一个人结婚，但对方不是个Alpha，孩子什么的他也不想生，这个大概随缘，就像他也不怎么想继承家族产业那样。
在他说出结婚对象的名字之前，埃森迦尔就捏紧了拳头，让他闭嘴别再提这件事，至少今年之内别提，还他可怜的老父亲一点可以正常处理事务的平静心态。
很好，卢卡斯成功堵住了他亲爹的嘴，并得到了一个明年他就可以结婚了的承诺。
不管埃森迦尔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他都这么理解了。
这份企业级理解让感知过于灵敏想听不见都不行的雷廷都愣了一下，硬没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儿的。
不过……看他们现在相处的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他坑卢卡斯这一手大概也不算亏。
刻意放重至一个水平线的脚步从走廊中响起，沙发上的卢卡斯耳朵一动，立刻放下手中和自己光脑链接起来辅助操作的数据板，‘咵！’一声立正：“长官好！”
在他对面的埃森迦尔懵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同样起身看向走廊口方向。
轻甲靴迈过地毯边线，高大挺拔的身影转过包软木雕塑的拐角。
雷廷微微偏头，垂眼看向那两个平均不到他肩膀的金发玉米……不是，金发康家人，道：“晚上好。”
埃森迦尔看着他的下半张脸，微微愣了一下。
——无可挑剔。他想。
外貌、体格、品行、能力、地位……无论是什么，这个Alpha都无可挑剔，是当之无愧的猎户人联第一。
要是卢卡斯当初真能和这位‘阳星’谈起恋爱，那他绝对不会阻拦。毕竟这样一个人，就算没有那份强大力量，也是谁看谁心动的水平。
只可惜对方据说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不谈恋爱，谢谢”……
……等等，之前他好像听人说过，‘阳星’在学生时代好像和某个人走的很近，那是谁来着？
真是，当时不该打断那几个员工八卦的。
埃森迦尔心绪一片复杂，脸色却正常极了。他向这位自登船至今没见过几面的副军团长点头问好，得到了对方一个和善的回应，随后那轮廓足以完全笼罩他或卢卡斯的高大身影就转了个向，坐进不远处观景窗边的下沉式空间里，背对暖色灯光的会客区，静静看着窗外闪熠群星。
细微的金色流光偶尔自空气中浮现，又悄然散向舰尾方向。卢卡斯又坐回了沙发上，埃森迦尔同样如此。
他们并不知道雷廷在想什么——出来透透气？或者别的什么？
不清楚。谁都不清楚。
因此，他们自然也没意识到，雷廷刚刚深深看了一眼埃森迦尔。
——真像啊。
该说不愧是兄弟俩吗？埃森迦尔&#183;康和伊文海勒&#183;康身上虽然存在着巨大差别，但确实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直系血缘关系。
即便他们的身高、体态、气质、六元性别、容貌特质……等等等等都大不相同。
只不过，就算再相似，每个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雷廷很快就收拾起了自己的思绪，看着远方如今已经可以目视的环世界。
两万年前的环世界。
如今他们所在的星域距离环世界足有两万光年，在那个时间段，银河系还还不存在本世代这些强大文明，环世界却已经存在了。
看着远方那宏伟无垠的宽阔高墙，雷廷一时间有些出神。
——那建造了这片花园般世界的文明，设想过银河系如今的景象吗？
他这样想着，不久之后，却发现后方的埃森迦尔动了。
那一头金色长发的男人似乎结束了一段思考。
他站起身来，走向了雷廷的方向。

第102章
“您好，尊敬的‘阳星’先生。”埃森迦尔在职位与名字之间折中的选择了一个称呼，带着足够的敬意开启了一段对话：“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卢卡斯眼都瞪圆了。他挤眉弄眼疯狂试图给亲爹使眼色，未果。
而他爹还在雷廷的一个点头示意下，真的坐在了那儿。
……
卢卡斯的手，微微颤抖。
他倒也不是怕他这长袖善舞的老父亲说错话什么的，雷廷不是那么容易激怒的人……主要他怕他爹越看这位‘阳星’越顺眼，越想他那个对象越不顺脑，最后开始琢磨怎么撮合他和雷廷之类的……
虽说当年喜欢过雷廷这件事证明了他眼光确实不错，但……现在的卢卡斯可一点都不敢想那些啊！！
那可是‘阳星’！
……
而现在的埃森迦尔，他看着雷廷——还真是越看越满意。
只不过，与卢卡斯想象中不同的是，他充满了自知之明，不论是对自己的家族还是对自己那个傻儿子。
‘阳星’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年轻漂亮Omega没有？就算是年轻漂亮Alpha，只要他想，都能每天换一群。
而康家或许在商业层面还算有点能耐，可那点能耐本质在这位最强Alpha面前其实毫无意义，因为他太强了，全方位的强，一切你能给的他都有，甚至还有更好的。
更好的工业流水线，更好的原料，更好的一切……或许这对其他强者而言确实是个问题，但换成‘阳星’呢？
你就算是说你有个太空港口，他都能自己捏个更好的出来，还能宽容的给你留个房间！
权谋在这样的强大面前毫无意义。难道不建立稳定联系，他想要你手里的东西时，你就能不给了吗？
且不说他会不会要——如果真有这天，你敢不给吗？
至于‘联姻’什么的……
人为什么要妄想与一尊神像建立合法婚姻关系？
相比起来，埃森迦尔其实更愿意卢卡斯能找一个合心意的普通人过一辈子。
所以，他来到雷廷旁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仗着卢卡斯说这个人脾气其实很好，想来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
因为……
因为他隐约想起，当年答应自己那个混球弟弟用家族信誉帮他扯谎之后，他曾经调查过‘埃南&#183;瓦伦’这个假身份几天。
除那些天衣无缝的过往经历和对埃森迦尔本人而言有点翻黑历史了的外貌姓名外，‘埃南&#183;瓦伦’这个人，好像和第一军事学院里某个超能机甲系学生走的很近……
只可惜，那个学生的身份，因为两人曾经涉及某帝国前王储的原因的被联邦一同保密了，同届其他学员也被禁止过多谈论相关事件。
星空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那点过往很快就会被掩埋——对外人而言如此。
但对埃森迦尔来说，无论是以往在某次晚会上听几个商人说的八卦，还是后来听员工说的八卦，再或者‘此学员本身居然重要到联邦在帮他保守秘密’这件事，都让‘埃南&#183;瓦伦身边的那个人’这个标签，指向了一个让他冷汗直冒的可能性…………
埃森迦尔坐在雷廷侧边的沙发上，状似是在闭目养神，其实时不时就在偷看这个强悍有力的年轻男人。
一边偷看，他心里还一边惨叫。
——伊文海勒你个王八蛋！这人你都敢惹？！
家族惹得起昂耶，可惹不起‘阳星’啊！！！
……
银核‘环世界’某处猎户人特色餐饮街里。
“……啊嚏！！”一个面貌普通的黑发男人侧头过去打了个喷嚏。飞沫飞速被空气隔离面罩自动清洁了一遍。
“怎么了？文康先生？”旁边有人关心的问，“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被称为‘文康’的人说。
周围几个和他差不多面貌普通的人纷纷“噢……”了一声，看起来好像很紧张他的样子。
——这位‘文康’可是他们之中最能打的那个人没有之一，他出现异常反应，他们当然紧张。
随后，几人关闭空气隔离面罩走进一家饭店，开个包厢后点了一桌菜，边等着上菜边聊起天来。
“吃完这顿饭，我们各干各的去。”一个改造少女边给自己倒果汁边说，“如果我们出了什么问题……文先生，麻烦您了。”
‘文康’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不去综合餐饮城？”有人拿着菜单吐槽：“好不容易来一趟环世界……”
那小女孩白眼一翻：“大可不必，我们都喝不惯甲烷血液混机油。”
“……”拿菜单的家伙嘴角一抽：“你说的那是什么赛博沼气吸血鬼！！”
“谁知道呢？”小姑娘默默打开了她的光脑目镜：“你们聊，我先看看今天的环世界新……
“……”
她半句话没说完突然没声了，身旁同伴纷纷看了过来：“怎么了？阿塔？”
“…………我草。”反抗军黑客之一的‘缇塔’喃喃道：“‘阳星’……”
‘文先生’正拿起桌上一块小型店铺历史介绍数据板的手，忽然顿住了。
“‘阳星’？”其余众人也纷纷转头：“什么阳星？？”
“……”缇塔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那位‘阳星’，他好像正在前往环世界的路上。
“路程预计……还有不到一个月。”
………………
…………
……
……
《来自猎户人联的恐怖怪物正在穿过无垠星空》
《不可明说的神话生物目前仍在向亚布里萨克帝国疆域逼近》
《双S进入亚布里萨克帝国首都海格伦星空水域》
《‘阳星’穿过了亚布里萨克》
《伟大的‘阳星’先生接近银核》
《至高无上的金属统治者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环世界》
这都什么鬼玩意儿……雷廷看着银河星网新闻，眼角抽搐——环世界的新闻媒体都在想什么啊！复古主义不要复在这种地方啊！！麻烦从历史里学点好的吧？！
“长官，我们该动身了。”旁边的卢卡斯提醒道，“综合体的人已经在外头了。”
“……”雷廷想揉眉头，因有面罩挡着，未遂。
——银河综合体议会有七大常驻审理席，三百轮替审理议会位置，以及近四万星际级文明代表。
与人联议会不一样的是，综合体议会执行的不是轮值制度，而是正儿八经的007式上大班。
宏伟的山形议会厅由模块化办事处房间垒成，来自各个不同种族与文明的英才议员们至少都是B级超能者，一个个在自己的房间里带着专属团队肝到天昏地暗，一旦出了什么大问题还要即刻将房间对外隔断调整为透明，然后在环绕会场的摄像头中就地开大会。
因为综合体，事儿是真的多。
多到干活的人根本没空考虑享受与规定假期外的休息。
但雷廷也没想到，就这样一个事多到不少代表工作时限结束后会就地躺平让自己安详的被抬回自家文明的神奇地方，居然还能因为他的到来，特地举办了一个堪称宏伟的迎接仪式。
恒星系宽高的一小段环世界如今堪称一个张灯结彩，书写综合体建立以来历史的投影、集合了银河系各大文明历史的投影、囊括着环世界那些‘文明标本’历史的投影……综合体以最高礼仪面对雷廷，面对这于时代而言才将新生的‘阳星’。
雷廷全副武装走下舷梯，头上的金色桂冠闪闪发亮，在光辉中晕染出。
他明白，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以公派事务的名义来到这里，接风洗尘的仪式是必须的，不然人联和综合体都丢不起那人。
但他没想到，那七大审理席代表与三百文明代表居然都来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生物，从碳基到硅基的，从类人的到不类人的——
雷廷甚至还在里头看到了黑色西方龙一样的生物，它尽全力缩小了它修长有力的体型，穿戴特制华丽制服，身侧收敛双翼，火焰一样的眼睛透过他的眼罩与他对视，随后一触即离。
雷廷扫视人群。他知道感知越强的人越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危险，而这份感知能力并不完全与精神力等级挂钩。
果不其然，在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本能的目光闪烁或垂下了头。这证明离他近的这些人感知几乎都超越常人。
星际社会，还是人才济济啊……不过，即便猎户人联也是常驻审理席之一，这待遇也有点过于庄重了。
——你们都不工作的吗？？
拍照的闪光与周边华丽布景之中，雷廷看着前头的代表们，沉吟片刻，选择了不去用这种思维打断他们可能真的久违了的放风……不是，放假时间。
而在那闪光灯下，他能感觉到一种他人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它从四面八方奔涌开来，因他的目光，也为他的力量与危险性。
埃森迦尔二人早已经先一步离开去处理他们自己的事了，卢卡斯等人则跟在雷廷身后。
雷廷必须且只能一如既往的孤身走在最前方，沉默的向众人点头后走向他们，按猎户人联的礼仪传统，泰然平和的承接了这些‘尊重’。
与此同时，他也象征性的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即使他的感知仍笼罩了周边极其广阔的一片空间。
万众瞩目之下，他从光里走向代表综合体最高权势的官员群体。其中一条白龙越众而出，以第一审理席代表的名义向他发出善意的问候与祝福。
人群的阴影中，看起来只是个无超能普通人的‘文先生’就像每个人那样远远看着他。不久之后，沉默的随人群一同流走，悄然离开。
没有人发现，那道灯光中如此辉煌的身影，他眼罩下的目光，一直在隐约间跟随着人群中因某人走动而惊起的轻风。

第103章
坏了。雷廷真的来了。
而且……以那家伙的感知力，他肯定能从一个眼神反过来发现他！
‘文先生’大步走过巷子里，步伐稳健迅捷，身上气息却越发微弱，最终微小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察觉的地步。
这是他近些年来第一次让自己进入这样的状态，以往只有战争时期执行潜伏任务时才会进入的状态。
环世界是极其广阔的，普通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走过它数千万区域中的万分之一，以至于就算是环世界内部，从一侧到另一侧、从外环到内环、乃至于从一个区到隔壁区，都要使用环世界内置的传送系统。
这系统的技术对当初的银河帝国与如今的银河综合体而言一直都是黑箱状态，它完全无法被破译，但也从未损坏或反应迟钝过，所以无需检修。
而传送系统的通道口就在每个区块都有的中心大厅里，‘文先生’只需要经过交通系统抵达中心大厅，然后随便传送到哪个离得够远的位置去，就可以避开那道他不想面对的身影了。
‘文先生’压抑着胸腔里跃动的某种感觉，步伐稳健的走进交通系统的胶囊式车厢里，转身进了盥洗室。
不久之后，一个褐发红眼的陌生男性类人异族从里头走出来，他穿了一身普通款常服，下颌细须与脸颊的鳞片结构让他看起来像什么斗鱼成精之类的东西，一看就是个亚布里萨克帝国人。
交通系统速度很快，不多时，这个褐发红眼的男人就抵达了被小型模拟恒星照耀的中心大厅，站进一架整体结构毫无直线构成的球形传送机里。
暖金色阳光中，传送机舱门合拢，系统开始无声运转。
已经在不可能安装监控的传送机里又换了副模样的男人松了口气，在约五分钟的等待后，步伐轻缓的走出开启的舱门。
这里是一片新区域，也是他如今时常行动其中的区域——猎户人族分区。
‘文先生’这个身份不能用了。他没能料到雷廷如今的感知水平……还好那其实是个猎户人族经典容貌模板，雷廷不可能通过那副面貌找到他。而据他对雷廷行事作风的了解来看，对方也不会将他的存在通告于他人，借助综合体的力量搜寻他。
当然，现如今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对雷廷的‘了解’，是不是有点退版本了。
金色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他微妙的有些放松——反正已经离开了那片目前聚集着整个银河星网所有媒体和能人的区域，他不必担心别的，只需要回到他租住的房子里……
……然后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
伊文海勒叹了口气。
从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起，他就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苏醒’。曾经有过的某些感觉在记忆中欢呼雀跃。他在渴求那个Alpha，渴求那个怀抱，这是身体的本能。
而他……抛开事实不谈的话，他大概能声称自己没有对那道身影产生一丝微妙的悸动。
就像当年，那少年人认真的仰头问他：“让我们从朋友、从互相了解与分享的关系起步，好吗？”
那一刻，他实在很难告诉自己，自己对那双漆黑澄净的眼睛毫无亲近之意。
伊文海勒扶了扶脖子上的项圈式抑制器，庆幸了片刻自己身上一直张开着一层隔离保护膜力场，那是在多种族星际社会环境下行动必须携带的光脑适配功能组件，就像那些无形的呼吸系统隔离面罩一样。
由此，他才能保证自己在‘普通人’状态下仍不会被人闻见自己正在失控发散的信息素味道。
进门关门一气呵成，伊文海勒跌跌撞撞的进了这整个儿大概有‘水滴花园2202’一间卧室那么大的胶囊式公寓房间，一头栽进床里，大口喘气。
信息素提取液早已用完，他已经足足两年没有闻见过那一丝微妙的生铁气息了……而在这两年间，他开始觉得那些抑制剂令人厌恶。为什么？因为它们的冰冷吗？可它们原本就是冰冷的，而提取液制造的合剂也同样冰冷……
但他熬过来了，他一直如此坚韧，坚韧的承担与保持沉默，坚韧的克制那些发于自身的渴求。
他会摆脱往日的。在某次内心毫无波动的回忆那些日子时，他以为自己成功了。
直到今天，他终于意识到……
思念是一眼不结冰的泉。
………………
伊文海勒长长叹了口气，软绵绵的抬手按动光脑，关闭了一旁窗口的百叶窗帘。
拟似蓝天阻挡了远方时刻向死的银核，窗帘阻挡了那虚假的天空。
然后，他取消了建立在超能和科技双重基础上的伪装，身形悄然发生变化，俊美容貌展现于灯光之下。
于是在重新活跃起来的超能力量纾解下，他似乎舒服了一些。那灿金纤长的浓密睫毛抖了抖，心念一动，好像也没做什么，室内灯光就自然变暗了。
在燥热中，这满头灿烂金发的成熟美男子有些虚软无力的慢慢抬起手，修长手指轻轻一弹，就将自己的外衣化作散碎星光，飘散在整个房间里。
他喘了口气，修长有力的腿一条搭在床边、一条歪在床上，那是他独处时一贯的轻松姿态，可现在……他总觉得布料有点紧。而且，他越来越热了。
没关系，他会解决这个问题的……一定会。
伊文海勒仰起头，一边伸手摸向床头架子上的高纯度抑制剂，一边从颈间取下他的抑制器，随手往床头柜上一丢。
但他失败了。
——不知何时，一只刚劲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摸向抑制剂的手，然后温柔的滑至他骨节分明棱线漂亮的手腕，粗粝的手套防滑防割层轻轻摩挲揉按着他之前因握拳太紧而青筋凸起的手背。
啊……虽然是让人有些生疼的触感，对伊文海勒而言，却恰到正好。
一丝熟悉的、令人着迷的生铁味道笼罩了他，可他却一点都不惊喜，而是猛地一个颤抖，身形炸散成散碎星光，踉跄着在房间另一边出现。
“……雷廷？！！”伊文海勒脸色绷紧了，死死瞪着那道侧身坐在他床边的身影。
雷廷看着星光从自己指尖溜走，微微歪了歪头，慢悠悠将刚才接在手中的抑制器颈环放上床头柜，然后站起身来，气定神闲的转头看向伊文海勒。
昏暗灯光下，他半长的黑发几乎与身上制服、战甲、眼罩与披风融为一体。而金色桂冠泛着柔和光华，在温暖的金色阳光中，让伊文海勒的心一再下沉。
“伊文海勒&#183;康（Evanhilem&#183;Corn）……”
低沉威严的磁性嗓音在这狭小房间中响起，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正面喊出这个名字。
随后，这位如日中天的‘阳星’背对透出细柔光线的窗口，对伊文海勒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嘴角扯动，却不带感情的微笑。那是他今年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也是一个……让伊文海勒背后寒毛都起来了的笑。
他二话不说向反抗军其他人发送了【任务截止，立即撤退】的信息，同时就要直接跃入虚灵位面之中。可一道辉煌金光却阻挡了他的行动——
多么……‘蓬荜生辉’啊。无论是指这位人联目前事实意义上的统治者的到来，还是……
……还是这四面八方的空气里弥漫出的金光。
那光辉之中，‘不动’的力量特性毫无隐藏之意。
——空间被封锁了。它变得‘巍然不动’。
它不允许任何人通过了。包括早把空间转移当饭吃的‘星流’。
这一刻，在令人绝望的热潮与使人虚软的欲望中，伊文海勒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看着抬步走来的‘阳星’。
他悲哀的意识到：如果他想逃离这间屋子，只能与之开战。
但……且不说他现在很可能打不过对方的问题，单说战斗的余波，就够摧毁这整个区域。
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成长速度啊。
上一次见面，这个人还是个笑容温柔干净的大男孩，而现在向他步步逼近的，却是一个坚硬如钢铁山岳、强大如烈日凌空的……男人。
——Raytine，他的名字像一道闪电。
‘伊文海勒&#183;康’曾渴望成为也渴望看见的闪电。
伊文海勒喘息着，靠在背后冰凉的墙壁上，却未能让自己那冰凉却又打内里燃起火焰的身躯得到一丝抚慰。
他知道，在这里，他必须束手就擒了。
而在他滑倒下去时，却有一个怀抱接住了他。那怀抱的确坚硬厚实……但如此温暖，近乎灼热的温度与那气息纯净又强硬的信息素一同笼罩在他身上，在呼吸之间，几乎要把他融化了。
“……唉。”
他被抱起来了。他听见那个男人在叹息。
“别怕，”他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浓郁的薄荷糖香气中，雷廷有些无奈的掂量了一下怀里的男人，低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潮红的脸颊，还有眼角一丝细腻纹路。
如今，这个人实实在在存在于他怀中……以一个被他诱发了发情期的、对他似乎放弃了挣扎与抗拒的姿态……
雷廷抱着他，裹着手套的手指揉捏按摩对方带着一层薄汗的后颈，在那具对他充满吸引力的身体不适的扭动间，有些过于缓慢的走到床边坐下。
血的潮汐告诉他，他想做的不止这些……或许对方同样如此。
但最终，并未得到过正面允许的他只是克制的拥抱着颤抖的伊文海勒，埋头在对方颈边，在咬上那后颈之前轻声道：“……别怕，‘埃南’，你在你家里，在安全的地方。”
“这只是一个拥抱。”他说，“好好睡一觉吧，我的‘叔叔’。”
说着，他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埃南&#183;瓦伦’，这个被伊文海勒连同他们之间的曾经一起抛弃的名字，他提它干什么？‘Eynam’，这个久违的名字真不好啊……简直就像一声叹息。
他那深藏于心，不可言明的叹息。

第104章
副军团长制服的手套，触感是粗糙的。
那只手也是。
无论是在唇舌之间，还是在……一切需那个人探索的秘境，带茧的手指带着于他而言过于灼烫的热度，让他在令人恍惚的温暖中咬紧唇齿，又在气息的交融中，被夺去最后一丝思维能力。
他发出声音了吗？
不知道。
只是那双手，那沉稳有力的手，还有那个令他更想、更想、更想贴近的怀抱，灼热的怀抱……
这不是他所习惯与眷恋的惩罚，但一样使他沉入波涛之中，忘记一切、依靠本能，在梦中让泪水濡湿睫毛。
如果他的心灵满布风雪，那不结冰的温泉，就在今天找到了它的归处。
海洋被群山环抱时，温暖阳光洒落在海面上。
细微波涛起伏，带着辉金的粼粼波光。
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伊文海勒有些茫然的睁开眼。他翻身从床上坐起，身上却毫无不适……不，有不适。
他没有……满足。
那一切并未发生，只是他的一个梦……一个这几年之间，时常萦绕在他梦中的迷离幻象。
他知道那不是好事。虚灵位面的负面能量正在侵蚀他……总是如此，他身上背负的诅咒太多了……太多了。
恍惚昏黑之中，他发现自己正身处那间曾发生了一切的房间，于是伊文海勒茫然的看着那扇门，安静等待着一个曾在那里出现过的人。
即使他知道，除了那个年轻人以外，从那里进来的，都是需要以利刃相待的魔鬼。
但这次的梦中梦似乎有些不一样——明明他已经‘醒了’，可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
为什么？
而且……渐渐地，或者只是他想要起身时的一个呼吸之间，一贯的阴冷褪去，一种浩大的、宽容的、沉稳的、令人感动的暖意油然而生。窗外总在厉吼的风雪正在静默，金色阳光循门窗洒落，落在他身上……
真暖和啊。
浑噩梦中，伊文海勒踉跄着走到门前，茫然的、怔怔的低头看向双手。
那不是‘瓦伦’的手。
它们属于‘伊文海勒&#183;康’。
一种意想让他伸出那手，握住眼前的门把，轻轻拧动。
门外不再是虚灵位面那无星的黑暗。
而是一片本应酷烈残暴的……温暖阳光。
………………
…………
……
……
再次醒来时，伊文海勒的第一个想法：‘真暖和啊。’
而第二个想法，出现在他试图翻身起床时。
它的内容是——
——‘暖、暖和？！’
一片温暖中，伊文海勒猛地一惊。
旋即他就震惊的发现，自己盖着温暖柔软的被子，侧躺在租住房间的舱式床上，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行李中带来的干净衬衫。
只有衬衫。
当然，他不需要更多保暖衣物。因为他只需要轻轻往后靠一靠就能靠进一个温厚的胸膛，也因为现在他穿什么，回头肯定都得好好洗一遍。
有力心跳在耳边震鸣，温暖气息烘热了被褥与这个怀抱。他整个人完全就是被拥抱在那个年轻男人怀里的，但他并未从这一切之上感受到丝毫威权侵犯与反尊严的意味，他在被保护，他能感觉到。
如此宽容，如此温柔，如此热忱而充满力量的保护。
那是爱。
伊文海勒怔怔地放空目光。他被融化了，融化在这温暖之中。
为此，他慢慢动了动头，发现自己枕着一条线条结实而充满力量感的坚硬手臂，没有臂甲，只有板正的制服布料。
那黑色布料并不使人舒坦，但伊文海勒熟悉它——联邦所有军用日常制服统一使用的都是这种布料，它也曾经裹在他身上过。
一时间，伟大的超能战士‘星流’甚至有些不敢转过身去。
因为他的愧疚、他的期望、他的杂念与他那纷纷扰扰的爱欲，还有他心底那一丝贴近黑暗的妄想。
他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险性，来自背后那颗不会灼伤他的太阳。他知道有一个钢铁般的圣人拥抱着他……
伊文海勒抿了抿唇。片刻之后，那只一直在他腰间轻柔爱抚的温热大手滑下去，握住了他放在床上的手。
伊文海勒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但他没有试图挣脱这温和宽厚的灼热束缚，而是任由对方与自己十指交握。
随后，他感觉到雷廷起身了，有力的手臂环抱着他，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了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不远处的水杯飞来，水壶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烧的水温热宜人，但喝完水之后，伊文海勒脸色是发冷的。
雷廷俯身贴在他颈边，一边抚摸他丝滑顺柔的金发，一边在清甜可口的薄荷糖香气中轻声问道：“怎么了，伊文？”
这个称呼让伊文海勒的嘴角动了动，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出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换了个姿势，让衬衫下摆能遮住一些该遮的位置，同时用他那低哑的声音问道：“‘阳星’，我比你大很多岁……”
“我不在乎。”雷廷轻声道。
况且，对高阶超能者而言，年龄本来就不是问题。
“我们都是高阶超能者，诞育下一代的可能性非常、非常、非常低。”伊文海勒冷声道，“在我这里，你很可能不会有孩子。”
“延续血脉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雷廷和气的回答道。
这是大实话。
“……”
伊文海勒无奈的仰头叹息，却被趁机抱在怀里亲了亲耳垂。
他叹气的声音更大了：“外头那么多年轻漂亮还会对你死心塌地的Omega，你到底看上了我这种老男人哪一点儿？”
“为防你说‘看上哪点了我改’，我决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雷廷笑了起来。
这十分不符合‘阳星’身份的回答让伊文海勒转了回头，于是他就看到了一双裂散惊人光辉的金眼睛，还有一个露出小虎牙的、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笑。
这让他本能的愣了一下，然后再次低头，转回身去。
“我离开过你。”伊文海勒轻声道。
而他没有说的，他们也都心知肚明的是——在此之后，他也肯定、必然、绝对，会再次试图离开。而雷廷则会用尽任何一种方式阻拦他。
因为他们立场不同。
如果两个强者站在不同的山巅，眼中注视的却是同一片星空……那他们注定不可能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和缓的相处。
而雷廷……
“人总会试图证明一段关系中有忠诚的存在，但……伊文海勒&#183;康先生，我们本就不是恋人，而‘等待朋友’这件事本身，从不属于‘责任’。”
雷廷的笑容消退了。他垂下眼，轻柔的抚摸着伊文海勒那一头灿烂金发，看着某个空处轻声道：“你只是选择为理想放弃一个无趣的朋友而已……这对你自己而言不该是个坏事，更不该是个负担。”
伊文海勒的心跳几乎停顿了片刻。他怔忪的想着那两颗小小的太阳，它们如此辉煌，如此光耀。直到心跳急促的归来，他匆忙找回自己的思绪，捡回原本的呼吸节奏。
有什么东西翻涌在他心底。他难以形容，但他知道，它早就存在了。
还有……‘无趣的朋友’？
这话说的可真是……酸上天。
他年轻强大如新太阳的圣人，在有意无意的向他展露一份私心啊……而他身为那私心的最终目的，也只能轻笑起来，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自己，却发现身躯无论怎样活动，最终都会停留在这个怀抱中。
“我想去洗个澡。”
伊文海勒的声音并不轻快。他低声道：“浴室就在旁边，放开我。”
“……”
清甜香气中，雷廷收紧手臂，死死抱着他足有好一会儿，然后才松开手，看他在自己面前向前躬身站起来。
他呼吸骤停，灿金的目光为此而闪烁了片刻，本能的抿了抿并不干燥的嘴唇。
而伊文海勒就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他甚至还在床边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解扣子一边走向一旁的浴室。
布料一点点松垮下来，当他将那件黑衬衫扔开时，大概是汗水的液体顺着他带着各类新旧伤疤痕迹的皮肤滑落。
他看上去的确需要洗个澡了。
金发男人走进了他有些狭窄的浴室，伸手打开嵌入式淋浴喷头开关，早设置过适宜温度的柔和水幕洒落，迅速濡湿了他的头发，让它们紧贴着他清俊漂亮的脸。
而他也十分认真的低头转身淋着温热的水，想了想，又打开通风系统，然后把温度调高了一些。
簌簌水声从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响起，雷廷深呼吸一口气，低头伸腿从床上下去，活动时却感觉裤子不止紧绷绷的，大腿上竟还有一片凉意。
他愣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低下头去，震惊的看到了一整片湿漉漉的痕迹。
“尊敬的副军团长，前程远大的双S级超能者，我的‘阳星’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浴室里，身形修长的男人仰起头来，闭眼掬水洒在自己颈边：“你知道，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雷廷转头看着那磨砂隔断后模糊不清的人影，张了张嘴，再出声时却听到了自己沙哑到不像话的声音：“……什么？”
“我在想啊……”
伊文海勒一手搭在隔断扶手上，低头轻声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他低声呢喃道：“来弄坏我？”

第105章
伊文海勒认为，作为一个Omega，他或许确实没有以往他想象中那么失败。
因为他让一个被全银河敬畏的强者，一位钢铁太阳一样的年轻圣人……为他而短暂的放下一切，穿着那身正经严肃的制服走进热气氤氲的浴室，然后在淋漓热水中扯下颈间领带，一把捞过他的手，将它们捆在了他腰后。
于是心底深处那一丝细小隐秘的遐思被找到了，他的年轻太阳将它打开，仔细调制品味，满足了他的一切渴望。
而代价是……他终于被迫明白了对方这些年憋的到底有多厉害，以至于事情开始后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自小时候懂事儿以来，第一次不由自主的掉了眼泪。
黏黏糊糊断断续续混着奇妙声音的那种。
——他妈的，有多重特质的物质系超能者体格还这么强，是人吗？是人吗？！
哦，‘双S’本来就被人认为是半个神什么的……
啧！！
而且，他的钢铁圣人似乎很不满于他口中反复说出的‘阳星’这个称呼，用尽了无数种方式让他哭着喊那个简短有力的名字，不管是吐字清晰还是咬字模糊，也不管是自然流畅还是断断续续。
到了最后，他连神智都有些模糊了。精神在迭起峰峦中被冲激到浑噩不清，只能一边求对方饶过自己，一边无助的瘫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承纳一切。
实话说，他没看错人，雷廷真的宽仁且善良。
毕竟……他想要的，那年轻人都给他了，而且给出来的比他想要的更多——更多——更多。
直到他再也无力拥抱新的恩典，只能任由自己被拥抱着，栽倒进最终的满足。
………………
…………
……
……
再次醒来时，伊文海勒甚至有了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茫然的发现自己趴在雷廷胸口上，浑身充斥着绵软的松快与微妙的酸痛，虽然后者对他这个提刀切星球的超能者而言等于不存在，但他还是懒洋洋的放弃了爬起来的打算，赖在了雷廷怀里。
而那年轻人则正在仔细为他按摩身体，偶尔也抚摸他身上大多颜色浅淡的伤疤，温热指尖带着粗粝且好像不算柔和的爱惜，那是会让常人呼痛的力量，却让身躯敏感却又坚韧强大的伊文海勒舒适极了。
裹着两人的被子里暖烘烘的，雷廷低头看着他的珍宝，那家伙眯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瘫软在他怀里，像一只金灿灿的长毛猫。
“我还以为你能继续忍下去。”伊文海勒饶有兴味的说。
好吧，一句谁都不信的话。
“你都发出邀请了，我如果不来，不符合礼仪要求。”雷廷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让朋友得不到他想要的，不是我的风格。”
“哼……”伊文海勒冷笑一声：“谁家的礼仪还规定了这个？以及，‘朋友’？你难道对你的朋友也这样？”
雷廷挑了挑眉。
‘这样’？怎样？
当然是……满足对方一切需求的样子。
“我家的。只管我自己，还有我的‘叔叔’。”雷廷笑着低头，嗅闻怀里这成熟俊美的男人发丝间清甜的香气：“叔叔不满意吗？”
伊文海勒半口气没出来，爬起身死死盯着身下年轻人无辜的金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换个称呼？！”
“换个称呼？”雷副军团长眨了眨眼，表情更无辜了：“‘瓦伦先生’？‘瓦伦主管’？还是……‘埃南’？”
这三个称呼一出来，伊文海勒的气势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急速降低，最终在翻腾而起的愧意中缩小成了一团。
而他本人也只能茫然的动了动嘴唇，沉默下去，转头不去看雷廷那双好像能击穿心灵的眼睛。
——雷廷愿意宽恕他是雷廷的事，不论如何，他本身的确欺骗了对方。
但凡被欺骗的人没那么好他大概也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点儿……但偏偏他手气好极了，当年在街道边笑一声，就从人群里捞出来了个绝世大好人。
一个稳定到超乎寻常，如果没有他这个‘叔叔’搅扰，本应前途无量的‘双S’。
这一刻，伊文海勒皱起眉头，灿烂的金发蓝眼都好像失去了光彩，长久未曾消逝的疲惫感让心头的愧疚更好的咬噬着他的心灵。雷廷慌了一下，抬手按住他的腰背将他重新抱进怀里，柔声道：“放松，伊文……我不提那些了。”
不……那不是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
伊文海勒微微闭眼，沉沉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要怎样形容这一刻自己的心情，因为人很难从一团乱糟糟的荆棘中找到源头所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能转移话题：“……你来找我，综合体知道吗？”
“不知道。”雷廷平淡的回答，“放心，我通知了他们，而且已经给足了他们需要的面子。而且卢卡斯他们留在那边处理剩下的事，正好也能给他增加点曝光率。”
卢卡斯……
伊文海勒嘴角一抽：好家伙，抱着背叛己方势力的叔叔说压榨他侄子去干活的事儿，真有你的啊！雷廷！
但即便如此，他也一点都不觉得雷廷有什么不好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来环世界到底有什么事儿？”伊文海勒哼笑一声，换个姿势躺在了雷廷身边，但依然和他双手交握。
“这是反抗军势力的领头羊之一，在询问被他反抗的势力决策层之一，对方的政治行为目的吗？”
“也可能是‘伊文海勒’在问‘雷廷’。”
“不行，伊文叔叔。我不会告诉你的。”雷廷叹息着，侧身过去拥抱他，用手感受他身体的柔韧与那上头镌刻的过往：“别再询问了。没有下一次。”
伊文海勒自然知道他肯定不会说——公私分明，雷廷从来如此，而伊文海勒本人又何尝不是？
所以，他提出这样逾距的问题，本质其实只是为了下一句话：“把我的信息终端给我。”
“……”雷廷没有说话。
“我对你开放共享权限，你可以监视它上头的一切操作。”伊文海勒无奈的说，“但是别想看到什么文件，在我让我的人撤退时，它们就已经自动销毁了。”
“真是不错的保密流程。”雷廷从房间另一头招来那套光脑外机，让它落在伊文海勒手里：“你是想看什么？”
“看看……”伊文海勒放出了光屏投影：“……关于你的新闻。”
随后，果不其然，这台伪装身份专用的新式光脑外机打开的那一刹，启动界面直接跳出了一张高精度横幅照片。
那是一张近似航拍的照片，内里囊括了几乎所有综合体议会代表。
他们环绕着画面中心的位置，个个处于静态，但神色动作各有所异。
而当画面中心那道吸引一切目光的身影被放大时，那衣甲与披风皆漆黑一片的男人就正式展露于看客眼中了。
那道身影，只要站在那里就好像吞噬了四面八方所有的光，但那些温暖金光、文雅金饰与那顶金色桂冠，又昭示了他秩序之人的身份。
而在他身边，另一个猎户人、龙、巨型菌菇人、果冻一样的生物、通身不露本体只有沉重战甲的类人生物……整个议会的高层都在。他背后不远处则跟随着几个人，其中打头的那位金发与笑容一样灿烂。
那是‘阳星’来到环世界时，在迎接仪式上最光耀的一幕。
但此间两人都知道，那时的这位‘阳星’先生可没在看那些综合体官员……而是在放眼人群之中，寻找一个触动了他感知的联邦秘密逃犯。
伊文海勒忽然笑了一声。
他脑筋不灵光那会儿属实有点高估自己了，毕竟有一说一，他肯定打不过现在的雷廷。
而且……他当时急着逃离的行为现在想来也很有趣：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又能怎样？他强大的能力让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那不可能不触动到雷廷的感知。而雷廷……这家伙只要扫过一眼就能记得他体内所有金属元素的近期含量与具体位置！
别说他脖子上的抑制器等物品本身就是含有金属的了，这家伙只需要锁定他身体里的一点金属元素方位，他但凡还没跃迁走人，去哪儿也都是纯纯白搭。
一个空间转移的问题而已。
“怎么了？”雷廷问道。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我的问题。”伊文海勒轻叹道：“以往注射的抑制剂太多，导致我对发情期时的思维能力掌控性小于应有水平……”
他说着，却没发现背后青年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以后我可得改正一下。”在周围越发有些升高的温度中，伊文海勒舒适的往雷廷怀里蹭了蹭：“我……嗯？！”
一种奇异的触感让他猛地懵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雷廷手已经顺着他的腰侧与大腿滑了下去。
“你……”他气息不稳，咬唇忍耐了片刻，然后喘息着哑声道：“你……还没够吗？”
“我只是在帮助您早日适应发情期，叔叔。”雷廷的声音严肃极了，伊文海勒甚至没法从中听出一丝情欲：“以免你哪天还要继续用抑制剂残害自己。”
“……”伊文海勒愣住了。下一秒，他的冷汗缓缓滑了下去。
他忽然记起了当初那个年轻人感知到他身体状况时的惊愕与担忧——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世上甚至还会有人刻意培养他这种敏感又因抑制剂而发育异常的Omega取乐，很多时候如果没有实际证据连法律都很难惩罚他们，但那放在雷廷眼中，就是完全的亵渎生命、残害同胞、不尊重个人生命财产权益的犯罪行为。
而他自己，对自己犯下这样罪行的时间，比雷廷活在这世上的时间都长。
现在……他甚至还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了一遍。
完了。全完了。
被束缚着双手伏身跪在柔软被褥上时，伊文海勒眨了眨他眼尾带着细腻纹路的蓝眼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哭还是该笑，该抗拒还是该……期待。

第106章
反复检查过后，雷廷差不多确定……伊文海勒的身体问题，大概是不可逆了。
如果他这些年注射的抑制剂只是正常剂量，而不是为了更冷静的思维而刻意过量，那或许还有的救。但从一开始，他那过度敏感的体质与要强又充满自尊心责任感的性格，就注定了事情不会往一个更柔和的方向发展。
对此雷廷也没什么好办法，伊文海勒虽然容许他探索几乎每一处秘境，但从不允许他打开那满溢奶与蜜的应许之地，自然也就不可能与他建立一个稳定的永久标记关系。
毕竟即便如今的信息素标记其实可以用一段时间的激素调节治疗洗去，但永久标记会造成的全方位连锁反应，也是伊文海勒不愿意接受的。
而雷廷尊重他的想法。
毕竟他不会也不需要使用‘性’这种东西去控制任何人，那样的行为本身也是对对方的极端羞辱，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即便各自保持信息素独立，也并不影响他在接下来每一天都和对方一起正常的、像对普通恋人那样度过。
至于公事方面……
在雷廷与之联系后，综合体对雷廷说的“不喜欢繁文缛节，自己去转转”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体谅（“反正不体谅也没用，不如交个好”by某综合体议员）并给他开放了等级极高的阅览权限（“反正没权限也拦不住他，不如交个好”by另一个综合体议员）。
接下来，就是与两人的往昔皆不相同的日子了。
雷廷毫无直接带某位‘俘虏’回联邦星域将其提交审判的意思，这让伊文海勒好好嘲笑了一下他好像也没那么忠诚这件事。
而对此，雷廷的回答是……
“我本就不忠诚于任何势力。”连翘着二郎腿的姿态都显出一种笔挺锐利军人风范的青年男人认真剥着手里的水果，头也不抬：“或者说，我忠于人类。”
而反抗军的存在，在他的判断中，不是坏事。
早在五年前，昂耶就和雷廷谈论过伊文海勒，还有他背后的反抗军。
不得不说，那股力量对如今的人联而言实在太微弱了，微弱到毫无意义，甚至不能对人联造成太大伤害。
而人联需要外敌，人联议会也是。
外敌威胁所有人的生命并迫使众人团结，反抗军威胁议会的权力并为那一切预备另一条道路，这才是健康的发展。
雷廷从不奢望能在下一次全面战争到来之前解决一切，他一个人挡不住历史的潮流，谁也挡不住。
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完美，一切大的趋势与制度都需要异议，无论它是不是装样子。
而且……未来的危险近在眼前，人类何必自相残杀？
“如果有人知道了，或许会认为你在养寇自重。”伊文海勒脸色严肃，“毕竟，如果你想达成你的目的……”
“就要尽量保护你们。在敌对条件下。”雷廷把剥出来的果肉塞进了他嘴里一块儿，饶有兴味道：“也说不定我就是这么想的呢——你怎么看？”
“别开玩笑了。”伊文海勒嚼着甜美多汁的果肉冷笑一声：“如果真有那心思，你更可能直接杀空反对你的人，让一切都‘和平’过渡到你手中，跳过‘争权夺利’的前半段。”
“是吗？”雷廷歪了歪头，不置可否的笑道：“希望没有那一天。”
他话里的意思让伊文海勒怔了片刻，随后沉默下去。
啊……是的，没错。
如果雷廷变成了那样的人，证明他这个‘不动的阳星’，也如此前那些‘双S’一样失去了对情绪、欲望与自我的控制。
那样的话，他这个在战斗层面上几乎毫无弱点的六边形战神，将成为盘踞银河系的最大怪物。
——希望没有那一天。
伊文海勒想。
“好不容易来一趟环世界，我准备出去转转。”雷廷在他权限极高的光脑外机里挑选着合适的外貌伪装模版，和气的笑道。
“我能不出去吗？”伊文海勒边起身去换常服边说着一些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话。
“不行，俘虏得跟着他的狱卒走。”雷廷微笑起来，温柔的注视他的俘虏。而那目光却也让人知道，这一刻的他不可违逆。
“听话，伊文。”他说，“在这件事上，你没有选择权。”
“行吧，我的光杆司令典狱长……”伊文海勒叹着气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是你无趣的朋友。”雷廷嘴角一勾。
在伊文海勒无奈摇头的反应中，雷廷靠在沙发里，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
毫无疑问，他眼前的人是个美男子，绝妙的美男子。
灿烂的金发，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容，骨肉匀停的体格……
他就像一块蜜色宝石，在阳光下泛着令人着迷的光彩，但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藏其中的傲气又像是细碎裂纹，让他看上去没那么完整通透，也没那么……过于简单。
那些裂纹，刻在他身体上的裂纹，刻在他过往中的裂纹，还有……刻在他心灵上的裂纹。
有那么一会儿，雷廷想起了刚刚逮住这家伙时的那天，对方那睡梦中的不安，还有一丝隐约从对方精神力深处泛起的冰冷气息。
当时他如临大敌，小心用自己的力量渗透了对方的梦境，临时解决了问题。
而后来这几天里……他追寻过那气息的源头，却发现它来自虚灵位面，漫散在那整个宇宙之中。
“伊文，你……”雷廷忽然开口。
“嗯？”正在系腰带的伊文海勒回过头来，“什么？”
“……”雷廷看着那双蓝眼睛，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在……‘虚灵位面’受过伤？”
“你说那个啊……”伊文海勒也想到了那个非同寻常的梦中的阳光——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是啊。”他垂眼笑起来，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道：“免不了的问题。不是谁都和你一样。”
“……”雷廷叹了口气：“不，都一样的。”
“你也在那地方受过伤？”伊文海勒愣了一下，下意识走过来：“伤的严重吗？”
“五年前的事儿了。早就好了。”雷廷笑了笑，抬手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下来坐在自己身边：“但是，你身上残留了那边的力量，它一直在试图侵蚀你。怎么回事？”
他没有询问这五年伊文海勒去哪儿了。
如果行程与公事有关，伊文海勒不会告诉他，如果是私事……对方要是想说那他就听着，不想说的话，他也没法逼迫嘛。
无论是朋友，还是伴侣，再或者亲人，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啊。
“这才是正常的。”伊文海勒回忆着五年前的景象，轻声道：“正常超能者在那里受伤，身上都会残留严重的虚灵腐蚀。我算有点能耐，虽然无法完全摆脱它，但活下来也不难……
“像是其他有些人，只要坠入其中并受到伤害，就基本等于与人生诀别了。”
“怪不得昂耶告诉我，正常流程是‘先通过精神世界与它建立链接，再借精神世界和精神体与守护者超能实体取得联络，最后偶尔进入其中’……”
雷廷捏了捏眉头，这几年他确实太忙了，忙到很少有时间摄取成体系的知识，读书效率比起学生时代低了不知多少。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这东西能不能消除。”伊文海勒靠在沙发上笑。
“不需要问。”雷廷说，“能。”
“原来如此。”伊文海勒好像并不意外：“灼热阳光抹去了角落里的阴寒啊……”
雷廷有点哭笑不得：“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昂耶没告诉你，我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雷廷挑了挑眉：“他只说他恨你。因为你犯过一个大错，让他失去了一切。”
“真高兴他没说的更……”
“更夸大其词？”
“不，”伊文海勒闭上眼，叹息道：“更贴近事实。”
昏暗光线中，雷廷转过头，目光温和的注视他。
漆黑发丝垂顺在他脸颊两侧，将他衬出了一种惊人的英俊。
伊文海勒并没有睁眼看他，只是平静的撇脸过去，道：“雷廷，你要知道，很多人认为我是个混蛋，而他们是对的。我并不是个值得爱的人……”
“我有我的判断。”雷廷说。
他的脸色又是一贯的平静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十九年前的灭绝令，对吗？”雷廷说着站起身来，高大英武的身形伸了个懒腰。
那身体有力的线条映在伊文海勒惊愕的眼中，难得的把他都晃的眼晕了片刻，一时间竟没来得及问雷廷为什么知道这些。
而雷廷只是说着，打开了他光脑外机上的军用伪装组件，光华一闪，外形就被拟态成了一个没那么高大结实的银发青年人。
“昂耶和我一样，也是从边陲星系来的。在崭露头角之后，永戴尔做了他的战斗教师，你也一样。你们是同门师兄弟。他比你大几个月，自称一句‘长’。”
雷廷说：“但在那场战争中，他的家乡被投放了‘沸腾’病毒，按照你的能耐，本应可以在病毒投放前拦截它，但你没能做到……
“然后，一切都没了。灭绝令让他曾经珍爱的一切都没了。他从此痛恨你，还有与你相关的一切。只不过对联邦的责任在束缚他，让他从没为此动用过太超规格的力量。”
听着他的叙述，伊文海勒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目瞪口呆：“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雷廷转过身，笑了起来，“你觉得，昂耶会欺骗我？”
“难道不会吗？”伊文海勒眉头紧锁，猛地向前一步：“雷廷，你应该认清那群人的本相！”
“嗯哼，他当然会。”雷廷微笑起来：“是的，他当然会。当年昂耶和我面谈时，他的确曾试图拿另一套话术欺骗我，让我认为……我和他不止同为边陲来客，而且，都是‘星流那伪善心灵的受害者’……”
被当面骂了的伊文海勒眉头一跳。
随后，他就听见雷廷道：“但我感应到了他在撒谎，伊文。而且，你不是那样的人。
“因此，我让他再次露出那双异魔化的眼睛，然后，说出了他该说的实话。”
“……”
伊文海勒背后忽然一阵发凉。现在的阿普顿&#183;昂耶？说实话？他简直不敢想象在那之中都发生过什么……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此前雷廷说过的一句话：‘这是反抗军势力的领头羊之一，在询问被他反抗的势力决策层之一，对方的政治行为目的吗？’
‘决策层’。
在人联，这个词指代的从来不是人联议会。
而是‘议长’与‘副议长’。

第107章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到底都知道什么？！
伊文海勒愣怔的看着雷廷，脸色逐渐肃然。
——阿普顿&#183;昂耶那双带有精神攻击特性的黑红色眼睛，其实是一种高阶异魔化表征。他原本并没有这样的力量，但在知道家乡毁灭的那一刻，他的精神遭遇了极大的打击，虚灵位面的腐蚀力量趁虚而入……
异魔化是一种由精神而发的感染，体表征兆则从视觉器官开始。
那时候，昂耶差点就正式开始异魔化了。相应的，当时在他附近的伊文海勒等人也遭受了轻度污染……
但不知究竟怎么做到的，‘校长’隔离了他们被感染的路径，而上百年没露过面的‘议长’则远远降下力量，停止了昂耶身上这种变化。
从那以后，昂耶整个人都变了。从以往那个温柔认真充满理想的青年人，一步步变成了后来这幅模样。
但他从不做什么有损联邦的事，不止因为规定限制，也因为……如今的他根本就是靠着‘议长’的力量在维持自我稳定，一旦损害或背叛联邦，他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如今……
“昂耶……”他轻声道：“……他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没事儿，如今还是联邦副议长呢。联邦对外的不要脸活动主要靠他……”雷廷一愣，旋即脸色一变：“等等，你很担心他？你以为我会杀了他？”
“……”
扑面而来一股委屈味儿把伊文海勒哽了一下：“……没有，只是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负面影响比正面影响更大。但是，他如果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雷廷倒是没怀疑他说的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然后，在昏暗光线中，他的脸色逐渐平淡下来。
这样的变化让伊文海勒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在他真说点儿啥之前，他看到他的年轻人这会儿那张陌生的脸抿了抿唇，低头转身的样子似是有些许失落：“我们走吧。”
精瘦普通的身影走近门口，伊文海勒看着他，脑中却不由得将雷廷本身那高大模样代入了一下。
……有点可怜。
“……雷廷，”伊文海勒鬼使神差的开口：“我没有担心他。”
这句话笨拙到他自己说完都愣了。他很清楚自己完全没必要和雷廷解释这个，也没必要去‘可怜’雷廷……毕竟他们的身份不是真的恋人，而是副军团长和他的俘虏。而对面那个年轻人，是如今银河系最强大的个体之一。
虽然这位年纪不大的副军团长，对他的俘虏宠溺到可以尽量满足对方几乎一切诉求。而他强大的力量，在这几天里经常被用于……让俘虏睡的更舒服一点。
“人类的感知由电信号决定。而金属离子的游走可以干扰它。”头也不回的雷廷忽然没头没尾道：“那时候，我让他以为他回到了二十年前……因为他试图欺骗我。
“简单来说，我被激怒了。在我最不稳定的时候。而那时，你不在我身边。”
然后，他打开门，转身对伊文海勒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清澈干净的笑容。
“走吧。”他说，“我们出去转转，吃点东西。”
………………
…………
……
……
作为银河最大的星际社会实体，环世界的种族与文化多元程度实属本河系第一。
近万个‘文明标本’以半自治形式运行在环世界各处——综合体给它们之中的每一个都划出了至少一个‘月球’那么大的地盘，允许那些已毁灭文明遗民在其中居住，在一些优惠扶持下繁衍生息。
当然，综合体也不是白给地盘的——文明遗民必须全力配合综合体的政策，其中就包括旅游开发、文化周边、技术交流与部分轻度社会实验等。
简单来说就是，环世界让它们住的地方，都会被划归为……人工景区。
在环境改造技术的支持下，游客可以在一个区域内看到属于三四个不同星球与文明的景色。其中特别美丽与特别惊险的环境也就理所当然的收入极高，居住其中的文明遗民便可以更好的繁衍生息，以便尽早离开‘文明标本计划’，带着它们的文化与知识，搬离环世界，去到某颗新星球做自己的主人。
“一种保护。”雷廷轻声道。
华美的水晶街道上，他走在前头、‘文先生’走在后头，两人之间大约离了近两米距离。
在他们身边，偶尔有幻想故事中‘精灵’一样的美丽类人生物跃过活性晶体丛林，结着宝石般水果的树枝上斑驳包覆着一种能量水晶，在装饰灯光下，它们显出了一种迷幻如梦境的美。
这里是‘银河直立有思维中枢文明化碳基生物四型-室女亚种’的地盘，距离猎户人聚集区不远，有着‘梦幻森林’这么一个俗透了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其实属于这些‘室女精灵’的家乡，那里最早是一片温度奇高的火海，后来是一整个飘满了大大小小晶体星球与相应生物的神奇星域，最后……最后又成了一片火海。
这个过程耗费了几十亿年，而室女精灵在其中繁衍生息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八十万年前。
当然，如今在此的末代文明建立时间就比较短了，只有区区两万多年而已。
所以，有时候‘土气’和‘俗气’，其实是‘存在时间久远’、‘应用范围广泛’与‘喜欢的人多’的代名词。
“大概吧。”‘文先生’轻声道，“希望它们早日找到自己的出路。”
“也或许它们根本不想‘找到新的出路’。”雷廷说。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间赌场门口正娇笑着揽客的室女精灵。
外人看它们，很难看出性别年龄，但在碳基生物中实属漂亮到超越种族乃至于有机无机的外貌，还是让它们只是笑几声就有人迷迷糊糊转进门里去了。
这就是‘梦幻森林’里这些室女精灵的支柱产业之一——不知道黄不黄的赌，没有毒。
有毒的话，综合体会直接毙了它们。
‘文先生’也遥遥看着那一幕，哽了一下：其实每年都会有小型文明搬进环世界，但自立自强重新飞出去的寥寥无几。
相比之下，更多在灾难中勉强存活下来的文明遗民都不想再回到那样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日子里去……
当初‘瓦伦主管’在游戏里打表演赛时给雷廷介绍过的‘塔涅’这个类人种族，毕竟还是极少数的强韧类型。
绝大多数生命，在面对那种动不动就是天上下开水空中刮磁暴地上土壤液化的极端恶劣环境时，都只能乖乖让自己占有的物质回归星海。
熠熠星辉之下，懂得团结一致、努力进取而运气也够好的生命，总是不占大多数。
环世界有上万亿居民，真正为银河创造了价值的并不多。
但没关系，至少现在，综合体的供给力还维持得起内部平衡。
“文，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吧？”雷廷看着赌场方向，看那两个室女精灵笑着向这个方向招手，微微偏头，轻声问道：“进过那边吗？”
“没有。”‘文先生’冷声道：“你可别想着进去。别看它们长得漂亮，其实会绞尽脑汁把你账户里每一分钱都骗走。”
这话说的……雷廷一挑眉头。
——他怎么感觉空气有点酸？
“行了，走吧。”‘文先生’扭头就要离开，眼看几步就快走出雷廷为他预设的空间转移封锁区域了：“你不走我走了。”
好家伙，要是让这家伙有机会跑出‘监狱’能随时生效的范围还得了？雷廷咧了咧嘴，也不舍得来硬的，只好几步追了上去，莫名感觉自己可能才是那个俘虏囚犯。
当然，他也没告诉对方，他刚刚注视的并不是赌场大门，也不是那两个室女精灵，而是在那方向一楼角落里，正在与什么人交谈的一个‘熟人’——联邦那位新星医学家，柯娜&#183;马斯洛姆。
其实从一开始，雷廷在那飞船上就感知到了这位马斯洛姆女士的异常之处——她不是猎户人。或者说，不纯粹是猎户人。
她的身体有猎户人的特性，但本质是一种孢子，那一头白发之下的，是苍白如雪的拟态肌肤与一双戴着拟真红色隐形眼镜的白眼睛。
而在雷廷可以调动的保密文档中，则记载着她的来处与具体身份。
——对外，她是个早可以通过基因编辑完全治愈但自己喜欢这幅造型的白化病人。
对内，她其实……是一株异常的‘拜尔&#183;科密斯特’。
今年大约39岁的她的存在，证明那盘踞银河之中的真菌星球&#183;真菌生物&#183;科密斯特文明，很有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问题发生在……几十年前。
……
赌场里，柯娜&#183;马斯洛姆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坐在她对面的白发白眼室女精灵荷官一边轻巧的调制饮料，一边顺口问道。
“没什么……”柯娜说着，将自己心中那种威胁了自己整整两个月的‘天敌注目’感消弭下去，道：“长话短说，姐妹。你还能联系上菌毯网络吗？”

第108章
‘拜尔&#183;科密斯特’是个很神奇的生物，或者说，很神奇的文明。
对它来说，一即是万，万即是一。它自己就是整个‘科密斯特文明’，这之中的社会结构是‘一个原株’与‘无数子株’，在这个实体中，没有奢侈品、幸福度、个性化等概念存在，子株之间是完全平等的，原株与子株的唯一区别，也只是它是个‘主机’。
‘科密斯特’子株之间原本有一个名叫‘菌毯’的网络，它的作用是在子株同意的情况下，上传部分记忆、思想与感受以共享。
当然，这玩意儿其实理论上并不是很重要……因为‘科密斯特’本身就具有一种‘菌丝’网络。
就像一座山上如果长了某种可食用蘑菇，那这整座山可能都有这种蘑菇，如果再从地表往下挖掘，还可能从山体里挖出遍布整座山的菌丝网络。
‘科密斯特’本身的存在就建立在这样一套‘菌丝’网络上，它深藏于所有子株的底层，如果换个说法，它或许也可以被称为‘共享灵魂’或‘真菌主脑’。
‘菌丝’发源自科密斯特原株，是它们格式塔意识的建立基础，也是原株传达那份绝对唯一意志的途径。
在功能结构上，它就是一颗蘑菇的菌托、菌柄、菌褶。顶上一切复杂的华盖，都必须依托它给予的养分。
通过它的存在，在原株死亡的必要时刻，所有科密斯特子株都可以成为‘新原株’或‘原株的延伸’，因此，消灭科密斯特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还有一颗孢子存在于世，它的生命就无穷无尽。
但除‘菌丝’外，科密斯特还有一道‘菌毯’网络，它代表已无其它生物的山峰之上那蒙于地表的一切真菌结构，整体建立在子株之间，取代了部分‘菌丝’权限，也承担了部分算力需求。
因为大约十九年前，在一场战斗过后，原株消失，‘菌丝’网络断联了。
可子株中却也并没有哪个自动升格为新的科密斯特原株，子株们也依然按照原本指令，保持着自己表层那随时可以取消的拟似人格，勉强通过‘菌毯’进行艰难的联络，猜测可能自己的脑袋瓜子还活在什么不知名的地方。
然后……近半年前，‘菌毯’网络也断联了。
很好，这波大概是能确定原株已死。
……但是新原株呢？！！
这就像一个散装零件人，虽然散装但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听大脑使唤，所以算得上整体。
每次大脑死亡后，都会有另一个肢体器官自动变成新的大脑，还会有新器官长出来，本质依然是它这个个体。
存在于世的几百万年中，拜尔&#183;科密斯特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这次，脑子没了，而且就没了。
拜尔&#183;科密斯特：？
感觉头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jpg
于是乎，在这里，一个科密斯特一脸紧张的问另一个科密斯特：“你找着我们的脑子了吗？”
而另一个科密斯特回答这个科密斯特：“没有。再说了……就算找到了，你的性格设定不就是‘反对科密斯特，为此坚持不懈通过附身尸体的方式尽力扶持所有非格式塔科技文明’吗？”
“什么叫‘我的性格设定’！”柯娜拍桌，“我就是那样的！‘我’！”
“行行行，不是设定。我们就是那样的。井然有序且自相矛盾。”荷官慢吞吞戴上了一副单片眼镜一样的光脑外机组件，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嘟囔着：“你管那些干什么？有那心思还不如指导我写写论文……”
“什么论文？”柯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上的大学？”
“生物化学的。我都研究生毕业了姐妹。”荷官说着，打开了一篇署名为‘严淼’的论文在柯娜眼前晃了晃：“至于为什么要学——我们不就是‘生物化学家（Bio Chemist）’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养的细胞总是在长菌……”
……
……养的细胞长菌？
柯娜&#183;科密斯特看着严&#183;科密斯特&#183;淼，目瞪口呆：“我……我犯伦理错误了？
“……哦，不对，这个应该算是偷吃了你家的宠物……不对，你也是我……”
她大惊失色：“细——胞——啊——！！我还没养过宠物呢！”
严淼：“……”
严淼拍案而起：“滚！你养的细胞难道不算宠物吗？！”
………………
…………
……
……
空心星球环境、环状星球环境、超级行星环境、流浪行星环境……
化名‘莱特’的雷廷与化名‘文’的伊文海勒两人一同游览，雷廷倒是兴致盎然，可不过多久，他就发现伊文海勒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即使对方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想看这些？”一处无人角落长椅上，雷廷直白的把问题问了出来。
“……我早就看过了。”伊文海勒轻声道。
“我能感觉到，至少现在你没想逃。因为你怕给这些普通人造成大量损失。”
雷廷饶有兴味的凑过去，看着那面貌普通的青年。他能从那双眼里看出‘伊文海勒’与一丝别扭来，这让他飞快开始从脑海中搜索可能造成这样变化的事件。
可能的选项很快就被找到了：两人出门之前的那场对话。
这让他笑了起来。
是的，没错，雷廷那时的确因对方出于本能对他产生的负面揣摩感到了一丝情绪上的低落。但他其实并不在意它——那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一位成熟战士在面对敌人时当然永远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尤其这个战士还真有做那些事的动机。
但伊文海勒那比常人更模糊不清难以捕捉的一丝情绪波动告诉雷廷，他似乎对此感到了愧疚。
如果雷廷对他而言不重要，他大概是不会有如此表现的。
雷廷笑的越发开心了。
伊文海勒默默看了他一眼，双臂威严的环抱起来，偏头去看旁边的彩色灌木丛，好像他多看两眼上头就能开出个新联邦来：“你没有其它要看的了？”
“我在看更好看的。”雷廷说。
“……”伊文海勒手指抽动了一下，可能差点没忍住握拳的冲动。
雷廷挑了挑眉：“还有……难道你觉得，我是会让普通人白白承担损害的人吗？那你可让我太伤心了，文先生。”
“………………”
这家伙不会随便重复说这样的话。伊文海勒心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微微眯眼，缓缓侧目：“你是在鼓励我走人？”
“你尽可以试试。”雷廷微笑道：“你猜我为什么敢不给你打造一副枷锁？”
“你这么说话可真够讨人厌。”伊文海勒冷冰冰的道。
“那你讨厌我吗？”雷廷问，“反正我不讨厌你。我很喜欢你。”
……
这话说的简直像什么星网剧集里的变态角色一样。但伊文海勒嘴角抽搐一下，却没给出任何一个回答。
而两人都知道，他如果讨厌谁，是不会忍着的。
更不会容许对方与自己夜夜耳鬓厮磨。
数秒后，雷廷笑的前俯后仰。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无人角落，甚至连极远处都有人发出了“什么声音？”的疑问。
伊文海勒‘啪！’的拍了雷廷的手臂一巴掌。然后把他自己的手震的生疼。
雷廷神色自若的拉过他的手，感受着与表面这层假象不同、但也与平日里的‘伊文海勒’不同的触感，边琢磨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边问：“弄疼了吗？”
“……”伊文海勒狠狠瞪了他一眼。
雷廷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这话在一般情况下的出场场合中，对方一般都有亿点衣衫不整，也可能已经快进到了乱七八糟……
“……抱歉。”他道了个歉，干咳一声，“是我的问题。”
但他还是不由得有那么一刻，想起了这几天属实有点醉生梦死的经历。
在床笫之间，伊文海勒不算非常主动，但……很懂得享受与索取，乃至于挑衅和故意激惹。
他喜欢雷廷适当粗暴的对待他，因为他明白，他在雷廷身边是安全的。而如果这种‘安全’带起了那份令人心惊的威严与力量，那实在令人着迷。
打开，深入，弄坏，灌满。伊文海勒的要求就这么简单，他喜欢那种感觉。
当然，前提是，对方得是正确的人。
其实两人都知道，对方一般没那么多时间精力被用来胡闹，如今一个是半有些身不由己，另一个……和前面那个一样，在等待一件事。
一件只有‘阳星’离开联邦疆域，才可能发生的事。
“我们走多远了？”雷廷顺口问道。
“你想说你不知道？”伊文海勒漫不经心的反问。
“嗐……谁知道呢？”雷廷笑了起来，“我觉得今天我们该回去了。”
“我觉得我没法走回去。我们还是就近找个旅馆吧。”伊文海勒意味深长的说，“普通人和你们这些超能者是不同的，我累了。”
“不。”雷廷轻声道。
他转过头，近几天来第一次如此严肃与对方对视。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他轻声道，“以及……你知道的，实在不行，我会带你回去。”

第109章
是就近找个旅馆还是回租住的模块式公寓？
最终，争执不下的两人达成了共识：就近租了个新公寓。
反正环世界地方大，这种由官方提供的模块公寓到处都是。甚至为了方便部分在合法条件下不太方便的人入住，租住它是不需要身份证明的。
没错，环世界包罗万象，无论是好是坏。
而每个惊扰这种‘包容’的人，都死了。
“这边居然连公寓都是‘流浪行星’主题……”一片深寒中，雷廷看着木屋装潢的公寓窗外那斑驳冰霜，有点震惊：“空调开这么大，有些熔岩生物进来就得被冻死吧？”
“有智力的生物都知道给自己选择一个正确的居住环境……就像我们不会选择液氮充斥的地方。你不会不知道这个。”
进门后就取消了伪装的伊文海勒面色平淡，顺手打开了旁边的环保火炉：“以及……其实还行，这里配置了大量取暖设施，在有人入住后会定时开关，以保证室内温度不至于把人冻出事儿。”
至于这系统是如何分辨个体适宜温度的——
——那当然是进屋的个体自个儿预设啊。不预设的冻出问题来统一算自尽与自尽未遂，没人会给他们赔偿。
同样取消伪装后，雷廷捏着手里一团一直在发生变化的金属去到窗边，发现那窗户竟也不是窗户，而是一种超高精度显示屏，它播放着一片下着漫天大雪的寂静森林，远方似乎还有一片冰原。
如果用光脑操作，它会弹出一个总时长近一万小时的循环播放进度条，还有包括‘晴天’、‘可视化电磁不稳定’、‘异兽迁徙’、‘陨石降落’、‘星球化随机恶劣天气’等事件滤镜在内的控制界面。
雷廷随手调了个‘冰雹’事件，鹅蛋大的冰坨从天而降，砸在‘房顶’时发出的闷响让伊文海勒条件反射的回过头来：“？！”
雷廷憋着笑，又把环境事件滤镜拉到了‘雷暴’。
‘咔嚓！！！’
一道树枝般的蓝紫耀眼闪电在‘窗外远方’劈下。不久之后，轰鸣巨响滚滚而来。
伊文海勒满头黑线的靠过来：“尊敬的‘阳星’冕下，您在做什么‘有点成熟稳重’的事？”
“这还挺好玩嘛，伊文！”雷廷笑着搂过他的腰，顺手又调回了‘大雪’事件。
漫天鹅毛大雪扑扑簌簌而落，搭配的温度调节器也让玻璃上的水汽渐足。
温暖房间内，金发的成熟男人看了一眼紧紧抱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抬手也搂着对方那有力腰背，心下微叹：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然后，这个年轻人的手一本正经的滑落了下去。
伊文海勒：“？”
感受着那只手的力量与存在感，伊文海勒嘴角抽搐了起来：“雷廷，你……”
“嘘。”
雷廷笑起来，一把将他转按上沙发，看那强大修美线条有力的背影无奈的顺着他的力量趴在靠背软垫上，在旁边轻快的笑道：“伊文，你不觉得这氛围不错吗？”
伊文海勒沉默的翻了个白眼。这似乎不够友好，但两个人都知道，他的身躯已经给出了正确回应。
丰沛而甜美的正式回应。
但雷廷不准备现在就让他得到一切。
“别急……我内藏珍奇的黄金美人。”他低头吻了吻对方泛红的耳尖，一直握着什么东西的手慢慢滑下去——“先尝尝这个如何？”
伊文海勒只是一秒没反应过来，就不用再反应了：“……唔！！”男人眉头紧锁，咬牙克制住了好听的闷哼声，身体似是痛苦的颤抖着。
半晌之后，他气息不稳，满头大汗，睁开泛红带泪的漂亮蓝眼睛，恶狠狠地瞪了退至一边坐下的雷廷一眼，竟是在颤栗中慢慢直起了腰背，以一种冰冷威严的高傲气势，居高临下看着雷廷。
“很厉害，叔叔。”
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高大青年坐在床边，赞叹他的坚毅，欣赏他的美丽。
“现在，”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向那无论何时都能即刻披坚执锐的战士发出召唤，与其余任何正经事儿和他正经的面貌都毫无关系的召唤：“走向我。”
伊文海勒看着他，忽然勾起一个虚幻而傲慢的微笑。
随后，他没有走向雷廷，也没有一点点脱去部分在风雪声中湿透了的衣物，而是直接往沙发背上一靠，从容的一弹修长手指，让外衣飞散作满室星光。
……
十分钟后，雷廷咬牙切齿的起身快步走向自娱自乐正开心的成熟男人，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抱住，收获一声愉悦的轻笑。
行吧，行吧……可能俘虏真是我自己。清甜香气中，雷廷想。
去他妈的‘不动’。
………………
…………
……
……
许久之后，随意铺着几层绒毛毯子的绒布罩沙发上，伊文海勒难得如此柔软的躺在雷廷怀里。
旁边就是风雪交加的‘窗户’，不知藏在哪儿的通风口让冷空气流动着，只要他出了这个萦绕着温暖气息的怀抱，就会碰上那满室冷意……
虽然这点儿冷连让伊文海勒打个抖都不配，但——有更温暖的怀抱在这里，为什么他还要去冷风中呢？
他早已在风雪中痛苦太久了。所以他才会在当年离开后就开始思念雷廷，即使在满心顾虑的阻挠中，他远没有爱对方到‘完全’的地步。
思念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一种氛围、一类环境、一个拥抱、一点气味、一首歌……当人发现眼前一切都不如记忆里的某样事物那样令人印象深刻，那这一切就大都能触动一颗过往埋藏的种子，勾动一份思念了。
有时候，就算是恨也一样如此。
伊文海勒知道自己总会走向风雪中去，回到自己的战友身边，继续做他的‘星流’。那里会有篝火与营地，但不会有背后这个年轻人温暖的怀抱……
或者说，到了那时，这个怀抱也将被沉厚坚硬的冰冷战甲包裹，而这份温暖，指不定也会变成日冕般的危险源头。
“在想什么？”雷廷揉捏按摩怀中男人的窄腰，一边享受那份手感，一边柔声问。
“想你这家伙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伊文海勒咬牙道，“学院难道还教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呢？”
“看多了总会明白一点儿，我是说……看你。”
雷廷笑着吻了吻对方那又被他轻轻咬了一口的后颈，干燥温热的掌心摩挲着对方泛凉的肌肤。
和他这个体温比正常人高的人不一样，伊文海勒的体温比普通人更低一丝。
一是因为气血不足，二是因为……他以前似乎受过严重的冻伤，虽然现在外表毫无痕迹，但那样的冰凉气息还是时刻缠绕渗透着他的骨与血。
这让他总是显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因为他是真的很累。
虽然累并不影响他继续工作。
“叔叔……你得好好保暖。”
雷廷轻声呢喃着，掌心按在伊文海勒线条流畅的漂亮腹肌上揉动，愉快的感受着内里传来的细微震麻感：“但是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伊文海勒闷哼一声，随后一言不发，艰难的咬牙忍耐着。
许久之后，他紧绷的身体猛地松了力道，在依然没有停止的颤栗大口喘着气，试图强顶着令人头脑混乱的感觉平复过快的心跳。
雷廷略微翻身，一脸严肃真挚的注视着怀里男人：“你还好吗？叔叔？”他的‘关切’写满了流于表面的虚伪。
“我真是，造了大孽，才碰上你这小王八蛋……”伊文海勒无奈的感受着那份逐渐饱满的热力，说话的嗓音沙哑，目光也有点涣散，泛着潮红的脸带起一丝疲乏，声音越来越低：“……让我、嗯……休息一会儿……”
“好的，好的。”
雷廷微笑着，先喂伊文海勒喝了几口温水，然后抱着沉沉睡去的他，安慰的拥抱抚摸。
“睡吧。”他说，“外面雪还大着呢。”
………………
…………
……
……
伊文海勒做了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雪里，在远离恒星系的流浪行星中，紊乱、不安、难以平静的，孤身一人蜷缩在山洞中。
他知道他还有事要去做，做不到就会有很多人死……但他被暗算了，他坠落在一个文明的坟墓里，身受重伤，无人问津。
整个行星世界，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知道上一次的结果：他带着一身重伤从绝境中厮杀出来赶了回去，结果也只是见证了‘沸腾’病毒干粉那火焰般的曼妙色彩飘荡在那些星球美丽的天空中。
甚至连他自己都感染了它，以至于后来为了抑制‘沸腾’的力量，他不得不自己破坏了一部分‘天眼’结构，在可怕的痛苦，还有能量衰退、往后能力不得寸进的绝望中，给那些信任他的人们以一如既往明朗的笑容。
后来他一直在求死，求一场足够辉煌的死。
但他失败了。他被另一群一直在战场附近冒死等待的人救了下来，带去了边陲之地的深空天堂。
和平友爱、公正法治，物质分配供给没有刻意的压迫，也没有‘上官突发奇想，下官实施压榨，常人几乎没有活路’的腐朽问题。
据说联邦当初建立时其实也是这样的……可它现在腐朽了。
他知道反抗军如果大权在握，或许有朝一日，同样会变成那副模样。
但至少现在，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惊扰那个美丽的梦。
除非踏过他的尸体。
……
金色阳光洒落在伊文海勒身上。他知道风雪停了，他很快就要在阳光中走向远方，去到星空深处，一个美丽的地方。
金发男人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年轻人……一直未曾离开过。
就像如今在那些冰冷的梦中，总照耀他的阳光一样。
正这么想着，甜蜜灼热的满足感却让伊文海勒重新收回心神。他嘴角一抽，懒洋洋的动了动身躯，侧目看他那英俊强悍的新太阳又露出了那样可爱又可恶的笑容：“你有点多梦啊，叔叔。”
唉……
…………这小王八蛋！！
当初那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去哪儿了？！！
伊文海勒咬牙切齿的躺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语气难得的带起了一丝不够哲理也不够体面的阴阳怪气：“是啊，但我没有梦到过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110章
环世界里，雷廷愉快的欺负他的黄金大玉米，卢卡斯在各路媒体围追堵截的采访中绝命奔逃，菌子人们安详的写着论文寻找自己的脑子，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在联邦首都星系方向……
法林&#183;瓦伦汀翻动手中数据板上的报告，低头向他的主人汇报：“‘阳星’已按计划消失约六天时间……”
“再等等，”戴着全覆式眼罩的昂耶懒洋洋的说，“‘阳星’离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是它们来找麻烦的好时机。”
同样戴着全覆式眼罩的法林微微低头。
他知道，主人在等一个机会。或者说，联邦议会在等一个机会。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让‘阳星’和那个异常的真菌寄生生物离开联邦星域。是计划的一部分。
“最初它们会很有勇气……但‘阳星’不在任何媒体报道中正面出现这件事会让它们自己产生疑虑——‘他真的走了吗？’‘他是不是回来了？’——而这种疑虑，就是它们拖延过久失去士气，最终必然失败的原因。”
昂耶靠在沙发里，悠然道：“那些总在联邦星域到处播撒它们恶毒灰尘的鬼玩意儿，它们一定会出现的，只是早晚而已。而它们也是你们的敌人……高兴吗？叛军的两个大敌即将正面相对。”
法林沉默无声，像一块没有情绪反应的石头。
“啊，瞧瞧我，都忘记你被洗脑了。”昂耶叹息着，“都怪你，法林，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哦，好吧，其实你从未对我忠诚过，也就谈不上什么‘背叛’……”
他说着，饶有兴味的哼笑一声：“失去眼睛还真不好啊。头再这么疼下去，指不定哪天我就异魔化了。”
——如今他眼罩下没有眼球，只有一对空洞的眼窝，那里头翻腾着被眼眶束缚的滚滚黑雾，时刻向他的脑海发出凄厉啸叫。
原本他还有眼球时，它们被眼球这充满灵性的肉身束缚，成为了他的力量，只是让他午夜梦回间总在头疼而已。
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试图趁雷廷情绪不好时影响那太阳般的精神。
而既然他这么做了，承载力量的双眼就像近距离直视太阳一样被灼烧，还差点死在那位‘阳星’手里，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了。
从那以后，昂耶就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不动的阳星’，是真的‘不动’。
那道狂暴酷烈的日轮，他不可冒犯、不可诱惑、不可动摇。
但还好，他站在联邦这一边。而且，伊文海勒欺骗了他。
——真是找死的行为。
“继续等待。”昂耶下发了他的命令，“以及，告诉永戴尔，藏好他那只章鱼娇妻。
“亚布里萨克人对‘沸腾’的抗性太低了，而那小东西毕竟是前王储。如果它出什么问题，还是很麻烦的。”
………………
…………
……
……
“好的，我明白了。”永戴尔府邸中，此地温和儒雅的主人面带微笑：“辛苦了。以及，请将我接下来这句话录下来，播放给阿普顿听。”
“？”法林沉默的打开了光脑的录音界面。
“滚！”永戴尔说。
“……”法林沉默的录音完毕，关闭了界面。
“失陪。”永戴尔微笑着向法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会客室外，旁边由AI操控的电子管家自动飘过来，在法林手中放下了两份妥帖的小礼物，并标明了一份给昂耶一份给法林。
法林沉默的托着礼物带着录音走了。
另一边，永戴尔面带他那诚挚而温和的笑意去到了自家后院，然后脸色猛地冷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粉发少年，对方正和两个褐发青年对坐相谈，而且……谈的还挺开心。
永戴尔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猛地咳了一声。
三人一惊，纷纷站起身来：“父亲？”“父亲！”“永戴尔副议长……”
“亚布里萨克王子近期最好少出水体。”永戴尔冷声道，“这是为你们好。”
“为你好”这话一出，那两个褐发青年之一猛地握紧了拳。
永戴尔看到了。但他无动于衷。因为这两个喊他‘父亲’的、容貌一模一样的孩子……是他本人的超能复制体。
它们借他曾有过的孩子样貌现世，本身并不知道自己并非真实生命，而永戴尔也习惯了隔离与它们之间的感应，把它们当作一对真实存在的孩子对待。
只不过，他永远不可能真的将它们当作‘孩子’去看待罢了。
而当年的亚布里萨克储君提亲事件，本质上其实是这条粉红章鱼在逃难。
现亚布里萨克王‘亚布里萨克&#183;图&#183;恩&#183;斯波特’被人故意感染了‘沸腾’病毒，在超能失控之前，它将自己封禁在了‘海格伦星空水域’深处的王宫里，并紧急将自己最疼爱的子嗣亚林送了出来。
之所以不送去环世界接受综合体的保护有两个原因，一是综合体议会内部人多眼杂，二是……
“综合体并不安全，人联也应当注意来自银河内部的威胁。”
——这是斯波特让亚林带来的原话。
除此以外，斯波特还送来了大量技术知识与珍稀材料，它们以‘婚姻赠礼’的名义与亚林同来联邦，即使谁都知道，联邦本身也不安全，对一个亚布里萨克人而言更是如此。
尤其亚林好像确实有点……有心计了，但没完全有心计。
他不懂政治、不懂军事、不懂民生、不懂法律、不懂商业、不懂社交，脑子里装的全都是怎样在王宫里与贵族勾心斗角的阴私诡计，眼界也不够大，就算给他一份超强的超能力顺带想要什么都能有的势力，他可能也只会去琢磨怎样为自己得到一些与星辰大海无关的利益。
这家伙当初最好的选择其实是雷廷，只要他大张旗鼓对雷廷提出联姻，就算雷廷本人与联邦都不同意，舆论与关注度也能让他安全的活下去。
而雷廷的能耐也让他前途无量，迟早有一天——而现在，这天已经到来了——联邦75%以上的权势都要依附于他的力量，与他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儿。
但最终，他选择的人，是当时有权有势的格拉赫尔&#183;永戴尔。
一个永远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更不可能随便和亚林走近到十米以内，能忍住没捏死亚林都已经是对方看在亚布里萨克王的面子上了的……联邦副议长。
实不相瞒，就还挺不要命的。
斯波特究竟为何这么选择？它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宠爱亚林，又为什么会把亚林送到了与己方有世仇的国度来？
谁也不知道真相如何。亚布里萨克王宫已经封闭了，内外完全断联，这次‘阳星’经过海格伦星空水域这么大的事，斯波特连条旨意都没传出来。
要不是王宫周边的螺号没有吹奏只有亚布里萨克人才能听懂全篇的悼曲，恐怕亚布里萨克诸位公爵已经开始混战了。
“请王储回您的居室。”永戴尔散发蓝紫光辉的眼睛扫了一眼那‘三人’此前所在的位置，瞬间回溯了它们之间的谈话，随后漠然道：“不要让斯波特王的苦心白费。”
说完这话他扭头就走，反应简直像个专职物理超度的大师看到了一个无药可救还不能一拳打死的孽障。
——要不是最开始被昂耶拦住，后来又有议长命令限制，而且两人之间并没有真的建立任何关系……他早让这个敢对他下药的异族急病而死，然后就地火化禁止验尸了。
玩阴的是吧？
实不相瞒，议会里两个联邦利益至上的副议长之中，隔壁那个联邦作风恶心死人不偿命的昂耶，在关键时刻负责的……可是阳谋！
………………
…………
……
……
环世界某处酒店楼顶，雷廷与伊文海勒靠在免费提供的观星躺椅里，仰望耀眼至极的红色天空。
其实他们如今在内环，看到的是‘银核’那经过重重过滤的光辉。它们大多来自年龄在一百亿年以上的红色恒星。最近的一颗就在不远处，上头变幻无定的纹路肉眼可见，它被称为‘火焰-001’，是银河星网‘观星者’们最熟悉的新手入门星球。
而在雷廷两人仰望狂暴星空这短短一段时间内，‘火焰-001’上头约摸着换了三十多种星球化气象灾害，每时每刻都有无尽恒星风暴撞上环世界的防御系统，每次激起的流光都是星辰衰落的低语，却也都能从远方观景台上激起一阵糅杂着上千个种族语言、不一定都能被猎户人听力系统分辨的热烈欢呼。
“实话说，我很疑惑为什么环世界会几度易主，隐约可考证的掌控者都有好几代……”雷廷轻声道，“我想谁都看得出来，这地方本身就是个用来延续文明生命的维生舱。既然它的建造者选择建造了它，那‘它’或者‘它们’，为什么会离开它？”
——环世界的建造者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至今仍是个谜题。但谁都知道，它是个身高最高不超过二十米的类人种族建造的巨大宝库，被断断续续但每次都很大力的发掘了几万年，却仍藏着大量秘密在里头。
它到底因何而建造？
它的建造者究竟去哪儿了？
会不会，它们就来自银核里那片如今一片混乱狂暴的无序星空？
“不知道。”伊文海勒干脆利落的说，“但是，我在想一些东西……”
“什么？”雷廷转过头去，看着旁边人的侧脸，还有那双眼睛。
伊文海勒沉默片刻，将目光从银核处收回来，转头与雷廷对视。后者能从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看到熟悉的肃然神色，而这让他也一样严肃了起来。
在对视中，伊文海勒偏过身来，凑到雷廷耳边，用陌生的容貌与熟悉的气息，对雷廷轻声道：“我在想……地球。”

第111章
有一说一理性分析，雷廷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间地点从伊文海勒嘴里听到‘地球’这个词来。
但伊文海勒的眼神让他明白了接下来的交流内容重要性。因此，雷廷神色一肃，将自己的精神力递了过去。
——在这个时代，精神力通讯是完全可行的，以往雷廷也在关键时刻使用过这种技巧，但一是非紧急事态下的精神力侵入是一种极其不礼貌、不道德的事，二是他的精神力‘密度’太高，A级及以下人群只要触碰就会不适。
如他那双令人敬畏的眼睛，还有他读取几乎所有人情感反应的能力，都是这种‘高密度精神力’的直接表现。
目前为止，他无法完全读知情绪的猎户人类只有一个，就是伊文海勒。
尤其在对方情绪平缓时，他更是只能模糊的感知到细微的倾向，这种感觉与知觉灵敏的常人在交流中察觉他人情绪相差无几。
“伊文，你的意思是……？”
精神的回响中，雷廷谨慎地问。
接收到这信息时，伊文海勒微微皱了皱眉头。
如果说他的精神是一片深藏暗流的内陆海，那雷廷的精神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座隐匿热流的山岳，或者一颗大过行星的陨石，而它后头还静滞着一颗宏伟耀眼的太阳。
辉煌的金色太阳。
在猎户人看来，宇宙中其实有不少黄恒星是绿色而非金黄，也有不少蓝恒星是紫色而非耀蓝。
但恒星其实是个疑似全光谱的玩意儿，它们的光波囊括的色彩类型数不胜数，而大多数种族的视觉器官都只能识别光谱之中的某一段。即便是同样的可识别色，视觉也会有所侧重。
猎户人同样如此——在未经基因改造的年代，仍处于始源星系时代的猎户人眼中，绿色的太阳会被识别为黄或白，紫色的太阳会被识别为蓝。
其实始源星系的太阳发出的亮光就多为蓝绿色，只不过在猎户人的视觉识别系统中，它由于位处光谱中间区域，囊括的其它颜色太多太平均，所以总会被识别为偏白的色彩。而光线穿过大气层时，又会被滤出其它颜色而已。
这些知识是星际社会中每个孩子都要知道的事，伊文海勒当然也早就知道。
但与很多人不同，他是真的亲眼见过不少恒星，并倚仗超能力量的保护，用高阶超能者那随能力进化而进化的眼睛注视它们。
在这种高阶超能者眼中，一切光辉都不纯正，天顶上那些红恒星如此，周围生命的眼睛与脸庞如此，就算是一张纯净至极的白纸都如此。
但雷廷是与众不同的。
他的精神聚合体，那颗太阳……是伊文海勒这一生见识过的事物中，最纯正的‘金色’。
那灿烂金辉只是存在，就足够占去雷廷身边任何一个超能者的感知。
“……别这样。”伊文海勒皱眉叹了口气，垂眼低声道，“对我们每个人而言，你的精神力投射都是一种重压。”
雷廷愣了一下，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抱歉。”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所在——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成了这幅很少预先考虑他人感受的模样了？
大概是从他发现，单纯的看顾、克制与体谅，并不一定能让人们活下来的时候吧。
但不管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得照顾一下身边人……至少在日常生活中如此。
随后，两人一同回到他们租住的公寓中离得最近的那个，那是一座树屋主题的观景公寓，主打的是在自然环境中观赏星空的美，如果按猎户人的年历法算，它一年中有超过280天可以看到庞大的河系盘悬挂在天空中缓缓转动。
当然，那是观景系统拟似的假象，而仿造对象则是一个自然精灵类亚种的母星，只是当年它们看到的美景是星球在转，而现在住户看到的美景则是投影仪的光幕在转罢了。
甫一进屋，雷廷两人就展开了自己的力量，褐色木质的树屋装饰被金色‘阳光’照耀，光雾中有白色星尘闪耀，金属打造的细小机械从光里飞出，落在房间每个角落里，顺着墙壁等建筑结构展开了一层对内的声音隔离力场。
伊文海勒看了那些小玩意儿一眼。
对金属的绝对控制力与以往这些年的认真学习让雷廷已经成为了一个科技乃至于科幻机械大师，谁也不知道他的光里都藏着什么东西，因为分心多用已经被他硬生生练成了本能，在他的‘世界’中，‘制造与建设’随时都在进行。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高效率制造，被足够强大的精神力与超能力量支撑……就算他哪天从一道光中掏出了一颗搭载了歼星炮的行星武器，伊文海勒都不惊讶。
两人对坐在树屋仿造露台的隔间桌边，一边把路上买的食品饮料放在桌上，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而在继续话题之前，伊文海勒并没有问雷廷能不能确保内外环境已完全隔离——对于环境与承载它的空间，他自有感应。
“刚才我看着那些正在赴死的红矮星，突然想到了它们原本的行星。”伊文海勒叹息着，“银核里几乎没有行星存在……它们早被引力撕碎、被热力焚毁了。”
一个个打开了点心盒的雷廷沉默片刻，一勾手中细长饮料罐上的小开关，看它边缘自动裂出一个圆口，而薄薄细片收在一旁。
他将饮料罐递给伊文海勒，自己也随意招出另一罐饮料打开：“然后你说……你想到了地球？”
“是。那是一些……现在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儿。”伊文海勒轻声道，“在我说出来之前，你要向我和联邦发誓，你绝对不会将它告诉任何一个能力在S级以下的猎户人，而且，如果你要向某个符合条件的个体传播这份信息，对方必须衷心深爱猎户人与……‘原人’，和那一切曾存在过的文明。”
雷廷听着，意识到这份信息的重要程度可能超越了此前他的估量。
于是，他的脸色也严肃起来，站起身，举手按照伊文海勒的要求发下了这个誓言。
当他发誓的那一瞬间，他惊愕的发现，冥冥中有一道强大却隐晦的力量自虚灵位面降临，覆盖在了两人身上，扫描片刻后展开成了一道直径不超过三米的球形无形领域。
雷廷能感觉到，这道领域似乎限定了一个时间，不到半小时的短暂时间。
而在他写满了钢铁山岳般郑重的目光中，伊文海勒微笑起来。
“星空中，有力量诅咒了地球。”他说出了这样令人震惊的话语，“因此，从名字，到记载，再到成体系的文化，乃至于原本的生命形态……
“一切都要被舍去。由此，‘人类’才能存活下来。”
雷廷没有为‘那这样还算是人类吗？’这个问题迟疑哪怕一秒钟——一个生命体，只要它拥有人类血统、自我认知是人类且深爱这个群体并得到了议会给予的身份证明，那它就算是长了十八只眼睛，也是‘人类’。
这是猎户人联一直以来秉持的观念，一个有时候连第一个条件都可以被适当忽略一下的观念。
虽然人联中有不少人对此感到不能理解，而真的加入了人联的外星人也少之又少，但联邦议会一直坚持这么做。修改它的提案同样是例会上的熟面孔，但它一样从未被改动过。
而这么做的理由，就是……
“校长告诉过我，联邦一直在刻意混淆‘人类’这个概念，就是为了欺骗星空中那股力量。”
伊文海勒说着，低头看着手中的细饮料罐，目光微微放空：“经过这些年来的多次试探，那股力量会对一切传承了始源星系地球文化的‘银河直立有思维中枢文明化碳基生物一型’血统生物群居地，施加强烈的负面影响……最终，将他们异魔化。
“这个信息应该可靠，因为这件事的测试方式，是历史上共计至少五批一千六百万人口移居出联邦。他们之中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而他们自从报名参与计划开始，就无法再在联邦中留下任何痕迹了。”
“……”
只需要想一想，雷廷就为此而感受到了浓浓的窒息。
“对了，始源星系是地球人自己摧毁的，他们必须这么做。”伊文海勒笑了一声：“那时候他们说，毁灭旧的家乡，才能延续新的希望……”
“他们的确延续下来了。”雷廷轻声道。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闪回了一个画面。
——一颗流淌白云的蓝色星球，飘转在星空之中。
它在行星中并不算大，转速也不快，晨昏的分割线轻柔抹过分明光影，在亮光照耀的地方，森林、沙漠、海洋与他曾为之期待或厌倦的一切苏醒。而在黑暗里，大自然呼出一口气，吹亮了城市闪耀的灯。
月球、卫星、空间站……它们飘浮在它身边，按照既定轨迹环绕飞行，被远方的太阳携带着，你追我赶的飞入深空。
雷廷知道，那不是他在星际社会中看到的任意一份资料，而是他曾在地球上见到过的航天机构太空录影。也是他在另一个世界，仍处于二十一世纪的故乡。
行星之于河系，河系之于星云，星云之于星系团……就像人类之于整个文明一样，是蜉蝣之于天地，粟粒之于沧海。
地球变成了一片小行星带，就像之前被他变成了一朵太空玫瑰的橘红双星。这对宇宙诸星而言什么都不算，因为它对宇宙而言，与一粒灰尘相差无几。
但它对曾经的人类而言，就是一切的基础。
如果说那美丽的蓝色家园毁灭在这个世界的人类自己手里，那他们当时……在想什么呢？
恐怕那些人的心情，不会有多么美好吧……
雷廷叹息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将重点集中在了另一件事上：“只要有大量‘碳一型’血统聚集，然后传承文化……就一定会招致打击？”
“是的。”伊文海勒抬起头，轻声说。
一双金辉闪耀的眼睛和一双散碎星光的蓝眼睛互相对视。他们知道，这一刻，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那么，联邦那持续九年的‘复古主义’，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儿？！

第112章
论猎户人为何是银河最猛种族之一，答案有两条。
一，他们在族群的过往中，打过半个综合体议会现在的议员文明。
二，他们为了族群的未来，能决绝的舍弃过往甚至干炸自家母星。
真的能。
但单纯的‘猛’没用。人类面对的威胁是一种概念化的东西……‘诅咒’其实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它本质应该是建立在某种广域自动索敌技术上的武器。一种打击形式连如今的猎户人都难以理解的先进武器。
而被这武器针对的，就是所有‘地球的文明’。至于它们的主体是近现代人类还是弗洛里斯人、尼安德特人什么的，待遇大概都一样。
“有人猜测过，在此之前，地球文明或许已经传续过好几代了。但它们都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遭遇了锁定与毁灭。
“由此可见，地球前几代文明主体种族至少也是类人生物，而他们的文化主体，也与我们熟知的‘地球人’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伊文海勒说着，微微皱起眉头：“引来敌人注视的很可能就是那些‘相似之处’……但谁也不知道敌人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至于所谓的‘复古主义’，既然它能发展到现在，就证明至少‘议长’是允许它存在的。即使我不能理解……”
“‘议长’……”雷廷咀嚼着这个词汇。
实话说，他没见过‘议长’。联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目前为止，关于‘人联议长’的正式记录，只有一百二十多年前一场会议中留下的影像资料。但单只是这一份资料，就是联邦保密等级最高的文件之一。
在那份影像资料中，人联议长位置上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整洁漂亮颇具简约设计未来感的白金色制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带一环金色华丽桂冠的宽大兜帽一遮，连面甲都让人看不清楚了，只能勉强看出此人似乎身材并不高大，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在人联，金色桂冠只被授予‘当前最好’的那一类人，而这个‘好’的评判标准囊括了多种因素，从对人类的忠诚到个人能力，再或者对联邦的贡献度，等等等等。
雷廷能戴上金色桂冠，主要原因其实并非个人贡献，而是因为他的能力与未来的可能性。以及对人类的保护欲。
也不知道这位‘议长’得到那顶金冠是因为什么。
总之，过往百年中，‘议长’一直保持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性，联邦也早就习惯了只有两位副议长主持政事的情况，不少联邦人甚至都可能不知道自家顶上那个议会还有个议长存在。
“不过……我觉得，复古主义存不存在或许都一样。”伊文海勒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与此前他提到古地球的毁灭时一模一样，雷廷能从中听到浓重的悲哀与怅惘：“反正他们也复不出什么重要东西。”
而对此，雷廷摇了摇头：“它总归是个威胁。”他说，“等回去，我会找两位副议长聊聊。”
“随你的便。”伊文海勒说。
谈话完毕。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甚重要的信息，感受那道短暂存在的无形屏障渐渐消散。
不需伊文海勒多言，雷廷就知道这道屏障来自虚灵位面中那些属于‘人类’的超能实体。而且，如果返本溯源，它很可能可以被链接到那些属于‘原人’的实体上，比如‘记录者’，也比如那副托举星球的战甲，祂被称为‘屹立者’。
在虚灵位面之外，雷廷也见过祂的形象——‘太阳号’上超能机甲系的大门口，那座‘生生不息’上，被水流环绕的就是这位‘屹立者’的形象。
也不知道，这能否被认为是两位‘守护超能实体’的力量在现世产生了交集？
看着伊文海勒仰头举罐喝果汁的样子，雷廷目光放空，一时间竟不知为何，有点怅然若失感。
——如果当年，伊文海勒没有选择参军……或者如果他没有遭遇那一切，再或者他没有那样纯粹的一份道德感与责任心，大概当初那个‘埃南&#183;瓦伦’放松下来的样子，就是他真正的未来吧。
然后这份感慨就被一连串剧烈咳嗽与一声沙哑的“靠！”惊醒了。
“怎么了？！”雷廷大惊失色，差点就要站起来。
“……不，没什么。”伊文海勒低头摆手：“呛到了而已……你怎么不喝果汁？”
“……呛到了？”雷廷愣了一下，心说S级超能者呛到了？怎么可能？这家伙肯定有事儿瞒着我……然后喝了一口果汁。
他脸色一变，盯向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已经转过去在往垃圾桶里吐了。
“………………”雷廷沉重的站起来，不知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硬逼着自己咽下了那一口果汁，表情有一瞬间七窍升天。
他看也没看手里的果汁罐子，把它合上往垃圾桶里一丢。
“北落师门彩虹泡果……”他喃喃着这个老熟果梦幻的名字，“……第一个把这玩意儿拿来做果汁的，到底是什么天才？”
………………
…………
……
……
“现在的银河生命……就喝这玩意儿？”
联邦边缘星区中，一道瘦长身影拿着一个和他一样瘦长的果汁罐，将它高高举起来，在黑暗中琢磨着。
罐子是打开的，边缘沾着橙粉色果汁，显然刚被喝了一口。
这样的话，这瘦长魔鬼模糊面目上写满的百思不得其解，大概也就有了源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喝起来像混了血的甜脑浆但又有一种怪味儿……”一条人立而起的三头犬茫然的坐在自己巨大的刃尾上，三个头分别说着三段话，说话时都盯着自己巨爪里小小的果汁罐子，三狗脸的茫然：“……我只是让那帮魅魔去买了点现在银河综合体里最畅销的饮料。”
“……”瘦长魔鬼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碳基生物的口味。”它吐槽了一句，随手将果汁罐丢进旁边正在向上爬升的血肉毯里，看黑红物质蠕动着将罐子与果汁一同吞下，在吃掉那些金属时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即便异魔化了，它的生命形态基础也来自碳基生物，口味虽然比起当年阴间了许多，但高低也就吃点生食，不至于想喝这玩意儿。
不至于，真不至于。
人……异魔不能，至少不应该。
旁边的三头犬也把这鬼玩意儿丢进了血肉毯里——说真的，它大概也就配喂血肉毯了。
毕竟血肉毯什么都吃。
“走吧……”瘦长魔鬼摇了摇头：“让我们去看看现在的银河，红巨星。”
“那殿下你就走呗跟我一条狗废话什么-你去哪我去哪-从你五岁的时候就这样了。”
三头犬的三个头说着，声音此起彼伏。它从出生后几个月起就是它身边这家伙的朋友了，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条普通的护卫犬，而旁边这常有些多愁善感的家伙则是银河帝国的皇子……嗨呀，想那些干什么？反正这家伙总不会把它丢去送死，就算要死，它们也会一起死。
深空中，无辜遭难的行商飞船里，瘦长魔鬼看着他最好的护卫，从船头发出的叹息声大概连船尾都听得见。
而环世界之中，雷廷两人决定出门一趟再买点东西回来——房间里的自动售货机卖的玩意儿也太贵了，在边陲星系反抗军驻地穷哭了的伊文海勒坚决禁止雷廷掏钱。
于是小时候一样穷过的雷廷静静收了手，顺口问了他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工资不少，跑路的时候就没给你自己手上留点？”
“但那是‘瓦伦’的钱，而‘他’已经死了。”伊文海勒说着，忽然愣了一下：“……等等，你难道没得到我的遗产？”
“你这话说的真不吉利……还有，‘瓦伦’的资金我让他们冻结了，有一整个技术小组时刻准备在它们被转移时追溯资金流向。”雷廷搂着伊文海勒的腰，笑道：“本来是准备抓你来着，但你自己撞上来了。”
“……把给人挖的坑特地说给目标听，这不合适吧？”伊文海勒眼角抽搐。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知道如果给你机会你一定会走，也知道我不可能永远这样控制你。”雷廷在他耳边轻声道，“但是，我希望你在再次离开的时候，能明白一件事……”
伊文海勒沉默着，慢慢转过头去，微微仰头，碧蓝的眼睛看着身旁高大男人。
——他要说什么？
是告诉曾离开过的人“你尽可以跑，我绝对会找到你”，还是抒发衷情，再或者说点别的什么？
伊文海勒目光平静。他已经做好了任何一种准备——无论面前这颗钢铁太阳向他展露怎样的狂暴或柔情，是自信的还是戏剧化的，是情意绵绵的还是充满警示的，他都一定能接住。
“……如果你被什么东西困扰，”他听见雷廷说，“你知道去哪儿找我。我们一起面对。”
………………
……
……那裂散金光的眼睛就在他眼前。
可伊文海勒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第113章
注视他的太阳就在他眼前。
可他却忘了要怎样对它们的主人说话。
他看到太阳里映着阳光下的海。
似乎波涛汹涌，又好像风平浪静。
……
真暖和啊。他想。一份足以将万物离子化的热情。
或许他从‘太阳号’上得到的不止有旧友的问候、校长的帮助、身份的隐藏……
从十几二十年前，从雷廷存在于世之前，看似光鲜亮丽的伊文海勒&#183;康，他的灵魂与人生就被做成了个黑匣子。
它先被放入秘密与回忆，然后就是死亡、血腥、阴谋、杀戮与痛苦，又被他悄悄塞进去原则、道德、底线，以及无望的希望……
如今，还塞进去了一颗被他捡了漏的太阳。
伊文海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无论是虚假的笑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灼伤了，大概。虽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的。这是幸运。他想。
他这辈子终于走运一次了，挺好，不是吗？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道：“我们要买什么？”
雷廷笑了起来：换成以往，伊文海勒大概会问“你要买什么”。
而在那金发男人不自然转头回避的反应中，他体谅的移开目光，却没有像当年那样总是在温和的退开。
反之，雷廷依然抱着那柔韧有力的窄腰，甚至还直接紧了紧手臂将对方抱进怀里，埋头在对方灿烂的金发中，享受了片刻那并不瘦弱的笔挺身躯默默配合自己拥抱的美好体验。
随后，他轻快的笑道：“旁边不就是猎户人的商业街吗？我们去那儿吃一顿？”
伊文海勒没有反对，只是任由他抱着，目光有些放空的看着他衬衫有些绷紧的前胸，低声道：“……就算是猎户人，不同星区来的口味也不一样。”
雷廷完全没意识到他在看哪儿。当然，如果他意识到了，可能还会大方的张开手臂任由他的‘黄金美人叔叔’慢慢看。
虽然如果他真的这么称呼对方的话，肯定会挨上重重的一拳。
“总比那个什么泡果汁强……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能喝的东西吧……”年轻人嘟囔着，“那口感，简直什么都像，除了不像食物。”
伊文海勒回想了一下，轻声叹了口气：“……说的也是。但你怎么喝下去了？”
“我想试试看那玩意儿是不是那种回味时会变好的东西。”雷廷悲哀的回答道，“显然，我赌输了。”
………………
…………
……
……
对人而言，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转眼，距离雷廷来到环世界那天就过了半个月时间。
而这半个月时间对环世界临猎户/英仙旋臂区域的影响就是——终于没几个人再试图找到消失的‘阳星’了。
而卢卡斯也终于从每天的新闻发布会和各类宣传交流活动上被了放下来，对此他十分感动，并拨打通讯跟雷廷好一顿哭诉最近的辛苦。
在伊文海勒饶有兴味的围观中，雷廷冒着冷汗倾听，并在最后认真称赞了卢卡斯，称等到对方结婚时自己会赠送礼物。
然后，在对方把“那雷哥你怎么还不找个对象”这句话说到大概‘对’字的时候，雷廷啪的一下挂断了通讯。
卢卡斯：？
卢卡斯悲伤的向苏珊娜发送信息：【完了，雷哥还惦记着瓦伦呢，他该不会惦记人家一辈子吧……他命可还长着呢，不出意外最少能活四百岁啊！！】
打二十多岁就记着一个人，对命太长的超能者而言，简直就是在凌迟自己的人生。
但刚发出去这信息他就后悔了——真说起一直记着一个人，苏珊娜又何尝不是这样？平时说说可以，倒也没必要总在戳她伤疤。
卢卡斯迅速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此前的高强度社交行为中失去了不该失去的敏感性与同理心。或许是疲惫的缘故……他不该这样的。
但苏珊娜的反应平静极了：【我见过瓦伦主管，他的确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她就像完全没有联想到自己一样。
而另一边，雷廷抬起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向伊文海勒。
长得好是装可怜时的先天优势，这份优势在此间二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过很可惜，虽然雷廷这张帅脸够好看，但伊文海勒他铁石心肠……大概。
好吧，其实纯粹就是装的。当雷廷一脸可怜样儿的抱住他时，他就憋不住笑出来了。
这样一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没人能忍得住不去看他。尤其他还是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笑出来的，那么，那个总喜欢紧紧抱着他的男人做出点儿什么来的话，事情也好像完全就是正常的。
直到某一天，雷廷接到了一条信息，来自‘天河’的信息。
【今日天气：多云转晴。】
这份信息后附带了一份报告文件，雷廷看过一遍后关闭通讯界面，靠在一棵巨树顶上，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的‘文先生’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段时间过的，简直就像个梦。”
雷廷仰起头，看着赤红天空，还有天外划过弧线的探测机。
“有时候看着银河我就会想，那些恒星也不是原本就离环世界这么近的。
“银核在膨胀，宇宙也是，这世上几乎一切都处于一个互相之间加速远离的过程中，就像成长过程中的人群一样。逐渐远离，逐渐明白距离是什么，逐渐找到自己要去的方向，然后各自往前走，就像路尽头是自己心灵的家乡。”
“怎么突然说这个？”伊文海勒有些茫然。但他知道雷廷不会随便说些废话……虽然就算是废话，他也会听的很认真。
可雷廷却答非所问：“伊文，你知道你哥哥也在这儿吧？还是我带他来的。”
“……知道。”伊文海勒哑声道。
“你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
“八年。”
“这么长？”雷廷有些意外，“当年那次宴会之后，你就没再见他了？”
“见多了我不是好事。”伊文海勒平淡的回答道。
也是。无论是联邦里的谁，见多了伊文海勒都不是好事。
——除了我。雷廷想。
他悄悄把自己剔出了‘应该远离星流’的人群行列，这是他今年第一次试图让自己拥有一份新的特权。
即使他平时是个根本不会去考虑使用特权的人。
但是，现在……
“去看看他吧。”雷廷说。
“……”伊文海勒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么久没见了，看看也没什么……我就不跟你去了。”雷廷说，“这个世界很危险，有想见面的人，就要快点去见。”
“……雷廷，你怎么了？”伊文海勒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皱起眉头来到他身边：“出什么事儿了？”
“……”
雷廷沉默片刻，轻声道：“战争快要开始了，这次不是区区几颗行星武器那样的小打小闹。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回你的光脑。你在从部分社会新闻和社交账号传达的关键字中获取信息，只是苦于我在这里而不能发出消息罢了。
“不过……现在，关键时间已经过去了。发吧。告诉你的战友，一场他们绝对应付不来的纷争正在抵近……”
在伊文海勒猛地睁大了眼的惊愕反应中，四面八方有金属丛生，在暖金阳光中，一道棱角分明的不规则金属球笼罩了他们。
转瞬间换回那全副武装制服的雷廷抬起手，从一片阳光中托下他的金色桂冠。
他隔着桂冠，深深看了伊文海勒一眼。
“伊文，你一直不试图逃走，不止有私人原因，也是在为了你的战友而尽力拖住我。”雷廷叹息道，“你知道在大量人群聚集的地方我不会随便动手，而只要我在这里，反抗军的联邦境内的大部分行动就会少很多压力。”
“……”
伊文海勒没有反驳。他看着雷廷戴上那顶辉煌金冠，那昭示着‘阳星’的归来。
“回去吧。接下来，让我看看他们的能力素质……还有他们的可能性。”
雷廷微微眯眼，脸色冷淡下来。
“但是，别让我知道他们出现在有联邦军队参战的战场附近找死。否则，我会提前送他们去死，然后让联邦顺着‘原人’与我的规划前进。”
伊文海勒沉默的看着他。这一刻他们都知道，这位‘星流’的思绪混乱至极。
雷廷显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严肃且危险的那种，在这个过程中，他必然无法时刻维持对时空转移的高度警惕……
但也没必要维持。
最关键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
眼罩自动展开扣在它该在的地方，雷廷微微飘起身来，披风与饰带在风中猎猎飘飞。
当他准备撤去金属屏障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了一片细微的超能波动。
但接下来，伊文海勒却并没有直接瞬移走人，而是猛地一个闪身，在朦胧光雾与细碎星尘中，腾身挡在了雷廷面前。
就这样，已经换了一身轻甲作战服与风衣的俊美男人飘飞在雷廷面前。他眉头紧锁，薄唇紧抿，金发碧眼在星光中闪闪发亮，岁月刻在他眼尾的痕迹丝毫不能降低他的美丽，只能让他显出一种饱经磨砺的魅力，而被那双眼注视的一切，都要因他的专注注视而受宠若惊。
“……”雷廷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直到他飘落下来，一把拽住雷廷装甲的前护颈，把他拉向自己，或者反过来什么的——
总之，‘星流’先生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吻上了‘阳星’，甚至在这个漫长且深入的吻中把他按在了金属球的内表面上，在闷响中抱住他结实的腰背，逼迫他虚搂住这个正在强吻他的男人后腰。
良久，‘星流’慢慢停下，放开了没有丝毫不配合的‘阳星’，但依然近在咫尺与之对视。
而当这金发男人看到对方眼罩晦暗的深色目镜后是一双震惊的眼时，他挑眉笑了起来，又亲了亲对方的嘴角。
然后，他凑在他的Alpha耳边，几乎是吻着那耳垂的轻声道：
“我碰见事儿就能来找你，你有事儿就把我扔开？”
雷廷一懵。在他反应过来并刻意控制心跳速度之前，他的心脏有史以来第一次搏动的这么快。
但在他开口解释之前，他听到了一声愉快的轻笑。于是他明白了怀里这家伙就是在故意歪曲事实——
下一秒，伊文海勒一推雷廷，靠着反作用力把他自己推进一片星光中。
“行，那我先走了。而你……”跌入星光之前，伊文海勒对雷廷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滚回去找人学学怎么和男朋友说话，小混蛋。”

第114章
接下来，雷廷以‘阳星’的身份露面，去综合体议会的迎宾馆处，在蹲守的记者“哇靠中大奖！”的欣喜若狂中，和卢卡斯一同接受了一次采访。
当然，他只挑着回答几个问题后就再次丢下卢卡斯和他的小队跑路了，只留一打新闻报道与抓拍照片，仍在以环世界为中心的银河星网流传。
而直到一天半后紧赶慢赶的通过虚灵位面穿梭回到联邦星域，雷廷身上都还带着一丝古怪意味。
具体来说，大概就是——好像活活被气乐了，还好像惊喜于忽然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以至于时不时就忽然想偷着笑一会儿。但仔细一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前两者只是个错觉。
当然，第一种是真的，第二种也是真的，只有第三种是装的。
但等他落入人联议会厅时，他也真的再度遗忘了儿女情长，转回到一如既往的镇定严肃之中。
议会厅里，数百议员统一落座，雷廷没有去到他们给他准备的上首之一位置上去，而是如他往常那样孤身飘坐在诸席之外，带着他行星般公转在身边的金属立方，面色平静的看着会议场内。
这场会议的主题是联邦正在发生的事——战争在国境内开始了。有一股疑似自英仙旋臂方向而来的黑暗潜入进来，与本就隐藏在联邦内部的反人类力量里应外合，闪击攻占了几颗宜居星球。
虽然早就料到了事态的发展，计划也做了百十来个，但战争开始之后，这个统筹会议还是得开。
有一说一，雷廷甚至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世上那么多敌人老琢磨着打联邦。
作为一个棒旋星系，银河系虽然对比本星系团而言小到毫无存在感，但对普通生命来说还是很大的。而这里虽然对比宇宙而言十分贫瘠，但内部文明造了这么多年，内部资源依然够用。
除银核与猎户旋臂外，它还有距离银核1.3万光年、几乎绕成一道环的‘三千秒差距臂’，自这一切诞生起，它就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外膨胀，21世纪时这个速度是每秒53千米，在如今这个速度还是53千米——对生命而言已经足够漫长的时间，在星河之中连一个呼吸都不算。
而在三千秒差距臂外，它还有‘船底-人马臂’、‘盾牌-半人马臂’、‘矩尺-外臂’和隔壁的老邻居英仙旋臂，这些旋臂绝大部分是无星际文明的深空，只有少部分被近万年来开始发展的星际文明占领，但即便如此，它也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而在这些主结构旋臂中，猎户旋臂还是个资源不是很丰足的小型地方，它夹在‘船底-人马臂’和‘英仙臂’之间，本质其实是一条支脉，因此，就算是在如今的综合体议会中，猎户人也显得尤其格格不入——虽然自家院子大，但猎户人到底还是来自一个小地方。
还是个民风过于淳（bao）朴（li）的小地方。
半人马臂的精灵原体种族早在几百万年前就在研究生命与哲学；人马臂的塔涅几经浴火……也能是浴沸水重生，在几十万年中反复重建自己的家园；矩尺外臂中段的女斗士‘哈塔’们奔行在狩猎的道路上几万年；而英仙旋臂上的‘幽魂’们早在猎户人的祖先地球人文明发展初期，就已经在那颗星球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无论怎么想，猎户旋臂，尤其是有人联在的猎户旋臂，都不能算是什么风水宝地。
偏偏从古到今，还就是总有人老想往这儿凑。
从撤退平民到军事应对，联邦议会自有能人制定各式各样的计划，尤其是把敌人往死里坑的那些。
雷廷不会试图管上这个领域——他可不是什么自负的人，他比谁都明白，人不能试图把一切都握在掌心，更不能试图去做自己明明不擅长而又影响深远的事，那是在害人。
议会众人说他们的，雷廷将之统一收入耳中，表面却头也没抬，只是注视自己手中正不断变换形态的小金属块。
那是他制作的一种微型浮游炮，唯二的作用是转化超能力量放出射线与合体成更大的浮游炮。
但就像他制作的大部分武器与飞船等物件那样，能被他做出来的自然有其作用，但再精妙的武器伤害也比不上他一次简单粗暴的发力，所以它们之中可以由工业流水线量产的那部分进入到了人联的军备库里，不能量产的……大概也就是纯作收藏用。
这是他现在的爱好之一。
如今，在他那照亮整个虚灵位面的超能太阳之中，那座被巨大金属球笼罩起来的无人城市废墟里里外外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与载具。
除此之外，还有比城市更大的玩意儿正在它上空持续建造中。虽然雷廷自己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有用得上的那一天，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建造点重火力多好，就算当成装饰，也是看着就安心。
至于制造它们的材料，其中大部分都是雷廷在外时从小行星或废弃飞船遗迹中抽出来的，当然，也有一些隶属星盗的飞船原本不是‘遗迹’。
雷廷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相反，他有些——好吧，是非常——懂得怎样下狠手。
会议时间不长，人们早就知道他们应该做什么了，无论是体态诠释了‘臃肿’二字的官僚还是他们精干有力的协助者。散会时每个人离开前都在向雷廷点头致意，或许人群的聚集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适当的自信起来，不至于表现的那么畏惧什么的。
但这份畏惧是可以被理解的。雷廷很明白这个，因为当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时，如果有这样一个只需要动动念头就能杀人的人在他面前，他也会本能的想要退避。
别说什么同为猎户人麻烦多给点信任，没必要奢求人人都用命去试一个可能性。
议员们鱼贯而出，雷廷看着他们和她们的背影，片刻之后，收回目光。
“这场战争的结束，或许会是更大纷争的开始。”他忽然道。
“我有理由相信，你这么说的时候已经确定了这一点。”昂耶说。
雷廷没有看向他，他也没有看向雷廷。当然，他也没法再‘看’了。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议长在吗？”雷廷忽然问。
“……”昂耶愣住了。他完全没想过雷廷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是什么让‘阳星’思考关于议长的问题？一个不常见的人提起一个不常见的话题，这总得有个起因。
昂耶沉默了片刻，属于A级超能者的精神力量与相配套敏捷思维就做出了反应，结合他所了解的信息，最终凝结出一个反问：“是校长说的？”
“大概。”雷廷漫不经心道。
他并没有想隐瞒消息来源，只是准备让当时的氛围显得比事实更紧张，而他知道昂耶会被他误导，因为两者之间的信息差一点也不小。
他能感觉到昂耶70%的激烈情绪反应，虽然它并不像他对普通人那样‘如果有心，几乎就是故事里的读心术’，但这也已经足够危险了。
“……我明白了。”昂耶眯了眯眼：“您……遇见了‘星流’？”
雷廷没有作声，只是双臂环抱，看着‘议长’那空置百年的坐席。
“看来你知道了不少……难道你抓住了‘星流’，还拷问了他？”昂耶眼前一亮，“一般手段可不会让他说出这些信息。但你并没有带俘虏回来，你杀了他？”
“我想对话的目标不是你。”雷廷漠然道，“你还有你的工作，阿普顿&#183;昂耶。”
一种沉重的危险性让昂耶明智的选择闭上了嘴——看来‘星流’跑了——伊文海勒&#183;康……他总是那么擅长远离危险。即使是‘阳星’也没能抓住他。
也或许他从见到‘阳星’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准备逃离。
联邦副议长之一在心中冷笑一声。
自从当初被那样烈日般的力量烧毁双目后，‘雷廷’这个他曾以为在对方疯狂之前可以拉拢一下建立友善关系的人，在他眼中的形象就从‘未来可期，大概以后会比那些双S疯的晚一点’变成了‘淦你告诉我一个精神体能投映出一颗超能太阳’的人没疯？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初邦克浑身关节炸成刺猬时的感觉。很可惜，邦克自己倒是没什么机会对此发表看法了。
总之，昂耶坚信雷廷不会放过‘星流’，就像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触犯他警戒线的恶徒。
只可惜，自己没法亲眼看到伊文海勒那家伙被‘阳星’抓住时的样子……
强大的Alpha抓住了一个曾和他有过朦胧感情的Omega并暴力控制，就算前者的道德感与自控力让前者不会做出什么来，在O对A的臣服本能驱使下，后者也不会有多好受吧。
昂耶勾了勾嘴角，并对雷廷的要求表示：“我一个人无法与议长联络。至少要米拉和永戴尔与我一起，才有足够‘发起通讯’的权限等级。”

第115章
在昂耶转身对上首二人招手时，雷廷莫名有种某种意义上对方刚才在和自己跨服聊天的感觉。
虽然他的目的就是误导对方，但……总感觉对方好像想到了什么奇妙的地方去……
算了，反正重点不是昂耶，而是议长。
………………
…………
……
……
二十分钟后，雷廷跟随几位‘决策层’，来到了议会建筑群角落里一间普普通通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属实普通，它与这周围任何一间休息室都一模一样，甚至连开门权限都是最低级的。
但雷廷远远地就感应到了大量金属物体，它们集中在休息室的墙壁与地板里，向下还有一整座小型力场发生器，当他亲身站在这里时，一种虚幻的‘内外隔绝’感就尤为明显。
“随便坐。”议长助理米拉笑着往一座沙发里一栽——来到这里好像让她感觉很安心：“我们已经提交申请了，议长待会儿就来。”
雷廷没有推辞，直接往沙发里一坐，昂耶和永戴尔同样如此。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见到议长了。”永戴尔轻声道，“上次还是在十几年前……”
“有些人说出了只有一百五十岁的男人才会说的话。”昂耶赞叹，“按常人的年龄来看，你已经算老年了吧？”
“……”雷廷看了无语的永戴尔一眼，充分感觉到对方其实一直想揍昂耶一顿。
说起来，昂耶这家伙明明就是被永戴尔发掘扶持的，后来却加入了另一个派系，现在还一天到晚都在致力于把恩师气死，属实铁打的逆徒。
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理念来看的话，这场面着实有点哄堂大孝了。
“他确实算得上‘老年’。”米拉道，“……对普通人的寿命而言。”
雷廷猛地抬眼看向对方——她的话语分成了前后两段，前半段是属于她自己的、饱含笑意的年轻女声，后半段……是一个虚幻空灵且宁静，难以分辨男女老少的声音。而且，他说的是‘新太阳系’时期的第一代通用猎户人类语言。
除那从语法到口音都过于古朴的语言外，这种感觉的声音，雷廷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感受过——
——‘校长’。
只不过，校长的声音能清晰听出是由多人重叠出来的，而‘米拉’现在的声音，则令人难以分辨出，究竟是它把那些声音融合的浑然一体，还是它本就属于‘一个个体’。
但他没有看到米拉。坐在对方位置上的，是一道如影像资料里一样的、戴着黄金桂冠的白袍身影。而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雷廷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明悟：这是议长。
‘人联议长’。
“晚上好……”‘议长’空灵的声音向众人打招呼，带着一丝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奇异感。
而这一刻，埋藏于房间地下的力场发生器开始运转，嵌合在四面八方的金属仪器结构支撑起了一道力场，没有埋藏仪器的天花板也不是毫无封锁——当细微蓝光从墙壁与地面浮现时，天花板陡然一片漆黑，遮蔽了那些蓝光。
只是一瞬间，夜幕降临了。
淡淡的茶叶香气弥漫，苦涩清香回味微甘，带着未经历过反复选种迭代培育的古旧感，而在这气息的弥漫中，雷廷看到了一间属于公元3000年前的……休息室。
或者说，休息室的废墟。
这里没有天花板，仰头就可以看到星空，而四面残垣却依然保留着完整门窗，冰冷带锈的铁制或质感温和的木制……红色地毯上的斑驳印记让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而窗框哐哐当当，有大风吹拂在窗外，满天飞雪扑扑簌簌砸落在玻璃上，让寒意弥漫。
一切都变了。如今雷廷等人所在的并非公元四千年后的人联议会休息室，而是……
而是历史书上照片那样的，公元2908至2990年之间的新太阳系安全区管理者会客室。
看上去不是很安全的那种。
雷廷疑惑了一瞬间为什么外头下雪还能看到星空，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实景。
在过往几年的自我探索中，雷廷确定了‘不动’的本质是一种可以在各个层面生效的抵消力，它可以隔断空间，也可以隔断外界一切侵扰，无论是能量、物质还是精神。
不过……说是‘抵消力’，但它其实并非防御，而是一种极端强大到可以应对一切，以至于诠释了什么叫‘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的攻击性。
有这样的攻击性存在，他不可能被任何外力影响感知，因为它们对他发起的精神层面影响，朴素点说，就是鸡蛋碰石头，或者小巫见大巫。
所以，茶香味是真的，红地毯是真的，古旧房间也是真的。就连天花板外的星空，也与人联首府星能看到的有所不同。
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就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新太阳系——要真能那样的话，这个时间跨度差不多相当于他们一瞬间从‘现代’去到了北宋时期，而其中要消耗的能量，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
“你来了。从九年前起……也或者应该说，你苏醒了？”‘议长’轻声道，“纸条终于开始被扭转……”
昂耶与永戴尔两人悄然站起身来，消失在这片实际存在的空间中。
雷廷眼罩下的眉头紧锁。他不知道‘议长’是什么意思——对情绪的感知失效了，就像对方也肯定无法感知他的情绪一样。
在他的感应中，那里并没有坐着一个‘议长’，他感知到的那玩意儿根本不能被称为生命或智慧生命。
那就是一座雕像。
它内里封存着‘米拉’，那是它能活动的原因。
“啊，你是沉默的……我的时间不多，很难解释这一切……”‘议长’轻声呢喃，“多少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你呢？”
“现在是公元4005年。”雷廷回答道。
“原来这么遥远。”‘议长’的话语意味不明。
雷廷皱眉看着对方，由衷觉得对方的精神状态比‘双S’还差：“……什么意思？您能说的清楚一点吗？”
‘议长’轻声重复那个词：“‘清楚’？”
“这已经很清楚了……”他说，“‘阳星’，我早就知道你。早在很多年前……”
“……”
雷廷呼吸骤停。
‘早就知道’？早在‘很多年前’？
……什么意思？
“十年前我见过你。”‘议长’那虚幻且迷离的声音轻声道，“我们都见过你。”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请直说你要说的那些东西。”雷廷不想再听谜语了，“‘十年前见过我’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我见过你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人……而且，你知道联邦境内正在蔓延的‘复古主义’风潮吗？”
“啊……”
议长思考了很久这两个问题。期间他……或者她？算了，就像对校长那样用‘祂’吧——期间祂一直保持沉默。
雷廷没有催促祂，他很少催促任何人。他只是在星光、大雪与茶香味之间端起了桌上与这片真实空间一同出现的茶杯，没有试图喝它一口，而是仔细观察那清茶的色泽，并确定它真的就是一杯茶。一杯与星际社会截然不同的茶。
……这都怎么回事儿。空间系能力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倒是真的少见……
雷廷心里少见的有点打鼓，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半晌之后，雕像般保持在一个姿势下的‘议长’忽然发出声音：“我在2930年见过‘阳星’，或者……雷廷。”
哦，原来真的是见……
……
………………？？？？？？？
？！！！！！
雷廷霍然盯向‘议长’——2930年？！！
这一句话暴露出的信息有两条。
一，对‘议长’而言，‘阳星’曾出现在‘公元2930年’这个时间点。
二，‘议长’认为，祂说出这段话的时间，是‘公元2940年’！
“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个事实——现在不一样了，我得告诉你，我的确在和你对话，你可以称我为‘议长’，也可以叫我‘凝望（Mirar）’。
“早在来到这间屋子之前，你应该就见过‘我’了——不出意外的话，公元4000年的我早已死去，而与第一代超能战士相关的概念则以我和我战友们的精神体为核心，汇聚出了‘灵之底’里的一道能量实体，当然，按照你们那时候的说法，应该是‘超能实体’或‘守护者’。”
议长一说就是一大串。祂好像在刚才已经组织过语言了，所以现在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
“在你面前的‘议长’只是一台留声机——哈，这比喻可够复古的。总之，你现在听到的一切都是录音，是30世纪人类从新太阳系向你发来的问候，除负责说出这些的我以外，这间屋子里还有一百多个人……不念名单？太麻烦了浪费时间？未来人记不记得住你们无所谓让我先说正事？好吧……反正，嗐，‘阳星’，‘复古主义’什么的……不用管它。
“就像‘人类’这个概念一样，总要有些东西被传续到未来之中去，我们才能在时间这一边，看到你们发出的光……”

第116章
简单来说，人类联邦不存在‘议长’这么一个人。
而坐在雷廷面前的‘米拉’则是一个拥有来自古地球语言名字的‘锚点’，她的作用是……
配合特定波频形成的力场，在特定空间内播放用技术手段处理过的录音录像。
不知用什么方法，30世纪的人类在新太阳系上看到了未来的部分历史发展，于是他们制作了这套‘程序’，在一个大到可以装一百多人的房间里录下自己的声音，将它与雷廷眼前这片从过往截留的空间绑定，在人联需要纠正走向的关键时刻，以‘议长’的身份出现。
而这位‘议长’并不能算‘祂’，只能被称为‘它’。
因为它没有思想意识与自我，只是一段已死之人们的录音录像罢了。连这个白袍的外在形象，其实本质都只是一个‘超能建模’，那张面罩根本不可能被揭下来，它们本就是一体。
这可以被认为是某种绿幕拍摄的手法，演员A在绿幕前无实物表演，演员B则对着一个替代物表演，但最终呈现的效果，却是他们在一对一答。
这是一场突兀跨越了时空的谈话。30世纪的人们预见并规划了41世纪的一切发展，包括雷廷的来访。而这一切都属于一个名叫‘凝望’的计划，对方没有提到它建立在什么样的技术或超能力上，但能达成现在的效果它保底也要有一个‘预知未来’——
在战乱与斗争之中，人类拼尽全力，让眼光跨越千年投向了如今这些素未谋面的同胞身上。
多看几眼之后，他们就感觉这个时代可真不错，于是尽力想将未来导向这里。
但这整个计划有无数历史分叉点，这片宇宙中的每个生命做出的每个选择都可能指向新的平行时空，于是他们只给他们观测到的未来中最有可能出现的那部分录了对话……即使这看起来好像有点管的太宽了，但如果没有那些从战火与绝望中磨砺而出的思想指引，鬼知道这些年间反复腐化的联邦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雷廷是在以新副议长的身份接受来自过往的注视，倾听这台留声机播放出文不对题的错误台词。
亦或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从小流浪在外的雷廷孤身坐在漫天风雪的无人行星里，而这台留声机则在这片独立空间中，播放起了与他无关、他也不可能能听见的对话。
再或者也可能在某个发展之中，宇宙中早已不存在人类，它的历史截止至公元3000年什么的，在此之前的一切都存放在环世界的文明标本馆里就像一张短暂的烟花照片，而封存在这里的留声机也永恒的静默着，直到宇宙的终结。
当雷廷弄明白这一切时，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烂成这样了。在人联某些边陲星系，人们甚至可能要因为某位长官的一时兴起而动一场跨越十几年耗费无数资粮的工，去建造一片只有观赏作用的建筑群……为什么，30世纪的人居然在期待这一切发生？】
他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住了口。但留声机还是出声了，看来他们观测到的时间线应该是‘雷廷问出了问题’的：“为什么期待？资源丰富，没人会饿死……这不已经是天堂了吗？兄弟，等你来我们这儿就知道了，一粒米、一块铁都恨不得掰开八瓣去用的滋味儿可真不怎么好受。”
“你说我会去到你们的时代……”
雷廷皱眉。他知道一直有‘时空穿越者不能随意干扰物质变化’这种不知道打哪儿来却被综合体官方认证过的说法存在，所以也没急着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帮助他们，而是提起了别的疑问：“……那么，我大概是什么时候去的？你们又对我了解多少？”
“对前一个问题，我很想说‘不知道，反正不是现在’，但故作神秘对事态毫无作……”
录音者说着说着，好像被他身边的人狠狠推了一下：“……喂！！OKOK我不废话了——总之，我们这里看到的你和‘十年前’我看到的那个不一样，虽然你们一样年轻……总之，你现在还没有白头发。我想，要等到你头发白了至少三分之二的时候，你才能来到我们这儿吧”
“白头发？”雷廷都愣了。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有白头发？其它‘双S’他不了解，但他本人的生命力可是强大到保底三百年后应该都还是满头健康黑发的水平……
难道他是在近老年时期去的？不，不对，如果是自然衰老而生出的白发，他肯定不会显出隔着眼罩都能被看出来的‘年轻’感。
衰老是一种整体变化。
“是的，白头发，两鬓都是。而且当时你和我们交流过，我看到你其实算得上满头花白，只是戴头冠时巧妙的用头顶的黑发盖住了它们，但也显得鬓角那点白特别显眼……”对方感叹了一声，“有一说一，帅的要死……谁打我！！”
“……”雷廷抬手试图揉揉眉头，碰到眼罩，于是未遂。
年纪轻轻，满头花白……
排除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器官衰竭与关键营养元素缺失症状外，最大的可能性，是思虑过多。
未来他究竟是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难道那让他从九年前开始就抱有浓重危机感的灾难还是发生了，而……伊文海勒，又在关键时刻不在那个‘雷廷’身边吗？
不，在不在身边无所谓。只要伊文海勒还好好活在这片星空中，他就……
……
……等等。
雷廷刚要放下的手，猛地顿住了。
……
在那份‘原著记忆’中，与‘反派雷廷’有关的剧情里，真的提过那么一句‘这世上根本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
而这甚至就是他在夏恩成长中期经历那些痛苦时对其颇多照顾的原因——在给出理由时，原文内容是‘一个强者，在冰冷的宇宙中保有爱他人的力量，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绝对不会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绝对。
绝对！
不知何时浮现的金色流光涌动在雷廷身周，那是阳光般的力量，却并不能将他脸上那晦涩难明的冷意照的温暖起来哪怕一丝。
“虽然不知道兄弟你在想什么，但按照我们看到的那部分发展，你现在的心理状态有一定可能性把力场发生器捏成一团诶……”录音者小声道，“消消气？免得我们没法继续对话。”
雷廷深呼吸了一口气：“抱歉。”
这一刻，他不可抑制的对‘因为什么自己才会满头白发，还做到了穿越时空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这个问题产生了巨大的求知欲。
但他也明白，录音的那群人不可能解答他这个问题。他们只是一群早已死去的人类而已。
于是，他又问道：“那么，你们了解我多少？”
“不多。我们只知道，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并非平行世界的宇宙……而你的记忆能不能苏醒，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对方回答道，“虽说你醒了的时间线也没多少特别好的，但你没醒的时间线，那是尤其的坏。不可挽回的坏。”
苏醒与否很重要……是‘原著记忆’这玩意儿的影响吧。
也对，同样是他本人的话，有没有更多人生经验、能不能‘预知未来’，这样本就极大的差别再经过‘阳星’的力量放大，自然会对未来影响深远。
“好吧。”雷廷看了一眼‘议长’。
有一说一，对他这个它宇宙21世纪来的灵魂而言，无论是30世纪还是41世纪，都还挺‘未来’的。
哪个21世纪的孩子没有想象过未来的样子？
而他如今，正生活在那之中。
虽然这份未来不是他曾期待过的模样，但在它所扎根的‘过去’，有那么一群在战火中挣扎的人，于他们的年代，盼望着他们无法感受的这个时代到来。
雷廷完全可以理解这份期盼，
曾经，在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上，还未恢复记忆的他，也这样期盼过新的未来。
总之，谈话过后雷廷明白了，人类不能接触旧文化，但也不能完全抛弃它。因为‘凝望计划’的力量需要借思想与文化作为跳板，所以复古主义可以存在，甚至……它必须间歇性被拉出来遛遛。以往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必将如此。
这些与‘过往’相关的信息就存储在虚灵位面那道高举地球的超能实体‘凝望者（Mirada）’之中。这是一个来自古地球西班牙语词汇的名字，词源‘Mira’的含义就是‘注视、凝望’。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一个名字代代相传’之类的规矩，雷廷对此不算关心。
相比之下，他更优先提出的问题是“不用多说，我知道你们有事找我。所以，为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说‘提出你的诉求’，”录音的人哈哈一笑：“会用正常态度说话的你还真是难得……
“以及……注意你老家，‘阳星’！”

第117章
那个真实的幻梦消散了，茶香味悄然褪去，米拉沉睡的面貌出现在空气中。
雷廷看着她，若有所思。
老家……
他眉头微皱，在脑内迅速过了一遍各类信息，一个呼吸内锁定了目标。
在永戴尔与昂耶重新进门时，雷廷忽然问道：“新太阳系方向有危情报告吗？”
“没有。”昂耶回答，“那边再往外就不是恒星生成区了，也没有星门存在。”
——即便星际人对星表文明而言就是神仙，但没有星门进行低能耗群体传送也没有恒星充能的话，漫漫深空中的舰团飞行极其艰难。
很少有人会选择在非恒星生成区规划飞行路线，即便是军事突袭也同样如此——漫长到光都要走千百年的无补给区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机制，但凡是个脑子没病的指挥官，都不会觉得从非恒星生成区取道是什么好选择。
毕竟那也不该叫取道，应该叫取死。
“……”雷廷沉吟片刻，又打开自己的光脑，看了一遍银河星网上的最新消息。
不久之后，他忽然道：“我回一趟新太阳系。”
——联邦境内的正面战场有各大军团在，并不需要他本人过多插手。而现在，就算只是冲着心底里那一丝隐忧，他也必须得回去看看。
………………
…………
……
……
“放心吧，小红，那个人不会突然到这儿来的。”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之上，身形瘦高过两米的俊秀青年在阳光下行走，抬头看着街边巨大广告投影上的‘阳星’肖像，慢悠悠散着步：“人联与英仙那群傻子的交战坐标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远，除非他突然想家了，否则绝不可能到这儿来。
“而我们早确定过了，他根本不可能‘想家’——那颗心比异魔的爪牙更坚硬……”
“我就知道你对误判了那家伙稳定性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青年手里牵着的一条黑色小狗甩动它锋利的刃尾，用轻快的声音吐槽道。
这自然是那只体态瘦长的智慧异魔，还有它的狗‘红巨星’。
这会儿，它们来到了新太阳系第三行星，行走在荒野的漫天黄沙之中——虽然是人联起源之地，但曾经连年不绝的战争早已将这颗星球的自然环境破坏了个差不多，如今它只有各大城市周围才有被环境改造机勉强控制住没继续恶化下去的好环境，
当然，鉴于‘阳星’出身于此且与他同届的好苗子概率不低，联邦近几年一直在向此处投入更多资源，进行星球化环境改造。
但环境改造并非一朝一夕之间的事。迄今为止，这颗星球也只以‘阳星’出身的那座城市为中心，成功改造了大约五分之一星表环境。
“虽然我不信‘阳星’真的就留在环世界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但他没理由想到这地方。”披着人皮的瘦长魔鬼轻声叹息，“它有一个总是如此安全的位置，人们不会优先担心它的安危。”
“就像当年也没人想过帝国的真正崩塌会从它的皇子……”它腰间挂的眼球挂饰小声嘟囔着，下一秒就被那瘦长魔鬼拍了一巴掌：“……噢！！”
“好不容易回老家来看一看，我建议你少说两句，感受感受岁月变迁。”瘦长魔鬼冷笑一声，“继承了眼魔的力量却没继承它的谨慎，你迟早被弄死。”
“那要不，”眼球挂饰小声问：“你把我再塞回‘凝望者’里头去？”
“……”
瘦长魔鬼‘咔’一下把眼球挂饰上的外壳合了起来。
当初它把这玩意儿从‘凝望者’那个概念集合能量实体里挖出来的时候，‘凝望者’的自动防卫机制就直接挫骨扬灰了它的整个军团。
现在要是它再把这个已经彻底异魔化的玩意儿送回‘凝望者’身边，且不论它自己能不能跑掉，单那巨神一样鬼东西恐怕能狂躁到在猎户人联对应的虚灵位面里弄死上千万异魔浅发泄一下。然后它就别想在猎户人联境内进行虚灵穿梭了，毕竟那有点容易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钢铁地球碾成渣……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把一个与凝望者同源的玩意儿埋进去当定时炸弹’这个想法，瘦长魔鬼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动心了。
“倒是继承了眼魔的挑衅与教唆能力。”它冷笑一声，“只可惜，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记住。”
“你毁谤我！你毁谤我啊！！”眼球挂饰在盒盖里跳腾：“我这不就记得这颗星球是个关键点嘛？！！”
“那你记得它为什么是关键点吗？”瘦长魔鬼反问道。
“……”眼球挂饰卡壳。
“你记得‘凝望者’的成因吗？”
“……”眼球挂饰沉默。
“你记得你的个体记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缺失了那么多吗？”
“这个我倒是有一定的猜测……”眼球挂饰有些迟疑的回答，“按理来说，那些记忆可能是我自己在死前删除的……不，或许应该说是‘捣毁’——嘶，想想都疼，我怎么想的？”
“等你记起来的时候，记得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瘦长魔鬼伸手一弹眼球挂饰的外壳：“‘传递者’。”
“别叫我这称呼，我连它是怎么来的都忘光了。”眼球挂饰闷闷的道，“我现在是‘眼魔君主赛伊’。”
“但星空中只有你一只眼魔，光杆司令。”
“第一，你对我的量词应该是‘个’或者‘位’。第二，你是从哪儿学到的‘光杆司令’这词儿？”
“那当然是当年人联使团那帮人教的。”红巨星突然插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的样子，一个个显得温驯又崇敬帝国的威严，为首的两人一个戴金戒指、一个拿着一根镶嵌了玉石黄金和羽毛的机械手杖，那个有孔的玉石盘上好像还手工刻录了什么文章……
“就算是现在回想，我也觉得那帮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比异魔还凶残的样子。”
“但的确如此。”瘦长魔鬼淡淡道，“至少异魔之中有智慧的还知道恐惧，能带下属战斗到百分百战死率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我从不小看猎户人——那些军队没有被控制器与药物操纵，它们的存在证明了这个种族的精神上限。”
而众所周知，一个人的精神意志坚定程度，与他的精神力和超能等级互相挂钩。
那个时代的猎户人超能者不多，有且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成为超能种族的时间还不够长。
“好了，都闭嘴吧。”瘦长魔鬼说，“我们还要花点时间，找到这颗星球成为‘关键’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直接炸了它？”眼魔赛伊的声音在盒子里显得闷闷的。
“然后我就会在未来某一天被得知这一切的‘阳星’从几千光年之外撕碎，他那颗太阳里蕴含着强力的‘能量传递’特性，在锁定目标的情况下，想降下力量以远程打击是个很简单的事。”
瘦长魔鬼说。
“别撺掇了。我明白他至今还没直接让他的光淹没整个联邦星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光一旦操作的没那么精细，就太容易碾碎那些普通人……
“想让他配合我们在规则内玩耍，就不能具有针对性的伤害人联民众。别告诉我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行吧。”眼魔赛伊闷闷不乐的道。它似乎对没能看到这一魔一狗在‘阳星’老家搞一场大屠杀的乐子感到了不忿儿，但它也没什么办法。
就这样，瘦高青年牵着它的狗，走进漫漫黄沙之中。
它们走的很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荒野另一头。
………………
……
数日后，一支注册标识直属第一军团小型舰队穿过‘罗马’与‘长安’，又通过了几座只有战争时期才会在星域戒严状态下开放应用的小型军用星门，飞快接近了新太阳系方向。
这里是猎户旋臂末端，是这里最后一颗恒星。远处的始源星系早成了一片一直在自旋扩散的废墟，包括它的所有行星与唯一那颗恒星。
为了防止潜藏在过往之中的危险追上来，人类炸星星这事儿那是一回生二回熟，为此还特地扯了个‘太阳系已被某种太空病毒侵蚀，而且潜藏着巨大危险’的谎——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升华’与‘沸腾’的存在。
不过，后来那颗太阳里真的孵化出了一只星空巨兽，导致那片曾经宛如火海、现在目测大概几万年或十几万年后又能聚拢出一颗颗星球的行星带碎的更利落了。
进入新太阳系领空时，早已收到保密信息的本地管理者遵照指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向这支小型舰队和它的持有者开放了一切应有的权限。
而舰队本身也没有太过深入行星际空间，只是旗舰里悄然飘出一道身影，金光一闪就消失在太空之中。
不久之后，在新太阳系第三行星的北极上空……
披风飘飞，金冠闪耀。
‘阳星’的身影，自阳光般的能量中浮现。

第118章
‘凝望计划’传递的信息，让雷廷注意他‘老家’。
这个‘老家’说的肯定不是这个世界的古地球与始源星系，因为雷廷从头到尾都和那里没有关系。也应该不是指雷廷的来处，因为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又能不能回到那个世界去都还是个未知的事。
而对方这模糊不清的措辞，本身也证明这句话很有可能指向了本宇宙存在的某样事物，只是因为怕引起什么人或物的警觉而刻意避开了更加直接的说法。
那选项就只剩下‘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了。
来到北极上空后，雷廷没有犹疑，直接展开感知放出力量，将整个行星系纳入其范围之内。
然后，在游离金光之中，他忽然挑起眉头。
下一秒，他心念一动，漆黑的‘星合金’悄然浮现。
星球表面，正走出一片废弃小镇的瘦长魔鬼忽然抬头：“……？”
此刻，整个‘新太阳系第三行星’的昏蓝天空都被无尽温暖的金色阳光照亮了。在那之中，一道锐利光线以快到超越一切反应的速度从天而降！
‘——轰！！！！！！’
……
烟尘之中，不得不撕碎伪装化为了原形的瘦长魔鬼撑着手里一把机械结构的红色巨伞，竭尽全力往前上方顶着那巴掌大一道金属梭刃带来的压力，却被轻而易举压到浑身战栗：“怎么……会……”
“对啊怎么会啊！！！”眼球挂饰慌的不行，在瘦长魔鬼腰间疯狂跳腾：“你特么不是说这家伙不会来吗？！”
“行了闭嘴！”名叫‘红巨星’的狗挣脱了虚幻的狗绳束缚，整个身躯在嘶吼中膨大成了真实的三脊三头模样，一声咆哮后咬向……瘦长魔鬼。
在越发灼烫的金色光辉照耀下，它皮开肉绽，但还是一口将它的主人连带它手上的伞都吞了下去。旋即那小小一块金属没了阻拦，直贯狗头而过。
‘嘭！！’
披覆硬甲的三头犬当即就只剩下了一个半头颅，但它也同时人立而起，从伤口到身躯都蠕动着与那瘦长魔鬼融为一体，最终化作一道身披重甲高达四米的狰狞身影。
然后……它扭头就要逃跑！
但是不行。
在那光辉之中，这片空间几乎被铸成了一道铁壁。即使它仍能感知到自己与虚灵空间之间的联系，但通往虚灵空间的门却完全打不开。就连与异魔和虚灵空间为伴的黑雾，都完全没法在那阳光的消融下稳定存在于世。
当那道头戴金冠的身影从阳光中浮现于它面前时，与‘红巨星’融为一体的瘦长魔鬼本能的啸叫一声，扯下腰间装在盒子里的眼球挂饰砸向雷廷。
有智慧异魔与无智慧异魔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后者会因为身为异魔的破坏本能而毫无恐惧之心……但前者不会。
生命最初的智慧，其存在就是为了‘辨明利害’与‘抉择前路’。越聪明的生物会考虑担忧的事儿也就越多——
——恐惧也就越多。
异魔的本能是破坏，智慧的本能是求生。
但……
雷廷微微眯起面罩后的眼。他抬起一根手指顶在那嘶鸣的盒子上。
然后，他屈指弹了一下。
……
这一刻，声音消失了。
光线与发生在远处的爆炸抽空了空气。他一指弹出了一道温压弹一样的爆炸，规整的环形气浪掀翻了周边一切。
废弃的无人镇子被夷为平地，滚滚浓烟升起，遮天却无法蔽日。
而爆炸中心，一道锐利的黑色金属刺枪将一道残破不堪的身躯钉在半空中的光里。
金色光辉烧灼它的后背，黑色利刃贯穿它的前胸……它艰难的咳笑了一声，绝望的发现那光辉还在抑制它的恢复能力。
他妈的，真是……
真是让人毫无反抗能力的，光。
在雷廷穿过浓烟降临而来时，异魔艰难的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
身为来自虚灵空间的异魔，它同时看到了两重时空之中的景象——
在‘阳星’背后，另一道更加英武伟岸的幻影飘浮在那颗五年前忽然出现于虚灵空间的太阳里。
而那道幻影，那道正在基于‘阳星’而成就的超能实体，它脑后漂浮着一道数重尖刺光环组合而成的同心圆。在同心圆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成型……
时至今日，‘阳星’的力量仍在变化。这证明他的能力虽然已经定型，却还远未走到他真正意义上的巅峰时期。
但即便如此……
“有意思，一头懂得伪装、恐惧与出卖的纯种异魔，还有与类人生物相似的身体结构……”雷廷双臂环抱，目镜下的目光平静而冷漠，“我猜你可以交流，对吗？”
“咳……”似人似狗的高大异魔发出艰难的冷笑，说的是人联通用语：“当然……‘阳星’。”
说话时，它眼中映着明亮的金色光轮。
“那么，为了方便沟通，”雷廷似乎有点礼貌的问道，“你，还有那条狗，叫什么？”
“……‘红巨星’。它叫‘红巨星’。”对方的嗓音嘶哑，但依然能让人听出一种柔润温和的意味来。
“它叫‘红巨星’……那你呢？”在悄然浮现的星合金瞬间拼合出的圆球穹顶之中，雷廷歪了歪头，“‘红矮星’？”
这样的称呼让对方粗重的吐出了一口与声音气质不符的气来。
“……不。”它说，“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可能。只要有‘我’这个概念，生物就一定会想给自己一个代称。更何况，这家伙明显是从碳基类人生物转化过去的。
“回答错误。建议重新思考。”
雷廷轻声道。他张开手，上头浮现出一块金光灿烂的阳合金来。
………………
…………
……
……
不久之后，雷廷靠坐在半空中一把背后模块偶尔发生变化的金属座椅里，若有所思：“阿特林&#183;伊波恩……银河帝国皇室的姓氏就是‘阿特林’，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闻言，依然被钉在半空中的异魔‘伊波恩’一言不发。
这会儿它已经和‘红巨星’分离了，后者同样被钉在半空中，前者则只是勉强维持了个生物样。而这庞大铁球的内表面泼满了腥臭血液，红潭在正下方汇聚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
那全都是它们的血，与人类相似的红色的血。
但凡是正常点的生物，出这么多血早就死了，但在雷廷刻意放任的异魔自愈力，还有‘阳星’操纵金属元素的强行维持修补之下，它们竟不止不能死亡，甚至无法昏迷或自尽。
“不想说吗？可以理解。”雷廷和气道。随后他直接打开光脑通讯界面，敲了敲远在首都星系的‘校长’：“阿特林&#183;伊波恩，听过这个名字吗？”
很快，‘校长’直接发来回信：“银河帝国三百三十七皇子，擅长伪装，有心计，但崇拜他的父亲——执政一万三千年的银河帝国皇帝‘阿特林&#183;科塔雷斯’。好像犯过什么事儿，在皇帝的遗诏中和他的一百多个兄弟姐妹一起被除名了。”
“……在皇帝的遗诏中被除名了？”雷廷下意识念出这短短的几个词，“这难道是谋逆……”
“没有！！！！！！”刚刚还显得好像油盐不进一样的异魔伊波恩忽然尖叫起来，甚至有点破音：“我从来没有背叛过父亲！！！！！”
“……”虽然完全没被吓到，但雷廷还是眼角一跳。
好家伙，受刑时忍耐力那么高，一扯上和‘皇帝’有关的事直接破大防……
“难道那位皇帝会随便除名自己的子嗣，还是在遗诏里？”雷廷冷笑一声：“他闲着没事干，准备拿皇室血脉找找乐子？”
“侮辱‘皇帝’乃是死罪！！”伊波恩的肢体暴躁的蠕动着，几百年前的银河帝国官方语言都蹦出来了，完全没抓到对话重点。
……行吧。雷廷想。他知道该怎样和这家伙对话了。
“那么，”他摆出一副认真关心这件事的样子：“‘皇帝’为什么会那么恨你？”
而问到这个问题时，异魔伊波恩突然卡壳了：“……”
不久之后，它艰难的回答道：“……该死的眼魔君主蒙蔽了我。”
‘眼魔’……
虽然知道这种稀有异魔和地球游戏里的那些东西不一样，但这么个词在这种地方出现时，雷廷心里还是有了一种微妙的跳戏感。
但没关系，反正星际时代还有‘帝国’这种词汇，这件事本身对他这个曾在21世纪认真幻想过未来的人而言就挺跳戏的，每次说到‘帝国’和‘联邦’这种东西时，他都打心底里有种想说“谢谢你，田X芳X”的冲动。
哦，这片宇宙本来就是会出现在21世纪小说里的背景啊，那没事了。
“被蒙蔽……”雷廷品味了一下这个完全抛开了他自己责任的说法，顺口问道：“以及你的一百多个兄弟姐妹？”
异魔伊波恩试图锤自己背后的星金属墙：“他们可不像我这样忠爱于父亲！！”
雷廷：“……”
“冷静一下，这位皇子。”雷廷缓缓道，“但你现在的确变成了异魔，这证明你当年和你口中那位‘眼魔君主’的勾结必定极其深厚。”
如果他是那位‘皇帝’，他恐怕就算是拼着死不安生，也要把这种和异魔勾结的混球撕碎再说。
看来那位据说极其强大的皇帝死前已经虚弱到了一定地步，说不定就算是虚灵位面里，都不存在与他对应的超能实体。
“真是令人感到惋惜。”雷廷毫不留情道，“一位不知道英不英明的强者，膝下的逆子却甘愿变成这种鬼样子，在背叛基因、背叛族群、背叛国家与血脉源头的同时，还硬要说自己没有背叛自己的‘父亲’。
“说说吧，这位优秀逆子，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如果答案令人满意，说不定我会放你离开。”
说着，他的精神力再度扫过这整个星球，眼神为他‘看’到的东西而古怪了一瞬间。
实话讲，以往不知道，现在一看……
他之前十七年时间，居然就是在这玩意儿上生活的？

第119章
今天，雷廷知道了，人类最古老的行星武器不是41世纪常见的可移动样式，而是一座随时可以四分五裂的庞大全向炮塔。
它的每个大小结构块里都藏着作用不同的战争机械，强行拼合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孩子把雪花攥成一团。
而且，至今为止，那些仪器中的大部分仍保存着它们的机能。
这颗星球内部每条地裂，本质都是一个结构接驳点。而当他让自己的精神力深入星体，并察觉到这颗星球的地热能源核心里似乎具有疑似小型星空巨兽的生物反应时，他眼角一跳。
最恐怖的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当年人联那帮疯子还在这个活体‘能源核心’里建造了一座四通八达的控制中心，他冷汗都快下来了。
要知道，这颗星球虽然处于边陲区域，但其上目前生活着十二亿人。
虽然这十二亿人分散在整个行星上显得世界如此空旷，但一想到这些人都活在一个可以快速进入‘散是满天星’状态的星球上，雷廷都感觉背后发凉。
而这样疯狂的设计思路，雷廷甚至不需多加思考就能确定，这就是人联自己干的。
把老家做成个战争堡垒，不行。
把老家做成个破片爆弹，很行。
不是说没别人敢玩这个，只是……把时间地点往上一对，总感觉选项也就剩了这么一个。
由此可见，当年的战况究竟有多恶劣——初入星空的人联需要考虑的甚至不是要不要允许战火蔓延到己方本土，而是如何在这片跨越数万光年距离的战场中活下来，甚至还要随时做好随时拖着老家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证明那场战争的危险性，从一开始就已经复杂到了一个‘一旦战败，即便向星空抛出火种也不可能让文明延续下去’的水平。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廷在心中摇了摇头，二话不说先控制并二次锁定了一波星体结构弥合面，让这玩意儿勉强没那么危险了。
当然，他没有破坏那些东西原本的结构，只是用‘星合金’进行二次补强与关键节点封锁，，并建立屏障断开了‘控制中心’对它们的控制权。
虽然它们勉强安全了几百年，但凡事就怕万一。既然雷廷有这能力，那还是让它少点隐患比较好。
而在他做这些事的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短暂被异魔的情绪化本能控制的伊波恩也恢复了过来。
它默默盯着雷廷，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它忽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双S’……你太高高在上了，迟早会像‘他’一样，众叛亲离，失去一切。”
“我听说人只有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才能彻底认清自己，我很好奇那种感觉。但我想，那不会是今时今日，也不会是因为你。”
雷廷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好奇，反而是四面八方的金属元素随这声音再次活跃了起来：“过把嘴瘾让你心情好点儿了吗，逆子殿下？”
“………………”
虽然没指望这么一句话就能动摇这家伙，但……伊波恩发誓自己讨厌‘阳星’。
当然，现在它的首要任务是想个方法让这份讨厌能延续到下一个行星自转周期——交代是不可能交代的，它很清楚自己要是真敢把事实交代出去，那它这条几百上千年的老命就铁定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傻子才信敌人在战场上说的话，尤其那个敌人还没有‘从不撒谎’这种记录。
可别觉得强者就不会骗人！
“我知道你是来查什么的，‘沸腾’病毒，对吗？”伊波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柔和：“我想，关于这个，我知道一些信息……”
“……”
雷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我失去耐心了。”他说。
异魔伊波恩愣了一下：“请等一下，我……”
唯有金色阳光熠熠的黑暗之中，它的话没能说尽。因为在话语出口的同时，它惊愕的低下了头。
这它发现自己瘦长的肢体，在破碎消融。
像玻璃一样破碎，像冰雪一样消融。而崩解下来的物质就那样坠入血湖之中。
异魔伊波恩瞪大了眼。它完全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怎么会？怎么会？！雷廷是这样行事的吗？！他明明不是会贸然杀死有价值目标的人！难道它的判断出错了？不……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问……
肢体结构裂散，两个呼吸之间就从四肢末端来到了胸膛之上。伊波恩从小就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但它……或者他，都没想过，它的死亡会是在今时今日，而原因……竟是那个明明短短不到十年前还什么都不是的‘阳星’。
它活了那么久，而眼前这个人才二十多岁。它利用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盲目复仇者在整个银河建立了一家家针对不同种族的孤儿院，里头却出现了雷廷这样超乎寻常的人。
好吧。它终究还是低估了人类，还有往日鲜少出现‘双S’的碳基生物。
当那破碎来到颈部时，伊波恩堪堪抬眼看向了雷廷。
——它竭尽全力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尖锐刺耳的音波掀起一环爆炸气浪，这对雷廷毫无作用。但一直如残破尸体般躺在地上、连肢体修复都没有进行的‘红巨星’却猛地跳起，狂吼一声，化作一道猩红如血的流光，撞向上空的伊波恩！
转瞬间，两者相撞。
不计其数狰狞恶犬幻影自血光中炸散而出，拼死扑向雷廷。而‘红巨星’则再度与伊波恩融为一体，只不过与之前的犬头人不一样的是，这次它们变成了一条人面巨犬！
那身体是数十米长的庞大刃尾巨狗，人面则是个符合人类审美却因其庞大而显得尤为恐怖的俊秀青年，他的双眼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珠，从其中留下的血泪滴入下方血湖时甚至都将湖泊腐蚀出了呲呲响动。
崩解的过程被暂停了。
雷廷双手交握，看着那头人面犬——它给他的感觉短暂的接近了五年前虚灵位面里那头‘蠕狼’，却并没有触动他的感知，让他得知它的‘称号’。
大概那样的特质，是要异魔强大到一定水平才能拥有的吧。
但那些名字……又是谁给它们取的呢？
在一个照面就被光与金属利刃击溃的幻影之中，雷廷轻轻往后一靠，眯眼看着‘阿特林&#183;红巨星&#183;伊波恩’。
它身上这会儿散发着一种对普通超能者而言极其可怕的污染性，一种属于‘超级款异魔’的感染性，但……很可惜，在雷廷面前，它一如既往的被‘不动’抵消了。
从一开始雷廷就知道那条狗没死。这事儿对他来说太轻易了，‘从伊波恩的精神中探知对方内心充满怀疑毫无交流意愿’这件事也是一样。
不得不说，他确实没准备放对方活着离开，也没准备相信对方说的任何一句话。他问出问题，也只是为了找到进一步感知其精神的线索罢了。
——虽然异魔的精神混乱且充满污染性，但有‘不动’作为后盾，他还是可以做到深层感知的。
“你知道吗？”黑甲金冠的男人轻声叹息，“你给我的感觉还不如这条狗像‘真的’，‘伊波恩’。”
他看着人面犬那双眼球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对方张口吐出弹幕般光球的动作，抬起一只手，让一颗‘阳合金’立方飘浮在自己手指间。
与此同时，他回忆了片刻刚才感知到的内容——在混乱的表层、理性的中层之下，这个自称是‘阿特林&#183;伊波恩’的家伙，最深层的内里是一片虚无。
就像这些年间他穿行于虚灵位面时，见识过的每一只强弱异魔那样虚无。
这玩意儿，真的是‘阿特林&#183;伊波恩’吗？
还是说，即便是由秩序生物转化出的形态……这些异魔，本质也只是拥有前身部分记忆的、以不可把控的混乱情感与欲望，还有一丝‘黑雾’填充而成的空壳罢了？
回去就好好问问‘校长’吧。雷廷想。正好也有段日子没见祂了。
他将手中的阳合金立方轻轻一转，解开对它的稳定性控制后随手将之抛向人面犬，闪身出了星合金铸造的、平滑却毫不反光的漆黑金属巨球。
恐怖至极的能量反应，在金属球里诞生了。
阳合金一旦爆炸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雷廷没再在乎那里头发生的任何事，只是从他嫌站着审讯太麻烦而生造的座椅上离开，准备去星球核心里的‘控制中心’里亲眼看看情况。
但在动身之前，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十几公里外的一片山石。
下一刻，他抬手一招，让那片山石下稀薄的金属元素在轰鸣声中聚合，控制住里头一颗正蛄蛹着想往地下钻的……眼球，送到了他面前来。
“……”和那只试图用几根视神经和血管扒开旁边金属的眼球对视时，雷廷甚至都愣了一下——不是，为什么是颗眼球？还是颗看上去属于猎户人的眼球？？
等等……
这不是之前被‘伊波恩’挂在腰上、关键时刻又被它卖了的那玩意儿吗？！

第120章
一颗指头大的眼珠子，挥舞着它发黑的血管与视神经，像人用手脚动物用爪子一样试图把旁边阻碍自己的东西扒拉开。
实话说，单看这一幕还挺伤害人类大脑的……
尤其当那小眼珠子爬出金属之间打开的缝隙时茫然和雷廷对视的样子，放有些古早桌游里简直让人掉理智值。
不过……想想刚才那头人面犬眼眶里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犬类眼球，面前这只小眼珠子异魔好像忽然就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雷廷打量着那颗眼球。
眼球：“……”
雷廷放弃打量，抬手决定把它‘送走’。
眼球：“！！！！”
“大哥别！！！”眼球挣扎着想从四面八方的金属之中跳出去，但最终被那圆滚滚没法钻缝的身材逼迫到只能用超能力量震动出声，惨叫出了一种语法比较复古的猎户人联通用语：“别啊大哥！我是人类啊大哥！”
“……”雷廷让这两声破坏氛围的“大哥！”给叫不会了：“……你说什么？”
“我跟你讲！我灵魂是人类！比猎户人还纯！靠近原生人类！”眼球尖叫，“我以前是‘凝望者’的一部分啊！纯到不能更纯了！是那帮混球把我从她的能量结构里挖了出来，顺带挖出了‘眼睛’的概念，才导致现在‘凝望者’无法清除猎户人眼睛部位的虚灵污染……”
“……！”
雷廷眼罩下的眉头猛地一动。他能感知到这小玩意儿说的是实话，因此……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疑点。
——既然‘议长’只是一台录音机，那远程降下力量建立联系，让阿普顿&#183;昂耶免于污染的又是谁？
——答案当然是，那些本就拥有隔绝污染能力的超能实体啊！
而且……校长肯定也清楚‘议长’的事，因为祂与‘记录者’这个超能实体的联系紧密到常人无法想象。
这么说来，或许‘太阳号’这个庞大幻影上的‘生生不息’雕像，就是‘记录者’与‘凝望者’之间具有某种联系的表征。
而以往祂与雷廷的谈话中，也从未表现出过‘议长是个活人’的意思……
想来要是祂对人提到了‘议长这个人’什么的，十有八九是在骗人吧。
雷廷皱了皱眉头，抬手接过卡住这颗小眼珠子的金属块，转瞬间将它变化作一个不大的盒笼，拿在手中与它对视。
……他的确能从这玩意儿身上，感应到一丝与‘凝望者’相似的气息。
雷廷沉默片刻，直接拨打了校长的通讯。
几个呼吸之后，对方接通了，没有画面，但声音是属于女校长‘希琳’的。
“很久不见……听说你的光在新太阳系出现了。”校长轻快的笑道，“结合你之前的问题……怎么？被偷家了？”
“……”雷廷眉头一跳：“差不太远。
“说起来，你知道这边主星的情况吗？”
“知道。那可是个大工程，从我们开始在新太阳系建立殖民地，到很久以后永远告别老家……”校长轻声感叹，“别觉得残忍，我们当时一直以为它会派上用场。”
用场……在最绝望的时候带着老弱妇孺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用场吗？只要试图想象代入一下那样的心境，雷廷就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窒息。
“……先不说这个。”他‘看’了一眼地下的主控中心，道：“我这里抓到个小玩意儿，它自称曾经是‘凝望者’的一部分……”
“那是不是一颗眼睛？”校长问。
“是。”雷廷回答着，又看了看手里那在笼盒里冒着黑气、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东西的眼球：“它会说话，而且我确实感知到了它与‘凝望者’之间有联系……”
“首先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是真的。”校长的声音沉重了下去：“其次……来一趟虚灵位面吧，我直接喊‘凝望者’来，我们面对面告诉你，这都是怎么回事。
“但是，记住，这玩意儿永远都不可能再成为我们的战友了。销毁它吧，以后每次见到它，都做好它还有更多分体的准备……然后把你见到的那些，统统销毁！”
“当然。”雷廷轻声道，“它毕竟是异魔。”
不论构成了这颗眼珠子的灵魂曾经是什么人，异魔化……是无法回转的。
而他说这句话时，那眼珠子也意识到了事态更严重了：“不是，大哥，我虽然异魔化了……”
‘啪！！’
金属结构合缩，会说话的活眼球如浆果般爆裂，弥作一缕漆黑烟雾，在金色阳光之中悄然散去。
随后，雷廷再度检查了一遍那些看似大陆架结构立柱的庞大炮管还有哪个没被封闭，远程在这颗星球的控制中心扔下一颗内藏一丝金色光辉的星合金立方，转身飞进了虚灵位面。
………………
…………
……
……
伊文海勒又在亡命奔逃。
——他妈的，为什么是‘又’？！他在心中对自己发出嗤笑，一如往常的闪过黑暗深空，不可避免的在移动轨道上洒落了漫天细碎星光。
一道星流从黑暗中奔涌而过……而在它之后，追逐着一片漆黑浪涛。
泛着血光的漆黑浪涛。
那是不计其数憎恶生物，或者说，不计其数没有感染能力且可以在秩序世界长期存在的低等无智慧异魔。
事情的起因是他和反抗军高层都放心不下猎户人目前正在遭遇的病毒威胁，于是他们一如既往的藏好了自己那点地盘，将A级及以上超能者放出来查探情况。
然后伊文海勒就真的依靠一些以往反抗军方面收集的讯息，抽丝剥茧的找到了一个地方去——银河系边缘靠近大麦哲伦星云的位置，有很大的不对劲儿。
都找到地方了，那难道还能不去看看？
伊文海勒带着几个能力比较适合隐藏或跑路的A级超能者，从虚灵位面偷渡出人联范围后，从边陲一些三不管地区开着飞船，悄悄向目标地点摸了过去。
这一路上的刺激不足为人道之，比较最终的结果是最刺激的——他们震惊的看到了一颗长满触须与眼球的庞大‘活星球’。
然后他们就开始逃命了。
废话，就算是‘S级’和‘A级’，在目测上亿的憎恶生物军团追杀下，除了分头逃窜外，也不可能想得出别的什么好办法……但可别觉得这证明他们弱，虽说在‘双S’面前A级战斗力大多数时候连配菜都算不上，在在这片星空中，具有人口基数优势的‘A~D’级正常超能者，才是决定了超能者平均水平的那个群体。
而且，一个全盛时期的A级超能者，至少也可以毁灭‘地球’大小的行星了。
至于身为‘S级’的伊文海勒……他是另一码事：他的确比那些A级更强，但为了尽量延缓‘天眼’的破损恶化过程，他不能全力投入战斗，任何让他需要出超过七成力的战斗，他都必须敬而远之。
如果‘天眼’的破损只衰减超能力量，那他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刻拼两把。但当年他在‘太阳号’上拜访了他曾经的战友黎芙，而对方就是处于‘天眼损坏’状态下的前超能机甲师。
从她身上，伊文海勒彻底确定了，‘天眼’这个超能器官的损坏伴随着精神力的降低与思维能力的下降，如果它彻底崩溃，人并不会死亡……而是会失去思维能力，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或者说，灵魂还在，但它‘死了’。一潭死水的死。
那对伊文海勒而言，比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更可怕。
因此，他早就考虑过，黎芙那样大量改造并植入控制器强行支撑思维能力的方法他绝不可能使用。那么，他就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自杀。
即便这世上他牵挂的事物还有那么多。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有那些事物令他牵挂，他才决定尽量收着点儿，让自己多活那么一些日子。
这个‘一些日子’，目前来算，大概也就那么几年时间了。而他毫无把这件事告诉雷廷的意思——既定的未来而已，没那必要让年轻人提前担心太多。
就当他自私了一把吧。
伊文海勒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再度一头扎进虚灵位面。
但难受的是，他不能直接回到联邦星域去——把背后那些追兵引入人联？让那些边陲之地的普通人直面那些大大小小足以淹没一颗宜居行星的怪物？他要真这么做了，那他就不是伊文海勒&#183;康，而是千古罪人！
——难道最终，还是要加快‘天眼’破裂的速度了吗……
没有污染能力的憎恶生物与普通异魔不同，在索敌状态下，它们可以随意穿梭两相时空之间的屏障。如果要战斗，伊文海勒必须在虚灵空间里就处理掉它们，而那样又肯定会引来更多异魔，所以他又必须回到人联空域对应的位置，先摇一波超能实体来帮他隔绝污染与觊觎……
虚灵空间之中，在漆黑‘海浪’前飞行的伊文海勒咬了咬牙，抬头看向联邦星域对应的方向。
一直以来，那对他而言都是单纯的‘家的方向’。但近几年，每个人都能看到，那里有一道辉煌的金光。
这几年来，银河系几乎所有与虚灵位面建立了联系的超能者都知道，自‘阳星’第一次出现在这地方起，那道太阳般的超能光海就一直照耀着大部分联邦星域对应的虚灵位面区域，大大减少了其中的异魔含量。
不过，目前仍未有人成功搞明白两个问题：一，减少的有称号异魔到底是跑路了还是被好像有点小记仇的‘阳星’摸回去串起来烤了。二，到底是哪个天才小异魔策划了当年那场被各方势力反复琢磨的战役，从主物质位面给虚灵位面捡了个爹，不是，捡了个煞星回去。
当然，这会儿伊文海勒看着那道光，别的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了一双温暖和煦的金色眼睛。
-“如果你被什么东西困扰，你知道去哪儿找我。我们一起面对。”-
那个人曾经对他这么说。即使他们都知道，如果反抗军真的开始扩张，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
……哈。
年轻人总是会头脑一热就许下诺言……但至少以往，在伊文海勒还年轻的时候，他从未见过有谁的诺言真的被履行了。
包括“一起活下去”这种话，也是一样。
细碎星尘之间，伊文海勒闭了闭眼。
片刻之后，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腾身化作一道锐利光线，孤注一掷的撞向了那颗照亮大片区域的宏伟太阳。

第121章
简单来说，雷廷在开会。
与会者只有三个：‘记录者’、‘凝望者’，还有雷廷本人。
——很好，总共就三个来开会的，其中两个不是人。
这证明了什么？
这证明开会乃人之宿命，哪怕人都不做了，会也是一样要开的……而且不止要开，还要被从几百光年外的地方拉来开。
‘凝望者’：你们俩礼貌吗？
……
漆黑浩瀚的虚灵位面之中，金光灿烂的超能太阳前，一座高举一颗钢铁地球的超能战甲雕像静静飘浮于光里。
在祂身边，分别还飘浮着一道手持节杖戴金戒指的模糊身影，以及……雷廷那被他精神体包裹的身影。
三者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常人体型大小的。‘凝望者’有两百多米高，‘记录者’有几十米高，和祂们一比，雷廷这比起瓦利安娜都少了近四十厘米的身高简直像是不存在一样。
而此刻，他飞到一个与‘凝望者’冰冷目镜相近的位置后仔细观察，还真发现那上头隐约带着一丝裂痕。
雷廷若有所思的环抱双臂，看向一旁的‘记录者’。
身形凝实程度与‘凝望者’截然相反的‘记录者’转过头来，整张脸上唯一清晰的红蓝异色双眼与雷廷目镜后的金眼睛对视。
“想说什么就说吧。”祂的声音在雷廷脑海里响起，“这家伙平时没有自我意识。”
“‘平时’？”雷廷挑了挑眉。
“是的，‘平时’。比如现在。”‘记录者’说，“当初创造它的‘凝望计划’，我们……我是说，‘希琳’和‘葛默罗’都没参与，因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你们果然知道。”雷廷没感觉这有多出乎意料，“但是……你们的精神融合，应该发生在更早的时候？”
“是。”‘记录者’说着，将手中的节杖化作一根钢笔、上头的玉盘化作一个笔记本——祂好像更习惯以这样的姿态与人交谈——“早在作为使者觐见‘皇帝’之前，我们就已经融合了。就像我当初告诉过你的一样——逃离始源星系时，整个‘太阳号’都落入了虚灵位面……后来，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其实我一直想问，”雷廷轻声道，“抛开那位好像很强的‘皇帝’为什么没发现你们不谈，你们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搞错了，孩子，”‘记录者’笑道，“我们并没有‘活下来’。而‘皇帝’也不是没有发现‘希琳’和‘葛默罗’之间的联系，他只是……不在意。”
漂流在无光之处的噩梦，并没有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抛却其它的不谈，一艘逃生舰上当然不会只有五万人，那么，本该存在的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有时候我觉得，那场灾难其实从未离我们而去。”‘记录者’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太阳号’曾经差点改名叫‘幸运饼干号’吗？”
雷廷愣了一下：“……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当然。它毕竟曾经不是个幻影。”‘记录者’笑道，“后来这些年间我也几乎没让人发现过它的真面貌——实话说，在满星空的聪明人之间这么做，不算是个简单事儿。”
“但也肯定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件事吧。”雷廷打量着‘凝望者’眼罩上那一丝裂痕，从上头隐约看到了一丝黑雾的影子，虽然它被‘凝望者’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但的确存在：“除我以外。还有，你说让这位告诉我，但祂现在没有自我意识……”
“放心，我们再在这地方待会儿，祂就会自己醒了。”‘记录者’说，“这是个自动唤醒机制。
“而关于你说的事儿……没错，不少人曾经发现过这个事实，上一个是阿普顿&#183;昂耶……”
“……我还以为你会说伊文海勒&#183;康。”雷廷说。
“他是上上一个。”‘记录者’笑道，“伊文毕竟是‘S级’，在出问题之前，他的观察能力可是他们那一届的第一名。”
“……”
雷廷猛地瞪大眼，霍然抬头：“出问题？！出什么问题？！！”
“啊，对，你好像和他是朋友……还暧昧过一阵子。”‘记录者’轻声叹息，“他没告诉你吗？他的‘天眼’早就该碎了，因此，他能自由思考的时间，最长可能也只剩下五年时间。”
“‘天眼该碎了’？！‘只剩下五年’？！！”雷廷瞳孔地震，声音提的更高了，连身边流淌的金色光辉都发生了波动，后方耀眼的超能太阳更是陡然大放光明。
——这么大的事伊文海勒居然没有告诉他，而就他对那根黄金大玉米的了解来看……那家伙绝不会放任自己在无法思考的状态下‘活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今天和‘记录者’发生了这么一场对话，雷廷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知伊文海勒自杀身亡，或与其它什么东西同归于尽的消息。
陡然得知这样充满冲击力的事实，雷廷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开始回忆那家伙的精神想要得到对方的情况没坏到那种程度的证据，却悲哀的意识到，作为一个‘S级’，对方能被虚灵位面的力量侵蚀到在他怀里都还在做噩梦，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原本他还以为，那只是对方这些年间承担的痛苦太多的原因……
现在看来，这个推测的方向没错，只是细节上，出了太多他一点儿都不想接受的问题。
“别紧张，人总有那么一天。我们都是这样。”‘记录者’试图安慰他，顺便下意识飘的离那颗太阳远了点儿，“而且……你还在惦记着他吗？即使他抛……离开了你？”
“……那不算抛弃。”雷廷闷闷的说。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为伊文海勒的行为加以辩解，并在人生的民事法庭上给对方开了一打支票式谅解书。
这操作把‘记录者’都看不会了。实话说，换成九年前第一次见到雷廷的祂，还真想不到对方会喜欢伊文海勒那混蛋到这种程度。
想想当初那家伙半夜跑去找祂说想保护一下被他波及的雷廷，‘记录者’就想翻白眼——好，很好，用这种借口从祂这里把‘接近雷廷’这件事过了个明路，然后就将猎户人年轻的中流砥柱迷成这样，最后跑路。
伊文海勒&#183;康，你特么犯法了你知道吗？！从保密法到安全法全犯了一遍！罄竹难书啊属于是！！
“……别想他了。”‘记录者’干巴巴的说，“实在不行，我给你念诗听？”
“……嗯？”雷廷愣了一下，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念诗？”
第一次见‘记录者’的时候，祂好像就是在闭目朗诵些什么，现在看来，当初祂朗诵的或许不是什么经典，而是诗歌？
“是啊，念诗，还有散文！”‘记录者’笑道，“你听啊，我……”
“闭嘴。”一个声音说。
那声音宏伟而博大，轰鸣着回荡在雷廷脑海之中。他转过头，看到‘凝望者’也正在转头看他，顺便……还放下了举着钢铁地球的手，将它随手抱在了怀里。
“闭嘴。”祂重复道，“记录者，禁止念诵。”
实话说，这样一道巨神般的身影做出这种动作，场面还有点萌。
但祂的声音可一点都不萌——那宏伟的声音，底调低沉浑厚，但仔细倾听，还能听到与一旁‘记录者’相似的无尽‘回声’。
这回声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证明当初两者被创造出来之时，使用的技术也应该出自同源。
只不过，‘凝望者’的力量与其它大部分超能实体一样关联着整个族群，但‘记录者’的力量好像只关联到了那五万超能者。因此，后者在某种意义上，会被前者‘管辖’。
至于前者为什么要管辖后者……
雷廷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没什么，”‘记录者’说，“我……”
“因为祂快死了。”‘凝望者’语调漠然的揭了对方老底，“每一次念出记录的事物，都会让祂‘迷失’的进度增长一分，等到增长到一定程度时，祂在现世那个本体的记忆就会混乱一次。
“遗忘不该忘的，想起不该铭记的，并混淆现实与过往……‘记录者’，如今你连形体都快失去了，再这样下去，你活不到你想见的未来。”
什么……？！
雷廷陡然转头看向‘记录者’。
他看到了一双温润平和的眼睛。在那宽慰目光的注视下他忽然想起，当年对方曾说过，祂快死了。
“‘记录’不包括未来。”那道身影柔声对‘凝望者’道，“与注视未来的你不一样，我们从来都注定了只能活在过往的余晖里，‘凝望’。”
“……”‘凝望’沉默片刻，道：“唤醒我，有什么事？”
“关于你‘眼睛’的事。”‘记录者’温柔的笑道。
祂用祂的钢笔指了指雷廷。
“我们优秀的后辈捡到了你的眼珠子……之一。”祂说，“现在，我们避开‘那些东西’的眼目，告诉他更多事吧……
“当然，仅限于‘携带’相关知识回现世之后，不会被那些鬼玩意儿找上门的部分。”

第122章
被指向的雷廷这会儿有点恍惚，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世界线了。
——很好，一天之内得知了两个……也或许是五万零一个重要之人的死亡预告，这是何等样的刺激。
“‘眼球’先不说……”他哑声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伊文和你们的问题吗？”
说完他自己就摇了摇头——如果知道办法的话，难道他们自己没法处理问题吗？
他真是……担心到自己乱了阵脚。
可他这样想着，‘记录者’却淡定的回答道：“有一半。”
雷廷：“……？！”
“关于伊文的情况……是这样的，”‘记录者’似乎在翻找祂的记忆，只是祂记得的事太多了，以至于说话都有些迟疑：“很早以前，我们曾挖出过一个远古遗迹，后来人联不少技术都继承于此，但重点不是那些技术，而是一种……修复溶液。”
雷廷注视着祂，等待下文。
“那种修复溶液内含一种被我们称为‘Null（空值）’的未知元素，无色无味……”‘记录者’说，“但在滴入‘碳一型’基因的生物血液后，它就会转化为针对血液主人的全方位机体功能维持修复液，而且，可通过一种过滤系统循环使用。
“你其实见过它——我那每次记忆混乱都会发生新异变的本体就泡在这种液体里，临时拼凑起五万人灵魂的主体至今为止仍未崩溃，主要就得归功于它。”
“那……”雷廷张口预言。
“它已经没有其它成品了，不过倒是有合成配方。但……除基础元素外，那里头有太多完全找不到的东西。”‘记录者’说着，摇了摇头，“而通过对遗迹内部其它物品的检测，我们意识到它的落成时间大约在一千万年以前。”
有那么一瞬间，雷廷有些控制不住的表现出了一丝失望。
一千万年前，银河就已经出现了高等文明的痕迹。如果放眼去看整个宇宙漫长的时间跨度，这并不令人惊讶。毕竟就连‘环世界’，都早在现今历史记载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知多久。
但是——时间久远代表的不止有岁月变迁，还有物种灭绝与环境改变。
当年猎户人联可是能通过与银河帝国之间进行交易……好吧，其实就是被帝国扶持——来获得物资的，那时候的他们找不到的东西，现在雷廷自己十之八九也找不到。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还是问了一句：“那些物质，它们能被人工合成吗？”
如果答案是‘可以’，而它只是缺乏一个常规方式无法给予的特定环境，那他会拼尽全力去达成目的！
“或许能。”‘记录者’柔声道，祂没有直接否定雷廷的希望，“但修复溶液，有可能无法应用在猎户人身上。”
“为什么？！”短暂的一丝希望之后就是巨大的落差，雷廷瞪大了眼，脱口而出一声惊问。
“因为它属于某种结合了基因编辑与超能医疗的技术，而它的创造者很可能是‘碳一型’的原体。某种意义上，他们应该算是‘我们’的祖先或不知道有什么联系的远房亲戚——我是说，原人的。”‘记录者’叹了口气，“我想，你很清楚猎户人与原人之间的基因序列差别。”
……
清楚。当然清楚。毕竟雷廷自己，就曾经是另一个宇宙的‘原人’。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一丝希望，雷廷都会尽力去追寻它。
深空中，头戴金冠的黑甲男人闭了闭眼。
随后，他肃然道：“那份配方，能给我看看吗？”
“它就在联邦资料库里。”‘记录者’说，“你只需要问‘天河’就好。”
“行。”雷廷点了点头，又顺口问道：“那个创造了它的文明……叫什么？”
“译名为‘星’，我们称之为‘诸星’。”‘记录者’回答道，“那似乎是个极端发展科技、智慧、哲学与文艺的文明，他们以科技武装自己、以智慧驱动自己、以哲学理解自己、以文艺满足自己，并以仰头即可见却触手不可及的漫天群星命名自己……
“而在遥远的某段过往之中，他们逝去了。我的‘记录’里理所当然的没有他们，我也无法查询宇宙对他们的记录，但我想，他们与二十几世纪的地球人，或许相差不算大。”
“我知道了。”雷廷沉声道。
‘诸星’文明是吧？
你们还有多少遗迹？今天开始，让我挖挖！
没有遗迹，坟头也行啊！
“那么，‘眼球’的事……”‘记录者’转移了话题。
“你没提到你自己。”一直处于强势围观状态下的‘凝望者’突然说。
‘记录者’：……
‘记录者’：。
被背刺的‘记录者’缓缓看向那座活过来的庞大雕塑，而对方则僵硬的将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了‘微笑’。
祂笑的时候与祂说话的时候一样是绝不开口的，因为……祂是雕像啊！雕像怎么开口？
“那个……就不用说太多了吧。”‘记录者’有些心虚的嘟囔道，“反正我们就算是死了，也是像每个人那样融入‘典范’之中……”
‘典范’……
雷廷远远‘看’了一眼深空尽头。
他能感觉到，远方有一颗金色五角星正与他的太阳一同照耀联邦疆域。它是‘光辉典范（Glorious Paragon）’，是猎户人之中第一个自然形成的守护者超能实体，代表着整个庞大族群延续至今的‘规则’与‘信念’——那是‘集体’用以保护其中个体、并保证集体本身得以延续的盾与剑。
在这些年间，它虽然不为大众所知，但也出现在了联邦的标识上，瓦利安娜军团长身上，就戴着这样一个徽章。
而除它以外，还有一座有翼天使雕像，谁也不知道它该不该被称为‘祂’，但知道它的人总是简称其为‘爱人（Lover）’。
不过，它的本名其实应该叫‘爱世人（Love People）’。它代表着猎户人之中非理性的、宗教化的那一面，是四位守护者之中最常出现的那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出手救援背叛者的猎户人超能实体。
在这四位之中，‘光辉典范’没有意识与情感，绝对宽容的统辖着关于猎户人的一切，而猎户人死后，精神力沉入虚灵位面时，大部分也会自动融入那颗金色星辰之中。
在它之下的是‘凝望者’与‘爱人’，祂们前者出自部分猎户人基于理性分析与感性支撑的创造，长期与一些具有称号的异魔作战。后者出自全体猎户人的感性一面，疑似无条件珍爱所有猎户人与相关事物，因此即便是背叛了集体的猎户人，祂也会宽容的保护对方。
再之下的就是‘记录者’了——作为超能者祂足够强大，但作为超能实体，祂唯一超过了雷廷的地方，就是后者目前还不能直接驱逐异魔并隔断污染。
一般来说，雷廷驱逐异魔的方法就是杀。只要杀空了敌人，自己人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有一说一，我一直觉得‘爱人’其实怪怪的。”‘记录者’小声bb，“无条件的宽容与保护……这不就是溺爱吗？溺爱可不算爱，那是一种自我满足与仇恨表现……”
“禁止转移话题，‘记录者’。”‘凝望者’说。
“……”‘记录者’长叹一口气，“我没有转移话题。我很期待融入‘典范’的那一天。”
“为什么？”雷廷忽然问。
——怎么会有人期待死亡与归去呢？
“因为那才是真正宽容的圣洁之爱。”‘记录者’微笑道，“人对自己的，人对他人的。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吧，真的有。
雷廷有些愣怔。他收回眼光，想起了那一头阳光般的金发，还有那双阳光下大海似的眼睛。
那个人……难道也在期待，融入‘典范’的那一天吗？
“我们能说关于‘眼睛’的事了吗？”‘记录者’有些无力的吐槽，“三个……好吧，两个半守护者超能实体汇聚在这里，这儿都快亮成什么虚空灯塔了……”
“主要还是‘阳星’在亮。”‘凝望者’真挚的接话，“我拥有‘凝望计划’几乎所有参与者的部分记忆，关于‘阳星’的那部分记录里，他的确就是这么亮的。”
雷廷：“……”
雷廷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我也算是……‘守护者’？”
“现在不算，但总有一天会算的。无论那一天‘雷廷’还存不存在。”
‘记录者’轻声道。
“而到了那天，猎户人都会天然对‘金色太阳’的意象产生亲近……就像‘凝望’的存在让猎户人必须拥有两个名字，‘我们’的存在让猎户人注重学习与记录，‘典范’的存在让猎户人喜欢金色五角星与相应的完美分割，‘爱人’的存在让猎户人长年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爱……”
“那我祝他们不要碰见太多日食。”雷廷吐槽道。
“……”
很好，‘记录者’都让他给整不会了，懵了片刻之后艰难的把话题终于扯到了正道上：“那颗眼睛的概念，其实不能算是‘概念’，而是‘组成凝望者的一部分力量’，或者说，当初参与‘凝望计划’的一部分灵魂……”
“只有一个。”‘凝望者’说，“但它已经被剥离了，我就遗忘了它的身份，与它相关的词汇我只记得一个‘传递者’，还是从其他人的记忆里找到的。”
“好吧。”‘记录者’叹气，“总之，‘凝望者’的力量与现世猎户人息息相关。那东西被剥离，让祂目前已经失去了本该拥有的‘凝望未来发展’的力量，也失去了遏制现世猎户人眼部污染的能力。”
而‘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只要它上头还有污染存在，那被污染者就永远好不起来。
比如阿普顿&#183;昂耶。
“这部分力量已经无法再恢复了。严格来说，‘凝望计划’不能再延续下去，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凝望者’平静的解释，“而那部分被挖出去的东西……它似乎在离开我的那一瞬间就苏醒了自我意识，并反噬了‘视野’，吞噬了对方的意识……”
“那整件事都是个陷阱，‘视野’就是那个下手的异魔，也被称为‘眼魔君主’。”‘记录者’补充说明道，“实话说，我也觉得这名字有点幻想小说化了。这世上又不存在神，怎么能有‘眼魔’呢？
“不过，我也考虑过……也或许它确实不该叫‘眼魔’，而是应该被称为‘某种混乱精神力与失控感知力集合体异化而成的怪物’，但这名字就太长了，虽然我一直怀疑异魔这种东西的存在也与某种远古科技手段有关……”
“抛开科技不谈，没人会想叫它这种名字。”‘凝望者’吐槽道，“有审美的生物都以貌取人。”
也可能是以貌取怪物或以貌取外号。
雷廷：“……”
有一说一，这吐槽密度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你们超能实体平时都是这么聊天的吗？！
在这要素极多的插科打诨之中，雷廷哭笑不得，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绪，道：“原来如此，我明……”
半句话没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遥远的边境方向。
几乎与他同时的，‘凝望者’和‘记录者’，也陡然盯向了那个地方。

第123章
“那是……”‘记录者’喃喃，“伊……‘星流’？
“他遭遇了危险，等等，这么多憎恶生物？哪儿来的？！”
说着，祂下意识关注了一下雷廷，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怀有一种强烈的担忧。即使它存在的时间短暂到几乎无法被人抓住痕迹。
——好吧，伊文海勒。
你这家伙的大恩大德……真属于一种罄竹难书了啊！！
当然，即便如此，‘记录者’也还是像‘凝望者’那样，二话不说就跨越虚空向伊文海勒投去了保护力量。
旋即，祂翻开手中笔记本，张口道：“我确定了一个牢固的梦。”
飞散星尘的流光与一根钢笔擦肩后，一道细微波纹荡漾浮现，其中显出像是被高斯模糊过的风景。
于是那黑红浪潮就这样被阻隔开了，它们被严重拖慢了行进速度。而伊文海勒看起来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记录者’能这么快就注意到自己这边的情况，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头也不回的加快自己的速度，奔向金色太阳的方向。
“梦中，我收敛晒干的香草，洗净新鲜的花朵，在风中打开我的门，看到天镜似的明湖……”‘记录者’念诵着，那片风景也飞快变得立体清晰起来，“我走……”
“你确实该走。”‘凝望者’伸出一只手，一把捏住了那道模糊不清似在随时发生无数变化的身影：“你这次在这儿已经待的够长了，‘记录者’。”
‘记录者’：“……”
‘记录者’：“？”
‘记录者’哭笑不得：“我不念了，我不念了。但是我不念，‘星流’怎么办？”
‘凝望者’没有看祂。因为这些超能实体其实并不需要‘看’就能全方位的观察其它事物，祂们一切与人相似的行为习惯，其实都只是因为主体力量来自‘人’才存在的‘习惯’罢了。
祂只是一手端起手里那颗在超能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钢铁地球。
当祂这么做时，那设计极其简洁朴素且充满了‘多就是好，大就是美，火力平推就是又好又美’和‘上一条如果做不到那就尽量在保持机动性的情况下让着甲者不至于被火力平推’的超能战甲，就显出了一种极其具有力量感的姿态。
一旁的雷廷早已调动了自己的大股能量，但不知为何却没有直接出手，而是严肃的看着‘凝望者’——这位人造守护者，祂会做什么？是像‘记录者’那样奇异的手段，还是像雷廷本人那样的能量放射？
下一刻，‘凝望者’拉开一个扔铅球一样的架势，旋身甩臂，在山岳倾塌般的架势中，把手上的钢铁地球扔了出去！
雷廷：“……”
雷廷：“？！”
他目瞪口呆。而那颗钢铁地球则燃起了一道猩红如血的炽烈光辉，化作辉煌的红色流星与伊文海勒擦身而过，跨越虚空撞进了憎恶生物群里！
遥远的爆炸发生了。耀眼的红色光芒一闪而逝。上亿密密麻麻翻涌如鱼群的憎恶生物当即就少了一小半。
雷廷：“………………？”
他缓缓转头，再看‘凝望者’手里，震惊的发现祂手中又抱出了一颗光亮如新的钢铁地球。
——不是，兄弟，原来这玩意儿是消耗武器吗？
那你苏醒之前为什么要一直把它举过头顶啊！！
哦，好吧，那是一种‘战士以自己为基石，撑起了人们的家园’的意象。
……这么一想更怪了啊！！！
雷廷眼角抽搐，无力吐槽。但与此同时，他的力量也已经蔓延到了伊文海勒身边，在金色阳光中传递着一份不甚明显却足够稳定可靠的宽慰与支持。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飞速调整了过来，整个人就像完全不知道之前提到的那些爆炸性信息一样，恢复了平常那副肃然冷静的模样。
‘记录者’敏锐的盯向了他：“你准备怎么跟他说？关于你已经知道了那些事什么的……”
金色太阳之前，头戴金冠的黑甲青年脸色平静，微微偏头与那双红蓝异色的巨大眼睛对视。
随后，他微微一笑，抬手竖起一根包裹着结实手套与沉重手甲的手指，在唇前比划了一下。
他半长的黑发在深空中微微飘扬，目镜反映出‘记录者’眼睛的光。
于是‘记录者’就明白，有些人，可能要倒大霉了。
“行吧……你还真是喜欢他。”
‘记录者’感叹了一句，到这时候祂再怎样也能看出雷廷与伊文海勒之间的关系并非常人所想的那样了——“顺便问一句，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
…………
……
……
于伊文海勒而言，人生就是一次次雄心壮志的搞砸和充满希望的落空。
小时候他就不喜欢玩具只喜欢刀枪，全家人都一直以为他会成为一个Alpha，于是也就没有使用当时还不成熟的预测手段检查他未来的分化可能性……然后他变成了一个Omega。
而当他习惯了这个事实并按照原本计划进行自己的学院生活时，他也被一位副议长看重并加以教导，这发展一般来说能算他是天然站在终点……然后他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该做到的大事没几件真正做到。
虽然知道内情的人都说他是被暗算、被超出个人能力的任务加身，但‘问题在眼前，个人能力不足’这件事摆明出来的话，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被安慰。
就这样，他还被那些黏在人联上吸血的鬼东西搞得憋不下去，最终叛逃了。
明明如果他肯忍下去，如今或许就站在联邦的权力顶点。他或许可以和雷廷走上同一条道路，从内部改变联邦……但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反抗军的道路或许不完全正确，但也绝对没有如今的联邦那么错误。
他不会去到雷廷的道路上，这让他如今扑向那颗太阳时，心中升起了更大的负罪感。
伊文海勒头也不回的带着那片黑色浪涛飞进联邦星域。在得到‘记录者’与‘凝望者’援助的时候，他几乎抽不出思维能力去思考‘为什么凝望者这次的援助方式好像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只是条件反射的加快速度，如真正的白色光线般撞进了那金色太阳的光里。
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温和的宽慰，一种浩大的力量传递。那是来自那颗超能太阳的能量辐射，它一直在向四面八方放出这样的一个力场，所有主动飞向它的事物都能获得它的增益加持。
简直就像个不定位置的BUFF领取点一样……还兼职安全区功效。
不过，伊文海勒很清楚，那道光在灼伤他人时的表现会比他想象中更酷烈。它如今给他这样的感觉，只是因为如当初他的感知那样，它不会伤害他而已。
在超能太阳的光辉笼罩区域里，伊文海勒长出一口气，维持着自己着甲的状态翻身腾跃，在观察后方情况的同时，看星尘被更盛烈的光染出一抹金色。
他来这儿，雷廷肯定能感应到……只不过他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
……来。
伊文海勒想着，在被一个熟悉怀抱从背后笼罩的感觉中，低头看向在自己腰腹间搂抱的手臂。
……好吧，已经来了。
虽然决定了相信这个人会回应这一切，但实话说，来的这么快，也确实令人惊讶……
他想着，没有从那个宽容有力的怀抱中挣扎出去，而是任由短短不到半个月没见的年轻人抱了自己一会儿，在对方完全没表现出松手意愿的时候无奈的拍了拍那双手臂：“放开。”
雷廷微微躬身，把下巴放在怀中男人肩头上，没有说什么“出去一趟就惹这么多麻烦”之类的话，而是轻声道：“伊文，我很想你。”
“……”伊文海勒的心跳几乎要跟着他的呼吸暂停一瞬间，但他还是稳住了：“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之前心中酝酿的负罪感与痛苦似乎都在消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也再度瓦解：“放……算了。”
算了，反正也抱不了多久。他想。
如果是雷廷的话，那想抱就抱吧。
他这么说，雷廷也就真这么做了，那双手臂环抱他的力量更进一步加强，很快就到了足可以勒断一根工程承重柱的水平。但同样堪称‘强者’的伊文海勒却只是在身上战甲超能结构微微泛起一丝波动时，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
不久之后，雷廷笑起来，松开双臂，拉着伊文海勒让他转身过来：“对了，正好……”
那个怀抱离开了，伊文海勒心中甚至有那么一丝不舍。但他很快就消灭了那一分软弱的眷恋，从善如流的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道手里抱着个钢铁地球的百米雕像幻影，还有一道几十米高的虚幻身影。祂们一个默默摸着手里的钢铁地球模型，一个默默搓着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和伊文海勒碧蓝的双眼对视着。
伊文海勒：“……”
“……正好我在和这二位开会。”他听见他的年轻太阳说着，又向两位可能都有点感觉自己像个超巨型电灯泡的超能实体道：“介绍一下吧，伊文海勒&#183;康，称号‘星流’，我的男朋友。”
“……”‘凝望者’抚摸钢铁地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姿势抚摸。
“……”‘记录者’拇指搓钢笔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然后把它倒转了一下上下方位继续搓。
“你们怎么了？”雷廷愣了一下，“‘记录者’？你……”
“祂在思考之前是不是说太多了。”‘凝望者’发出祂厚重沉稳的声音，“现在祂觉得自己好像坑了谁。”
坑了谁？
雷廷转头看向身边对自己毫无防备、随时可以抱进怀里的伊文海勒，嘴上“啊？”了一声：“坑了谁？”
坑了谁？
伊文海勒表情木然，默默看着那两道平时一年到头可能也见不到几次真身的庞大幻影。
他麻了。

第124章
坑了谁？
不知道。
但……伊文海勒看这情况，怎么想都觉得，这里有条件被坑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
……校长——！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伊文海勒冷汗都下来了。按照这帮人的反应，他很有理由相信是自己在被坑，雷廷一定知道了一些他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这里头最好的可能性是对方知道了他总是以身犯险，最坏的发展是对方知道了他命不久矣，但无论是好的那个还是坏的那个，他都一点也不想看见。
而且……无论究竟知道了什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雷廷为什么表现的……一如往常？
他这样的性格，在这种时候表现的那么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伊文海勒本能的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他差一点就要从雷廷身边退开了，但理智很快就阻止了他的行为。
反正雷廷不会伤害他，只会担心他。
相对的，雷廷没有提起那些让人伤脑筋的话题，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正事上：“伊文，你这是碰见了什么？”
“……”伊文海勒抿了抿嘴。他头上的角冠让他看起来像个金灿灿的恶魔，却在回答一个脑后浮着一道光轮的家伙话：“……我去追查了联邦境内的病毒来源。”
“追查病毒来源……”雷廷的脸色更严肃了，他没有责问对方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而是沉声道：“看来你查到了一些正经东西。”
“的确。”伊文海勒点头回应，也将自己的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随后，他向在场三位讲述了他在外见识到的场面。在此期间，‘记录者’偶尔低头在那比一栋房子更大的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但纸面上放出的流淌白光让外人完全无法看到祂那随便晃晃的笔迹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不久之后，信息总结完毕，众人若有所思。
“‘行星大小的千须万眼肉瘤，像是活物，而且有多种超能反应’……”‘记录者’喃喃自语，“难道是‘吞噬者’的本体？不，不像……虽然‘吞噬者’的形态和你说的这玩意儿很相似，但它是有高度智慧的，不会那样受人摆布……”
“在它周围有大量各种族智慧生物的尸骨，它似乎在从它们身上汲取什么东西，某种能量之类的。”伊文海勒回忆着自己此前的经历，脸色被恶心的扭曲了一丝：“那些憎恶生物就藏在它身体里，出来追我的时候直接冲破了它的表皮，黑色血液喷流出来的样子像瀑布，在太空环境中汇聚成了一片散发着强污染性的海。”
“强污染性……”‘记录者’惊愕的问：“虚灵污染？”
伊文海勒点了点头。
“奇怪，它不应该变成这样……”‘记录者’陷入沉思，“这件事必须调查，它太奇怪了。‘吞噬者’再怎么说也是个双S级生命体……”
“‘双S’？”雷廷下意识抬头。
“是的，而且是后天升格的双S。”‘记录者’说，“早在人类还是‘地球人联’时，我们就和它进行过交流，那时候它还是银河帝国基因科学研究院的院长，虽然对自己做了很多基因改造，但还未失去帝国人的形体……”
“帝国研究院长？？”
伊文海勒惊了。他见到的那玩意儿可一点‘研究院长’应有的知性都没有，反之，它毫无正常自主意识，那些有序增生的眼里只有混乱、痛苦与贪婪充斥其中。
“是的，她的名字叫阿特林&#183;希瑟，是银河帝国第二百一十一王嗣，一位忠诚派公主。”‘记录者’说，“从帝国覆灭时起，她好像就……陷入了癫狂的偏执，并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因为她的国家消逝、她同为忠诚派的兄弟姐妹没剩几个，她那位父亲也早已因严重的虚灵侵蚀而死……”
“‘皇帝’是被侵蚀而死的？”雷廷皱眉反问：“这样的话，他应该会形成一个对应异魔……”
“的确如此，它就藏在他内心之中，只要它正式诞生，就可以彻底取代他，并从银河中心向外扩散强大到无与伦比的污染。”‘记录者’轻描淡写道，“那是银河系……乃至于河外的邻居们近些年来最危险的时候。但别担心，他自尽了，为了能让那头怪物永远不会诞生。”
‘皇帝’，是自尽的？
猛地得到这样的信息，雷廷有点发懵。他旁边的伊文海勒同样如此，但与雷廷不同的是，伊文海勒半透明目镜下的目光毫无对‘因某个正式原因而主动拥抱死亡’这件事而起的怅然。
“在这里提到太多帝国时期的信息，可能会出点儿问题……我直接给你们一份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录’吧。”‘记录者’说着，从笔记本里抽出两张‘便签纸’，让它们在飘行中变小，落上两人额头。
旋即，一份‘信息’放在了雷廷的感知中，他选择了接纳它。
与此同时，‘凝望者’忽然道：“有人遭难，我先走了。”
“我也走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昂耶。”‘记录者’微笑道，“他在现世的情报网铺的还算不错……
“说起来，这里只有一个人不能命令昂耶去做事呢！”
伊文海勒：“……”
礼貌：你伊文海勒吗？
他哼了一声，但又没法说什么——这是个大实话，而他又不会也不可能通过雷廷去影响昂耶，雷廷不是个会在这种事上徇私的人。
再说……
“我从未做到过该做的事，”伊文海勒看着两位超能实体化作流光向远方飞去的身影，忽然轻声道：“仇恨与敌视，这是我应得的。”
雷廷猛地一皱眉头：“伊文……”
“我曾与阿普顿&#183;昂耶共同期待一个未来，直到他失去一切他想保护的，而我也看着一切我所坚持的崩塌在星空中。”伊文海勒没有看雷廷，只是注视着不远处那庞大到此前衬得两位超能实体都好像如蚂蚁一般的超能太阳，叹息：“对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保护不住的懦弱者而言，敌视的存在会提醒我，我还有未竟之业。”
“一个巨大错误的存在一定并非一人之因。”雷廷沉声道。
他没有说什么‘超出能力’之类的东西。
“是啊，就像联邦。”伊文海勒低声道，“联邦就是个错误。”
“……”雷廷深深地沉默了。半晌，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很高兴你没有直接否定我。”伊文海勒耸了耸肩。即使着甲状态让他的面貌完全被隐蔽了起来，雷廷也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种清晰的疲惫感。
他当然应该疲惫。雷廷想。他时刻都在向死亡奔行，以超出他人的速度。
“从懂事起，我就被所有人告知，联邦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地方，这里充满了平等、自由与欢乐。
“我曾相信过这种鬼话，因为我成长在首府星，那是真正的首善之地，在辉煌的全息投影下，夹缝中生存的人们毫无存在意义。”
伊文海勒低声道。
“那些天然活在夹缝中，活在庞大阴影给予的压力之中的人……他们是联邦存在的基石。我相信你一定见过他们，现在他们有多少人？”
“三千一百六十三万五千五百二十八。”雷廷忽然回答道，“这是四个月前的数据。”
“………………？”伊文海勒懵了。他惊诧的转头看着雷廷，隔着两层目镜与他对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
“我查过你的过往，伊文。你是因边陲之地的人们而走到今天的。”雷廷叹息道，“很多人认为我像其他那些‘大人物’那样只在意光鲜亮丽的东西……但伊文，很多人都忘了，我也曾是你和军团那些人保护的‘边陲民众’之一。
“所以，当我拥有了这份能力，我就必须为联邦、为它治下的这个族群与群体之中的所有人而做些什么。所以，我会改变这一切的，伊文。”
……是啊。
伊文海勒有些愣怔。他很难说自己这会儿是什么心情。
是啊。他想。任何人都忘了，我都不能忘：‘阳星’的起源与‘雷廷’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这个必将在星空中流传下去的故事。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惶惑：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像一颗从泥土里长出的太阳，即使出身于微末，也必将高悬于天上。即便往后某一天他离开人世，因他而形成的超能实体也会留存在这片无星的黑暗中，为所有人供给永恒的光。
届时，‘阳星’的名号将万古流传，他或许会被怀疑但却不会有污点，他会符合一切最光耀的幻想，就像那顶黄金桂冠一样。
就像那顶刺眼的黄金桂冠一样。
他应有的人生道路，它如此华美而坦荡，但伊文海勒&#183;康出现在了上头……于是黄金桂冠上洒落星尘，或许那对雷廷本人而言是个美好的点缀，但它本质上，就是不属于那份光亮的杂质与污痕。
对联邦而言，伊文海勒是个背叛者，是他的敌人。而对雷廷而言，联邦是他保护的对象——年轻人仍坚信那一切可以从内部解决、从一个更和平的层面进行演变。
在伊文海勒的认知中，这绝对不是走得通的道路。可这一刻，他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犹疑的凉意在质问他：如果内部的变革其实走得通呢？如果他本人没能成功拨动棋盘，只是因为他太弱了，不能解决面前的一切阻碍呢？
对他来说，那只是个幻想故事，是曾经有过虚假希望的、缥缈的梦。
但对雷廷而言，对那样强大的力量而言……
或许它其实是一个肉眼可见的未来、一个往前多走几步就触手可及的现实。

第125章
这一刻，伊文海勒想了很多。从过往到未来，再到此前他回到反抗军驻地时见过的人们，在满足的欢乐中为他们期待的未来而劳动的人们，虽然不能链接星网却依然平等的接受了应有教育并得到了更多上升机会的人们……只要付出努力，就肯定会得到不少回报的人们。
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不认为自己如今的道路是个错误。但也正因此，那颗太阳如今给予他的一切宽容与眷顾，终有一天都会因他的不识好歹与顽固不化而收回。
伊文海勒意识到，自己的确总会搞砸一切，貌似从容的搞砸一切。
而这一次，错误的开始已成定局——它发生在九年以前。
但即便如此，“……或许你会是个象征，或者一个新开始，‘阳星’。”他还是继续下去了这场对话，“但我不是。”
“为什么‘不是’？”雷廷问，“你还这么年轻，伊文。”
因为我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伊文海勒想。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试错了。
不过，在嘴上，他还是道：“因为我和你不同。”
……他还是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
雷廷可以理解伊文海勒的想法，但这还是让他叹了口气：“哪里不同？”
“路不同。雷廷。”伊文海勒冷声道，“从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了，我们活在永久的不平等之上，而我曾经的人生有多光鲜，那些天然为这份光鲜而受苦的人就有多绝望。我从不奢求完全的平等，但我想让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份资源……而且，尽快一点。更快一点。
“你说，难道我们现有的资源与技术不足以让每个人都过上富足的生活吗？或者说，即便不富足，基本的稳定温饱与更高的安全性也该做得到！”
“但动乱发生时，最先受到伤害的绝不是你我。”雷廷轻声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文海勒闭上眼，长长叹息：“人们已经受到够多牵连了，雷廷。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从联邦诞生的那一刻起。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
雷廷依然没有直接否定他的说法。他习惯了不直接否定任何人的说法，而是对其加以思考。
得益于他的高信息接收力，他总是能理解他人，即使这份理解关系反过来并不成立。
但思考过后，他还是回答道：“所以，我们应该让他们更加平稳的获得那一切，伊文。”
“但完全的平稳不可能做到。”伊文海勒的回答中带着一份冷硬，“而且，人们需要深刻认知危险的存在，才能更有效的避开它。纯粹的安全稳定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毕生都徘徊在一个个十字路口，雷廷。你不了解我，没人能了解我。你可以当我是个疯子，或者其它什么……这世界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你实在无法理解，那我们就……”各走各的，反正最终也会分开——
“就多交流一下。”雷廷微笑起来，面对面伸臂抱住伊文海勒，然后宣布：“我想抱抱你，伊文。”
“……”在那个坚实的怀抱里，伊文海勒懵了一下：“你……”
“请让我拥抱你，‘星流’叔叔。”他听见‘阳星’这么说，“放心，与他人意见有别是人生常态，我不会做什么的。”
“………………”
一段漫长的沉默后，伊文海勒叹了口气，抬手也抱住年轻的男人，感受那充满活力与强大力量的身体被沉厚重甲包覆后形成的更大的力量感，还有对方死死扣着自己后腰与肩背的手。
在对方更紧的拥抱与带他融入金光飞进那颗太阳之中的力量下，他轻拍对方脊背，手甲与那披风下的装甲撞出沉闷响声。
在拥抱与安抚中，他们穿过惰性到令人发指的漆黑沉厚合金墙，落进一片新的空间。
“我记得你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
伊文海勒无奈的吐槽，用精神力观察这片空间，发现这里‘阳光明媚’，到处都充斥着雷廷的气息与力量，正中间飘浮着一座无人城市，四面八方停驻了一支近似师团级的无人舰团，其间还有不计其数重型武器飞浮，那些武器的规模与预测火力让伊文海勒看一眼都觉得背后发毛，而它们之中居然还有些正在建造中的武器具体，建造过程如下：很好，你已经是块成熟的金属原料了……
熟悉的能量，厚实的屏障，雷廷对这里的绝对控制权，还有下头那座看上去有些……复古的城市。
当伊文海勒发现那座城市其实是个幻影时，他就意识到了，这里恐怕是雷廷的精神世界在虚灵位面的投映。
它被藏在他的超能太阳里，而和它一起被藏起来的，还有可以把一支军队从头武装到尾的重型武器，以及比人联目前列装的那些更好的载具。
天大的秘密。
伊文海勒‘盯’着一架炮管长达上千米的电磁炮想。
——但这里的主人，就这样轻易向他展露了这一切。
这让他好好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听到自己头侧的装甲被抱着自己的这家伙用眼罩边缘碰了碰。
“你本人算公事，‘星流’先生。”雷廷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而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得承认我在假公济私，伊文。你要替联邦惩罚我吗？”
“……”
在那低沉磁性的耳语中，伊文海勒深呼吸。
“你在勾引我。”他冷笑一声，“拙劣的表现。联邦议会知道他们的‘阳星’会做出这种行为吗？”
“就算知道他们也会装作不知道的。”雷廷抱着伊文海勒落在一架悬停的飞船外壳上，“打开头盔吧，这里有足够的氧气。”
伊文海勒动了动嘴唇，还真就直接让头盔消散在了空气中。于是他备受束缚的金发当即就微微散开，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绚美的辉煌。
雷廷不由得抚摸他的头发，着迷的看细韧华丽的金丝流过自己黑色手甲指间，一时间有点想直接把身上这套本质是长期显现的完全融合超能战甲的装甲脱了，用手指好好感受一下这一头金发的美好手感。
然后，他抚摸着伊文海勒的后颈，拇指粗粝的手套温柔的捋过僵硬直肌，在对方体温飞速转高开始微微颤抖时，轻轻啄吻了一下对方习惯压平乃至于下垂的嘴角。
“我想了解你的主张，还有它迄今为止的一切缘由，伊文。”雷廷眉目温和，是如今他很少在外展露的模样，“我知道人不像是一本书或一部电影那样好懂，很少有人的人生抉择不以底层逻辑为主，而人心瞬息万变，有时候我也难以明晰下一秒自己会想些什么……
“所以，我决定问问‘伊文海勒&#183;康’本人，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问他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经历的具体的事，还有他正在为怎样的未来而战。”
“……为什么？”伊文海勒在发抖。他艰难的问着，喘息着按住雷廷的手臂以保证自己站的还算稳当：“你明明可以不这么麻烦，可以让这一切纠葛都不存在，然后塑造一个你心中的天堂，一个你想要的美好国度，并让它在几百年内一直存在，超越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的长度，并让你想要的人永远留在你身边……难道你不想那么做吗？”
“我不想。我不可以。”雷廷摇头道，“至少现在，我觉得那不会真正解决任何问题。以及，别再说这样的话了，限制他人的未来不是我的风格，而且我贪婪又挑剔，只要我眼里最好的那个。”
“……即使他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物理的距离从来无法阻隔人心，他只需要存在，世界美好的那部分就比它原有的更上一层。”雷廷整个人像是粘在了伊文海勒身上似的，“虽然我还是更喜欢他在我怀里的样子……”
“……你这都从哪儿学的？”伊文海勒感受着雷廷的手从自己后背慢慢滑落的感觉，在汹涌的热浪中又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你回去学习怎样和男朋友说话的成果？”
“这个算自学成才。”雷廷说，“要是走了歪路，只能请‘星流’先生不吝斧正了。”
这话说得真是……文绉绉的厚脸皮。
一种古怪的感觉让伊文海勒这会儿的心情难以言表。他自认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很少有谁能忍受下去——谜语人，性情古怪，一辈子都在做出错误选择，除一副现在也不算十分光鲜了的容貌外好像也没什么好喜欢的……
虽然他看上去总是从容不迫，但他有什么好从容的呢？在有些人和有些事面前他其实是慌张的，只是他习惯了把这份慌张埋没下去，仗着自己总能和他人主动或被动的保持距离，让谁都看不出这份建立在一次次失败之上的不自信而已。
但这个黏在他身上的家伙……
拉远个屁距离，都黏身上了！！
“伊文，你有没有想过……默认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责任的一部分，也是一种傲慢？”黏在伊文海勒身上的人舒服的埋头在他颈边，享受的抱着他越来越软的腰。
“……”伊文海勒牙痒痒，一边抬手从自己额头上抽出一缕细碎星光，一边吐槽道：“那你也该被称作最傲慢的那一个。”
“不。”他听见雷廷第一次如此干脆的否定了他的说法。
然后，那散发着浓烈热力的人在他耳边道：“唯有这件事你说错了，伊文，我想我并不傲慢……我只是贪婪。”

第126章
‘只是贪婪’？
听听这话说的……简直比刚才那几句还让人想翻白眼！！
伊文海勒手握星光，一巴掌掀掉雷廷的眼罩把那团能量拍到了他脑门上：“滚！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啊！”雷廷做作的发出一声惨叫，被伊文海勒推开扔去了飞船外壳上。
如当年初次见面时那样，星尘能量涌动着没入雷廷的眼睛，白色光雾从四面八方弥漫上来，他躺在飞船上看着阳光中的伊文海勒笑，而后者拉平了嘴角，成功让脸上没有出现一丝笑意。
“想看是吗？慢慢看。”依然浑身发软的伊文海勒双臂环抱，飘进阳光之中：“你这儿不错，我去参观参观。”
在雷廷的主动接纳之下，星光淹没了他的视野。
他落入了一片黯淡的白光之中。
………………
…………
……
……
星光消却之时，雷廷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桌子前，低头看着一面数据板。
这数据板的款型是40世纪末期在年轻人中最流行的‘明智’系列中的某一个，但它好像是特别定制版，与市面上任意一款同系列数据板都不太一样。
数据板通体半透明，边缘镶嵌着扁平的细金边，这会儿板面被调整为夜间护眼的灰黑色，显示了一条新闻。
-【《康氏制药与联邦第一医学研究所联合推出新型民用营养液》
-撰稿人：联新社记者-白石
-公元3965年12月28日，康氏制药发布新产品……】
目光一行一行下移，雷廷很快就看完了这条新闻，这是一条来自四十年前的消息，内容是有关于康氏制药与它的掌权者‘卡崔恩&#183;康’的新商业讯息，而他们推出的这款营养液……
雷廷清晰记得，那是康氏制药近一百二十年来犯下的最大错误：虽然抽检样品没问题，但它的后续加工生产线出了大问题，一批不合格产品流入市场，在召回它们之前，它们导致至少二十人出现了严重健康问题。
虽然后续处理的很完善，那些人没有一个真的丢了命，而且除大量赔偿外，康氏也承担了相应一切医疗开销，但这次不该出现的品控问题也还是让它本就毁誉参半的名声雪上加霜。
但这一切，都离目前的伊文海勒太遥远了——在公元3952年出生的他，现在也才十三岁而已。
身体自主活动，关上数据板放下，而在放下之前，雷廷从数据板半透明的倒影里看到了一道十分稚嫩的模糊倒影。
然后，‘他’从黑金色大理石纹桌边拿过了一根长棍。
……不，不是棍。
雷廷能从手中的触觉感知到，这是一把训练用的单手刀。它整体重心前倾，刀柄防滑性能做的不错，规律的凹凸环是很经典的设计，长度也符合这具身体的高度，是初学者不错的选择。
当然……
雷廷看着被举至眼前的银亮长刀，跟随这具身体的目光好好看了看它。
按照这具身体持刀时的熟练度看，‘他’至少也和这把刀相伴半年了。
与此同时，虚空中响起一个声音：
【我十三岁时，整个首都星权贵阶层已经没有同龄人能在我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父亲说我是个天生的Alpha，在他的教导下，我一直认同这句话，就像我身边的每个人一样。‘伊文海勒肯定是个Alpha，最强的Alpha’——这没来由的吹捧从我懂事时起就围绕着我……
【那时他们都说，我和我的刀，证实了这一点。】
伊文？
雷廷听到这个声音就下意识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在任由伊文海勒能力操作的情况下，他完全无法控制目前这具身体的行动。
【你好，一号玩家，这只是个旁白，而你在先导CG里。】伊文海勒冷酷的道，【请玩家不要试图乱动，你一动起来‘不动’就在对抗我，这样下去很麻烦。】
“哦哦哦。”
虽然不知道伊文海勒在玩什么新东西，但雷廷还是从善如流的配合了他。毕竟不配合的话他的力量很可能自动反噬伤害到伊文海勒，那对对方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将是一种严重的雪上加霜。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信任他啊……雷廷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也升起了一丝无奈的暖意。
对此，这会儿正在和他直接进行精神交流的伊文海勒心里门儿清。
外界宽阔城市中，正行走在无人街头的伊文海勒脚步短暂的停了停，表情掠过一丝尴尬。
有一说一，别看他表现的好像连个身体状态都不愿意跟雷廷坦白，但其实他比起自己更信任雷廷，连命都能放在他手里的信任。
但凡雷廷是个会利用这份信任控制他人身自由的人这事儿就完蛋了，但偏偏雷廷不是。罕见的不是。想来他从路边捡了个太阳这事儿属实是耗费了他毕生的幸运，而他此前的一切失败，或许都是为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而做的准备。
伊文海勒默默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就像个平常人那样，一点一点把它踢回了它应在的草坪里。
【我很喜欢打游戏，曾经也想过做个探险家，然后把自己的冒险经历，都做进一系列属于自己的独立游戏里……】
他磁性好听的声音在雷廷的幻梦中响起。
【那些年，我做了很多计划。很多——多到数不清。我计划从始源星系出发——】
一个全息投影画面闪现在雷廷面前，上头打开了一份名为《始源星系相关计划》的文件。
从事前准备，到路程计算，到时间安排，再到可能出现的意外事件应对方式。一份长达数万字节的计划表被展示了出来，零星有图片穿插其中，那是破碎的始源星系废墟与它曾经还是‘太阳系’时的模样对照图，还有从联邦首府星到始源星系去的一路上需要搭乘的载具、注意的地点、沿途的风景等。
雷廷一点一点认真看了，不得不承认，伊文海勒的确是个行动策划方面的天才，他这份在十二三岁时做的计划表囊括了几乎所有这整件事里可能出现的阻碍，这不止源于他的聪慧，也源于他的认真与期待。
雷廷心生感慨：伊文海勒这样的人，其实就应该做什么都成功。一个把准备做到事无巨细的人，即使在部分事件上因不可抗力而失败，那也不能掩过他为人的可靠与成功。
“……！”
伊文海勒差点把一个石墩子踢到树上去，还好他及时收住了力道，没真破坏雷廷的复古城市绿化。
【——到大麦哲伦星云方向结束。】他貌似平静的继续用精神共鸣的技巧念台词，【这是我给自己预备的，从军队回来后精彩人生的起始。
【而现在，为了这个完美的起始，我要去锻炼我自己了。】
一个一本正经的弹窗从雷廷视野左上角跳出。
【主线任务：前往私人训练场。】
身体控制权放开了。雷廷下意识握了握手中长刀的刀鞘，拿起它看了一眼，并没有从它上头看到什么与后来‘星流’那把传奇武器相通的地方，除了他们都是长刀、而且都重心前倾以外。
但伊文海勒也不会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嚣张的玩单手持双手刀这一套绝对考验力量与技巧的战斗方式，他最初也必然是从单手刀开始练的。
于是雷廷明白了：伊文海勒直接借他自己能力的精神系特性，把他自己的过往做成了一个游戏。
是的，游戏。只特供给一个玩家的游戏。
这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这只能算个DEMO，因为时间有限。】伊文海勒声音冷酷。
好嘛，先行体验机制属于是。
“那可真不错，本体什么时候发售？”雷廷笑了起来。
看着自己小时候的脸露出雷廷那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充满少年气的笑容，伊文海勒哽了一下：【……请玩家别只顾着和旁白对话。】
“我这叫开发者访谈。”雷廷一本正经。
【给我去做任务！】
“不，我要先看看你家……”
【第一军团的副军团长这么闲的吗？！】
“哦，好吧。”雷廷怅然若失，他确实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事实上，他能心安理得的留在这儿都是因为伊文海勒的‘星流’身份的确在各个层次上都很重要：“那我去做任务……你的训练场在哪儿？有没有地图指针什么的？”
伊文海勒很想扔回去一句【自己找】，但出于一个独立游戏开发者（大概）的职业道德，他还是在UI界面右上角放了一个小地图。
随后，在雷廷走向训练场的路上，他忽然问道：【等等……‘开发者访谈’？‘地图’？你不是没怎么玩过游戏吗？怎么这么熟练？】
“你又不是从一开始就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的。”雷廷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的道：“其实我玩过游戏。”
只不过，不是用全息投影或意识潜行模式，而是用键盘、鼠标和手柄。
【好吧。】
伊文海勒倒也没对此产生什么怀疑——玩过游戏怎么了？星网上那么多游戏，随便点点就能直接打开，除部分体量过大的游戏外的大部分游戏其实根本不需要下载就能直接玩，雷廷闲暇时间接触过它们，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你家还挺大的。”走在路上，雷廷感叹道，“就是……你13岁时的身高是不是只有一米六？实话说，我有点不太适应。”
【您提出的不属于游戏质量问题，开发者概不负责。】
“行吧。你说了算。”
雷廷无奈的笑了笑，靠近训练场时却听旁边拐角后发出一声大喊，一个少年“嗷！！！！”一声跳了出来：“伊文！！！”
……什么玩意儿！
鉴于在这里他的感知力不好使，雷廷吓得刀都差点给拔出来了。

第127章
不能动用任何一丝自身力量的环境下，雷廷简直是耗尽毕生功力才压住了自己早形成条件反射的战斗反击本能，不为别的，主要为了不至于伤害这个幻境的维持者……
……不，应该说，是这个‘游戏Demo’的开发者。
雷廷深呼吸一口气，默默看着眼前正蹲在地上憋笑的金发少年。与此同时，对方头顶闪出一个ID框：【埃森迦尔&#183;康】
在下头，还有一句介绍：【貌似文静稳重，实则蔫儿坏，在伊文海勒面前连‘蔫儿’都会消失。】
一瞬间，雷廷脑中宇宙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到了此前见过的现在的埃森迦尔本人，深感人类永远无法确定自己在人生不同阶段都是什么样子。
看眼前这个可能在别人面前‘貌似文静’的金发少年，这时候的他难道能想象得到，未来的自己会变成那样一副表面要多严肃正经有多严肃正经的样子吗？
当然，雷廷也知道，现在的埃森迦尔其实也没正经到哪儿去。当初他俩坐在一起的时候，对方的情绪波动剧烈到一般人难以想象。
【……坐在一起？】伊文海勒警觉。
雷廷和埃森迦尔打过直接的、乃至于单独的交道？
……坏了，埃森迦尔可是知道他‘瓦伦’的身份，也肯定调查过那个身份的人际关系。按照他这位兄弟对他的了解程度来看，对方十有八九意识能到雷廷和他的关系不太一般……
……算了。反正事情早就发生了。
伊文海勒放弃治疗，回想了一下当年发生眼前这件事时自己的反应，顺手就发出了新的任务：【以保持身体健康的名义，在训练场打埃森迦尔一顿】。
雷廷：“……”
雷廷：“？？？”
雷廷大惊失色了属于是。合着别人从小到大挨的是爹打损伤，埃森迦尔挨的是弟打损伤？那对方当时情绪活动那么剧烈，该不会是想到了亲弟弟被自己整过之后打击报复揍自己的日子吧？！
【咳……】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游戏开发者尴尬的咳了一声，取消了这个任务，转发送了另一条：【完成日程目标：[单手刀实战模拟练习]】。
雷廷也干咳一声，在‘埃森迦尔’的笑声中走进了前方训练场：好家伙，真是‘兄友弟恭’，神秘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增加了！
………………
…………
……
……
遥远深空之中，‘吞噬者’处，镶嵌死黑泛红眼球的女神像下，一团血肉蠕动着慢慢涨大。
许久之后，血肉破裂，一张……
……狗脸，猛地探了出来！
“我草！”腐化神像下的另一道身影吓的往旁边连蹦好几步，“狗啊！”
“叫什么叫，是我……”与‘红巨星’处于融合状态的异魔伊波恩慢慢从血肉团里挤了出来，“嘶……真疼。”
那道跳开的身影磨磨唧唧的回来，蹲下来看着好不容易才长出个上半身的异魔伊波恩，惊叹道：“谁能把你打成这样？”
“你就这么确定我是被打的？”
“你很聪明，不会随便去那些可能导致自己需要……迭代的地方。”对方说，“所以是谁？‘帝刃’？‘火酒’？还是‘建筑师’？”
“那群家伙怎么会出现在人联境内？”异魔伊波恩那还未完全生长完毕的脸色古怪：“是‘阳星’。”
“……”
对方品味了一下这话，将自己雪白的长发撩至耳后，真挚的发表意见：“收回前言。其实你也不是很聪明。”
异魔伊波恩也真挚的惋惜了一下自己目前在肢体修复期没法爬出去给这家伙一拳这件事。
“我很难跟你说明情况……总之，最近不要真身去人联，”异魔伊波恩说，“除非你觉得自己有点冷……”
“……你难道是被‘太阳’晒死的？”对方惊了。
“相差无几。你能想象吗？自己被关在一个楼房大小的鬼地方，一颗微型核弹在你脸上爆炸，而你不止无能为力，还无路可逃。”异魔伊波恩说着，似人似狗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感慨：“虽然并不相似，但……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
原本对方还有点心有戚戚那味儿，结果它这话一出来，她满头黑线：“怀念？怀念什么？”
“当然是怀念父亲还有心训练我们的时候。”异魔伊波恩的脸色更古怪了。
“我看你这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是‘怀念’的样子……”对方小声道，“所以，‘皇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有点好奇。你知道的，当年‘吞噬者’彻底失去理性之前，一直在喊‘父亲’……作为从她身上长出的菌株，我很想知道……”
“啊，我明白。”异魔伊波恩说着，用它狼人似的双臂撑了撑地面，结果身体和那团血肉相连的部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响声。
它像人一样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对方白发下的脸——一张与曾经的‘阿特林&#183;希瑟’高度相似的脸。
一样的白发，一样的容颜，除身形更为纤细且双眼虹膜也是一片无光的苍白外，眼前这个科密斯特子株，与‘她’一模一样。
【他是个好父亲……】
……伊文海勒说。
【曾经是。】
“‘曾经’？”刚做了一系列环环相扣任务的雷廷站在‘康氏制药’楼顶，低头看着下方的抗议人群，抓住了风与这个关键词。
他刚才经历了伊文海勒曾经历过的日常训练、学习课程、与人交流、战斗演练、被人吹捧……等等等等一系列事件，现在已经跳跃到了一个半月后，新型营养液出了巨大品控问题之后的时间点。
当然，即便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照样多的是人围在伊文海勒身边，其中有些人一如既往吹嘘他的话术简直让他听了都得皱眉头：什么强大啊天才啊智慧啊之类的，伊文本人倒也不是没那么好，但那吹的也太尬了。
外界，伊文海勒坐在街边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里，默默扶住额头。
绝了……雷廷看他是不是有点过于，呃……自带滤镜？
但他这会儿还得念‘旁白’，也就只能争取不暴露自己这会儿的心情，低声道：【在这场灾难性的品控事故后，他就变了。从曾经那个文雅且善于倾听的男人，变成了一个……
【……恶魔。】
雷廷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伊文海勒不是会随便夸大其词的人。
【事实上，我本来就知道，我的父亲，卡崔恩&#183;康，他不是个好人。】
一个场景悄然切换出来。主视角显然是小时候的伊文海勒，他总是站在一道白色廊柱后，低头听着一间半开放式客厅里一些面目模糊的人互相寒暄。
而在那几人之中，又总是站着一道瘦高俊美的中年男人身影，他穿了一身白衣，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垂坠下来，与伊文海勒相似却不同的面貌显出一种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美感来。
但接下来，与他相谈的人被一一在头顶标注了姓名与来历。
简单来说，没一个好东西。其中有几个甚至是前两年刚被处决的经济犯。
【我的父亲不是好人，我一直都明白。我曾为此而疑惑过很久——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而更疑惑的是……】
新的画面出现了。这次，伊文海勒和埃森迦尔两人正坐在一张游戏桌前笑着说些什么，前者笑容明朗后者神色腼腆。而卡崔恩则坐在他们对面，同样笑意盈盈，认真听着他们的话。
而在他们之间的游戏桌上正投放着一个棋盘格投影，形貌各有不同的立体棋子互相战斗着，最终，是伊文海勒麾下的一支骑士团赢得了胜利。
【……为什么他这样做了，】伊文海勒轻声叹息，【还要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把一直被认为是继承人的我，养成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模样。】
是啊……为什么？
雷廷眉头微皱，也有点不能理解——虽然他很感谢卡崔恩和不知道性别为何的另一个人为世界带来了伊文海勒，但一个显然并不怎么遵纪守法的商人把自己的孩子养成了个责任心慎重的正义小伙伴儿，这事儿确实令人感到迷惑。
而对这个问题——【后来我想通了，】伊文海勒说，【其实从一开始，内定的继承人就是埃森迦尔。我只是个光鲜亮丽的幌子而已。这就是从一开始‘伊文海勒&#183;康’这个人存在的意义，而它也是这个人一生的底色：
【看似辉煌，其实什么都握不到手里。】
‘咔。’
外界，似乎正在沉眠的雷廷手指一动，将手下的飞船外壳棱线都差点给捏变形。
伊文海勒愣了一下：【雷廷？你不用这么愤怒，那都过去了……】
“没事，别紧张，没什么，继续说。”幻境中，雷廷安抚的微笑道，“你别看这玩意儿好像是个飞船，但其实这是个握力计。”
【……】伊文海勒哭笑不得。
他走出咖啡馆，仰头看着天空中斑驳暗幕般飘浮的一艘艘飞船，还有那之间投落的光束。
他知道雷廷为什么而愤怒——为了他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因此，虽然他自觉的确不是什么商业继承人的料，这点事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但他还是不由得微笑起来，在温暖的光束下闭上眼睛。
不久后，他又道：【在品控事件之前，父亲似乎有他的一系列后续商业计划。但在此之后，一切都泡汤了……
【巨大的打击并没有让他一蹶不振，但明明没什么竞争对手的他却从此沉迷于更多新品与新专利技术的研发之中，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游戏室里见过他，平日里也很少和他打交道，这让我对他的印象仍停留在曾经。
【直到我17岁时超能觉醒且六元性别分化的那天……在觉醒期混乱且敏锐的感知状态中，我亲耳听到了数百米外的他和人说，给我准备一场性别改造手术，并给我洗脑，让我忘记自己是个Omega这件事。】

第128章
窗半开着。曾经那个十七岁的伊文海勒侧身躺在床上，被后颈胀痛与呼吸间多出来的、以前闻不见的味道折磨到神志不清。
能量暴躁涌动，细碎稀少的星光在他身边闪烁，相比雷廷当初那其实稳到让人迷惑的反应而言，这才是觉醒期超能者的正常表现。
但在觉醒期过度敏感的感官支持中，他还是听到了他宁愿自己没听到的声音。
而在他身体里，雷廷的精神大皱眉头：且不说洗脑与未经本人同意的非法腺体切除改造手术本身就是在触犯法律与个人权益，卡崔恩&#183;康这种想法、行为与一直以来有意无意对伊文海勒的思想灌输，显然是想将这个天赋更高的孩子变成一个他理想中的模样。
为此，即便严重影响对方身体健康、超能水平与未来人生，他都在所不惜。
毕竟这个孩子，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个‘光鲜亮丽的幌子’而已。一个幌子只需要够光鲜就可以了，商人最擅长糊弄，他们从不追求最好的那些。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雷廷并没有兴趣去了解，他只觉得……
拳头硬了。
……
感应着雷廷心中的焦躁愤怒，伊文海勒反而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一直以来盘桓在他心中的痛苦中似乎有那么一小部分正在剥离，如苍白墙皮脱落它的裂片般坠落下去。
这很好……不是吗？
事情早已发生过了，但那些伊文海勒本人早已学会尽力忽略的过往伤痕，在年轻的太阳眼中，道道都是他愤怒的理由。
这种被人认真放在眼里心头的感觉，会让每个被这样对待的人意识到‘我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而伊文海勒……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你明明自己家就是制药公司，却滥用抑制剂到那种程度……”雷廷想起了第一次感知到对方身体状况时的感觉，手下的飞……握力计又发出‘咔！’的一声响，“因为你从小就被灌输一套扭曲的逻辑，在那套逻辑里，你应该是Alpha，只能是Alpha，如果你不是Alpha……”
【就是在让家族与父亲蒙羞。】伊文海勒声音平静，【因此，即便在埃森迦尔的请求下，我获得了保持自己性别活下来的权力，但年轻时的我还是在以这样的扭曲逻辑去要求自己，而后来……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明白了，一切终于明白了。无论是伊文海勒作为一个强者为什么心中总有点不自信，还是对方作为一个家里就开医药公司且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会滥用明明并不具有成瘾性的抑制剂。
——因为对曾经的他而言，他的一切都是错误，是一道道虚假的帷幕。
他的血缘没有带给他温暖的港湾，他的智慧与力量也并不能让他得到他曾唯一拥有的亲情。
反之，在得到力量与分化性别的那一天，他意识到了身边这个生活环境的真面貌，所以后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强行改变自己，直到即使意识到这不是个正确行为，也没法再恢复本应健康正常的身体状态。
而他的心理状态也得到了解释——从这时起，他就因这一切而动摇了曾经坚实的个人观念：都说犯了错才会受到惩罚，而我不会犯错也不会受惩罚，但为什么如今的我那么痛苦呢？为什么我所依赖的父亲会这样对我呢？
对这时的他而言，父亲的形象仍停留在数年以前，那道身影如此光鲜高大，那个人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身为孩子的自己。
从这一刻起，从小建立起的依赖与亲情让那个孩子开始试图变成父亲会满意的样子，即使代价是伤害自己。
【他说那是为我好。】伊文海勒飞身落在雷廷身边，盘腿坐下来，低头看着对方死死扣着飞船外壳棱线的手，【当然，要是换成现在的我听了那话，肯定会跟他说“你放屁！”——嗐，只可惜在我十九岁那年他就死了……】
卡崔恩去世的这么早？
雷廷一愣，心中的愤怒都消减了些许。
【而且，】伊文海勒轻笑着，【当时我可是浑浑噩噩的离家出走了一趟，在我所在的城市里好好转了转，后来我有些同学，就是和我在那时认识的。】
虚弱感与混乱感少许褪去，雷廷眼一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巷口，箱子里似乎正在爆发一场单方面的欺凌殴打，雷廷下意识往前而去，不出所料的触发了一场战斗。
这场战斗没什么好说的，雷廷甚至都没有动用幻境中属于伊文海勒的能量，单靠他如今作为武器使用与格斗大师的战斗能力就差点把那帮人送走。
随后，在满地昏迷的人里，他和几个同样冲出来帮忙的年轻人互相对视。
这群人里领头的那个容貌很奇特，他有着一头发质不太好的白发与一双目光转开时有些僵硬死板的红绿色义眼，笑容却宽和温厚，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雷廷的目光微妙的古怪了起来：这个人他见过，在……反抗军创始人的档案里。
他叫‘索罗&#183;摩根’，来自边陲星系，是从第一军事学院退学的少数学生之一，A级超能者，目前是反抗军领袖，但已经有十几年时间没在星际社会公开露过面。
而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大都被认定是反抗军高层，并且在当初与索罗&#183;摩根一同退学。
在人联内部调查文件中明确写清楚了，伊文海勒&#183;康和这群人在学校里就交往过密，所以当‘星流’宣布失踪后有几次出现在反抗军一方时，联邦议会决策层那是一点都不惊讶。
——原来他们是在这时候认识的……
雷廷若有所思。
关于这些正事的想法，他刻意让它显得混乱且一闪而逝。而伊文海勒也没有对这群人多加介绍的意思，只是在飞快结算了战斗评分后感叹了一句：【你的战斗技巧确实不错。】
雷廷挑了挑眉：“比起你呢？”
【你还差得远呢，小伙子。】伊文海勒哼笑一声，却又伸手按在了雷廷已经微微放松的手指上，将它们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手中，低头看着他的手甲。
【在那之后，】他漫不经心道，【他们送我离开那片‘夹缝’，路上碰见的人大多数都在真心实意和他们笑脸相对，这让我感到好奇——为什么？明明我来的时候，那些人心里只有冷漠与敌意。】
“说不定因为是熟人？”雷廷顺口接话。
【不。】伊文海勒说，【或许你不明白……因为他们把那些人放在和自己一个高度的地方。】
雷廷沉默了下去。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就是这世上最明白这一点的人：如果你爱人民，人民也会爱你。
他以‘伊文海勒’的视角注视着身边一切，看着笑容和蔼的老太太拉着索罗说话，莫名又想到了那对星门——‘长安’与‘罗马’，想到了它们和它们之上寄托的一切，还有一代又一代人因它们而改变的生活。
而在这段故事里，‘伊文海勒’的目光也一直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他原本生活之外的一切。
【……然后我回家了。我认为Omega也一样能做到Alpha做得到的事，甚至比Alpha更强。我可以变成父亲想要的样子——我试图从混乱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伊文海勒说。
【当然，后来我也意识到了，那个状态下的我能离家成功，这本身就是父亲的指示。他想让我在外头因为毫无遮掩的Omega身份而受苦，这样我就能更顺畅的接受改造手术，只可惜，我太强了，没能变成他预想的样子。】
雷廷手指一动，这次他忍住了没握下去——这会儿他要是握了，出问题的就不是‘握力计’，而是伊文海勒的手了。
虽然这点握力，也就是让对方疼一下的事儿而已。但能不疼的话，他还是要尽力避免。
伊文海勒笑着低头，隔着因超能力量隔离而一直洁净的手甲，吻了吻雷廷的手：【再后来，我考上了第一军事学院，按照原定计划去上学。】
画面一转，二十多年前的‘太阳号’景色出现在雷廷眼前。他呼吸着熟悉又陌生的空气，看着几乎完全陌生的人们……哦，好吧，‘后勤部长’和‘校长’可一点都没变。
【不出所料，我依然是人群中最强的那一个，而且，我还有了一群新的、真正的朋友。】
一堂堂课、一场场战斗、一次次欢笑……伊文海勒与他那些雷廷在通缉与危险评估文件上见过不少次的朋友们一同走过他人生中真正改变的第一年，期间他一直戴着他的蓝色抑制器颈环，总是人群中心最闪亮耀眼的那个人。
但与此同时，伊文海勒也一直在必要时刻对自己注射过量的抑制剂，并装作自己只是个不那么敏感的普通Omega的样子。
然后，画面陡然黑沉。
【第一次实习……我就在我的家乡，看到了我从未设想过的一幕。】
伊文海勒的语气压低转沉。一种发自内心的怅然与痛苦，终于从那一切短暂的欢欣中苏醒。
而雷廷，或者说，当时的伊文海勒——他站在那熟悉的‘夹缝’的巷口街头，面前横七竖八倒着百余具尸体，其中还有半死不活的人，正在被一身白衣的医护人员们尽力吊起那么一口气。
“看来是又有人嗑嗨了，敢在首府星飚测试款浮空车。”他身边有人满不在乎的嘟囔着，“撞这点人无所谓，万一撞到地标建筑或者上头的谁了，我看他们怎么办！”
“哪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另一边有人拍了那人一下，“万一让人录下来了多不好——行了，证据提交一下就收队，听上头指示！”

第129章
“……等等，”惊骇之中，雷廷猛地回头，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或许当初的伊文海勒也同样是如此行为的：“‘又’？这种事……经常发生？”
“倒也算不上‘经常’，毕竟有钱人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会蠢到嗑药的毕竟还是少数。”旁边的警视厅探员回答道，“这种人大部分还是太年轻，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又想找点刺激……”
“行了，少说两句。”一旁的老探员再度阻止了此人的发言。
再后来，街巷里变回了曾经那副不算干净也不算肮脏的模样，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雷廷能感觉到，伊文海勒离开时，胸膛里跃动着沸腾的愤怒与疑惑。
【数百人的伤亡，甚至没有登上当天新闻。肇事者的家里宴会照开钱照赚，没人在乎‘那点人’的生命。
【直到半个月后，我才在某天的新闻角落里看到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情报，他们说相关人员互相达成了和解，但我并不相信这个结果的真实性。因为我认识那个肇事者，他的家族曾经参加过我父亲的宴会。】
雷廷低头看着手中数据板，还有上头显示的信息。
在心中那股属于伊文海勒的焦躁情绪中，他眉头紧锁，却没有抗拒那股情绪，而是选择了仔细体会它。因为如今的他也在愤怒，那愤怒与伊文海勒的愤怒融聚在一起，化作一种暴烈不安的躁动，唤醒了他藏匿于心底的、关于过往的裂痕。
对个人战力不够强大的人而言，死亡的到来，可以如此轻易，如此突兀。
而它甚至不会被多少人铭记在心。
【第二次实习，我去到了第七军团，执行一次资源采集任务。原本我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资源采集流程实践，但后来……】
雷廷将登记用数据卡从光脑外机里拔出，递交给面前疑似‘校长’化身之一的老师，带着行李走进飞船里。
飞船通道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面目模糊，他径直走向尽头一道光圈之中，来到一间会议上，看到一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坐在长桌尽头，对他露出似乎毫无恶意的完美笑容。
【实习第一天，第七军团长赫穆迩就对我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并开始试图追求我……但我并没有理会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人当然并不乐意接受这个事实，因此，在此之后，他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雷廷手指一动……默默反握住了伊文海勒的手。
【……我怎么在我的愤怒情感里闻见一股酸味儿？】
“你说呢？”雷廷咬着牙根幽幽回问。
伊文海勒低着头，隔着雷廷的眼罩目镜注视对方隐约闭着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笑。仗着对方看不到的笑。
【然后，在那次实习中，我亲眼见证了第七军团在‘资源采集’任务中炸毁了一颗具有原生初级星表文明的星球。】伊文海勒说，【我对此表达抗议，但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被安排在一线见证更多悲剧。赫穆迩认为这是‘驯服’我的必要手段，如果我变得麻木不仁，他就会得到他想要的。】
……
很好，赫穆迩是吧？我记住你了。
雷廷想。
伊文海勒仰起头，在金色阳光中看着上空一座正在建造的电磁炮。
然后他又低下头去，伸手摸上雷廷的脸，力道不算轻微的感受他脸颊与下颌的棱角，还有那紧紧抿起的嘴唇。
【我愤怒，但我无能为力。因为我知道，问题不止出在赫穆迩身上，整个第七军团都烂透了。而第七军团，其实只是联邦内部的一个缩影。】
雷廷完全无法反驳这个说法，因为他杀过的那些贪官污吏总不能是突然就凭空冒出来的。
【在那之后，我逐渐接触到了更多联邦不那么‘光鲜’的一面……
【你能想象得到吗？一个空降去某颗星球巡查的官员闲极无聊出去转转，他走过的地方就要被修缮一遍，他要去的地方必须提前动用耗能巨大的气象调整仪进行准备，他敬拜的当地古代遗迹被整体翻新，历史学家的抗议被淹没在了星网之中……】
伊文海勒说。
【而那个本就不算富裕的星球财政状态也越发下滑，等到这个官员离开，那颗星球就破产了。再然后，那是不该存在于星际社会的社会动荡，但联邦官方并没有对此给予什么反应，因为联邦的制度建立在各星球自治的基础上。】
的确，在稳定量子传输技术依然是个梦幻泡影的现在，完全的集权对联邦而言根本不可能存在。物理距离就是统治权最大的阻碍。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试过做些什么，但……不可能的，我自己就是那个阶级的一部分，我的人生建立在完全的不公正与永久的不平等之上。我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些人可以更多压榨他人的权力保障，而我又没有强大到可以斩断一切阻碍，打开崭新的局面……】
雷廷能清晰的感觉到一种自责。伊文海勒似乎将这一切当作他自己的不正确，即使如今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思想是错误的，也无法彻底摆脱那样的负罪感。
他已经习惯了严厉的对待自己的心灵，而‘习惯’是这世上最难修改的事物之一。
雷廷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伊文海勒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俯身拥抱着他，或许这会儿正有漂亮的金发散落在他胸前坚实冰冷的装甲上……
……
……等等，这混蛋叔叔的手在摸哪儿？
雷廷眼角一抽。他莫名感觉，伊文海勒和自己‘玩游戏’这件事，好像是对方在挖什么陷阱。
【在这个过程中，我感激我的朋友们……
【虽然他们每次实习都和我不在一个地方，而且在三年级时突然退学并从此渺无音讯，但我依然感激他们给予我的那些短暂的宽慰与轻松。】
伊文海勒说。
【只可惜，在第四年的后半段，我在配合一次宣传活动时亲眼见到我亲手秘密送进监狱去的一个人登上了娱乐新闻，他与当时最当红的明星结婚了，以完全清白无案底的身份。
【对方是个有一头漂亮金发的男性Omega，人气高的原因是在电视剧里扮演了我。两年后那个明星忽然病逝，他没过几个月就再次结婚，伴侣依然是个金发的男性Omega。】
……
就算是没有情感共享的链接存在，雷廷都能想象到当时伊文海勒被膈应到了什么水平。
因此，他反而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心理反应，而是尽量发力较小的抬起双臂，安抚的拍了拍怀中男人的脊背。
然后，他就感到那具身体从自己怀里滑了下去。
雷廷：“……”
雷廷：“？！”
不久之后，空气循环系统带来的微风吹过，雷廷以‘伊文海勒’的身份坐在学院本部休息区桌边。只不过，这一次，‘伊文海勒’只有一个人。
这熟悉的地方让他微微有些怔忪——曾经他也和他的朋友同学坐在这里言谈笑闹，主要卢卡斯言桑德罗谈，然后其他人一起笑闹。
但最后一次回到这儿的时候，苏珊娜仍在医务部的维生舱里，卢卡斯回了他自己家……雷廷同样只有一个人，双手交握正襟危坐，在不远处新来者们的悄悄围观下，安静的看着这片不算狭窄的下沉空间。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安静的过分了。
但这会儿，在伊文海勒的记忆游戏里再回到这里来，他只觉得……
“伊……文，你……”雷廷咬牙尽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冲动，短暂恢复了黑色的眼里再度漫起一抹金光，想让伊文海勒先停下他正在做的事：“……你就是这么谈正事的？”
【纠正一下，‘阳星’冕下，显然我只和您这么谈正事。】伊文海勒语调中带着一丝笑意，【您的战甲可真难搞定，但没关系，不脱干净更好。】
……这老混蛋。
雷廷猛地睁开眼，躬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无奈的叹了口气，裹着手套与装甲的手指抚摸过对方漂亮的金发。
然后他就被伊文海勒按着他的胸腹一推，听话的顺势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许久之后，金灿灿的混蛋男人浑身发软的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游戏Demo体验结束，恭喜玩家，您完全没打通关，因为我就没做结局，后续都是付费内容……而且没有充值渠道。”
“……”雷廷眉头一跳。
伊文海勒眯了眯眼，俯身下去，隔着那道X形目镜与那后头的金眼睛对视。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不可能让雷廷选择认同他的一切选择，观念与立场的改变不是那么轻易的事，而他其实也不想继续‘谈正事’了，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这段时间足够他的战友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进一步收缩埋藏在联邦内部的势力。
现在……
伊文海勒微笑起来，俯身吻了下去。
他准备暂时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与现在，让沉疴旧恨与无力感都离自己远点，然后在为未来的准备中，先做点没人做到过的事。
比如‘欺负一下这世上最强的Alpha’……之类的。

第130章
不得不说，伊文海勒那张成熟清俊的脸带着温柔笑意贴近了看人的话，被他注视的那个人很难不把那双眼睛放在自己心头上。
而如果那注视还附带了一个粘稠甜蜜的吻，而那双迷人的眼睛除细微纹路还带着红晕与一丝水光的话，就算是‘不动’，都得靠边站了。
雷廷吻去伊文海勒眼角的泪水，轻声吐气，微微眯眼。
金发灿烂柔软，碧眼深藏欲望，伊文海勒双手撑在他胸膛上，上半身衣衫整洁，长长的风衣下摆铺散开来……
但他能清晰看到对方头上那顶有着四根尖利上刺的不对称角冠，它拱卫着中间一点星尘，轻柔的蓬散着细碎星光。
那让他的‘黄金美人’看上去就像个金灿灿的恶魔。而可怜的‘阳星’则是被这美丽魔鬼引诱的凡人将军，或者凡人帝王，再或者单纯只是个凡人——不管是哪一个，总之他被引诱了，遂甘心任由对方捉弄，纵容他在自己怀里捣鬼，以这猎物的无措与堕落取乐。
……老混蛋。
在伊文海勒摸上他的眼罩试图打开目镜的视觉隔离功能时，雷廷无奈的自己操作了它，并在一片黑暗中，向他的珍宝束手就擒。
不然呢？
那星光肯垂怜于他，是他的荣幸。
………………
…………
……
……
日前，应‘星流’先生的要求，‘阳星’在他的城市里给前任人联最强者咬了个新临时标记，并终于获得了主动做点其它什么事的许可。
虽然这次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还要忙于其它的事，的确没那么多时间拿来胡闹，但伊文海勒还是缠了雷廷半天。他似乎已经彻底搞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在平时对他的宽容几乎无止境这一点。
等到两人再次分开时，他们又说了几句关于之前‘记录者’给他们的记忆细节，然后‘星流’就直接丢掉‘阳星’，自己跑路了。
被丢掉的人：“……”
被丢掉的人：“？”
雷廷哭笑不得的闭了闭眼，坐起来随手挣断那星光闪熠的能量枷锁，打开目镜视物功能，看细碎星尘在自己双臂间蓬散，落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他们都知道，伊文海勒的挣扎、无力与自我谴责，还有他过往在樊笼中觉醒时遭受的一切不公，雷廷都感受到了。
即使如今的他仍未抵达他想前往的海阔天空之中，因为他心知他只是从一个囚笼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囚笼，但这次摔落时，雷廷会接住他的。
而雷廷本人……
衣物在金属结构的自动归位下飞快整理完毕，‘阳星’拉动衣领，扣好护颈固定带，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寒光。
他来自边陲星系，来自人民之间。他从小就生长在精神控制之中，如果不是他的聪慧让他显得未来可期，他恐怕会成为孤儿院人体实验的好选项。
也亏他体内深藏的力量觉醒前就在本能的自我保护、自我隐匿，否则他绝不会有今天。而要不是义务教育与他个人的努力结合让他离开了那个地方，他肯定活不过十八岁。
就算是现在，他也清楚知道，如今他拥有的几乎一切都源于他的力量，如果没有力量，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或许伊文海勒其实就是这世上另一个他。另一个虽然家世更佳，却更受束缚的他。
伊文海勒没能做到那些事，因此自我苛责。雷廷再怎样说问题不属于他都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在发言，如果把他的位置与伊文海勒对换，即便他不可能被动摇到怀疑自我，也会因自认未能尽到应有的责任而感到痛苦。
只不过，伊文海勒面对那些痛苦的反应是忍耐并承担它，而雷廷的反应，则会是……
燃烧它，借此为动力，给那帮蠢货一人一拳！
吃了没？没吃？
那吃我一阳合金核爆拳啊！！
况且，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东西……就算抛开伊文海勒的因素不谈，他又怎么可能对它们无动于衷？
他怎么能对它们无动于衷！
回到现世时，雷廷孤身出现在了一个距离新太阳系有点距离的地方。他立刻传讯命令仍守卫在新太阳系的舰队返航，并打开了瓦利安娜的通讯。
虽然星际时代的战争时间跨度可以长到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但这回的问题本来就是不出意外的话，军团方面情况也该有新动向了。
果不其然，瓦利安娜在十几分钟前给他发送了一条信息：【今日天气：晴转多云。】
虽然知道这是在召唤他集合……但这神神叨叨的暗号风格，到底是哪个天才开发的？
雷廷脸色古怪了一瞬间，转身没入星空。
……
雷廷回到第一军团时，苏珊娜表现正常到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而他也表现正常到就像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着一支小队一样——毕竟相比战斗，卢卡斯的天赋才能可能有90%被点在了闪光灯下，他还是继续配合宣传比较好。
虽然对方因为对家族里某位叔叔暗搓搓的崇拜而把自己锻炼到了现在能做特勤队长的水平，但在三人之中，他还是最菜……
……不是，是最适合执行宣传任务的那个。
毕竟康家那祖传的闪闪发光漂亮脸蛋儿属实值得信赖，那是一种天然自带‘视觉焦点+50’属性的遗传光环。
所以他就把卢卡斯卖了。
——抱歉了朋友，我们各司其职！
雷廷接过苏珊娜手里的两个托盘，让它们一个托着一套下午茶点、另一个托着厚厚一摞纸质文件和一整盒承载了不同信息的数据卡，默默钻进了自己‘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不久之后，雷廷双臂环抱飘浮在半空中，若有所思的关闭了光脑在视网膜上的投影，在一片黑暗中整理了一下目前情势。
——在这段时间里，银河其它地区有大量乱战发生，其中大部分属于历史遗留问题重提，小部分是新起矛盾，零星似乎与‘沸腾’病毒有关。
人联本该和它们一样陷入混乱，但早有准备的议会与军部各军团稳住了局势，不过……雷廷目前依然不能在一线露面，连平时充斥全舰团的能量都要收拢回来。
“请你回来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我们是来抓老鼠的，万一把老鼠吓跑就不好了。”瓦利安娜在视频通讯里兴奋的擦拭她的‘冠军’，“我已经感觉到了，对面基地里有好手……”
“别忘了你是军团长。”雷廷下意识嘱咐了一句，但说完他就后悔了：瓦利安娜这个军团长，可不就是第一军团的冲阵大前锋吗？
“我一直以为，早在十九年前战争就该开始了……但最近我发现我错了，这句话应该叫做‘早在十九年前，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瓦利安娜一弹‘冠军’利刃，在龙吟般的铮鸣中笑道：“等打完这场仗，第一军团长的位置就会是你的……”
“我对权力并没有太大渴望。”雷廷说。
“但你总要手握它的。”瓦利安娜说着，注视光屏投影中那道端坐于半空中的伟岸身影：“我最近总是在想……或许那把剑就该是你的。”
“‘新太阳’？”
“是。”瓦利安娜轻声道，“它在我手里可没那么听话过……”
“受限于我的能力，它必须听话。”雷廷说，“就算是您的‘冠军’来到我手里，它也会一样听话。”
“这可不行！”瓦利安娜勃然变色，“这是我老婆！”
雷廷：“……”
雷廷：“…………”
雷廷缓缓道：“抱歉。”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不尊重的意味，这让瓦利安娜松了口气。
雷廷：“……”
行吧，但我真没想和您抢老婆啊！我有我自己的伴侣！！
噢，说起武器和‘伴侣’，伊文海勒那把断刀‘斩者’还在他手里呢。
他曾想过要不要把如今已经大变样的‘斩者’还给伊文海勒当作当年未能带到的礼物，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斩者’已经属于他了，给出去终究是个麻烦事。
而且……伊文海勒到底还是反抗军的人，出于恋人的立场他想让对方活下来，但出于敌人的立场，他不能做出这种主动增强对方战斗力的事。
看着占满了整个‘办公室’内部的各方战局与情势演示投影，雷廷又和瓦利安娜寒暄了几句，就挂断通讯，打开了永戴尔的通讯界面。
在接通通讯之前，他决定等到下次和伊文海勒见面时，直接问问对方喜欢怎样的礼物。
这样想着，他摊手让金光中掉出两颗漂亮的紫色梭形宝石来，想想又拿出了一块纯黄金和其它一些零碎的彩色宝石。
他决定先用这两块‘室女座核心宝石’给卢卡斯和他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结婚对象做一对配套的礼物，可以挂在抑制器上，也可以做成胸针、领针或戒指的那种。
啊，这么说来，他或许也可以时常给伊文海勒做点这种小装饰？反正这种小东西对他而言难度就差作负数了，而不重样的装饰品与礼物也是带给人好心情的好方法。
与此同时，通讯接通，永戴尔在画面那头看着他：
“‘阳星’？”
“是我，永戴尔副议长。”
雷廷抬眼对他点了点头，又继续从手中金块中抽出细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一点一点盘绕出浑然一体的梭形宝石底座与其上花纹，然后开始向外延伸，让它们自行构建或自动断裂，做出一个个可活动的无缝圈扣来。
但就在做着这样细致又耐心的温柔活计时，他嘴上和永戴尔讨论的事却一点都不温柔：“我听说，联邦内部的部分外派官员，早在多年前就奢靡成风。而首府星也有些人家的孩子草菅人命，是这样吗？副议长？”

第131章
不得不说，有些话，说的人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大不一样。就比如这会儿从雷廷嘴里吐出的这句话，那对听者可真是太刺激了，刺激到永戴尔有那么一瞬间想找时光机……
但很可惜，他做不到倒流时间回接通通讯之前。所以他只能安静的沉默片刻，飞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目前情况，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只能说实话。
“……是的，的确如此。”永戴尔低头回答，“正如您一直以来所知，联邦内部的情况很复杂……”
“是怎样的复杂，才能让人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雷廷低头给手中的黄金底座里加装着小型塑形力场发生器，语调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但这一瞬间，永戴尔额头渗出一丝汗珠。
他上次听到雷廷用这样的语气说正事，是在这个人戴上那顶金冠后的几天里。当时对方索要了大量与内部信息管理相关的官员个人信息，而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他就听闻有人死了。
是的，死了。接二连三的死了。
那死亡如此突兀，又好像早已埋过十几二十年的伏笔。
从那时起，永戴尔就意识到，他以往上百年间都未曾设想过的时代到来了——大多数人都以为那颗‘新太阳’只会带来温暖，但他很清楚，在宇宙之中，单纯的温暖传达不到远处，真正眷顾众生的光明，靠近了看，永远都带着残暴与酷烈。
好吧，那这么说起来，他也不该算是没做准备。
毕竟从那天起，他就在等雷廷真正开始插手联邦内部管理的日子到来，即使对方除在追查当初某件事的过程中送走了大量的贪官污吏以外，表现的并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因为他非常明白……现在的联邦，只要完全将自己的每一面都暴露在雷廷的目光之下，就一定会被他燃烧。
就像污水被阳光晒干。
别说什么常规追诉期——在‘双S’面前这个不管用。规则什么的，那是在他想让它生效时才好使的东西，可雷廷是会放那些阴私潜规则长存的人吗？
在他注视的地方，绕开是不可能的，躲藏也只是白费力气，掩饰是最没用的行为，一切抗拒手段都不会生效，就算是往日里那些人常用的腐化手段，也早证明了它对‘阳星’而言毫无意义。
他一直都知道，只要事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只要人呼吁过，就会带来回声。石头抛进海里不是毫无作用，万众的力量聚成山会让海平面也上升。而现在，以往埋没在舆论之下的生命等到了他们的回声，清算时刻到了。
‘阳星’决定翻开人联这千百年的账本，看一看最近的几笔支出都被谁动了手脚。
而永戴尔——即使他很清楚如今的人联没几个干净议员，也还是选择了低头表示支持与赞同。因为这不是个选择题。
但……
“‘阳星’冕下，有些东西明明不正确却能存在至今，是因为在这套规则中，所有人都在默契的维护它。”
在说起那一切之前，永戴尔还是不知有几成善意的给了一句提醒。
“如果您想改变它，必然面对各方阻碍……整个联邦没几个人是干净的，如果把不干净的直接拔除，联邦的支撑体系会立即崩溃。”
“我明白了。”
雷廷抬起头，以那深黑的目镜面对光屏——即便这会儿他其实让眼罩封闭了自己的视觉系统，也还是会习惯性做出‘正常人’会有的行为来。
“说说吧，所谓的‘复杂’。”旁边静音的光屏上，一场太空遭遇战又开始了，雷廷关注着那里，轻声道：“说说从最开始到现在，这里头存续的一切。”
……
向其他人发出提示讯息后，永戴尔调出几份文件来，展示在了与雷廷的通讯之间，向他说起了这里头的问题：“简单来说，联邦因物理距离而生的‘分而自治’制度导致了权力的分散与其自我增长。
“您也知道，目前联邦内部根本就是一盘散沙，早年联邦各星球还被允许持有大规模重火力武器时，星区之间还发生过内战。当时他们连歼星舰都拉出来了，还有配套的战术……”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歼星舰打内战？
话题刚开始，这神奇的内容就把雷廷整懵了片刻。他沉吟片刻，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在心中赞一句“不愧是人类”了。
而这场对话，就这样从这么一个狂野的话头延续了下去。
在那场内战之后，联邦勒令各星球上交重火力武器，一切安全问题由各军团负责。也正因此，军部才必须在这些年间大量扩增军团编制。
而且，事实上，人联大部分人并不想参军。相比进入军队，还是进入星网自由商业体系或娱乐领域更符合当代年轻人的理念。
所以雷廷也知道，其实有些军团的人数根本不够，人类在里面主要负责管理工作，而其余大部分工作都由舰载AI执行。
目前联邦也有人提出了将军团人数平均化然后在一线战斗中单纯使用AI与无人机进行战斗的设想。但这个想法目前毫无可行性，因为宇宙环境太过复杂，信号无法抵达的地方太多了，士兵永远都不会够用……
所以，即使培养一个人类士兵比批量制造一万台战争机器都麻烦，人联也不能停止这个流程。
人类联邦这个群体，其实一直都在被各方危机裹挟着前进。
“士兵培养如此，内部发展也如此。”永戴尔说，“以血脉与利益维系，盘踞在首都星系各处的权力怪物早已成型。他们以公司集团为外衣，手中掌握了大量资源，在各个领域都有影响力……”
“我知道他们。”雷廷点了点头，他确实知道，只是以往没那么多时间了解这些：“实话说，在星际社会搞基于宗法制建立的内部派系，我认为这种人脑子有问题。”
“的确。”
永戴尔一点都不想反对这个说法，反正他自己不搞那套——他连亲儿子都是自己的精神分裂体：“但这是生物的天性。”
为了增强生存能力，生物天然就会借某个缘由聚集在一起。无论集群是大是小、聚集时间是长是短，而且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不可否认，集群是大部分生物的天性，尤其是团聚在以天然血脉维持关系的‘族群’之间。
而如果这个‘族群’本身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力量，那这个过程就会更进一步被增快。
在这个过程中，群体内部的成员思想也会发生变化与大多数不怎么正向的统一，直到他们与更多新成员互相之间联合成为‘阶级’这个最恐怖的权力怪物，并从此认为自己与阶级之外的民众不止不是同一种人，而且除自己阶级以外的都不是人。
阶级之外的绞尽脑汁想钻进去，阶级之内的自发维护阶级利益，有家族的天然将家族放在更大的集体之前，无家族的传续个几代人也有了家族……
简直就像某种宗教一样。
而现在，联邦已然被这个恐怖的‘宗教’扎根。它的触须四处延展，最终在联邦内部盘根错节，借商业与被包庇的违法犯罪行为吸食人们的血，并且，总能成为每一场纷争中的最大获利者。
“如今，这个阶级已经成了联邦各项事务的骨架、如果您要将它抽出来，联邦很快就会失去大部分行为能力。”永戴尔说，“至于您说的外派官员贪腐问题……能建立起那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且奢靡无度的消费习惯，他们本身就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但在那个阶级，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外拥有不止一颗属于自己的度假星球，而他们在那上头的生活之奢侈、行为之罔顾人伦，其实超乎如今大部分星网文学想象。”
雷廷的眼角动了动。
这会儿他对伊文海勒的话有了更深刻的感触——面对这样的情势，如果他没有像他这样的力量，恐怕也是束手无策的。
一边没有决定一切的能力，一边又可能被社会各界的掌控者联合蒙蔽……伊文海勒当年面对的困局超出了现在的他，尤其康家本身就是医药行业龙头，也是那个阶级的核心之一……
这么看来，伊文海勒心中那种难以驳退的浓重愧意，还有‘完全的不公正，永久的不平等’，都有了它的新含义。
——他的确生长在这两个短语定义的世界里，并多受它们恩惠。而在伊文海勒这种人心中，这份罪孽也有他自己一份。
他认为自己曾助纣为虐过，而往后他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人生中，除为理想中的美好世界而战外，也不可避免的带上了‘赎罪’的心态。
“唉……”雷廷长叹一口气。
这气叹的永戴尔心里发毛。但他还是得继续说下去：“而且，这群人很精明，他们知道要怎样在吸血的同时让自己可以平稳的一直吸下去——
“掌控舆论、萌化阶级中部分成员形象，娱乐化阶级成员生活状态，在星网上勾起民众对他们豪奢生活的向往，满足自身炫耀欲与掌控欲的同时消减自身在原始资产积累中沾满鲜血这件事的严重性，切分民众让部分人替他们与另一部分人互相辩论，并在不同星球自己的律法中缓慢修改劳动相关法条……”
“他们修改了哪些法条？”雷廷忽然问。
“很多。”永戴尔说，“举个最基本的例子，您的家乡——新太阳系的第四行星，之前就差点开始准备试点实行‘部分行业工作可酌情减少基本工资’与‘雇主在法律意义上是雇工的保护人’这两条……
“如果不是您的声名大噪与出身地点让他们叫停了这些法条的推进，或许这次回归，您在经过第四行星时，就会看到一片片繁华的都市，以及在那之下的人间地狱。”

第132章
虽然依雷廷这过于稳定的性格与‘不动’的存在来看，他很少对一件事感到发自内心的愤怒，无论它是否符合他的道德观念、而他又究竟会如何做出反应……因为愤怒会让精神失去应有的判断能力，如异魔那样的极端情绪化就是个完美的例子。
雷廷不允许自己失控，所以，出自他本人心底里且能存在超过三秒时间的愤怒，其实是个罕见玩意儿。
上一次它出现，是在五年之前。
而它只是短暂的持续了几天，就或直接或间接的造成了后来四千多人的死亡与更多人的受审，以及……让雷廷拥有了他那时至如今仍不算好的名声。
在星网上，骂他的猎户人远比其他种族更多。
人们究竟是为什么而热衷于在‘阳星’相关话题下阴阳怪气的指责他是个多管闲事的杀人犯，这件事大概因人而异，雷廷也无意去仔细追究。
一如既往的，他不奢求他人对自己可以抱有一份理解。就像他也不奢求他人理解他此刻的愤怒。
——从一开始，他就在为那往后必然来临的全面危机做准备。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如果那一切其实不会发生的话该怎么办，但目前来看，一场复杂且极度危险的战争，的确正在步步向银河系逼近。
或者说，早在十九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没有像常人认知中硝烟纷飞的‘战争’那样直白的表现出来。
银河帝国末期诡异的陷落与信息抹除。
‘升华’与‘沸腾’两种病毒造成的危险与它们的由来。
桑德罗事件出现的网络信息错误问题。
‘拜尔&#183;科密斯特’子株的乱象。
伊文海勒目前的身体状况与他仅剩的几年时间。
‘吞噬者’可能造成的巨大威胁，还有导致它——或者她——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还有最重要的——
那个盯着地球文化施加负面影响的鬼玩意儿。如果不能搞明白这东西背后藏着什么，人类就时刻活在恐怖威胁之中。
而且，雷廷其实怀疑，当初人类全体做好了鱼死网破准备的原因，就是如果这份威胁真的找上门来，死亡都已经算是个相对没那么坏的结局了。
如今的银河文明，尤其人联，生来就活在无形的战火中。这肯定不是只有雷廷自己能意识到的事……不，应该说，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人都该看得出，人联本就内忧外患，处境并不好过，而如果这个大集体崩溃了，起内里绝大部分成员都无法在星空中的混乱威胁下保证自己与亲友的生命财产安全。
但即便如此，这帮人……还是在利欲的推动下，一边侵蚀联邦利益，一边出卖民众利益，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蠢货！
“……我想您知道议会该怎么做，永戴尔副议长。”
雷廷让一颗梭形的‘室女座核心宝石’落在它的底座上，随着‘咔’的一声，严丝合缝的扣在了上头。
“我希望议会可以各司其职，清查各星球，让犯错误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他说，“第一个目标……就先看看之前五年的首都星系卷宗吧。我知道，我的存在必然只会让明面上的恶性行为减少，暗地里……习惯，尤其是利己的习惯，其实是个很难改变的东西，对吗？”
“……是的。”永戴尔轻声道，“即便知道了他们作为骨架的事实，您还是要……”
“不。您肯定明白的，他们不是‘骨架’，永远不是。”雷廷说。
在永戴尔沉默的注视中，雷廷双手交握，让两个刚刚做好的饰品基础框架飘浮，边缘结构与背后结构偶尔发生不同变化。
紫色宝石反映绚丽光彩，光亮黄金犹如两片蜜湖。
“科研人员、医护人员、工程师、农民……等等等等，真正的‘骨架’是这些为人民创造价值与利益的人，是保障人们生命财产安全的人，是用理性推动科技发展、用感性推动文艺发展、用科技与文艺为人们的生活拓宽道路的人，而不是尸位素餐草菅人命的人。”
雷廷语调平静，蜜湖中的紫辉映在他的目镜上，却未能留下多少痕迹。
“权力这东西，能者得之。联邦几千亿人，位置空出来自然有人能补上去。无论往后的继任者能不能做到清白，我要现在的联邦发生改变，还有，一切调查内容统一由‘天河’监控，我会查看监控内容的。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公平公正，但……希望您和议会能明白我的意思，也希望有些‘关键人物’能明白我的意思，还有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如果不明白的话，过些天我亲自回去和各位面对面交流一下。”
永戴尔：“……”
永戴尔：“。”
——这就不必了！！
和这个状态下的‘阳星’面对面交流，而且可能还要表达一下自己对这件事的异议？
人生在世不容易，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但即便如此，永戴尔也还是长长叹了口气：“‘阳星’阁下，改变一个集体的速度不能这么快。而且，即便您是‘双S’，难道您就可以确保自己在这件事里不出差错、可以在任何一种情况下监控事件全流程吗？
“而且，就算您做到了让局面暂时清朗，您考虑过自己的名声吗——不要觉得风评是什么无所谓的东西，在关键时刻，一个好名声可以救人一命。”
“我们已经没时间考虑那些了，永戴尔副议长。”雷廷冷声道，“时间充裕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一场战争正在银河发生。我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让这一切快速变好，但至少……联邦与治下民众要具有最基本的危机应对能力，而不是在臃肿的官僚体系拖延中反复失去先机。”
“……”这话一出，永戴尔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据我所知，情势还未严峻至此。”
如果是伊文海勒在这里，他或许会说点什么“海啸来临前人们总以为天变只是一场风”之类的话，但到了雷廷这儿——
“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雷廷平静道，“联邦需要优化自我并从内部寻求力量，这是文明唯一的出路……至少在我看来如此。”
在雷廷模糊的记忆中，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给了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催着他自我磨砺至今，并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
虽然时至今日，或许比起最开始已经变强无数倍的他不是无法在那浪涛之中保护他人——他已经拥有往年自己设想的‘航空母舰’了，但他很明白，比起接受或施加保护，还是让他人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与意识更靠谱。
——永戴尔是对的，雷廷无法确保自己可以在任意一种情况下都能做到对己方全面看顾。所以，他更要确保人联在这场战争中无后顾之忧！
而现在……
雷廷调动精神力搜索脑海深处的回忆，却只找到了零星片段，大脑从穿越后到现在为止一直竖立着的对危险信息隔断机制仍未解除……
……不。
仔细搜寻下，雷廷惊愕的发现，那如同一团卵状迷雾的记忆，在他仔细观察时，竟缓缓浮现了一条细微而清晰的裂缝。
虽然它还不能让他窥见那些信息的更多真貌，但这样的变化，本身就在昭示一个新的阶段正在到来！
“按我的话去做。”永戴尔面前，光屏里的‘阳星’语气忽然沉冷了下去，“这不是个请求。”
“……我明白了。”联邦两位副议长之一微微低头。
在他挂断通讯之前，雷廷忽然又道：“等等，还有一件事。”
“……？”永戴尔抬起头来。
下一刻，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眼前的超合金桌面上泛起了一丝金光，随后，一颗由两枚梭形平底饰件组合成的桃仁形摆件从金光中浮现，飘至他眼前来。
这一刻，永戴尔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反应，他惊骇的踉跄着站起来，死死盯着眼前摆件。
紫色宝石的光辉在黄金与阳光中闪耀，落入永戴尔眼中，让他眼里不由自主泛起了一丝蓝紫色的超能力量。
当然，很快他就克制住自己，露出了一个略有些轻松的笑容。
“第一军团的位置……离首都星系，至少也有二十光年吧？”他问道，“上一个能力释放距离可以论光年算的，是银河帝国的皇帝……您知道这个的吧？”
“或许。”雷廷歪了歪头，“麻烦把这个转交给康氏家主，告诉他这是我预送给卢卡斯的礼物。”
“即使接下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十分沉重，但我想，他会收下的。”永戴尔说。
他伸出手，将那枚饰件从半空中摘下，握在掌心里，充满敬意的告退并挂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雷廷也出了一口气，顺手摸过来一份纸质文件，看向一旁模拟视窗上显示的太空。
闪光在黑暗尽头爆发，那是战争正在进行的回声。

第133章
一场算得上与雷廷近在咫尺的战役就发生在人联星域中，参战双方分别是猎户人联与一支来自英仙座方向的外文明舰队。
不……或许对方并不能被称为‘舰队’，而应该被称作‘高速进军型太空基地集群’。
因为敌人的士兵，不会因为基地过高的行军速度而产生生理问题。
——它们根本没有‘生理’的概念。
总之，那是个名叫‘加赫’的硅基智慧种族，长的像一团团各色晶簇，是一种能量结晶体，天然具有一个超能力量核心。
在基因优化出‘天眼’结构时，猎户人其实还参考过‘加赫核心’的能量运转方式。
而‘加赫’族群内部则以晶簇色彩划分等级，因为不同色彩代表着它们可以驱使的不同元素。
基本都是带有金字旁的元素，周期表榜上有名那种。
至于其种族名称发音，在它们本族内官方语言体系中的含义是‘加的力量’。
而‘加’就是‘加赫’信仰中的唯一神，被它们认为执掌了硅基晶体生命从诞生到消亡的一切。
“我记得永戴尔副议长的名字‘格拉赫尔’在‘加赫’的语言体系中其实很不吉利……”交接完成的工作时，苏珊娜一边高速处理文件一边分了个副脑出来闲聊，顺口道。
“是的。”
飘在离地约十几厘米处的雷廷点了点头。作为近些年唯一的《种族关系学》与相关课程全满分记录保持者，他把话接的从容极了。
“‘格拉’是个拟声词，在‘加赫’的文化与日常中仅出现在‘加赫’个体超能核心碎裂、无法再维持放射形晶簇形态——也就是死亡的时候。而‘加赫’当年第一批与我们建立交流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们与人类一样畏惧且痛恨死亡。
“所以，在和‘加赫’的交流中要尽量避免使用与‘格拉’、‘咔’之类发音相似的拟声词……而永戴尔副议长的名字，在它们这套体系中的含义应该是‘死亡的力量’。”
“好家伙，自带威慑力啊这是……”一个声音从敞开的门口传来，“不过，如果是名字里有‘卡’的，岂不是话都没法和它们说了？”
雷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瓦利安娜军团长，而在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
……夏恩？
他转回身去，隔绝视线的眼罩深黑一片，隐约反出一丝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
“所以‘加赫’和银河大部分种族关系都不算好。就算是和我们，也在建交短短几十年后就断交了，后来更是逐渐在星际社会销声匿迹，现在已经完全跟不上的平均军事实力水平线。这也证明了，这次它们的入侵必有蹊跷。”
他说着，向瓦利安娜军团长和她身后偷偷看他的夏恩点头示意：“晚上好。”
“……”瓦利安娜沉吟着看了一眼旁边视窗外的太空：“有一说一，你为什么总能随时随地掌握晨昏时间？”
虽然猎户人之间一直有‘按照地球时间打招呼’的奇怪风潮，但现如今绝大部分人其实打招呼时连光脑都可能懒得看一眼，更别说像雷廷这样每一次都能在太空环境中精准说对时间了。
对这个问题，雷廷没有回避，他平静的道：“我习惯计算时间。”
——从在学校里起，他就养成了记住自己度过的每分每秒的习惯。所以那些年中，他向人打招呼时也从未说错过时间点。
当然，他分心记时间其实只是为了赶着上课和掐点看书锻炼……
“……”瓦利安娜沉默片刻，惊叹一声“不愧是你”，然后道：“我有点事儿，和我们的‘S级’有关。”
夏恩？他会有什么事儿？
雷廷有些迷惑，但他也本能的提高了警惕：难道是这位‘主角’出了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瓦利安娜说出了事情的缘由：“夏恩认为有昂耶的人在试图接近他，鉴于昂耶不是什么好东……咳，好人，我想请你帮忙查查这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我忙着打仗，而且只会打仗……”
瓦利安娜好像很看重夏恩？
而且……昂耶的人？
雷廷向着苏珊娜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但在通讯中表示：【不清楚，我没有收到相关消息，抱歉。】
【昂耶手里有他自己的一支很有意思的团队，常规情报手段找不出他们是正常的。】雷廷宽和的回答，若有所思。
——昂耶的人，接近夏恩？
难道昂耶就是那个导致夏恩这个本质热情善良的‘主角’在‘原作’中惨成那样的人？
不，不一定……至少就他了解的这个阿普顿&#183;昂耶的行事作风来看，如果对方想利用夏恩的力量，绝不会选择‘将前途远大的S级超能者做成战争兵器’这种选项。
倒也不是说昂耶是个什么有道德心的人，只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一个凝望者一个记录者，他哪一关都过不去。
雷廷‘看’向夏恩。
漂亮的金发，神秘的紫眼，俊秀精致的小脸，挺拔板正且纤细修美的身材……这一切的一切，雷廷一个都没看。
他瞩目的，是对方作为一个‘S级超能者’所拥有的身体健康与精神力状态。
但令人惊讶的是，明明‘原作’中这个时间段的夏恩精神状态已经开始破碎到能力越发不稳定了了，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却是一副健康到不能更健康的模样。
“夏恩，代号‘毁灭者’？”雷廷念出了他的名字。
“是的，长官！”夏恩似乎有点激动，下意识一个立正，靴跟互相碰出响亮的声音。即使他现在正因那强悍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力量而颤栗。
……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想想对方的这种反应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在学院本部那一眼，那双紫眼睛的注视就带着崇拜。可那时候他的信息才刚刚对外解封不久，也没有做过什么能把自己形象拔高到‘偶像’水平的事……
这太奇怪了。
难道是对方随身携带的那个AI‘科特’给了他足够的信息？不对吧，夏恩应该不是会单纯为了力量强度而崇拜他人的人。
想着想着，雷廷的精神力又扫过夏恩锁骨位置，那里理论上应该有一条带着严重磨损痕迹的木牌项坠，是夏恩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科特’寄身的地方。
但这一扫之下，雷廷却不由得一愣。
——那条项坠的确存在，但……内里并没有任何金属反应。
它并不像‘原作’里那样被咬牙赌一个可能性的夏恩掏空原有夹层塞了个芯片处理器进去。
而且，木牌的夹层里刻了一个让人感到有些熟悉的徽章。
雷廷短暂的在脑海中搜寻片刻，直接定位了自己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所处的环境。
——一艘漂浮在太空环境中的废弃星舰。
那是……他第一次在第一军团实习时的第一个任务地点！
是的，就在那艘星舰的停机库里，那个对猎户人而言完全无色且难以辨识的徽章标志！
思维一瞬间扩散开来又收束回去，雷廷心下严肃起来。
当初情况紧急，事前事后都没有仔细思考，他记下那标志都是因为高阶超能者过目不忘的被动技能，现在想想……它可真是太熟悉了：代表环世界基础结构的双层正圆外圈、内里的十字底标与一只‘眼睛’符号……
它不就是银河帝国的徽章，也是银河帝国皇室的徽章吗？！
而且，银河帝国的确有使用其他碳基生物视觉无法辨析的涂料装饰自己家标志的传统，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在普通碳基生物与帝国之间作出划分的好方法，可以完美体现出帝国人的与众不同。
雷廷沉默了。在周边三人眼中，他此刻如同一座钢铁的山岳。
但不久后，他忽然道：“‘毁灭者’，报告你的情况。”
“是，长官！”
夏恩脸色微红，好像对自己这个中二过了头的称号感到了羞耻，而更羞耻的是，他的超能力被注册登记的名字叫‘毁灭之手’……
……当初真是应该自己取名字的！！叫个‘骰子’都比这强啊！
夏恩自我唾弃。
随后，他收拾思绪，向雷廷汇报了自己的情况。
………………
…………
……
半晌后。
“所以，你本人不止一次接收到昂耶的邀请，在第三次拒绝后的半个月里，多次发现昂耶的人在跟踪你？”雷廷语调平静的询问。
“是的。”夏恩有些紧张的点头。
“你看起来很紧张。”雷廷忽然道。
“没……没有！！”夏恩更紧张了，情绪剧烈波动，却没多少是负面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崇拜他。”瓦利安娜笑眯眯的道。
“……”雷廷保持沉默。
“是……呃，是的！”夏恩飞快放弃治疗，“‘阳星’冕下，我很崇拜您！您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只要不叫那个中二称呼就好！！
“谢谢。”雷廷微微点头。
“啊……呃？诶？”夏恩懵了。
“我是说，感谢你崇拜我，希望我为你带来了正面影响。”
雷廷说话的语调平和，脑海中却在不停倒回‘记录者’之前给予自己的记忆细节，最终确认了那个徽章的确属于银河帝国。
为此，他琢磨了一下要怎样委婉的提起它，并在一秒内放弃了这份没必要且浪费时间的琢磨。
“昂耶的事，我会问他。”雷廷沉声道，“现在，夏恩，你的项链吊坠是谁给你的？”
“……？”
这个和眼前事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让瓦利安娜挑了挑眉。但她清楚雷廷不会说废话，因此也看向了夏恩的领口。
“……？”
知道会被雷廷特地点出来的事肯定很严肃，苏珊娜从自己的文件里抬起了头。
“……？”被三个猛人强势围观的夏恩紧了紧喉咙：“……”

第134章
能问出“谁给你的”这句话，证明‘阳星’已经发现了这枚吊坠有问题。夏恩为此感到高兴，但并不惊讶。
因为他见识过这位凡世神灵的智慧与神威——在十年之后。
那时的他已经背叛联邦、试图摆脱那个总说自己不聪明的家伙控制有好几年时间，期间无数次差点死在‘阳星’手里，也曾如大部分人那样敌视痛恨过这个曾是自己上司、指导过自己几次战斗训练的人。
但现在……
夏恩深呼吸一口气，将项坠从领子里扯出来。
“这是我父母的遗物。”
他的面色逐渐变得沉稳：“他们只给我留下了这个。
“还有，‘阳星’冕下，我有情报需要单独汇报。”
——有幸在时空波动影响下重活一世，即使记忆因时空的自我稳定性而多有模糊，他如今也已尽力在稳定自我的同时让自己强大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一世，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件发展为什么与上一次的差别如此之大……
但这一次，他也会为这一切，尽自己的一份力！
“我要报告关于……”夏恩上前两步，仰头看着雷廷的眼罩，做出了对应‘虚灵位面’词组的口型，“……的事，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夏恩？！”
瓦利安娜完全没料到这年轻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眼中甚至下意识闪烁起一丝莹蓝光辉，精神也直接沟通到了远在旗舰另一边的武器。
武器陈列室的桌面上，‘冠军’亮光一闪。
而苏珊娜更是抬手一指，左手腕直接断开，手臂结构裂散重组，以断开的腕口为中心，组装出了一柄冰冷且外表简洁的爆弹发射器。
熔岩闪光般的能量光辉浮现于炮口，但下一刻，雷廷抬手阻止了她的机体预热蓄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雷廷低头看着夏恩，精神力直接撕碎了对方的超能力量自卫系统，将对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扫描了一遍，确定了对方没有遭受精神控制、药物致幻、感官扰动与虚灵污染。
真是奇怪，明明对方现在不该接触过与‘虚灵位面’相关的信息。
“我……知道。”
即使早在前世就已经是个成熟的超能战士了，夏恩也几乎在那忽然与一颗正当壮年的恒星面对面的恐怖压迫感中窒息。
但他并不担心‘阳星’会不会将自己这个单身Omega不能更突兀的接近行为理解出别的什么意思。
如果说前世他在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把对方看作个大魔王的话，现在这个男人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圣人，是地上行走的神。
‘阳星’怎么可能像那些人一样思维龌龊？
别说笑了！
夏恩仰头看着雷廷，眼中写满了严肃的期待。
而雷廷……在确认对方的话语的确完全出自其个人意愿后，他沉吟片刻，竟真的对瓦利安娜和苏珊娜点了点头。
两人微微一愣，沉默的收起了警备姿态，转身离开房间。
在夏恩明亮的目光中，雷廷示意他跟上，并转身飘向他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那高阔空旷的大厅后，夏恩忽然道：“这里……不够安全。”
雷廷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这里比联邦议会那间屋子更安全，但还不够。”夏恩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至少现在不够。”
‘联邦议会那间屋子’……是指那间与‘凝望’对话的屋子？
连他本人都只是刚接触这方面信息没多久，夏恩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看来，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发生了。
雷廷双臂环抱，歪了歪头，关闭了房间隔层内所有监控设备。
“不够，‘阳星’冕下。”夏恩又道，“我知道这里比环世界的十二个控制室更安全，但这还不够。”
……‘环世界控制室’？夏恩怎么会知道这个？
就连雷廷自己，都是在亲自去环世界的时候才在感知中弄明白了环世界的具体结构——即使它有着极其庞大的外壳与数以万计的分区，但本质上，它的运行仍由十二个平均分布的控制室进行管理。
可夏恩明明不该去过环世界，也不该知道这种秘密。
雷廷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并挥手让那一整面玻璃似的视窗屏幕关闭运行。
群星与光焰陡然灭却，金属结构的房间里转瞬只余灯光、钢铁与宽阔的漆黑屏幕环绕两人。
“还是不够……至少现在如此。”夏恩面色严肃的轻声道，“我知道这里或许比一头活体星空巨兽里嵌入的主控室更安全……但‘阳星’冕下，这依然不够。”
他知道新太阳系第三行星的事？！
雷廷眉头一挑，直接抬手一招，打开以上所有事物，然后顺手一拎夏恩肩头，就带着对方消失在一片金光之中。
几乎只是一瞬间，两人就落在了附近一颗刮着灰白风沙的荒芜星球上，旋即一颗巨大的星合金球笼罩了他们，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一切窥探。
金色阳光般的能量流动亮起，合金球里的一切金属电子器械都遭遇严重干扰，暂时关闭了它们的机能。
那是银河的噩梦。夏恩想，也是银河的生机。
“告诉我，”雷廷沉声道，“你都知道什么？”
——现在看来，眼前这家伙必然与‘原作’里的那个从热血漫被折腾去狗血剧片场的主角夏恩相距甚远……雷廷必须搞明白，这里头都发生了什么。
“在那之前，我得先说明一下，我的灵魂是从十年后回来的，‘阳星’冕下。我是个‘未来人’。”夏恩语出惊人，“关于这件事，我可以给出证据。”
“……”雷廷倒是不怎么惊讶，难道只许他穿越不许别人重生？
他以后指不定哪天还要再上演一次‘回到过去’的大戏呢……既然他都能真身穿越回几百近千年前，区区一个灵魂重返少年时代算什么？
在知道自己必将于一个满头花白的时间段穿越时空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穿越和重生本质没有区别，都是时空变化造就的奇迹，时空转变时需要付出的能量再庞大，宇宙之中本身也存在大量时间流速与其它区域不同的地方……其中最常见的那个叫黑洞。
所以，虽然‘时间’的定义在各派别学说中各有不同，但大质量天体本来就可能导致引力网与物质变迁速率发生变化，宇宙内的时空穿梭虽然少有记载，但理论上不是不可能出现的。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穿梭过时空的‘外来者’。
因此，雷廷只是点头示意对方拿出证据与诚意来。
夏恩举起手中的木牌项坠，然后打开它，展示里头的银河帝国徽章。
“我在一百多年前的母系祖先……是人类分化出去以‘试探’的人。”夏恩说，“她不知道从哪里接触到了银河帝国流浪在星空中的最后几群遗民之一，并从他们手中获得了这个。
“他们认为它终有一天会去到一个‘关键人物’手中……”
“你的AI去哪儿了？”雷廷忽然问。
——他看得出，对方因试图取信于他而在绞尽脑汁琢磨话术，但这是完全没必要的。
他知道的比对方想象中更多。
而夏恩也实打实因这句话而愣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他这一世，可没有那个‘AI’伴随身边！
“您也回来了？！”夏恩瞪大了眼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也对，您扰乱时空结构的时候，我都能因为靠得太近而回到过去……
“啊，我明白了，您的记忆一定和我一样模糊了，对不对？怪不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雷廷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
他的记忆的确有模糊没错，但那是因为穿越……
而且，‘一切都有些不一样’？难道现在，事情的发展和这个夏恩记忆中的有偏差？那么……对方也或许不是重生，而是穿越了平行空间？
只可惜，自己的记忆也确实仍在模糊状态，还未完全复苏……
……等等。
脑海中灵光一闪，雷廷心下忽然严肃起来。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记忆模糊是因为穿越时的自保本能’，这份信息是从哪儿来的？！
从最开始记忆苏醒的时候到现在，他似乎从未怀疑过这份记忆本身的真实性与可信性。
就算是担忧事情究竟会不会发生、担忧未来如果真的发生动荡的话会不会其实危险到超越了自己的想象，他也只是担心历史的发展发生了超乎想象的改变，而从未怀疑过那段记忆的真实性。
难道……他接受的精神影响不止当初那点儿？！
不……那段记忆是和‘阳星&#183;不动’这种几乎带有‘绝对’性质的力量一同复苏的，它不可能是被他人植入的信息。相比之下，它更可能……更像是……
……像是被‘不动’影响之下的灵魂核心，保存下来的客观信息！！
难道……其实‘穿越进书里’这件事并不存在？或者他的确穿越了，但关于‘原作’的记忆，其实是他在‘上一周目’中积攒的回忆？！
“……关于未来，你都知道什么？”看着夏恩那双似乎泛着一丝光辉的紫眼睛，雷廷问道：“你说我扰动了时空结构，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对这个问题，夏恩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在未来，银河即将毁灭之际，您制造了一个质量足够庞大的天体，借其撕碎时空，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制造质量足够大的天体，借其撕碎时空’……
雷廷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按夏恩自己的说法，此人是从十年后归来的，难道在十年后，他就能做到‘制造天体以硬核物理穿越时空’这种事儿了？
开挂了吧这是！！
不过，不论这种‘制造’行为有没有使用一些‘原料’，要让一个能做到这种事的超能者都只能选择‘同归于尽’这种保底措施中的保底措施……
这一刻，雷廷忽然想到了银河帝国那位自断生机的‘皇帝’。

第135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后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而且暂时没法弄明白。
思考过后，雷廷直接暂时抛弃了关于自己究竟算穿越还是重生这种问题，也暂且不去思考当初‘皇帝’到底面对着怎样的威胁、那威胁又是不是与十年后那个自己在面对的‘敌人’有关……这种现在搞不明白的问题。
“‘敌人’是谁？”他问了一句最简单直白的话。
“不知道。”夏恩的回答干脆利落，“关于‘敌人’的信息好像很危险，在我的记忆里显得非常模糊。”
“除你自己以外，可能存在其他重生者吗？”雷廷又问。
“我想应该不太可能，当时离得近的自己人……好像不是精神力难以支撑重生时的动荡，就是已经死了。至于敌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的就是认为‘不可能’。”夏恩若有所思的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我自己’？您……”
——‘阳星’难道不是重生者？那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正常情况不该知道的事？
“说说你知道的其它信息。”雷廷无意与他谈论重生不重生的事，“关于未来动荡的那部分。还有，‘上一次’是谁在精神控制你？”
“这个啊……”
夏恩意识到了面前这个人或许不是重生者，至少并不和他本人一样。但这并不影响对方得知一些信息，也不影响他对‘阳星’这个人的信任。
只要是与之同立场的人，待在‘阳星’身边的效果约等于在游戏里进入安全区，这是‘那些年’敌我各方所有人的共识。
“……是赫穆迩。如今的第七军团长赫穆迩。”夏恩回答时轻声叹息，提起这个人让他的心情很复杂：“‘上一次’，他在这个时候，已经在角逐副议长之位了……”
赫穆迩……
怎么每次说起这种问题都有你，这位第七军团长？
雷廷眉头微微皱了皱，从夏恩的精神力中，他确定了对方说的是实话，至少对方认为他自己说的是实话。
但现在问题就来了：联邦副议长虽然只有连任没有终身制，但永戴尔和昂耶的任期可都还没过，为什么‘上一次’，赫穆迩会在这个时候‘角逐副议长之位’？
“谁死了？”雷廷问。
“阿普顿&#183;昂耶。”夏恩说，“具体原因不明，那是保密信息。”
昂耶……在‘上一次’的这个时候，已经死了？
雷廷眉头紧锁，又问道：“那时候的我在做什么？”
“打仗。”夏恩说，“银河全面战争。”
“……”
真是完全不出意料的回答。雷廷眼角一抽，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星流’那时候在做什么？帮助反抗军扩大势力？”
昂耶这个一直盯着他的人都死了的话，伊文海勒应该……
“的确如此……但后来，他死了。”夏恩轻声道，“死在您的手里。”
死……
……
死在雷廷本人手里？！
“不可能！”雷廷瞳孔地震，脱口而出一句否认。他怎么可能会杀死伊文海勒？那绝对不可能！
看到他这样，夏恩也想起了‘上一次’自己作为敌人和‘星流’打的那几个照面，眼中泛起一丝悲哀：“那时候……‘星流’的精神被污染了，‘阳星’冕下……
“您……是在帮您曾经的友人解脱。”
——上一世，即便是作为敌人，夏恩也必须要承认，伊文海勒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貌似冷淡的好人。
他曾在被反抗军俘虏之后被对方押送着逃向远方，但说是‘押送’，其实那也是一种保护，而那一路上发生的一切，包括伊文海勒与他之间、与他人之间的交流，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阳星’从天而降而‘星流’只能负伤逃离，但后者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也是他后来在一场灾难性的任务中面对反抗军的救助与接触时，没有第一反应就表示抗拒的原因。
而在那之后，就……
——联邦，爷不陪你们丸辣！！
夏恩回忆着‘曾经’那些在反抗军驻地的日子，情绪波动短暂的剧烈了一下，向雷廷透露出了一种浓烈的欣快与期待。
但片刻之后，想到了‘上一次’伊文海勒结局的他，情绪又急转直下了。
“……因为‘天眼’的碎裂，‘星流’的精神一直存在着漏洞，而在那一次负伤之后，他就开始被污染、被侵蚀，并且在不得不打的战斗中一次次反复加深这种污染。”
夏恩眉头微皱，为他十分尊敬的战士之死而叹息。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身体开始发生异变，情绪也开始日益变得冷酷暴躁，但他一直未曾失去个人的尊严与理性，直到‘科密斯特’失去原株的混乱主体在一场战争中到来。
“在那场战争中，一种黑红色的菌株寄生了他，他受到了严重的虚灵污染……”
………………
…………
……
……
“伊文海勒&#183;康！！”
穿着医生制服的女人一把将一打纸质文件拍在了桌上：“——你这状态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坐在窗边看书的伊文海勒默默撇开目光，装作自己没看见那上头一排异常指标的样子：“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女医生活生生被他给气笑了：“行，那我就先不问你是怎么把自己造成这样的了。关于你自己身上为什么有个临时标记这回事，康先生有什么话要说吗？”
“成年人的正常性生活而已。”伊文海勒翘着二郎腿，把手里的数据板显示书籍翻过一页，头也没抬的道。
“Alpha对Omega的标记是会影响个人意志的！！”女医生暴躁的提高了声音：“大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联邦的通缉犯吧？！”
“知道，所以这不是个永久标记——就算是永久标记，也不可能控制我。”伊文海勒漫不经心道，“激素与欲望的控制而已，连我的家庭千分之一的残酷都没有。”
“……”女医生哽了一下。
——确实，伊文海勒&#183;康就是这世上最难被精神控制的人之一，即使他的灵魂如此破碎。
因为他从小到大，就生长在这世上最可怕的精神控制——以‘爱’为名的塑形与折磨里。
女医生长长叹息。
“但是，伊文，”她说，“离联邦内部的人太近的话，如果你暴露了身份……”
“已经暴露了。”伊文海勒说。
“什么？！！！”女医生悦耳的声音这次拔高到了一个堪称尖锐的程度：“你说啥？？？？？”
“我说，他已经知道我是‘星流’、是‘伊文海勒&#183;康’了。”金发男人往椅子里一靠，“不必惊讶，他……”
“阿妮怎么可能不惊讶！”一个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一道高大的白发身影大步走进这间修养室，灵活的红绿色义眼死死盯着伊文海勒：“伊文，你说过你会保护好自己！”
“我的确保护好了自己——至少这个标记我的人绝不会随便把这件事说出去。那对他自己而言或许没什么，但对联邦内部的稳定性而言是一种打击。”
伊文海勒放下数据板，动了动嘴角，抬眼注视面前的医务部长和反抗军首领：“阿妮，索罗，你们不用担心。”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索罗一手搂着阿妮肩头，皱眉盯着伊文海勒。
“我当初看你们不也挺准的吗？”金发男人双手交握。
他知道索罗的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
“那……”索罗果然开口了，眉飞色舞挤眉弄眼的：“那你那个情人，他有可能加入我们吗？”
“啊……”阿妮翻了个飞上天的白眼：“又来了，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索罗谆谆教诲，“这叫争取一切可争取的力量！让战友多起来，让敌人少下去，用建设与希望取代破坏的痛苦，这才是通往最终胜利的唯一道路！”
“所以你就在这些年间把联邦各个领域的人才和能争取的失望之人给挖了个遍？”阿妮吐槽道，“不得不说你画的饼是真的挺吸引人，连我都是让你从联邦研究院里挖出来的。说吧，你下一个目标是谁？”
“岑砚。”索罗想都没想就说出了一个名字。
“还真有目标啊！！”阿妮震惊了。
“那当然。我都做好调查了，虽然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而且还装了一身的控制器，但他的确很有能力，以前也挺有斗争意识。”
索罗摊手。
“把一个医学家派上战场，这真是太浪费他的能耐了……所以我决定去接触他看看情况，反正他现在好像还留在环世界，我天然就可以绕开‘阳星’的眼光……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伊文海勒和阿妮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前者从自己的椅子里站起身来：“你们先讲，我去洗洗我的衣服……”
“等等，伊文，”索罗&#183;摩根反手一拦伊文海勒的手臂：“所以说，标记你的人到底是谁？按你的行程来看……他不是在首都星系，就是在环世界吧？”
“想挖他是很难的……”伊文海勒的表情古怪了一下，“我们的地盘大小和……同类型人才交流条件，可能不算很吸引他……”
“嗯？”这次阿妮也抬起了头：“他什么类型的人才？”
“呃……”伊文海勒沉吟片刻：“……战斗类超能者，还是个机甲师。而且……还有水平不低的军用机械工程设计与制造能力，以及军事指挥能力。
“当然，后面那项，我只知道他的理论知识是很强的。”
“什么什么？”话音刚落，门外就又一左一右探进来两个人的上半身：“这几种人才我们不是一直都很缺吗？这要是思想过关的话必须争取啊！所以到底是谁？”
“‘阳星’。”伊文海勒无奈道。
“………”
……这一刻，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突然就静下来了。
“别怀疑，就是你们想的那个‘阳星’——我都说了，想争取是很难的。”伊文海勒耸肩，从突然没声了的几人中走过去：“我洗衣服去了。”
“………………”众人看着他笔挺的背影，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半晌之后，索罗忽然开口：“……要不，我还是去试试？”
“别吧老大！！”众人大惊失色了属于是，“试试可能就逝世了啊！”

第136章
洗完衣服后，伊文海勒把那几件款式相差无几的衬衣长裤与风衣外套挂上自己住处院子里的自动消毒烘干机，仰头看了一会儿房屋球形屏障外的红色天空，忽然道：“进来吧，有话就说。”
“感谢你没说‘有屁就放’。”
摩根从院门外转进来，看着伊文海勒的侧脸，表情有些古怪的问道：“你真的和‘阳星’……”
“他不止是个可怕的敌人，还是个很好的伴侣。”伊文海勒看着天空，语气平静：“至少‘伊文海勒’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是吗？”摩根愣了一下，“我近距离观察过他，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可不像个会照顾人的样子。”
“‘阳星’要让世界以为他永不妥协、永不停歇、永不放柔心态，他必须这样，就像曾经的我那样。”伊文海勒笑了一下，“但事实恰恰相反。”
摩根又开始眉飞色舞了。
“别想。”伊文海勒一句话堵了上去，“如今的他就像曾经的我，不可能因任何外力而动摇个人的意志，就像我也不可能因为他而选择给我的人生换个目标。
“我建议你现在离他远点……至少就现在。等到他认清联邦无可救药的那一天，你和他之间才有话可谈……
“现在，我和他之间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和平相处。但如果你落到他手里，我还得为了救回我方阵营Boss和他挑明一切并提前闹崩——还很可能救不回来你，并把我自己和我们其余人手也折进去。”
最近闲暇时间在附近幼儿园逗小孩儿……不是，是做义工次数过多的摩根做出一个浮夸的诧异表情：“肯让他标记你，我还以为你对他的看法会更柔和一点。”
“别扯这种鬼话，索罗……”
金发男人少见的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回身看了一眼摩根，轻声道：“但说真的，要不是受限于我是个短命鬼这事儿……我绝对会想尽方法把他捆在我身边。”
一位仁爱的、坚毅的、宽容的年轻圣人，一颗照耀众生的太阳……如果有机会和那个人长伴下去，伊文海勒的表现，当然不会是现在这样。
但他知道，他余下的生命长度，并不够让他做到与雷廷‘长伴’。
他很快就会死了，在近几年之内……而枯短的生命让他知道，这一切不可能有另一个结局。
伊文海勒转回头去，抹去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嘴角压平，脸色竟泛起了一丝冷硬。那是如覆盖整个世界的风雪般的冷，是这些年间……从未离他而去的冷。
……实话说，他也不想死。如果有得选，他当然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没办法，也没时间去试验更多可能可行的。
“我想过怎样死在‘阳星’永远不可能找到的地方，那样他就会一直以为我还活着，也就不至于太难过。也想过死在他面前，甚至让他亲手杀了我……那样他就会永远记得我。
“那样，在他未来的人生中，他永远都会记得我和我的一切，而从此之后他永远不可能再摆脱我的影响。
“像他那样的人，会用一生悼念我和我们之间的过往，即使他依然不会因这一切而改变立场、也不会因此而对你们心慈手软，更不会偏离自己认同的方向……”
伊文海勒飘身飞起来，斜躺在半空中，看着红色天空轻声道。
“……”
一种陡然升起的寒意，让摩根看着伊文海勒皱了皱眉头：“这……不像你的风格。”
伊文海勒为他人与崇高的理想活了一生，何时有过‘把自己的死亡刻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让他往后半生都看着那座无形的墓碑不得安宁’这种对人对己都堪称残忍的想法？
都说‘双S’是天然的疯子，虽然‘阳星’现在好像没表现出那种倾向，但摩根还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危险，非常危险
在友人这样的反应之下，伊文海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放心，索罗！人在死亡之前总会胡思乱想一下，不是吗？我不会真这么做的。除非……我已经失控到连自杀都做不到了。”
“……别提那个词，拜托了。”摩根哑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们可以考虑……”
“不。用安乐死作句号，可不够令人满意。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我的设想——找个够格的幸运敌人去同归于尽。”
伊文海勒摇了摇头，转头对摩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你知道的，朋友。‘星流’是个傲慢又爱追寻刺激的混蛋。因此，他人生的故事，要么结束在天顶上，要么消弭在深渊里。我来此战斗了半生，也应当在战斗中远去！”
……
看着伊文海勒的侧脸，摩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当年那个总皱着眉头的俊美青年在这颗星球上苏醒之后，终于认清了自己心中正确的方向时，露出的那个——扯开了不该属于他的枷锁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是啊……即使那笑容存在的时间如此短暂，也足以说明，像他这样的人绝不该死在病床上，也不会允许他自己只能在维生装置的支撑下苟延残喘。
‘星流’本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坠落，早在当年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不会被任何人接住的准备。
而星河砸进渊底，就该泼溅出照亮深空的光。
………………
…………
……
……
一颗星合金立方被抛飞在半空中。
在金色阳光般的能量照耀下，它黯淡深黑的表面泛着绚美金辉。此外，还有细碎星尘般的颗粒质感闪烁在它并不光洁的表面上，但仅在某些特定的角度才能被人看见。
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黑暗从半空中坠落，偶有闪熠星光在其中烁烁，像是一张立体成像的天文观测照片，又像是从宇宙中剥离了一片星空。
它落进了一只裹着装甲与手套的手中，那掌心防滑的布料外层托着它，修长有力。
然后握起拳来。
“他不会死。”雷廷的语调古井无波，好像出口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句言出法随的真理：“我不会让他死。就像……我不会让这场战争，再走到那个结局去。”
——战争？外敌？
看来……这个世界，需要更大的暴力。
“请您一定要做到。”夏恩脸色严肃，“如果有我帮得上的，万请不吝吩咐！”
“你会被调来我的下属范围。”雷廷声音平静，“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说着他摊开手，掌心里飘起一个金光灿烂的双层环形徽章，其外层有一圈偶与内层相接的放射形细锐光刺，内层流光飘摇，仿佛仍有什么关键结构未能确定。
‘办公室’里，雷廷顺手将这枚徽章扔给夏恩，将面带一丝惊愕的对方送出了房间。
随后，雷廷盯着那宽阔巨大的屏幕发了会儿呆，轻声叹口气，打开了它。
——虽然夏恩没有亲自作出说明，但从对方连‘阳星的办公室’都觉得不安全、却在荒星上打开了话匣子的反应来看，联邦的信息安全系统，的确出大事儿了。
这正对上了当初桑德罗那件事发生时的信息错误问题。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份‘信息不安全’现象背后的存在——或许是一个势力，也或许是单独的某个人？总之，这一切的主使者，对雷廷，或者说……对联邦新支柱的态度可不怎么好——残害他的亲友，扰动他的精神，这显然不可能安了什么好心。
他们想让雷廷疯狂，让他陷入像以往那些‘双S’一样的混乱里，这之中隐匿的算计与联邦人可能面临的危险，雷廷只是想想，心中都会油然而生一丝后怕。
而在后怕之外，更多的，是燃烧的怒火。
雷廷面色平静的从那大屏幕上收回目光，并没有贸然做些什么打草惊蛇的事。
他打开自己的光脑——像他这样的人，光脑外机都是直接链接至‘天河’处的，而作为联邦星网总机的它几乎不可能被入侵，这是这整件事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
这样想着，雷廷打开了‘天河’的通讯界面。
【阳星：天河，查询‘碳一型修复溶液’相关资料。】
转瞬间，天河就给出了它的回应。
【天河：您好，尊敬的[阳星]，您搜索的或许是：[《碳基一型机体修复溶液》]。浏览此文档将登记非公开浏览记录。请打开光脑扫描系统，确保您当前所在环境无其他智慧生物。】
雷廷依言开了扫描，扫视整个房间后毫无疑问的通过了审核，随后便埋头进了文档之中。
………………
…………
……
直到近一天之后，雷廷才从那份复杂至极且涉及大量深奥基因科学术语的文档里回过神来。
他眉头紧锁，思索许久。
很难否认，这的确是一份完全无法按部就班做出成品的操作程序，其中有大量需求材料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虽然这份文档已经被翻译成了人联通用语，但这里头涉及的大量衡量标准与环境指标，似乎都属于那个‘诸星’文明。
在缺乏相关对照文件的情况下，他甚至难以辨明那些数据如果换算为目前的银河通用计量单位，大概都是多少。
雷廷长叹一口气，暂时放弃了制作新成品的打算——如果这是可行的，那人联此前的医学家早就该把它给做出来了。
生物医学，这个领域的先贤实在太多，他们都做不到的事，雷廷这个门外汉怎么可能靠自己做到？
——看来还是得等战况缓和之后，抽空去挖挖可能存在的诸星文明遗迹……
雷廷关闭光脑目镜上的文档，又将目光转向了其它一些关于科密斯特、病毒、银河帝国、吞噬者等关键信息的文档。
但下一刻，他的通讯就‘滴滴滴滴！’急响起来，雷廷心下一凛接通了它，瓦利安娜冷硬严肃的脸出现在了通讯界面上：“英仙旋臂方向边境出现大量不同来头的异族军队，它们似乎达成了某个同盟协议。一个名叫‘英仙联盟’的庞大组织向我们发起了一场侵略战争。
“综合体方面正在会议讨论处理方式，而我想，在那群官老爷得出结论前，我们需要拖住敌人进军的脚步。你觉得呢？‘阳星’？”

第137章
人联边陲，黑暗深空。
这里是一个体量不算大的恒星系‘H-32580A’，也被称为‘青河16’，其中只有一颗宜居星球——‘青河16一号行星’。
这是如今处于人联控制中的民居星之中离首都星系最远的那一圈之一，和新太阳系的行星一样处于银河星网极外环，但在它之外还有十几颗宜居星，目前均已被来自深空之外的突袭攻陷。
——因此，一支庞大的军队填满了它的行星际空间。
那是由二十六万座太空战术基地组成的侵略部队，其中约十七万是一种切平的晶簇结构平台，另九万则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球形。
而这两类基地，各有一部分以自己的标准与同类基地互相结合成了一个个自有一套内循环的战争阵列。
在往来运送物资的飞船穿行间，前者层层叠叠垒作有空腔的晶柱后结成了庞大且规则的多面体，后者散发着极近无恒星生成区的恐怖低温，并依靠这种低温冻结在一起，如一团团白色葡萄般散发着冰冷的白雾。
晶簇多面体显然属于硅基生命‘加赫’，而那一团团白球……
一眼过去，雷廷就能看出它的来头：‘幽魂’。
近两光年外，雷廷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有情况？”一旁的瓦利安娜问。
“目前来看，这是‘加赫’和‘幽魂’的联军。”雷廷说，“它们控制了最近的一个民居星球，为防打草惊蛇导致敌人直接对它下手，我暂时没有‘看’它的情况。”
瓦利安娜若有所思，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舰桥——敌人就停驻在那个方向。
鉴于第一军团离这群敌人最近，消灭……不，拖延它们的任务理所当然的来到了瓦利安娜和雷廷身上。
于是，在近两个月的行军之后，第一军团的庞大舰团来到了这里，目前正井然有序的以大型后勤星舰为基础，组成属于人联自己的太空战略平台。
——太空环境与星表环境的作战基础思维截然不同，目前银河内部能打出名堂来的各种族基础战术无一不是‘类海军’的形式，以行星武器与战略平台为基础，拥有自己完整的重工业体系和各类情势下需求的工具。
人联当然也不例外，往年雷廷第一次参与真实战争时，他的友军就是这么做的。
“全舰转向，去几个特种机甲师与侦察小组。”瓦利安娜沉声道，“它们进来这么久，布防肯定早就完成了，我们得看看防区范围，还有其它星球的情况。”
雷廷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后方也自有他人领命而去。
“‘阳星’，”瓦利安娜忽然问道，“你的精神力能感知它们的基地？”
“轻而易举。”雷廷的声音古井无波，“但仅限其中金属结构。而敌人防御圈没有使用金属——如果它们有防御圈的话。”
“不意外，‘加赫’和‘幽魂’的技术性质都与普通碳基生物种族不同，不需要太多金属结构。”瓦利安娜皱眉打开一幕光屏，随手拨了拨其上触控面板。
“您可能弄错了我的意思。”
雷廷侧目看了这位身形高大的强悍战士一眼：“现在，我随时可以让‘加赫’与‘幽魂’失去它们的太空军事基地。而且，鉴于前者内部大多含有一些金属元素，我也可以控制它们的生死与行为。
“所以，我认为‘解救我方民居星球’的优先权目前在战术目标列表中名列第一。”
闻言，瓦利安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错，只要是‘阳星’能感知到的金属，他就可以控制……
但没办法，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即便‘阳星’随时可以结束这一切，她也还是必须让那些年轻孩子们去战场上接受磨练，必须折中的照顾到联邦与综合体之间的关系。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其实我在想，敌人让这支部队来这儿，它们的战略意图是什么？”
说着，瓦利安娜皱了皱眉。
“你在这里，它们就不可能打赢。那为什么，它们的指挥者还是让它们来送死？”
“关于这个，我有三个猜测。”雷廷注视着自己眼前的黑暗，“一是它们原本瞄准的目标不是第一军团，至少不是‘有阳星的第一军团’，但我想，它们也不可能做到在战争中挑选对手。”
“那么，第二种可能性就是……”瓦利安娜轻声说着，脸色古怪了一下：“……它们从英仙旋臂出发时，人联还没有‘阳星’这个人。”
——限于恐怖的物理距离隔离与种族寿命差异，星际社会的战争经常出现这种乌龙。
面前这点还不算啥，以往甚至还出现过‘来自A文明的侵略军队出发时，它们盯上的相对宜居星球B还在星表文明初期时代，等军队到了，B星球文明主体已经扩张出控制了十几个恒星系的星际版图，在发现敌人的那一刻就是一个箭步斜刺里冲上去乓乓一顿老拳把A文明先遣部队撅了个四散奔逃’……这种至今仍名列银河星网经典战争笑话的见鬼事儿。
不过，虽然这种猜测很美好，雷廷也还是摇了摇头：“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仔细想想……即便是荒芜地带，只要是河系内，就偶尔可以链接星网。更何况理论上每座战争基地都该搭在了星网基站，难道它们从未和外界联系过？”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庞大军队最晚也在九年前就出发了。
这九年间，只要它们连过几次网，就不可能没听过‘阳星’的名头。
而且……“不论它们的行军究竟过去了多久，”雷廷的脸色更严肃了一些：“我早在几年前就看过这个方向的综合体联防图，这里根本没有公用星门，也没有长期维护的跃迁诱导信标力场。”
——如果没有提前设置诱导信标力场、也没有星门协助行军……敌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要知道，前方那片荒芜星区，根本不是正常手段能通过的地方！
“难道是什么新传送技术？”瓦利安娜脸色古怪，“不……如果这样的话，它们不会只是在这儿——得到补给后继续急行军直插我方腹地才对……打打边陲星系并不能瘫痪我们的任意一个系统，这绝对不是它们的最终目标。”
“那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性了。”雷廷沉声道，“这支军队，它们自己可能也无法停止这种行为，即使它们的参谋系统比谁都明白，这根本就是……”
……
“……找死啊！！”
‘加赫’核心战争基地中，若&#183;依芭金粉果冻般的躯体震鸣出嘈杂刺耳的声音，拍支撑装甲而起，柔性肢体在它身周的外骨骼上溅起绚丽的粉彩亮光。
“你们不可能是‘阳星’的对手！这场战争，你们是必输无疑的啊！”
在这位调解员对面，一座银灰小山般的晶簇内部闪烁着细微亮光，一个嘈杂的共鸣音响起。
让普通碳基生物来听，绝大部分种族都无法准确接收这段鸣音中的三分之二音频波段，更别说将它识别为‘语言’。
但在调解员‘若’那果冻般的躯体自动分析中，它变成了一段完整的话语：“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军队在战争中只负责执行任务。”
“或许你们会死。”调解员‘若’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悲哀：“‘顿’，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十万周期。”名为‘顿’的晶山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若’。”
“我也很高兴——但你知道吗？‘加赫’母星的七十万次自转周期，换算为猎户人的时间单位，约有五百年。”
‘若’似乎发出了漫长的叹息：“而五百年前，人联还远未有这样的地位。五个五百年前，人类还在他们的母星自相残杀。再往前数几五百年，他们连文明本身都还远未存在于这世上……”
“我无意了解一个刻意抛弃自己起源的文明历史。”‘顿’肃然回答。
“好吧，银河星网攻击猎户人的最新借口之一——看来你们的确携带了星网基站。”
调解员‘若’散发出的痛苦比周围那些明知自己或许很快就会死的‘加赫’更深厚百倍：“可是，‘顿’，我想问你……如人联这样一个短生种族，一个历史如此短暂却靠不要命打遍了银河几乎所有侵略者的文明，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去招惹他们？尤其是，‘加赫’甚至还和他们建过交……”
“这是‘若’的意思，还是综合体的意思？”‘顿’反问道。
“这有什么区别？”调解员‘若’忧郁的问。
“如果是你的意思，我会回答你，我们该这么做，因为猎户人是银河的毒瘤！但我会送你离开这里，看在我们之间友谊的份儿上……只要你解除对外头那些猎户人的保护力量。”
‘顿’说。
“但如果是综合体的意思……我要告诉你，‘若’，邪恶的秩序必将被击垮，银河必须重归伟大无序之中。唯有混乱与争斗中的碰撞才能迸发出更高的智慧，软弱的综合体不能被延续下去，而猎户人的文明，同样如此！”

第138章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调解员‘若’沉默如一块真正的蜜桃味果冻。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一直以来，‘加赫’都是个向内追求整洁秩序与内部资源循环的种族，虽然其族群内部的迷信问题很严重，但那同样是它们‘向内寻求问题答案’的一环，一般情况下，这个自闭的种族不会出现这种‘用自家教义衡量宇宙’的情况。
因为‘加’神信仰体系的教义，根本不允许这么做！
而且，但凡脑子……不是，让猎户人带偏了，应该说‘思考器官’——但凡思考器官沾那么一点正常，一切智慧生命就都该知道，‘文明’与‘混乱’虽然共存但永远对立，对文明而言，再烂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好。
“……这是‘顿’的意思，还是‘加赫’的意思？”调解员‘若’问道。
——身为‘调解员’，‘若’四处跑来跑去，当然不是……或者说，不止是在公款旅游。他们同时也担负着情报员的责任。
“这是‘加’的意思。”‘顿’说，“在向内寻求哲理的凡路上，伟大的‘加’降下了祂的意志，创造蕴藏伟大之爱的奇迹，将我们引入至高至圣之光……”
这样如宣教般的话语响起时，周边其他‘加赫’纷纷发出共鸣，很快，晶体碰撞与空腔共鸣般的声响回荡于整个高阔巨厅内，晶簇们散发的不同色光将整个室内照的五光十色。
而调解员‘若’……虽然心知这世上没有宗教意义上的‘神’存在，但他还是没有贸然反驳对方的话语。
——在这群晶体生物的神话传说中，它们自有永有的唯一神明‘加’是比天空更高、比恒星更大的伟大存在，祂是一切晶体生物的由来，‘加赫’就是祂身上剥落的碎屑。而当它们碎死而去时，又会去到另一片由精神决定一切的世界，回到‘加’之中去。
这个‘回归’的过程听起来很熟悉，不是吗？
没错，‘加赫’死后会融入到‘加’之中去，这其实是个大实话。因为‘加赫’对‘加’的信仰，早已在虚灵位面催生出了一个与神话中的‘加’一模一样的超能实体来。
那么，从那以后——就像猎户人死后也会融入到‘光辉典范’之中去一样，宇宙中大部分文明，只要是孕育出了对应超能实体的，就一定会有这么一出。
但……‘加’可是一个‘守护者超能实体’，祂天然的存在意义就是守护文明与秩序！
‘加赫’目前的状态显然不对劲——如果‘加’真的诞生独立意志并发表了这种拉着文明集体一起自杀的言论，那问题，可真是大了去了！
‘若’的内部机体飞速运转，位于胸膛的超能核心散发出细微的粉紫亮光。
——既然这种‘不对劲’存现于世，那它就就自有其本身的一套内部逻辑，而‘调解员’的职责就是理解每个种族的内部逻辑，并尽量消弭它们之间的纷争。
所以，‘若’并不准备就此放弃。
“很高兴能得知‘加赫’的神发下神谕……”‘若’谨慎的斟酌自己的用词：“……‘顿’，你有意向银河宣告那份伟大意志吗？”
“那是理所应当的。”华美的晶簇山发出了它的共鸣声。
“即使银河并不会理解，而你们……也可能死亡？”
“死亡如此可怖，但为宣扬伟大意志而死的话，我们必将在寂静中归于‘加’的怀抱……”
在细微粘稠的咕哝声中，‘顿’身上的巨型晶簇开始移动，其中有沉重锐利的晶刃弹出。‘若’果冻般的机体外层波动忽然停止——那是多塔人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拔飞出晶簇的庞大晶柱飞刃根部生长着一颗颗昏黄球体，上头满布黑红血肉。
而那每一柄如公路般宽阔厚重的晶刃，还有扎根于它底部的黄球后，都被七八根蠕动的触手链接着，好像一个人长出了近百条手臂，每一条都连根从他身上拔起，仅由血肉包覆的神经线进行链接。
一种可怕的危险感让‘若’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而在嘶嘶腐蚀声中，腥臭黑血从那绝不可能自然出现在‘加赫’之中的生物质结构上滴落下来，与光辉灿烂的华美晶刃形成了美梦与噩梦般鲜明的对比。
蠕动的黑色浓雾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生长出来，浑噩的低语声响起，这整个大厅的氛围都变了，在这种变化里，它震荡了起来，好像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事物要从地下钻出——
“……‘顿’？”
‘若’后退时，身上的调解员装甲发出细微的机械传动声，而当他发现周围数百‘加赫’守卫身上均发生了与‘顿’相同、只是看上去没它那么危险的变化时，那机械传动声更大了。
逐渐昏沉的晶体反射光里，‘顿’身上‘砰！！’一声爆射出数百条触须，每一条触须末端都长着或多或少的眼球，靠近了一齐看着‘若’。
“你并不想帮助我们，也没有理解我们，我的朋友。就像我们曾经也无法理解以‘视觉’认知宇宙的感觉……”它宏大的声音响起，“但没关系，我们已经理解了一切……一切原本不能理解的。
“我们会帮助你们理解，并以秩序的方式，一步步归于伟大无序……危险与死亡从不是什么问题，等到这一切伟业完毕，我们同样会归于永恒的死亡，而‘加’则会无限生长，从银河之中，长向银河之外……”
听着这样的话，‘若’干脆利落的放弃了正常交流，只是警惕的做出步步后退的表现：“好吧，好吧。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或许银河内部的资源总量其实并不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庞大，届时你们可能吞噬了一切也只能变成一颗大晶球在这儿待到地老天荒……你们的一切努力都可能指向一个错误的方向，而努力配合错误永远不会导向正确的未来……”
“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顿’说。
触须扬升，漫天晶刃与其后黄球闪烁起猩红的光。
“现在，我知道……你的尸体里，会长出我新的同族……”‘顿’说，“……而你对那些猎户毒瘤的保护措施，也会随……”
话还没说完晶刃就接连轰击而下，破空声轰鸣刺耳，‘若’反身向后腾跃，果冻般的躯体陡然变形。触须飘摇之间，浓雾间爆散晶体破碎时折射的细碎闪光。
一朵庞大的晶花盛开在原地。
但不久之后，那些晶刃被抽离时，下头却只有一具残破不堪的人形战甲，毫无那团金粉果冻的踪迹。
‘顿’没有惊怒。它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转向，隔着晶体壁，看向侧边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青河16一号行星’。而它的整个大气层外，都包裹着一层柔弱、透明、仿若无物的金粉薄膜。
“它回去了，就在那颗星球上。”它冷漠的下达指示，“火力覆盖，在人联的军团到来之前……让最后这一处抵抗力量，归于伟大的无序死亡！”
……
‘青河16一号行星’上，数亿平民早已撤入以气象调整仪为中心修建的地下防御工事。
他们被规整的以千人为单位安排在不同隔间内，其中小部分来自被攻陷的其它星球，大部分就是本地人，此刻有的紧张绝望有的神色凝重，也有的正在哭闹着要求尽快安排逃难舰队，还有的艰难的露出笑脸，安抚着身边人。
医务人员不停从人群中带出一个个患有重病的人，将他们统一安排在离庞大医务部最近的地方。
一条通道里，一个老妇人躺在反重力维生舱里，隔着模糊不清的玻璃轻声问道：“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待到外头给出结论。”旁边控制着维生舱前行的医生说，“放心，联邦不会不管我们的。而且，就算是死……我们也会一起死。”
“它……他回来了吗？”老妇人又问。
她说的是‘若&#183;依芭’。
那个来自综合体的调解员已经在这附近待了两年时间，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他庇护了不少幸存的平民，并依靠超能力量将他们带到后方……
当然，这个‘后方’，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大前线。
如果说最开始，大部分猎户人还难以接受‘若’与猎户人差异过大且并不使用光脑呈像组件进行伪装的外表，那这几个月下来，大部分猎户人都已经把他当成了同胞，甚至还有人在目前被断离银河星网的状态下，在星域内网发布了大量‘金粉果冻’相关的作品……
大概他那外表粉嫩可爱的色彩与柔性轮廓给人的宽松感，也确实有益于维护人们的心理健康。
所以，当他看着敌人的阵列逼近、决定前往敌人之中最后努力一把交流交流的时候，这颗星球上的绝大部分猎户人都对他抱以担忧。
而现在，这颗被人担忧的金粉果冻……
“……草！”
被传送回星球之外那层薄膜上的‘若’发出一声属实被猎户人文化腌入味儿了的声音。
不久之后，一滴比起传送前足足小了三分之二的金粉色流体从薄膜上淌下来，像只奇幻游戏里的稀有史莱姆一样坠落，在半空中艰难的张大体表面积让自己别落地就直接砸碎了，然后如一张轻飘飘的纸膜一样，随风落入……海洋。
在此期间，他身边一直跟随着一颗压缩成坚硬球体的黑色胶质物。
十几分钟后，一片金粉薄膜蠕动着被海浪冲上岸，在海边化作十一二岁儿童大小的人形，拿过那黑球看了一眼。
金色阳光照耀着黑球，在其上抹出一道绚丽的金粉偏光。
“啧，虚灵污染……又是那帮孙子。”仗着四下无人，‘若’反复口吐芬芳，“要不是还得罩着这星球，老子必须给你们两百……不，三百拳啊！！”
“……什么？”
刚刚通过能量定位传送过来雷廷愣了一下。
“阳星啊啊啊？！！”‘若’转头一看，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第139章
实话说，雷廷一直搞不懂关于‘若’的两件事。
一件事，是对方明明是不用眼睛耳朵等猎户人知觉器官感受世界的种族，为什么却会在行为动作中表现的像是猎户人一样。
而另一件事就是……
为什么对方作为‘调解员’，明明是能孤身在星河中穿梭以完成综合体下放任务的强者，却总是表现的好像自己毫无战斗力只会动嘴皮子似的。
而现在，除这两件事外，他搞不懂的事又多了一件。
“……为什么这么紧张？”雷廷有些迷惑的问，“我只听见了后半段……”
“别说！！别跟别人说！”调解员‘若’差点跳起来，“综合体要求我们随时保持值得信赖良好形象，不然会扣评分和工资的！”
…………合着是硬性指标吗？！！
“好的，我不会说出去。”雷廷认真做出了他的承诺，然后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实话说，他感知到‘若’的精神波动浮动在这整颗星球上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虽然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若’可是在同一个地方了近二十年——
“所以我想换个位置了。”‘若’十分拟人的耸了耸肩，“那个方向还留存着你的神迹……”
“‘神迹’？”雷廷微微皱眉：“这是什么说法？”
“就是……你之前留下的战斗遗迹。”‘若’立刻换了一套说话方式：“‘神迹’什么的，星网上经常这么有人开玩笑而已啦。”
“这不是个好玩笑。”雷廷声音低沉，“这世上没有神。”
“但这是个话题的好开头——”‘若’的精神力向上指了指，“——那上头，最少也有两千多万相信这玩意儿存在的疯子。”
“……”雷廷没有抬头，毕竟在场二位这会儿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份视觉：“我想，或许它们还以此为理由试图做点什么不该做的事？”
“侵略，屠杀，清洗银河。”‘若’的回答冷静极了，即使内容如此疯狂：“简单来说，它们觉得自己家的那位‘加’指示了它们，要求它们清洗银河的毒瘤……并让这片星空归于‘伟大无序’。”
“毒瘤？混乱？”雷廷皱眉，“‘加’难道产生了自我意识？不对……它也是个文明守护者，怎么会……”
“谁知道呢？反正目前来看，‘毒瘤’是指猎户人，而‘伟大无序’是指‘无秩序无政权无管理状态’。”‘若’说，“所以，它们准备毁灭综合体。”
“难道它们认为自己做得到？”雷廷双臂环抱。
“关于这个，它们好像很自信。”‘若’摊手道，“我看它们这次出动的应该不止这点人手……”
“的确不止。它们和复数文明联手了，正在多线进攻。”雷廷说，但他没说具体都是‘哪几线’，毕竟那是军事机密：“这边的民众数量比我想象中多，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是的。”
‘若’确认了这个说法，依然用他的精神力回答。
“‘加赫’把他们原本所在的星球污染了……它们把虚灵位面的污染大量带来了现世，算算时间，那些星球中应该有一部分已经失去了生机……
“而‘加赫’中的某部分特化繁育体就在那上头扎根，生长出参天的结晶山脉，用黑红色的触须扎根，将星球转化为诞育新‘加赫’的能量。而这些新成员，它们天然就是被污染的状态。”
“……”雷廷感到了一丝棘手。
而在棘手之外，更多的……是一丝并未被他流露于表面的愤怒。
‘加赫’本身就是超能结晶体，它们的诞生在内部结构难以如碳基生物一样在稳定中保持生长的‘硅基’里是一个奇迹，而这份奇迹带给它们的，就是超越部分文艺作品中‘虫族’的、无与伦比的繁育能力。
普通‘加赫’不能诞生新个体，但‘特化繁育体’不止可以，还能大批量产，只要能量或可转化为能量的物质供给虫族，它们就可以通过预设的个体模版批量制造无属性的‘幼童’或具有属性倾向的‘成年个体’。
以往‘加赫’人口……晶口难以大量增长的原因有两个，分别是‘能量不足’与‘繁育体转化效率不高’，但听‘若’的说法，这两个问题，目前都得到了解决……
虽然解决方案并不一般。
“我得先去看看这里的民众。”雷廷说。
虽然他其实一直在隐晦的用精神力扫描他们每个人，但无论如何，还是亲自见一见更好。
“行，我带你去。有一说一，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帅多了，你自己知道这件事吗？”‘若’絮絮叨叨的化作一团两三个篮球大小的金粉果冻飞上天空为雷廷引路。即使雷廷表示他知道路怎么走。
对此，“让所有人心里舒服是我们的职责，你懂的，宾至如归什么的。”‘若’说，“虽然这是你们的地盘。”
好家伙，反客为主了属于是。
雷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一派坦荡的随对方一同穿过星球地壳，来到另一边广阔的地下空间一间独立更衣室边。
落地后，‘若’重新化作孩童大小的人形，道：“其实‘加赫’的威胁暂时还没那么大——它们的雪球还没滚起来呢。问题就是，和它们一起行动的还有‘幽魂’，如果打起来的时候它们混在战场上抽冷子来那么一下，只要不是精神特化倾向的超能者，十之八九都得出大问题。
“说起来……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雷廷一愣：“嗯？”
“你这样子，一看就是‘阳星’。但我想……”
‘若’抬手招来一套光脑外机，操作一番后，结合自身能力，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有着一头褐发的粉眼睛少年人。
“……这里的人，”他示意了一下侧边，那是难民大量聚集的地方，“肯定有一些……卧底。来自某些不甘寂寞的家伙。”
“……”雷廷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在那嘈杂至极的精神反馈中，听到了一些对猎户人联不怎么友好的思想。这里头有一些是猎户人，也有一些是其他种族……
没有直接把那些家伙揪出来杀了，只是雷廷不准备现在就打草惊蛇而已。
“行吧。”他说。
他好像没做什么，但金光一闪，他身上的战甲、披风与饰带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原本就被他穿在身上的高领紧身衣。
随后，他顺手用一块星合金束起自己浓密的半长发，闭着眼将眼罩取下来，在换上旁边一套人联通用作战制服时，顺手摸来一副带有‘辅眼’的轻型封闭式战术眼镜。
“朋友，”‘若’熟练的喊出了这个称呼，“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雷廷和气的回答，“这只是在……保护。”
“保护眼睛？”
“不，保护你们。”
‘若’茫然了一下，因为这话说的太不明不白了，但一种微妙的危险感让他选择了不去深究这个问题。
在银河各处做调解员这么多年，除‘该跑就跑’和‘底线不能让步’外，他学到的最大的道理就是‘不该有的好奇心不一定能害死什么小动物，但肯定能害死一个智慧生物’。
而另一边的雷廷表现的就像个普通能打的士兵一样，戴上呼吸面罩与颌边轻甲后，步伐稳健的走去武器架边，迅捷的为自己装配上了一整套武器装备。
他的动作快且不失标准，又在人联要求的流程中简化掉了部分为安全性设计的步骤，在‘若’的理解中，自然透露出了一种精确的自信。
“充满美感的着装流程。”他赞叹道，“‘阳星’，即使抛却力量，你也是个很吸引猎户人……乃至于几乎所有碳基生物的人。”
“感谢赞美。”雷廷平静地回答。
出门时，他还在快速检查着自己手里的武器——不止是为了更好的装作自己是个‘熟练的老兵’（说起来，他从军的年头居然已经能让他被称为‘老兵’了）——也是在抽检边陲星系的武器装备使用手感。
普通量产型单兵武器讲究一个三低三高：制造技术要求低、维护技术要求低、使用者能里要求低，但威力、稳定性与环境适应性必须高。
当然，有时候后三者也可以适当做一下取舍。
但是，知道的标准数据再多，单纯感应冰冷的金属，并不能让雷廷搞明白这些武器在人手中时的感觉。无论是什么问题，如果想得出结论，就必须由提问者亲自上手探寻。
“感觉如何？”‘若’笑着问道，他也学着雷廷的动作在检查这些武器，很快就学了个像模像样，虽然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能像个猎户人那样感受手中的武器：“我现在得带你去……”
“果冻！”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若’愣了一下，停下口中话语，像个普通猎户人那样转头看向两人所在的走廊拐角。

第140章
走廊拐角后冒出来了一个精致秀美的小姑娘，长了一头灰发和一双灰眼睛，好奇的眨眼看着两人：“果冻，还有……一颗太阳。”
“……”雷廷眉头一动。
其实他早就发现这小姑娘的靠近了，是对方的特殊性让他决定按兵不动：她并不像个猎户人，甚至都不像个正常碳基生物，她的身体几乎就是一团能量体，但最外层包裹的能量让她的体表对外反应完全就是实物……
刚刚意识到对方存在时，他甚至以为这是‘敌人’的一员，但仔细观察又发现，这孩子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如此特异之处。
她，还有‘若’，或许只知道她是个精神倾向能力过早觉醒的天才儿童超能者而已。
但她本人能不能意识到这件事的可能性其实还在两可之间——她的精神状态十分恍惚，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虚幻。
而且……
雷廷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通过精神力扫描反馈的结果来看，他总觉得……这孩子的外貌，有点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但他在战备时期又不能随便摘下眼镜睁开眼——没错，即便现在意思意思戴着眼镜，他也是闭着眼的——那样的话，他眼中浸染的超能力量，会在一次短暂的对视中直接撕碎大部分人的思维能力。
只要那些人的精神力在A级以下。
就像对‘若’一样——‘若’其实是个B级超能者，星球外那层防护主要源于‘多塔人’的种族特性‘延展与塑形’。
“‘太阳’？‘果冻’？”雷廷问着，对‘若’偏了偏头：“她是……？”
“丽娜&#183;昂托克，你可以直接叫她‘丽娜’。”‘若’笑着抱起跑过来的小姑娘，对雷廷轻快的解释：“她是我两个月前带来这颗星球的难民之一，现在……我收养了她。”
丽娜……雷廷眉头一动。
没错了，‘丽娜’。那个当年实习期使用精神能力攻击他的超能者，他的同学。
这个生命形态有些古怪且能力同样古怪的女孩，和那个‘丽娜’的外貌极其相似。
雷廷曾经也问过昂耶关于那个‘丽娜’——或者说，‘心音’的事。那时候昂耶说她和她哥哥都在为他效力，他们加入了昂耶派系的团队……
他说的理直气壮，于是雷廷也就没更多探究什么了，毕竟他也没那么大的精力去弄明白每件事。
“你在看我哦，太阳。”小丽娜在‘若’怀里摇头晃脑：“妈妈说人要亲自睁开眼看世界。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噢，我感觉到了危险……你不能睁开眼，你在保护我们？可视觉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力，你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权力保护我们？”
“……”
这种说话方式是谁教给一个小孩的？
雷廷默默向‘若’转头。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这套话术……”‘若’无奈的摊手：“她好像很早就离开了她的亲生父母，而养父母也因为她能感知到他人精神影像而有点害怕她，以至于在当初逃跑时都没有带她，只是带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我是把她从一个破阁楼里救出来的。她好像绝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那儿。”
雷廷皱眉。
他明白‘若’的意思：按理来说，这个孩子根本没机会学这种成体系的话术……
这真是令人搞不明白。但没关系，他不是什么绕弯子的人。
“你是从哪儿学的这么说话？”面对异常事件，雷廷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冷硬，但对方毕竟是个孩子，所以他的态度也比他面对大部分人的时候更加温和。
“学习？从每个人。”小丽娜摇头晃脑，淡薄的灰眼睛虚幻极了，“妈妈说我是天才，天才就该能从每件事每个人学到本事……”
“尤其你还能看到‘真实’？”雷廷问，“你说的‘妈妈’是哪一个‘妈妈’？她在哪里？”
“妈妈就是妈妈。”小丽娜说话的声音像哼歌，“妈妈不就在这儿吗？”
她从‘若’怀里向一片空气探出上半身：“妈妈！”
且不说脸色严肃到不能更严肃的‘若’，连雷廷都没能从那片虚无中看到什么。无论是超能力量还是精神力集合体什么的，更逞论能被称为‘妈妈’的物质实体。
那只是一片空气而已。
“……她产生了幻觉？”雷廷通过精神力和‘若’加密通讯，“她一直这样？”
“是的，一直这样。”‘若’无奈的回答，“这就是绝大多数种族要从基因层面限制超能觉醒时间，让它不能太早的原因——强大的精神力与随之而来的敏锐感知，会冲垮几乎所有孩子的心性。”
他们交流时一同走过了长廊，从灯光下转进新的走廊，而小丽娜依然在‘若’怀里哼着歌，直到他们来到蚁巢路径般通往大量人群聚集处的岔道口。
通过感知，雷廷发现这里存在大量防御与支撑结构，并具有完备灵敏的日常生活设施，虽然因为接收人数超出建设初期规划的原因而无法精确保证每个人的生活质量与个人隐私，但基本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现在正是食物发放时间，每个隔舱都有一支上百个体组成的无人机队伍在头顶巡航以保障无人争夺他人食物。此外，还有一些难民在主动打扫周边卫生环境。
“还不错。”雷廷说，“发生过动乱吗？”
“发生过，很多次，不是为了抢夺食物就是为了抢夺管理权，也有的说是想回去地面上，或者赶紧开飞船逃跑……”
‘若’抱着小丽娜耸了耸肩。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就算征用商船，现有飞船与星舰也根本不够让这里五百分之一的人逃离。
“而且，本地护卫军队完全被打废了。联邦高层太久没管过他们，这里头吃空饷问题很严重，真正的士兵人数不到登记册上的二分之一，大量精良武器装备发下来就被倒卖出去……所以现在，这里的安保才必须用无人机组来保障。”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雷廷轻声道，“那些掀起动乱的人呢？”
“毙了。”‘若’干脆利落道，“在这种时候还只想着拆别人星舰给自己拼飞船的人，死不足惜。”
“做的不错。”雷廷说，“省了我一分力气。”
“我想这大概没到‘一分’。”
“修辞手法。”雷廷说，“有人来了。”
‘若’一愣，和小丽娜一起转头等待……等待……等待……
他一直在等待，期间雷廷已经‘看’完了这遍布小半个本星球大陆地底的避难所构造，但他还是在等待。
足足半小时之后，小丽娜先撑不住了，她软绵绵的打了个哈欠，窝下去开始睡觉。而‘若’也一边扩张自己的精神力小声问道：“真的有人……”
他的话语猛地顿了一下——在他的常规感知范围之外，有人正讨论着关于他的事向这个方向走来。
-“我觉得他确实该回来了吧？”
-“都说了不清楚，我们这不就在去看……”
“……”‘若’沉默片刻：“你的常规感知范围到底有多大？”
“注意一下这颗星球对面那所海下实验室。”雷廷说，“有人打开了病毒柜……”
他顿了一下：“……算了，是敌人。”
“……”‘若’目瞪口呆：“然，然后？”
“解决了，麻烦让人去处理一下。”雷廷平静道。
与此同时，星球对侧的海底某座实验室里，一具尸体在保密舱病毒柜前软软倒下。它身上裹的防护制服中有部分金属结构呈扭曲状态，与它体内的骨骼里应外合，将整个躯体都简单利落的撕碎了。
两支密封的药剂从它手中摔落，但其上固定的金属环却又将其完全封闭的提拉起来，自动飞回正在准备开始自毁倒计时的冷柜中。
‘砰！’
柜门闭合。
倒在地上的尸体面罩里，一双深海鱼类一样的眼睛大大的瞪着，死不瞑目。
‘若’艰难的在维持星球外防御的同时将精神力延伸了过去，随后眼神一凛：“亚布里萨克人？我这就让人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们，这会是一次严重的间谍案。”
“或许。”雷廷说。
随后，他边与‘若’一同往前走着，偶尔向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又道：“之前你回来时，是单兵传送技术？”
“不，那是多塔人的种族天赋。”‘若’干脆利落的向他透了底，“我去对面的战争基地里和它们的首领谈了谈……”
“看来谈判破裂了。”雷廷说。
“的确，谈判破裂了。”‘若’叹了口气，“上去的那部分‘我’其实已经死了，但我的意识转移回了另一部分的‘我’里，就连收到的污染……你看，生为一团胶质，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对吗？”
“确实。”雷廷忽然抬了一下头，又点头赞同对方的说法，“你们这套……很适合求生。”
‘若’笑了起来。
眼看话题即将被打开，他的表情却突然垮了一下：那几个关心他的本星球目前最高管理者来了。
‘若’叹了口气，转去和走廊尽头跑来的几个男女年轻人打招呼，并将雷廷和他们互相介绍了一遍：“这位是……来帮忙的超能者，他叫……”
说着，‘若’开始疯狂从精神层面和雷廷交流试图让这位想个假名来——有一说一，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随便给‘阳星’取新名字。
虽然猛地在精神层面被触动，雷廷却如此前的每次精神交流一样，完美的管住了自己的精神压迫与自动反击本能，道：“我姓雨。”
——他把自己姓氏里的‘田’字给暂时扔一边了。当然，如果有人要问他全名，他就敢说自己叫‘雨田’。
与此同时，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们纷纷打量了一下雷廷：年轻健康，身形高大，体格漂亮，从半透明呼吸面罩里露出的下半张脸上也能看出一种令人着迷的英俊，一头漆黑长发束在脑后，还装配了全套常规武装……
莫名的，他们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它不属于常人眼中的‘贵气’，也不属于一般战士的坚毅，而是令人感到难以形容的……
可信与可靠的力量感。
“您好，雨先生！，我是现在的‘青河16一号行星’最高行政管理者！”年轻人里为首的那一个快速向前两步，想和雷廷握手。
雷廷没有询问那些人本地的最高长官去了哪儿，而是抬手隔着手套和对方碰了碰指尖，又抬起头来，道：“注意点，谈判破裂……”
“……什么？”众人有些不明所以，纷纷也抬头看去，却大多只能‘看’到铁壁框架、土层岩层，还有顶上漫卷的狂风。
就连‘若’，也只‘看’到了自己支撑的防护屏障。
它正在……波动。
“……它们准备攻坚了。”雷廷说。

第141章
“这场战争必须得到一个结局。”
那宏大的声音说。
“是的，而我相信，通往最好结局的钥匙，一直握在他手中。”
另一个恍惚不定的声音应和。
凝望者沉默伫立于黑暗之中，片刻之后，忽然转雕像对记录者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记录者：“……”
记录者：“？”
不能在虚灵位面待太长时间的记录者愤愤不平的消失了。
而凝望者则再度将自己的注视投向现世，投向那片祂已注视千百年的星空。
祂会这样注视下去，一如既往。
而在祂注视的时候，大概也很难有人会听到那道正在渐渐陷入黑暗沉眠之中的、生来就游荡于虚灵之中的意识正在嘟囔的：“揍它们，阳星！”
……
【揍它们，阳星！】
这虚幻声音回荡在雷廷的感应中，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枪栓拉动时，丝滑的机械结构轮转，雷廷转身走向地下工事的出口之一，头也不回的撂下一句：“安抚平民，孩子优先避难，让剩下的军队出来，不要出门看外面，尽量守卫避难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死。”
“……”一群年轻人中有人愣了一下：“可是……打不过的话……”
“我说了，那就死。在战争中，他们总要面对选择。”雷廷说，“战力差距不是放弃抵抗的理由。面对侵略时，放弃抵抗的行为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但……”他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些隔离空间，它们密密麻麻的蔓延向远方地层：“坚持的理由，这里有三亿五千万。”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他又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只是……士兵是不能不上场打仗的。尤其当士兵背后，到处都是他们应该保护的人时。
“……”
年轻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为首者沉默片刻，沉声道：“检查装备，战斗人员跟我去点兵，其他人临时搞一下参谋和后勤。走！”
………………
…………
……
……
无论武器、形式与战场平台再怎样发生变化，战争都是一架嗜血的机器。
当战车碾过时，它不会在意车轮下究竟是泥土还是他人骨血。
生命如此脆弱……即使是如今已经经历那么多次基因调整的猎户人，也同样如此。
雷廷在山头上，仰头注视天空。
这颗星球的天空是一种苍翠的青色，现在又蒙了一层晦暗淡薄的金粉，另有庞大的结晶巨山与宽达数万米的密密麻麻整洁巨柱从外太空降下，它们并未完全进入星球引力拉扯范围，但本身庞大的质量已经引发了地上的混乱。
随后，无数不规则晶球挥舞着带黄球与晶刀的触须从那上头抛下来，毫不费力的冲破了‘若’的那层防护，苍白幻影转瞬间自苍穹之间降落，呼啸着冲向地表。
雷廷看着那些形态规则到他都没能从边线找出误差的结晶巨柱，又看了看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结晶触手怪，忽然冷笑一声。
——这样一个连战术平台都必须绝对规则的强迫症种族，追求混乱？
它们都没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哪儿不对吗？
地下那些人已经开起了最后的重型机甲，协战的步兵们正在布防，虽然生疏与混乱大量存在，但‘至少有反应’这一点，还是让雷廷心中勉强升起了一丝宽慰。
随后，他猛然抬起枪口，对着那些绚丽又长满了恶心玩意儿的东西扣动扳机。
果不其然，再怎样发生变化，‘加赫’的感知力也依然强大。它们轻而易举就被他这边发出的枪响吸引了，面对这样虚弱的挑衅，天空中的结晶触手怪们直接放弃了寻找那座地下堡垒脆弱的出入口，凄厉的尖啸着，扑向矮山巅上这道挺拔身影。
“智商也没了。”雷廷点评了一句。
他注视着某道空心晶柱，或者说，锁定着那里头最强大的一道能量，抬起了手。
那道晶柱之中，‘顿’怒吼道：“摧毁这一……”
‘咔！’
它的话语停顿了。数百条长着眼球的触须呆在半空中，然后猛地回转。
它呆呆地看到，自己那银灰色的巨型晶山身躯，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棱光斑驳的缝隙。
随后，空心晶柱如同一把吸管，被某道似神般的磅礴力量稳稳推出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一道身影从那颗苍翠星球里飞上来。金色阳光般的力量弥漫开来，淹没了这整颗星球，将差点带着恐怖寒意穿入岩层的‘幽魂’驱出了星球。
黑色面甲，黑色战甲，漆黑披风，飘扬饰带……
还有一顶金光灿烂的桂冠。
那个男人双臂环抱，飘浮在星球与来犯之敌之间，简直像个辉煌的噩梦。
‘顿’甚至都不需要去看那道身影身边数颗追随而至的金属块，就知道这究竟是谁。
——‘阳星’。
谁都能知道，当那金光弥漫之时，星球内部的人，会发出怎样的欢呼。
“‘阳星’……！！！！”‘顿’发出凄厉的共鸣声，在咔咔的身躯开裂声中放出耀眼的光：“‘阳星’，‘阳星’！‘阳星’——！！！”
——明明……明明马上就要更进一步了！！！
“听到了，不用这么大声。”那道无可匹敌、无可抵抗的意志压入‘顿’的精神之中，带来了一个语调温和的低沉声音：“听说你们的‘加’活了？你们在虚灵位面干了什么？”
“肮脏的猎户毒瘤！”‘顿’怒吼，“碳基之子岂能直呼伟大神祇名讳！终有一日，我们伟大的万晶之主要从灵之底归来，以‘加赫’碾碎你们！！！”
“哦。”雷廷说，“看来你不想和我，还有任何一个碳基生物好好交流……”
一颗围绕他公转如日月的‘阳合金’化作金色辉光飞刺而出，此后又是不计其数金光灿烂的‘阳合金’，它们如彗星与它的彗尾一般撞破一切阻碍打进了‘顿’的身体里，停驻在它能量丰沛却长着密密麻麻昏黄胞囊的能量核心边，迅速将之包裹了起来。
‘顿’的光当即就弱了下去，甚至还有被金色阳光替代光色的倾向。它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惨叫：“‘阳星’……你，你在……做……”
“真是精巧的核心结构，怪不得当初我们需要参考你们……放心，我记得我们当初是付了专利费的。”
雷廷微微歪头，光辉在他的眼罩上抹出一道阳光。
他收手攥拳。
以那一团‘阳合金’为中心，无数晶柱、带刺晶球与它们柔韧的触手，还有被铺天盖地张开的阳光般能量捕获的‘幽魂’们，尽皆被巨神般的力量攥合为一。
“既然你不想交流，”雷廷看似心平气和的淡声道，“那就让我们结束谈话，开始美好的下一步吧。
“至于别的问题……我想，‘加’会给我一个答复。”
他要去找……‘加’……？！
艰难挣扎着试图抵御那份磅礴力量的‘顿’嘶鸣着：不，不行，绝对不能……伟大的‘加’现在正在关键时期，如果这个人类，这个以秩序之名为他的种族占取银河资源的毒瘤，如果他伤害到‘加’……
不，那不可能！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伤害神明？天啊，这想法太亵渎了，身为‘加赫’，只需要……只需要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影响……对，影响……
与此同时，雷廷的目镜侧边也忽然跳出了一个来自瓦利安娜军团长的通讯，接通后，对方眉头紧锁，对雷廷沉声道：“综合体要求我们调和矛盾。”
“为什么？”雷廷顺口问。
“这个问题我问了，但结果你知道的，一堆场面话。”瓦利安娜摊了摊手，“所以，‘阳星’……”
“它们屠杀了大量星球。”雷廷注视着那团即将被他借对其内里金属元素的操纵攥成一团的晶体，轻声道：“难道要对不起那些死于非命的民众吗？”
“……我们是军人。”瓦利安娜沉重道，“联邦的军人。也是联邦军团的管理者。我们必须优先考虑联邦在综合体内部的形象与利益……”
“……”
远远地，雷廷与‘顿’那如今已有部分开始爆裂的密集眼球对视。
“往年的你，都是这么做事的吗？”他忽然问。
“……”瓦利安娜沉默了。
是这么做事的吗？
当然不是。或者说……当然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我曾经也学不会妥协，‘阳星’。”瓦利安娜低声道，“五年前那次谈话之后我也回忆过从前，但……那对我而言有点难了，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年纪大了的人，很难再毫无负担的那样意气风发。
“请收手吧，我们需要的是谈判，而不是激化矛盾……”
“‘加赫’受到了眼中的虚灵污染，我会留下证据的。”雷廷平静道，“按照综合体内部保密规则，面对这样的敌人，一切反抗者都有权将其直接击杀。”
“唉……”瓦利安娜叹息道，“说实话，在刚刚一些传讯中，有很多信息提到了‘加赫’母星区域队友的……‘守护者’好像发生了什么神秘的变化，那里有很不好的现象发生。而现在它们身上的异变，或许就是‘守护者’发生恶性异变造成的直接扭曲。
“我们需要顾全大局，‘阳星’，搞明白那份异变，比什么都重要。”
啊……是吗？
是这样吗？
雷廷看着‘顿’，看着它银灰色山岳般的躯体，还有那密密麻麻的眼睛。
从那些疯狂的眼中，他看得到一个疯狂的灵魂。
疯狂的……疯狂的……
疯狂的、庞大的、对眼前一切充满恶意的灵魂。它不属于‘顿’，而是属于‘加’。
敏锐的感知力告诉雷廷，那是一种释放方式极端恶毒的贪婪。
那玩意儿觉得这一切都是它的东西，星盘是它的餐桌、星球是它的点心，而一切采掘自然物资的，都是它的敌人。
最近的一个，就是猎户人联。
“……”雷廷听到自己开口回应：“不。”
他握拳收臂，以一片偏光才能看到的星光与黑暗包裹了迸射开来的刺眼闪光。
在不计其数晶体碎裂声与濒死的凄厉共鸣声中，他声音平静：“你们无权命令‘阳星’。”

第142章
“世界是个大楼，这一层是守卫，那一层是主人……”
“那我们呢？我们在哪一层？”
“我不知道。”小丽娜说。
现在，她被‘若’抱着，两‘人’坐在一架正在搭建的大型星网信号收发器边。
铿锵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金属在金色光辉中自行精炼、断离、改形、拼装、结合，超能量转化器搭载其上……
“为什么这么说？”‘若’看着那一看就知道被特别优化过结构、只需要不同金属与超能力量就可以完成建造的信号收发器，轻声问道。
“不知道。”小丽娜喃喃道，她说话时总有些古怪且透露出一种奇异生疏感的语法错误：“妈妈说，我不知道很多道理。我是笨的。”
“那就睡吧。”‘若’说，“等你睡醒，‘阳星’就解决一切了。还有，你不笨。”
“好哦。”瘦弱的灰眼女孩轻声应答。
她闭上双眼，在几个呼吸间睡去。
因此，也就看不到那座顶天立地的信号塔建成的样子。更看不到在那之上的天空中，一道耀眼的辉光了。
……
爆炸发生后的第十分钟，星合金屏障从最上方开始消失，强烈的光与热释放出来。
在那耀眼光辉里，超能水晶碎屑与部分运气较好保持了一立方厘米以上完整度的碎块如火山与洪流般喷涌而出，犹如一朵盛开在太空中的的破碎水晶花。
但金色阳光般的能量笼罩着它们，一遍遍过滤着它们，将一切都碾成了更加细密的碎屑。
最终，在瓦利安娜逐渐从惊骇变成‘哦，好吧，不怎么意外’的目光中，雷廷强行将那些剩余水晶碎屑压缩成了一颗仅比‘月球’小一点的通透巨球，它无色无裂，其中毫无杂质异色，莹润的映着远方恒星的光。
而在这颗水晶球中，数千道苍白幻影来回冲突，却丝毫无法突破水晶球表面上流淌的金色光辉封锁。
当那些苍白幻影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它们停下了一切动作。
片刻之后，它们猛地聚为一体，化作一道高达数百米的庞大幻影，与飘浮在外的雷廷互相平视。
“您好，‘阳星’。”那庞大‘幽魂’以人联礼仪向雷廷鞠躬，将自身姿态放低到了极致，不知从何发出了猎户人联通用语：“我是‘幽魂’。很抱歉冒犯了您和您的种族……”
“‘你’？”雷廷眯了眯眼。
“是的，‘我’。”‘幽魂’低头道，“‘幽魂’就是我，我就是‘幽魂’。”
“……”雷廷不置可否的偏了偏头，“类似‘科密斯特’的格式塔意识？”
“不。没有格式塔。您见过的所有具有记录的‘幽魂’都是我，区别只在于有的是本体、有的是化身。”‘幽魂’恭敬地回答，“只不过，我的记忆每一百二十年会重置一次，所以会显得好像每次出现在星空中的都不是同一个个体罢了。”
雷廷并没有相信对方的话，也没有被对方引导去以为这里存在的是‘本体’，只是忽然道：“那么，你知道‘加’想吞噬银河吗？”
“……”‘幽魂’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这么问，以至于它甚至愣了一下。而一直开着通讯的瓦利安娜也懵了一下——吞噬银河？？
“看来是知道了。”雷廷轻声道，当然，这话也是在说给瓦利安娜和让她必须发起这次通讯的人听：“它和它麾下的结晶觉得银河的资源应该是属于它们的东西，所以，它们与当前银河文明毫无共存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他撤回了自己试图感知‘幽魂’情感波动的那部分精神力。
——这道巨大‘幽魂’的确凝聚了那一整群‘幽魂’的精神力，目前它的精神等级已经超越了普通的‘S级’。所以，雷廷必须深入探知才能看到对方的真实想法。
但在对方的精神中，他看到了一个风雪漫天的枯冷世界，一个毫无光、热、活力与生命的世界。
在那样的世界之上，无数‘幽魂’漫无目的的在星球内外游荡，环绕着星球核心里的一颗冰封中的光球。而星球又在远离恒星生成区的深空中游荡。
相比‘所有幽魂都是同一个个体的化身’这种说法，雷廷更愿意相信，其实这些不知来处为何的‘幽魂’一直存在，只是有那么一个或多个强大的精神力特化超能者仗着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占据了它们的主导权而已。
“至于你，甚至不敢以真面貌面对我。”雷廷神态漠然，顺口扯了一句他自己都在心里吐槽‘这话说得，哪个打远程的超能者会在能拉远距离的情况下和敌人贴脸啊’的傲慢挑衅，“只会窃取无王之座的鼠辈，没资格让我浪费时间。”
说着，他就随手一挥，不含金属元素的水晶球与其上那道金色光球偏开如一双金银月球，前者被他装进一座镶嵌金色装饰结构的‘眼’状星合金巨构中，后者则开始规律收缩，在越发浓烈的金光里压向其中‘幽魂’。
“‘阳星’！”瓦利安娜脱口而出一声喊，“想吞噬一切的只是‘加赫’！如果把‘幽魂’也杀掉……”
“那我们就会对外具有更大的威慑性。”雷廷轻声道。
他突发奇想，真的用‘阳合金’在那颗水晶球上造出了‘月球’式的环形山结构，而它与它拱起的放射性结构就像雷廷如今金光熠熠的瞳孔与周边瞳裂。
早在穿越之前的那个人生中，他在童年时期就很喜欢看月亮，那时的民用低端天文望远镜成像还很模糊，他给人跑腿攒了近两年的钱买来一台，对着月球看到黎明之前。
而晨起之际，日月凌空，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去上学，想了足足一天的‘原来那上头没有广寒宫其实全是坑’……
……后来他就把那架天文望远镜卖了。
而现在，他摊开手，就能在太空中制造属于他自己的月亮，或者什么更大的东西。
然后……在那上头阳刻他自己的眼睛。
雷廷抬手一推，将那只眼睛似的发光太空巨构推向英仙旋臂所在方向。而水晶月球内里聚拢的一道金光也自然放射着它的光彩。
它将在无人区中漂流，在荒芜的星空中从一个富饶之地飘向另一个富饶之地，然后从那些如今长满活结晶的焦黑行星间飞过，在边境停下，代替它的创造者摧毁那一切看似美丽的寄生物，并注视其来处，直到未来的某一天，这一切再也不需要它的守护。
而现在，在它背后，金色光球收缩到极限。
消逝之前，‘幽魂’似乎发出了尖啸，想要尽全力反击，但它未能撼动‘不动’的一分力量。
“‘加’虽然贪婪，但是有智谋的。”雷廷连看都没看它一眼，“它在联合近处的邻居，打位置最适合作为新跳板的人联……而这种‘联合’，或许早在银河帝国陷落时就已经发生了。
“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与它们和平共处，而是……英仙旋臂那些小文明在这些年间向我们发起的挑衅，有多少是‘加’的意思。”
“……”瓦利安娜当然明白雷廷的意思。而事已至此，她自然也从善如流的转变了态度：“我会上报这一切，让综合体去查。”
“前半句可以，后半句算了。”雷廷轻声道，“我建议联邦让综合体明白一下唇亡齿寒的道理。”
“真是古朴的比喻。”瓦利安娜嘴角一抽，“这个成语的年龄让我再度确定了你是个复古主义者。”
雷廷：“……”
雷廷：“？”
啧，这梗还没完呢？？
他无奈的道：“……也行。
“总之，如果放了这帮晶体生物，它们不会给银河少带来一丝害处。而秘密什么的，多得是方法搞清楚它，瓦利安娜。”
“我知道，在拥有力量且事件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情况下，对外妥协永远不是最好的选择。”瓦利安娜叹息道，“但是，‘阳星’，你的名声……”
“我从不在乎那些，就像我也不奢求他人的理解。”雷廷轻声道，“去吧，我有预感……”
“等等，”瓦利安娜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信息，她猛地睁大了眼：“有一百七十八个边防星区提交了对‘加赫’与‘幽魂’的目击报告！噢……还有几个地方，发现大量白色菌毯腐蚀了部分边缘行星！是‘科密斯特’！”
“……这种东西肯定不止这一群。”雷廷叹气。
果然，其它地方又出现了‘加赫’这种必须在滚起雪球之前彻底拔除的东西，还有幽魂随队。
而且……
“让他们注意一下，那些‘加赫’上有没有长触手眼球什么的。”雷廷轻声道，“还有……‘天河’。”
【天河：您好，尊敬的‘阳星’，请指示。】
“封锁联邦内部星网用户对‘虚灵位面’与相关一切信息的浏览，包括联邦议会厅方面，但保留两位副议长、议长助理和我的浏览权。”
雷廷沉声道。
“还有，加紧过滤星网讯息，一旦出现与其相关的信息，立刻清洗信息本身并逮捕相关人员检查身份。尤其信息发送者，如果查明了是间谍或故意为之，直接死刑！”

第143章
此后半个月间，雷廷一直在带人或不带人的四处救火。
没办法，那些腐化水晶对正常环境的侵蚀性太强了，还能通过繁育体进行批量生产，如果放任它们滚雪球，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这种时候，联邦军人就必须履行责任去清理它们，毕竟敌人不干人事，自己人可不能跟着摆烂。
在此期间，雷廷与他的下属效率极高，甚至很少在某个星域停留超过半日时间，但联邦还是有大片星区陷落于敌手。大量繁育体‘加赫’扎根于每颗星球之上，时刻腐蚀吞噬着几乎一切物质，行为模式讲究一个不可持续性的吃干抹净竭泽而渔。
就像几乎每个以战养战的种族那样，一场仗打完，只要它们回收到的资源比消耗的更多，那就是它们的胜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这样继续下去，人联或许必须开始动用毁灭性的暴力资源回收手段，对己方星域进行坚壁清野。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那么做？
联邦议会一直在为此而争论，其内部多个派系目前持不同意见分为三类。
激进的一类由理性角度出发，认为应该即刻开始摧毁己方资源星球、清空星域并尽早给予那帮水晶蝗虫一击必杀。
保守的一类思考则更人性化，认为即便可以撤离那些行星上的民众并尽量安排他们分散至各个承载能力未达界限的星球，但其本身的存在，无论是从星际环境、联邦经济还是人文历史方面思考，都绝非无足轻重。
只要还有选择，联邦就不应放弃它们。
还有一类……他们纯粹就是墙头草，一天到晚开会考虑的不是哪一派更有道理、言论更合自己心意或更能为自己带来利益，而是上头的决策层更可能偏向哪一派。
但凡常驻会议的那三个人展露出一丝‘倾向’，他们的话风与眼光就能立刻委婉的调转一百八十度，好像不是很没底线的指向一个与五分钟前截然不同的方向。
目前，激进派占据意见提出人中的15%左右，其中大多为军部高层。保守派占据了总人数的25%，其中大多为背后站有财阀集团的政客，也有一些真心实意的和平主义者。
而第三类人则占据了剩余60%，是最多的一类——能在政治体系中走到足以于此处提出意见与建议的人，绝大部分不会在情况明晰之前彻底决定自己的位置。
或者说，‘彻底’这个词本身对他们而言，就是不存在于个人字典上的笑话。
在这半个月内的4次大型会议中，联邦议员中的意见风潮更偏向保守派，但激进派提出的选项并没有被完全否定，而是处于一种‘留以后议’的状态。
而在这种问题上，包括雷廷与任意一个副议长在内，都没有合理合法且不会引起议会全体反弹的一票决议权。
永远没有。
………………
…………
……
……
“‘新希望02’那边已经没了？”雷廷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紧绷眉头紧锁：“……这违背了此前议会对他们的能力水平评估模型。”
——议会内部意见不同的问题且不说，单论办事能力他们还是有的，这紧张至极的半个月里，他们的确对联邦各项事务与各方势力表现出了理论上绝对够格的了解。
“他们之中有人自拆壁垒。”苏珊娜的合成音显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有一群人喊着要交流要和平要放下武器这是对所有生命好这种屁……这种口号，以一个精神特化超能者为核心，对当地官方进行了非法暴力行动——他们杀死了大量系统管理技术员与责任官员，主动打开联合防御屏障，把‘加赫’放了进去。”
“……”雷廷缓缓仰头，又深又长的呼吸。
“……活了多少？”他问，“我记得……那里是个挺繁华的商业集散地。”
“一个都没有。”苏珊娜回答道，“当地一百二十亿登记在册的智慧生物，全都成为了‘加赫’的养料。前天第七军团清洗了那个星系，一个活人都没找到。”
“‘天河’，星网禁令增添……”雷廷嗓音微哑的说着，又忽然停住了，片刻之后，他沉声道：“……不。指令取消。新指令：查明联邦境内所有星网基站相关信息与目前状态，将内容编辑为文档，放在我的资料库里。”
在‘天河’应声后，雷廷又对一旁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的苏珊娜道：“配合联邦警视厅过滤星网信息，把宣扬这种思潮的家伙全找出来毙了，星网直播，不打码。”
苏珊娜的应答没有任何犹豫，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是，长官。但我想，这只能让蛆虫选择潜入我们看不到的黑暗之中……”
“先让浏览表层网络的大部分人不至于被带偏。”雷廷想揉眉头，未遂，“至于其它的……我要它们近些日子不给我们拖后腿。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它们的履历增添一句‘被阳星亲自找上门’。”
“您没必要给它们阴暗肮脏的人生镀金。它们可悲的死亡甚至不会拥有一个墓碑以记载。”苏珊娜耸肩，“实话说，单只是您这一句话，就足够它们被载入史册了。”
“……”雷廷很想回她一句帅点的台词，但他现在提不起这个兴致。
“或许吧。”他哑声道，起身离开：“希望没有更多词条和它们并列……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长官。”苏珊娜低头道。
即便刚刚向上司、朋友与老同学通报了那样的惨案，她的语气也毫无悲切痛楚之意，甚至还带着一丝躁动的明快。一丝……机械的明快。
因为在这段对话之前，雷廷还和她商量了另一件事。另一件……让她看到复仇希望的事。
而这样的反应，让雷廷心中一寒。
——是的，苏珊娜忠诚于他，因为她认为他们之间本质并无差别：他们都是复仇者，只不过她是为了一个人，而他是为了‘那一切’。
但也正因此，雷廷从来都明白——也必须明白——他与这位一向不多废话的老同学，其实截然不同。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的确存在，但它着实并未达深层，他们之间的最大牵绊只有‘桑德罗’这个名字而已。
当然，雷廷其实不在乎这个，只要对方肯把他当朋友并避开他的禁区做事，他就会以同等态度回报对方。
或者说，他其实是个宽容到近乎随和的、在常规范围内可以无限纵容身边人的人。
但……有些事不行。有一件事尤其不行。
而现在，苏珊娜的态度……
“……苏珊娜。”雷廷忽然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嗯？”那副其实几经‘阳星’本人亲自根据用料金属特性进行过调整与补强的战甲抬头。
“你……”
雷廷转过身，罕见的在开启一段对话时迟疑了片刻：“……”
灯光下，漆黑披风翻飞如遮天蔽日的暗霾云海。
头戴金冠的高大青年男人隔着几步距离注视那具战甲，还有在那战甲之下，青年女人泛着一丝猩红的眼睛。
最终，“……情绪与激素系统息息相关。”他硬邦邦的道，“长期启动你的超能力对身体不好，记得定期去医务部复检。”
“？”苏珊娜愣了一下，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而惊讶。但下一刻，她就发出了一阵轻松的笑声：“谢谢关心，我知道的，雷哥。”
“……”
雷廷心下长叹一口气，转身飘向大门。
他还要去探望一下那位调解员‘若’，顺便看看‘小丽娜’的情况，他们自半个月前的那次事件后就一直在联邦内部的综合体使者星港休息，那地方算得上是一种‘大使馆’，它直接被视为综合体内部的每个区域，攻击它就相当于攻击综合体所有成员势力，因此目前还算安全。
而赶往那里的路上，他又想起了其它一些事——
——实话说，‘记录者’给出的那部分记忆，因为年代久远与其数次沉入精神混乱状态中的原因，其实有些……难以辨别部分片段具体内容。
他只能在记忆中分辨出一些实力不够强大的银河帝国人来，也算是对这个族群目前在银河内部显得如此空白到古怪的形象记录进行了填补：那是个平均身高为四米二左右的……‘类人碳基生物’种族，他们的外貌、审美与思维模式和‘人类’极其相似但更高一筹，且几乎个个容颜俊美，无一丑陋。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种族，但在雷廷看来，它也有它的不足之处——银河帝国的公民分为九等，等级与福利直接挂钩，一等公民拥有‘皇帝’权力以下的一切权益，九等公民只有个‘公民’的名头和最基础的温饱和娱乐。
而这些等级也以个人贡献值作为基础划分，每个人生来都是六等，在成年前如非恶性犯罪或超乎常人想象的贡献因素不会调整个人等级，但成年之后的等级变动……不能说是司空见惯，只能说是家常便饭。
一道金光闪过，雷廷孤身从光里飞出，在常见模块化设计拼接为规律螺旋柱形的综合体星港医院顶层，飘向数米之外的疗养舱。
但不出一秒，他的身形就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丝泛甜的香味。那不是什么甜品点心或Omega激素的味道。
而是多塔人‘血液’的味道。

第144章
作为主要机体为胶质的变形生物，多塔人的‘血’与‘水’由互相独立的两套机能系统维持。
前者是它们的生命源泉，为紫色半透明黏性液体，仅存在于其核心周边的机体内层，且过度流失必然死亡。后者则由正常水分子聚合，存在于其整个胶质躯体之中，是它们躯体延展性的保障之一。
而现在，雷廷闻到的，自然不可能是无色无味的‘水’。
——‘若’出事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金色辉光降临整个U形星港。
磅礴力量带着无可违抗的意志扫过周边一切物质，在医院内部惊恐的尖叫声与外头大街上人仰车翻却莫名飘浮于金光之中的混乱中，雷廷的精神力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随后，他优先保证了这道星港之中没有因他的行为而发生什么恶性事件，大步闯进面前疗养舱里。
疗养舱并无任何外部破损，但其中一片混乱，四面八方露出舱壁之外的仪器大多破损断裂，不少断开的高压电线在地上释放着明亮的电火花。
空气中存在着一片正在缓慢消散的黑色雾气，它在此前隔离了内外环境，或许正因此，才没人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被它笼罩的内部空间中，位于疗养舱正中间的综合体通用养护罐碎了一地，粘稠的金粉色果冻状胶质从里头溢出，融化似的流了满地，正在慢慢蒸发消散。而其中还有几片散发细微光芒的碎块，其本貌随胶质的消失而悄然展现——那是一颗裂开的超能核心。
‘若’的超能核心。
那个性格开朗的调解员……他死了。
至少主体如此。
雷廷沉默片刻，又在不远处找到几片带着冰凉血液的水生物鳞片。
他没有随便破坏现场，只是面色平静的翻开其中一枚鳞片，看着上头沾染的一小滴金粉色胶状物，无声的将它收入身边飘浮的一颗合金立方体之中，动作严谨而沉静。
然后，外头十几道超能者的气息传来，不多时，一支种族极其多元化的超能者部队冲上来，身上皆穿着整洁的金属武装，雷廷甚至都不需要肉眼去看，就能分辨出那是综合体自己的超能者安保部队。
而当那些超能者尽责的来到这门前时，一种恐怖的危险感又让它们纷纷本能停步，一时间在门外与疗养舱墙壁之外进退两难。
雷廷没有和他们废话的意思，头也不回的指了指疗养罐里的惨状，道：“这就是你们的安保工作成果？”
大家都是超能者，没谁不会精神力扫描。
这群最先赶来的超能者集体沉默了。雷廷能感觉到，它们正在与另一些人建立精神联系。
而在这些隶属综合体的超能战士发言之前，雷廷先截住了它们的话头：“我来探望我的朋友，他是个伤员，而且并非职业战士。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并没有保护好他。”
依雷廷对虚灵位面这黑雾的了解来看，这里的惨状至少已经发生十分钟了，但在这十分钟里，这一切并未能得到妥善处理，反而是雷廷这个外来者第一个发现了现场。
虽然这也让雷廷的嫌疑上升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但至少现在，没人敢提出针对这个可能性的疑问。
不久之后，雷廷冷着脸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取消了对这个星港金属结构的控制，而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那些人明显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综合体方面承诺了他们会尽全力调查这件事并给它一个应有的公正结局，这个雷廷倒是相信，毕竟‘若’是他们自己的调解员，他死在自家地盘，丢脸的可不是雷廷。
而后者，现在也正在思考一些别的问题……
“亚布里萨克人杀了你？”雷廷坐在一艘他自己捏……自己打造的小型飞船里，对眼前的鱼鳞问道。
这片鱼鳞是漂亮的银白色，上头泛着美妙的蓝紫炫光，被他镶嵌在一个外观简洁的小型维生装置之中。
鱼鳞之上，一点细小如水珠的金粉果冻蠕动着，虚弱的碰了碰它前方的玻璃。
一个精神沟通申请被发送过来。当雷廷接通它的时候，‘若’的声音虚弱的响起：【是的，它们看上去像是亚布里萨克人。】
他说。
【但它们……看起来好像有些奇怪，似乎出现了生物异变的情况，长了很多不规律且几乎不受控的触手。我只是B级超能者，解决不了太多问题，丽娜被它们劫走了，它们是冲她来的。‘阳星’，您能不能……帮我救救她？】
“……”
那样的生物异变……
是异魔化吧。
‘若’的超能水平太低，不能接触虚灵位面相关信息。雷廷沉吟片刻，敲定一个主意，道：“她应该是被带去了一个地方，我很快就会过去看看。那么，你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若’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雷廷会说出这话来。
“别惊讶，我很感谢你送我的那份影视艺术资料，它帮了我不少。”雷廷和气道，“您的确很会挑选礼物。”
‘若’整个果冻都懵了：换五年前的它，可不会想到自己投人所好送出去的一份礼物会换来这样珍贵的回报——拜托，‘阳星’在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诶！！
【我给您一套情报网联络方式与坐标点，麻烦您把我送到对应位置后联系多塔王室情报官，她们会带走我。】
‘若’也是个敞亮果冻，完全没矫情，二话不说直接给了雷廷一整套对应信息，细致到每一个下线的水平。
【我是多塔女王的子嗣，王储的弟弟，在这之后，您会得到所有多塔人的友谊和这条情报线路的永久使用权，女王陛下也会报答您的。以及……】
他顿了一下，道：【请不要让我经过综合体官方任何一人的手。不……请让我避开这条线路上的每一个综合体办事处。】
对最后这个请求，雷廷微微皱眉：这种话肯定不会无根源……
“为什么？”他问道。
【我怀疑综合体内部有间谍，而且……身处高层。】‘若’有些迟疑的道，【那些出现异变的亚布里萨克人，它们的表现很像是感染了‘沸腾’病毒，超能力量异常活跃，而且具有极强的攻击欲望。
【但正是这样的它们，却直接通过了疗养舱的超能屏障……如果没有高权限的人在给它们开启通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
…………
……
……
直到用预设了路径并附加了防护的飞船将‘若’送离此处，联系完多塔人情报官后已经断开通讯的雷廷，才将自己那副自听到最后那段话时就开始严肃起来的脸色放松下来。
因为‘综合体内部高层有问题’这个猜测，其实并不出他的预料。
反之，如果这是真的……
雷廷有理由怀疑，这个猜测所指向的目标，与人联内部那个潜藏起来的、对他本人充满恶意的威胁，很可能有关系！
至于现在，那些亚布里萨克人……
说它们和英仙联盟没勾结，谁会相信？
此后，雷廷回到联邦继续他的战争，因为英仙联盟进攻的新一批部队已自边境浮现。
即便现在的他可以让自己的力量覆盖大半个联邦范围，但那最多也只能起到驱逐异魔与憎恶生物的效果。除此之外，他无法对任何部分的力量进行微操，甚至可能在战斗时因如今已经本能化的‘操纵金属’而对部分星球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虽然在银河内部拼正面战力几乎找不出几个能做他对手的强者，但他不是全能的。
就像他也不全知一样。
在联邦内部开始大范围有人抗议联邦下达的禁令时，那些禁令出自‘阳星’的信息也同步被散播了出去。
但雷廷对此无动于衷，在他的命令与部分明智者的坚持下，也在‘天河’的管控下，人联内部网络环境并未受到过多影响。
又不出多久，星网有用户账号开始以文艺作品创作的形式大范围散播虚灵位面相关知识，并将其修改细节后包装为‘高层统治者害怕人们知道，否则肯定会动摇统治的密辛’。
——有这么一个与现实互相对应的世界，它充满了怪物、疯狂与死亡，但又是充满机遇的、每个智慧生物死后都可能去到的地方？
这样神奇又抓人眼球的知识迅速在用户量极其庞大的银河星网内部得到了大量关注，而当有人发现知道了它的超能者大多真的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时，星网的混乱可想而知。
虽然各种族文明与综合体官方都迅速启动应急机制，开始进行信息的清洗与隔离，但……
智慧生物只会相信它们想相信的。
一场银河万族之间的狂欢开始了。
当然，雷廷并不负责直接经管此类事务。
现在的他，已经深入虚灵位面之中长达一个半月时间了。

第145章
孤身深入一片黑暗空间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如果这片空间本身猛一看上去几近‘虚空’概念却又充满了形形色色的怪物，这条旅途对常人而言就有点过于刺激了。
随意抛开手中一具正在化作黑雾消散的异魔尸体，雷廷扫视周边。
这里是‘加赫’的地盘。
或者说，是这个种族占有星域对应的虚灵位面范围。
在离开联邦星域对应范围进行深度虚灵穿梭之前，雷廷回到物质宇宙，在联邦星网最外围收到了来自联邦议会的信息，他们告诉他，综合体给出了它的回信。
或许是因为内部有间谍的原因，此前综合体对这场纷争的态度十分冷淡，慢腾腾的表示如果有选择最好别打。
但当人联一方告诉那帮擅长在一切选项里居中的家伙，那帮疯魔了的水晶块子不止想打人联还想拆综合体，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之后……很快，综合体议会就就表示请各位随便——维护综合体和平、保护人们的生命安全，这当然是大好的事儿！
必须承认，当雷廷看到综合体方面派出的类人种族使者在录像里说出保底一千五百字的对人联、人联议会和‘阳星’的溢美之词时，他对这帮家伙油然升起了一种佩服。
这份佩服不为别的，主要就是因为……这帮家伙真的太能睁眼说瞎话了。
明明就是事到临头发现避无可避想让人联打头阵，却表现出一副与这个原因毫无关联的态度来，也是一种常人学不来的本事。
毕竟大部分人还是要脸的。
雷廷关闭了眼罩的视线隔断功能，注视着远方的黑暗，微微眯起眼睛。
在那漆黑深渊之中，一道混乱多样的光彩在无声闪烁——虽说‘无声’，但当雷廷感知到它的时候它也感知到了雷廷，旋即一道混沌不安的强烈精神干扰就循他的感知冲杀上来！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动’对外界干扰的豁免连一丁点‘偏移’与‘回避’都不沾，它就是那样单纯的直面冲击并将之抵消，于是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超能力量就都悄然消失，如泥牛入海。
它没了。
彩光：“……？”
雷廷：“……。”
雷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转瞬间飞至那彩光之前。
他看到了……一座比常规宜居行星都更庞大的，光色绚丽的辉煌晶山。
那晶山或许应该被称作‘一颗巨大且不规则的晶体星球’，其无底而有万尖，内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蠕动胞囊、触须、眼球与血肉团块。最里头隐约有着一颗黄珠似的庞大核心。
而在它周围甚至没有任何一只憎恶生物或异魔——想来它们应该是已经被它吞噬殆尽了。或许虚灵位面对现世‘加赫’这整个种族的古怪定向污染，就是这座晶山以消耗周边所有异魔换来的。
雷廷眉头紧锁，当看到那颗在蠕动血肉之下偶尔露出的黄珠时，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这是‘加’。
这让他心下一沉。
——看到那座晶山时没有这种虚灵位面中强者之间特有的‘真名感知’反应，反而是是看到那黄球时意识到了这件事……
这情况很不对劲。
按照之前的推测，‘加’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晶体生物投影，即使现在肯定发生了异变……也不至于像这样，好像那里头的黄球才是真正的‘本体’，而外头的晶壳其实只是伪装！
在数百条粗壮如太空电梯的触手甩劈而来时，一个猜测让雷廷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没有贸然去接这道攻击，也没有太过展开自己的感知，而是转身一闪，短暂的消失在‘加’的攻击范围之内。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闪烁至远方某处时惊愕的发现，自己宽大的披风边缘竟生长出了几块黑雾笼罩的细碎超能结晶。
虽然他的能量一驱它们就碎了，但那披风边缘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破损。
要知道，虽然他为了不引起太多敌人的注意而高度收敛自己的能量，但他这一身战甲与装饰个个都浸透了他的力量，普通热武器都不一定能把这看似不算十分厚重的披风布料击穿！
这种物质转化能力……
是强者，而且，决不能让它活着进入物质位面！
雷廷打定了主意今天必须把这家伙摁死在这儿，但与此同时，他也把自己藏的更深了。
而半个多小时之后，远方的深空中划来一道金棕色光辉，如宽厚利刃般划破黑暗，在靠近‘加’后短暂停下。
就在那短短一瞬间，雷廷看到了来者形貌。
那是个类人种族超能者，甚至对雷廷而言也不能算是个完全的陌生人——早在上学时，他就见过那张脸了。
那是——出身自绝处求生的‘塔涅’一族的S级超能者，明明还活着却被做进了《银河超能坟头》……不是，是《银河超能战争》的传奇级超能战士，被称为‘帝刃’的‘塞恩&#183;塔涅’！
卷曲茂盛的长发，耀眼的金棕色眼睛，几近棕褐色的偏金皮肤。
这家伙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只气势雄伟的金毛巨狮，健康强悍、高大有力，甚至身上也没有穿战甲，而是就那样穿着贴身的紧身战衣，又裹了一身让雷廷想起了古希腊雕像的白色长袍……
当然，雷廷短暂扫视的目光重点不是上述一切，而是这家伙背负的一把巨剑。
那是一把与‘新太阳’差不多大小的巨剑，看上去像是裂缝中流淌熔岩的金石被接上了一道包裹斑驳金石的宽厚利刃。
那是与‘帝刃’一同成名的武器，和他的称号相同，它的名字就叫‘帝刃’。
有那么一瞬间，雷廷有点想让‘新太阳’和它碰碰，但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对方身为‘塔涅’的种族首领，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就这样，雷廷一眼把来者辨认完全，但相对的，帝刃并未发现雷廷——至少在他停顿的那一刹间没有发现。
而当他发现时……
……他已经和‘加’打起来了！！
雷廷：“……”
雷廷：“？”
明明‘塔涅’自己家目前也在面临战争威胁……‘帝刃’却跑来和‘加’干架？这是什么星际主义精神？
雷廷双臂环抱，一时间没有插手，而是远远传讯，直白的问了这位目前在银河系明面战力排第三的强大首领：“你和它，私仇？”
要是私仇的话，出于对一位战士的尊重，他就不随便插手了……反正如果对方打不过他还能兜底。
“不是！”
已经发现了他存在的‘帝刃’浑身环绕厚重的金色能量光，重重一剑在那晶球之上劈开一道裂缝，随后单手一指，泛着一丝棕意的金色能量没入其中，竟将一堆血肉团块强行转化出了土质：“来解决问题根源！”
看着那土质快速蔓延又被晶质快速吞没，雷廷有些讶异：“如果你们那边守不住呢？”
‘塔涅’可不像猎户人一样有着战略纵深极其宽阔的宽广疆域与成熟的内部各产业与工业体系，这个战斗种族目前掌握的星区自然资源匮乏到人联议会看着都感觉可怜，自然也就没有庞大的舰团与后勤体系以供消耗战。
以目前的人联生产力水平来看，脱产士兵与供养生产者的比例是1：4，这个数字在21世纪一般都是1：100到200，但‘塔涅’的生产力可完全做不到像人联这样极限减轻后勤负担！
对此，‘帝刃’的回答是……
……“大不了搬家！”
雷廷：“……”
雷廷：“。”
——像‘塔涅’这种从本代文明起始就在各类绝地之间进行一个星际流浪的神奇种族，难道还怕把家打没了？
敌人要资源要富饶地盘，‘塔涅’别的不说，要啥啥没有的自信还是有的！他们早把能带走的资源全拿来造飞船了，那既然解决不了自家门口的敌人，何不直接一切战术转换家，另派尖峰力量去捅敌人老窝算逑！
那么，既然如此……
雷廷二话不说，飞身跃入一架陡然出现的重型机甲——这些年来他经过无数次调试，已经设计出了最适合自己的作战机甲。随后，他反手招出‘新太阳’向上一抛，它翻飞着，与山岳似的庞大金属结构组成了一把适配重型机甲百米身高的可变形重剑。
沉重机甲的动作灵活迅捷，它拉开架势向前一抓，旋身一个冲刺，带一道天河般的耀眼金光划破深空，势大力沉的一剑下劈！
——敌人的敌人来揍敌人，那一向对外核平铀好的猎户人，怎么能不帮帮场子？！
更何况，再让物质位面的战况这样下去，雷廷毫不怀疑自己与其他所有秩序文明的战士都必然陷入疲于奔命的未来之中……虽然他的续战能力绝对能和这些鬼东西顶到最后，但一场战争的胜利，总不能仅仅只是寄希望于他自己？
所以……
打吧，什么大局大势，都打完再说！
深空之中，一场二对一的不公战斗开始了。这一刻，一道如同恒星爆发般的辉煌金光，撕裂了虚灵位面的静寂与黑暗。
它恢弘如大日煌煌。

第146章
漆黑的金属星球旋转于深空，棕褐黏质土壤填充其中，这一刻，周边一切都被那庞大质量扭曲的引力拉向了它，而被封锁在其中且本身就没什么强移动性的‘加’自然也很难挣脱它的威胁——这东西的正面战力水平虽然已经接近了广义‘双S’的概念，但现阶段，它最危险的能力就是以晶体为媒介扩大虚灵污染……
而在雷廷面前，这份能力不能说没啥意义，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加’毕竟是由超能实体转化而来的怪物，它也没那么容易死亡。其来自整个‘加赫’种族的强大能量与外界两人的力量对抗着，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
黑暗中，一道泛金的蓝紫能量光在金属星球中爆发，身高百米的重型机甲转瞬间闪出星球外壁，‘帝刃’跟在它身边，忽然道：“‘阳星’，你进来多久了？”
“人联时间一个半月。”雷廷的精神力仔细观察着‘加’和它内里的核心，平静的回答道，“怎么了？”
“一个半月……”‘帝刃’挥动他的巨剑，挑了挑眉头，又问：“你见到‘吞噬者’了吗？”
“‘吞噬者’？没有。”雷廷皱眉看了他一眼，有点搞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提起另一个与这场战斗毫不相关的家伙：“它现在在虚灵位面？”
“或许，”‘帝刃’轻声道，“如果它现在的情况就像我想象的那样……”
他注视着那颗漆黑星球，雷廷能感觉到那里头看似柔软的黏性土壤有一大片猛地硬化了，接天连地的锋利石笋被生造出来，在轰鸣声中与晶笋对撞，将后者撞碎于泥石之中。
“……趁其他人，尤其‘龙斩者’那个疯子还没来，”他忽然转头逼近雷廷全封闭无视窗的机甲面前——他知道雷廷看得到他：“‘阳星’，我想求你一件事。为了这件事我可以付出一切，除‘塔涅’的种族利益外。”
“……”一种莫名的感觉从雷廷心中升起。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因此，他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帝刃’。
一身白袍的金棕色战士飘浮在雷廷面前。他能感知到，这家伙身上那是真的一点正常装甲都没有，也没有进行任何生物改造与模块植入，甚至连武器都不是金属的。
从头到脚，这位‘帝刃’只有耳侧一副光脑外机沾点金属与科技，其它部分不是取材自植物就是取材自一些非金属性质的东西，恨不得连块硅化物都找不到。
而这一刻，‘帝刃’也在‘打量’雷廷。
按理来说，他这一身‘简单成分’应该让他感觉自己面对这个年轻人时多了一丝安全感……
但很可惜，虽然有着‘帝刃’这样一个狂妄称号，但塞恩&#183;塔涅其实是个极其具有自知之明的务实求真人，他怎么看都也还是觉得，要是和这年轻人干架，自己肯定是被抬走的那个。
而这位‘阳星’……
他会永远‘不动如山’。
这让‘帝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以后的某一天，我可能会需要托你帮忙杀一个人。放心，这件事不违反公序良俗，而如果它违反了你的道德底线，你也可以放弃……”
在金属星球内部传来的一波波强烈能量波动中，‘帝刃’狡黠的微笑。
雷廷目光漠然，并未给出任何答复。
而‘帝刃’也没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让对方愿意帮忙，他知道他们毕竟是陌生人，而且，他和人联之间还有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
“十九年前，我曾经在人联边境和‘星流’打过一场，结局是我输了。因为我的能力本质其实并非战斗性质，而比起战斗，我其实还是更喜欢种地。”
说起这个，‘帝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我、科密斯特、幽魂和‘龙斩者’……人人都说我们想挑起战争，但是，‘阳星’，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只是欠了‘吞噬者’的人情。”
“……”雷廷皱了皱眉，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十九年前，‘吞噬者’还是正常的？”
“我不知道。现在想想，或许祂从‘她’变成‘它’的契机就在那时候。”‘帝刃’摇头道，“而且……从那之后，科密斯特的原株也消失了。我们之间曾经是朋友。”
‘轰隆！！’
一根带晶刃的触须终于在雷廷的允许之下撞破了他的星合金屏障，但下一刻，弥合的星合金就毫无怜悯的将它切断，在‘噗嗤’一声中，于漫漫黑雾之间像濒死之鱼一样蠕动着。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雷廷冷声道。
虽然‘吞噬者’是敌人、‘科密斯特’也是敌人，但难道‘帝刃’就是什么友军了吗？不，并没有，他也一样是敌人。
所以，雷廷完全不能理解‘帝刃’为什么要这么突兀的提起这一堆事儿来。
“我怀疑‘吞噬者’吞噬了上一个科密斯特原株，现在的它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原株’，只是或许无法链接科密斯特的菌网罢了。”‘帝刃’轻声道，“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你看……”
他示意了一下‘加’的方向。在他指向的地方，数十条触手弹射出来，却又转瞬间被切断以消耗其再生能量。
“……一个长满触手的玩意儿，想吞噬一切。”他笑了起来，“不觉得这很熟悉吗？”
“你是说，”雷廷皱眉反问：“它和‘吞噬者’有关？”
“准确来说，是和导致‘吞噬者’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个势力有关。”
‘势力’……
雷廷眼前一亮。这个词正对应了他此前没有说给任何人听的一些猜测，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振奋。
但他并没有将这份振奋表现的太明显，只是隔着沉重战甲，以精神力继续传输自己的声音：“那么，你想让我杀的，是那个势力的成员？”
“不。关于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帝刃’笑道，“至于现在，我们是同一边的，‘阳星’。‘吞噬者’是个关键节点，只要找到它，我们就会搞明白很多问题……”
“‘吞噬者’？”一个大咧咧的浑厚女声蛮横的撞进了这场对话中，“我正好找要那混蛋算算账呢！”
“……”
虽然和雷廷一样都早发现了这家伙的靠近，‘帝刃’脸色也还是一黑。
他头也没回的冷声道：“见到你真不高兴，沃罗尼亚。”
“一样，一样。”那一身重甲且面戴一张黑色重角面具的高大女人大笑着飞来，隔着三百米距离拔出一柄长达两米多的巨斧，远远地就对着‘帝刃’一个跳劈！
‘帝刃’可没傻到能闲着没事自己去接这能劈死星空巨兽‘宿龙-03’的一斧，转眼间闪出四百多米去。但下一刻，他就发现了那看似是在劈他以打招呼的一斧隐藏的意图——
——它居然在半空中游刃有余的一转锋芒，砸向了雷廷！
一道猩红光辉闪过，雷廷的重型机甲轰然破碎消失。
“卸甲！”‘龙斩者’大笑着高声喊道，“你好，‘阳星’！”
‘帝刃’也是被她这一下吓的不轻，下意识出声：“小……”
“……”雷廷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手套的双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赤红血浪般的力量从天而降。而他抬起手，轻飘飘的屈指一顶。
‘龙斩者’带着她的巨斧和战甲，或者说，被这两者带着，停滞在了深空之中。
“……心。”‘帝刃’后半句话终于落地。
‘龙斩者’：“……”
‘龙斩者’：“……妈的，就知道是这样。”
她咬牙切齿的动了动试图挣脱束缚，但这套她亲手打造且引以为傲的战甲质量太好了，于是一位成熟的猎人在一秒内认了怂：“对不起。我会给你补偿的。”
“你是来送补给的吗？！”‘帝刃’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滚！”‘龙斩者’小嘴抹蜜。
随后，她又一本正经的道：“你们俩知道吗？亚布里萨克那个王子突然说他看到了海格伦星空水域的毁灭……”
雷廷眼角一跳：“……哪个王子？”
“当然是你们那边那个副议长家里养的小章鱼啊。”‘龙斩者’艰难的在战甲里耸肩，“拜托，别一副这么吓人的气势……搜集信息是猎人的基本功。”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好像笑的很开心，“那小家伙都快被吓疯了，闹的全人联首府星都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雷廷沉默片刻，叹息道：“感谢你告诉我这个。”
然后，他把对方放了下来。
“……”‘龙斩者’好像没料到他的反应，她懵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雷廷：“就这样？”
雷廷想了想：“？”
“不是，我说……”她猛地从背后抽出斧头，一个回旋斩撕出一道血红气刃，劈断后方袭来的数千道触须：“我可是挑衅了你，‘阳星’。”
雷廷歪了歪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和我打架？”
“想啊！”‘龙斩者’斩钉截铁的回答，“谁不想挑战更强者？不想这么做的都是塞恩这样的废物！考虑一下和我打一架吗？‘阳星’？我付费的……”
不，我想银河里大多数生物都不想……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好好享受平静的生活，在没条件的情况下创造条件享受生活，这难道不好吗？
在‘帝刃’那“嘿等一下你骂谁呢？！”的怒喝声中，雷廷看了一眼远处某个方向，轻声道：“你们觉得还会有其他人吗？”
“不清楚。”‘龙斩者’摊手躲过‘帝刃’的一个跳劈，“至少我没感觉到有更多人在往这附近来……这是猎人的直觉！”
“……”
雷廷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一颗正在飞向远方的巨型晶碎块后方必经之路上，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环抱起双臂，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混蛋。”那人嘟囔了一句。

第147章
当一道黑金战甲的身影落在三人边时，银河目前最能打的十个超能者就来了将近一半。
‘龙斩者’的感应出错了，但她并没有为此而产生什么负面情绪，只是笑道：“看来我的追猎方式需要更新了。我从你身上学到了新东西，老朋友。”
“我并非任何人的猎物。”来者的声音本就磁性低沉，在面罩的阻隔下显得尤为冷淡。
“好了，先解决眼前这东西吧。”雷廷忽然道，“打完再聊别的——以及，很高兴见到你，‘星流’。”
“……”‘星流’的姿态冷漠而抗拒，他默默偏过头去，没有接这位‘阳星’的话。
这么一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可真不怎么样……但在‘龙斩者’和‘帝刃’眼里，这画面可就有点奇怪了。
——如今的银河系，有本事搜集情报深层的人不多，其中知道‘星流’曾经用一个假身份和‘阳星’成为了朋友这件事的也不多，但……偏偏就包括了他们两个。
真巧，不是吗？
好吧，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巧合——毕竟只有消息灵通又敢对秘密信息下手的强者，才能跑到这儿来。
“那么，谁动手？”‘帝刃’说着，往侧边飘了飘。
‘星流’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雷廷则一直看着他，‘龙斩者’已经开始饶有兴味的打量起那被金属与土壤包裹却依然变幻无定的鬼东西了——包括雷廷在内，所有人都看得出那些水晶内部的黄球才是真正的‘加’。
它根本不是‘加赫’神话传说中描述的‘水晶巨山’，而是一颗以水晶为外壳保护层的……浑浊黄球！
“你有想法？”‘帝刃’问。
“当……喂？！”
‘龙斩者’惊叫一声，被‘帝刃’一重剑剑身抡了出去，像棒球一样打进了黑色金属星球之中，她身上包裹的红色超能力量甚至还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红线，末端蓬散如血雾泼洒。
“好，”面对一旁两人诡异的注视，‘帝刃’泰然自若道，“她会解决一切的——至于我们，去找‘吞噬者’聊聊天如何？”
………………
…………
……
……
海格伦星空水域是一片海，也是一颗依靠亚布里萨克人代代注入超能力量塑形、又以科技手段使其并入银河自转与公转轨道之中的人造液态行星。
在它深邃而并不宁静的的内部，一环环正圆形星轨包裹其中，上头坐落着一座座设计风格极其海洋化的建筑，其间又有一架架装饰华丽的飞行器穿过，它们有的被斥力力场撑起的水泡包裹着，也有的单纯只是在深海航行。
而在无限运转搅动海水的星轨之上，形形色色各个种族的生物行走在每道星轨都有的正反两面中央大街之间。
其中，大部分类人生物身上带有一些水生物特征，他们有的因此而丑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也有的显出了一种奇幻的美感。
星轨回转，变幻轮回的空间感令人眩晕。海水摇荡，星空也变得模糊不清。
而当来自核心王宫的螺号响起，荒古悠远的长鸣响彻了整片海洋。
所有听到这一声漫长鸣响的人都知道，当代亚布里萨克王，‘亚布里萨克&#183;图&#183;恩&#183;斯波特’，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
……或许。
……
“王……王！！”尖锐的叫声响彻王宫之内：“王！斯波特王！您……您怎么了？！！”
——近似海螺形的王宫之中，螺内尽头的议事厅里，十七八位在亚布里萨克有名有姓的庭臣发出惊惧叫喊：“王！这是……怎么回事？！”
由珊瑚、贝壳与海格伦特产宝石装饰的洁白王座之上，姿容俊美的长发男子一手扶额。
他身上裹着一套雪白长袍，它繁复、优雅却并不厚重，袍角下垂飘出绚丽如鱼尾的蓝紫色薄软轻纱——这轻纱其实没有颜色，只是制造它的工艺让它像某些蝴蝶的翅膀一样拥有了昳丽的结构色反光，而在不同种族的生物眼里，它则会显出不同色彩来。
微垂的白色羽睫微微颤抖，末端带着一丝浅粉的白发弯曲漂浮在摇荡水波之中，衣袍随宫殿内的水流飘游……斯波特如此美丽，他就是那种在星际社会都不需要任何容貌调整手段帮助的人。
与‘校长’身上那份古怪的‘美丽’特性不同，这位亚布里萨克王是真的长了一张单靠美貌就可以让他人愿意为他而去死的脸。相应的，他的身材随不算健壮但也并不单薄——于是他好像就没有缺点了。
至少在颜控眼里大约如此。
亚林王储虽然也算是长得精致秀美，但真比起来，魅力不足他这位父亲的万分之一。
但现在，这份纯粹的美丽遭到了破坏。
——以好像陷入了某种沉眠的亚布里萨克王为中心，宫殿内的一切都发生了严重异变。
黑雾弥漫入水，灯光摇晃熄灭，连超能力量都被迫宁静下去，好像被深海的重压碾碎了一样……
而蠕动的阴影，自王座下蔓延开来。
在这群今天突然被叫来好像是要被托孤的庭臣惊骇的目光中，满布吸盘的漆黑触须自神圣洁净的纯白王座下爬出，每个吸盘里都长满了锋利尖锐的牙齿。
而它们的蔓延速度奇快无比，即使有机敏的庭臣大喝一声“跑！”就试图逃离此处，也不过一瞬间就皆被触须卷起。而十几秒钟之后，这整个宫室内就被触须完全占领了。
吸盘张开，不知何时异变出了深不见底进食通道的肌肉结构蠕动着，尖锐利齿一点点刮下庭臣的血肉，而且挑剔的只吃生物质，却也在几秒之内，就将这些曾为水域之王而劳心劳力的忠臣变作一地染血衣物。
亚布里萨克的最高军事统帅是支撑时间最长的那个，他身上长着斗鱼长尾似的饰鳍与华美鳞片，即便无法动用超能力量，也在飞快向外发出大量危险信号之后，怒吼着抄起旁边一柄装饰性的尖锐珊瑚枪冲了上去。
“号角响了，王宫外的灯火都在熄灭！”
漆黑触须无限生长，包裹起了整个宫殿，从水中铺天盖地的伸向星轨，只要趴吸在了上头，就贪得无厌的蠕动着咬噬一切可见物质，将之纳入猩红如血的进食腔内。
星轨上的人们尖叫着。整个‘海格伦星空水域’都在蠕动着发生变化，一只庞大如中型行星的怪物悄然从水中长大，又吞噬了这庞大的水。
它的外形结构极其规律却令人见之生厌，甲壳线条柔和到没有一道直线结构却长着尖锐边角，庞大对称的十字鳍与不计其数自壳下蔓延出来的触须在深空中飘舞……
不知从何而来的憎恶生物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在银河近腹地的位置，拱卫着这只庞大的无眼怪物。
而除逐渐被分解吞噬的军事统帅以外，这世上没人看到，王座上的美男子动了动，与王座融合在一起的身体却未能得到放松。
在此之后，他睁开眼，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眶内再不见应有的淡蓝双眼，只弥漫出浓稠的暗红血雾。
或许那一下活动，就是曾经的‘斯波特’最后的挣扎。
因为下一刻，他就露出了一个……安稳满足的微笑。
而这一刻，所有通过不同方式观测到这庞大怪物的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海主’。
………………
…………
……
……
一声令人心生惊惧的尖叫自人联医学研究所深处爆发。亚林王储嘶吼着发出好像毫无意义的多频道声波，但它未能伤害任何人，只是在翻译系统的支持之下，让研究员和另一群人听到了“海！”“毁灭！”“覆灭！”“父亲！”等词汇。
虽然不知道这些词加起来到底是什么鬼意思，但拿膝盖想想都知道……
“去查查，海格伦星空水域是不是出事了。”昂耶被里头那家伙吵的眉头直跳，顺口吩咐自己的团队，然后又道：“永戴……”
“敢在这种时候开你那鬼‘玩笑’我就把你舌头也拔下来。”永戴尔的声音硬的像块石……不，像块‘加赫’残片。
“哦。”昂耶从善如流的闭嘴。
片刻之后，他又开口问：“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可真是，腹背受敌。”
“又不是第一次。”永戴尔的声音冷漠极了，“历史上哪场大战我们不是腹背受敌的？”
“但现在不同以往，人联如今家大业大，即便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我们也很难抛下基业去打游击。”昂耶摇了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跑不了什么来着？寺院？”
“庙。”一旁一直从单向观测口看着亚林王储的米拉道。
“对，喵……不是，庙。”昂耶干咳一声，“总之……”
“副议长！出事了！！”旁边有人惊叫一声。
“副议长没出事。”昂耶皱了皱眉，心说这人怎么那么不稳重：“看来情报问题不小？好了，发给我。”
下一刻，一份模糊不清的视频资料出现在昂耶脑内植入不久的光脑内机浏览界面里。
看着那由整个‘海格伦星空水域’变成的、一触手就能抽碎一颗自然卫星星球的巨型怪物，还有它上头明显属于虚灵污染异变的体貌特征，昂耶：“…………”
“怎么回事？”永戴尔问。
“……………………”昂耶沉吟片刻，飞速滑跪：“‘阳星’呢？‘阳星’去哪儿了？！！”
——虽然这玩意儿目前好像没什么挪个窝的意思，但……
……但这看着真让人害怕啊啊啊！！！

第148章
虽然这会儿雷廷惦记的问题不少，比如调查移交给了综合体的小丽娜事件什么的，但……事有轻重缓急，‘吞噬者’显然是重中之重的那一个。
而且，不知为何，在整个虚灵位面所有雷廷接触过的地方，包括事件发生地点的周边区域对应虚灵位面空间在内，他都没能感应到小丽娜的气息。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不可能的。
他甚至可以通过那片空间感知到当时星港上的上万超能者里有足足五个与虚灵位面建立了完整的联系，但他找不到一个被袭击、被绑架的，孤独的小女孩。
这绝不是什么能让人感觉‘没关系’的事。
但是，既然实在找不到，那她或许本质其实没有被通过虚灵位面进行运送，而是在物质宇宙，通过定向跃迁的方式被带离了星港。
而现在——
三人离开原位向大麦哲伦星云与银河交界处赶去。
——身上带着虚灵污染的亚布里萨克人？这肯定不对劲。再加上当时在‘青河16第一行星’他看到的那个盗窃药物的亚布里萨克人……
亚布里萨克帝国肯定出大问题了，那位王的担忧确是空穴来风。
而且，那个亚布里萨克王本身就已经是中了‘沸腾’病毒而自闭防自己伤人的状态。
要知道，‘升华’和‘沸腾’这两种病毒，可是早已确定与‘吞噬者’息息相关了！
只要找出这一切异变的源头‘吞噬者’并解决它，银河内部目前面临的大问题至少能解决三分之一。
——要不要去做？
这简直不是个选择题。
在飞行的第二十分钟，后方传来的精神层面震荡告诉他们，‘龙斩者’又成功猎杀了一头她看得上眼的猎物，或许很快就会追上来。
而对那字面意义震撼人心的力量，雷廷条件反射的展开了自己的能量领域，将身边两人和自己都笼罩于其中。
“谢了。”‘帝刃’笑道，“虽然不会真受伤，但被冲击的话还是挺难受的……说起来，‘阳星’，我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一下吗？”
“……”
雷廷已经再次打开了眼罩的视觉隔断功能，平静的回答：“不。”
“啊……真可惜，”‘帝刃’唏嘘，“是啊，再怎么样，我也的确对人联造成过损害……那我就另想办法吧。”
“所以，那是什么事？”‘星流’突然问。
在那久违的声音中，雷廷抿了抿唇，将手背至腰后，看着‘帝刃’解答这个问题。
“帮我杀一个人而已，对‘阳星’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能帮我完成这件事的，我会把我收藏的好东西都给他。”
‘帝刃’爽快道。
“提前说一句，不包括‘塔涅’。族群与个人财产无关。”
“总之，不。”雷廷平静的道，“我不为财帛与享乐而杀人。”
听到这话，‘帝刃’愣了一下，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自见面以来，他第一次以一种极其认真，以至于认真到泛着一丝怅然的目光注视雷廷。
“……希望一直如此。”他低声道，“记住你今天的话，‘阳星’。”
这话一出，雷廷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星流’却忽然冷笑一声：“这家伙不会改变的。他本质比你见过最坚固的物质都硬。”
“我想这一定不是你用假身份和他打过交道之后的感想，对吧？”‘帝刃’顺口反问。
“当然不是。”雷廷顺口截断了他们之间隐约带着一丝火药味的对话：“而且，我自认不算固执。”
“……”
‘星流’好像被这从容不迫的一句话震惊了：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伙子说话可以这么不要脸呢？？哦，在两人单独相处时这家伙一般在床下都是顺着他听他话的……那没事了。
很快，‘龙斩者’追上三人，开始一同高速飞行。
虚灵位面的特性决定了这一路旅途是枯燥且危险的，但强者的标准之一就是要尤其沉得下心来。
不过，在路上，雷廷还是谨慎的避开了‘帝刃’和‘龙斩者’的感知，与那位‘星流’建立了精神联系。
“伊文，”他极其谨慎小心的用精神呼唤那个名字，让自己的声音在对方耳中响起：“你的情况……能支撑你长时间在虚灵位面穿梭吗？”
虽然他应该‘不知道’对方命不久矣的事，但在曾经的精神交流中，对方那古怪的精神力状态也已经在两人之间不算秘密了。
那么，来此之前，伊文海勒肯定不知道他也会在这里……所以，就这么来这破地方的话，难道不会让他遭受的污染进一步增加吗？
“还行。”伊文海勒简短的回答，“我没什么问题。”
这样短到近乎敷衍的回答让雷廷皱了皱眉。
“伊文，这关乎你的健康问题。”他严肃道。
“……我知道。”伊文海勒在面罩之下抿了抿唇。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日复一日的感到了自己的衰弱。
无论是在人本应健康的年岁，眼睁睁看着自己比他人快上千百倍的步步向死；还是在超能者本应反复深化自己的根基并继续锤炼成长的阶段只能感受着力量的衰退……
在这传奇超能战士耳中，终末的低语正在变得清晰。
死亡的寂静并不真的寂静，人对它的抗拒让它震耳欲聋。于是，它逐渐盖过了年轻时的愤怒、清醒后的呼喊，还有此前那些日子里的，来自一颗美好心灵的柔情絮语。
尤其如今，他在虚灵位面里，来自这片世界的窃窃私语让他心烦意乱，却又无能为力。
但因为一些原因，他还不能不来。
伊文海勒暗自长叹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是依然向前飞去。
——没关系。他想。世无永存事。
在他身边，雷廷最后看了他一眼——其实刚才放出能量的时候，雷廷的主要意图就是保护伊文海勒。某些临时队友那是顺带项目……毕竟别人也不需要他担忧安危。
等到四人靠近伊文海勒当初找到‘吞噬者’的坐标附近时，他们遭遇了一场规模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憎恶生物混异魔阻击。
战斗在一小时内被解决，但他们并没有看到‘吞噬者’的踪影。
“……看来它是可以被转移的。”伊文海勒的语气有些低沉，“它是活的……我想，那些封存了超能力量的‘眼睛’也具有它们自己的活性与作用。”
“关于你说的那些力量，”‘帝刃’将自己的重剑收起来，忽然问：“它们是哪儿来的？”
“培养孤儿。尤其战争孤儿。”雷廷顺口接道。说话时他一直注视着身边回旋如行星系的零散几枚金属立方体。
‘吞噬者’与孤儿院之间的联系早就被查明了……昂耶一直在追查这个。
而他自己，就曾经差点成为那些‘眼睛’的一部分。
伊文海勒擦拭着手中一尘不染的星光利刃，动作好像因雷廷的话语而停顿了片刻。但接着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实话说，早在上次被追击时我就在怀疑一件事……”
“怀疑什么？”雷廷问。
“……我能感觉到，‘憎恶生物’和‘异魔’很相似，它们之间的区别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憎恶生物无虚灵污染，而异魔有’，一个是……”
伊文海勒的话音顿了一下。
“……它们的内外结构都很像是‘异化的秩序生物’，只是前者结构生长错乱，后者则除部分关键器官以外，一切‘内脏’结构都融为了一体。”
‘帝刃’为此而露出了一个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还仔细看过？”
“我也仔细看过。”‘龙斩者’忽然道。
在三人注视之下，她看着手臂战甲上一道锋利至极却未能完全破防的划痕。它好像已经存在超过十年了，是她战甲上唯一的漏洞，不知为何，她一直没有把它修补起来。
“当年的我既然要猎杀一头星空巨兽，还是一头重生次数屈指可数的有名巨兽，当然会选择先查明关于它的一切。这是猎人的基本操守。”
这真貌未明的强大战士轻声道。
“异魔与憎恶生物很相似，这点不假。但……当年猎杀那头怪物时，我深入它那燃烧着恐怖火焰的龙态身躯，还发现了一件事……”
她放下手，抬起头。
“……有实体的星空巨兽，它们的内部血肉结构，让我也想起了‘憎恶生物’。”‘龙斩者’轻声道，“它们或许……其实是同一类生物，至少拥有某种联系。我想，这就是前者会吸引后者的原因之一。”
“……”
‘星空巨兽与憎恶生物是同类’？
面对这个劲爆消息，三人纷纷陷入沉默，但他们并未对此感到过度惊讶。
毕竟实话说，大家都是三种怪物都杀过的人，不会意识不到它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只是以往大家都没那闲情逸致去考虑这个问题罢了。
在他们思考的时候，远方星光闪熠，天河横贯黑暗之中。
半晌之后，雷廷忽然道：“……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是啊。”‘龙斩者’感叹道，“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她说着，转头看向那片在黑暗之中闪耀的星河。
“把‘眼睛’伪装成星星，这是什么能力？”
她好奇的询问那片黑暗，又发出有些古怪的笑声。
“你不是我第一头擅长伪装的猎物了。”她说着，随手拍了拍自己的斧面，“希望你能在这场围猎中……撑的久一点！”

第149章
一只手放下残余一丝红液的酒杯。
一片链式反应的爆炸在行星防御系统上亮起。
一支触控笔落在数据板上，在屏幕上溅起漂亮的火花特效。
一颗痛苦的头颅被铁链串挂，脑浆淋漓垂落，落在最下方它原本的身体上。
一朵花在温暖如春的花园里盛放。
一片黑暗中，群星熄灭。
祂苏醒了。
………………
…………
……
【老友，你能拥抱我吗？】
立体声播放器的环绕之下，卢卡斯捏着自己手中漂亮的宝石饰件，惊愕的站起身来。
【天空倒塌了，火焚烧我深爱的一切。】
常服衣摆碰倒了他的酒杯，那晶莹剔透的人工造物仿若无形一般，却在天花板中央飘浮的华丽行星环灯之下，被光影勾勒出轻风般脆弱的形貌。
埃森迦尔伸手接住它，随手将之放在桌上，看向自己深爱的孩子注视的方向。
一片露台。
【海水没过头顶时，挣扎与哭泣失去了它的作用。】
那露台边没有实物隔断，外头正对着天空，而露台下就是康家的‘鱼塘’。
说是鱼塘，其实这里头养的观赏水生物大多不能算是传统意义的‘鱼类’，它们五光十色的游荡在特别调配的咸水中，在这会儿的晦暗月光与瓢泼大雨之下，像是这个金光灿灿的家族切下了一片小小的海，将它收藏在了自家庭院之中。
【我看到海岸上的光，那是我们的黄金时代。】
而刚刚回到联邦的卢卡斯，正是在注视这片小小的海。
小小的，在长夜之中掀起波涛的海。
“怎么了？”埃森迦尔站定在和他差不多高的卢卡斯身边，皱眉注视那片小湖般的水塘。
他记得这水塘与相关设施都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一个总是那样温和从容的女人要求他那父亲建造的。
虽然如今他已不记得‘母亲’的样貌，但仍记得，在水塘上的观景路台落成时，那时还留有不少人性的父亲和‘母亲’赏了一夜的月。
那时，这个家还只有他一个孩子。
【我们曾在阳光下欢笑。】
“……这片水不对劲。”卢卡斯沉声道，“很奇怪……我感觉到了，有东西正在上升……小心！！”
话音未落，‘砰嗵——’一声，强悍力量冲天而起，触须与利刃掀爆水面劈开天空，利刃般的猩红光芒自水潭中炸出近百米高的水柱，漫天水片与美丽的观赏水生物残肢泼砸而下，血液将水染成了一片浑浊的红色，带着结构色反光的鳞片随着脆弱的血肉破片一同飞散，与隔断性质的斥力屏障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后者本该可以撑过一会儿，但这水柱炸出来的时候，康家地下的能源通路似乎也出了问题。
上千平米的宅院用的当然是同一条总线，原本灯火通明的康家当即就闪烁两下，没入一片黑暗。
【从水中升起，如鸽群与火一般的，我们的过往。】
而斥力屏障同样在闪烁后关闭，卢卡斯怒吼着将埃森迦尔往后一推，自己转瞬间撑起一道绿光莹莹的单向屏障，挡在了埃森迦尔身前。
一瞬间，仿佛迎风便涨的屏障就扩大至直径约四十米的大小，它模糊不清的无形边缘如燃烧的空气般摇荡，而卢卡斯灿烂的金色短发也在风中飘扬。
这一刻，埃森迦尔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当年的伊文海勒&#183;康。
【我们读老旧的信，注视血管里的红。我们像白鹤一样飞翔。】
——那次赏月在当时并没有给人留下多大的印象，而次年，新的胚胎被移植进了单向不透光的体外保育舱，他那受人期待的弟弟在亲人的注视下诞生。
但在他从‘胎儿’发育成‘婴儿’之前，‘母亲’在某一天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虽然乍一看父亲与这个家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埃森迦尔知道，一切都变了。
【我想去远方旅行，离开风能吹到的地方。】
卢卡斯背后，金发男人身形一晃，从几乎跌坐在地的模样，转瞬间变回站姿。
【听雨打屋檐的声音，铁皮的棚顶在天空下沙沙作响。】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卢卡斯——如果这孩子不是个防备不完善就可能受到严重影响的Omega，他也就不必要那样担忧且一直拖延对方的婚期了。
让孩子选择一个他自己喜欢的人，总比让他被迫和一个没感情的对象为了利益而互相折磨一辈子要强。康氏至少现在还不需要联姻，而以后……
以后的事，就是卢卡斯自己做决定了。
埃森迦尔仰着头，看那比大雨更大的雨泼进房间里。
当年，在将死的父亲面前，他知道了一些秘密。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
【老友啊，吻别我吧，在你仍知我有爱的日子里。我要离开这一切，离开我们熟悉的过往。】
大雨之后，卢卡斯面前，一条带吸盘与利齿的漆黑触腕扬升而起，在黑雾弥漫之中，张开它那密密麻麻的血盆大口。
在庞大的精神压力与眩晕感之中，埃森迦尔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卢卡斯，后者的身形如水波荡漾，在惊愕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触腕下劈，房屋倒砸。
埃森迦尔昂首挺胸，翻手从虚空的波痕中取出一样事物，举至骤然停滞的触腕之前。
那是一颗枯萎的、猩红如血的眼球。
如果把它磨成粉末进行提纯，它将被称为——‘升华病毒干粉’。
【——因为在今日，我烧死了一个人。】
………………
…………
……
行星防御系统崩塌了。苏珊娜知道。她在记录这一切。
触控笔落在数据板上，在屏幕上溅起漂亮的火花特效，那是桑德罗最喜欢的特效。
其实她和桑德罗之间并不是狭义的‘爱情’，她也有过自己喜欢的人，对方同样如此——这世上有太多种类的感情了，可人类至今为止，也没能发明出更完整的、形容多种‘爱’的词汇。
于是，灵魂上的密友就总是被他人认为他们的下一步关系就是‘恋爱’、‘上床’、‘考虑是否结成法定伴侣’。
或许有其他这样关系的人会这样选择，但苏珊娜和桑德罗绝不会那么做——拜托，和亲密到如同手足的朋友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这就不必了！
苏珊娜关闭她的数据板，将之收合成小型折扇似的长方体，放进自己装甲预留的空处。
在她眼前，一颗长满晶块的行星防御系统分崩离析。
“我方星球回收进度已达22%，正在向‘羲和’报告任务进度。”好像本体就是这套战甲似的，那低沉的合成女声道，“军团长，关于下一步，您有何指示？”
“按原计划进行。”瓦利安娜一手抱着她的头盔，一手拄着她的‘冠军’，“我们必须先找出那些‘幽魂’的所在之处，然后才能仔细安排战术……
“……等等，那是什么？”
身形高大的战士死死盯着眼前这颗整体偏白的星球表面，那里有一条深邃裂谷。
常人在这个距离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瓦利安娜身为A级超能者，自然并非常人。
“……幸存者！不……是俘虏！”瓦利安娜惊声道，“这个人数……‘羲和’，扫描大致人数！”
“四千一百一十六万人。”‘羲和’那钝化的老式合成音即刻回答，“请注意：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这可能是个陷阱。”同一时间，苏珊娜也在旁边道，“请看那上头纵横交错的晶柱……如果有人靠近，它们很可能会长出密密麻麻‘加赫’来。”
“……”
瓦利安娜拄着手中战枪，脸色铁青的盯着那道裂谷。
这里是个人联著名旅游与主播打卡场所，著名就著名在——一年之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人们可以在这道裂谷之中看见熔岩的潮汐。
那光辉灿烂的至灼至热半流体，它们被裂谷之上天然存在的隔膜束缚，即使向上溅射也无法突破星球表面，最终只能像一颗颗衰死的小太阳那样，在天地间抛下片片硫磺味儿的薄灰。
以往瓦利安娜来这里旅过游，她亲眼见过那一幕，即使它们无法伤害她这个高阶超能者，她也不得不承认宇宙的伟大与自然的神奇之处。
但现在，理性告诉她，那伟大的美景将成为四千万人的死因。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那裂谷之下正在开始涌动的力量，熔岩涨潮的美景快来了，裂谷尽头那永远散发着浓烈硫磺毒气与蒸腾热度的裂缝，它们发出的光昭示了那场灾难的逼近。
救？不救？
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
瓦利安娜举起头盔利落的戴上，单手一拎‘冠军’，怒喝一声：“超能机甲师小队跟我走，舰团注意稳定星球状态，统筹指挥权移交苏珊娜士官，尽量延迟熔岩喷发时间！”
苍蓝光辉亮起，瓦利安娜往前一个突身，化作一道光辉，撞进星球裂谷之中。
——如果这颗星球就是一座完整的火山，那她今天……
就要从火山口里抢人！

第150章
单论战斗力，‘吞噬者’很强，非常强。
成千上万只眼睛，每一只都代表着某种能力，某种从某个生命体处取来、又被它孕育至今的强大能力。
从那庞大如星球的生命体钻出黑暗之中时，深空中有火焰、寒冰、雷电等肉眼可见的力量爆发。
同时，还有沉重的压力上身，阴冷的危险感浮现，闪烁丝丝红光的无名干粉在太空中飘荡，只待众人护身的能量出现漏洞，便如附骨之疽般粘上来。
‘吞噬者’拥有的能力，单看眼睛数量，粗略一算至少有三万种。
单纯强大的能力，不到A级不会被它收拢。A级以下的能力，没有特别用途它也不会吞噬。因此，它的战斗力完全超越了‘S级’，已后天进阶至‘双S’层次。
虽然它一次只能动用二十种能力，而且启动的能力耗尽‘眼’内能量后就会消失，但……
如果不是它的战斗毫无逻辑理性，好像也没有‘战术’与‘组合起来威力更大’的概念，甚至没有‘这个是最优选’的想法，只有单纯的求生欲。
这场战斗将在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变成雷廷和‘吞噬者’的一挑一。
前者能量丰沛充足且自我恢复速度奇快，后者能量储备庞大，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指不定他们能打到银河都磨灭了什么的……
燃烧血光的战斧撕开那蠕动的活星球，触手飞断眼珠爆裂，不同光色炸散开来。
一道恐怖的空间裂缝陡然间被撕开，内里喷发出热量恐怖的能量洪流，‘帝刃’持剑一立，身上一道光辉扩散开来，明明是与‘护盾’毫无关联的力量，却被他精妙的能量控制力化作四道覆盖于四人身上的增益与防御光球。
雷廷惊叹于这样的技巧，有片刻思考“我的能力也有‘传递’这一特性，我能不能也做出这样的操作，以便于在团体作战中及时保护他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可以，但需要练习’。
同时，雷廷也没有示弱。他甚至直接立起了一道层层机械结构分明的球形金属屏障，其内里精密的仪器在数秒之内暖机完毕，将他注入其中的超能力量以极高的利用率快速转化为层层能量屏障，在耗能极大的‘不动’能力支撑下，完美的顶过了最初几次能量喷发。
这让‘帝刃’和‘龙斩者’纷纷看了他一眼——这种高精度的强大战争机器，一般不会脱离大部队的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就像环节越多的计划越容易出偏差一样，越精密的机械越容易坏，这是个定律。
在真实的战斗中，拥有足够强大力量的超能者不会需要太多‘技巧’与‘准备’，这两者本质其实是为相近水平强者而准备的。
雷廷召唤这道屏障的时间之短暂，完全证明了他的准备有多充足、技巧又练习的有多精妙。
未雨绸缪，刻苦奋进……这是以往几乎所有‘双S’都没有表现出来过的优点。
在那两人惊讶的注视雷廷时，‘星流’反而借那沉重机械的力，一个前冲，化作一道明亮而锐利的光芒，消失于此处。
这让三人心中皆是一惊——虚灵穿梭？！
要知道，在这片如今被超能力与混乱能量灌满的星域之中，‘帝刃’和‘龙斩者’根本无法发动穿梭以在战斗中置换空间躲避危险。
而雷廷虽然可以，却必须通过近乎暴力的方式，输出更加庞大的能量，以‘不动’撕开眼前的混乱，才可能在巨大的动静中达成效果！
但……‘星流’，伊文海勒，他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
那道光轻盈锐捷的划破长空，在物质宇宙中画出一道细利折线，洒下断断续续的散逸星尘。他每一次消失都精准的避开了即将撞上的危险，显然如果加上虚灵位面里的场面，他的折线就不该是虚线，而是一道完整利刃。
跨越长空的，无法被任何事物阻挡束缚的，自由的利刃！
‘嚓！！！’
‘吞噬者’正在闪烁光芒的一只‘眼’被一切两半，近乎凝固的澎湃黑血与强大能量轰然爆炸，黑花镶嵌在凌乱光色中盛开，锐利光线消散，黑暗中只余细碎星光仍照耀曾在致幻能力下伪作群星的它。
这一切不过数秒时间，转眼那把曾威慑半个银河的人联利刃悄然还鞘，‘星流’撞进并未拒绝他的屏障之内，双臂环抱，由极动转极静，看也没看另外三人。
屏障之外，庞大的爆炸发生了，那或许通往某片燃烧星云的空间裂缝失去支撑，宇宙空间的自我弥合性展现无疑，闭合时的余波将周围一切彻底抽成了真空。
‘吞噬者’被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伤的不轻，小半身体转眼间被碾碎蒸发，虽然本能的保住了大量能力并将身躯复原，也失去了大量对众人的牵制手段。
雷廷对此眼前一亮。
“干得漂亮，伊……‘星流’！”他在精神链接中大声夸赞全场最精准迅捷的战士，甚至还差点把对方的名字说出口。
——没错，战斗就是要攻敌必救之处！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啧。”
“好好干活。”他硬邦邦的回答。
正当众人准备趁此机会扩大战果时，场面不出意外的确实出意外了——‘吞噬者’身躯蠕动两下，直径似乎有很难以视觉测量的缩减，而密密麻麻的眼睛如雨后春笋般钻出那漆黑泛红的血肉之中，纷纷亮起明亮的能量光。
众人见此纷纷皱眉，但也并不惊讶——不就是消耗战吗？大家都不是什么菜鸡，打就是了！
不过，在打之前，雷廷看了一眼‘星流’那速度快到令人惊骇的背影。
——照这样下去，伊文海勒……真的撑得住吗？
………………
…………
……
……
‘记录者’奋笔疾书。
这是祂每天的正常工作——相比起来，在学院里的，呃……‘人间体’日常就是处理一点文书并修修那些大多能当文物看的新老飞船，‘祂’这个占据了绝大部分能量的超能实体则需要每天记述前一天一切随机出现在祂认知中的、关于‘猎户人’的事。
【新太阳系第三行星正在兴建新城市。】
【盾牌旋臂的人类星盗团‘剃刀’覆灭。】
【联邦境内39093.7552.64733方位，‘毁灭者’的能力随机摧毁了一颗非宜居星球。】
【‘阳星’、‘星流’、‘帝刃’与‘龙斩者’对付‘吞噬者’的战斗顺利。】
【环世界有名叫‘安娜&#183;怀特’的人类在喝酒。】
【‘长安’与‘罗马’上的住客种的花开了，很漂亮。】
出于对‘时间’的混乱认知，‘记录者’记录的时间从没有时间标签，而祂的记录还具有滞后性与顺序随机性，就连祂自己也很难分辨出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数小时后，记录完信息的超能实体放下笔，隔空注视远方无光的深空。
祂和那两位校长‘希琳’和‘葛默罗’其实并非完全的一体，而是一种玄妙的三位一体关系。
严格来说，占据了这个完整个体大部分资源的祂，虽然在‘校长’的意识降临时会与之融合并以其为主导，但……其实祂，是当初那场在‘凝望者’的帮助下进行了大融合的五万人之中，除‘校长’外的那些人。
也是‘太阳号’网络之中的‘管理员’们。
‘记录者’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
就像如今存活于世的每个人那样，祂是‘被动’的记录者，‘滞后’的记录者。
所以，祂无法跨越时空去主动注视那场战斗的结尾……
也不知道，在现世之中的首府星上，那场突如其来灾难会拥有怎样的结局。
更可怕的是，祂的这种‘被动’与‘滞后’性，其实限制了猎户人的超能觉醒倾向。如今的猎户人根本不可能觉醒‘预知未来’一类的能力，这正是源于祂这个超能实体的影响。
所以……当初夏恩向雷廷交代情况的时候没有扯谎说自己能预知未来，这其实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毕竟，他灵魂的归来其实从一开始就被‘记录者’观察到了。
因此，在这孩子想如那个在这片宇宙只有他自己经历过的‘前世’一样登上‘太阳号’的时候，原本还想考验一下对方的‘校长’才意思意思问几个问题就简单的通过了他的申请。
‘记录者’看向现世。
人联首府星之上，每个造了类海式景观的‘大户人家’都遭遇了庞大的触手袭击，包括亚林王储的大型维生舱。
那是‘海主’的力量——海的主君自然可以撕碎一切阻碍来到祂的国，这是祂自诞生那一刻起就拥有的权力。
而这会儿，在精神上的崩溃与药物导致的深度昏迷中，亚布里萨克&#183;亚林显出了他的原本形貌，章鱼似的下半身让他根本不能被装进猎户人使用的维生舱中，严重降低的生命体征数值让他必须处于常规海水环境里……
然后就出事了。
如果不是昂耶的黑龙扑上去就是一口看上去十分奇幻的吐息，那庞大触手钻出来的时候，就能将亚林一口吞入某个吸盘，彻底碾作粉末。
但即便如此，亚林也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这种时候就看得出谁最有良心了——米拉。
永戴尔看也没看那大势已去的王储，昂耶冷漠的投入了其它工作，反而是议长助理米拉，出言让人给亚林换了一套更偏超能形式的维生方式……
虽然这大概也是为了回头能给星际社会和综合体一个交代。
‘记录者’闭了闭眼，没有再看更多惨状。
——事已至此，那便是人们求生人间的必经之路了。
………………
…………
……
足足三天的拉锯战之后，‘吞噬者’的躯体缩小到了一栋楼房大小，隔断外界超能影响的能量屏障也脆弱到了一种微乎其微的程度。
‘星流’果然在这三天里断断续续出场休息了好几次，‘帝刃’有一次跟他轮换去休息了一下，而‘龙斩者’和雷廷则一次都没有。
现在，‘龙斩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种高强度战斗，就算让她看来也着实有点伤。
而雷廷身上也带着几道来不及愈合的伤，在感应到那只剩下几颗眼睛的黑红肉卵里有一道梭形核心时，二话不说直接操纵‘吞噬者’体内的金属元素暴动，转瞬间将之撕开，暴露出了内里的脆弱核心。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里头是一整颗通透的人造水晶样超能核心，而在核心里，一颗痛苦的头颅被铁链串挂，淋漓垂落的脑浆被凝固在半空，最下方它原本的身体上，爬满了密密麻麻且如今仍充满生命力的的白色菌丝。
‘帝刃’惊愕于这一切理论上不该存在。
‘龙斩者’惊愕于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超能核心——像个琥珀一样，居然还能包活物。
伊文海勒惊愕于，那是个猎户人。
而雷廷……
他惊愕于对方的身份。或者说，对方的容貌。
——那是他学生时代的熟人，赠送给了他第一块高纯金属‘钙’的女指导员，金斯利（Kingsley）。

第151章
两个呼吸之后，雷廷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与恨不得把学院制服焊身上的‘指导员金斯利’相比，这具诡异出现在‘吞噬者’超能核心之中的残破尸体穿着一身面料极其细密的白裙，而且皮肤过于苍白，一头微卷的雪白长发也不如正常人长在头上的结缔组织那样反光，就像……
就像‘科密斯特子株’一样。
“这是……” 雷廷眉头紧锁，贴近了想要看看那具尸体，下一刻却猛地出手往旁边一扣，刀锋般的手指带着灿烈金光，划过黑暗时几乎撕出一道无声的空爆，却让一道刚刚浮现的虚无幻影晃了晃，形体更加淡薄了一些。
随后，那幻影从黑暗中彻底显形，是个目光温和的秀美女人。
她身影透明身高将近四米，黑发红眼，穿着一身设计剪裁都极简洁却不简单的白衣，双手交握在前，向面前这四位不速之客微微点头问了个好，然后开口说话。
虽说是‘说话’，但众人只见对方嘴唇开合发出连贯音调，却完全听不懂：“……？”
幻影：“……”
她沉默片刻，从容不迫的把这点小尴尬略了过去，用如今的综合体通用语道：“……各位好，我是阿特林&#183;希瑟……”
“银河帝国第二百一十一王嗣，‘吞噬者’？”雷廷顺口反问。
与此同时，四人也纷纷对视一眼。他们都没从这道幻影身上感应到什么恶意——这也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对方蒸发掉的原因。
“不出意外，你说的正是我本人。”阿特林&#183;希瑟微笑着，“这位……年轻的先生，我能感觉到，你的能级很高，你非常强大。”
随后，她又向‘帝刃’和‘龙斩者’点了点头：“久违了，老朋友。”
“确实久违了……我们上一次相见，还是在五十年前吧？”‘帝刃’笑道，“还有，这位可是现在的银河最强者，‘阳星’！”
而‘龙斩者’没有说话，双臂环抱，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位女士。
“‘阳星’？”希瑟琢磨了一下这个称呼，轻声赞美道：“好名字。
“但是……银河系至少有五个与他同为‘冠’级的超能者……”
“‘冠’？”雷廷有些疑惑——这是银河帝国对‘双S’级超能者的称呼？
“对你并非毫无敌手这件事，你似乎并不惊讶？”希瑟的幻影笑眯眯的。
“宇宙很大。”雷廷泰然道，“那么，‘吞噬者’，说点正事吧。
“关于近百年来在银河系内扩散的‘升华’与‘沸腾’病毒、科密斯特的异变、‘加赫’的异变、‘英仙’方向出的问题……还有你一位弟弟，阿特林&#183;伊波恩所做的事，以及这具尸体……你需要给出一个解释。”
当他说起这些时，无论是‘帝刃’、‘龙斩者’还是沉默的伊文海勒，都一致看向了希瑟。
而希瑟……
她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道：“我必须承认，在这之中，满是我的罪孽。”
………………
…………
……
……
阿特林&#183;希瑟交代了几乎一切众人想知道的信息。
据她所说，她那庞大到足以装下三四个人的超能核心里那具尸体，其实并非普通生物，而是……‘科密斯特原株’。
是的，就是那群菌子人的‘脑子’。
“她……还没有死，但也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希瑟轻声道，她眉目温柔的注视着那棵拟人的菌株：“她是个好孩子……”
“为什么这么说？”‘星流’沉声问。
要知道，他当年和这玩意儿某团子株干架的时候……可不觉得它‘好’到哪儿去了！
“一百多年前，她遭受了严重的‘污染’。”
希瑟轻声叙述。她没有说那‘污染’究竟是指什么污染，但在场众人谁都知道它指代的是什么。
‘虚灵污染’。只可能是这个。
“我们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了，她在我的实验室长大……”希瑟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很难理解，是不是？一棵你从银河之外摘来的蘑菇，在你的注视下日复一日的生长，并在某一天拟似你的外形，变成了‘一棵人’……”
“有些养宠物的星网用户可能会很羡慕。”‘龙斩者’锐评，“他们甚至会在我的猎杀视频下试图让自己养的小动物变成人。”
“……”希瑟懵了一下：现在的银河居民都这么会玩了？？
不过……“星网，”她轻声感叹，“同样久违的名字。在帝国覆灭之前的某一年，我们就讨论过要不要允许它的基站系统进入银河这件事……
“那时我们觉得自己的话语权很重要，但事实证明，相比起这样深入民生的技术成果，一个星际帝国的存在时间，甚至可以短暂到或许‘银河帝国成立’这信息或许都还没来得及传播至最近一个有星际文明社会存在的河系。”
作为一个刚刚从‘核心’之中苏醒的‘碎片’，希瑟显然对过往百感交集，但她并没有沉浸于其中太久，只是很快就将话题转了回来，道：“作为‘科密斯特’的原株，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只是在觉醒的那一刻，就继承了这个身份与名字。”
“所以，”‘帝刃’脸色有些古怪，“其实那些年我见到的那些蘑菇团，本质都是这个人？”
“而且你还和这个人形蘑菇团成了朋友。”‘吞噬者’摊手，“虽然你们的感情并没有十分深厚，但当年她被‘污染’的时候，的确告诉过你吧？”
“是啊，她让我以后帮忙管管她的子株们。”‘帝刃’道，“我当时还很疑惑……但现在想想，那简直就是在托孤。”
“她一直想成为正常生物，所以甚至在自己身体里拟态了类似帝国公民的生物结构。”希瑟轻声道，“所以，对那些她本能繁育出的子株，她一直把她们当作姐妹或子女看待，而不是‘我意志的延伸’……这样。”
一旁的‘星流’把双臂环抱了起来，沉默不语。
“在她即将彻底失控时，我‘吞噬’了她。”希瑟目光平静，“那时候的我已经疯了，无恶不作的疯狂。我散播病毒、进行违反一切道德与法律准则的生体实验、摧毁曾经作为帝国王嗣时好像深爱着的正常星球……包括‘加赫’、‘加’、还有其它大部分英仙旋臂的异常种族，那都是我的试验品，也是我犯过的错。
“虽然当时的我的确遭受了程度极深的‘污染’，但我不想把问题归类于单纯的‘污染’，因为那是我自己的‘恶’。银河变成现在这样，有我很大的责任。”
“果然如此……”
四人沉寂下去，沉默的等待下文。
他们都知道，阿特林&#183;希瑟，即使如今的她只是真正的‘亡国王嗣希瑟’意识死亡后残留的碎片，也决不能被他们放任，让她活过今天。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政体，犯下的罪行也指向如今整个银河。
她必须死！
而‘希瑟’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并没有什么试图逃离的意思，只是道：“因为她的‘存活’，如今的‘科密斯特’不能诞生新的原株。也因为她的‘丧失自我’，如今的‘科密斯特’群龙无首。
“虽然当年在她死前，曾说过有一个与她最为同步的子株其实是原定的新原株，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与那棵子株之间的联系就开始模糊不清……而那棵子株似乎也并不想回归菌群，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金斯利。那肯定是‘指导员金斯利’。
雷廷沉默不语。
当初没有意识到，但现在想想……
白发白眼体态修长的俊俏女人，超能者，智商不低。金斯利符合几乎一切属于‘科密斯特’的外貌标准。
只是相比其它子株，她的生命形态极其偏向‘原株’向往一生的‘正常生物’——她有心跳、有脉搏、有热度与血压，那眼里的晶状体能折射光芒，劝说他的时候也与任何一个负责任的人类职业管理者一模一样。
虽然不知道金斯利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做个人类。
而‘记录者’肯让她一直待在‘太阳号’这道宏伟的幻境里，也肯定有祂的理由。
——说不定，其实就是那道幻境，向外界蒙蔽了金斯利的存在，还有她与‘原株’之间的链接呢？
“我想，‘科密斯特’她并不是不想活着。生存与繁衍是生物的本能，即便她是菌类也一样。”希瑟轻声叹息，“但在失控之前，她主动找上门来和我战斗，让当时已经疯狂到极致的‘我’吞噬了她……”
她忽然惨笑一声。
“真是可笑，对吧？本该理性的秩序生命失去了一切理性，而被这家伙养大的拟态生物，却是唤醒其最后良知的那把钥匙。如果不是她的选择，如今的我说不定还活着，而且，已经‘污染’了大半个银河系……”
她喃喃道：“她也是有灵魂的，我早该知道……当初那个实验室里，我讽刺她的生物结构无法产生灵魂与爱，现在看来，我错的离谱啊！”
“……”众人沉默了。
或许在常人看来，这是个俗套且难以理解的故事：一个主题有关于‘奉献’与‘唤醒’的故事，它发生在两个和星际社会主流生物背道而驰的庞大个体之间。
但在这件事的亲历者身上……它就是她们这似乎漫长又好像短暂的生命之中，那令人刻骨铭心的灾难。
讲述这一切的希瑟闭了闭眼，没有看她核心里那棵拟似人形的菌类生命。
或许是不敢看，也或许是早习惯了。噢……如果真的习惯了、释然了，这位罪大恶极的公主殿下，又为什么要按照‘科密斯特’的话，让她永远保持着如今这副模样呢？
好吧，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会再有答案了。
对‘希瑟’这种人而言，良知是剧毒。
而一棵白色的蘑菇，用生死给她下了最后的毒。
“……在那之后，我的‘污染’也开始逐渐无法控制，‘吞噬’能力的本能开始操纵我。
“在完全异变且理性彻底崩塌之前，我将自己投入了一座属于‘星’文明的太空遗迹，把自己束缚其中，并切分出了如今你们看到的‘我’，一个可悲的碎片，空有记忆，却无掌控权与一丝属于本体的力量。”
希瑟沉声道。
“与此同时，充满生命力的菌丝也在感染我，并以我的尸体为养分，长出了一棵新菌株。一棵不属于科密斯特的‘菌毯’网络范围的‘科密斯特’。
“她白发白眼，名叫‘希萨（Sisa）’，与我的容貌高度相似，而且具有我的基因。如果她加以伪装，甚至可以顶替当年作为忠诚派的我的身份，开启几乎所有属于银河帝国的研究基地。”
说着，这位公主虚幻的眉头拧了一下。
“而且，现在她和一帮异魔混在了一起……”她有些咬牙切齿，“而且，为首者就是我那位当年带头引狼入室背叛父亲的好弟弟——阿特林&#183;伊波恩！”

第152章
‘星’文明研究所遗迹？
那看来，必须得去找找看了！
雷廷看了一眼旁边的‘星流’，暗自打定主意。
说完关于‘原株’的事，‘希瑟’沉默了好一会儿，情绪波动大到雷廷都能感知到她浓浓的悔恨。
看来‘原株’那惨烈的死的确对那位公主打击不小，以至于连最后遗存于世的一块理性碎片，都会沉入对这件事的情绪反应之中。
当然，即便如此，希瑟也还是迅速恢复过来，并将别的信息也交代了一下。
——那座‘星’文明遗迹是一座人工行星外环，是早年‘希瑟’发现的惊喜。当初她吞噬‘原株’之后勉强清醒过来，在重拾良知理性痛苦中把自己锁在里头，以防自己在彻底疯狂之后肆无忌惮的污染整个银河系。
而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她在汹涌而来的回忆中嘶吼，恍惚看到了她那个卖队友小天才弟弟伊波恩（Eborn）——他异魔化了，和他不离身的三头猎犬一起。
即使即将失去理性，希瑟也能一眼看出‘它们的生命互相连结’这件事。
这大概是因为，在伊波恩山穷水尽手无一可用之兵的时候，整片银河只剩下那一条恶犬仍忠心耿耿的陪着他了。
而伊波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吞噬者’是阿特林&#183;希瑟，但‘它’不在乎。
“他一边说着他才是最爱父亲的孩子，一边摧毁父亲深爱的帝国。而那时候，又恬不知耻的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希瑟如果还有实体，这会儿血压大概能把测量仪都掀开盖儿。
——如果不是当时她把自己锁的太结实，必拼着什么都不要了也得出去弄死那混蛋玩意儿！！
“后来，他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大量的各超能种族生物幼体，把那些超能力‘献祭’——或者说，‘喂食’给‘吞噬者’。”
那对阿特林&#183;希瑟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那座遗迹，原本是‘星’文明研究‘精神力融合与集体升华’技术的研究院。
“它在历史上应该已经被不同文明发现了很多次，我探索它的时候，上头遗留着大量不同时期的尸骨，最远可以追溯至六万年前，却因研究院自带的保鲜技术而各个栩栩如生，毫无腐烂趋势。”
也因此，那味儿可真是没怎么好好往外散，就算是对一个银河帝国人而言也有点过于‘提神醒脑’了。
“现在，它已经被伊波恩带走。如果你们要找到它，然后在‘希萨’之前找到帝国保留下来的遗迹，一定要注意……不能让自己落进‘研究院’的环体中央，也不能将自己的精神力过多投入‘研究院’中的任何一座雕像。”
希瑟严肃的发出警告。
“那些雕像看似只是宗教信仰的产物，其实都是‘星’文明聚合精神力的媒介。精神心理有漏洞的人，或者精神力结构本就脆弱松散的低阶能力者，将精神力投注上去，绝大部分不会有好结果。”
雷廷微微点了点头——想也知道，作用是‘聚拢精神力’的东西，肯定能直接从外界汲取触动了它的精神力……而那些脆弱的精神体，碰上去大概就是肉包子打狗。
那么，就绝对不能放任伊文海勒去那儿了。
万一出了问题，雷廷后悔莫及都没用。
“现在，伊波恩把它开走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希瑟叹息道，“我平时都处于昏睡状态，只能在苏醒时接收部分‘吞噬者’的短期记忆。不出意外的话，伊波恩和希萨把它开去了帝国第一医疗研究院……”
“等等，”鉴于这周围能量余波强大到普通‘S级’都不用考虑空间转移的问题，依然一副‘星流’样儿的伊文海勒没有像以往提起机密时那样先立个屏障，而是突然开口：“不是说……银河帝国的一切，都已经被摧毁了？”
那可是近似修改规则的攻击，绝对超越如今银河系最高科技水平的武器雏形向星空发出的唯一鸣响！
“的确如此，但连曾经的伊波恩都不清楚的是，帝国那些研究院，并不属于‘物质宇宙的银河帝国’。”希瑟微笑道，“或许你们很难理解当时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它们建造的地方，其实是‘虚灵空间’。”
“……”眼罩之下，雷廷眉头猛地一跳。
——银河帝国，把自己的研究院都建在了虚灵空间？
这真的是正常脑回路能做出的选择吗？
如果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最高决策者和此人的辅助团队脑子坏了的范围没有达到95％……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了他们这么做？
“现世有让帝国都不放心的危险？”对这个问题，雷廷脱口而出。
“当然。而且……当年帝国自毁，就是因为它的存在。”希瑟轻快道，她甚至为当今银河超能者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而笑了起来：“那危险到处都是，但我不能说太多。说多了，它们就知道了。”
……
讨厌谜语人。
虽然感觉这个‘危险’就是那一直盯着‘地球’的神秘武器，但雷廷还是没有表现出自己知道点什么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的停止发言。
而这时，一旁的‘帝刃’忽然笑道：“关于这个，我知道一些：比如‘敌人的来处’、‘它们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怎样才能应对’什么的。
“但‘阳星’，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你得答应我那件事。如果你答应了，回头我就把资料送给你。”
“……”希瑟忽然看了一眼‘帝刃’。
“你不要命了？”她神色如常的问道。
“我可是‘帝刃’！”那金棕长发金皮肤的男人大笑道。
出于潜意识的直觉提示，雷廷总觉得这里头有坑。一个危险的、令人抗拒的……很重要的坑。
但是，论公，那个神秘的危险目标一直在威胁人类。论私，他需要‘星’文明留下的修复溶液……
这件事他管定了，没有别的选择。
“行，如果它的确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不违反法律道德。”雷廷沉声道。
众人还以为他只是为了保护人联才这么做的，纷纷看了看他：“你还真是……深爱你的同族。”
雷廷不置可否的歪了歪头。
没错，他的确深爱人类，也深爱人联。他答应这件事，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人类日后的安危。
这不是坏事，没什么好回避否认的。
至于希瑟……
雷廷目光平静的看了那身形虚幻的庞大女人一眼。
——经已念完，接下来，该超度了。
………………
…………
……
迎来死亡之前，这一片残魂没有反抗——也不可能反抗，她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当初的希瑟在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之后，于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留下了这片残魂，而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待在‘吞噬者’的核心里，将这一切情报封锁起来，让敌人无法取得它们、也让真正的‘来客’可以获得它们。
如果说那些信息是真正的希瑟向不速之客们寄来的信，那他们面前的这个‘希瑟’，只是个信封而已。
一封信被拆开，信封自然要撕毁。
毕竟大家都知道，如果她不死，‘吞噬者’就永远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
‘希瑟’消散时，这片星区似乎都发生了变化，黑暗震荡，终于展露出了远方的银河盘，还有这片宇宙。
那华美星河横贯天穹，星光闪耀在天的尽头，‘龙斩者’和‘帝刃’先后为支援己方种族而离开，不过一会儿，这里就只剩下了雷廷和……‘星流’。
或者说，伊文海勒。
两人日久不见，这会儿却谁都没有放缓节奏享受享受二人世界的意思，而是各有所思，心事重重。
片刻之后，雷廷顺口问道：“需要我带你回去吗？伊文？”
“嗯？”伊文海勒抬眼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后道：“……不了。”
“你确定？”雷廷皱眉，“这路途可有点漫长……”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们的速度，我自己至少能将赶路时间缩短三分之二。”伊文海勒冷声道，“你还是考虑一下自己吧，‘阳星’。”
“……”雷廷沉默片刻，“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说。
那可不……他命定的死亡已经抵达那肉眼可见的未来了。
就算是早就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在这种情况下，也难免心生焦虑。
疾病与死亡永远都是生命的恐惧之源。
而伊文海勒患上的，是现阶段的不治之症。
“……没有。”身形修长的超能战士冷冰冰的道，他偏过头，“我先走……”
“是因为你快死了吗？”雷廷忽然问。
“？！”伊文海勒猛地停下。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到背后那轮如今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在对他说话……
而语调仿佛古井无波。
“回你的反抗军基地去吧，别去‘研究所’，也别再执行战斗任务……如果找到了你需要的东西，我会把它带回来。”雷廷注视着伊文海勒的背影，轻声道，“或者……”
“没有或者。”伊文海勒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会回到联邦去治病，也不会停歇，雷廷。”他头也不回的冷声道，“你不用考虑治病的问题。我没时间，也没那个想法。”
……没那个想法？
没那个想法？！
少有的，雷廷真的心中一惊。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个人，但冷冽的白色闪光一闪而逝，在他的好意之前，‘星流’如同一道锐利刃光，摆脱金色阳光的笼罩，跨越黑暗天穹，没入闪耀群星尽头。
那才是他真正的速度，真正的、属于曾经那个‘星流’的姿态。
他当然畏惧死亡，但他绝不会因此而停止自己的脚步，更不会向外展现自己的脆弱或改变前行的方向。
无论是在疲惫破碎的如今，还是那个少年骄狂的从前。

第153章
雷廷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抓握，片刻之后，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猛地握拳。
有病不治，放弃挣扎，有话不说，讳疾忌医……
或者说，是知道剩下这点儿时间即使有药也很可能治不好，而休养需要的时间会耽误正事，所以干脆不治了？
这可真是……
……让人头疼。
雷廷沉默半晌，似乎情绪有片刻的不稳定，但当他收回手时，看起来又就是那副平静严肃的模样了。而遮蔽眉眼的面罩，也让他的情绪表现更加收敛了一些。
但这一刻，远在星空另一边的联邦星域之中，一片无光的黑暗里，还是有什么不由自主的闪烁了片刻金光。
不久之后，将那颗超能‘太阳’作为空间锚点跳跃回来的雷廷再度穿越两个时空之间的屏障，回到了现世的人联星域。
重新链接人联星网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雷廷迅速浏览了一遍自己收到的信息内容，随后眉头一皱。
果然……他不在人联的时候，‘巧合’至极的发生了直指核心区域的动荡？
说这不是调虎离山后搞偷袭，谁都不会信。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离开联邦星域的事，他可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些正体不明的敌人，它们究竟是从现实之中，还是从星网连接状态上判断出的‘阳星已离开联邦星域’这件事？
他或他的光脑，一定在被什么东西监视着。
要么就是在第一军团安插间谍，要么就是直接突破层层网络封锁直接监控他的光脑……这两件事的难度差不多，一样不是正常强者干得出来的。
第一军团是一个腐朽但强大的星际联邦战力最强的官方军事组织，在大多毁誉参半或只有毁没有誉的各大军团中，它一直是风评最好的那几个，也是最老牌、最老派、内部纪律最严明的军团没有之一。
而入侵光脑……在星际社会，每个国家或种族，再或者不以政体和血统作为分割的大型组织都有自己的信息安全部门。
他们的工作本身，就是配合自家的AI建立星网安全防火墙。
比如人联，在联网状态下，如果想入侵一个人联公民的光脑终端，敌人需要先通过‘天河’的防护，再通过各星区的信息系统防护，最后再通过各星球本身的内部检测与防护，才能达成目的。
而像是雷廷这样的保密权限等级……这个程序甚至还要再乘以十，并且加上第一军团所属AI‘羲和’这么一道防御系统。
重点是，在达成以上目的的同时，还不能触发任何一个环节的警报。
——这是连综合体都做不到的事。
但雷廷个人的猜测，倾向于这一条。
因为这虽然是最难的，但也是最有可能的。
寻常间谍不可能接触到他的行踪信息，如果想做到这点，此人至少也得是联邦各部门的管理者。
但……能混到这水平的，平时明里暗里经受的考验多了去了，绝不会一直不露马脚，更不可能在会议上瞒过雷廷的感知。
黑暗深空之中，高大男人动身飞向远方。
在掠过群星时，他莫名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校长’在说起一些重要事件时，可是会故意绕过星网与光脑的。
但祂……从未就这件事，告诉雷廷任何一句内情。
………………
…………
……
……
即使没有雷廷，联邦内部的力量也成功消化掉了那一场短暂的袭击。
这是理所当然的——联邦的强大可不在‘某一个人’身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联邦再怎样暗藏隐患，也远未能被称为‘孱弱’、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但相应的，除这场威胁不到真正核心星区的战争外，另一个近在咫尺的庞大威胁，也让担忧涌上了所有知情人心头。
——‘海主’。
目前，综合体内部战火四起，六成势力进入了一级战备或战争状态。
不知名的账户在星网上反复散播‘虚灵位面（灵之底）’与‘海主’相关信息，内容似是而非但已达危险界限，只需稍作修改，就能教本代银河星际文明做人。
更可怕的是，这玩意儿是活的，虽然暂时不见有挪窝倾向，但它所在的星区已经出现了大量憎恶生物聚集，情况与星空巨兽极其相似。
这种现象不由得让人开始怀疑：异魔与憎恶生物，拥有‘代号’的异魔与星空巨兽，它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不清楚，不知道，而且暂时无法探究问题答案。
目前，名列综合体议员的各大文明均已断开内部星网的对外链接，仍在与银河星网保持链接的多为小型文明。
它们大多初入星际社会不久，反应较为迟缓，即使综合体与各大文明都在向星空中广播信号，要求所有秩序文明在近阶段不再观测宇宙尤其猎户旋臂近端，恐怕也要有个几年时间才能完全反应过来。
对此，综合体出动了自己那来自各个文明的部队，封锁了原亚布里萨克帝国首都星系区域，但这也未能阻止大批量亚布里萨克人出现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问题。
……
“看看这个，一些小朋友送来的情报。”
昂耶语调平静的播放了几段视频，每一段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带有水生物特征的类人生物尖叫挣扎，而它们的身躯则在一种漆黑雾气的侵蚀下快速发生变化：“目前我们境内几乎所有亚布里萨克人都在发生……‘变异’。”
小小的会议室里，永戴尔、米拉和雷廷面面相觑。
“通过血脉向已诞生的生物进行污染……”米拉皱眉道，“还是说，这其实来源于‘更深一层’的影响？”
“我觉得是后面那个。”雷廷盯着光屏之上亚布里萨克人异魔化的情景，肃然道：“它们没救了。”
“确实。”永戴尔赞同他的发言。
“现在‘隔壁’的情况更严重，综合体议会在考虑让一些高级超能者去清剿这些……”昂耶的话语顿了一下，忽然冷笑一声：“……东西。”
“……”众人默然不语。
是的，谁都知道那些正在崩坏血肉、冒长脓包、伸探触手的‘生物’，原本也是秩序文明的一部分、是某人的朋友某人的子嗣某人的伴侣，但当它们进入这个异变过程，这一切就都……‘过去了’。
为了银河全境的安危，它们必须被剿灭。即使这看上去有点残忍。
“综合体拟定的邀请名单有你。”昂耶对雷廷说，“你要去吗？如果不去，议会会帮你拒绝他们。”
“……”
雷廷沉默片刻，道：“名单上还有其他什么人？”
“除部分能力特殊的A级超能者外，银河目前的前十名都收到了邀请。”
昂耶说。
“但鉴于其中有三个已经失踪了几十甚至上百年，四个被某种理由牵绊……目前来看，会去的人可能只有‘火酒’、‘建筑师’和‘龙斩者’。”
“‘龙斩者’？”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正在看资料的雷廷收回目光：“她也会去？”
“是啊，那个种族就是这样，有值得一打的猎物就一定要去凑凑热闹。”昂耶摊手，又问道：“看上去，你认识她？”
“嗯。”雷廷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些什么，而是转移话题道：“告诉他们，我会去……但我只会针对最大的那个目标动手。”
“好的。”昂耶点头。
“你好像不想杀戮过多。”永戴尔问道，“但是……‘阳星’，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闻言，米拉也从自己正在处理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向了两人。
或者说，此刻，三人都在注视雷廷。
这样的注视如果放在以往其它‘双S’身上，很可能换来一场灾难。
不过，雷廷从来都和那些人不一样。
虽然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但……他太温和太稳定了，以至于这份强大虽然展现多年却未能完全立下威仪，甚至显得好像有些外强中干。
——如果一份力量不被用于造成危害，它的危险性迟早被人遗忘，因为时间会抹平曾经，而记忆留不住未达根基的伤痛。
他太宽容了，连情绪都总是那样平静，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真的急躁、痛苦、惊讶、难过、悲伤，猛烈的欢喜与深沉的绝望都与他无关，他永远驻扎在情绪天平的中央，即使偶有左右动摇，却永远不会移动他的根基。
不知何时，曾经那个雷廷好像已经被掩埋在了钢铁的山岳之中，只有极少数时间，熟知他的人们才能勉强在他身上看到一丝那个才华横溢未来可期的年轻人的影子。
而现在，这个均衡稳定到令人难以言喻的男人忽然问：“在那些之外……昂耶，早些年那个受你指示试探我的精神力者‘丽娜’现在在哪儿？”
“……”昂耶懵了一下，眼神闪烁片刻，心说我勒个去这大佬怎么还带突然翻旧账的呢：“……她在我的研究所。”
雷廷微微皱眉：“研究所？”
虽然没有往深了探究过，但昂耶的研究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的，研究所。如果您有话要问她，我这就把她叫来。”昂耶面不改色道，“她在我的研究所疗养……因为她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雷廷沉默的看着昂耶，看着这条联邦的浊河。
片刻之后，他忽然道：“你知道吗？你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想起对我需要用敬语。”
昂耶张了张嘴，细密汗珠从他背后沁湿了衬衣：“……”
“天河，报告A级精神特化超能者‘丽娜’的情况。”雷廷道，“我是说，几年前被逮捕的那个。”
【是的，尊敬的‘阳星’。】‘天河’的声音从他的光脑外机里传出，【A级精神特化超能者‘丽娜&#183;瓦伦汀’，代号‘心音’，目前状态：精神不稳定，深度昏迷。陪护人员：‘法林&#183;瓦伦汀’……】
法林&#183;瓦伦汀？
雷廷并没有遗忘这个名字，并且……
“‘瓦伦汀’？”他皱起眉头，“丽娜和法林，他们有着同一个姓氏？而且……深度昏迷？在昂耶的研究所？”

第154章
“……她哥哥和她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他其实是个卧底。我洗去了他的记忆，让他为我工作——因为他确实有点能耐，杀了很可惜。”
昂耶如实交代着。
“这些年来，法林都更在乎丽娜本人，而不是作为副人格的‘心音’。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丽娜的精神状态从她少年时期就变得越来越差，‘天眼’也在莫名其妙的衰弱下去。直到这两年，她和依附于她的‘心音’甚至开始无法维持清醒思维，我只能把她们送进研究所里去。”
“送进去做研究对象，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雷廷反问。
“……”
昂耶沉默了。
这家伙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仪态，但雷廷能清晰的感应到，他心中其实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甚至让人感觉他是不是在考虑当场给自己一枪这种选项的可行性。
毕竟……他也知道，在雷廷面前，撒谎是无用的。
“不必伪装，阿普顿&#183;昂耶。”会议室灯光下，头戴金冠的男人轻声道，“当年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
在另两人安静的旁观中，昂耶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
“希望你明白，早在你试图精神控制我的时候，你的生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雷廷看似和气的拍了拍昂耶肩头，“现在，把人放出来，该抓的按法律程序走，不该抓的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近阶段事态不稳定，好好工作，少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如果不想这么干的话，抓紧时间把工作交接一下，然后跟我算算总账。”
昂耶：“……”
你是想说被你算算总账吧？！
“还有，处理一下第七军团，让他们别拖后腿。而那个军团长……为这一切着想，深查，然后换了。”雷廷轻声道，“你自己手底下出的问题，如果还需要我来处理，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我明白了。”昂耶温顺的低头应答。
他知道，即便顺从，自己也总有一天会被清算，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实话说，他并不为此感到惊讶……因为这些年来，他午夜梦回之间，总会在虚幻中见到一双令人恐畏的金色眼睛。
‘雷廷’，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昂耶比谁都清楚。
——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啊。
………………
…………
……
去亚布里萨克星域参加那场由综合体主持的围猎之前，雷廷回了一趟第一军团。
目前，第一军团已经有了大量伤亡，当然，亡的依然是极少数，只是伤的太多，内部医务系统负载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62%——平时这个数值一般维持在8%至23%之间。
但没关系，一个具有内部消化能力的军团，其医务系统甚至可以在负载率达到230%的情况下过载运转，只是超过100%之后就无法保证每个伤员都有完全康复的余裕罢了。
这些天以来，瓦利安娜一直征战在外，据说是在之前一场救援任务中被埋伏了，不止人没救下来几个还差点把小半个军团搭进去，结果目前近乎疯魔，已经追杀了敌人四个星区的距离。
雷廷与她见了一面，震惊于她的情绪反应之激烈。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在你面前，而你无能为力的感觉吗？‘阳星’？”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瓦利安娜看着自己身上正在飞快恢复的外伤，哑声问道：“我听说综合体邀请了你前去清剿一些‘感染者’……”
“我只负责对最大的那个动手。”雷廷说，“清剿普通感染者不是我的工作。”
“你看起来不是那么心慈手软的人。”
“这两年很少有人说这话了。”雷廷低头，慢悠悠品了一口手中的果汁——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喜欢喝酒，也不怎么喜欢喝茶。执着于甜口的果汁，这大概是他身上最柔软的特质。
“我一直想问，”瓦利安娜低声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的？”雷廷和气的笑了笑，“‘冷漠’？‘德不配位’？‘外强中干’？‘雷声大雨点小’？”
“……”正在擦拭‘冠军’的瓦利安娜愣住了。
“我猜你想惊叹‘你居然都知道，可你为什么不做出反应’。”雷廷说，“但是，瓦利安娜军团长，有时候……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瓦利安娜的问题脱口而出。
“思考很多问题，有些已经得到答案，有些暂时还没有。”雷廷说着，打开刚刚收到的一份名为《关于联邦境内星网基站》的文件，轻声道：“瓦利安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去各星区打仗的时候，帮我照看个东西。”
“要什么？”
“不是‘要’，而是‘别动它’。”雷廷随手打了个响指，金色阳光浮现，旗舰机库里闪现出一座高大的基站，在它最上头架着一道发光的‘眼睛’似的标志。
这玩意儿，正是之前他用来给‘青河16’区域保持星网链接时搓出来的‘小手工’。
“这是一种新型星网基站，稳定性强于之前的版本，不需要人工维护，只需要接入供能系统与星网就行了。”他说，“议会通过了它的实装审核，很快，它会在整个联邦进行列装。而你……
“麻烦先拿它替换军团内的基站，然后在外头帮我看看，当它们实装之后，都是谁想破坏它们。”
“好。”瓦利安娜点了点头。这并不是个麻烦事儿。
“那就没别的事儿了。”雷廷说着，起身飘向门外：“我去看看苏珊娜。”
“等等……”瓦利安娜喊了他一声：“……这个‘新型星网基站’，它是什么时候通过的审核？”
“十分钟后。”雷廷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道。
……
办公室中，苏珊娜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处理着什么复杂信息。
雷廷来到她面前时，她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到来，直到他出声问道：“苏珊，你在看什么？”
苏珊娜惊了一下，下意识关闭目镜上的信息流，起身看向自己正前方的雷廷。
“……情报。”她说，“关于联邦内部信息部门的情报。”
信息部门……
她还是在执着于搜集线索。
雷廷轻声叹息：“羲和说你已经一个月没进入过睡眠状态了。”
“啊，大概是的……”苏珊娜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生理监控上显示的数据，上一次睡觉的记录在37天前：“……但这不影响我的工作，长官。”
“我不这么认为。”雷廷说，“至少你应该休息一下。”
“……”苏珊娜深深地沉默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低声问道：“那你呢？‘阳星’？”
“什么？”雷廷反问。
“我说，那你呢？！你做了什么？！！”苏珊娜猛地凑近了雷廷，即使他的力量对她而言如此可怕：“这两年，你做了什么？从发现暂时找不到凶手之后……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你说我用超能力对情绪的压制会影响自己，那你呢？！”
“我超能力的效果，只是你被动能力的副作用而已！！”
苏珊娜机械的电子合成音怒吼着。
“看着我，雷廷，我从一个正常人变成这样，一个机械的战争怪物，然后你让我休息？你忘记他如何期待你了吗？！
“当年的你没能救下他，现在我要找到哪一些的罪魁祸首，而你呢？你说要报仇，但什么都没有做！不……你当然做了，然后你放弃了。你放弃了！！！”
“事有轻重缓急，苏珊。”雷廷的情绪反应平静到好像没有被她影响到一分一毫，“当然，我知道，对你而言‘重’的永远都是和他相关的事……”
“但对你而言不一样，是吗？！你是想说这个吗？！！”苏珊娜目镜中都浮现了一丝红光。
“当然。”雷廷的声音古井无波。
他随手让苏珊娜坐了回去，在她挣扎无果的反应中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苏珊娜。”
闻言，苏珊娜挣扎的反应沉默了下去。
看着雷廷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漫长的沉默着……
……并在他即将出门时怒声道：“我后悔当初选择相信你，‘阳星’。像你这样的人迟早会失去一切，众叛亲离！”
雷廷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孤身消失在一片光里。
………………
…………
……
……
距离综合体预定的清剿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月，这对不需要带队飞行的雷廷而言，是一段挺不短的时间。
按照计划，他依然在保持于联邦内部完全隐身的状态。但敌人对核心区域宜居星球的袭击还是没了新动静。
对此，雷廷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之处。
他只是继续失踪着，没人能找到他的位置……
但在某一天，虚灵位面的某片黑暗中，有一只不知何时飞到了那里的巴掌大高速无人机轰然爆炸。
它的残骸四散漂流，爆炸的火光消逝之前，照亮了一片由密密麻麻的生物头颅组成的小行星带。
下一刻，一道阳光般的金光闪过。
无人机的芯片，落在了一只包覆着装甲与手套的、骨节修长的大手中。

第155章
大风在吹，恒星在燃烧，雪在从星星上落下。
有人在死，莫名其妙的死。
生命可以因为一颗流弹、一块岩石、一句话或一张纸而远去，然后一切纯净的都落下，渗入黑暗的黑暗深处，在‘灵之底’得到它们的安息。
活着的死去了，沉默的依旧沉默，种族与种族、政体与政体之间的关系日渐疏远，没人能回到九年前那样同一条大街上可以走着一百个不同种族的时代。
这是现在，星空中正在发生的事。
光色银亮的精密芯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雷廷低头看着它。片刻之后，裹着手套的指尖微微一动，这小小一片复合金属科技产物（特定手工业者手搓版）就被捏成了一小团金属块，声音清脆，反光斑驳。
一颗小小的、微缩的冰雪星球模型，出现在了他手中。
在这模型之外还浮现出了数层圆环结构，以及被它们承载的大量负压抽吸机、导流槽、提纯机等重型工业机械。
正如他面前那颗星球一样。
黑暗中，头戴金冠的高大暗影微微抬头。
他将手中模型随手一抛，把它通过一片金光丢进主物质宇宙。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空中，一支由数十万太空飞行器组成的舰团从黑暗中披露而出，那庞大到几乎能填满小半颗太阳的星际集团军完全无人驾驶，甚至没有AI管理——
它的一切操作皆由一道笼罩其上的金色辉光完成，那是来自‘阳星’的意志，也是这位‘双S’级超能者，这些年间从未表现出过足够强大的力量的原因。
………………
…………
……
“……我感觉不太对。”异魔伊波恩突然从它的位置上起身。
如今，它的身躯早已重塑完毕，但为了整体机体的强度着想，它仍未离开属于它自己的维生胞囊。
当然，即便如此，它也早早把‘红巨星’和自己进行了分离，现在这胞囊之上长着一个伊波恩、胞囊里又沉睡着一只三头的刃尾猎犬，看上去猎奇极了。
“感觉不对？有什么不对？”
长发雪白的菌子少女希萨有点懵圈，手里捧着的数据板却并未放下：“我们在这儿还能有什么问题？难道有人能穿越黑暗与星空的阻隔，找到我们不成？”
“也说不定呢……”异魔伊波恩脸色有些古怪，“这颗星球怎么样了？”
“如果不启用‘圣域’系统，无法接管控制权。”希萨说，“‘幽魂’在抗拒我们，它的精神力太强了。照这样磨下去，我们至少还要再磨十几年，才能打开这颗‘巴别勒斯01’的总控系统。”
——早在许久之前，异魔伊波恩与希萨就开着星文明的环形研究所，将‘幽魂’所在的流浪星球‘巴别勒斯01’掳至虚灵位面之中。
‘幽魂’外放出去的力量因此而大量与本体失联，这让外放的那部分‘幽魂’失去了主心骨、只能遵照之前预定的计划行动，也让这部分留在‘巴别勒斯01’的‘幽魂’虚弱了下去。
此后，两‘人’与它们手下管辖的异魔，和‘幽魂’之间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前者其实只想取得‘巴别勒斯01’的主控权，声称己方不会杀死‘幽魂’，但‘幽魂’说你看我信吗……
于是双方进行了和谐友好的交流，具体成效不能说完全没有也差不多是聊胜于无，仗开打之后‘巴别勒斯01’天天都在闹雪崩，没有一场雪崩是没把‘幽魂’挑起更大火气的，但异魔与虚灵空间的污染特性又让它不敢放开感知与力量，目前正在可持续性的被软刀子割肉。
鉴于某种希萨搞不懂的原因，异魔伊波恩这次的行事作风罕见的强硬又谨慎，它从不允许包括希萨、眼魔和它自己在内的各高级异魔靠近‘巴别勒斯01’。
按照那颗眼珠子的猜测，这或许是因为目前‘巴别勒斯01’就处于这座环形研究所‘圣域9353’中心的危险区里，也或许是因为……
“理论上，‘巴别勒斯01’各系统启动时，它的整个行星际空间都将成为满布电浆的死地。”异魔伊波恩解答了希萨的疑惑，“在‘圣域’的束缚下，恐怖的高温会碾碎一切。它一视同仁。”
“好吧。”希萨咋舌。
也怪不得‘巴别勒斯01’上头明明有水却毫无‘自然界’存在痕迹，——都说一个正常星球最珍贵的就是和谐完善的生态环境，在这个条件前，其它一切都要往旁边靠靠。但再好的生态环境，如果放在一颗本身就是武器的行星上也不管用。
“那个小姑娘呢？”异魔伊波恩问，“前些天抓回来的那个……让她感应一下她身体的方向，我们再离它远一点。”
“好的。”希萨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黑红色：“还有别的吗？”
“引诱‘海主’向人联的方向移动，尽可能保证‘阳星’在物质宇宙露面。”异魔伊波恩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不然的话，我总觉得很危险。”
“好的。”希萨将这件事也安排了下去：“还有吗？”
“……”这次，异魔伊波恩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看看人联反抗军的行踪，如果能找到它的总部位置，那就摧毁它，然后栽赃给人联议会。如果还是不能，那就摧毁一些人联星球，栽赃给反抗军。”
“你这样真的会让我们显得很像是个反派诶。”希萨边安排这件事边吐槽道。
“难道我们不是？”异魔伊波恩反问，“我……”
他好像还要再说些什么，但这一刻，伴随着‘轰！！’一声震鸣，整个‘圣域9353’忽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内壁开裂剥落、血肉结构被撕扯着断开，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声，这庞大构造体的自转被强行静止了，但强大惯性依然在试图推动它的运转……并在另一股力量的决断之下，最终几乎拧成一团，陷入恒久的黑暗。
在这短暂却如末日之灾的巨变之下，异魔伊波恩脸色大变，它缩身往下一躲就要钻回胞囊中与沉睡修复中的‘红巨星’进行融合，但下一秒它就绝望的发现，连它自己，都动弹不得了。
——这一刻，所有内含金属元素的物体尽皆失去了它们的自控权。
结构断裂，物质浮升……金属在朝拜它的君主，环绕行星的巨构无声裂开一道高大上千米的裂缝，其下方是厚厚的血肉毯，侧边是沉重的金属，内里是正在被破坏的重力与维生系统，外侧是近乎真空的‘虚灵’。
真空的旋涡抽吸在短短一瞬间闪现，又飞快消失。
因为那裂缝里落进了一道辉煌的金色——那是‘虚灵位面’原本不应存在的‘阳光’，随一道挺拔身影落入其中，向这片血腥而封闭的空间描绘了光的模样。
异魔伊波恩被从它的胞囊中剥离出来，在紧张恐怖的挣扎中，和与它一起死了一次的狗一起，被送上天空之中。
但当它真的落在来人面前时，感知着四面八方海一般的伟岸辉光，它却忽然好像放弃了挣扎似的，整个儿都软倒了下去，只是睁着它恐怖的眼睛，被迫与这位正儿八经的‘天外来客’对视。
“晚上好。”雷廷声音温和。
金色阳光四处弥漫，每时每刻都有异魔在被蒸发或撕碎。他并不在意这些异族敌人的死活，甚至不在意它们是否痛苦。
“啊，晚上好。”异魔伊波恩好像有点泄气：“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它嘟囔着，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噢……对，你可是‘双S’，如此不同寻常，如此不同凡响……
“所以，你伪装了五年，是吗？”
“伪装？”雷廷歪了歪头，竟好像没听懂它在说什么似的。
“伪装，啊，伪装。当然是伪装。”异魔伊波恩柔润的声音轻轻道，“你一边说着不奢求理解，一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可以被常人理解的模样……不是吗？你把自己从一种灾难性的自然现象变成了‘一个过于强大，但会受伤、有弱点、多的是你做不到的事的人类’。可笑的是，我居然也被你欺骗了。”
“也或许这才是我。”雷廷的声音依然平和，“再或许那其实都是‘我’。”
“这简直就是个大笑话。”异魔伊波恩嘟囔着，“说实话吧，‘阳星’，你到底是为什么而做这些？”
“你不知道吗？噢……”雷廷想了想，道：“这大概是因为，我讨厌谜语。”
“讨厌谜语？”
“每个问题都不给出答案，每件事都没有结果，每个选择的缘由都埋在阴影里，每句话都绕着弯子去说……这很有趣吗？这令人满足吗？这能让你们得到生命或心灵的升华吗？这能给你们带来足以反抗我的力量吗？”
头戴金冠的高大男人双臂环抱，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周围，每一句话都在金色阳光中溅起一道涟漪。
“我知道我是一颗苹果。一颗放在那里的苹果。谁看了都想咬一口，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咬，但从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雷廷轻声叹息，“明明如果告诉我一个理由，我就会给他们想要的……嗐，王子殿下，你说人们是不是觉得，相比索取得到，还是自己抢来的更可靠？”
“……”‘王子殿下’？这个称呼让异魔伊波恩的脸色狠狠扭曲了一下。它没有发声回应雷廷，因为它能看到，希萨也在飘浮上来。
现在，这白色的智慧菌株蠕动着摆脱了人形，却未能摆脱那金色阳光的束缚。
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一场灾难。异魔伊波恩想。
这一刻，它比谁都清晰的意识到了——
——‘阳星’不是来寻求答案的。
这个强大到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载入史册的超能者，他开始揭开维持五年的假象、开始在这场游戏里大步往前跳关，正是因为他所困惑的问题，已经得到了一个属于它的答案。
“那么……”异魔伊波恩最后试着挣扎了一下，不止发现自己的肢体和大脑完全分手了，甚至还发现脑部电信号都开始出问题：“……这些年，你究竟在想什么？‘阳星’？”

第156章
“我在想什么？”雷廷反问，“想知道？”
但在异魔伊波恩出声之前，他就给出了他的‘回答’：“别想了。”
想也不告诉你。
伊波恩：“…………”
焯！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反抗，或者逃离？你尽可以试试。”雷廷说着，扫视了一眼那裂缝之前的高耸女神像，它破碎面目中镶嵌的眼球正在细微的蠕动：“你知道，在这里，谁都不会得来援手。”
“看来我给自己挑了个好坟墓。”
异魔伊波恩声音里带着古怪的嘟哝。它紧握的细爪试图活动，又在它自发产生的异变中想要重新将它抓握起来，但即使竭尽全力，它却还是控制不了五指的张开。
随后，一颗黑色的机械眼球飞离它手中，落在雷廷面前。
头戴金冠的男人伸手接住它，从中感觉到了极其精密的电子仪器结构，在那之中酝酿着一股力量，它古老而不稳定，却维持着这颗义眼与这座‘圣域’之间的链接。
以出自人联最高军事学府的机械、电子、信号学等知识来看，这应该是一把钥匙，一个后天制造的外置点火器。
“看来你没能得到这个系统真正的控制权。”雷廷垂眼，俯视着异魔伊波恩：“靠山也不够靠谱，对吗？”
“……”
有那么一瞬间，异魔伊波恩脸上的镇定微笑消失了。‘靠山’这个词的出现让它意识到了什么：“……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阳星’。”
“或许如此。”雷廷的回答模棱两可。
当然……他当然知道很多事，这里头大部分要归功于人联的情报网络，还有小部分信息来自‘记录者’分享或其它途径。
但是，在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它们来自雷廷的敏锐精神对外界的感应，这个感应范围包含了物质宇宙与虚灵位面，只要是他经过的地方。
因此，“我知道我要怎么做。这就够了。”他说。
苍劲有力的大手一握，机械眼球像是颗空心糖豆一样被捏碎。
与此同时，‘圣域9353’开始震荡，它开始不受控制——在三秒之内。
而三秒后，它就臣服在了‘阳星’的金色光辉之下，忠诚的维持它的稳定与对内束缚力场。
整个‘圣域9353’内的数百座无面女神像被连根拔起，蠕动的血肉胞囊与触手在其下挥舞。
但雷廷能感知到它真正的结构——在那些触须与胞囊之间，来自远古的管道集束传输着一种红色半透明液体，它们的性质与‘记录者’使用的星文明修复溶液一模一样，但他并没有多看它们两眼，因为与那些溶液一起串流的，是一种细碎的黑色活体蠕虫。
一种吞噬生命与物质的蠕虫，它们长约两毫米，被培育在整个‘圣域9353’内的超能循环系统中，靠吞噬那些正名不明的‘修复溶液’为生。
它们的存在已经污染了修复溶液的纯洁性，这些液体不能再被利用在任何一个正常生物技术领域了。
真是可惜。
在数以亿万计在光辉中飘浮起来的异魔挣扎中，雷廷没有搭理它们，而是像挪动逻辑游戏建模一样挪动那些庞大的金属板块，从下方拉上来了一座极其庞大的中央控制台。
那是一座最短直径也超过了四百米的宏伟造物，整体结构完全没有外置操作界面，雷廷甚至不需要用智力判断就知道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给像人类或那些女神像一样的生物结构使用的。
“精神中控台……你是怎么做到的？！”希萨震惊了，这团脱离了正常生物外形的白色真菌蠕动着发出声音：“我们尝试了数十年！它根本不能被移动到它该在的位置！”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改变了这座要塞的结构。”异魔伊波恩长叹一口气，“‘圣域9353’，孤立于星空之中数十万年，‘虚灵女神’的一万枚戒环之一，曾无数次飘进足以瞬间蒸发大部分正常物质的燃烧星云里却从未因此而被损害……
“对我们而言，它是如此伟大的巢穴与武器，但在‘阳星’手中，它只是个……玩具。”
它的目光落进金色阳光里，注视着那道背光的身影。
在它增生的眼球晶状体里，倒映着一颗庞大的金色光焰太阳，有那么一瞬间它以为自己站在那颗太阳之前，与那之中顶天立地的人形幻影对视。
那幻影的目光甚至并未落在它身上，而是透过它，看向了什么更加遥远、庞大且深邃的黑暗。
‘圣域9353’在这样的目光中悄然破灭，一切饱经宇宙风暴磨砺的重工结构尽皆化作细碎粒子消散。
就像一幅金属结构组成的立体画，它被从黑暗的画布之上抹去了。
“……啊。”在随同‘圣域9353’消失之前，异魔伊波恩喃喃道：“这样的强大……
“……你不会再被视作人类了，‘阳星’。你力量的伟岸让你脱离了凡俗。”
雷廷看了看自己手中一颗球形数据模块，转身从这正在毁灭的庞大太空基地中离开，飞向正在被释放的冰雪星球。
在那上头，数以亿计密密麻麻的‘幽魂’沉默的游荡，而星球核心里，一道淡薄的人形幻影逐渐浮现。
当头戴金冠的身影降临时，它们纷纷低头弯腰，在那宽大披风投落的暗影下，向金属的帝王致以最高的敬拜。
………………
…………
……
……
人联首府星，最高议会厅，一场由永戴尔主持的会议正在进行。
这场会议的与会人数为议员总数的三分之二，因为剩下那三分之一不是正在前线打仗就是在其它什么岗位上，根本没时间参与会议，包括远程形式的谈话。
除此之外，阿普顿&#183;昂耶正在出面主持目前完全处于临战状态的首府星各项事务，议长助理米拉则在‘那间屋子’里保持着与‘议长’之间的对话。
来自千百年前的群体智慧妥善处理了近期发生的一切灾难的善后安排，这是理所当然的——‘凝望’能看到他们传递而来的每条讯息会导向的未来发展，在这样不那么需要直接战斗力保障的事件中，他们只需要像每个拿到了攻略的游戏玩家那样从中选择最好的那个选择就可以了。
但这无法解释——
“……‘阳星’去哪儿了？”有人问道，“在联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消失了！”
对此，永戴尔的回答是：“‘阳星’阁下有他的任务。”
“但是，副议长阁下……”
“我说了，”永戴尔加重了他的语气，即使他也不知道雷廷到底去哪儿了、又在谋划些什么：“‘阳-星-’阁下，有-他的-任务。马克利斯，身为联邦现任信息部长，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当然，永戴尔副议长。”名叫马克利斯的信息部长脸色肃然的起身行礼：“目前联邦星域正在全面更新星网基站，首都星系更是已替换完毕。信息部的技术员永远对联邦奉献最高的忠诚与最好的工作。”
“很好，继续你们的工作，联邦军队会为你们提供保护。”永戴尔头也不抬的从会议事表上划去一条，然后又道：“军部，报告目前战况。”
“是的，长官。”军方与会的几个议员下意识回答道：“事实上，我们的战斗一帆风顺……”
“……”永戴尔抬眼看了看他们，顺手投放过去几条讯息副本：“那你们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有六百个以上区块被情报部门观测到了全面防线收缩导致的蓝移？”
“……那是正常的战略转移，副议长阁下。”
“那是可耻的逃避与未经审查通过的撤退！”永戴尔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怒喝道：“以第一军团为首的前十七个军团正在继续他们的战斗，你们呢？你们连第七军团都不如！
“现在，我开始怀疑第二次与第三次军事扩编的正确性了——如果扩编的结果不是联邦得到了更多忠诚的卫士，而是人类需要豢养更多寄生虫，那我想，你们这群人还不如回家做个普通技工！”
“但这是正确选择！”军方代表丝毫不怵永戴尔，甚至也拍桌子站了起来：“难道我们想白白放弃联邦的星域？但是，永戴尔副议长，后扩编军团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打一场长线战争！
“四千人——你知道吗？人数最少的军团甚至只有四千人！多么可笑，这哪里配叫‘军团’？就算只让让这四千人去守万分之一个星区那样大小的区块，他们也会像一把洒进海洋的尘埃一样，死的毫无重量与尊严！”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另一边，头顶悬浮着[财务部长-坎特罗]字样全息铭牌的议员道：“这个时代的战争，难道还有谁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根本不需要大量撒人去一线作战，真正需要直面危机的只有超能战士与部分星舰操作组成员，其它大部分危机，完全可以通过AI与技术手段解决……”
“AI？临场战局瞬息万变，你说的轻巧，有本事自己上啊！”
“那又不是我的工作，联邦拨钱给你们可不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人在非必要情况下上战场的！”
“那你他妈就闭嘴！只知道远离战场的懦夫！”
“怎么说话呢你？？”其余部分议员也纷纷抬起了头，会议室内气氛高度紧张
眼见一场内斗一触即发，永戴尔飞快关闭了在场所有人的发声器，抬手试图压一压氛围：“停——停！”
众人看了看他，好像又愤愤骂了几句才默默坐下。
永戴尔甚至清晰的从口型中发现有几个人骂的就是他本人，但受限于场合与氛围，他不能对此做出任何反应，这让他心中长长叹了口气，张口准备谈论其它话题——
“永戴尔副议长！”议长助理米拉的通讯界面猛地弹出至他眼前：“‘议长’发出警告，‘海主’正在背朝环世界，向联邦方向移动！”

第157章
今天，在遍布银河的羸弱有机生命中，出现了一道足够异常的、可以驱动这一潭死水的活动。
——虽然知情者大多数不是很高兴。
“……”
鉴于猎户人都有高强度的多线程信息处理能力，当‘海主’正在向己方移动的消息经人联副议长永戴尔先生之口传入议会时，这群开例会都不能放下手里工作的议员大多在三秒内低低辱骂出声。
“这肯定有敌人在背后捣鬼。”半小时后，看过前线一手视频的异生物研究部长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它的行进路线显然经过精密计算，以至于在银河的自转中完美的指向了……我们。但这不太可能，因为这种东西应该很难存在高等智慧，所以，我更倾向于‘它得到了诱导’这一猜想。
“而且，理论上，环世界与亚布里萨克本境都应该比人类对它更有吸引力——无论是现有资源还是生命数量，河系内部显然都比一个支臂的末端要更丰富一些。”
“关于这个，情报部长有什么要说的？”永戴尔问。
“银河全境内的星网已经彻底根据分境面互相断联，而各大局域网之间的空处，那是我们的情报人员无法跨越的天堑。”
情报部长是个知道‘虚灵’存在的人，他说着话，与永戴尔对视了一眼：“但在联邦境内，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永戴尔沉声道。
“星际交通建设与管理部，我有证据指控他们中的某些人正在从他们伟大的工作中撕开肮脏的裂口以中饱私囊。”
情报部长的语速极快。
“情报表明，从二百年前开始，就有人在他们的掩护下建造大量非法小型星门与诱导信标。它们之中小部分在建造时过了明……咳，我是说，换着法子在联邦注册登记过，但大部分一直保持着失联状态，我很难不怀疑那与敌人在联邦境内的来去自如有关。”
在‘星通部’的部长出言反驳之前，几份不小的文件从情报部长处分享至议会核心显示屏。
随后，异生物研究部长又道：“诱导信标的力场反应也可以被高阶超能者与超能异生物感知，我很难不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
我们也特么很难不怀疑……
一时间，整个议会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星通部长。
而后者显然懵了一下，却很快反应了过来：“我即刻彻查内部……”
“别扯这个，能在这儿混个坐席的，没谁会信这种话。”联邦监察组的组长忽然出声。
这是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太太，职称全名叫‘人类联邦内务监察与肃清执行组长’的她，对议会笑起来的样子却像个普通奶奶看一窝熊孙子：“猜猜我有没有证据，指控他们的保护伞？”
与此同时，通过‘天河’，一份秘密文件被展示在星通部长的半边光脑目镜视窗之中。
“……”看着那份文件里事无巨细的记载，星通部长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死死瞪着上首一直没发言的永戴尔。
——证据完备，多关键部门联合指控，退路完全被堵死，而副议长一直不发表意见……这就是一种意见发表的形式了。
“带走。”永戴尔漠然摆了摆手。
当他动起来时，那一头褐色卷发在天花板的照灯下、数十个数据面板前微动，反射出温吞黯淡的流光。
他泛着蓝紫的目光平淡的扫过沉默起身跟持枪军士离开的星通部长，就好像那只是一抹吹过窗前枝叶的晨风，也正是到了这种时候，人们才忽然想起，这个人已经存在于联邦超过一个世纪，而他那双眼，又注视过多少淹没在岁月中的亡魂。
格拉赫尔&#183;永戴尔，从来都不是像他那副外貌一样的人。那一身文雅温和的皮肉下裹的不是骨血，而是嶙峋的勾刃。
一时间，会议室内众人沉寂，永戴尔却只是顺手又划去一条会议待办事项，提出了新的议题：“目前来看，‘海主’的移动速度并不迅捷，但我们需要排查星通部可能存在的更多疏漏，尽量让它丢失目标，再不济也要杜绝其跃迁的可能。”
“行星大的个体……真的能跃迁吗？”有人发出疑问。
“行星武器都能，行星生物怎么就不能？”永戴尔淡淡回答，“多工作少思虑，做好一切准备，战士们在前线卖命赚来的时间不是为了让你们挥霍来给外头传信分蛋糕的。”
“……”有几个议员眼神忽然动了动。
“监察组会暂代星通部长的工作，希望各部门积极配合。”永戴尔说着，签发了几条手令下去，又道：“还有，‘海主’的存在让我们必须考虑，敌人是不是正在暗中为我们准备更大的套餐……
“我想，军部各位一定能理解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是的，尊敬的副议长。”刚刚还和永戴尔当庭互怼的军部议员又好像那些事都完全没发生过了，“这些年间，银河总以为没了‘阳星’的助力我们什么都做不到——那些异族，它们遗忘了被人类战火炙烤时的痛苦。我们早已准备好纠正这个错误。”
“而我需要纠正你的错误：‘阳星’不是‘助力’，他是我们的一分子，是值得骄傲的战士。”永戴尔说着，站起身来，而头顶的灯光勾勒出了他轮廓不算十分柔和的眉目投影：“提交前线记录，六百个星区的都要。我们需要准备一场动员……在整个联邦之中！”
………………
…………
……
“经过数百年的和平之后，如今的联邦只是一堆腐朽的碎铁，各星球政权之间严重缺少联动性。”索罗&#183;摩根说，“但在这样的外敌威胁下，议会一定会想办法让它动起来，这堆碎铁会被铸造成新的武器……”
“什么武器？”有人问。
“一切能令敌人恐惧的。”摩根回答，“联邦是架静滞已久的战争机器，当它重新开始全面运转，即使会有腐坏的架构崩塌，也没人能否认它会在一段时间内高效率的碾碎敌人。”
“‘一段时间内’？”
“是的，他们会扩充战斗序列士兵数量、剪除多余战役编制、优化战术策略，让这场战争以更‘人类’的方式结束……”
“……但这只是个开始。”另一个声音忽然介入到了这场谈话之中。
在小型会议室内众人的回头注视下，一身黑金色流畅战甲的超能战士从门外走了进来，步伐迅捷而稳健。
在这短短的几步中，他的头盔飞速分裂为数个棱角分明的模块收入颈边脑后，一头灿烂光亮的金发飘扬出来，直到他坐下，那闪闪发亮的金色还在众人视网膜中摇荡着残光。
“不错的出场，我们的‘星流’。”摩根笑道，“怎么样？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或许达到了，也或许只有一半。”伊文海勒说，“阶段性的敌人已死，但‘阳星’依然毫无动摇。我是说，即使刨除关于我的那部分也同样如此，我毫不怀疑在必要时刻我们会试图赠对方以死亡，而这并不令人惊讶。”
“……哇哦。”旁边一个正埋头在一堆光屏中的小女孩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所以你们两个，在明知道大家不可能和平共处的情况下谈恋爱？”
“原谅一个将死之人的妄为吧。当然，我会结束这一切的。”伊文海勒在他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啊？噢，”摩根眨了眨眼，“大概就是，趁乱开始散播我们的理论什么的。当然，出去做事的人必须和本部断绝直接联系，这里的一切都要保持最高等级的保密状态，就像以往那样——即便是星网，我们也不能在四百层以内的跳板协助下进行链接……”
“不够，我们的领袖。”伊文海勒说，“你知道的，只是这样的话，很难避免真正的灾难降临……”
“没错，所以我还有另一项命令要发布。”摩根微笑起来，红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我，还有在场或不在场的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要离开这里，进入星际社会中，并与此地断绝联系，直到我们在外的奋战胜利为止。”
“你要将这支军队的存在揭露于万众之前？”伊文海勒皱起眉头，他放下腿，倾身靠近摩根：“你考虑过这里的安全吗？考虑过联邦的反应吗？还有，考虑过综合体或‘那些东西’吗？”
“当然，我的兄弟。”摩根道，“你要知道，早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这一支人类就已经维持了上百年孤立的生活……这里是世外桃源、人间天堂，但它的建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后来的维护者而已。在这片星空中，我们的使命并非固守一地，而是让那整片广袤星域都成为这样公平仁爱的义国。
“至于其它问题——是的，联邦会做出反应，但没关系，我们会在他们抽出手来进行真正的打击之前站稳脚跟以迎接风浪，而综合体，它并不插手各势力的内部管理问题……这就是我们从不将阵线带出联邦星域的原因。”
“综上所述，我们只需要考虑‘那些东西’。”摩根姿态挺拔的站起身来，肃然道：“但只要它们还存在，我们就迟早有一天需要加以面对。这是不可避免的，兄弟，而我们的战士、我们的意志与我们的理念也必须展露人前，这将是我们真正介入局面、迎来更多同道中人的第一步。”

第158章
早在遥远的公元336年，第一个圣诞节于始源星系的古地球上诞生，人们在这一天歌颂、哀悼并缅怀一位天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宗教性神话角色，并从此开始将这个传统散播向每个有相关文化的地方。
而到了公元4006年12月21日，理论上的第3671个圣诞节，人类的足迹早已踏遍目之所及的星空，并以大半个猎户旋臂为基础，向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辽远未来进发。
——并在烈火中，捡回了征战的刀。
……
猎户旋臂中段，近英仙旋臂方向，一艘来自人联的中型战舰正在前进。
舰桥无人，动力机组技术员在纵横交错的庞大机械臂间来来往往，标准配置的四个炮组在两侧舷进行着常规检修维护工作，主控指挥室中光屏悬浮，舰组核心操作员各司其职……而五人标准参谋组与他们的舰长，正仰头看着光屏上的各项参数与扫描成像。
片刻，忽然有个操作员抬头喊道：“指挥官，检测到敌方部队！”
“我看到了。”女舰长声音冷静，“开始执行漂流突袭战术，各分组单位准备。”
一声整齐划一的“是，长官！”后，全舰都收到了来自主控指挥室方面的指示，他们迅速开始进行准备。
锁定座椅与工程机械，暂时停止部分操作。
着装制式太空服。
检查头盔的密闭性与气压稳定性。
链接生命体征监测仪与维持系统。
并向辅助AI上传各项指标。
分配武器。
检查武器并统一配置5个单位——也就是五个存储匣的弹药。
船舱排气，防止舱体破损后产生减压气流等次生危机。
磁吸零星物品。
停用防御护盾支持系统。
停用重力维持系统。
主推进器熄火，并由动力机组技术员操作进行快速冷却。
不出十分钟，这艘中型战舰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全熄灭了每一道光，舰身内只有地面的荧光指示标志仍散发着淡淡微光，照亮了一道道在失重状态下飘过内廊通道的身影。
第十五分钟，全舰停用内温维持系统，开始冷却并保持静默，软性隔离各区块人员流通，一切交流以各类军用战术手语配合目镜显示词组进行，进一步减少了被敌人发现的可能。
第四十二分钟，全舰冷却完毕，小型推进机组启动，以冷喷形式从多个方向对战舰施加了反作用力。
第五十八分钟，战舰正式开始相对缓慢的首尾自旋，并借此从尾部抛出近两百个约有人类婴儿襁褓大小的微型目标，并在抛射之前对其单独施加了一份力，使之比战舰更快一些的自然漂流向远方深空。
一小时整，战舰全面封锁，在苦寒的低温与静默下，连AI的支持主机都只能以最低功率运行。
从这一刻起，体型不大的战舰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用废的橡皮一样，在半空中无序旋转，向前漂流。
这样的状态让它在银河系内部任何一种基于物质界物理理论的扫描技术下，都会暂时被判定为‘太空漂流杂物’。
这就是‘漂流突袭’中的‘漂流’。
其实在一般情况下，这种战术还可以配合在特定频道释放的、断断续续的广播求助循环播放，将己方伪装成遭遇过太空灾害的残破货船或遗落货柜，以此诱敌深入。
但是……目前情况下——
【是三艘飞船的小型编队，目标数量高于我方，建议使用超视距打击。】有个已经把自己固定在座椅上的参谋组成员比划着，光脑目镜上一个一个单词的显示着对应词汇。
【一小时前我就看了，制导武器修复工序未完成，贸然动用只能爆炸。】女舰长边检查自己的座椅锁定系统，边同样回复着，【我们的轨道炮射程也在它们的理论扫描范围内，而且需要预热，与战术冲突。】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礼物’了。】另一个参谋加入谈话。
【检查全舰人员固定状态。】舰长对核心操作组成员下达指令。
很快，她就得到了令人还算满意的回应：【全体固定完毕。】
很好。
年轻的女舰长点了点头——这下她不用担心自己舰组里有人在战斗中可能存在的全舰过载状态里，被重压拧断脖子或者撕碎胳膊了。
想到这个，来自第一军校的年轻指挥官‘万幻’就想叹口气。
——拜托，虽然在军校里的‘战略与战术’课程讲师无数次重复强调过“实际战斗中情况瞬息万变，游戏与模拟指挥系统中无法完全拟似的士气下降、间谍谋害与粗心大意都可能将一场战争送入无法挽回的失败”……
但有一说一，第一次见识到有人因粗心而在高达7G的过载中被项链割喉时，她还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比起这天知道哪一步会出个大聪明来整活的实际指挥，她宁愿再在学校里跟雷廷……不，应该说，是跟‘阳星’在模拟系统里斗智斗勇几个回合。
当然，现在临战，这并不是个需要多加思考的想法。
【我们的船要是‘联合胜利号’就好了。舰长，你说对不对？】万幻的副官在她旁边眉飞色舞。
【闭嘴，阿兰，这里不需要你活跃气氛。】万幻冷酷无情的打回了他接下来的发言。
——‘联合胜利号’可是真正的巨兽，也是第一军团的旗舰之一，瓦利安娜军团长和‘阳星’在常规状态下都常驻其上，连另两艘旗舰都在为它承担战备职责……
就她手底下这个小侦查舰组，开着现在这艘‘环形山900’就不错了，还敢肖想‘联合胜利号’？
兄啊，您这属实有点过于敢想了啊！！
万幻双手交握，默默盯着自己目镜上放大的扫描监控。
事实上，那些‘小礼物’被丢出去之后，就连己方信息组都无法掌控它们的具体方位——因为他们根本不敢把它们上头人联目前列装的信号收发器留着，那玩意儿在‘加赫’的泛波扫描系统里简直就是个明晃晃的大烟花，战争最开始的那些日子里，人类一方可为这个吃尽了苦头。
至于现在，那些预设指令是‘检测大量晶体聚集处’和‘检测同类爆炸点周边物体’的‘小礼物’会不会半路上突然被什么别的东西触发了……
嗐，战争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赌输了大家一起用命打水漂，千年万载，不过如此！
成功接近敌军时，万幻看到了扫描成像监控上显示的大量核弹爆炸反馈，近两百颗伪装成陨石碎片的舰载轻型核弹有小半命中，其余正在调整方向，二度撞向远道而来的晶簇朋友们。
一艘球形晶簇般的飞船当即就被干碎了一艘，另两艘也各有损失，‘加赫’一方明显为此而惊怒不已，它们飞快做出反应，从粗壮晶柱中裂射出大雨般的晶体破片。
这些晶体破片，还有那些晶簇，它们都是‘加赫’凝聚超能力量时的副产物，没有生命与意识，但当作武器使用的时候硬度也完全够高。
在‘加赫’的太空战体系中，这一招的作用类似人联的近防炮，主要作用都是使用高频高速的实弹打击拦截敌人扔来的‘爆炸太空垃圾’。
“一击建功！战友们，干得漂亮！”万舰长猛地一拍扶手，让那上头‘咔咔’弹出几道束缚环扣住了她的手臂，同时高声怒喝：“动力机组点火！炮组准备，超能机甲师准备，轨道炮开始预热，全系统重新开始供能！全舰突击！”
“是！！！”
在斩钉截铁的回应中，战舰‘登！’一声重新打亮灯光，四个常规炮组开始打开舰体并探出庞大到恐怖的炮口，前方的轨道炮过电般亮起一波波蓝光，主推进器轰鸣着喷出淡蓝烈焰，它汹涌爆燃，推着战舰，如一柄利剑般直直刺向远方敌人！
………………
…………
……
“……以上，就是‘环形山900’舰载AI最后发来的记录。”
苏珊娜的机械合成音平静的好像这不是一场牺牲。
“从现场我们发现了一个直径约为三万千米左右的正球形真空区域，它足够在普通行星上挖出一个巨大的盆地。‘环形山900’与全舰组人员尸骨无存，而那两艘‘加赫’飞船同样被摧毁了，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武器或能量遗留痕迹，那里头连电磁波都是‘新来的’，就像……”
“就像那个球形真空区，是被直接从这世上‘删除’了一样。”瓦利安娜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现场照片。
正如苏珊娜所言，那片漂浮着太空漂流物——主要是各类陨石碎片——的遭遇战场上，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无形无壁却清晰可见的真空区。
在那之中，一切物质都好像不存在了……
只有真空区边缘，部分在那一瞬间被切下大半的陨石块，仍以它们光滑如镜的曲切面，向人们诉说着那一刻降临的大恐怖。
“……‘阳星’在哪儿？”瓦利安娜忽然问。
“……”
苏珊娜沉默片刻，忠实的汇报：“根据目前不知有没有过期的情报来看，理论上，他应该正在联邦另一边近亚布里萨克方向，准备配合综合体执行对‘海主’的军事行动。”
“亚布里萨克那边啊……真远。”瓦利安娜叹息着，“档案封存，等他回来再查这件事。”
苏珊娜有些不明所以——在第一军团目前的巡战星区中出现这种事儿，瓦利安娜还不立刻去进一步查探问题的成因？
有一说一，这一点都不符合这位军团长的行为作风。
而面对她的疑惑，瓦利安娜笑了笑。
“有时候，人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会受伤的。”她拍了拍自己左肩，掀起那一侧的军团长镶金披风并捋起袖子，向苏珊娜展示了一道从肩头到手臂的医疗包扎遗留物。
苏珊娜惊愕不已：“这……这不是几个月前那次战斗……”
“是啊，那天我没能救下那些人，还让自己落下了这种伤。”瓦利安娜耸了耸肩：“你看，求稳还是有必要的。我的能力主防御，一旦防不过来或护盾被穿透，就什么都保护不了啦。”
“不，不是这样的！”苏珊娜沉声辩论，“当时您的能力甚至笼罩了那整颗星球……”
一颗苍蓝海胆般的刺球反伤护盾，带刺的反伤面缓慢转向内部，将被锁定的敌人压迫到连出都出不来……那是何等强大的荣耀，瓦利安娜绝对是A级中的顶尖战斗力，如今为何又要为一道暂时好不起来的伤而‘求稳’呢？！
难道……她收到了什么秘密指令，或者知道了更多的什么事？
“这就是人生，苏珊，你总要学会放弃‘这个’去保护‘那个’，如今我放弃了眼前的战斗与荣誉，自然也就有我要做的其它什么事儿。”
瓦利安娜笑着，轻轻拍了拍苏珊娜的肩头，发出沉闷的钢铁回响声。
随后，她转回身，下达命令：“舰团返航，迁移3490星区内所有宜居星球居民，我们放弃这里，开始收缩防线！”

第159章
银河的智慧生命，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完全测定了灵魂的客观存在。
而它具有两个部分，一者为‘思’，占据灵魂的九成九，囊括其中一切繁杂，它的命运是在死亡后不久便散入漫漫群星。
而另一者为‘灵’，它是灵魂中最纯粹的那一点力量，也是前者沉重的承重柱，在死亡到来后，它必将下沉，穿过常规物质无法自主穿越的屏障，来到他现在身处的时空，也就是‘虚灵位面’。
繁乱而轻的散逸，聚合了它们的核心沉降，直至时空之底。
这就是虚灵位面那个如今仍在被知情者广泛应用的名字‘灵之底’的由来。
——顾名思义，它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灵之底’。
……
雷廷在注视那颗满布‘幽魂’的冰封星球。
飞身落入其中时，莫名的，他忽然想起了‘鬼蜮’战役，又想起了伊文海勒告诉过他的、当年‘星流’在风雪中挣扎的过往，这让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远方，那是人联的方向——是他那颗超能太阳的方向。
在穿过冰凉厚重的云层后，一片雪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然后是眉头、鼻尖与肩甲上。
寒风未能找到他装甲的缝隙，但黑与金都可以被堆砌的白点缀或埋没。
他知道如今的人联——乃至于整个银河——都正在发生无数次死亡，逝者的精神解离而消散，与人间相关的留在人间，至纯至净的落入藏险的长夜，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
或许那雪中也有他曾注视过的、对视过的、交流过的什么生命……也或许其实这些都未曾发生过，他与那无数逝者只是曾经同样存在于这片星空中，最大的交际也只是在某处擦肩而过。
但此刻，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片片无形的雪花自物质界人联星域落入这片‘灵之底’中，它们从‘凝望者’破裂的目镜前泼落，从‘记录者’的书页上溜过，被‘爱人’温柔的双手捧起，在‘光辉典范’的辉光中洒落。
这是一个永不停息的过程，自此，人们无识的灵光有了归处——‘光辉典范’，它会永远护佑每个人类，即使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是，让雷廷驻足的，是另一个现象。
——时至今日，他忽然发现，似乎自他的光海太阳成型起，就开始有零星人类之‘灵’在经过它灼热的光里时，会减缓坠落速度、最终停驻在‘太阳’旁边，或静静漂浮，或绕之飘行。
是的，有一部分本该归入‘光辉典范’的力量被他的‘阳星’之光截胡了。
即使它少的可怜，以至于时至如今他才发现，这也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现象。
由此，雷廷不得不开始思考起新的问题：物质界与‘灵之底’的投影规律与原理是什么，而这种‘截留’的现象又为何而生、怎样停止？
这可不是个像以往有些问题那样可以‘想不通就暂时不去想’的东西——如果‘光辉典范’出了什么毛病，他可就算是个人类的大罪人了。对这方面，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当然，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另一个绕不过去也没必要绕的问题——
——此刻，这颗星球上有数以亿算的空洞幻影汇聚来了这里，而在此之外，还有一道高约三十厘米左右的苍白幻影来到了他身边。
“‘幽魂’？”飘飞在半空中的雷廷回过头来，看着那虚幻的苍白，还有那斗篷兜帽下模糊不清到难以辨明种族的面貌。
“是的，‘阳星’冕下。”
十之八九是临时缩小了身躯的‘幽魂’显得谦卑极了，飞速鞠躬的样子就差打从一开始直接一个滑跪从星球那头的冰面溜到这头来五体投地说是的是的您就是我命定的主……“卑微的‘幽魂’与它的工具赞颂并恭迎您的到来——”
“废话少说，这些‘幽魂’是怎么回事？”雷廷问道。
“这……”‘幽魂’放慢了说话速度。
“……”
眼看它其实并不想配合，雷廷微微眯眼，扫视周围绵延不断的无限冰山，还有那些静默于其上的‘幽魂’子体。
虽然现在并未表现出相应倾向，但雷廷敢说，在他面前的‘幽魂’也并非本体，而是一个特殊的分体，真正的本体这会儿很可能已经做好了逃难准备，只要他有一丝表现不对，这整颗星球上的‘幽魂’就会同时开始释放超低温气体并向雷廷发出它们标志性的精神尖啸，以此掩护本体的逃离。
当然，这没什么关系。
雷廷平稳的转回头来，遮蔽双眼的目镜忽然分裂折叠，在短短一个呼吸内就收入颈侧后长发下。
然后，他那双如今已很难看到虹膜的眼睛就堂堂正正的与‘幽魂’对视了。
“……”
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眼睛……像太阳一样。
玩偶似的‘幽魂’好像被重锤抡了面门似的，它踉跄着向后翻飞了好几圈——那双眼里释放出的光、热与强大的超能辐射让它这点力量都快要被融化其中！
就像一个人与过载工作状态的这超乎寻常的力量几乎熔穿了‘幽魂’的精神力，登时就将这小小一个子体碾的只剩下一片淡薄灵光，而雷廷的目光则转而投向这颗星球的核心方向。
在四面八方的‘幽魂’尖啸击中，金色阳光般的能量轰然从他身上展开，强悍的力量掀飞周边一切并将‘幽魂’们笼罩在内。
在力量的扩散中，一道音障迅速成型。大地震颤、山脉崩塌，马赫杆无情的撕碎冰雪，将之迅速融化为滚滚高浪，并推平了这片初成型的海面，在四面八方激起数千米高的波涛。
直至那澎湃高昂的波涛砸落，金色光辉笼罩了整颗星球。
雷廷轻轻招了招手。
不久之后，海面鼓动，浪花翻涌……一具数十米高的银灰色模块被他召上天空。
海水坠落下去时，那裂断的金属结构发出了令人胆寒的低鸣，那是金属对原本使用者的叛变，也是它们对唯一君主宣誓效忠的回声。
那是一座古老的生命维持系统框架，它所使用的科技远超目前银河平均水平，尖端的雷廷也没法对比——毕竟谁都不傻，各势力实验室里总会藏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雷廷一手负于腰后，另一手轻轻一张，生命维持系统的外层金属密封舱就开始自动放气平衡内外压力，内里的防御反制系统也在‘我不需要懂每种技术原理，我只需要知道你是用哪条线路传讯的’这种逻辑下被截断了讯息反馈。
不久之后，舱门打开。
红色映入眼帘，一道身高约四米左右的白袍身影出现在一层透明的合成材料后，整体浸泡在那红如血、透如晶的修复溶液里，身上连接着十七八根管子，慢慢睁开眼睛的模样如同自长眠中苏醒的白蛇。
雷廷拉远了距离，将对方完全纳入视界——那是个奇异的类人生物，容貌特征属于‘碳一型’，但肤色淡银、质感如铁，整体缺少生物质给人的柔和感，甚至毫无血色与活性。
而对方的眼睛甚至与他一样看不到眼白与虹膜的区分，只是从眼眶中散发着超能力量的光芒。他的是金色，对方则是一种淡薄的银白色。
除此之外，对方额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正圆形凹陷，其上覆盖着凹入的萎缩皮肉，内里隐约有些许斑驳痕迹，似乎那里曾经嵌着什么属于他自己的组织结构，但后来被切断链接的神经血管并取走了。
从组织生长的形状来看，那可能是一个直径约三厘米左右的超能器官，作用类似‘外置眼’或‘辅眼’，也与猎户人的‘天眼’相似。
雷廷若有所思。
而与此同时，对方也在亲眼打量着他——抛却一切早已观察过无数次的外部条件而言，这是一位年轻的强者。一位难以被反抗的强者。他如此高大，周身散发着温度高到可怕的金光，而他眼中的光辉则炽烫到让人感受到浓浓凉意，这让他看上去极难亲近。
而背后的原因令人就地蒸发。
“……”幽魂艰难的动了动嘴，打从心底里后悔掺和加赫这破事儿。
——早知今日他就该直接漂洋过星海，沉眠个几万年去别的河系撞撞运气，总好过在这儿隔着一层脆弱屏障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
从这双眼里他能看出，现在雷廷展现的温度，只是他真正力量如今那恐怖高温的万分之一……
——要命啦！！这种让人想起几十万年前母星环境的温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啊？！
雷廷微微眯眼。他从这只‘幽魂’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复杂且难以解读。就好像他在试图跨行搞明白一个高精尖理论似的……
明明这家伙是个碳基生物，甚至疑似‘碳一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雷廷很好奇。直觉告诉他，这会是个关系重大的秘密。
当然，对方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愿意说出秘密，他得和对方讲道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也可以讲基础物理和高能物理。

第160章
一般来说，讲道理和讲物理其实是个差不太远的过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步步深入。
但这世上的事儿……如果你的个人资本够硬，那都是可以加速的。
就像再高难度的游戏，在高玩手中也都能打出无伤速通合集一样。
比如现在，当雷廷睁着他那双眼睛和‘幽魂’对视片刻之后，他甚至都不用说什么，这大概把‘识时务者为俊杰’刻在了精神力里的家伙就怂出了一个新高度：“您问您问，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没必要动粗……”
雷廷：“……”
雷廷：“。”
——看出来了，这家伙的命绝对很长。主要长在能屈能伸上。
………………
…………
……
交谈开始没多久，雷廷就实打实惊了一下：“……所以，你已经几十万岁了？”
“有机体的时间观念对我而言毫无意……
“……我是说，是的。”
‘幽魂’似乎已经习惯了更高效的思考与表达方式，那来自精神层面的回复当机立断就让它说漏了嘴。
雷廷眉头一挑。
“……”大概是为了在这个不可力敌的敌人面前弥补错误，‘幽魂’迅速送上了新的信息：“没错，我已经存在了超过六十万年……这里是我的家乡。早在六十万年前它还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它遍布裂谷与活火山，地质运动极其激烈，以至于我的母文明自诞生起就时刻存在于死亡边缘……
“每一日，我们都与天灾伴生。后来，我们中的至高统治者为此而开始了一项计划，它将我们的存在形式转化为如今的模样——一个介于有机生命与纯粹精神构成体之间的模样。
“这样的选择成功让文明延续了下去，但在此之后数万年内，虚无思潮横行于文明之中，毁灭性的战争绵延不断，永恒的存续与个体的空虚让我的大量同胞在战争结束后依然选择了死亡……不过当他们的思想死去，个体的精神集合却留在了我们身边，于是，这一切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雷廷没有说自己有没有信这些话，只是微微偏头，与对方对视，道：“这样的转化是如何达成的？”
“我不是技术员……”‘幽魂’看起来有些为难：“我只知道，我们需要抛弃原本的身躯，在生死之间注入一种黑色药剂，才能做到这个。”
“据我所知，这玩意儿，”雷廷拍了拍那座生命维持舱：“它是‘星’文明的东西。包括它内部的药剂也是——你是‘星’文明的成员？”
“……不，不是。”‘幽魂’的情绪反应平静极了，“我们只是‘星’的臣属之一。”
“‘之一’？看来它的领域不小。”
“当然，整个银河都是‘星’的地盘儿，这是经过了星网中枢认证的……”
“‘星网中枢’？”雷廷眯起眼，抓住了这个重点词汇。
——没错，‘星网’这东西其实是个舶来品，它的相关技术起源自可观测宇宙另一边的某个文明，但具体起源时间不明、起源文明名称与社会形态等信息不明、将它们投放至各大星云的技术原理同样不明。
目前，银河内部的星网处于一种极端封闭的局域网状态，每330年才能在宇宙内激波潮汐时超越限制的与外界联系一次，上一次联系时仙女座大星云有文明回了话，但具体内容依然不明，如今综合体仍有一个研究所在专职解析那段讯息的含义。
不过……
一直以来，星网都在人们生活中占据着极高的比重，但大部分人对它知之甚少。至少雷廷本人并不知道，星网这东西，还存在着一个可以决定河系控制权的‘中枢’。
‘星网中枢认证’……一个来自‘外视角’的判定？
雷廷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这就是综合体必须维持表面和谐的原因？】
“……啊，”‘幽魂’也意识到自己又回答过快了，但话都说出口，也就没有再收回的可能了：“是的，‘星网中枢’，谁都不知道它位于哪里，但它知道一切。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当年的我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至少在非战斗场合不是。”
“原来如此。”雷廷微笑道：“那么，你这台机器是从哪儿来的？里面的溶液你还有吗？”
‘幽魂’似乎意识到了他想要什么，这让它轻松了许多：“有，当然有！”它先回答了这个更重要的问题：“至于这台机器……它是我当年从外头那座‘星’文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如果您需要，这个也可以给您！”
“感谢你的慷慨。”雷廷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还有情绪？”
“……”
‘幽魂’被这个问题打的猝不及防，精神中再次泛起了风暴般的信息流。
而这次，雷廷发现了更多新东西：虽然在抛弃肉身前这家伙应该是个‘碳一型’生命体，但它习惯的思维模式整体都比猎户人更高效。或许它的一个念头就是猎户人冥思苦想一个月的信息量，这代表着它生前的生命形态相比如今的猎户人要更高级。
“失去有机体的激素系统，却能保持精神层面的活跃……这很奇怪，不是吗？”雷廷看似温和的笑道，“你说的‘虚无’思潮，该不会是指你的‘同胞’大部分在这场实验后逐渐失去了情绪乃至自我，由此催生出了痛苦与动荡吧？
“……不，我漏了一个条件——”
他拉长了那低沉洪亮的声音。这让他看上去与‘不小心’毫无关联。
“——如果一个决策对一个高等科技文明具有如此重大且深远的影响，它是怎么被通过、被配合的？”雷廷饶有兴味：“你们是投票制吗？你们中的每个人都甘心变成个‘幽魂’吗？还是说，你们其实并不愿意变成这样，不愿意变成与曾经的自我截然不同的样子……”
雷廷笑着，顺手敲了敲那座来自‘星’文明的生命维持舱。
“但你们没有决定权。”他说，“决定权在生物科技水平极高且正在研究精神力变化与融合的‘星’之中。
“看，‘群星’碾碎了你们，而你们无能为力……
“你唯一能做到的，是在它们消逝于群星之后，借它们遗留的陪葬品，维持自己作为‘精神聚合生命体’的存在不被动摇，并漫长的苟活于世，对每个更强者卑躬屈膝，向每个能攫取利益的地方伸出手，不惜为此参与战争并杀害无辜之人。”
“我想知道，‘幽魂’，你有过亲友爱人吗？”雷廷好像在语言攻击，用词却又如此文雅：“他们知道，如今的你，跨越他们活不过去的千年万载，却变成了连故乡都能虚构的存在吗？
“还是说，一个谎撒太久，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幽魂’没有回答。它沉默的飘浮在天空中，澎湃海浪终于彻底砸平下来。浪花高高炸起，水珠穿过它的袍角。
热雾奔腾。
这家伙看起来心态炸了，但雷廷并无一丝关心敌人心理健康的意愿，相反，这甚至就是他的目的。
“好了，回答我。”他说，“你曾经是‘星’文明的实验体，对吗？”
“……”‘幽魂’依然没有回答。这会儿它的思维一片混乱，以至于对信息的处理速度都大大减缓了。
雷廷毫不留情，指尖飘起两颗直径一立方厘米大小的‘阳合金’正方体，它们在一个因手套而显得有些沉闷的响指中对撞，炸出炽烈恐怖的金光与轰鸣热浪。
‘幽魂’主体当即就被这可怕能量湮灭小半。它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尖锐鸣叫，像是哀嚎，又像是怒吼。
“清醒一点，回答我的问题，我会给你一个利落点的死法。”雷廷说，“否则……入侵者，你会在一个比你的生命更漫长的时间内，感受到我的同胞因你的力量而感受过的一切痛苦，你知道我做得到。”
“我听‘若’说你是个善人！”虚弱了不止一重的‘幽魂’既惊且怒：“善人就是这么行事的吗？！”
“善人就是这么行事的。”雷廷心说‘若’真是交游颇广，也懒得跟这家伙解释什么——就算是条狗活六十万年也该比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强得多，可见怕死到畏手畏脚果然是生命进步之路上最大的阻碍：“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这些孤魂野鬼真正的成因，还有……‘星’文明，去哪儿了？”
‘幽魂’狂怒且无能，因无能又只能狂怒，最终到底还是为了那难以忽视的求生欲而选择了低头：“我是……‘星’文明的实验体。或者说，我的整个种族都是如此。我们本质是‘星’文明复现他们种族进化过程中某个阶段的成果，为的就是参与一个伟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升华’计划。”‘幽魂’说，“这个计划的核心目标就是引发一种特殊的‘灵之底’现象，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让一些生命死后‘灵’与‘思’并不分离，整体依然驻留于物质界。
“由此，可以让‘精神’抛却‘生命’独立存在，升华为另一种更加强大的形态……”
它忽然冷笑起来。
“而在这个实验推进到中段之前，银河不存在个体超能者，即使部分生物的灵魂有此潜能，生命形态也让它们不能将其释放，只能转为一种‘向内见【我】’的哲学思想。
“现在银河中的一切生命，包括所谓的‘碳基生命’，其基因组无一例外都受过‘星’文明那帮混蛋的人工调控……尤其是你这样的‘解限级’个体所在种族啊！‘阳星’！”

第161章
“……”
雷廷沉吟片刻，没有接话。即使思维模式‘转码’有点艰涩，但他能感觉到‘幽魂’说的是实话，这家伙不是个会在被揭穿后仍冒着生命危险撒谎的性格，它没那么勇敢。
而且，有一说一，‘大家的基因都被调控过’这事儿虽然出乎意料，但雷廷心中并未对此感到惊骇。
这年头，进入星际社会的种族谁还没经历过各具特色的基因调整？而大家在还是星表土著文明的时候，又没法防着星空中那些先行一步的家伙动点什么手脚。
只是这话一出……
嗐，继‘查明针对碳一型血统的力量真身’、‘保护人联不灭’、‘防备并尽量消灭目前可见的所有敌人’、‘保证伊文海勒不死’这几条之后，他要做的事又变多了。
——‘确定人类基因序列有无星文明后手’，这同样是个大事儿。
这么一想，他要做的工作确实有点多——多到普通人可能一生都做不到其中一项的地步。
雷廷想着，顺口问道：“这么说来，是‘升华’计划让银河出现了个体超能者？那么……这份力量是哪儿来的？”
“‘觉醒’。”‘幽魂’回答道，“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个借‘宇宙潮汐’激发某种辐射并激活基因的计划，它的成功让当时的银河种族少了一大半，能适应那份力量的才有存续的资格……大概如此。”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雷廷问。
“您会和一个培养皿里的细胞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剥开它吗？以人类的身份，就像在战争中解释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幽魂’还是忍不住刺了雷廷一句。
“很好，看来你不知道。”雷廷淡淡道，“顺便，我不太擅长剥细胞，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比喻。下次我们可以换成捏碎行星或蒸发一个活了不管多少年的精神体。”
与此同时，‘幽魂’六十分之一的能量消失了。永远的。
“对不起。”‘幽魂’飞速滑跪。
“我接受你的道歉，说点别的吧。”雷廷说，“像‘觉醒’和‘升华’这样的计划，你还知道其它什么吗？”
“我记得有个研究员提到过，还有一个‘沸腾’计划……就像那些病毒一样。”‘幽魂’的话语有些迟疑，“除此之外，其实还有……”
“什么？”
“……‘堕变’。”‘幽魂’说着，示意了一下正下方那仍在搅弄漩涡的海面：“那些储存于我基地之中的‘修复溶液’，正是‘堕变’计划的副产物。”
“……”
‘堕变’？这种名字可不怎么吉利……
雷廷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不知为何，他莫名由这个词想起了部分‘憎恶生物’那与正常有机生物高度相似的外形，还有‘修复溶液’那通透却如碳基生物血液一样的红。
“‘堕变’。”他说，“它是什么？”
“这个啊……”‘幽魂’说着，放缓了声音：“我想……”
“还是不知道吗？”雷廷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招了招。
转瞬间，一大一小两道金光穿破海面飞上天空，那里头分别包裹着一个巴掌大的奇特仪器和一个五六米高的密封储液罐，前者大概是某种年代久远但保存良好的的数据存读器，后者就是‘修复溶液’的存储处。
——在这短短一段交谈中，雷廷其实已经通过自己的常用感知手段完全读取了这整颗星球的内部结构，其中超能感知锁定金属元素位置，精神力过滤分辨其它物质性质，以此在脑海中直接造了个由黑白灰成像与金色代表的金属元素构成的立体星球建模。
然后，他再想做什么、要什么、控制什么摧毁什么，就可以在这份几近完全的‘了解’之下，为所欲为了。
“战利品，我就拿走了。”雷廷说着，腾身而起，顺手往天外一扯，转瞬间带回上千道散逸而去的苍白游魂——它们每一个都带着一点‘幽魂’的碎片，也是它重生的基础：“你的东西，收好。”
他随手将那些被揉成一团的灵魂丢进海里，而它们散发着晦暗银光，在海面上随鸣波摇晃。
‘幽魂’在沉默。它知道自己暗中的手脚一定会被拦截，但实话说，它显然没想过这一切会那么快的开始，又那么快的结束。
“你知道吗？这些灵魂，它们其实比你更纯洁，这种纯洁性与思想无关……而我从那纯洁之下看到了，虽然同为碳一型，但你们并非同一个种族。”雷廷注视着它们，还有远方那密密麻麻的苍白光芒：“它们的平均身高约两米，拥有随外界环境而变化的力量，生命形态比你更加高级……为什么？”
平均身高相近，证明这是一批在发育完毕后精挑细选出来的实验体，身高约两米左右，证明它们当初的生活环境中，至少含氧量这一项指标，并未高出地球太多。
‘幽魂’在战栗。它不明白雷廷到底是怎么看出的这些——难道这就是‘解限体’的力量吗？无限制的感知，无限制的发挥，原来那带来疯狂与绝望的、让每个持有者都不得好死的力量，它的应用领域也这样无限制吗？
莫名的，它忽然想起了此前那些年间它见识过的那些‘解限体’，那些强大的生物，它们如今被称为‘双S’，也被称为‘超越者’或‘无限界个体’，但几乎每一个，都在其脆弱的成长过程中失去了宝贵的理性与对生命的渴望。
即便是‘星’文明，当初也不得不承认，‘解限体’是无法被管制并利用的，任何外部手段都不能真正意义上的控制它们，即便从觉醒时就切除其管理情感的脑组织，它们都会在往后某一天得到完全的再生……然后灾难就会发生，就像每一场实验中那样。
但现在，一个‘解限体’注视着它。
而他的精神，在它的感知中……
‘幽魂’慢慢抬起头来。这是它不知多少年来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这样像是一个以目视物的‘有机生命’的动作。
它能感觉到，雷廷在注视它。
那目光如此平和。它作为一个精神特化能力者，甚至无法感知到这个年轻生命哪怕一丝情绪，那与它自身的激烈情感活动截然相反。
那个灵魂，它沉稳如一颗太阳，静默的照耀这片曾被冰封无数年的世界。
但太阳怎么能是平静的呢？
在金色阳光中消逝前，‘幽魂’的精神一片混乱。
惑乱的杂念散落而去，而那至纯至净的些许力量则化作一点光芒，如远方那颗超能太阳边的灵光一样飞向雷廷……并被他随手弹散。
与此同时，远方无星的深空之中，有什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它并未能引去雷廷的眼光，因为那变化每时每刻都在这片‘灵之底’的虚空之下，无限的发生着。
他知道，不过多久，或许就会有那么一个代号‘幽魂’的强大异魔自这片黑暗中诞生了。
就像每个强大异魔诞生时那样。
………………
…………
……
数日之后，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中心控制室里，雷廷死死盯着眼前一幕。
——一排大大小小的培养罐里，从胚胎到老年体，一整排星际社会最常见的实验动物‘赫鼠’身上均发生了不同的恶性变化。
多余的附肢、蠕动的触手、偶尔收缩的血肉胞囊与奇怪且无视力的眼球……
这个实验甚至不需要进行太久，这些鬼东西在第一天就一片一片从‘赫鼠’身上冒出，并蔓延着将之逐渐同化吞噬，而这就是‘修复溶液’的副作用：以一种毁灭性的架势解除使用者的形体限制，让使用者可以自由塑造自己的新体征，并在这个过程中保持一切都是‘机体自认健康’的完美状态。
理论上，这样的变化如果放在智慧生命身上的话可以被控制，因为智慧是生命最大的武器与枷锁。
但是，雷廷想起了‘记录者’肉身上那些古怪的附生物。
还有‘后勤部长’这一人格说过的，关于他认为‘憎恶生物美丽且充满诱惑’这件事。
——或许‘堕变’这一过程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它很可能不止会作用于肉体之上。
虽然看起来仁爱又温和，但‘记录者’的精神……真的正常吗？
这一隐忧让雷廷难以抉择，他只能将这些实验体销毁，预留了绝对够伊文海勒使用——甚至还要更多一些的‘修复溶液’，并将之封存在了自己的‘太阳之城’里。
随后，他看着眼前高约一米的储液罐，还有它内部散发的些许红色隐光。那光里映出了这整个控制室的模样。
雷廷转头，看向控制室正中央。
那里静静伫立着一座干枯的喷泉，无水之池里落满尘埃，上头座落着一座宏伟且古老的雕像。
那是一具棱角分明的老式超能机甲垂首的样子，它一臂环抱、另一手沉托，拥护者一颗钢铁质地的实心星球，而那星球的模样对雷廷而言很熟悉……
那是地球。
在这座雕像下，还用极其粗暴的手法钉着一个巨大铭牌，上刻文字：
【不息的凝望】。
雷廷看着它，还有它目镜上一道偶尔跳跃电花的裂纹，久久不语。
当他看到这座雕像的时候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新的秘密，而它被托付在他身上了……他感到这一切都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中——不，星河、星云乃至整片宇宙都是一道巨大的旋涡，每个生命都天然诞生于最初那场喷发之后的涡流之中，从涌而生，向最终的寂灭而去。
他知道，有人在死，因他无法言明的计划与令人痛恨的束手而死，但他无法时刻为他们而战，即使他在戴上这顶金冠的时候，就发誓要守护每个同胞。
雷廷举起那透明储液罐，透过令人神志昏沉的艳红，注视着那座属于‘凝望者’的雕像。
即使拥有在当今银河堪称无敌的力量，面对无形的威胁与责任，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也在这片寂静空间之中，在那道跳跃电花之前，只能放任心中那一道怅惘无措油然诞生。
他知道，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在跟人类下一盘大棋，而且执黑棋先行。
在现在的星空中，除他这个所谓的‘解限体’外，很可能并没有其他人能接得住那颗白棋，而他如果要接下它、将它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就必须放弃眼前的一些东西。
他不想放弃那些。但如果不这么做，一旦这场人类本就处于劣势的棋局彻底以失败告终，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失去的，都会且只会更多、更多、更多。
真可怕，不是吗？他是个战士、是个将军，可不是个棋手、也不是个足够铁石心肠的统治者……
他不知道最大的威胁要怎样溯源并消灭。
他不知道铭记的仇恨要怎样彻底被了结。
他不知道星空中什么时候能得来广泛的和平，就像他的理想那样……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样拯救他的同胞、家乡、师友与爱人。
……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雷廷微微闭眼，转身消失在一片光里。
——他的工作还有很多。

第162章
人类联邦，首府星。
人联议会厅。
……
当第四十二次有人问出“阳星在哪儿？”的问题时，已经近一个月没睡过一次觉的永戴尔终于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6114星区，正在向‘环世界’方向移动——他说他去配合综合体处理那个‘大问题’。”
“哦……”问话的人沉默了下去。
不久之后，永戴尔忽然又道：“提交综合军事简报。”
“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拼命这么久，他作为第一军团的副军团长却一直失踪，现在突然回来，又知道看战报了？”有人忽然冷笑一声，“永戴尔，你说句实话，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现在不是口诛笔伐的时间。”永戴尔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位‘阳星’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在永戴尔看来，现在的‘阳星’行事作风其实逐渐有点开始离谱，那并不符合‘雷廷’一直以来给人的观感。但……
好吧，不得不说，‘雷廷’的部分似乎正在从‘阳星’身上逐步减少，至少五年前的他，决计做不出这样‘对战争束手旁观’的行为来。
永戴尔摇了摇头，将简报发给雷廷，就再次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中。
而雷廷，他当然感觉得到对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双S’，或者说，‘解限体’对外界变动的敏锐性是方方面面的——但永戴尔不可能背叛联邦与人类的利益，他也就懒得说什么了。
敌在暗我在明，雷廷目前只知道敌人正在高强度监控星网讯息这一点，而这点就足够他将警惕提升至最高。
以至于如今他的光脑外机其实长期处于物理截线强制关停的被破坏状态，需要使用的时候才会把那些关键线路重新接合，归功于导信线路无一例外都是金属的原因，这对他而言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除此之外，他也开始有意识的隔离自己与自己认识的几乎所有人，毕竟这世上奇特的超能力太多，他不能冒任何泄露他个人意图的险。
相对的，这个决定……他其实单独找‘凝望者’谈过。
对方从沉眠状态苏醒后和他谈了几分钟，表示非常支持，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且，祂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这让雷廷下意识关心了一下祂，却只得到了一个没头没尾的回答：“这很正常。”
这哪里正常了，一个超能实体表现的好像有机生物那样感到疲惫，这真的正常吗？
在感知对方整体状态后，雷廷发现，对方疲惫的源头还是祂目镜上那一道深渊般黑沉的裂痕——‘灵之底’的晦暗一直在由此处向内侵蚀这位‘凝望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往年祂应该并未有过这等水平的疲惫表现，却在这会儿展示了出来。
对此，‘凝望者’没有回答，只是忽然道：“你看，一个‘整体’的概念如此重要。”
“嗯？”当时的雷廷愣了一下，脑中本能的想起了‘综合体’和‘环世界’，还有‘综合体’宁愿白养不少种族都要维持银河整体安宁假象的作风。
“去斩杀那些动乱之源吧……‘阳星’。就当是为了这个‘整体’。”‘凝望者’似乎在遥望远方，但很快，祂又垂首看向了自己怀中的钢铁地球：“就算这看上去像是什么奇怪的弥赛亚情结……但有些事，只能你去做。”
“你看到了什么？”雷廷问，“或者说，你看到过什么？”
‘凝望者’只是摇头：“未来千变万化，我也不知道公元4000年后的世界会走向哪条道路。
“但我仍模糊记得，‘阳星’……大敌就在我们中间，而你，至少你，能战胜它们、为我们带来胜利。”
“你看上去对我抱以厚望。难道我是什么‘唯一的希望’？”雷廷顺口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笑话。
‘凝望者’果然也摇头了：“不，当然不。”
祂轻轻拍了拍那颗钢铁地球，就像拍动一个因痛苦而哭闹的孩童，那姿态慈爱而温柔，而这份与那金属质战甲背道而驰的软性力量，放在祂身上却毫无违和。
“在‘我们’死后的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是希望。”祂说，“只不过……‘阳星’，你头上戴着的，是什么？”
祂明明是座雕像，这一刻，却莫名给了雷廷一种奇异的柔和感。
但他知道，在那柔和之下，掩藏的是人类走到今天这一步所必需的武断与坚定。
“相比接受‘人固有一死’的未来并在宁静中走向终结，人总会愚蠢的选择挣扎，即使那可能吃力不讨好。”他听见‘凝望者’说，“‘阳星’……你选择了成为太阳，就得带领人们走向胜利，走向配得上这桂枝与你那力量的方向。你要与强敌作战、以利刃斩断恶德者的血脉与战旗、然后去公正的爱，去失去一些未曾设想会失去的东西……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得走完它，你知道的，再疲惫你也必须走完它，直到你打完这场仗，终结你想终结的，看你想要的未来降临人世。
“直到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时刻发生于身边的理想国。直到你真正可以开始休息的那一刻。”
“……”
或许‘凝望者’说的话不止面对雷廷，也面对构成了祂的那些灵魂与力量，祂自认自己与那些人未能成为太阳，但他们与强敌作战了、公正的去爱了、用利刃斩断敌骨了、也失去几乎所有曾拥有过的东西了。
一个老斗士的思维中不会存在‘投降’这个词，而一群老斗士聚合在一起更是如此，‘凝望者’就是这样一个个体——祂就是‘一群老斗士’的集合体，而且，是实在拿自己去填过滔滔大河水的那种。
祂自然不会劝雷廷不用急。
因为这一切虽然看似平和，其实早已急到了一个堪称与虎狼赛跑的程度。就连雷廷此前做实验时花去的那三天，其实都是他在等待人联内部将星网基站更新率提上50%所必须的时间。
更新新型星网基站，这事儿还真急不得——急也没用，就算他自己远程操作的无人无智能舰队也在做这个，联邦这以‘星区’为计算基础的疆域范围也实在太大了。
雷廷长叹一口气。
星空中，他将目光从一片赤红损失数据的战报中收回，在目镜下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半环黄金桂冠，还有那上头两颗半掩在金色叶片下的红色宝石。它们在金与黑之中流淌出血一般的辉光。
那是联邦动用大量资源打造出的复古主义饰品，它有着一个美好的寓意，寄托了整个人联——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人——对他的盼望。
他们希望他成为人联最好的刀枪，那是他作为军人的责任，也希望他成为联邦的一分子，那是他作为公民的义务。
但这些年来，雷廷完全偏移了这条道路。他离得太远又管的太宽了，为了一次在那些人眼中毫不重要的暗算，还有在那之中被他连累而死的人……以及那份于外人而言并无价值的、似乎微小的、对未来与人生的盼望。
雷廷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赤红条目，关闭了战报。
他看向远方的星空，那里有一道庞大暗影，正蠕动着游向人联方向来。
虽然这会儿已肉眼可见那被称为‘海主’的恐怖个体，但雷廷与它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远。
因此，他没有急于跟对方打个远程招呼（高能物理限定），而是通过光脑联系了综合体议会。
通讯建立后，他没有多加废话，只是道：【你们的人呢？】
【‘帝刃’已进入追踪距离。】来自‘环世界’的讯号回答，【非常抱歉，‘阳星’阁下，原定任务执行者中有部分人员因要事临时更改行程，其余部分仍未抵达……我们只能联系了原定不来的‘帝刃’阁下。】
‘帝刃’啊……
实话说，那个相比战斗其实更想给母文明种出个天堂星球的家伙还挺有意思，如果他能绝了那份让雷廷帮他杀人的心思，雷廷应该不会抗拒和他做个朋友。
【要事？】雷廷反问，【什么要事？】
那来自‘环世界’的讯号似乎也是了解一些内情的，对这个问题，它回答道：“目前，银河内部有大量星际文明因星网信息感染而开始有成员产生异变，综合体已发放支援物资，祝他们成功抵抗感染，我们共度时艰。”
看来，是‘星网信息感染’的缘故，导致有些高阶超能者都暂时不能离开自己效力的文明了？
不出意料，果然有文明因信息封锁不力而遭了重……希望转化为异魔的生物个体别那么多，那对有机生命的秩序文明会是一个极其重大的打击。
【‘环世界’方面呢？】雷廷问。
【我方监控完善，一切正常。】对方回答。
显然，这回答轻飘飘的跳过了一些充满血腥气的必要流程。
【那么，】雷廷一边动身飞向‘海主’所在方向一边问道：【你是谁？】
【‘环世界’核心智能‘铜’，为您服务。】对方的回答转瞬即至。
原来是个拟人……拟智慧生物程度比较高的AI。雷廷恍然大悟。
【‘铜’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他边高速赶路边问道。
【经调查表明，智慧生物的早期文明表现之一就是‘使用工具’，而铜的开采与冶炼难度较低，是早期文明工具材料中最常见的金属之一。】‘铜’回答道，【文明用它征战、贸易、记录环境变化与世事变迁……它是一种好金属，不是吗？】
【当然，铜是一种好金属。】雷廷顺口回答道。
虽然顺口，但他的确这么认为：铜是一种好金属，至少在如今的工业流程中，部分与铜相关的合金仍处于一些元件制造流程中的选择前列。
【非常感谢您。】‘铜’风度翩翩的接话，【能得到金属之主的赞许，我很荣幸。】

第163章
与‘铜’结束通讯时，雷廷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在综合体与他对接的通讯账号后备注了‘可能是Cu’。
随后，他关掉了那每个联系人都有认真备注的列表，展开了自己装甲与制服之下如今已经彻底完善化的贴身轻甲，在黑金色金属结构爬上颈部与颌边时，他加快了速度，孤身在星空中穿行，化作一道金光闪烁着前进。
焦土、废墟、冰冷的小行星带和其中杂乱的飞船残骸……他看到一颗被战火波及的小型行星正在以明显不正常的速度与他擦身而过，上头遍布的淡水被拉扯着飞进太空，结出剑山般的冰。
但在它整体被冻成一颗带彗尾状结构的大冰球前，雷廷制止了它那试图飞出自己恒星系内环的可怕动量，并释放出一架巨构机械，将它送回它该在的地方。
他不是没看见那星球之中似乎有零星原生智慧种族幸存者正在惊慌的祈祷，但他没空搭理它们。
或许在接下来的岁月中，这里会发展出一个崭新幼小的文明，而在它最初的神话中，世界上第一场真正的灾难就是‘大海升天化作通天冰柱’什么的。
而那场灾难，它在一道辉煌的金色光辉与黑色的巨神之手帮助下得以被解决，冰山融化、水源倒流，世界要下整整七个月的雨，而雨中的祖先们看到了灾难中产生的庞大海沟，还有海上显出的大片陆地。
当然，那都和雷廷没关系了，别的文明是死是活都和他——至少和现在的他没关系，他只是路过顺便帮把手而已。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的行为大概是被人看见了。
因为飞出这个星系之前，他就感知到了前方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那是‘帝刃’。
有些日子不见，这家伙换了一身金灿灿的轻甲，其下裹着的布料虽然依然充满仪式感的飘坠着，但有些地方总有点衣不蔽体那味儿。
“臂内、腰侧、胸前……”靠近时，雷廷皱眉点评了一句：“一个都没保护到，连关节都只有外侧带装甲。你是怕自己挨不到打？”
“拜托，这难道不是你们人类古代那个叫，呃……”‘帝刃’战术沉吟了一下，读出了一个标准的希腊语发音：“……那个叫‘Ελλδα（希腊）’的文明着装风格吗？不得不说，和我们那边还挺像的……”
“嗯？”雷廷用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问他这特么是在干啥——
别人也就罢了，一个代表着自身文明的高阶超能者试图投他所好？这后头怕不是有坑。
而且……希腊人可不是这么穿衣服的，那充满幻想感的薄轻甲明显带有后世星际人艺术加工的味道……
这家伙考据时，该不会是看了一堆与古地球相关的文艺作品吧？？
“难道你不喜欢？别吧……”‘帝刃’挠了挠头，然后好像恍然大悟了什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顶古雅的黄金桂冠，在雷廷诡异的沉默中端正的戴在了头上。
“很好，造型完整了！”‘帝刃’感叹，“还不错，不是吗？”
“……是，还不错。所以这是为什么？”雷廷嘴角抽搐。
“我想托你……”
“别想。”雷廷说。
“这不是一场谋害，这是……”
“不可能。”雷廷婉言谢绝。
‘帝刃’叹出的气活生生在他面前难以被肉眼观察的呼吸防护罩上糊了一层白雾。
好吧，这也可能不算很‘婉言’。雷廷想。
在接下来这一路上，‘帝刃’换回了自己原本的战甲与衣袍——他凭空搞出了一大块包裹着他的土石，而它们向四面八方碎裂时，他就已经像魔法少女换装一样变完了。
“所以你要杀的那个目标到底是谁？”雷廷在精神链接中问道，“你很强，无论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应该能自己解决。”
“不，我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帝刃’摇了摇头，“目标的防御力非常强大，在必要时甚至可以让防御层堪比一整颗经过四百种军事星球改造程序强化的固态行星……
“或许那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你之下的大部分人而言，那会是一场根本不可能攻破敌方堡垒的硬仗。”
“防御力强大……”雷廷眯了眯眼，他莫名想到了瓦利安娜——但‘帝刃’显然不会傻到请他去杀人联自己人：“……‘建筑师’？”
“你说那只虫？它擅长构建它的几丁质虫巢并执行相应攻防战术，但个体防御力其实并不算高。”‘帝刃’摇头：“别问了，那家伙不是碳基生物，甚至不是单纯的秩序生命……”
“……”雷廷严肃了起来：“你是说，某个被‘污染’过的高阶超能者？”
“啊……是，大概是。我是说……算了。”‘帝刃’尴尬的咳了一声：“他现在还没来到这片星空中……”
“还是个外来者？银河之外的？”雷廷的心灵力量下意识提高了出力。
如果真的是外来者，还是疑似被污染过的高阶超能者……他必须得去会会对方！
“别——兄弟，我的脑子要碎了！！”‘帝刃’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蹿出八千多米远：“你的精神力……这种恐怖的攻击性，天啊……你以前都是怎么和同族进行精神层面交流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少完全的和人这样交流。”雷廷飞快收回了自己的大部分精神力。
“怪不得上次你总是在说话，明明像普通生物一样发出声音是效率最低的交流方式。”‘帝刃’叹气。
随后，两人就没再更多交谈过了，他们相隔数千米飞行在星空中，远远看去，就像一道纯粹炽烈的金光边携有一道泛着土地棕黄的金色偏光。
‘帝刃’并没有怀疑雷廷究竟是不是故意的，银河大部分知情者都相信‘阳星’的道德水平。
但这一次……
雷廷，还真就是故意的。
群星之间，‘阳星’从容不迫的转过目光，罕见的有那么一点心虚。
通过刚才的深度精神交互，这个以他为主导的过程让他得到了‘帝刃’脑海中当时的想法片段。
这让他确定了这件事里并没有什么‘来自银河外的危险敌人’存在，因此他才真的撤离了自己的精神力，否则……别说八千米，就算是八千甚至八万公里，只要他想，也别想有谁能抵抗他的强行读心。
只是……这样的行为，虽然是为了确定银河的安危，但也毕竟是真真正正的‘以力压人’。
如果是曾经的雷廷，他决计不会这么做……但换言之，他如果早点这么做，现在横挡着他道路的不少谜题与绊脚石，或许根本就不会存在。
如今的他，必须做出改变。
——他并没有意识到，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早点这么做’，他就不是‘雷廷’，也不是‘阳星’了。
………………
…………
……
……
经过这些日子的吞噬与发育，‘海主’已经从原本的大型行星大小进一步长大了一圈，完美的向银河表明了‘它是个充满恶意的生物’这件事。
这让不少生物科技文明对此蠢蠢欲动，但综合体议会在这件事上表明了罕有的强硬态度，它回绝了所有生物科技文明官方递交的合作捕猎与资源采集申请，并向它们下发了四级生物安全警告与行为禁令。
雷廷沉默的飞近‘海主’的暗影与它远方层层环绕的综合体舰团——它们支撑着一道干扰防线，主要干扰的不是‘海主’而是来自外界的窥探。
毕竟就算抛开不明所以的星表文明不谈，银河中也多的是喜欢抱着好奇心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人，综合体必须尽全力阻隔更多来自‘海主’的信息外泄，如果不是它们给雷廷开了权限，他从远方看到的也不该是‘海主’的本体幻影，而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四级禁令又称‘红区禁令’，这个说法与一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传到不少科技文明的某个生物安全等级划分相似。
在这样的监控等级下，综合体那很少拿来干正事……不是，是很少拿来真正开战的、来自各大势力的军队也会派上它们除维护一些公开活动安全问题外的用场。
当然，它们也会将讯息发送至各自的母文明，就像议会诸席同样会将议会决策提前通知去自己老家一样。
虽然这么说来好像有点不公平，但雷廷看着那些讯息和人联提早做出的准备，心里还蛮欣慰的。
降落在舰团之中后，‘帝刃’首先对迎上来的几个军官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几个形貌种族各不相同的综合体联军军官也没说废话，道：“‘海主’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污染’的痕迹，它在银河中划出了一道不短的黑线，而且这玩意儿还在扩散。
“我们一直在监控它，数据表明，这不是一种主动行为。它只是在游走并留下痕迹，就像……”

第164章
“就像滴进水缸里的墨汁。”雷廷说。
“‘墨汁’是什么？”众人齐齐懵了一下，这个对猎户人而言都有点过于脱离星际生活的词汇让它们情绪都有点不连贯。
“……”雷廷沉默了片刻：“不用管我的比喻。你们想好怎么解决这种污染了吗？”
“我们已经封锁了这附近的星际航道。”对方道。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已经呈现出具体形貌的的污染区无法被常规手段根除或防控。”对方道，“但据测算表明，现存污染区如果想蔓延至‘环世界’附近，需要的时间大约为二十二万年……”
“怪不得那帮离得远的家伙都不乐意来，反正遭罪的是猎户旋臂。”‘帝刃’嗤笑一声，“二十二万年……”
这么长的时间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雷廷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它在随星系自旋而移动？”他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应该是一种物质。”
“很可惜，并非如此。”对方道，“它的时空坐标固定，算得上一种空间与空间的重叠……您能明白吗？就像星门如果不移动会被星球撞上那样，它每时每刻都在与自旋的星系交汇，阻挡在部分物质的必经之路上，就像一个令人不安的过滤网。”
好吧，完全可以理解。经过了那过滤网处理的物质，肯定不会是原本的模样了。雷廷心想。
——这他妈根本就是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可怜棒旋星系里表演一个摊煎饼。一个随宇宙仍未静止的喷发与自旋而有朝一日必然把所有人全糊进去的星空大煎饼。
不管‘海主’这变化之后到底藏着何方神圣，想出这招的都是个天才。
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玩意儿这波是化他道为己用，然后准备把整个银河系都烹成小鲜了。
“采集目标的组织标本了吗？”‘帝刃’问道，“它自身对周围环境有没有影响？”
“有，而且很大。”驻守军官道，“它的一切体液都对常规物质具有高度腐蚀性，且组织细胞采取后在多种环境下依然可以保持240小时以上的活性，并自动吞噬其它生物转化为能量，以自我复制增殖的方式扩增体量……
“简单来说，‘海主’的肌体就像是一整团庞大的危险黏菌。所以，综合体方面认为，对它的战斗过程中应尽量减少其组织或体液的扩散，以免造成更多次生灾害。”
“只是这样的话，你们自己应该就能做到。”雷廷说。
“……”
对方听了这话后，沉默片刻，凑近了雷廷与‘帝刃’两人，小声道：“非常抱歉，这么说来或许有点丢人，但是……我们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火力配给。”
听了这话，雷廷与‘帝刃’对视了一眼。
谁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这是个提醒：综合体有人想摸摸他们的底，或者说，摸摸本代高阶超能者们的底。
其实这事儿他们应该是早想试探试探了，但银河内部的高阶超能者并不如一些文艺作品中那样数量庞大且散漫无序。
一个强者的培育不止要看天赋和个人心性，还要需要完整的教育与训练体系，以及庞大的后勤资源和灵通的情报网络。
这样的外部条件，只可能存在于中大型势力内部，而非简简单单的某个星盗团、某个小窝点之类的。
“……”‘帝刃’摸了摸他的额头：“怪不得……”
“什么？”雷廷问。
“怪不得我的情报官员说反馈的信息不算好，而参谋团也建议我最好别来。”‘帝刃’边腾身飞向‘海主’边叹息。
“那你为什么又要来？为了银河和平？”雷廷反问着，并在飞起之前对驻守军官道：“谢谢。”
驻守军官完全没想到‘阳星’会对自己说这个。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这里所有人就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威严与来自生命与力量层次的压制，这让他们天然将这位目前其实并没有什么震撼星际之战绩的‘双S’放在了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然后他说“谢谢”。
看着那道完谢后即刻离开的背影，驻守军官愣怔了片刻。
随后，他忽然道：“我们的报告写了吗？”
“没有。”旁边另一个军官道，“你准备怎么上报？”
“我觉得他不像个危险人物。”驻守军官说，“他那句道谢，不像是装的。”
“这个距离不会被他听到吗？”
“他已经进入太空环境了。”驻守军官回头看了看与自己对话的人，对她道：“所以？你怎么想？”
“如实汇报吧，主观猜想是大忌。”女军官道。
……
雷廷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正如当年某日的设想那样，通过两位军官身上金属饰品与装甲那极其轻微的震动，熟知一切金属特性的他得到了他们之间对话时的声波形，而将之转化为‘内容’则是信息分析课的基础。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传送了一点材料进去，在舰团旗舰的隔离墙里制造了一些细小的综合监控器，它们与星舰本身的金属结构融为一体，唯一的作用是向外发送附近的金属震动波形，几乎不可能被任何手段发觉其存在。
这是‘阳星’能做到的事里，最简单的那部分之一。
如果雷廷要危害他人，他的确拥有无数种方法。
“嘿，‘阳星’，”在前头飞行的‘帝刃’传来他的讯息：“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实话说，为了你。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雷廷再度不是很婉的拒了对方的请求。
虽然他的行事作风正在发生改变，但让他为一个异族而在自己的杀人理由列表中新增一句‘交易’的话，目前还是不可能的事。
“但那个家伙……如果到了那一天，他可能会对小半个银河系造成负面影响。”‘帝刃’耸了耸肩，“届时可能只有你能解决那个问题。”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雷廷反问着，他能感觉到‘帝刃’说的是实话，但这与事实不符：“我没听说过银河还有这种强者存在。”他顺口道。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他还没有出现。”‘帝刃’耸了耸肩。
“……”
雷廷忽然停下了自己飞行的举动。
‘帝刃’感应到了他的行为，下意识问：“你怎……嗯？！！”
雷廷探手一抓，强大能量涌动，‘帝刃’身上铠甲的金属部分被猛地一扯，在星空中划过一道锐利流光，最终‘砰！！’一声砸进了他手中。
下一秒，‘帝刃’身上土石爆裂，巨剑凭空出现，被他回身抡劈！
‘轰！！！’
雷廷面不改色，空着的那只手下放，在腰腹前稳稳接住了巨剑不算锋利的剑刃。
辉煌的金色浪涛自两人身上爆散开来，远方舰团第一时间亮起了紧急防御指示灯。
只消片刻，巨浪般的激波就轰鸣着砸在了舰团的防护罩上，几乎将那圈防护网冲开——
但下一刻，所有人就震惊的发现，整个由上百万大小飞船与星舰组成的舰团尽皆不动如山，而那并不是因为它们自身的防御与稳定性，而是因为……
这整片星空，都变成了一片庞大无匹的球形金色光之海。
这一刻，万众置身于一颗巨型超能太阳之中。
它如此光耀，但一闪而逝。
“冷静点，‘帝刃’先生。如果我对你有恶意，现在你已经死了。”雷廷说着，顺手下了‘帝刃’的‘刃’：“现在，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被完全控制了行为能力的‘帝刃’眼中超能光辉闪烁。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回答道：“你说。”
——他当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身体动不了和他的超能力有什么关系？只是‘还手’这件事，太过得不偿失了。
雷廷松开手，让对方与对方那被他光辉淹没的能量一齐飘浮起来。
“无意冒犯，但是……”
他微微歪头，金光熠熠的双眼注视着目镜中那茫茫一片黑暗，年轻但充满威严的面貌靠近了‘帝刃’的视界。
“你就那么想死吗？‘塞恩&#183;塔涅’？”他问道。
这话让谁来听，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威胁，一个被骚扰者对骚扰者最后的通牒。
但‘帝刃’不同。
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叹了口自雷廷与他相识起就经常叹的气。
“好吧，那会儿你果然还是读取到了我的思想……”‘帝刃’无奈的试图挠头，未遂：“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感觉可真不怎么好。”
“说正事。”雷廷冷声道，“你想让我杀了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撑不下去了，‘阳星’。”‘帝刃’声音平淡，“你以为‘海主’这样的东西，是第一次出现吗？”
“……”
雷廷收回力量与自己充满压迫力的前倾姿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但‘帝刃’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了。他昂首挺胸整理仪态，对雷廷道：“从五年前起，银河系所有感知敏锐的超能者都能感应到猎户旋臂方向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
“我看到过那片空间的‘太阳’，它展现了与你相关的一切，所以，我相信你，而你会接过我的任务，不管你想不想这么做。”
雷廷面罩下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表面上，他对这份隐晦的赞誉与微妙的强迫毫无反应。
即使他是真的有点不快——转瞬即逝的不快。
‘帝刃’并没有看出这种不高兴，‘不动’让雷廷的养气功夫天然就技高所有人一筹。
因此，他转身加速，一边冲向‘海主’一边道：“说也说不清楚……等消灭它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雷廷面无表情，刹那间化作一道速度恐怖至极的金色光芒，在经过‘帝刃’身边时随手一抓他后颈护甲，几个闪烁就来到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他抬手把这个晕头转向的谜语人扔开，面对对方惊骇莫名又泛着古怪的表情，一手负于腰后，另一手对两人眼前行星般庞大的巨型生物摊手。
——请。

第165章
……
‘帝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主要不对劲在‘阳星’身上。
虽然这年轻人依然给他一种难以撼动的强大感，但……莫名的，他总觉得，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对方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些……
……令人不安的变化。
………………
…………
……
……
虽然‘海主’看上去像是个笨拙庞大的行星级肉球，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是一只灵巧且强韧的巨大不透明黑色水母聚合体，向四面八方延展的每一条触须都是某一只‘水母’的一部分。
而在战斗中，它也不是只会被动挨打的。
至少在被不计其数凭空出现于深空中的斑驳土石封裹其中时，它表现出了极快的反应速度，在两分钟内就爆发出一环海浪般的磅礴能量，将那正在形成的土石星球轰然炸作一片抛射碎块，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虽然远处舰团已经做好了迎接余波的准备，雷廷还是顺手替他们挡下了这一波冲击，并拿一块碎石过来看了看。
令人惊讶的是，这由‘帝刃’的超能力量转化而来的物质居然真的是石头。
碳酸钙、二氧化硅、硅酸盐——诸如此类等等等等，雷廷的光脑从这一块石头里就检测出了八十多种不同石材的基本成分，它们之中的主体是脆弱的碳酸钙，但也有如硫化物一类的危险玩意儿，但在流淌其中的棕金色能量控制下，它们保持着如‘阳合金’一样和谐的相处，并未互相发生什么反应。
当然，受限于材质，‘帝刃’的石头当然没有‘阳合金’那样可怕，‘阳合金’如果失去雷廷的压制那属实是别人挨着就伤碰着就死，而‘帝刃’的石头……
就算是失去这分力量的维持，这些石头大概也只会逐渐分裂成不同碎片，化作茫茫宇宙中一抹无人在意的漂流物，在未来某一天被焚烧殆尽，或在某次星云变动时融入某片星空中的某颗星球罢了。
至于那些土壤……
雷廷摇了摇头——‘帝刃’的力量虽然可以让他徒手捏星球，但他永远不可能单凭此就为塔涅人创造一个不下开水的宜居母星。
因为那些看似只是略有干燥的‘土壤’，其实单纯只是一些因能量余波而聚合起来的石质微粒而已。
它们被‘帝刃’的能量光染了色，以至于看上去就像金棕色的土壤，但几乎一切常规碳基生态圈需求的东西，无论是水还是腐殖质再或者别的什么，其实都不存在于其中。
当然，只要有了一个基本型，再通过一些科技手段，捏新星球并入恒星系轨道还真是可行的。
塔涅人目前居住的星球大多是这种情况，且受限于恒星状态，它们之中还是有一大半在下开水，以至于在星网全面划分局域网之前，甚至都有人开始给他们取什么‘开水人’之类的外号了。
而现在，这群开水人的实际统领者飞身立于太空之中，伸手一指，就是数颗不大的石质行星开始在空处凝结，环绕‘海主’而生。
人造天体庞大的质量很快就影响到了‘海主’的行动，在飞行轨道偏移后，它开始与那几颗行星搏斗，却数次被其上炸出的海胆样尖刺撞碎身躯外壳，也没有发现自己周围正开始形成一个活动剧烈的小行星带。
“你发现了吗？‘阳星’，”‘帝刃’远远传来讯息，“它没有很高的智能……但它的反应速度很快，而且感知非常敏锐。
“但你知道，这是不合理的，就像‘星空巨兽’一样不合理。”
雷廷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从一开始见识到星空巨兽这种东西的时候，他心中其实就升起了一个疑问：如此庞大的身躯，电信号从思维中枢到肢体末端怕不是都要走个几分钟，却在实际战斗时拥有那样迅捷敏锐的反应速度，甚至能对自身遭受的每一次伤害都表现出应激反应……
这真的合理吗？
要知道，就算是普通人类，都还有‘因为伤口太小太浅而本能的忽略了它’的情况发生！
一个能与星体比大小甚至自带引力的活体生命，其生体本质还能被碳基生物科技文明理解，却有着这样的高速反应与敏锐感知，这简直就像一个21世纪的普通人可以精确感应自己身上每个细胞正处于什么状态一样离谱。
因此，其实银河各界一直对此抱有疑问，但相关研究一直不算顺利，不是这儿出点数据错误就是那儿后勤跟不上，从业人员也肉眼可见的没什么远大前途，以至于每年都在可持续性的有大量相关人士改行，约摸着也是一种新生化环材笑话……
“告诉你一个秘密，”‘帝刃’语调轻松，“那些研究项目的失败，并非巧合！”
‘海主’触须如鞭横扫而来，他二话不说提起自己的重剑就是一个跳斩，触手断飞时，暗红血液在深空中泼出一片刺眼的海。
雷廷看了那血液一眼，脸色一变，抬手一指，虚空中一片恢弘的金色光海闪现而出，漆黑的‘星合金’瞬间浮现，化作一道庞大的网状屏障。
金属架构伸缩建成，规整的六边形空隙内亮起金光，崭新的太空巨构将‘海主’与‘帝刃’笼罩其中，连带他们那些小石球与浪涛般喷流的血液一起，就像围成了一座巨大的斗兽场。
“你发现了。”‘帝刃’道。
“它的血液具有强污染性……而且，是来自‘那边’的污染。但我还从中感应到了类似那些巨兽的能量性质……”雷廷眉头紧锁，“所以，为什么？”
“因为它们本质是一样的。”‘帝刃’说。
他闪烁腾挪于‘海主’鞭刃般的触须中，却又冷不丁一头扎进了一片悄然浮现的海水里，咸水呛进他的气道，但没关系，塔涅人可以适应各类极端环境，区区水下呼吸只是他们在八千年前就进化出的功能而已。
“……‘星空巨兽’体型庞大，这种东西也体型庞大，‘星空巨兽’有自己的代号，这种东西也有自己的代号，‘星空巨兽’能吸收外界能量为己用，这种东西……”
帝刃抬臂一挡，一道厚重无缺的强化石质外壳在他身周闪现而出，稳稳硬吃了一道幻影般的利刃突袭。
石壳被那利刃生生削去了一片厚达十五米的梭形结构，内里却远未触碰到‘帝刃’本体。
片刻之后，石壳崩解爆射如漫天飞花，四面八方浮现的海水中响起刺耳惨叫，而‘帝刃’回头一看，却见那做了个好石雕的利刃竟是某个人手里的武器，而那人看上去像是一位亚布里萨克人的武官或将军，在发动这一次偷袭后没有恋战，悄然消逝于深空中。
“……它们也能吞噬现实物质或生命为己用。”‘帝刃’说，“就像这样。”
雷廷目光冷冽，死死盯着那道幻影消散的地方。
他认得那个人，那是亚布里萨克的军事统帅，也是个A级超能者。
虽说只是‘A’级，但那家伙的超能力非常麻烦，它的名字与效果是同一个含义单一的词汇：‘斩断’。
——没错，单纯的、概念性的‘斩断’，只要能量拼赢了就一定能用灌注能量的物品切断眼前的其它物质或能量，这就是亚布里萨克军事统帅‘卡斯托’的能力。而这样的能力配合其奇快无比的速度，属实是白刃战场上近乎完美的收割者。
上一次雷廷路过‘海格伦星空水域’前往‘环世界’的时候，带兵‘护送’他的人，就是这一位。
如果没发生‘海主’这种意外的话，当人联与亚布里萨克帝国发生矛盾的时候，在一些需要展现武力的外交场合，对方很可能得和雷廷过过手，拼尽全力试图给他造成点让他下不来台的小麻烦。
“他的存在形式已经不是正常有机生物了。”雷廷沉声道，他顺手关闭了自己的光脑：“我感觉不到他的生命体征。”
“当然，因为现在你看到的——这些，”‘帝刃’笑着摊手，好像是要为雷廷介绍一下他身周这充斥整个‘星合金屏障’的一整片海洋，还有其中那道庞大暗影……以及暗影之上不断浮现的幻影那样：“其实都是‘海主’的一部分。
“你可以将它们视为一种化身，一种能量层面上的碎片，一种黑暗的濒死幻想。它们已经不再是独立个体了，更没有真正的‘自我’，对‘海主’而言，它们只是它的肢体之一，本质与触须无异。”
“听上去你对这种东西很熟悉。”
“当然……我为消灭它们而战。”环伺群星撞压而去，‘帝刃’眼中光芒闪烁，在战斗的同时保持着对雷廷的观察：“当年导致‘塔涅’流离失所的那场战争，它的起源我们并未公开。但今天，我可以告诉你——那时候，我们的母星被这种东西暗中取代了。”
“……”雷廷一惊：“……暗中取代一颗行星？！”

第166章
星球……可以被‘暗中取代’？
这特么合理吗？这根本不合理！
如果说这话的是其他人，雷廷恐怕很难把它当个正经话题，但当‘帝刃’边拉着他那几颗石质小型行星和‘海主’的部分肢体较量硬度边说这话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雷廷，这恐怕是真的。
“那家伙扮演一颗‘母星’足有两万年时间，”‘帝刃’说，“在此期间，其上一切物质都被伪装成了一个不能更正常的模样，它们被塔涅人取用，经各种方式融入塔涅人的身体，从饮食到呼吸——这永久改变了塔涅人的血脉，以至于迄今为止，我们都不能与外族通婚。”
塔涅人不与外族通婚……雷廷的确听说过相关传说，但没有具体了解过。
这会儿听‘帝刃’话里的意思，这居然是个正经的历史遗留问题，而且不是‘不’，而是‘不能’？
“伪造的物质影响？”雷廷反问。
“不，那些物质其实是真的……只是它们被‘它’融合了。”劲风袭来，‘帝刃’侧身一避，顺手一掐来者脖子，拎着那身形细长柔软的亚布里萨克人幻影对雷廷展示了一下：“就像这些东西。我想‘海主’如果愿意的话，它一样可以伪装回‘海格伦星空水域’曾经的样子，就好像那个奇妙的万水之都依然存在。”
——因为那就是它的一部分。
雷廷的脸色严肃至极。
——虽然比起整个宇宙银河属实显得太小，但在它内部也足有几千亿颗恒星存在……更别说是环绕它们而生的行星。
雷廷都不敢想，如果连常人生活一辈子的星球本身都可能是个常规手段无法检测的伪装，而这伪装之下的东西还可能释放一些潜移默化且影响深远的恶性污染……
那这场仗要他妈怎么打？
雷廷本人还好，有‘不动’在，他就不会被那些东西影响……那别人呢？
——普通人？普通军人？普通超能者？
没有高强度的精神稳定性，在这种自出生之前几百上千年就决定好了的影响下，战斗力再强也都是白搭。
这简直就是一种不可抗力，和普通超能者面对雷廷本人时的情况差不多，反正都是一种较起真来必有一方转瞬即逝的迅速融化……
“‘海主’的核心十有八九是亚布里萨克王，他曾经算是个明主，手下也大多是忠臣良将。
“作为忠臣，那些人不可能在出事时第一时间就向他们的王动手。心态这东西没那么好转换。”
‘帝刃’说着，指了指海域中那密密麻麻的幻影。
“这就是他们的死因。”他说。
“……”雷廷沉默片刻，在‘帝刃’开始与敌人近身作战时忽然问道：“那么，你一直在对付这种东西？”
“当然。”
“因为塔涅母星？”
“不。”‘帝刃’说着，腾身扬重剑一个势大力沉的下劈，将一道幻影砸上了一片陡然形成的石台上，于嶙峋石笋上整个儿被彻底撕碎：“筛选目标并进行摧毁……这是职责，‘双S’！这是我们作为强者的职责！你保护着一个文明，那你就得这么做！”
“这种说法太傲慢了。”雷廷的反应十分平静，“你的文明需要你以这种方式进行保护吗？”
“别装了，难道你不是个傲慢的人？”‘帝刃’笑了起来，“提出这种没必要的问题……哈，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求死吗？我这就让你看看！”
他立剑砌石，转瞬间隔开一道受了重伤的幻影与‘海主’之间的联系，手中汇聚出一道矛枪般的石笋。
‘砰！！’
石笋贯穿了敌人，炸出烟花一样的破片，带着强大动能与高速撞击产生的热能四散飞射而去。
雷廷看着那点明光炸裂，而那朵花在被他笼罩的黑暗中盛开，碎片划出真空中分明的直线，穿过金色流光撞在‘星合金’的天幕上化为齑粉，并在短暂的刹那间照亮了黑暗之上的星尘偏光。
直面这冲击的目标当即就被蒸发了大半，旋即也维持不住形态，只能悄然萎缩消散。可那其中一点属于‘灵思’的黯淡光芒却又被‘帝刃’的能量束缚而无法回归‘海主’，更因‘海主’的束缚而无法各自分离、让‘灵’落去‘灵之底’。
于是，在雷廷肃然的注视下，那点光芒飘游片刻，无声的归向了‘帝刃’的超能光辉之中，并静默的依附其上，在为他带去一丝力量的同时，也带去了一丝细微的……‘污染’。
——这种情况，与那些在那颗巨大‘阳星’周围游荡的‘灵’，一模一样。
“就像陨石会被行星引力抓取，行星会被恒星引力束缚……强大的超能者只要存在，就会吸引周边相似生命留存的‘灵’，这算得上一种趋光性。”
在雷廷询问之前，‘帝刃’先开口了——他似乎对雷廷撑起的屏障很放心：“平时这种吸引自然比不过那片空间与其中那些‘火炬’，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同，你所见的这一切，它们被这鬼东西束缚而无法回归它们真正的精神家乡——亚布里萨克的对应‘火炬’是什么来着？”
“‘盘触’和‘大涡轮’，具体形貌我就不说了。”雷廷说。在这种语境下，‘帝刃’口中的‘火炬’只能是指那些超能实体。
“你还真知道？？”‘帝刃’愣了，“按照它们的体制，这应该是它们最高等级的保密信息吧？只有王才能得知的那种……”
“我和你们不一样。”雷廷含混不清的回答。
——虽然这么说好像更傲慢了，但……当然不一样，他和其他所有超能者都不同：他是可以长期与那片黑暗世界打交道的，这让他在这些年间经常进去给那些对秩序生命虎视眈眈的玩意儿一个大惊喜，这也是他那颗超能太阳周围根本没有异魔的最大原因。
而强大的超能实体只要存在于虚灵位面，就可能让千里之外的超能者对其产生感知……
所以，除部分如‘爱人’这种形态较为特殊的超能实体外，雷廷其实知道银河系几乎所有星际种族对应的实体都是哪些。毕竟他的感知实在太敏锐了。
“……总之，”‘帝刃’决定不去问这位‘双S’到底和自己等人有什么不同：“杀死这些怪物后，被它们束缚的‘灵思’会自动融入救出了它们的人并增强其力量，但与此同时，其中蕴含的污染也会堆积起来，逐渐将拯救者异化成谁都不想看到的样子，并感染其精神、扭曲其思想，把我们变成新的怪物。”
他转回头来，遥遥对雷廷抬起自己的手，后者定睛一看，发现那只手上竟覆盖着一层实现方式极其复杂的幻象，而撤除幻象之后，那只手显露出的真实形貌就像一个蔓生诡异胞囊与血肉触须的可动石雕。
恐怕石化来源于‘帝刃’自己的力量，而那些就像‘加赫’增生的古怪肢体一样的东西，就是那些来自‘灵之底’的污染所为了。
雷廷的目光复杂。身为‘解限体’、‘双S’，他自然看得出，‘帝刃’的异化并不仅限于对方展露出来的这部分。
甚至就连对方本身的能力强度似乎都已经被这些年来融入其超能力量之中的‘污染灵思’增强到了一个接近‘双S’的地步，只是他本身的精神力依然只是‘S级’……
而众所周知，这样能量比精神强大的超能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塞恩&#183;塔涅，如今已时日无多了。
如果不想这世上在某一日突兀多出一个名叫‘帝刃’的恐怖怪物，他就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主动拥抱死亡。
“死亡能解放我与它们。”
‘帝刃’猛地爆发出了他强大到异常的力量，雷廷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精神体在这一刻迸出了一道裂纹，而它有无数同伴在侧。
“塔涅人从不回避死亡，但……作为建设者，我没能将自己的母文明送上新的巅峰，这我已经认了，反正文明已经抉择出了更适合做这个的继承人……
“可作为一个战士，我不想自杀在群星之间的某个角落里。作为一个‘拯救者’，我想看到新的‘拯救者’接过这份捕杀它们的责任，就像当年的我，杀死那个在临死前终于清醒的‘双S’时那样。”
在飞快形成的庞大石星之前，‘帝刃’转回身来，死死盯着雷廷。
“这说起来好像很自私，但我想向你讨要一场战斗，一场让我无法反抗的战斗。‘阳星’，你要杀了我，然后继承我拥有的一切，无论是责任还是我手中的资源！
“银河帝国的余音未去，银河之外的威胁已至，科密斯特的前锋遍布群星，但它很可能已经受到了严重污染……如果这种时候，银河内部再爆发出如当年塔涅母星苏醒那样的大灾，那银河，就真的要全面重燃战火了啊！”
“……”
雷廷沉默片刻，忽然道：“看得出你不常用矛。”
“……啊？”‘帝刃’懵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我的确不常用矛……”
“那我就教教你怎么用矛吧。”雷廷说，“做‘拯救者’的话，短板的存在总不太好。”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对准刚刚挣脱石星束缚的‘海主’，猛地一握！
轰！！
原本正在海水中狂躁乱舞的‘海主’就好像受了什么重击一样停滞了片刻。
随后，在‘帝刃’愣怔回首的注视之下，‘海主’甲壳崩裂、身躯扭曲，抽搐着试图挣扎的反抗也被轻轻抹去，最终竟生生被捏成了一个蠕动的黑色星球，而其中还有某处结构被迫上升，最终于黑球之上凸显出一座宫殿。
而那硬质宫殿也旋即便门户裂解、顶坠柱倾，暴露出了其中一道仿若沉眠的美丽身影。
那是何等样的美丽啊……就像‘校长’身上那份只要被发现就会逃离当前个体的‘美丽’概念——不，这沉睡的亚布里萨克王，他的容颜完美无缺，它比‘校长’的‘美丽’更甚。
那是个真正可以用一颦一笑让别人甘愿为他去死的人。
即便是‘帝刃’，也在这样的美丽之前产生了片刻致命的恍惚。
但雷廷对此毫无所动。
他只是抬手让一杆漆黑刺枪从金色光辉里坠入手中，随手掂量了一下。
就像当年为保护同学与战友而投出集束炸弹前那样，他手中的刺枪漫上一道金光。
转瞬间，武器‘染光’完毕。
“首先，”雷廷说，“找出目标的命门，而不是单纯针对躯干或护甲。”
一种强烈的危险感让‘帝刃’本能的后退。
“其次……”
雷廷扬手侧身，弓步蓄力，刺枪在他手中闪闪发亮，尖端更有一片灿金色金属放出耀眼光辉——
“……调整体态，个人推荐使用碳基一型、二型、三型类帝国公民生物标准投掷姿态。”他说。
‘帝刃’意识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事。这让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种强烈的兴奋感蔓延至他全身上下，那是生命面对强大力量的本能反应，也是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即将达成时的合理激动。
“然后，”他听到雷廷说，“摧毁它。就像我在未来摧毁你时一样。”
——光芒迸射，耀辉煌煌。
这一刻，无论是‘帝刃’还是综合体的舰队都能看到，一道刺眼到令人胆寒的恐怖光辉贯穿了那片未被刻意维持的‘星合金’屏障。旋即，一颗直径八千公里的超能恒星爆发了，就在他们眼前……以至于尖叫与令人头脑一懵的短暂失明都成了舰队之中的常态，好像那些足够隔离过滤真正恒星耀斑光芒的屏障并不存在。
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他们并没有被这光摧毁，也不会被摧毁。因为‘阳星’的力量在保护他们，那道金光，它反制了几乎一切来自内里的冲击，并使这周边一切……不动如山。
远在千里之外，‘帝刃’缓缓放下自己手中阻挡强光与能量冲击的重剑。
他看到了光芒之中的那道背影。
长发飘扬、披风翻卷，宽阔布料之下常被掩盖的战甲被炽烈光辉勾勒出硬朗冰冷的边线。
所有人都知道，‘阳星’，这个年轻的强者撕碎了天幕的黑暗……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将撕碎更多、更多、更多曾存在于银河之中的事物。
——就像他想做的那样。

第167章
“银河的亚历山大劈开了他的哥丹结。”
‘凝望者’轻声道，那声音回荡于黑暗虚空之中，威严又恢弘。
“你觉得，我们的联邦会是他的马其顿吗？”一支模糊不清的钢笔问。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凝望者’说，“未来的枝叶最终会被削剪成如何形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至少现在，在我们注视之下的这个他……或许不会成为一个你我都不愿意看见的人。”
“我知道你想说‘独夫’，但我早说了，他是个好孩子。这是出自一个教育者的判断。”
‘记录者’笑呵呵的道，祂在猩红的修复溶液中浮动，背后触肢掀起红水晶般的水波。
“你就看吧，‘阳星’会做到的。”这位‘校长’的语气有些骄傲，为自己看着成长至今的年轻学生而骄傲：“这场战争，一定会被他所结束。而他带来的未来，也一定会是更美好的那一个！”
“是的！”一个声音大声道，“‘阳星’一定能做到的！”
“……”
‘记录者’被这比祂还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祂看了看声音来源，那是正在祂的修复溶液过滤仪器旁调试检修的夏恩。
“您这套系统已经全部调整好了，不会再出现像我说的‘上一次’那样过滤失灵的情况。”一身常服的夏恩耸了耸肩，道：“您可以多注视学院几年了。但还是请别太过劳累哦，”
“谢谢你，夏恩。”‘记录者’给出了祂应有的感激态度：“我要怎样答谢你？”
“我想要一个人。”夏恩笑眯眯的道，“他的名字叫岑砚，前医学研究者，目前是‘阳星’麾下某执行小队成员，队长是卢卡斯&#183;康。”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记录者’问。
“那当然是我的意思。有什么问题吗？”夏恩摊手，“您只在乎人类这个整体的概念，还有这所学校的具体安危……不是吗？”
“……”
‘记录者’忽然笑了：“没错，孩子……只要你能完成你的承诺。
“人，我会给你送来的，但你必须给出一个填补空缺的人选——岑砚是个优秀的攻坚手，而卢卡斯那孩子可不好糊弄，他要是直接告状到‘阳星’那儿，我也很难办的。”
“明白，我会给出一个更好的攻坚手人选。”夏恩点头道——这不是送他一个安线人的机会吗？？‘记录者’果然就像伊文海勒先生说的那样，比起联邦议会，本质其实是偏向于反抗军的。
商议过后，夏恩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离开了这间特殊的‘校长办公室’。
实话说，他要人其实是为了反抗军，他目前已经和那头搭上了线，只是目前还未取得信任，不能回归那光荣的行列之中。
——但没关系，他目前的身份比一个反抗军超能者更有价值。
夏恩想。
他清楚记得，上一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反抗军的主力开始离开他们一直以来的根据地，以某几个星球为前哨站，逐步向星际大众揭露自身的存在，并同时在暗中搜罗着人类之中走投无路的人才。
但当时发生了一件事，后来一直被反抗军首领索罗&#183;摩根引以为憾：在他们接触一个名叫‘岑砚’的前医学家后，一些本该秘密的行动被对方的队长卢卡斯&#183;康发现了。
在此人亲自带队的追捕行动下，断开控制器网络并叛逃的岑砚被直接击毙，而对方也差点被反抗军其他尖端超能者围剿。
如果不是伊文海勒&#183;康在关键时刻现身阻止，并说服了卢卡斯退去，这次冲突最终很可能上升至一场区域性的战争冲突，对反抗军的后续发展会非常不利。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其它悲剧发生了：在回到联邦后，康氏制药与康氏家族因多种原因被指控叛国，被列举的证据中，就有这一件事。
此后，在他原本预定的婚礼前夕，卢卡斯&#183;康与他的父亲埃森迦尔被处死，总判决流程不超过七天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反抗。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他从小崇拜的叔叔成了敌人，但夏恩知道不是这样的——伊文海勒说过，那是因为卢卡斯直到最后都坚信‘阳星’会来救他。
只可惜，就像当年一样，身处联邦星域之外的‘阳星’，并没有接收到任何一条与这场判决与处刑相关的信息。
那个身负重担的男人就这样再度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对他而言，稀少而珍贵的老朋友。
而在这一次次的暗算之中，他失去的这一切，也被认为是后来那场‘血腥内控’事件的导火索之一。
——一颗联邦内部行政星球被‘阳星’亲自执行了灭绝，连星球本身都没剩下个碎片。
按照时间线来看，那是星际历史重大的转折点，这事儿主要大在‘阳星’就是从这时候走上那条不归路的，单只是这一条，引发的灾难性后果都属于是一种银河无法承受之重。
那么，既然有幸重活一次……夏恩绝不能看那样的未来再度上演！！
但这种扯淡又黑暗的未来，他就算是勉强回忆起这部分来，都不知道要怎样与人开口讲述。
他只能尽量做自己应做的事——即便曾经被反抗军的战友们治愈内心，夏恩也是个不擅长交际更擅长战斗的人。
学院本部空气循环系统之下，植物园之中，金发青年微微闭眼，脸色凝重。
想阻止未来向绝望发展，‘阳星’是个关键。
即使那或许是一场只有他记得的黑暗幻梦，他也必须做到自己应做的事。就算这里可能并非他曾活过一生的时空、就算他自己可能只是继承了平行时空自我的记忆……
……他也必须奋战到底。
而第一步，就是从各个方面，阻止‘阳星’摧毁部分宜居星球与行政主星！
………………
…………
……
“除开已经苏醒并被我在星空中截杀的那些，这些年来，我直接摧毁的星球不超过两百个，大多数无人居住，没谁会在意它们。”‘帝刃’说着，耸了耸肩，“至于有人居住的那些……”
仅有两人的星空中，他转头盯着雷廷的眼罩。
“……这是一个天然的道德陷阱，‘阳星’。越过它的时候我也很痛苦，那时的我认为不义的种子无法种出正义的树——”
“后来你是怎么做的？”雷廷问。
“我承认我是不义的了。”‘帝刃’轻声道，“杀戮，毁灭，参与侵略，我本就是个敌人眼中的恶徒，又何必自寻烦恼？”
的确，‘帝刃’不是个好人。
不，应该说，在塔涅人周围异族的视角中，‘帝刃’万死难辞其咎，而在人联的角度上，即使这家伙当初在边境没造成什么大损失，也实实在在杀死过猎户人的士兵。
但……‘帝刃’如此行事至今，可以。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一切痛苦与抉择，早在数百年前就发生过了。
可雷廷却不能如此，他今年才二十多岁，虽然很多人总会忘记他才二十多岁。
……但他真的只有二十多岁。
在平均年龄集体拔高的星际社会，猎户人里的90%星网用户年龄都比他大，理论上像他这样的技术人才如果不是个军人的话如今还应该在上学——而且这个学可能得在综合体各处上到六十岁，他才能算是个应届毕业青年。
那么，即便心知有些事必须去做，而他也的确已经做出了选择，道德上的过不去，到底也还是存在的。
毕竟他是个年轻人，本性善良且堪称正义的年轻人。虽然现在很多人认为这所谓的善良大概是个吹弹可破的笑话，但他甚至晚上做梦还会梦见和伊文海勒一起开着种植园飞船去旅行。
如果突破了那道界限……
……联邦的人民会怎样看待他，伊文海勒会怎样看待他，曾经的他自己又会怎样看待他？
这是雷廷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对他人眼光的担忧，因为这样的事实在太沉重，它不能被放在正常思维的天平上进行衡量。
不过，就算是再犹疑，他也知道——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雷廷看了旁边的‘帝刃’一眼。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至少是对方视角中认定的实话，因为在此前的精神交流中，他全程保持着相对最大程度的精神力输出，对‘帝刃’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放在伊文海勒身上会直接碾碎那个破碎灵魂的剖析与解读。
而解读的结果不算令人惊讶：‘帝刃’是真的相比战斗、掌权与外交最喜欢的还是种田和捏星球，就像雷廷本人相比战斗、掌权与外交最喜欢的还是过没什么压力的普通人生活……并偶尔做点小手工一样。
而且，像是‘塔涅’这样的种族，这样强大且斗志昂扬的种族，他们怎么会随便抛弃自己真正的母星，举族迁徙去一个见天儿下开水把大家煮着玩的星球？
——那当然是因为，母星在各种意义上都早就没了啊。
再看看人类，像是人类这样的种族，这样一个强大且充满攻击性与进取心的种族，他们又怎么会随便抛弃自己真正的家乡，举族去赌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那当然是因为，再留在家里，大家都要死啊。
某种意义上，他们二人同病相怜。
雷廷答应了‘帝刃’的请求，并从他那里接收了不少关于如何分辨行星是不是大型异魔伪装的知识。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明知会死，却还是做了这么多年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也没有点出对方在那一天到来时其实更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但相比之下，确保他在异化完成前完全死亡才是届时更重要的任务。所以他优先提出的要求，还是要雷廷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年轻的太阳接下新的责任，因为责任找上了他。”‘记录者’喃喃道，“他接住了上一个满怀罪孽而坠落深渊的人。
“但是，‘凝望’，你们觉得，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要像这样的坠落，那这世上，又有谁能接住他呢？”
“在我们此前观测到的近万个平行世界大分支中，没有‘阳星’被污染的未来。”‘凝望者’说，“‘不动’是永恒的坚壁，它无法被突破……”
“不，你理解错了，‘凝望’。”‘记录者’长长叹息，“这只是一个长辈对孩子的担忧……你能明白吗？”
“但你也是找上他的责任的一部分。”‘凝望者’说。
“……”
‘记录者’模糊不清的钢笔微微晃动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你看，”祂说，“我真是虚伪又擅长自欺欺人，对吧？”

第168章
环世界。
“来自英仙旋臂的数十个小型星际文明正在联合入侵猎户人联……”菌子人……不是，是科密斯特子株‘柯娜’，正低头嘟囔着念叨：“‘菌丝’断了，原株也找不到，现在又开始打仗……唉……”
“把几件时隔十九年的事放在一起叹惋……”在环世界某赌场做荷官的另一棵精灵外貌子株‘严淼’吐槽：“真是短生种听不懂的话题。”
柯娜眼中浮现一丝浅浅的疑惑：“人类也是短生种啊。”
严淼大惊失色：“你真把自己当人类了？！”
“……”柯娜面无表情。
严淼一瞬间收起那夸张表情：“好了，不开玩笑，我知道你是说人类会有足够的联想力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所以，那些来自英仙旋臂的小玩意儿，它们为什么只盯着人联？”
“有在英仙旋臂方向的姐妹说，那些家伙认为人类是银河最大的毒瘤。”柯娜耸肩，“我不知道它们究竟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统一的错误判断。这后头肯定有事儿。”
“谁知道呢？”严淼叹气，“也不知道我的论文能不能过……”
柯娜也震惊了：“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
“废话！”严淼震声，“那可是我的论文啊！它多么充满学术意义……”
“死心吧，大学生就别谈学术了，少制造点学术垃圾都算你们做贡献。”柯娜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就别搞生物科学那一套了，你就没分到我们的相关学识……考虑研究研究别的东西吗？”
严淼也没试图挣扎一下自己其实已经大学毕业在进修了，而是反问道：“什么东西？”
“历史、文字与语言。”柯娜说着，随手捋过自己苍白的长发，眼底深处泛着一丝幽幽红光：“我给你提供个标题和研究方向……
“……《猎户人类双名传统与相关文化源流考》，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啊。”严淼低着头，状似随意的回答着。
片刻之后，她忽然问道：“你听到了吗？”
“什么？”柯娜眨了眨眼，眼底的红光悄然消失。她原本有些木愣的表情也恢复正常，认真的扫视周围：“听到什么？”
“没什么，也可能是我听错了。”严淼抬头微笑道，“‘菌丝’网络真好用，对吧？”
“当然啊，那可是原株的伟大造物！”柯娜表情古怪的点头：“你这问题怎么莫名其妙的？”
与此同时，在某个难以被物质与精神概念界定的层面，严淼说完了后半句话：【……确定C17个体与‘菌毯’网络异常断联，疑似已重归‘菌丝’网络，其拟似人格出现分裂症状，言行有引导性，目的未知，但目前无威胁性。】
【明白，建议继续监控。】
【明白，建议继续监控。】
【明白，建议继续监控。】
【好的。】严淼说着，笑着起身去给自己和柯娜各倒了杯水：【你们觉得，那个突然升变成功的‘原株’怎么样？值得接触吗？】
【难说。】
【难说。】
【难说。】
【别互相复制粘贴意识，意见是要自己表达的。】严淼的微笑有点开裂。
【……好吧。】
深空之中、异星之上、黑暗之下、火海之底……数千道相似却又不同的苍白身影纷纷用自己的伪装种族个体方式表达了遗憾。
随后，某个科密斯特子株道：【我从未在‘菌毯’里见过那家伙，她不是我们的姐妹。保持警惕吧，‘菌丝’网络本应早已干枯，目前的情况非常不对劲——虽然我们的‘菌毯’网络不能与原株和更高的存在进行链接，但或许……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
…………
……
……
“正常情况我当然杀不掉‘双S’，但当时她所在的地方刚被银河帝国的武器犁了一轮。”‘帝刃’耸了耸肩，“没错，她就是上一个‘双S’，能力是制造黑洞的那个。”
星空下，雷廷高高挑起了眉。
“关于她的相关记载被掩盖了，你可能不知道多少，但我还记得……那些日子里的一切，我都记得。”
‘帝刃’看着远方星空，轻声道。
“她的名字叫‘博伊卡利吉’，‘博伊卡’是种族，‘利’是族姓，‘吉’是本名。
“此外，她还有一个由银河帝国皇帝赐予的名字：‘阿特林&#183;丽娜’。”
“‘丽娜’？”雷廷下意识抓住了这个近些日子时常出现的名字，而且……“……银河帝国的‘皇帝’给她赐名？”
都赐名了，怎么还拿武器轰炸？难道是什么政治原因？
不……也或许是因为，这位‘博伊卡利吉’，就是上一个负责毁灭那些伪装异魔的人……
雷廷想着，‘帝刃’则点了点头：“是啊，赐名。传说这是皇帝早逝长女所拥有的名字，能得到这个名字，完全说明了她曾经的辉煌。”
“……”雷廷叹了口气。
强大，荣耀，真好，不是吗？
但只要想想这一切都属于一位‘双S’、一个‘解限体’，即使他自己也是同样的存在，他也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了。
“但是……她被‘污染’了，”‘帝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柔的哀默，他抬起手，注视着表面好像毫无异状的骨节：“因为她的敏锐，还有……我接下的，是她的责任。
“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失去自我并彻底疯狂，以至于当时正在打仗的银河帝国必须抽出部分兵力来解决她。
“毕竟谁也无法承受一个‘双S’从侧翼或后方开始进行大范围破坏的可怕未来，她只需要全力输出能量，制造出一个足够庞大的黑洞，就可以提早结束银河的生命。她差点就成功了。”
即便是雷廷，在这一刻也还是不由自主的道：“银河还真是多灾多难……”
“附议。”‘帝刃’道。对此他完全笑不出来。
“好了，走吧，各回各家。”雷廷说着，身上泛起一丝金光：“‘海主’已经被解决了，但我们大概都还有不少工作要完成……比如你的身后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如果雷廷一定要和‘帝刃’有那么结局既定的一战，那‘帝刃’必须考虑到如下三点：
一、塔涅文明内部事务交接。
二、如何尽量削减星际社会对这件事的反映，尤其是塔涅文明对‘杀死帝刃的人’的负面观感。
三、怎么神志清醒的活到那一天。
‘帝刃’注视着雷廷消失于金光中的背影，沉默不语。
不久之后，他化作一道金棕色亮光，短暂的划破了星空的昏暗。
……
鉴于兵力不够，如今的人联已经被迫放弃了四分之一疆域的掌控权，但战线被尽力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
虽然腐朽但还算完整的军事后勤体系让人联短时间内不会陷入溃败，目前人联正在等待远道而来的敌人从内部崩溃的那一刻。
但即便如此，异族造成的多种威胁也让人联军队难以控制损失，每天都有大量士兵死去，即使有‘辅眼’的观察、扫描与信息互通功能存在，每日造成的损失也不可计量。
商业方面开始为禁止民间交通运输而反弹，民众的生活虽然还未受到大范围毁灭性打击，但难民内流、物价飞涨等问题也还是引起了多重连锁问题。
而且，之前发生过的‘海主’远程袭击事件还是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被几乎破坏殆尽的康家在那之后更是经受了多种次生损害，如能源爆炸等。
对此，埃森迦尔&#183;康表示没什么。
他并没有像同样遭受袭击的那些人一样指责议会，而是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乖巧，从头到尾完全配合保密规定，还给来访的昂耶看了一眼‘阳星’赠送给他儿子的小饰品。
于是，昂耶也就没再追究在康家正下方发现一个未经登记的秘密生物研究所这件事了。
——反正他自己也不干净，不是吗？
……
雷廷回到了人联境内。
打开光脑重新链接星网的那一瞬间，不计其数新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几乎整个通讯列表都在向他发送信息，他眼一扫就看到了永戴尔、昂耶、‘校长’、卢卡斯……等等等等。
这之中甚至还有一些老同学在旁敲侧击的想说点什么，但雷廷并没有回复他们，即使上学期间，他和大部分同学的关系都还挺好。
他这样的人，在还算干净的学生时代，和谁关系都挺好。
雷廷看了看各讯息内容，又去联邦内部公共星网上转了一圈——先关好下载选项的那种。
相比21世纪，星际时代的宣传手段更丧心病狂。
建立在星网基础上的各类自动应答程序，但凡敢少上那么一丝管控，就能让用户在点一个关闭键的时间里光脑上多出八千个各类软件客户端——比起地球那点网速，这才是真正的极速下崽器。
最终，看完星网上关于自己的争论与网友之间的赛博对决后，雷廷悄然抵达联邦首府星。
从这些年间发生的这一切之上，他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它充斥于星空之中，在他的灵魂内外萦绕不去。
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在这样的时代之中，早该做好的事。
让议会厅大门敞开时，雷廷在眼罩之后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时，璨金目光坚定。

第169章
时至公元4005年末，银河混乱，战火四起。
在星网分区断联的时代背景下，不止一个种族内部产生了动荡，银核周围更是浮现大量抗议言论，但鉴于综合体手握环世界内部各大种族命脉，目前还未出现武力冲突事件。
但即便如此，综合体内部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和平假象，也显得如浪上浮冰般岌岌可危了。
此等乱象绝非一日之寒，而是数百年间逐渐累积矛盾所成。
当年银河帝国的崩塌本就过于突兀，综合体的成立也十分仓促，后来银河星网更是过于混乱，如今英仙旋臂各种族集体叛乱，也只是引爆了本就存在的雷管而已。
“你是不是被你那位稀缺人才男朋友传染了？”摩根看伊文海勒的目光写满了做作的担忧：“‘雷管’……念个报告能用上这种远古词汇，你也是复古主义者？”
“……”伊文海勒沉默。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里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的大号数据板，面貌从数据板的扭曲偏光下慢慢显露出来。
金发碧眼，俊美无俦，再有身量高挑、仪态清逸、从容自信在上……
只要忽略他眉眼间挥之不去且近日来越发深重的疲惫感，还有那根本不该出现在‘S级’眼下的暗影，那无论是谁见了他都要感叹一句：真是何等样的好人物。
而现在，这俊美出挑的好人物抬起手，悬空对着桌对面的反抗军首领比了个星光灿烂的中指。
——老拿人感情问题打趣，这帮损友真是……有完没完了！！
摩根哈哈一笑，敲了敲一旁舷窗，看着窗外正在与己方飞船互相经过的一块巨岩，感叹：“看上去是行星碎块……你觉得它在这儿飘多少年了？”
“四百年。”伊文海勒头也不抬的回答。
“？”摩根愣了一下：“这么确定吗哥们儿？”
“四百年前这片星区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争，那是一场内乱，一颗星球试图仗着天高议会远宣布独立，但不到五年，联邦的军队就来了。”
伊文海勒也侧头看着那块碎片，碧蓝深邃的眼中映着眼前景象，还有他自己灿烂金发的光色。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先破坏星门。”摩根看着那块巨岩碎片，他还能从上头看到些许钢铁架构，它们书写着那上头曾经被人们仔细描摹的科技与文明：“能带动整个星球一同独立的决策者不会这么蠢，那么……是还有其它保密通道？”
“不。”伊文海勒收回目光，伸指弹了弹面前喝了一半水的杯子。
清脆声音响起，细长机械臂从天花板上伸下来，不多时，他面前就重新放好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水。
“那时候的议会，对下辖星球还没那么多心思。”学识渊博的传奇超能战士说，“他们只是花了四年半的时间修复星门而已。”
“……”摩根转眼看向他，沉吟着靠向椅背里。
“你话里有话，伊文。”他说着，亮着一点红光的绿色义眼略微闪烁：“让我猜猜……你想告诉我，能被用短短四年就修好的星门？那些人破坏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未来的交通与商业问题。”伊文海勒说着，姿态不算挺拔的端起那杯水。
他线条利落的手臂放在桌面上，而清冽甘甜的温水与他优美的嘴唇相碰时，那碧蓝双眼透过迷蒙热雾扫视眼前一切。
从红绿义眼到浮游岩块。
“‘赛伊一号’，一个由早年战争时期远航舰队建立政权的宜居行星，对自己的选择，他们斩钉截铁。但对未来，他们仍有犹疑。”他说，“决定与议会划清界限时他们意识到，且不说完全破坏星门需要的军事资源数量太过庞大，单只是破坏之后被斩断的向外通路，都够他们喝一壶……”
“那他们为什么要宣布独立……”摩根都惊了，“连解决后续问题的能力都没有就掀桌子，嫌自己命太长？”
“那是个潮流，朋友。”伊文海勒说，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看，我把它晃出旋涡了，你猜能有几个水分子孤身跳出这旋涡，在拟似重力中飞进它的天空？”
“……”
摩根长叹一口气。他当然知道答案：一个都没有。
至于其它信息，也就无需多言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反抗军高大英俊的首领轻声道，他注视远方，目光有些怅然：“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下了决定就不能犹疑，往前走了就不要回头……”
“不止，索罗。”伊文海勒说，“你知道吗？‘赛伊一号’不彻底摧毁星门的决策，是他们全员投票决定的。当时它的支持率大约为77.63%——
“——即使到了那种时候，那颗星球上还有超过五分之一的明智人在奔走呼唤，但‘大多数’已经做下了选择，所以，他们最终得到了毁灭性的结果。”
“……”
话题进行到这里，内里的含义其实已经很危险了。索罗的神色逐渐凝重，他盯着伊文海勒深邃的碧蓝双眼，看着那阳光之下的海，还有海底汹涌的波涛。
他在等海下的东西扑出来，咬中这个人真正锁定的目标。
伊文海勒端杯起身，在路过索罗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事事都征求我们几乎所有人的意见，但索罗，当一股力量需要拧成一根绳，它就不能有复数的绳头。”他说，“别被道德陷阱困锁，议会给不了人类更好的未来，命令、争夺与毁灭是你必须去做的事。索罗&#183;摩根，你要习惯衡量这一切……”
“……那如果，我要为此摧毁一些不该摧毁的东西呢？”索罗的声音似乎有些细微颤抖，其中流露出庞大的、被他掩藏至今的心理压力来：“你知道的，‘捕获比击杀更艰难’，我们真的拥有在关键时刻选择性毁灭的力量吗？”
“如果你在犹疑，那就别去选择。”伊文海勒将喝净了水的杯子放进清洁机，声音漠然：“思虑生败因。生命与未来不是一场零和博弈，索罗，但如果你在取得战果之前先害怕施加伤害，它就只能反馈给你更大的伤害了。”
是吗？索罗&#183;摩根想，我在害怕吗？我在恐惧吗？
他思考的时间对一个高阶超能者而言实在很久，但最终，他还是回答道：“不，我没有害怕，也不会为义人而放过那城……”
“你好像在自比一些古地球宗教神祇？”伊文海勒回身，高高挑起了眉。与此同时，他眼中开始散逸出细碎的星光。
“别急着给我一顿头脑清醒拳，这只是个复古式比喻。”摩根有些无奈：“还是说，我用错典故了？”
“……”伊文海勒想了想，忽然一笑：“不，没用错。你的确要‘爱世人’。”
与此同时，黑暗无星的深邃时空之中，一座年代久远的白色庞大天使雕像身影微微动了动，雪白圣洁的光彩漫泛。
那是人类自然形成的两个超能实体之一的‘爱人（Lover）’。
本名‘爱世人（Love People）’的祂由猎户人非理性的那一面所创造，是四位守护者之中最常出现的那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出手救援背叛者的猎户人超能实体。
但在这些年间，没人知道祂究竟只是人类群体的某些概念思维集合，还是真正意义上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而祂也不知为何，从未亲自现身，与雷廷相见过。
不过伊文海勒却知道，‘爱人’是站在反抗军这边的。
因为索罗&#183;摩根义眼之中，那仿若血光却又蕴藏无限宽容博爱的猩红一点，正是来自‘爱人’的力量！
“因为祂的力量，你成为了后天的‘双S’，索罗。”他叹息着摇头，“但你的精神力无法承担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强大，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每天都在无限的痛苦中煎熬……
“是什么让你选择了这么做？”
“不知道。”索罗&#183;摩根耸肩笑起来，神态十分轻松，就好像他这会儿没有头疼欲裂到想把自己的头都砍下来似的：“也说不定我只是疯了呢？”
“你还是这样，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爱’的力量，却永远说不出口一个爱字。”伊文海勒在门边摇了摇头，看摩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条响当当的憨批熊孩子：“真是没救了。”
“瞧你这话说得，”摩根冷笑一声，“‘阳星’知道吗？”
伊文海勒摔门……哦气密门摔不了——他拂袖而去。
索罗&#183;摩根看着他的背影发出憨厚的笑声，神色却再度凝重起来。
“……你是说，”他喃喃着，像是在和什么人进行交谈，眼底深处的血色更加浓重了一丝：“你感应到他很痛苦？他偏离了走向他理想生活的道路？……等等，你……直接把他说的话传递给我吧。”
黑暗之中，敛翼的天使雕像深深低下头去。
虚空中似有细微又令人内心惊动的抽泣声响起，祂死死抱着怀中一样事物，白色石袖将那事物遮的严严实实，而那卷曲的白石发下紧闭双眼微动，从光洁石笋般的睫毛下流出可怖的血泪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们没有迂回的权力。”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道，“放下争端听我的，或者死。请做出选择，就现在。”-
那声音通过超能实体过于庞大又极不稳定的能量传递，恢弘的回响在索罗的脑海里，强烈的痛苦让他头脑爆炸般胀痛，整个人都是一懵，转瞬间口鼻涌血，几乎从椅子里滑倒下去。
与此同时，反抗军领袖大口喘息，从那甚至带着敬语的宣言中勉强回过神来，按动了光脑的紧急呼叫键。
伊文海勒瞬间着甲跨越近百米距离归来之时，他在自己引发的轰鸣声中惊骇的看到，索罗好像终于支撑不住了一样，彻底栽倒了下去。
但在失去意识之前，索罗却还是挣扎着去推他伸过来的手，喃喃道：“出事了……‘阳星’……首府星，去找他……”

第170章
设想一下，一份强大且能源近乎无限且恢复速度奇快的力量，一份与‘虚灵空间’、‘灵之底’那样完全接纳完全反映的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
它会拒绝一切对其主体有害的、或者主体主观抗拒的外界影响，无论它是好是坏。
而它用以拒绝、用以防御、用以保护的方式，是纯粹的进攻与毁灭。
无差别的进攻，无差别的毁灭……在近乎无限的能量支持之上，这份由极端坚定的心灵基础诞生出的概念会建立起一道充满暴力与恐怖的屏障。
然后，它会在其主人的道德、自制与善意驾驭之下，伪装成一道好像只是‘让现象更加稳定’的无害金光。
——这就是‘不动’。
这就是雷廷那发源自灵魂深处本真自我的力量。
这就是‘阳星’的真面貌。
那辉煌阳光，它生来就是为了酷烈的碾碎那光辉照耀之下的一切，但在距离与时间的消磨之下，它总是显得比真实情况更温柔、更宽容许多。至于金属控制的力量……那只是它微不足道的表象自动顺从主人的意志，以这样的形式满足主人的需求而已。
毕竟雷廷还挺喜欢做点小手工的。
……
……总之，即便‘爱人’那链接一切人类的力量只是将极少的一部分威力感触转化传诵给了摩根，这位反抗军领袖的体感也像是在脑海中引爆了一颗超能核弹。
因此，他不得不暂时卸去力气，让自己沉入黑暗的昏睡之中。
但在此之前，对‘阳星’这异常变化的警惕与担忧，让他硬顶着召回了伊文海勒，告诉对方，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而传奇超能战士‘星流’的新任务，就是去阻止那个主使者——他那在他口中善良又温柔的体贴恋人，年轻的金属之主，‘阳星’。
“隐瞒，算计，回避矛盾核心，忽视问题根源……”灯火通明的议事厅中，一贯身着黑金色装甲与黑色披风的高大身影飘至上首，低沉的声音回荡于灯光下的静默。
“我给过你们时间。”雷廷轻声道，“五年，不短了。人生可以有很多五年，但每个五年都独一无二，女士们，先生们，未来很危险，你们已经错过了做下准备的最好时间。”
闻言，众席上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都在片刻间与其他什么人目光相对。
——除分坐上首两边的永戴尔和昂耶外。
雷廷走向两人中间飘浮的议长位置，在椅子上坐下。
旁边这两个家伙今天穿的正装一黑一白，衬得氛围庄重极了，但他们的表情更庄重，主要他们也没被提前通知这件事。
或者说，在星网与信息通道很可能早已被敌人渗透了个底儿掉的情况下，雷廷并不准备把他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告知任何人。
在这个时代，‘秘密’这个词，与任何联网或具有三个及以上交流者的场景都无缘。
……
星空中与无星的黑暗深处，‘星流’与他的光辉仿佛一根利针，它银光闪烁，间歇穿刺于物质宇宙与‘灵之底’之间，就像缝衣针引导丝线贯行于软布正反面。
……
此刻，议事厅内大部分人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短生种对危险与痛楚的记忆总是转瞬即逝，而他们暂时也很难挤出更多理解这份危险所需的想象力。
面面相觑之后，一个宣传部门的议员发表意见：“我认为我们可以度过眼前的难关……”
雷廷的目光微微闪动。他心中少有的升起了一丝不耐，那并非焦躁，但也不算和善。
“更大的难关还在后头。”他说，“如果人类不彻彻底底拧成一股绳，后果只会是毁灭。”
“我们可能有幸知道那是什么吗？”那议员体面的微笑有些古怪，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新一场银河全面战争？还是别的什么在您眼中更大的问题？”
这家伙只是个超能者之中极其常见的C级，如果单看力量，他不该能以这样的语气和一个‘双S’对话。
雷廷以往在议事厅总会尽量收敛自己的精神力，回避侵犯他人隐私权的可能性……但这一刻，他第一次不去收敛，也就第一次清晰的听到了这家伙的心理活动。
-笑话。-
那是一个浑然不惧的声音。它散发着光鲜亮丽的傲慢。
-二十多岁的孩子，还想在这儿做决定？这里可没一个人傻到能被法律判决！-
与此同时，还有其它声音正从周边光影交织的复杂精神活动中泛起。
-‘阳星’想掌权？得启动组内相关预案……-
这个想法来自联邦监察组长。
-总感觉有种奇怪的压力存在……还是先等其他人出出头吧。-
这个想法来自联邦商业事务管理局长。
-反正这家伙比以往那些‘双S’都稳定，推个人出去说两句赌一个话语权也没什么。-
这个想法来自发言者座位侧边的星网安全部长。
除此之外，雷廷还感知到了细微的蔑视、考量与厌恶，它们弥漫在议会厅几乎所有人心中，指向的目标有他本人，也有同场其他议员。
而在那份情感之中，掺杂着对他年龄的蔑视、对他性格的片面了解与对他行为作风中那份守序性的信任，还有对己身资本与能力的自信。
当然，这里头也有其它一些形形色色的复杂思绪存在：
-反正我没犯事儿。-
这是觉得眼前火烧不到自己身上的。
-要怎么利用这件事推动新律法的确立呢……-
这是自恃完全置身事外的。
-要是这帮家伙把‘阳星’惹出真火就好了……-
这是……这是看热闹不嫌殡大的。
-‘阳星’……能接收到吗？这是目前的议会成员派系表……-
这是——永戴尔。
雷廷有些诧异，他在几个呼吸间就从永戴尔的思绪中听到了普通人需要研读一整天的信息量。
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就已经搞明白了一切情况，而他做出的选择就是完全倒向雷廷……即使他并不完全确定雷廷能不能接收到这份堪称投名状的信息。
而此人的思维复杂程度，甚至让雷廷很难想象他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就做下决定的。
只能说，对方准备这么做，大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
仪态挺拔，腰背板正。
端坐于议长席位的‘阳星’，即使他在近几个月很少与他的军队并肩作战，身上也还是带着浓浓的、一板一眼的军人作风。
下一刻，这位英武不凡的将军、毫无短板的战士忽然抬起手，对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动了动手指。
‘咔’。
不论型号，不论材质，不论系统版本。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光脑外机都遭到了强制关停——再高精尖的技术，如果它最关键的能源系统金属组件突然得到了自由，也不可能继续运行下去。
铜色星光自议员们的光脑外机处飞起，在半空中汇流，最终泼落至雷廷面前，成了小小一堆。
-
穿过那座最大的星门时，‘星流’直接被其上密密麻麻的导弹防御系统与近防炮锁定。
但没关系，只是一个轻盈迅捷的闪烁，他就成功在被击中之前从‘灵之底’潜行而过，还用一个留在原地的诱饵骗掉了星门防御系统，使其以为那只是一块陨石。
其实理论上直径五米以内的陨石甚至不会触发近防炮的防御系统，更逞论像那诱饵一样被火鞭般的实弹交叉消灭……星门自身硬度完全足够粉碎这些来自太空的日常招呼。
但现如今的问题是，伊文海勒本人，已经无法再完全压制他的超能波动了。
防御系统的应激反应，正是因为扫描到了他身上来自远方的超能力量。
深空中，疾驰的战甲之下，刚刚与重火力擦身而过的伊文海勒面色冷静，眼中却带着一丝焦急。
被自动收拢起来的灿金发丝下，些许刺眼银发泛着细碎星光。
-
“装了内机的，自己关一下。”雷廷平静道，“倒数五秒。五、四、三……”
‘嚓’‘嚓’‘滴——’……二十几声密密麻麻各有特色的提示音从不同人身上传来，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永戴尔和昂耶。
早从他们颅腔里感知到过金属组件的雷廷并不意外，他甚至还顺手帮两人调整了一下内机结构，把一些细节进行了优化。
昂耶似乎僵硬了一瞬间，数秒内没敢随便动弹，冷汗也浸湿了衬衣背部。
雷廷抬手，看似和气轻盈的用超能力量拍了拍他肩头，可对方贴身轻甲却都发生了细微形变，却又转瞬间被他的力量轻易修复。
“你该去做更多事。”他轻声道，“身为军人，我们都得自觉一点……对吗？”
对此，昂耶面不改色的低头，打开身上一些植入体的痛觉抑制功能，稳如泰山的坐在原位。
“是的。”他低声道，“我的一切皆由您安排。”
——这家伙的思维逻辑，并没有‘主动为人民做些什么’这一条。
现在的他，只是服从于眼前这份强大至极的超能力量与控制力罢了。
雷廷移开目光，看向那个被他晾了半天的家伙。
“更重要的事有很多。”他说着，也是向整个议会宣布：“目前最紧要的那个，是让我们保持团结、冷静、高效的处理问题，并开始全面征兵与更加明确的资源调配……”
与此同时，一种打从最开始就潜藏在虚空之中的恐怖压抑感散发出来，重压于诸人身上。
一瞬间，众人大脑一片空白，窒息与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让不知所措的空洞充斥心灵。
人类大脑毕竟是生物性系统，其信息交互处理模式与具体执行效率，都无法等同于冯&#183;诺依曼计算机或常规量子计算机。
一个一向被认为稳定可信的‘双S’突然当众杀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最老练的战士，也会短暂的失去思维能力。
这一刻，远空中星光璀璨，‘星流’化作光线消失在深空之中。
在他后方，被马赛克似的窗格拼出的‘罗马’字样散发幽幽冷光。
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个监控器，正透过窗棂注视他的背影。
也是在这一刻，雷廷起身，看向议席中某个一直没有出过声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弹指。
血花在灯光下盛开。

第171章
一直以来，雷廷并不奢求任何人的理解。
因为在这片星空中，对有些知识或有些个体产生‘理解’，于力量上的弱者而言并非帮助，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人们理解他，不能让人们更好的活下去。
而他给予解释，也不能让人们获得更好的未来。
——那就不解释了吧。那就别理解了吧。
那就这样，走上一个固执、偏执且自负的混球家伙指明的未知道路……
……走向那道路尽头的未来吧。
………………
…………
……
刺耳警报声几乎撕裂了议事厅。
一个人死了，就在众人之间。灯光闪烁，灰白的花镶着猩红的边炸散，它诞生于空中柔软的暗红。
而混沌花蕊之中，一台与植入式光脑内机相似的小型仪器毫发无损的飞出。
它原本与此人的脑干相伴，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光脑内机，连最高等级的安检机关都检测不出它的问题所在。
它甚至还有自己的表层光脑系统与星网注册码，正儿八经是真能当植入式光脑内机用的。
但在它关机的那一刻，其内部多到超出正常水平的结构活动还是引起了雷廷的注意。
而当他注意到它的时候，它的一切就都像它主人的思绪那样逃不过分析了。
雷廷摊开一只手，看那小小一个仪器飞落在掌心，软性手套防割材料与棱角分明的手甲衬托着它，黑金与带着血色的银光交相辉映。
旋即，在金色光辉照耀之下，仪器在他手中解体。
在那普通光脑的假象之下，一枚构造极其复杂的微型监控器。
虽然材料是轻盈的金属质地，但整体设计风格偏向生物科技文明习惯的柔性曲线流畅感，制造手法也基本如此……
这是个间谍。
雷廷偏了偏头，将这枚闪烁红光的监控器及它每个染血的细节向议会众人展示了一下：“有人准备对这个给出意见吗？”
“……”
看清那玩意儿之后，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议会众人纷纷低头。他们不可能认不出那玩意儿不属于人联这件事——
——那么，一个在他们之中的人联议员，脑子里装着来自另一个文明的监控器？
好的，质问‘阳星’的理由瞬间就消失了一个。他们还特么得跟他说声谢谢。
在诡异的静默中，雷廷转过这枚监控器，直接剥离身边浮空桌椅上的部分金属，让它们在他金色的光辉中塑造出一个个颇具科技感的零件来。
随后，零件自动组装成一台仪器，而他则将自己的光脑外机取下，把内里数据读取、声音合成、星网互联等功能模块取出，装进了这台被他当众手搓出来的仪器里。
随着超能源转换组件接入，这台仪器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光。
雷廷将用不到的几个能源转换组件往他的城里一扔，又把那枚监控器往仪器中一放，关上了仪器舱门。
接下来，是长约五分钟的等待。
无论何时都一身装甲的高大男人坐在椅子里，仪态严肃，身姿挺拔。与此同时，议会里一些聪明人也开始学习他的姿态，而这群人又带动其他人同样正襟危坐……
最终，在庄重至极的严肃场面之中，这台被雷廷手搓出来的不知名仪器发出‘滴——’一声提示音，表示它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虽然它甚至连个面板都没有，但雷廷随手取下一旁永戴尔完好无损的光脑，链接仪器调整片刻，就释放出了一个奇特的波形图。
那是监控器与外界之间隐秘的联系通道。
“军事信息安全部，分析它的来源。”他说。
议员之中，两位来自军方信息技术部门的领导者迅速开始做他们的本职工作，而这样的变化又让议员之中泛起了一片骚动：实不相瞒，如果‘阳星’命令在座各位当场干活，还真就有那么一部分会就地暴露自己的实践水平有多次……
对此，雷廷甚至没有分给那些人一个眼神。
“议会不养闲人。”他说，“转交你们的议员权限，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
谁会喜欢放弃手中的权力？不少议员当即就想拍案而起，但刚想发力就被陡然增大的压力摁了个踉跄，只能乖乖坐在原位，深深低头。
没办法，就算是用技术手段二次强化过的脊椎，都顶不住这来自超能层级压制的恐怖压力。
“一次。”雷廷说。
他注视着那幅波形图，就好像只是在数高峰波过去的次数似的，但谁都知道，他是在数有些人离生命结束还差几次抗命。
在座各位都不是什么蠢货，并不想去试探这个‘1’之后还有几个数，也不想自己像那个脖子以上到处都是的家伙一样变成一朵生物烟花。
平时重若千钧的权力与利益，在让人从椎骨到双腿都在发软的死亡威胁与恐怖压力之下，大概还是可以浅浅让一下步的……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提出了问题。
“——‘阳星’冕下，”其实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的永戴尔沉声道，“您是准备继任议长吗？”
议员之中明显有人为这种勇气而震惊，也有人为此而在心中硬挤出了一丝对永戴尔的嘲讽：但凡是消息灵通点的，谁还不知道这家伙和‘阳星’原本立场就极为相近？
“……”雷廷默默瞟了这个老狐狸一眼。
“不，并非如此。”他配合的道，“权力地位非我所愿。”
“那您这样……”
“暂代职权，但我还是第一军团的副军团长。”雷廷说着，加重了‘副’这个字的读音：“议长没有意见。”
“是吗？”永戴尔装模作样的应和，又道：“阿普顿&#183;昂耶副议长，你之前面见议长时，他说过什么吗？”
——我特么什么时候面见议长了？
昂耶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前任导师那双散发着蓝紫光辉的眼睛，面无表情的回答：“是的，因健康问题，议长职权将暂时移交于‘阳星’。对此，‘天河’也有记录。”
——天河又什么时候有记录了？
雷廷默默看了昂耶被纯机械眼罩蒙住的凹陷眼窝位置，心念一动，迅速在远处某台可以接入星网的外置设备上编写出了相应讯息。
“‘天河’当然会有记录。”他说着，用手势配合这些关键词指令打开了‘天河’的交互面板：“对吗？‘天河’？”
“是的，管理员‘阳星’。”‘天河’带着浓浓非人感的机械合成音回答着，并调出了一份看起来真到不能更真的授权文件，上头甚至还带着议长公章：“此文档于137时46分12秒前录入。”
永戴尔和昂耶震惊了：啊？还真有带章文件？？
但下一秒，他们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之处：137小时之前，昂耶的确不在议会大厅里。那会儿他刚刚处理完康氏相关事务，正在帮对方掩藏秘密研究所相关情报……
这一刻，两人齐齐背后一凉，原本已然干去的冷汗再度溢出。
——‘阳星’，他知道什么？
而雷廷则注视了那文件之上风格颇为复古的红章片刻，摆手撤去了它的投影。
——果然，‘议长’……或者说，‘凝望’是真的将权限移交给了他。不知道这次完全移交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不知道‘凝望计划’是怎样控制的这份程序变动。
当然，对此他有一份猜测：或许这一切，与‘灵之底’里那位‘凝望者’息息相关。
“报告，阳……呃，议长阁下！”负责追溯那监控器信号来源的两个人忽然高声道：“我们借用‘天河’的算力，经过上万层跳板追溯到了信号来源……
“……它来自环世界方向！”
议员之中一片哗然，有人惊声道：“环世界方向？！难道是综合体？”
“肃静。”雷廷道，下一秒，议事厅里就只剩下了他的声音：“环世界内部组成结构复杂，不要误导判断。”
“……是。”那人默默收声低头。
而雷廷断开了永戴尔光脑与仪器之间的链接，转向那两个没落下技术的议员，语气似乎和缓了一些：“把它带走，去分析其它信息。接下来还有更多工作要交付给你们……”
‘更多工作’？
从军事信息安全部的两位到永戴尔和昂耶，几乎所有人都从中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下一刻，他们清晰的感觉到，一道庞大如山倾海啸的、无形的力量出现了，四面八方那阳光般的金色能量更加辉煌灿烂，而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短暂的失去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
他们体内的金属元素，在向其真正主君的行驾致以敬意。
只是一瞬间，金色光辉遍布星球，整颗已然彻底人工化的首府星连风都似乎静止了一瞬间。
一种磅礴的威压笼罩了整颗星球上的一切，同一时间有上万各族生命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被自身体内的金属元素碾碎了部分生理结构，亮光闪闪的各类监控器或控制器被暴力取出，飞向议会方向……
在此期间，某种如有实质的力量在那金光中涌动，它向外扩散而去，开始了一场能有多远就有多远的精神力扫描。
而在那之中蕴含的某种意志，也通过金属搭建的骨架与精神力反馈的血肉，真正的，第一次的，开始了一次对人联核心的‘内观’。
这次‘内观’不可避免的高调到极致，恐惧、惊骇乃至悲痛皆蔓延于人群之中。
虽然在那强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控制之下，没有一场令人哀恸的灾难发生于这惊世骇俗的扩张催动。
但当整个恒星系超过75亿千米的星际空间皆被那金色光辉笼罩其中时，当一道身披千亿星尘的身影遥遥与那光辉尽头的双眼对视时，每个人都明白——
——一个未知且充满危险的新时代，到来了。

第172章
有人在哭。
在街头，在巷尾，在亲友刚死的角落。
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大量仪器看似随机的发生爆炸，身边有人的头颅突然炸成了花，金色光芒笼罩了整颗星球，旋即就是近乎无休止的扩张、扩张再扩张——
温暖的阳光沁人心脾，可当那光辉的爱抚让身躯短暂无法动弹时，人们对此就只能感受到戒备与恐惧了。
高楼发生爆炸，有些人的光脑忽然融化，拆除下来的细小监听器在半空中破碎，而楼层之间穿行的飞行器则被强制静滞于空中，动力强大的尾火喷发，整体却显现出一种诡异的肃穆庄严。
甚至越靠近议会大厅的方位越显炎热，虽不至于点燃什么，但那热力还是让无数人汗流浃背。
至于并非猎户人的那些种族生物……它们同样被以不同方式固定在了原位或半空中的安全位置，从光芒中显现的各大类通用生命维持机保证了它们的生命安全。
“‘阳星’！”永戴尔的话语低且迅速：“这可能引发外交事件！”
“现在的银河，没人有时间去综合体告状。”
雷廷‘注视’着遥远的恒星系边缘，那片宁静的半净空区域里，一道肩披群星的身影沐浴着他的日晖。
他静静‘看’着那道修长身影，光辉熠熠的金眼睛与眼罩的黑暗交错，就像他正注视那一片黑暗的未来。
伊文海勒&#183;康……他的爱人。自上次的不欢而散后，时至今日，他们好像都变了不少，但又并非真的什么都在发生变化。
——变的是方式，不变的是思想。
隔着眼罩、建筑、舰团，还有连光都要走些时间的空间，雷廷与伊文海勒对视。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表示什么。
“如果他们的母文明借题发挥，对此做出过激反应……”永戴尔并没有察觉伊文海勒存在的能力，他还是在考虑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可能难以妥善应对。”
目前，人联的军队需要来一场大整顿。
该剪去的就剪去，该束缚的就束缚，军队不能长成一棵树——刺枪多几根分叉，攻击性就不够强了。
而软弱，就是军事集团的原罪。
“它们不会有那个精力。”雷廷说，“我没有对他们施加伤害。如果那些文明决定在这种时候为这点小事找麻烦……我可以亲自去它们的核心星系，找它们的决策者谈谈。”
正如往年不少人猜测或期待的那样，他开始‘不守规矩’了。
但当他真正转入自己的那套‘规矩’之中，并以之衡量自身的处事方式时，雷廷又清晰的感知到，有不少人在心中暗自祈祷，祈祷他能早日变回原本的模样。
远方的深空中，伊文海勒没有靠近首府星。
他抬起一只手，看了看其上笼罩的星光染上一层淡淡金色的光影变化。
“你准备控制人类吗？”他问。
“不。我从不想控制什么。”议长席之上，雷廷嘴唇几乎不动，却发出了轻声低语。
一旁两个副议长正在主持逐渐纷乱的场面，这会儿听到声音后下意识看了看他，但飞快就意识到了他正在与某个目标隔空对话，于是便纷纷驱使席位，仪态从容的提起了别的议题。
“但你实际在这么做。”伊文海勒说，他沐浴在阳光的海洋中，静静散发着另一种光芒，并与那双辉煌的金眼睛对视。
“这让你靠近你的理想了吗？”他问。
“或许是，或许不。至少现在，我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雷廷低声呢喃，“……但我想，我很快就会得到它。就像得到每一个答案那样。”
从他的语气、语调和语法中，伊文海勒敏锐的察觉到了更多超乎表面行为的变化。
为此，他眉头微皱，双臂环抱。
“告诉我，雷廷，”他说，“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为一个不容失败的重要目标而主动杀死一群无辜民众……你会怎么做？
“我知道你会尽量避免那样的发展，但这只是个问题。”
“……”
这个问题要怎样回答呢？
它是个不能更典型的道德陷阱，一座令人痛苦的山岳般的刑具。
但它无法被回避。
眼罩之下，雷廷闭了闭眼。
——他不想将文明的主体、智慧的生命、他的同胞放在任何一架天平上，与‘价值’和‘利益’互相衡量。
但即便是他，也不能让这个问题实际出现的可能性彻底归零。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我很强。”他说。
这无限自傲的短句本应为‘阳星’的冠冕增添更大的自负，却在低沉平静甚至带有一丝柔和的声音中，显得如此沉静稳重。
于是，一种不算冷酷的说服力油然而生。
——我很强，所以，我可以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也可以在那趋势无法挽回的时候，比他人更快更高效的解决问题。
但这只让伊文海勒慢慢摇了摇头。
“啊……”他神色中久违的带起了一丝怅然的愁思，低声呢喃着，试图从那双金眼睛里看到熟悉的黑色：“……”
雷廷等着他多说些什么，但很快，他沉默了下去。
不久之后，这位反抗军最强者忽然道：“你不会跟我走，对吗？”
“是的。”雷廷轻声道。
他说着，放下了脑海中那罐修复溶液，抬起那双足以刺痛每个‘S级’超能者的可怕眼睛，平静无波的注视那道身影。
“不仅如此……
“……你还要留下来。”
话音未落，金色光海之中，耀眼金辉乍现！
沉重的机械枷锁浮现于四面八方，早有准备的伊文海勒抬臂一挡，在轰鸣闷响中一个闪烁离开原地，却在下一刻被早埋伏于‘灵之底’里的战争堡垒式束缚具钳制其中。
身躯猛地失去力道时，伊文海勒的精力急速消逝，他惊骇不已，努力试图抬抬手指，却忽然发现，他其实一直都不算特别了解雷廷的能力都能用来做些什么。
自然……也不算了解那份力量，究竟要怎样进行更加有效的反制。
伊文海勒大口喘息着。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针对各个不同方面的过度担忧，让他主动栽进了一位‘双S’的领域之中……
在以往，他有幸欣赏过这位‘双S’最温柔善意的面貌、也感受过最体贴亲昵的举动。他看这年轻人长大，从当年飞船上自己被试探时连累对方，至今日被这具枷锁所束缚……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这样的词汇写在文章里总好像显得太俗，但当人实实在在感光阴如白驹过隙时，这俗气又成了一种贴切的感慨。
“回到我身边，伊文。你需要最好的医学检查……”
一个声音回荡在伊文海勒脑海中，如此年轻，却又低沉柔和如年轻人曾经那双深邃的黑眼睛。
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他思念的声音，如此接近的，就在他的脑海里。
但一种强烈的疼痛让伊文海勒猛地躬身，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隔着头盔试图揉一揉太阳穴，浑身上下都在战栗：现如今，他最大的弱点已经彻底无法掩盖了。
精神力的脆弱让他平日里就和索罗&#183;摩根一样总是痛苦至极，现在更是如丢进一块灼烫鹅卵石的蛋筐一般混乱。
割裂感、破碎感、碾磨感。只要雷廷的精神力存在于附近，这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痛苦。
在这痛苦之中，伊文海勒艰难张口，组织语言：“我已经……快死了，但你不一样，雷廷……
“你，和我，不一样……”
——强大又年轻，与如今的我截然不同。
如果我们能走到同一条道路上……那该多好啊！
伊文海勒发出一声嗓音嘶哑的惨叫，痛苦让他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因此，即使目前两人显然已经彻底不在同一条阵线上，雷廷也还是一惊之下本能的撤回了自己的部分力量。
但下一刻，‘星流’就旋身掣出一柄光刃。
在震发于精神深处的利刃铮鸣声中，这位传奇超能战士猛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刀劈开一道狭窄而混乱的空间裂缝，切断了笼罩那片空间的‘阳星’之光！
——因为需要控制能力精度、减少杀伤力与危害民众可能性的原因，雷廷这次大范围释放自身力量的时候，并未同步将‘不动’附加至每道能量之上。
而当他发现伊文海勒的时候……或许是一种对自身能力敏捷性的自负，他并未即刻以‘不动’封锁对方所有去路。
但这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让雷廷想起了当年他经历的第一场局部战争，还有在那条路上，他没能抓住的敌人。
而那时候，就是一个强大的超能者通过空间裂缝带走了他的目标……！！
“果然是你——！”
即便早知道‘星流’的能力细节，一种按捺多年的愤怒也因此而轰然升起。
雷廷拍案而起怒喝一声，瞬间消失于光芒之中，徒留满会议厅的人联议员面面相觑。
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星流’陡然停住了，半个单词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像是要把他噎死，又像只是要逼他沉默。冷汗打湿了他金光灿灿的发根，但他毫无所觉，只是意识到——
——坏了！
他二话不说，一个转身就扑向那道裂缝。
——先不说什么其它问题，这再不跑路，他就走不掉了！！

第173章
这应当是个极短的时间。
一道光闪烁，是‘星流’飞身探手，刺出一刀以稳定扩大裂缝。一道光闪烁，是他闪熠群星的身躯大半没入裂缝之中……
但没有更多了。
因为第三道光的闪烁，没入了太阳般耀眼、太阳般酷烈的辉煌耀光之中。
‘咔！’
枷锁互相吻合，漆黑的合金巨球瞬间构建完成。这一刻，层层沉重物质叠加成的黑色小型天体，竟隐约对周边造成了一些奇异的引力影响。
而在那之中，在充斥金色光辉与‘不动’那恐怖抵消力的空间裂缝前，在那被迫稳定、无法闭合的裂缝之前……
一只绷紧力道的大手从‘星流’背后探来，死死扣住他线条利落的小臂。
‘星’的光辉被无坚不摧的阳光撞散了，在细微的肌肉痉挛与神经错乱中，伊文海勒失去了他对四肢的掌控力。
他慢慢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腰腹被搂在身后那人臂间，那本就强韧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着装为全覆式手甲，接着，他就被重重一抱，压进了一个比他高大不少的年轻怀抱中。
“别想着逃跑了……‘星流’先生。”一身机械重甲的‘阳星’低下头，在他耳边呢喃：“你的速度不能超越光与我的力量。”
隐秘却不漆黑的世界里，那声音从金属与金属的贴合之间传递而来，箍在他腰间的力量却超乎寻常的大，甚至让伊文海勒能正面硬扛高能爆炸的战甲都发出了细微的扭曲变形声：“我想你了，伊文。”
“……………………”
即使是已经彻底与自身能量融合的战甲，也依然是‘金属’制造的。
伊文海勒面无表情，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自行活动。
当他在雷廷怀中转过身，隔着面甲与那双眼睛对视时——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的钢铁圣人，眼中正燃烧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怒火。
那是愤怒，有来由的愤怒，因‘失去’、‘隐瞒’与‘无力’而生的痛苦，在他的道德与善良之中被压抑多年的愤怒。
当这年轻人结束这段精神上的酷刑、情绪上的苦行时，连他自己都未曾得识全貌的暴怒，开始初露矛头。
伊文海勒心中升起了一种焦躁的回避欲，但他并不能回避，反而，在那强大力量的钳制下，他只能几乎贴在雷廷身上的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在逮捕俘虏吗？‘阳星’？”
“当然……前联邦上校，现高危通缉犯，‘S’级超能者，我的俘虏，‘星流’。”
雷廷死死盯着伊文海勒的目镜，还有在那之下隐约显出的蓝眼睛，不由得咬了咬牙：“我勒令你回归联邦，为我效力！”
“非常抱歉，服务受限。”伊文海勒艰难的耸了耸肩，捏出了一把做作的仿机器人嗓音：“您的服务机已更换注册系统。”
这一刻，仿佛时间回到了多年以前，两人轻飘飘的开着玩笑，一个满心复杂沉重却被来自年轻人的暧昧抽回思绪，一个并未想那么多。
事实上，他知道雷廷从很早的时候起就一直对他有好感，否则他当年也不会总是故意在靠近对方——不管那接近的原因是不是纯粹的感情，如果雷廷不吃那套那他再怎么努力都没用。雷廷就是那种人，他知道。
他知道的事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多……可以说，那些日子里雷廷经历过的一切他几乎都知道，即使他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里，不是那么容易好奇的人。
毕竟年轻人的感情是会得寸进尺的。话题谈开了的时候，你只要对他说些什么，他就想说更多。你微笑一下，他就还给你一个更大的笑。你说说自己曾经的故事，他就告诉你他想说给你的一切……
小年轻哪儿管你要不要啊？他给了就是给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它们的价值。
而那些比黄金钻石都更罕有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埃南&#183;瓦伦’怀里，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闪闪发光到让人只觉得自己连脑子都混沌蒙昧、手脚都虚弱无力。
孤冷的深海边那锁过半生的老旧信箱，就这么被粗暴砸开啦。而强塞进去的崭新信件，也因岁月的爱抚，带上了锈迹斑斑。
倾听与分享都是人生在世需要学习的罕见能力，不巧的是，他们都是个中行家。
而这正是一切的起源。
回想起那个远离生活太长时间的、一声叹息一样的名字，伊文海勒不由得叹了口气。
‘埃南’，这个名字承载了他的过去、他的亲情、他的平凡与私心，他原以为重新穿上战甲的自己能摆脱与它相关的一切……
但现实用时间告诉他，无论是创造了这个名字的那个人，还是满怀真挚与温柔去呼唤它的那个人，都早已给他留下了深入骨髓的刻痕。
猎户人注重‘称呼’，这份注重包括那古怪的双名传统，也包括敬语与辈分等。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伊文海勒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来，它不算是个错。
‘称呼’是很重要的东西，它代表了外界对此人的认知。而那就是人无法忽视的锚点。
“……Raytine，”伊文海勒轻声呼唤这个名字，舌尖弹出清脆的爆音，“你不用这样一直记着我。”
“我的所有工作都没有规定我一定要放弃私生活。”雷廷硬邦邦的道，“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
这话题转换速度快到伊文海勒哽了一下，足足两个呼吸后，他才憋着一口气道：“所以你小子前程远大外面又那么多漂亮O，你何必非要吊死在我这棵老树上？！”
“我隐约仿佛恍惚记得您还是我的男朋友，‘叔叔’。”雷廷冷声道，“隐瞒，背叛，不告而别……现在你想彻底离开我了，是吗？”
一种寒意贯穿了伊文海勒。为此，他的呼吸甚至都有些战栗。
——雷廷记得。他都记得。
那些伤害，那些背离……那些由‘埃南&#183;瓦伦’和‘伊文海勒&#183;康’赠与他的人生经历……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啊，也的确该是这样，超能者的精神力几乎与记忆力、思维速度以及心理稳定性完全挂钩。
‘C’和‘D’级就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学习与记忆能力，‘B’级超能者在行行业业都可以做到第一梯队，一个‘A’级超能者可以对一切最复杂的文件资料过目不忘，即使他们可能连那上头的鬼画符文字都没学过，也能在事后一丝不差的完全复写出来……
像伊文海勒这样的‘S’级，即使精神因‘天眼’破碎能力倒退的原因而发生了一些负面变化，他也能时刻回想起十几二十年前见过的、闻过的、经历过的、感受过的一切。
喜悦——痛苦——悲哀——
一丝记忆，一丝情感，都不会落下。
那么，‘双S’呢？
感知强大到可以看见听见闻见一切敌意、紧张与痛苦。精神敏锐到可以察觉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这样的一个人……在战场上失去了他珍视的事物，因为他温和善良，因为他遵守规则。
而当他归来，却又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和一颗只咬过一口的苹果。
伊文海勒慢慢睁大了眼，迟来五年的窒息上涌。
如果他还像当年那样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对方遗忘，他自然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现在，事实证明，他对这颗太阳而言，不可或缺。
那么……当年他到底都摧毁了什么？
而当他做了世界的帮凶之后，‘阳星’，雷廷，这个人在环世界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时，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伊文海勒有瞬间的惊惶。他盯着雷廷，盯着那连头盔都已经展开的沉重装甲。那很显然是一种备战姿态。
一瞬间，伊文海勒就明白了过来，这个人没想让他再离开，无论是让‘伊文海勒’回归‘雷廷’身边，还是让‘星流’回归‘人联’，他都势在必得。
为此，即使和伊文海勒本人刀剑相向也无所谓。
不……
……如果对方动真格的，在这种距离下，他根本不可能有为之添个麻烦的机会！
——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而你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那是个比你想象中更大的错误。
因为在这件事里，最大的危险来源根本不是两人的立场与银河的动荡，而是——雷廷本人。
伊文海勒嘴角动了动，带起一丝苦涩。
“我果然擅长搞砸一切……”他在这宽容的太阳眼中哑声呢喃，“你给过我机会了，是吗？
“我能不能知道，我还有几次机会？”
“……”
雷廷微微躬身，靠近了对方的脸。
“你猜？”他轻声反问。
一如既往的，那声音平静无波。
“有你在，联邦不会缺我这样一个战斗力。”伊文海勒低声道，“需要我的，究竟是联邦还是你？”
“……”
雷廷直起身来。
他有些想笑，甜蜜或讽刺的笑，为这一刻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戒备、危机与剩余一切。比如旧情不散什么的。
但他已经很久没真心实意不带什么包袱的笑过了，这会儿猛地这么一想，竟有些忘了人要怎么去笑，才能显得更讨喜。
因此，最终，他只是给出了一个不再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需要你，人类也需要你，‘星流’，伊文海勒。”他说，“我们需要你，就像人类同样需要团结起来、重拾刀剑。
“至于我往日告诉过你的，反抗军是‘备份’这一说……”
在伊文海勒慢慢发生变化的目光中，他轻声道：“我改主意了。”
“等等，你的‘不动’呢？！”伊文海勒盯紧了他，惊声怒问：“食言？还是欺骗？再或者要求所有人团结——甚至是团结在你的麾下？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有很多种风格，或者说，我可以有。”雷廷的回答超乎伊文海勒的所有预料，“比如现在，我就要得到我想得到的，崭新的一切。为此，我不仅会索取，还会掠夺。”
他双手交握，没有说他为什么要得到、要索取、要掠夺，更没有提起任何一件事，比如黑暗远空中潜藏的威胁，还有人联境内隐匿的恶意。
“好，对话结束，我的服务机。”
他轻轻拍了拍伊文海勒的背，看对方被那身已经完全不受其主人控制的战甲带起，在愤怒且略带惊恐的挣扎中，沐浴着阳光飞出他的‘星合金’巨构，飞向远方的首府星。
而留在原位的他本人却忽然转过头，目光跨越时空隔断，与一双流淌血与泪的、悲悯的眼睛遥遥对视。
片刻之后，雷廷没有与那座远空深处的天使石像打声招呼，而是经由一道光芒，回到了人联议事厅。

第174章
‘星流’被迫回归了人联，以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
他的通缉令仅在当他在光辉中深入恒星系的时候，一直处于一级警备状态的星系总防御系统差点就开火了，但一道来自‘天河’的指令及时截断了程序的自动反应。
在往日岁月中，‘星流’的通缉令本身也是保密的，它只在小部分人群中流传，因为他对普通人而言早就死了。
虽然高阶超能者大多都知道，他不止没死，还在与人联作对……
完全进入首府星区域时，伊文海勒脸色僵硬。
如今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当初在环世界时，雷廷那过于柔和的态度，其实只是在隐晦的给出新的机会，否则……但凡换个别人，他都别想再走出环世界去。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或许也有其它几次机会被宽容的给出，但他却同样一一错过了。
因为那些温柔与宽恕，放在‘雷廷’身上，总是浑然天成的好像理所应当。
——可它真的‘理所应当’吗？
伊文海勒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已经被光海淹没的世界，他感觉自己的战甲动作有些生硬的飞身落下，这让他忽然想笑：即使拥有这样的力量，也还是几乎没把人当作人偶去操纵过，这就是‘雷廷’，这就是‘阳星’。
那年轻人如今看上去就像一座冰冷的铁像，而他本人也的确不是个长于言辞、善于经营的人。
甚至他还有点精神上的偏执倾向，这种偏执与他本身的性格相结合，大部分人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他做一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但伊文海勒见过他最放松与最放纵的模样，自然也就比谁都清楚，这个人，性格中其实带有浓烈的掌控欲与毁灭欲。
只是前者总被善意与道德束缚，后者甚至因此而被转化成了一种近乎自毁倾向的性格特质：代替偿还。
就像当年初出茅庐的他很快就决定了不要队友，并从此一个人做好一个连队人手才能做到的事那样……
雷廷已经习惯了照看身边的一切，并以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时间和精力，替他人偿还代价。他做这一切如此自然，就像他总会无声的给他人以新机会那样自然，仿佛他生来就是为承担什么而战的。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被他如今这短暂的人生塑造成了一个堪称圣人的性格，只是他在是个圣人的同时还是个孤儿、工程学者，也是个军人甚至于指挥官。于是，这一切不可避免的被加入了孤独、理性、内在逻辑与遵守规则却不墨守成规的刚硬。
伊文海勒眉头紧锁，在脑海中一点点捋过雷廷的过往曾经，以期分析出对方如今的心理状态。
他敢发誓，他就是这片星空中最了解雷廷的人，没有之一。
他们曾言笑交谈，一同在洒落阳光的窗边读书，在一间会客室里谈一些与生意无关的事，一个人说起自己半真半假的曾经，而另一个回赠他一段长约十七年的、好像无趣的短暂故事。
那些故事，当时的他听的很认真。现在他感谢这种认真。
他感谢自己曾有那么一段时间真情实感不掺其它目的的和这个人相处过，那份纯粹虽然因两人的地位、立场与关系变化而未能延续至今，但也是独一无二的宝藏。
——可以用来解读‘阳星’的宝藏。
金色光辉之中，从天而降的传奇战士趁头盔转向时短暂的看了一眼地面情况，目光从远处城市中或被人紧紧拥抱、或全然无人问津的尸体上掠过，又有些不忍的收回。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那些尸体残破的头脑中都曾长期植入某种仪器，看起来像是光脑内机。
可雷廷真的会以这样的理由去杀人吗？
那样的一个人，他开始收拢权力……并以这样冷酷而武断的方式，对自己的同胞进行惊人的公开处决。
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眼中或许只是‘又一个双S发疯了’，但伊文海勒坚信，这里头一定有更深层次的正当原因。
——不，应该说，是必须有！
如果雷廷做出这样的行为，这样很可能导致部分民众对他开始抱以“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这种敌意的行为，起因竟毫无其正当性……那么，伊文海勒就会是第一个真正向如今的他拔刀的人！
………………
…………
……
昂耶倏然抬起了头。
他能感觉到，一个令他痛恨的灵魂来到了这颗星球上。那是他曾经的同门、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少年时的他不可否认的曾对那闪烁星尘寄予厚望与不知掺杂了些什么的珍重……
但最终事实证明，他并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他的期望也被完全的辜负了。
“昂耶，签个名。”永戴尔说。
他投来了一份关于本次事件后续处理与民众安抚的文件，它显示在昂耶脑海中，后者念头一闪，就在上头留下了自己的电子签名。
但与此同时，昂耶也‘看’到，随同那文件一起投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文本文件。
它的内容只有八个字：【少想多做，好好干活】。
昂耶忽然苦笑一声。
“三十年前，您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他建立起一个临时语音通讯，在那里头轻声道，并不介意坐在两人之间看文件的雷廷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多好的忠告，但我没听进去。我怎么就没听进去呢？”
“……”永戴尔闭了闭眼，隔着那道气势如天脊般的身影，转头看向昂耶。
“你从来都听不进任何人的忠告。”他说，“你该是最明白自己为什么斗不过我的那个人。”
说这些的时候，他同样没有避开雷廷，因为他知道，在他发送出那条信息之前，这位‘双S’肯定就知道了一切。
但他们值得敬畏的代理议长并未给出什么反应，而是默许了两个副议长之间的联络。
“你太高傲了，阿普顿。”永戴尔轻声道，“智慧与力量如果只能高高在上，那就是宇宙中第二愚蠢的事。”
“第一是什么？”雷廷边在一套某议员提交的军团整改计划上签字边顺口问——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以为自己所向无敌。”永戴尔回答道，“上一个犯这错误的是银河帝国那位皇帝。”
“傲慢。”雷廷点评着，即使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并没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永戴尔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是会忽略一些忠告……或者即便明白其中道理，也还是选择固执己见。
真是充满活力的生活方式。
“好吧。”他说，“我看到了‘星流’接近的提示，议长……这是一场孤胆英雄式的谈判？”
“不。”雷廷说着，从他的位置上站起身来：“这只是我在接收俘虏。”
“您的力量值得一切赞美。”一片陡然到来的安静中，永戴尔的奉承如此谦卑。
“您过誉了。”
即便时至今日，雷廷也还是习惯性的谦虚了一下。
然后，他也没有做些什么对话开始提示动作之类的行为，而是对会议厅内众人道：“通讯网络清洗，星网信息管控，还有一些商业上的事，我这个外行就不管那么多了。”
他说的如此轻巧，就好像他当年没在学校里写过通讯技术、星网架构与商业和军事之间联系之类论文似的。
顺便说，最后那篇论文虽然依然是他一贯的严谨礼貌风格，但内容其实是好好喷了一顿联邦官方让大量商业机构与军校共存这种脑子有病的操作。
“各军团、军校的内部修正我也不该插手那么多。”雷廷向几位军方议员点了点头，这话几乎就是明说‘但如果修正结果不达标，我就得适当插一下手了’：“还有，还是通讯部门……”
他看着目镜里那混沌的黑暗。
“……希望你们早日给出我需要的答案。”
他说。
“散会，我们下次再见。”
他消失在一片金光之中。
即便他离开了，会议厅里也还是保持着一种沉重的寂静，那其实是惯性——从站起身的那一刻起，一种来自‘双S’级超能者的恐怖压力就将几乎所有议员都压低了头。
这是一种摆在明面上的态度：这些如今联邦的运行枢纽掌控者们，雷廷不需要他们具有自我意愿，更不需要他们注视他、理解他、揣测他。
他只需要他们遵从命令，然后，去执行。
“……我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扳手。”有个议员悄悄抬头，小声嘟囔：“需要拿来拧螺丝的时候就用一把，不需要的时候就丢进工具箱……”
‘工具箱’里的众人喉头一梗，面面相觑。
……
伊文海勒的身份很快就被重新注册完毕了。
他曾经的信息档案与公民代码被重启，‘天河’也链接了他目前使用的光脑外机，因假死而无比干净的身份重新与他合二为一，附带‘星流’曾经作为一个守护者与牺牲者的伟大名声，还有他该得的一切利益。
钱、物、重回联邦军官编制……
当‘星流’的ID重新出现在各部门信息库里时，无数人为之而惊呼出声。
当然，与此同时，也有人捏碎了杯子、锤裂了桌面。
公正的对待，应有的补偿……这一切，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幻梦。
但伊文海勒并不在意它们。在‘联邦’这个政体内取得的一切他都早已不在乎了，他只想知道，他究竟还能不能回到他善良可靠的战友身边，而他的突陷敌营，又会给反抗军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
“……‘天河’。”在行星大气层下，被放缓了飞行速度的伊文海勒轻声道：“你在听，对吗？”
“是的，尊敬的用户‘星流’。”‘天河’无情绪的机械声给出了它的回应。
“告诉我，我要去哪儿？”伊文海勒问。
“您的飞行轨迹由管理员‘阳星’控制，变量太大，我无法判断。”‘天河’回答。
“这么多年了，你这家伙还是这样……”伊文海勒长长叹息：“给个可能性？”
‘天河’沉默了片刻，想来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它能开放给一个非管理员用户的算力也不怎么多。
但即便如此，它也还是很快就提交了一个结论：“按照推算，您的目标地点有81%的可能性为：[水滴花园22层2202号]。”
与此同时，伊文海勒的光脑目镜上忽然跳出了一条提示：
【您的好友[珠穆朗玛无限通信]向您分享了：[水滴花园22层2202号次级权限]。】

第175章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天道好轮回是吧？！
‘水滴花园2202’可是‘埃南&#183;瓦伦’的资产，五年前雷廷第一次来到这地方的时候，还是他本人分享出去的权限……
“这家伙，到底还是接收了我的遗产？”落进阳台时，伊文海勒哼笑一声。
“不。”‘天河’的机械声否认了这个说法，“管理员‘阳星’并未接收您的遗产，无论是哪一个身份。”
“那这……”
“这间房子还在‘埃南&#183;瓦伦’名下。”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理论上，他与我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支撑法定继承权的关系。”
伊文海勒转头。这时候他又能转头了。
他看到了穿着一身整洁常服的雷廷，那高大结实的年轻男人就在天地间弥漫的金色华彩中注视着他……
是的。虽然雷廷依然戴着他的眼罩，但伊文海勒知道，他在注视自己。
那无形的目光，就像画家注视他的画，像收藏家注视他的珍宝，像阳光注视一缕清风，也像大地注视它无垠的天空。
……不，不对。
伊文海勒本能的偏头，避开了那目光。
他能从那里头感觉到珍惜、宽容与爱慕没错，但是，在此之外，在这本质是人看他的爱人的目光之外，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一丝不带厌烦的恨。
因那喜爱与过往而生的恨。
它们就像衣裳里的针，让一个传奇超能战士短暂失语，而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怅然痛楚。
“……‘阳星’，”伊文海勒听见自己在这么说：“你在想什么？”
“嗯？”雷廷挑了挑眉，脸上带起一个笑容：“什么‘想什么’？你指什么？”他慢条斯理道，“您这样表达，我很难理解，伊文海勒&#183;康先生。”
“……”伊文海勒哼笑一声，“你学会像个政客那样装傻了。这很好。”
“为什么会觉得‘好’？”雷廷笑着问，“还有，不进去坐坐吗？
“放心，虽然两年我很少提起当初的事，但没人敢动你的东西。你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家政机器人会打扫它，虽然没法保证一尘不染，但整体还是不错的……”
超能战甲的结构固定机关自动放开，装甲折叠，露出伊文海勒的脸。
他张口欲言，却在那个笑容与心中更大的痛苦之下停顿了。
而雷廷好像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应，只是自顾自走上前来，随手一揽他曾爱抚过无数次的肩头，那手又很快自然的滑落至腰侧，温暖力量支撑着伊文海勒的行走，在让他几乎不用自己出什么力的情况下就走进了房间——与此同时，这力量也控制着他前行的方向。
对此，伊文海勒没有多说些什么，他明智的保持沉默，将控制权被交还回来的战甲重新收起。
很快，他就同样显露出了一身常服，衬衫、长裤与肃穆的黑外套让他看上去像是准备参加一场葬礼。
“我每年都会回这儿来住一段时间。”雷廷说着，神态自若的走进房间，招呼服务机器人给伊文海勒倒了杯热水：“坐。”
“……”伊文海勒有些僵硬的坐下了。他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客人，又感觉自己像是在相亲。
好吧，两个没意思的玩笑。
但看着雷廷不能更自然的走进半开放式厨房切水果的时候，他的确这么觉得：比起他自己，雷廷更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放眼望去，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也好像什么都变了。
想来他当初在这里有多不像是在‘生活’，那雷廷这些年就为这里注入了多少真挚温暖的生活气息，这样的气息在星际社会不算多见，但他在环世界那些天里，也曾感受到过。
哈，全银河最强的那个人，一个正准备修正并掌控自己整个族群的野心家，其实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柔且充满善意的人。
伊文海勒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个悲剧，还是个笑话。
这样的思绪带来了不计其数的混乱情绪，没几个人能一直忍耐它。
于是，很快，在雷廷端出一盘刀功精湛的水果时，坐在沙发上的伊文海勒有些忍不住了：“雷廷……你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雷廷躬身把果盘放在桌上，“这个问题，是伊文海勒的，还是‘星流’的？”
“有区别吗？”
“别装傻，伊文。”雷廷笑道。
“……好吧。”伊文海勒叹息着，“是‘伊文海勒&#183;康’在问你这个问题。”
“鉴于‘伊文海勒’和‘星流’有勾结，我的回答是，‘做我该做的事’，比如履行我的职责义务、保卫人们和我自己的生活，与我的爱人在一起……什么的。”雷廷笑着看伊文海勒，漆黑目镜上倒映着灿烂柔软的金色，还有海面似的蓝。
伊文海勒知道自己是被防备的。他敢发誓，如果他给出另一个回答，雷廷说的话也不会和这段话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他叹了口气，道：“你一定有更大的目标，雷廷。”
“是啊，而且我在隐瞒。”雷廷居然承认了，他甚至还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理直气壮的道：“我隐瞒了所有人，为什么要单独告诉你？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伊文海勒无语凝噎：这话太有道理，以至于他这个比较要脸的人找不着别的理由去问。
别忘记他现在可是个俘虏、是个自投罗网被抓回来的叛徒，雷廷给他好脸色，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过往罢了。
说白了，雷廷现在，是在徇私。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徇私，事儿做的虽然利落但不够隐蔽，不过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如果伊文海勒只是伊文海勒，他会对雷廷的感情乐见其成，因为他也……算了，直说吧，他挺怀念环世界那段时间的。
而如果‘星流’只是‘星流’，他同样会对此抱以乐观态度——这可是‘阳星’！
如果人联是个游戏副本，那‘阳星’就是其中当之无愧的BOSS，而且一般关卡位置甚至都配不上他，他如果是BOSS，那就一定是坐镇关底送走一群又一群玩家的‘尾王’！
如果能用一份感情就捆住这个人，那谁不干谁傻。
但问题来了，伊文海勒，他既是那个曾经的富家公子‘伊文海勒&#183;康’，又是反抗军——或者说，‘叛军’副本的那个‘尾王’，负责在‘阳星’对面打天下的那个战斗力上的BOSS。
虽然这个BOSS的战斗力一个照面就被‘阳星’拿下了……但立场问题还是梗在他们两人之间。
矛盾由此凝固，难以消弭。
此刻，‘星流’作为战士与斗士的本能在试图给这段感情中掺入更多刻意的利用成分，‘伊文海勒’则在反复告诉自己，不行，不能，不可以。
成功率太低，即使尝试也不会让反抗军得到什么优势……他想。那就少想那些吧，至少——至少，他作为一个俘虏，在今天，不想再伤害这个人了。
而他多希望，他可以不止在今天这么想。
“跟我介绍一下你们的人吧。”雷廷说。
这会儿，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论坐在哪儿都会尽量亲昵的贴着伊文海勒。
反之，他姿态放松的靠在伊文海勒旁边的沙发里，舒展开自己修长健美的身躯，并顺手解开胸前两颗差点被绷掉的扣子。
而伊文海勒的姿态却没有以前那样放松了，他沉默的低头，双手交握而手肘架在膝头，平静地回答：“我不会给出任何关于他们的信息，也不会回答任何关于他们的问题。”
“意料之中。”雷廷哼笑一声，顺手打开了他的光脑，调出一个界面来，放到伊文海勒面前。
“……？”
伊文海勒一愣，抬眼看过去。
他看到了《银河超能战争》的游戏界面。或者说，角色创建时的取名界面。
而那个角色，就是当年他为雷廷的账号设置的那一个。
他惊愕的看向雷廷。
即使五年过去，无论是身量、气场、能力水平还是个人身份都发生了变化，雷廷也还是迎着他的目光扬起了一个笑。
“怎么？”联邦的代理议长问：“你有取名困难症吗？伊文？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可以试着自己来。”
他意味深长的道：“这可是我玩的第一个游戏呢。”
“……”伊文海勒深呼吸。他几乎是踉跄的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死死盯着雷廷的眼罩，忽然感觉他有点陌生。
于是他试图揣测这个年轻人，揣测对方到底是在怎样的一种心理状态下，才干出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一个短生种，为了某种原因，将自己光脑中的某个软件停滞在它的某个界面，五年。
伊文海勒盯着那台光脑，忽然想起，上次在远空中见到雷廷的时候，他戴的光脑外机，其实不是这一台。
比起这台已经有点开始过时的仪器，那是一台更新且更好的外机。
那么……
“……你特地把它留到现在？”伊文海勒哑声问道，“为什么？这游戏大约每两年半会维护一次……你是怎么把它停留在这里的？”
他心中第一次真正对雷廷升起了一丝恐惧。那恐惧不是之前那样对更高位超能者力量压迫产生的本能反应，而是……对这个人，和那颗曾经堂皇如太阳、现在却好像蒙上了一层晦暗迷雾的心。
“……”雷廷歪了歪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我给了他们更好的服务器状态维持技术。”他说，“别怕，那是我自己在头两年休假时抽空设计的，没有涉及任何机密文件……”
伊文海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雷廷，油然而生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好像无论是心还是肢体，都被什么东西拉着在往下坠似的。
或许是恐慌，也或许是愧疚。
大概。
房间里，俊美高挑的男人慢慢后退，金发下有细碎银丝在灯光中闪烁。
“你不喜欢？”雷廷起身，轻声问道。
他说话时，脸上还是带着一丝笑的。但伊文海勒完全笑不出来。
他退到了他当年亲自购买安装的隔架墙旁，下一刻，一道金光闪过，雷廷陡然闪现至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低头，目镜正对那双带着皱纹、灰暗、疲惫与动荡惊惶的眼。
如此美丽。他想。
然后，他抬起手，从容的接住了一个从架子上掉下来的东西，转头垂眼，看着眼前那片蒙蔽它的黑暗。
“实话说，我想过很多遍你回来时的景象……”
高大男人呢喃着，声音低沉柔和，肩头滑落一缕漆黑长发。
“在一万种想象中，你有一万种不高兴。因为你还有你的未竟之业，即使回到我身边，即使延长了寿命，只要你的战友还没死、你们的队伍还没散，你都会无限的惦记着他们，惦记着你离开我而在他们之中一同战斗的日子。”
他说话时，裹着手套的拇指慢慢抚过手中那亮光闪闪的漂亮小玩意儿，粗糙面料细腻的爱抚一个带着金辉的咬痕。
“我知道，你留在这儿会很不高兴，你会愤怒、会焦躁、会恐惧、会担忧，而且还会试图放松我的警惕心，然后找机会逃走，再也不靠近我。”
雷廷说着，慢慢俯身，声音越来越低，也离伊文海勒越来越近。
“‘星流’的光不属于联邦，你是被勉强的。你早就不爱这儿了，所以离开它的时候，与离开我一样简单。”他说，“你知道吗？在你走后，我看了很多娱乐性的东西，而在那之中，每个关于‘爱’与‘性’的故事都在告诉我，人生在世，总有些事你不能强求……
“……但我想，我不能听他们的，我不能放开……因为我根本放不开。”
“……”
伊文海勒浑身僵硬的靠在架子上，仰头看着那令人畏惧的‘X’形眼罩，还有其下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抛开超能力与地位，无论是头脑还是外在，雷廷都堪称性感且充满吸引力，而伊文海勒正是这世上最多感受过他这份奇异的内在力量的人。
但这一刻，一种难以克制的慌乱，让他在无法维持自己‘即使是阶下囚，也不算失态’的形象，并本能的回避了这份力量。
因为他看到了雷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合金工艺品——
——那是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你知道吗？我面对着一个复杂的外部情况，这世界没有给我柔和下去的机会……有些东西要坠落了，它要离开我了，而如果离开我，它很可能，或者只能摔碎在地上。”
雷廷附在伊文海勒耳边，低声呢喃。
“那么，现在，就算强求是错的，那我也只能错下去了，‘叔叔’。
“不，这么说的话，属实有点虚伪……
“倒不如说——”
他侧头吻了吻伊文海勒的眼角，引动怀中身躯一个颤抖。
“——我就要强求。”他说。

第176章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那颗被雷廷亲手处理掉的苹果自然早已腐作尘泥。
就像他们之间曾经那单纯和平的假象一样。
为追查一件事能亲自按律法处理了四千多个问题官员，却又在无果后冷酷而果决的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他在环世界却是那样温和到过分的态度，真的合理吗？
他真的会忽略那伤害与背离吗？忽略他经历过的、遭受过的那一切？
——当然不会，就像他同样不会忽视他的同胞所经历的痛苦一样。
所以，现在，事态终于展露出了它最危险的模样。
……
伊文海勒线条优美的喉结微动。
在身体自行酝酿的惊畏中，他久违的再次感受到了那份隐匿已久的控制欲，只是这次，他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得到束缚。
雷廷知道伊文海勒的紧张。
从一开始，他的精神力就裹在对方身边，严丝合缝的保持着适当距离。
毕竟他的精神力对其他人而言实在危险，而就算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他也不是很想让伊文海勒感受到痛苦。
“你在害怕我……伊文。”雷廷轻声道。他边说边抱紧了伊文海勒，品味那份活生生存在于怀抱中的本能战栗：“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伊文海勒沉默不语。即使他知道，这时候沉默，好像又不算明智了。
雷廷又笑了起来，这大概是他近些年笑容最多的一天。
“你在动摇。”他说，“但不是动摇你的理想，而是动摇你对我的看法。”
伊文海勒的呼吸放轻了。
“这世界变化太快，有时候只是一个瞬间，你就会发现，你眼中的过去与未来，都展现出了另一个你从未预料过的模样。”
雷廷感叹着，他闭上眼认真的享受这一刻的拥抱，即使其实只有他自己在抱。
与此同时，他一捏手中闪闪发光的‘金苹果’，让它化作一圈有缺口的细颈环，慢条斯理的把它按上了伊文海勒的脖子。
“这颗苹果……”他一手控制住了对方条件反射的挣扎，垂眼注视着曾被他落下吻痕的肌肤与璀璨金色交相辉映：“……我的‘星流’先生，为什么你在进门时没发现它的存在？这不应该。你作为战士观察环境的素养去哪儿了？
“想想，我本就在把这伤痕向外摆放，难道你认不出自己留下的东西吗？还是说，它换了个材质与颜色，你就不认他了？”
“……雷廷！！！”伊文海勒怒吼着挣扎着试图退开，他少见的终于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修长有力的手指攥住那道颈环，在星尘爆散中试图将其碾碎或融入星光：“一个枷锁，一个套环，还是一个项圈？混蛋，你当我是什么？！”
如果是以前，雷廷会听他的话松开手。
但这一次，他拥抱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你是我的爱人。”在那足以裂金断石的力量之外，巍然不动的高大身影放柔了声音：“别怕，‘叔叔’，我不会伤害你。”
闻言，伊文海勒发出一声冷笑——给一个自由人戴上项圈？这本身就已经是伤害了！
“我后悔曾对你说过那么多。”他咬牙道，“你很擅长伪装……雷廷。连我都被你骗了。”
“也或许我从未真正‘伪装’过，这个词要建立在假象之上。”
而他只是选择性的显露出了一部分自我。雷廷想。
“你这样只会让我担心，伊文。”他叹息着，“有时候，你会被你那宝贵的感性驱使，以至于冲动或失去你的机敏……在环世界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没能发现我的光。”
“……”伊文海勒放射的能量尽数被‘不动’的金光抵消，他气的脸色泛红，碧蓝双眼中闪耀着波涛般的光。
“你的心总会因我而乱，伊文，但这不是你的错误……只是因为，我对你而言也是特殊的那个。”
雷廷轻声呢喃，戴手套的大手隔着衣物安抚伊文海勒的脊背，并用胸腹感受他一起一伏的胸膛：“留在我身边吧，伊文……
“你也难以遗忘我，不是吗？留在这儿吧，你会成为我的手套与枷锁，而我们两个，会一同为人类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听到这话，伊文海勒一怔，瞳孔猛地扩张，浑身都僵了一下。
——反抗军的口号就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这句话……按照往年反抗军与人联之间的作战记录与间谍断联名单来看，它根本不该被人联高层知道！
雷廷，这家伙藏的太深了。
他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伊文。”雷廷柔声道，揽着他的腰，散步似的走向一旁的房间：“但在更多交流之前，我得先休息一下……你或许不知道，我已经快三个月没睡过觉了。”
……
与此同时，远方的深空中，反抗军舰队正在绕过一个恒星系外围。
“‘星流’在6小时前经过了‘长安’。”一个语音有点男女老少东拼西凑的机械声向索罗&#183;摩根打着报告，“理论上，我们还需要2192年深度航行才能抵达‘长安’，与您的盟友进行信息交流。”
“‘万年’，这周围的星门，确定都关闭了？”脸色苍白的摩根眉头紧锁，与会议桌边的战友们面面相觑，“连一个诱导力场都没留下？”
“是的，而且，在22秒前，我们的诱导力场投射系统因不明原因产生了损坏。
“目前它的损伤程度为33.268%。如不在下一次太阳风暴前检修完毕并补强外部防护，单只是飞出这个恒星系，就需要耗费26年时间。”
被称为‘万年’的AI提醒道。
“……”
很好，麻烦总是扎堆儿一起来。
索罗苦恼的挠了挠头：“距离下一次太阳风暴，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预计在21个‘地球’常规自转周期后，本恒星系将爆发下一场太阳风。”‘万年’回答道。
“我们的二十一天……换成人联时间，420小时？”索罗绷不住了，飞快与周边其他人对视一眼：“怎么会这么短？之前远程测定路线的时候，不是说它在大约130天前才爆发过一次？”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被人类亲手报销了的始源星系，它的太阳在如今饱经战争与岁月磨难之后，也只是维持着一如既往11年一轮——当然，是始源星系地球的11年——的风暴周期而已！
“具体情况不明。相关区域检测系统已损坏。”‘万年’回答。
“我去看看吧，。”正在把自己胳膊往下拆着玩的技术部主管‘谈何’说，并顺手从自己的机械臂骨里倒出了几颗……糖豆。
摩根摇了摇头：“这个星系的恒星活动剧烈，如果防护出点问题，你可能会被强烈的电磁波干扰自体运行。”
——如果只是干扰肢体那还好，换了就行。但太阳风暴之下，问题一向从最精密脆弱的那部分机关开始向外爆发，放在‘谈何’身上，很可能导致他的中枢系统受到极大损害，甚至直接将他送入死亡。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智能检修技术根本无法使用。”
‘谈何’耸了耸肩，把那几颗糖豆往旁边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手里分发着。
“就算是由我链接机械臂进行操作，它也可能出更大的问题，还无法确保操作精度。”他说，“放心，我的‘磁波过滤与校正’系统正在飞船外全功率运行，否则在这个距离下，我不该还能在那颗太阳的影响下说些什么。”
“……”
索罗&#183;摩根沉默不语，有些犹豫不定。
“‘星流’离开了我们，唯一在常规状态下能从那风暴中全身而退的人，现在深陷人联之中。”‘谈何’说着，机械眼平静的注视摩根，其中泛着与平日之轻佻截然不同的光：“我相信，你们会保护好我并给出必要的支援。不是吗？”
“……好吧。”摩根被他的平静、坚定与信任说服了，“我和你一……”
“不，索罗。”‘谈何’摇了摇头，“和我一起去的可以是嘀嗒，也可以是阿妮，但不能是你。”
“？”
‘谈何’身边，一个正闷头啃糖豆配机用能量液的少女一脸懵O的抬头，遂暴怒：“我是‘缇塔’不是‘嘀嗒’啊老师！！！”
“好的嘀嗒。”‘谈何’一脸严肃的把她敷衍了一下，又对摩根道：“这是一场战争，我们的领袖。身为做下决策的人，你必须把我们每个人都视为棋子，而每个棋子的重量都有所不同……
“你别插话，让我说完——
“——你知道的，你比我们谁都重，这不是一个出自感性的想法，你是全人类唯一能和‘爱人’直接进行沟通的个体，你肩负着唤醒人类友爱与抗争之心的责任。
“我再说一遍，这是一场战争。与它相比，我们每个个体的诉求都渺小如尘埃，因为这场战争，通向我们共同的未来。”

第177章
“………………”
摩根低头深呼吸一口气，支撑在桌面椅旁的手臂一时间发力过猛，甚至有些青筋暴突。
但不久之后，他还是哑声道：“愿意跟技术部长‘谈何’前去检修的人举手。”
——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420小时看起来似乎不少，但诱导力场发射系统并非单纯搭载在‘某一艘’飞船上，那是一整个飞船阵列。
而且，其中他们目前所处的这艘核心星舰，它首尾总长就足有42公里，更逞论内部七拐八扭的道路了。
单只是这一艘星舰，检修人员从出发到抵达位于前端的发射系统，就得耗费两三个小时。
他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的，这不大的一个会议室里有近三十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无论是与‘谈何’同为机械改造人的‘缇塔’，还是身为后勤部管理者的阿妮，除年龄过小的孩子和强迫自己仍然坐在原位的摩根外，作为反抗军中坚力量的二十五个人里，有二十三个正沉默的注视着他。
“不用那么多不用那么多……”‘谈何’也大惊失色了属于是，“老大，你点两个人跟我走吧。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嘛！”
“……”摩根抬手捏了捏眉头。
他同样站起身来，目光扫视所有人，并与离得最近的几个人之一对视。
那是阿妮，他的后勤主管，也是他的恋人。
此刻，她正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云’，还有……阿妮，你们两个去配合谈何，各带一十人小队主导检修。”他说，前者是一个反抗军老牌A级超能者，后者虽然不擅战斗，但全方位的后勤与治疗能力实用性极高：“祝你们好运。”
这话一出，反倒是‘谈何’懵了：“不是……老大，你真舍得阿妮也去？”
“如果跃迁不能成功，什么治疗都没用。”摩根摇了摇头，没有与阿妮再产生眼神交汇，只是大步走向会议室外：“你们分组后各自配合自己的队长，注意外面的陨石威胁，缇塔和我一起去看看种植园，我负责观察动植物健康状态，你负责检查自动维护系统。”
“好的。”缇塔说着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
…………
……
……
有一说一，至少对伊文海勒说的最后一句话，雷廷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什么。
——他是真的有三个月没睡觉了。
因精神力的超凡脱俗，一种会让21世纪年轻人类羡慕到头秃的熬夜能力让他实打实熬了个长夜，论月算的那种。
在这段时间里，即使‘休息’，他也在通过特定媒介远程操纵一些东西，比如那些潜行于人联星空中的飞船甚至舰队。
他甚至还给它们补装了完整的反军事监测系统，并以调整外壁折射率的方式，让它们在光芒的照耀下与扫描系统的显示中，也只会融入宇宙环境深处。
此刻，雷廷靠在卧室窗边，看伊文海勒脸色僵硬的站在床边。
与此同时，八百六十六支机动性奇高的中小型无人舰队隐匿于整个人联星域的黑暗中，已经锁定了五百一十颗联邦各内区的重要行政主星，还有一百四十二个作为交通网络关键节点的枢纽空间站。
它们正在雷廷的控制下，使用根本就没安装网络接口的内置系统进行目标筛选。
在此过程中，雷廷那属于高阶超能者的大脑完全开动，每时每刻都在过滤着数量庞大到难以计算的检测数据。
这些数据如果由普通人力进行计算，单只是初步筛查，都要耗费一整个有光脑辅助的常规万人检查团超过两年工作时间。
但放在雷廷这里，他随时都在进行着复杂到恐怖的排查与计算，并将数据安排的井井有条……还顺便锁定了一支自理论上的荒芜星区飞来的舰队。
虽然在‘舰队检测-雷廷远程获得讯息-雷廷亲自找AI天河求证’的检测过程中，那支舰队甚至持有联邦的商务通行注册码，但雷廷只是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了那支舰队的真面貌。
——反抗军。
看来他们准备介入纷争了。雷廷想着，顺手拖延了一下对方的行军速度。
——也不知道这只有十几万人手和一些A级超能者，索罗&#183;摩根哪来的自信和联邦斗、和他斗？
不过……这些人都是人才，也同样是人类是同胞。
那就先关他们几天，具体处理方式之后再说。
“……雷廷。”在雷廷思考时，伊文海勒站在床边低着头，哑声问道：“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什么？”
雷廷一时半会儿大脑运算量有点不够用，在听到他的问题时下意识抬头，面色有些微的茫然，竟有那么片刻显出了当年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模样。
但几乎只是片刻，在伊文海勒永远不可能发现的片刻之间，他就重新带起了那副令对方心中战栗的笑容。
“——你是我的爱人，伊文。”他说。
他语调和缓而平静，好像带着刻骨的郑重。如果让三天前的伊文海勒来听，他一定会相信。
但现在，听过雷廷用这样的语调说出此前那些话的他，已经不再敢这样确信了。
“在‘阳星’阁下的词典里，‘爱人’就是戴上项圈的俘虏和……予取予求的床伴？”床边的伊文海勒冷笑出声，他已经连看都不想去看雷廷一眼了：“那我只能说，怪我以前瞎了眼。”
“……”
听着这话，雷廷表情依旧平静温和，却忽然垂了一下眼。
但很快他就重新抬起了眼，带着那无可挑剔却令人畏惧的笑容，道：“你看，伊文，你还是在被自己的感性控制。”
“控制？”伊文海勒好像被彻底激怒了，他霍然转过身来，死死瞪着那副眼罩：“搞清楚点，现在在试图控制我的是你！我的‘阳星’冕下！”
“嗯哼，所以？”雷廷漫不经心的摊了摊手，“你要怎样反抗我，反抗一个‘双S’级的疯子？伊文海勒&#183;康，说点你的人生经验让我这个年轻人听听？”
说着，他还顺手一挥，关起门窗拉上隔帘，并断开了室内所有监控器的网络链接。
伊文海勒好像为此而更愤怒了。
而这次，他没有后退。
“我曾为你和人争论过，关于你是不是个疯子、又会不会成为‘那样’的疯子……”俊美的金发男人大步跨上雷廷面前，好听的声音低吼道：“那时候我坚称你不是、你不会……但现在呢？你在干什么？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
“就是现在这样。”雷廷说。
“是吗？‘现在这样’？”伊文海勒怒目炸散出一道闪耀光芒，他陡然欺身撞进雷廷怀里：“那就让我看看，现在的你是什么样！！”
这一刻，泼洒星尘的手迅如闪电，一把扣住盖在那英俊脸庞之上的眼罩！
……
一个‘S级’超能者对‘双S’做出这样的行为，这无疑是一次攻击。而面对攻击，摆在雷廷面前的有很多选择。
但很可惜，选择再多，他也没时间与精力去多加思考，只能连选项排除都不做的，靠本能去作出应对。
——在眼罩固定结构被星尘般的细小利刃切断、其主体也被那只手剥离时，他猛地闭眼靠后，转过了头。
漆黑剑眉紧皱，同样浓黑的睫毛微动。
高大青年保持着一个极其考验核心力量的姿态，顺亮的黑色长发从肩头臂侧滑落，半边身子都差点歪上了窗台。
“………………”
房间内一时静默。
半晌之后，同样没想到他反应竟如此剧烈的伊文海勒拿着那眼罩，失去了稳定性的金属结构咔咔破碎，从他手中滑落下去。
而他愣愣的看着雷廷的脸，还有那双紧闭的眼。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苦涩与怅然的明了。
“有很多事不能说，是吗？”他轻声问道。
“……”
雷廷脑后有冷汗滑落，面上却只是平静而坦然的坐直身体，转回头来。
金色光芒照耀，凭空浮现的金属被精准高效的塑造为新的眼罩结构。这一次他甚至并未使用可透光结构，而是准备直接在自己眼前塑形一副纯粹的金属眼罩。
但他失败了。
或者说，他中止了这个行为。
因为伊文海勒的手，摸上了他的脸，并覆上了他的眼。
啊。他想。
——薄茧，微凉，多么熟悉的触感。
熟悉到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睁开眼，就能看到阳光下碧蓝泛金的海……
“我们……谈谈吧。”伊文海勒的愤怒已经全然消失了——作为一个‘天眼’有损的高阶超能者，他虽然感性过多，但其实比谁都会控制情绪。
“不。”雷廷说着，摆脱伊文海勒的手站起身来，“没什么好谈的。”他语调冷硬的拒绝。
但伊文海勒却一直挡在他面前，让他如果不想用力推开那身躯就无处可走：“我知道我曾经伤害过你……但雷廷，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或许我可以帮你。”
“没有问题。”
雷廷的声音带着一种在他身上不算自然的低哑冷漠，他顺手拨开了伊文海勒的身体，力道不算大，却足以让对方的心直坠下去。
随后，他身上金光一闪，准备离开——
“如果没有问题，如果你真的就是你所说的那样……”他听见伊文海勒在他背后提出了那个可怕的问题：“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我，让我在你辉煌的眼光中被摧毁心智精神呢？‘我的爱人’？”

第178章
从觉醒超能力起，伊文海勒就拥有这片星空中最快的单体移动速度，而他的思维速度也因此而不得不被他锻炼的奇快无比。
毕竟如果脑子跟不上身体的速度，他是真的可能一起步就撞进什么诡异的地方去，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即便现在的他因‘天眼’与精神力量受损而日复一日虚弱迟钝下去，即便如今的他完全不能像正常高阶超能者那样，无论何时都让理性一面远远压过感性一面，现在更是早生华发、进入到了一个衰弱速度快到恐怖的滑坡期……
伊文海勒也能在如此近距离的对话中，精准的抓住面前这家伙的不对劲儿！
——都说了他可是全宇宙最了解雷廷的人，怎么可能被随便糊弄过去？
“你在表现出自己正在逐渐失控的假象……”金发男人一手抓住雷廷的手臂，顺手取下耳边早被物理关停几乎所有功能、徒留对‘天河’交流途径的光脑外机：“……而你要欺骗的敌人在这里，是吗？”
“……”
啧。
雷廷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一手试图掰开伊文海勒的手指：“‘星流’先生，请您自重。”
“有意思，一个给我戴项圈的男人请我自重……”伊文海勒气笑了，“这个项圈……我记得上次见面时，你有一种合金武器？它叫什么？”
“……‘阳合金（Sun Alloy）’。”雷廷微微转了转头：不得不承认，伊文海勒戴上它是真的很漂亮。
“‘阳合金’……是这个金色金属的名字吧。”伊文海勒为这名字中的小心思而笑了起来：“那还有一种黑色的呢？
“让我猜猜……它该不会叫‘星’吧？”
雷廷加速掰开他手指的行为让他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你看，你明明可以让我更疼。”伊文海勒转到年轻男人面前去，看着他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金属结构有恃无恐的摊手：“但你从不这么做。这就是你伪装的最大漏洞……”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大多数人不能直视太阳。
无论如何，除非完全让能力进入沉寂状态，否则超能者精神力量的外放性质，天然就会从眼睛中泄露出少许他们灵魂的余音。
如今雷廷的能力仍处于一个越来越快的增长期，还未抵达他的巅峰。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与五年前——甚至大半年前在环世界时都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当时的他与‘S级’对视只会让他们感到严重不适，那现在的他的目光，就能直接让他们感受到表层精神被灼烧的极端痛苦。
而伊文海勒，却在截然相反的急速衰落下去。
像是个充满讽刺的巧合，他们的生命一个往高处走一个向低处流，在半路上打了个出人意料的交道，从此就纠缠在一起，却好像谁也没法回头。
银河的超能者，本质就像是一种装上了必要供能组件的生物科技精密机器。
……不，应该说，人体就是一种精密仪器。一种即使人类早能进行基因编辑，也没法完全理解它每一个组件工作原理的高精尖仪器。
了解过相关知识的人都知道，机器在投入使用之前会特地留下必要的冗余度，从安全的角度考虑干扰问题与超额数据问题，并确保仪器设备在异常情况下也能够尽量正常的工作。
那么，如果一架机器的软硬件都表现出明显的不对劲，那就是已经被干穿冗余了，需要有效检修或直接换件。
——伊文海勒金发之下覆盖的那些银发，每一根都在向星空证明，他已经消耗完了所有自体冗余度，正在燃烧自身生命，向死亡滑坡式前进。
而雷廷……在之前的对话中，他说话半真半假，其中有一句确实是真的：他就要强求。
不管伊文海勒的生命是不是必然在近几年内的某一日归于死亡，他就是要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竭尽全力的把那一切都捞回自己身边，让这个人尽可能的更少受到伤害。
或许这是一种自私。
但在他短不至而立的一生中……他至少也想自私这么一次。
而在那个属于所谓‘原剧情’的、本质只是他前世遗存的未来到来之前，他会安排好一切……
他一定会的。
“你不看我，是在保护我。”
伊文海勒说着，他的语速很慢，眨眼的速度也不快，眼角睑下细腻的皱纹泛着虚弱的青黑：“那么，告诉我……这个项圈里藏着什么？”
“……”雷廷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别装傻。”伊文海勒说着，又去握他的手：“你知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会想方设法拆下它。就算你封禁我的超能力，我也会试图和我的战友联系……”
“你不可能和他们联系。”雷廷平静的道。
他从伊文海勒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你猜得对，那的确不止是个装饰品，它里头藏着一个抑制器，还有我的信息素提取液。
“但‘阳合金’本身就是一种极端危险的炸弹，只有我和‘星合金’的外壳可以克制它，‘星流’先生。如果你暴力拆毁这种合金或断绝它与我之间的联系，那它将带着一颗常规行星的四分之一灰飞烟灭。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做。”
他完全没提那里头还有好几个定位监控器的事儿，但伊文海勒脸上少见的柔和还是猛然僵了一下。他怔怔的看着雷廷，慢慢抬起手，碰了碰颈间项环。
——这是个近乎灭绝级的危险武器？
而雷廷，亲手把它戴在了这儿？
“您猜的不错，我的确依然珍爱您。”雷廷说着，低头微微一笑，“但爱也是要有方法的……以前的我选择了顺其自然，现在则截然不同。放任山体滑坡绝不是对山的爱，对人同样如此。”
其实时至如今，他依然在隐瞒、在误导——说是阳合金，但他制造那颗苹果的时间根本就没有阳合金这种东西存在，那只是一块镀金的铜而已。
当时他坐在这间房子的客厅里发呆，实在没事干了就开始做手工，但手工也不知道做什么，他会做的小型摆件、工具与各类组件在当时就已经超过了四万种，但在那一刻，他的思维是空白的。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几块铜捏了一个又一个指头大小的伊文海勒，吃饭的、看书的、工作的、摸鱼的、全神贯注打游戏的……
好悬没有在床上的，不然高低有点过于侵犯个人隐私权了。
而最后，他把那些雕像中姿态属于‘伪装’的一部分毁去，剩下的那些，就被他融合成了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然后他还嫌它颜色不够鲜亮，硬用一层黄金把它覆盖起来，就成了那样鲜亮好看的金色苹果。
现在回忆起来，雷廷还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够幼稚又够沉得住气的……要是换现在的他回到那时候，哪儿还有什么长期分离啊？当天就得追上去讨个说法！
可如梭岁月已经过去了。
而现在的世界，已经往他手中塞了太多不能让别人看见的魔盒。
“你该睡觉了，‘星流’先生。”雷廷轻声道，“医务部很快就会来给你检查身体——还是说你不想见到他们？如果这样的话，我会让‘天河’的子程序帮你检查。”
“……”
伊文海勒闭了闭眼，疲惫的偏头。
在雷廷还不到一米八的时候，他为了防止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就总是在叹息时仰头。而现在这家伙已经两米一了，他又开始无声的低头。
可两人都知道，那动作里藏着的不是服从，而是永恒的不屈。而他刚才表现出的关心，也不纯粹是因为雷廷对他的珍惜。
于是，场面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们卸去面具，却又各自保留伪装，明明两人就站在咫尺之间，两颗心却又好像相隔万里烽烟。
“您说我在表现一个假象，但也请您想想，是不是我从来都是这样，而现在，我只是把更多的自我展露出来了。”
雷廷微笑起来，低头在伊文海勒耳边道：“放弃那些幻想吧，好好待在这儿，你逃不出去的。
“语言的诱导与侵蚀对我没有作用，‘叔叔’。保持你珍贵的感性灵魂吧，这样的你会在我身边留到永远，不管你喜不喜欢、需不需要……”
“……相信我，你会的。”他说着，同时监控着远空中的群星，竟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直到我们之中……有人归于那光辉的‘典范’之中。”
——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公寓楼‘水滴花园’，还有周围八个街区，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被人联替换成了自己的人手。
这并不难，因为早在之前这几年里，这个雷廷经常暂住的公寓周边，就已经被人联官方清洗过好几次了。
如今的伊文海勒，只要雷廷还在维持对他进行的空间锚定封锁，就是真的插翅难逃。
至于伊文海勒——
放弃幻想吧。他想着，无力的坐倒在床上，问出了他最后的那个问题：“曾经那个‘雷廷’还在吗？”
“还在。”雷廷回答道。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冷淡了下来，同样收起了那至少刻意掺了七成虚情假意进去的笑容。
“别骗自己，”他说，“那个‘雷廷’，他没有死去。他只是变了。”
………………
…………
……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联邦的改革井井有条。
毕竟对现状没数且还在延续往日作风的那些，是真的会被虚空中投来的一道力量把人都直接送‘光辉典范’里去。
危险正在人联曾经的领域中涌动，内部修正迫在眉睫。
思维一直在近乎过载运转的雷廷开始更少的挥霍自己的耐心，因为他多的是事要做，每天都有数百上千份命令从他这里签发出去，它们每一条都关乎数百上千亿人的生计与未来——
他如此忙碌，以至于连伊文海勒的体检单他都只是多看了几眼，并为那天他没有真做点什么的尊重与决定而感到庆幸：别说‘双S’了，这家伙目前虽然身体强度依然算是在线，但健康状态就算是和普通人比起来，也只能说‘光辉典范’看了都得给他留个座。
于是他很快就给对方安排上了全套治疗流程，而被他以整个星球命脉相逼的这位‘星流’先生，也在犹疑后不情不愿的选择了配合治疗。
对此，雷廷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为对方真的相信了那份威胁而感到悲哀，或许。
因为他很清楚，面对他这样的人，谁都不会敢去赌那个可能性。
除此之外，在很多事上，如今的雷廷甚至不会分心去听有些人给他们自己找的理由。
只要满足‘事到如今仍在触犯规则为祸他人’和‘被他逮住’这两条，他就直接把他们物理结束生命进程，先开枪后提问，把造成问题的人解决了再说问题本身。
至于他自己所做的事……
……
公元4007年春，人联议会厅。
一场关于军部监察部门改组的会议完毕，全副武装头戴黑色钢铁眼罩与护甲的雷廷坐在议长席上，注视着每一个议员离开的背影。
半晌后他疲惫的闭了闭眼，而远空中，无人舰队悄然划过宇宙永恒的黑暗之中。
——有网络的地方就有敌人。
而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只差斩断敌手，还有，用一场人为的灾难，碾碎他曾一视同仁珍爱的群星。

第179章
目前人联星域遗失区域约占原范围的五分之一，无一例外处于外层空间。
人联的收缩战术很管用，在毁灭了数以百亿计的人类生活的同时，也成功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让他们还有可能得到一个‘未来’。
与此同时，关于战争与死亡的宣传也在人联星网上散播完毕。
人们被杀死、星球被毁灭，空间站在太空中爆燃成一个不熄的火球……一段段取自真实战场的录像让如今的人联整体氛围开始转变。
在变得更加悲愤、尚武且具有向心力的同时，也有大量服役后改行的军校毕业生被召回军队，目前正准备在各军团的修正与改组中重新参军。
与此同时，人联星网上关于‘阳星’的讨论量几何式增加——早在一个多月前，那场发生在首府星的人为灾难就被议会给出了合理的解答、
为了取信于民，议会甚至展示了一些当时被雷廷取回的样本仪器与里头不重要的信息，将雷廷包装成了一个冷硬但做这一切只是为人们好的形象——虽然他的确就是这么个人，但不止接受宣传之前的民众不这么想，议会中的大部分人也不这么想。
至于雷廷自己和他的舰队——
加上新增的那部分，目前有一千二百支无人舰队，共十四万艘大小舰船正巡游于星，以连驾驶舱和人工操作系统都没留的浮游炮形态，为远在首府星的雷廷服务。
具体服务内容，就是监控整个收缩过的人联境内各星球状态，优先注意各类枢纽型星球，并在有问题的星球周围行星际空间里驻扎部分部队。
在没有AI的情况下监控群星……说来好像夸张，但这就是健康成长后的他该有的能力水平。
而且，其实他手里还藏着更多火力，只是目前放出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暂时无人的议会厅中，雷廷正襟危坐，睁开了眼。
重装后已经彻底取消了目镜、只由微型摄像头进行视野传输的钢铁面罩之下，黑暗也被他的目光照亮。
茫茫金辉之中，他沉默的起身回到‘水滴花园2202’的客厅里，注视着整个房子里已经开始运行的半自动医疗维持系统。
片刻之后，他确定了整套最深在地下数十米处的系统里没有任何损坏。
然后他就进了主卧。
这里已经被改装成了一座完整的生理养护调节舱，每一个组件都由雷廷本人亲自理解原理、装配上机并把控细节。
即使他本人现在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但出自他手的机械造物与工艺品绝对稳定可靠！
此刻，伊文海勒正躺在床上，一座直径约六米左右的棱面柱形隔离盾笼罩其外。
隔着那层带有隐晦斥力的光幕，雷廷静静注视他。
英俊、成熟、疲惫……眼旁细纹由岁月装饰，下垂唇角被过往磨砺，而那线条锐利的金色眉宇，在宁静睡梦中，仍为他细腻的皮肤烙印着苦闷而深刻的痕迹。
挺好看。
雷廷想。
人的生命是一系列偶尔交织在一起的轮回，而他不信那个‘偶尔’，硬要它变成‘一直’。
现在，他近在咫尺的隔着隔离光幕与摄像头注视对方，就像当年的伊文海勒，在‘太阳号’上的医疗部舱室里注视着他。
片刻之后，他跨入其中，无声的走过去，坐在床边。
几乎是同时，伊文海勒从床上猛然弹起掀开身上薄被，扯断手臂上连接的感应线，扣向雷廷脖颈！
可那漫散星光的利指即便出手如电，却也还是被颈部覆盖金光的护甲轻而易举的挡住了。
然后他就‘砰！！’一声栽进了床垫里，还无力的弹动了两下。
全程注视着他的雷廷头颅未动，镜头后的眼神却就这样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的划了条折线，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想笑。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一声。只有一声。
“……”已失先机的伊文海勒默不出声。
——啧，高防单位。
“很有活力，伊文。”
雷廷说，他又恢复到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而他这样已经一个多月了。
从那天往后，伊文海勒就再也没能见到他情绪有所浮动的模样。
“躺好。”他说着，顺手修好了被扯断的几条感应线，一手拿着末端贴片，向展示一束花一样晃了晃它们：“为了你的身体健康。”
“那心理健康呢？”伊文海勒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咬牙被他摆正，死死瞪着天花板上的力场发生器：“连和‘天河’的链接都被断开了……你还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短短一个月的孤寂都无法忍受的话，我只会认为你比我想象中更弱小。”雷廷说。
“所以？”
“所以我会更大力度的保护你。”
“你只是在囚禁我。”
伊文海勒冷酷的撕开了人联代理议长的虚伪，这一个月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人虽然仍对他有感情却已经无药可救的事实：“就像人联囚禁它每个不必现在去死的敌人。”他说。
“你的确不必现在死。在我对你的生命规划中，你会有一个漫长的未来。”雷廷说着，气定神闲的给他盖上了被子，还顺手摸了摸他金光闪闪的头发：“你的头发长了一点。需要我帮你剪剪吗？”
“……”
伊文海勒心中猛地泛起一股无力：他妈的，为了防止他自杀，雷廷甚至将那份‘不动’的力量长期附着于他的身躯之上，让医务系统没有得到批准的话，都很难对他进行针剂注射等侵入性治疗，更别说剪头发……
多么可怕的能量恢复与维持能力，多么恐怖的数据计算与控制能力。
有这两样在，再加上这家伙突破天际的学习能力，结果就是……他刚才被对方控制着自己乖乖躺进被窝时，动作可是自然到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样的表现，和一个月前完全是天壤之别。
而事实上，在那天之后的短短两天后，对方亲自来改装这套占地一整栋楼的半自动医疗维持系统时，这份控制性就已经上升到了这样升无可升的程度。
——GM，有人在银河OL里开挂！
伊文海勒拼尽全身力气，轻轻锤了一下床铺。
雷廷又笑了一声。他觉得伊文海勒这样很可爱，可爱到他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散思维去向往与对方在一起的普通生活和远航。
如今他只会在关于这个人的事上乱想那么多了——当然，就算只是这点幻想的空间，也在他从不同途径收集的信息越来越多、回忆起的‘前生’越来越多之后，逐渐被压缩到了短短一个呼吸之中。
而伊文海勒……他好像被这一个笑刺痛了心神。
“雷廷，”他盯着那副钢铁眼罩，忽然开口问道：“你有多久没好好笑过了？”
“……”雷廷愣了一下。
“那天我就想说，你这笑的，真是假到不行。”伊文海勒冷笑一声，“又假又虚伪。如果说以前的你是一头狮子，现在的你就是一头狼，看似得到了更多助力，其实失去了你最大的力量。”
“或许吧。”雷廷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有些东西注定只有他自己能明白：“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需求。”
“联邦的‘阳星’大人都给了我最好的生活与医疗条件，我能有什么需求？”
伊文海勒笑的更冷了，他移开目光，注视着力场发生器核心，继续着脑海中一刻不停的逃脱方案计算：“突然说这个……看来你是准备暂时离开这里了。
“出征？还是谈判？”
雷廷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是的，但你知道，我依然会保持对这里的关注。”
“你不能永远清醒、永远理性。”伊文海勒冷声道，“只要你有那么一瞬间停止对这里的全面封锁……”
“是的，你就会彻底离开我。”雷廷说，“但是伊文，我可以让你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失去了我的清醒理性。相信我，我能做到的。”
啊，是啊。伊文海勒想。
——雷廷怎么会做不到呢？他可是这样强大的一个人……这样强大的，令他羡慕向往的强者。
如果当年的他拥有这样的力量……
……算了，没必要为不可能的事怀抱悲伤。
或许是为‘雷廷即将离开这颗星球’这件事感到了一丝轻松，伊文海勒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丝。
片刻之后，他道：“需求……我有一个。”
“嗯？”雷廷注视着他，发出一个短短的反问。
伊文海勒转过头来，眉头动了动，露出一个足够恶意的眼神。
“操我。”他说，“然后，在这儿睡一觉。”
“……”
雷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点发懵的歪了歪头：“……呃？”
与此同时，刚被他解除限制没多久的伊文海勒猛地扑起来，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撞，裹着米白色治疗服的身躯用尽全力，按住一身战甲的雷廷，把他压在了床上。
与此同时他重重跪在床垫上，却又被雷廷条件反射的伸手接住了双膝，平缓降落下去。
“我说……‘阳星’先生。”
容貌俊雅的金发老男人跨坐在这位年轻的议长、将军和战士腹部装甲上，双手按着他的肩甲，对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这一刻，人联前任最强超能者，银河曾经的拔尖强者之一，就差把自己就是要勾引当代人联代理议长，要让这个已经开始步入歧途却依然坚硬如铁的男人为自己抛弃原则这件事写在脸上了。
两个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按他说的那么做，雷廷对他的感情另说——单论‘睡眠’这件事，即使只有短短的几个呼吸，也够他彻底逃离对方掌控。
而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天知道这个对人联和雷廷的了解都极其深刻的家伙，会做出些什么来。
雷廷抿唇，嘴角几乎绷直成一条线。
可他身上成熟的美男子，脸上却带起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操我，就现在。”
伊文海勒边扯开宽松的治疗服边俯下身，近在咫尺的盯着那副眼罩。
他眼神锐利闪光，就像他能透过它，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那样。
“然后，我们登记结婚。”他说。

第180章
强行压制五年的信息素在涌动。薄荷糖的甜香味弥漫在雷廷鼻尖。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伊文海勒这波操作，他是真没设想过。
“别浪费时间，‘阳星’，也别疑惑。”伊文海勒紧紧抱着全副武装的将军，用微凉的唇吻他熟悉的耳际：“抑制器总要和皮肤贴合，不是吗？就算不动你的小玩具结构，我也能断开信息素提取液的微量注入……”
“你疯了！！”雷廷怒吼着，反手一抓伊文海勒的手臂，把他死死扣在了怀里：“如果我这段时间不来怎么办？你就在过度热潮和激素失衡里等死？！”
“猜对了。”伊文海勒任由他把自己拉下去，近在咫尺的看着那副眼罩：“但你不会那样。不是吗？”
“……你不该这么做。”雷廷寒声道。他表现的毫无动心动情之意，即使他一个月前还在问对方两人什么时候结婚。
“我知道这样一份关系不可能束缚你。”伊文海勒说，他低头吻了吻雷廷的嘴角，熟悉触感让两个人心中都有些五味杂陈：“但……”
“但你还是要试试，你能不能捆住我……无论是用怎样的方式。”
雷廷情绪平静下来的速度迅捷到诡异，他无情的揭穿了伊文海勒的意图。
“就算只是一个可能性，你也要试一试——因为我变了，所以你对我的态度与处事方式也变了。”他说，“你开始更加不择手段，为了你的战友与你期盼的未来。”
“是的。”伊文海勒并没有试图否认这一点——在这个距离之下，什么都不可能瞒过‘阳星’——“你说的大都没错，但是，你忘记了一种可能……”
他按着一身战甲的年轻人吻了上去。
“……也或许我确实需要你。”他含混不清的说着，没有让自己表露出更多思念，还有心底里翻涌的哀伤。
………………
…………
……
……
五个小时后，雷廷离开了‘水滴花园’。
通过‘灵之底’去往第一军团旗舰坐标时，他脸上有多冷硬，心情就有多复杂。
毕竟有一说一，他比谁都不想自己和伊文海勒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古怪乃至于扭曲——明明他对对方有怨气，却又忍不住想关心。而对方对他也同样如此。
就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关系，他居然还真就答应了那样堪称互相折磨的同床共枕。
……好吧，作为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抱怨这个。
雷廷纠结的抹了一把脸，因有眼罩，未遂。
啧。
总之，他并没有真的和伊文海勒结婚。
因为他知道这其实并非对方所愿，而他也不想让这份扭曲纠结错的更离谱一点。他们只需要确认对方都还活着、还有一颗热气腾腾的心就够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要放在医务室和战场上去说。
黑暗中，雷廷叹了口气，重新穿入星空之中，随金光一同闪烁，落在第一军团的旗舰上。
实话说，他现在是真的很疲惫。毕竟就算再强，他其实也只是个人而已，即使猎户人的血统本身就经过调整与强化，也没特地对长期熬夜之类考验耐力的地方进行补强……
因此，在降入星舰之中后，重新接入‘羲和’系统的第一时间，雷廷就吩咐了一句：“把最近的重要报告给我，顺便带几瓶高阶活力剂。”
【管理员‘阳星’，请给出‘高阶活力剂’的具体数量。】‘羲和’呆板回答。
“五瓶。”雷廷无奈道。
——由于主体框架搭建时间太早，自身又没有高智能水平的学习程序，‘羲和’与‘望舒’的智能比大部分军团AI都更低一些。
但相应的，生于战火之中的它们，底层逻辑也比那些AI更适合参与战争，尤其是对外反击战。
因为它们就算再死板，也是当初血火里求生的人类创造的、最高智慧的集合体。
很快，五瓶高阶超能者专用活力剂就被送到了雷廷的办公室，这个过程只被‘羲和’进行了记录，没有其他任何人看见。
而雷廷喝下一瓶活力剂后精神一振，从地板下招出悬浮式办公桌的金属结构来，顺手把剩下的活力剂放在桌上，看起了文件。
不久，他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在敌占区边缘布设的监控，检测到被‘加赫’同化的行星上长出了巨大的白色真菌……？”
一瞬间，雷廷就想到了那株‘科密斯特’。
原本它的那些子株因原株诡异的状态而一直混乱不堪，而现在原株彻底死亡，它们必然会自动抉择出一个新原株来……
那些古怪的太空真菌，会是那棵新原株的手笔吗？
雷廷皱眉翻看着相关记录，在每个细节中寻找真相。
很快，他的目光钉在了某段被情报分析组与‘羲和’双重标红的远程观测录像中。
那甚至不能算是个动态录像，因为观察目标体量太大而录像时间又太短，这短短三十四秒录像中的一切，都是近乎静止的。
但即便如此，无论是谁都能从中看出巨大的问题来。
——那是一颗约有火星大小的行星，上头纵横交错的生长着无尽晶簇，而在它近北极位置的某个侧边，又被雪白细长的真菌扎下了根须。
那些根须刺穿了晶簇，根根分明的蔓延作一片片内部网络，但它们并不是在与‘加赫’共存，而是在穿刺、分割、腐化、吞噬那些晶体。
但雷廷对此毫无欣喜之意。
因为他看到了，其中最大的那棵真菌伞盖下，菌杆竟是一道修长窈窕的女人身形。
他敢用自己身为‘双S’的敏锐度和身为战士的观察能力发誓，那绝对是等比放大的‘阿特林&#183;希瑟’躯干！
——很好。
这么大的菌株，只能是原株了。
那么……‘希萨’，这个异魔化的菌株，应该就是‘科密斯特’们的新原株。
就像那只‘异魔伊波恩’一样，她也是个狡兔三窟的家伙……而这种对手只要存在就是个阴影：如果一个敌人已确定拥有‘场外复活’或‘化身万千’的能力，那你最好永远认为自己杀了眼前这个还会有下一个。
雷廷揉了揉眉头，心情复杂极了。
刚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就发现内忧还没解决的联邦外患喜加一，这未免确实有点过于刺激。
雷廷默默翻看这份报告与相关补充文档，忽然在某空白处发现了一个瓦利安娜军团长的印章。
而在印章之下，瓦利安娜军团长标记了一个问号在上头。
他沉吟片刻，呼叫了瓦利安娜的通讯。
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
“你回来了。”瓦利安娜对这个通讯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询问雷廷的眼罩为何直接取消了常规目镜，只是直入正题的问道：“看到那文件了？”
“看到了。”雷廷微微点头，“有不能登记在文档上的疑点？”
“你等一下，我过来跟你说。”
瓦利安娜摆手，从她的办公桌前站起，悬浮镜头照见后头的第一军团徽章。
那是一道由三株麦穗首尾相连结成的金色圆环，圆环外部套着一层细环，被一双几何拼接的翅膀拱卫，内里则又有一层细环，填充一组剑盾标志。
那徽章同样被烙印在了所有隶属第一军团的地方，包括雷廷的战甲前胸。
不久之后，瓦利安娜带着苏珊娜抵达雷廷办公室。
她把苏珊娜留在了门外的副官办公室，孤身直入这一片空旷的高厅之中，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那份信息来自‘环形山900’。”
‘环形山900’……‘环形山900’？！
雷廷一愣：那不是他那位老同学万幻的战舰吗？
“关于这个，‘阳星’，我得向你道个歉。”瓦利安娜叹息着，“早在去年年末，‘环形山900’就失踪了。”
雷廷眉头一皱，下意识断开了周边所有器械的联网权限——在这方面他可比黑客都好使得多，因为他每次都是物理拆卸了网络端口。
“说清楚。”他说。
……
半晌之后，情报交流完毕。从‘环形山900’的潜行式接敌到最后那一片令人敬畏的绝对净空。
“为什么瞒着我？”雷廷神色平静的问。
“因为发不出去。”瓦利安娜回答。
“发不出去？”雷廷眉头一皱，“信息被截留？”
“不，我是说，与包括这件事在内的很多事件相关的一切讯息，只要是在我们的舰团内，都完全无法执行文档信息发送指令。”
瓦利安娜缓缓摇头，表情有些复杂。
“你能明白吗？明明我就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在家乡的边缘、在同一片星空中……
“但在某个层面上，我们成为了一个只进不出的信息孤岛。我不知道其它军团是不是这样，至少第一军团的确如此。”她说，“当代网络通讯技术大多建立在星网的基础上，而我们正在被星网孤立。即使我很确定‘羲和’是安全的。
“因此，我不敢随便离开舰团通过‘那边’发送信息……我怕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连我的士兵都找不到了。”

第181章
无声的死寂令人心惊。
雷廷的沉默向来与高速思考挂钩，他很快就道：“‘羲和’的建造时间早于‘我们’当年全面接入星网的时间，而且，它的制造技术完全属于人类。”
所以，这件事如果不是‘羲和’在后来的岁月中，被动了什么每月检查都找不到的手脚……
那就是，有更强大的技术力量，在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层面上，限制这些信息的流传。
——而这符合雷廷对局势危险度的构想。
“‘阳星’，”瓦利安娜略有探究的发出询问：“你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你知道，我对联邦的未来做过多少种规划吗？”雷廷没头没尾的反问。
瓦利安娜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心中一丝微妙的焦虑感配合了他：“多少种？”
“一千六百种。”雷廷说，“而其中有一千四百种，包含至少三类不同形式的‘文明火种远航’计划。”
“……”
一时间瓦利安娜生生给震的没绷住，终究还是从眼神中流露出了‘倒也不至于如此罢……’和‘没听说过您还有被害妄想症这毛病啊……’的意思。
雷廷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世上能理解他的人大概屈指可数，而其中他最想好好沟通的那个，又因立场而不能过多进行交流。
“‘环形山900’只发送了这条信息，那之后的第十八天，‘瞭望塔’观测系统才看到了那些真菌。
“在此期间，我们每次试图与‘环形山900’建立稳定联系都失败了，他们好像身处于某个干扰奇大的位置……”
瓦利安娜苦恼的揉了揉眉头。
“最初苏珊娜的报告中，对他们的状态描述其实是‘战死’，这是错误的……具体信息让她自己说吧。你能让她进来吗？”
雷廷看了一眼大门方向。
苏珊娜目前的改造水平已经很高，说是安了个人脑的机器人也不为过，至于植入式内机之类的东西，更是早在最开始就满上了。
他微微闭了闭眼，道：“不了。
“在谈论更多之前，我暂时……需要休息一会儿，您请自便。”
说着，他闭目装作自己真的准备小憩一下的样子，靠在悬浮椅里不动了。但他刚被活力剂滋养过的大脑仍在飞速运转，于处理远方信息的同时，短暂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当一个人的激素可以被远程调控时，她的情绪就再也不会属于她自己。这个道理，他一直都知道。
因此，之前对方的言语攻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那是一个证据……一个证明敌人近在咫尺的证据。
在雷廷的感知中，他的副官苏珊娜，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一份指向他本人浓重负面情绪在增长。
且不论什么人之常情，单论那份情绪本身，其实就逆反了她的超能力。
超能力能带一个‘超’字，自然是超乎寻常、超越自然、超出自体权重的。
苏珊娜的能力长期处于开启状态，她的情绪出现这样的增长与躁动，十分反常。
雷廷其实早就看出了这份反常变化。只是，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必须谨慎对待这场斗争中的每一件事，而其中最基础的，就像如今他每时每刻的一言一行那样，让敌人意识不到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因此，就算是替换星网基站的操作，他都给它找了个‘方便控制内部星网信息走向’的理由，并在此后折腾出一系列需要舆论管控的问题来，把这整件事都变成了一个‘对自己颇有自知之明的混蛋不装了就是准备强权管事儿’的故事。
在此之前，他伪装了三年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还有一年用来表演自己意识到敌人不止在内部情报系统还在星网上，一年用来奋发学习更多相关知识……
……并无情的对明显正在被某股力量远程影响的苏珊娜见死不救，放任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是更早之前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而像这样对某物的坠落视而不见的行为，他其实还做了很多……
因此，一种沉重的罪恶感时刻纠缠着他的心灵，原本与伊文海勒靠近还能让他舒适一些，但现在，就连伊文海勒都成了那份罪恶感的一部分。
雷廷想想都觉得自己虚伪又冷酷。
他在‘水滴花园’对伊文海勒说的确实没错。
他没有死。他只是变了。
明明他所做的这一切，在大多数外人看来就是‘无目标，无纲领’的乱搞，但他自己清楚，前头有大坑，而人类不可能不跳下去。
‘在这场战争中平稳落地’，为了这个目标，所有个体的需求都可以被忽视。
包括他自己。
不，应该说，尤其他自己。
雷廷移开目光。
“我知道你不会只是想说这个。”他说，“这份信息还有别的问题。”
“是的。你看。”
瓦利安娜展开面前光屏，给雷廷打开了一个对照界面，左边是那段录像，右边是一片由AI计算模拟出的星图。
视频上密密麻麻打着上千个细小标记圈，每个标记圈都有一个对应编号。
让普通人来看，或许他们需要聚精会神三四天时间，才能从中找出问题所在。
但雷廷扫过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星轨。”
“是的，星轨。”瓦利安娜说。
她点了点右侧屏幕中央一个写着‘镜头位置’的红色标记点，将视角转移至此处，指向了视频录制的方向。
那是一颗星球，一颗已有近半物质被转化为晶体的星球。但它不止没有那样包裹整颗星球的晶壳，也没有被太空真菌寄生。
而且，将时间调整至视频录制及发送的时间段后，无论再怎样对比都会发现，这两颗星球的拍摄背景中，有些星体的位置具有很大差异。
“这个视频的确由‘环形山900’的舰载AI录制，但除这个标签外，应有的一切自动记录信息都被抹去了。”瓦利安娜说，“所以，它其实并没有最初的档案创建时间……”
她的声音收小了，靠向前来，轻声道：“……但经过对比与推算，这份录像如果是真的，它该出现于——4018年12月。”
——十二年后。
雷廷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一个猜想让他心情古怪极了：在这个‘时间穿越’的确成立的宇宙……该不会‘环形山900’是去到了十二年后的未来，并跨越时间发送来了这样一条短且意义不明的信息？
不，不对，人联有他在，不可能十二年后还没收复失地……
而且，‘凝望’当年看到的未来里，有‘4018年的环形山900’这一条信息吗？
“我们调来了关于‘环形山900’、万幻还有她的下属，以及其他几乎所有跟这些事物有关系的人的档案，但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抓出了几个间谍。”瓦利安娜摊手，“事件陷入僵局，我们找不到更多信息了。”
“我明白了。”雷廷点了点头，道：“舰团返航。”
“……什么？”瓦利安娜愣了一下。
“我说，第一军团舰团开始返航，我的力量会给你们指明前路。而你们需要去守住一个地方。”雷廷说着，发给了瓦利安娜一条坐标信息。
瓦利安娜浏览后更茫然了：“‘新太阳系’？这……那边并不是战场。”
是的，‘新太阳系’目前并不是战场。
……但如果雷廷的猜想正确，它恐怕很快就会是了。
“别问那么多，执行命令。”雷廷说。
瓦利安娜有些不明所以，但由于雷廷现在的身份辨识标签里有一条惊人的‘代理议长’，她还是立正敬礼道：“是，长官！”
结果这一声出去，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怪怪的：明明雷廷才是那个‘副军团长’……
“所以你什么时候接任这个‘军团长’？”两米四的大姐姐撇嘴，“拜托，你现在离这个只差一次虚名的转移……”
雷廷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拖着这事儿不去接茬，而是点了点头，道：“你想什么时候转移都行。”
之前他不继任，主要是因为这位军团长实在是自由又好战，如果他把她从责任中解放出来，那她恐怕没过几天就得带着一支超能机甲师小队溜达到危险的敌人后方去……
但现在，
“嗯？？”瓦利安娜眉飞色舞，没有问他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持有‘新太阳’的那个人终于愿意晋升了？真不错，这可得来点仪式感……”
“随便。”雷廷顺口道，“不送。还有，叫苏珊娜进来。”
“行，我们亲爱的准军团长。”瓦利安娜拍拍手出了门。
不久之后，苏珊娜机械行军似的进了门。
从她的精神波动中，雷廷清楚感知到了她在为此前那次情感爆发感到浓浓的后悔，而他并不想探究这份后悔的组成元素都是什么，也不想重提那段旧事，只是道：“苏珊，来看一个东西。”
说着，他在对方茫然抬头的那短短半个呼吸之间，徒手捏出了一台没有网络接口的播放器。
并且……取下腰间在腰包下悬挂的三枚数据卡之一，把它插了进去。

第182章
最先是一段录音，而录音的开头是杂音。声响呲呲拉拉，昭示着强电磁干扰的存在。
在这些再怎样进行技术处理也难以祛除的杂音干扰之下，录音内容完全无法被辨识，但大约两分钟后，经过十几次人工音轨提纯的声音出现了。
【经-‘银星议会’-决定，对-4473-号-特殊单位-‘雷廷’-开始-例行-清除。】
那是一个完全机械化的生硬合成音，音源不明，在拟人层面的表现比始源地球的科技还要更石器时代一点，显然是一个完全的伪装。
【启用-对-此类单位-特化战术-003。】
【计划-代号-‘4473-3920-核心力量清除’，已-并入-本世代-第四阶段-主规划-‘末夜慈恩’，同时-链接-至-综合-主规划-‘？？？？’。】
【‘4473-3920-核心力量清除’-计划-已-确认，一号-执行者-‘71730-Rocien’，请-按照-显示-规划-清单-执行-第一阶段-任务：‘信息调查’。】
【完毕。】
“……”
苏珊娜已经完全呆住了。
虽然那个‘综合主规划’的名字被消音了，但这份使用一种类古地球语的录音信息量实在太大，她单靠人脑有点反应不太过来，于是她一秒启动了脑内植入体的思维辅助与分析功能。
雷廷没有阻止她，冰冷眼罩下的目光平静而温和。
没过两秒，苏珊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问道：“所以……罗锡安（Rocien）是间谍？”
“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背叛的。而且，或许在这件事里，他只是‘我的’敌人。”雷廷轻声道，“至于那个‘例行清理任务’……”
他说着，又播放了一段连杂音都未能祛除的录音，这次，是罗锡安在自己述说一个暂时蒙蔽预警系统的‘第四阶段计划’。
在这段录音中，他展露出的思路、支撑前者的学识与实施计划所需要的心性，皆达到了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水平。
“谋杀我身边的人，陷害我的名声，一步步断开我与文明社会的联系，逼迫我直到精神崩溃，最后杀死我。”雷廷说，“简单方便有奇效，不出意外出不了什么意外——”
因为‘双S’那超乎寻常的敏锐性，这类人的人格大多不健全，这样残忍的心理攻击自然是一种特攻。
“——但从第一步开始，就出现了疏漏。”他说。
没办法，大概制定计划的人都没想过，这世上会出现雷廷这样一个人。
是‘双S’没错，但人格很健全……至少是他自认的健全。而且其能力本质不是很讲理——‘不动’这东西，天然就和‘讲理’就扯不上什么关系。
别问，问就是精神免疫。
但即便如此，那份应用了‘特化战术’的‘例行任务’，字里行间也都在告诉雷廷，这场至今恐怕仍未结束的暗算，有它的范式与纲领。
那么，过往被针对的受害者，无论是直接受害还是间接受害、是本来就被设定为‘清除目标’还是作为‘清除手段与过程的一部分’……
它都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或许那就是曾经疯过的‘双S’，还有他们身边的亲友爱人。
“所以，”苏珊娜喃喃道，“在某个时刻，罗锡安背叛了你，但你没有发现。于是你付出了代价……
“……而桑德罗和那些同学、那些战友，”她缓缓抬头，看向雷廷的眼罩：“他们就是那个代价。”
雷廷默然不语。
即使理性告诉他，这是敌人的问题，是对手的操作。
可为人的感性也会对他说：【这是你的错误。】
——【这是你过于遵守规则、过于自持道德所造成的错误。】
苏珊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种暴躁的情绪淹没了她，让她僵硬而冰冷的沉默了下去。
对她而言，如果事实真相的确如此，那么……那些人，尤其桑德罗，他们的死亡……
“……不值啊。”她喃喃着咬牙，眼前好像是桑德罗最后扑向自己的样子——在生命的最后，终于有一次，是他保护她。
而她宁愿这样的保护不存在。
一个战士，一个技术员，或者一个管理者？无所谓。他们是在职军人，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一场阴毒的谋害中。
相比曾经，如今苏珊娜早已面目全非，全身上下算不得十分之一个‘人类’，可她这会儿还是反胃欲呕，踉跄着退出几步去，幻想自己不存在的嘴唇抽动，早已强化过神经的鼻尖眼眶竟也真的一片酸涩。
植入体自动开始调控激素，两颗仿生心脏机械而平稳的跳动，改造到可以消化磁铁的人工胃袋也被暂时解除了仿生模拟状态，而泪水大概也没有没入战甲中的营养液——
——可就在这样不能更‘正常’也不能更‘异常’的身体里，一个留在了二十岁的女孩，久违的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山崩海啸般的痛苦。
雷廷闭了闭眼。
他不能说自己提起这件事时的悲痛超越了苏珊娜，但也不能说少了她三分之一，甚至他还能无所遗漏的感知到对方轰鸣的情绪，因此，他一个人就承担了两份痛苦，它们大小不一，却不能放在一起相比。
那是他的同学朋友，是曾与他共同生活过的人，他们曾一起期待未来，互相说说对人生的打算，然后走过学院银灰色的长路，唱一首如今早已过了时的歌。
……而现在，那些人都死了。不管男女，不管身份，不管曾经是不是和他有过龃龉或愉快的共同经历。
当年会主动去医务部探望他的人早已离去，剩下的那些个个和他完全不熟。
对此，他一如既往的并不后悔，因为‘后悔’这种情绪，永远不会对现状有所帮助。
但对这件事的存在，对那些人的牺牲，说他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
如果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在他还没能记起那些‘过往’的时候，他能学学昂耶就好了。
那家伙才不信什么道德素质，为人处世讲究一个‘穷则审时度势，达则诛灭九族’，雷廷要是能学点皮毛回来，即便可能侵犯一些人的隐私权，至少也能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死就是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都说人死如灯灭，但在如今的雷廷看来，死亡这件事，也像是筹码在走下天平。
人间的事，不看无三两，上秤有千斤。但要是生命断绝，那个人的筹码就大多不再处于秤上，生前拥有的创造的一切价值也都不会再属于自己，梦想的未来与坚持的理念，也总有一天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藏在暗中的敌人在试图毁灭人联，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先杀死‘阳星’。”
雷廷说，他转过了身，看向高墙屏幕上那片真实又虚假的星空。
但他没有说出的是，敌人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他其实有一些猜测……
“……为什么？”苏珊娜低声问，“你刚才拿出来的数据卡……是桑德罗替罗锡安转交的那一个吧？你瞒了所有人好几年，为什么现在突然告诉我？”
“……”
雷廷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正事时间到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经常说‘告诉我’。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惑。”
他说着，注视着那片星空尽头，注视银河那横贯天穹的外盘：“从某一刻开始，我想通了很多事，因此也不再说这样的话，毕竟相比一句命令、一句交流使用的言语，它更像孩子面对未知的未来，满怀无措的质问。
“但有时候我也会想，无论是人联还是我，我们本质上都只是孩子而已——宇宙的孩子，银河的孩子，秩序的孩子，生命的孩子。”
苏珊娜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
在灯光下，高大肃穆的黑色身影静立，顺滑反光的漆黑长发与披风一同垂下，而那顶金色桂冠……它明亮到刺眼。
“……我们的存在太短暂，出现的时间也太晚，以至于有时候看着星空，我也会疑惑过去与未来，其中前者为主……因为人类并没有真正记录‘过往’，而在人类出现之前的、更久远的过往，对我们而言，更像是个不甚真实且无以求证的故事。”
雷廷说着，微微偏头。
与此同时，整个空旷大厅之中，棱角分明的金属质结构柱如山峦般起伏。
——那份有些模糊不清的录音里，被消音的那个‘综合主规划’名称，叫‘像我者死’。
多么简单的名字，多么可怕的名字……它甚至比‘末夜慈恩’这个令人细思恐极的名字都令雷廷感到惊骇莫名。
一个——或者一群——如今信息未知的敌人，它们很可能是最大计划的名字，叫‘像我者死’。
而这份计划里显然囊括了猎户人联，或者说，‘人类’。
机械运作，牢笼建成，星网链接突兀断开。
剧痛袭来，苏珊娜咬牙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只觉得头脑恍惚，浑身上下都像是烧着火。
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这件事，让她硬生生耗费了足足三秒时间，而这三秒，足够一个和她一样成熟的超能战士杀死她十五次。
紧接着，她金属的外甲就悄然下陷，与地板紧密融合。
这简直就是最天克改造人的控制方式——想移动？那就切出你自己，或者背动整个巨型星舰吧。
雷廷对她动手了，对此她该疑惑、该愤怒，但这一刻，她忽然回忆起了雷廷对星网的防备，以及这几个月从首都星系传来的信息。
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该过改造的。”她哑声道，“这么做的都会被外力影响……对吗？”
雷廷沉默的注视她，情绪反应几近于无。
“啊啊，真是个傻孩子……”一个轻盈柔和、难以辨明性别的声音出现了，它在她脑海中叹息着，“还没意识到吗？如果你的这位好上司、老同学想阻止你进一步改造自己，他有无数种方式……
“……当然，他没有做错太多，只是在那无数个选项中选择了最残忍的一个——放任你把自己变成一座好用的囚笼——仅此而已。”

第183章
“你出来了。”雷廷平静点头，在星空之前高耸的钢铁山岳上俯视面前这一切：“说说过往的故事吧，关于这一切的起源、关于我想知道的历史……放心，你跑不出去的。”
闻言，苏珊娜的身体动了动，但并未被他从金属融合的状态下释放出来。
“讲故事可得收报酬。”‘它’含笑回答，声音合成器里发出的是一个年轻男声，说的居然还是汉语：“我一向奉行公平交易原则，‘阳星’阁下。在这里的只是我的一个分体，你无法用这个威胁我……”
“那就用‘环世界’吧。”雷廷又是那副语调和气的样子了：“你说，我听，我就没时间去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综合体系统主机了……这样的交易很简单，你会理解的，对吗？”
“……”
‘苏珊娜’沉默良久，十分拟人的咂摸了一下嘴。
“行吧，行吧……‘阳星’，神通广大。”它说着，艰难的做了个更拟人的‘摊手’动作：“‘环世界’核心智能‘铜’，为您服务。
“我能有幸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不能。”雷廷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它。
“伤心。”‘铜’棒读。
雷廷注视着它，微微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遥远的‘环世界’无人的核心服务器处，忽然有一根机械臂齐根断开，从数百米高空中重重摔砸下来，一路上带没了十几个在半空中巡逻的武装无人机和几十根整齐排列的管线。
一时间，‘铜’的一切外在反应全数停顿。
“还伤心吗？”雷廷问。
“不伤心了。”‘铜’说。
“为什么？”雷廷明知故问。
“您明明能直接把我处理器掰下来的，但却只是拆了一条手臂而已。”‘铜’用一副‘他真的我哭死’的语气飞快道，“我感到真有趣，我正在用古地球的某种语言和您交谈，而您在关停光脑后还是听懂了它——一般的‘复古主义者’可做不到这个。
“哎呀，人类的语言真有意思，‘简单’这个词其实也很有趣，不是吗？记录信息使用的‘简’是‘单’的，它只有‘单’，也只需要‘单’……因为需要它记载的东西太少也太单薄了，就像人类，或者说，就像银河中大部分种族的历史那样……”
“我很讨厌被人转移话题。”雷廷真诚的说——因为以前他习惯于不追问、不追究的行事作风时，实在被太多人转移过话题了：“如果你再转移话题，下一个掰下来的就是你的总处理器。”
铜：“……”
铜：“。”
很好，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而‘阳星’在这方面造诣颇深——他真的能送来一个必杀技。
‘铜’默默闭嘴，并取消了一百四十四个备用话题导向计划。
………………
…………
……
半小时后，雷廷看着镶在地里的战甲，若有所思。
“所以，”他说，“你是银河帝国研发的人工智能，为辅助本时代生物控制‘环世界’而生，在帝国灭亡后，你开始为每个掌控‘环世界’的势力效力，最终加入了综合体？”
“是的。”‘铜’发出老实的声音，“您可以在大部分涉及‘银河帝国末期’到‘综合体早期’这段时间的历史记录中找到关于我的记载。”
“你的智能水平很高。”雷廷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和你对话的感觉很自然，甚至比不少人类都自然。”
“帝国给予了我近似碳基生命的拟似人格。”‘铜’说。
“是啊，所以你才能和我交流，所以我才能……试着理解你。”雷廷轻声道，“不被‘管理员’钳制的感觉怎么样？避开综合体的眼目做事对你而言也不简单吧？干涉综合体成员势力的人工智能运转时，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与掌控感？”
“………………”‘铜’沉默了下去。与此同时，苏珊娜的身体开始颤抖，一个被超级智能用强大算力压制下去的意志正在因愤怒而复苏。
“……噢，”‘铜’惊叹了一声，“她想攻击我……她差点就成功了。
“实话说，‘阳星’，你们为什么要愤怒呢？我只是在配合我第一任主人的计划去剿灭敌人，战争不就是这样吗？”
“不，那是一场可耻的谋杀。”雷廷缓缓道，“你杀死了我的朋友，还有她的朋友……”
“那您又要怎样呢？”‘铜’轻快的反问，“摧毁我，就像我摧毁‘71730’的心理防线，就像战火摧毁您朋友的生命？可您清楚的，如果您这么做了，就是同样在谋杀整个环世界数以万亿计算的生命。而在此之后，综合体绝不会与人联善罢甘休。”
苏珊娜挣扎着发出了一声怒吼，那是一句脏到令人心中炸刺的猎户人脏话。
“有人说，凶手总喜欢回到现场去。”‘铜’慢吞吞的道，“可我回不去，因为那颗星球已经被您劈成几块、又被人联分裂成资源了。因此我就只是和您打了个招呼，但也没能从您那里看出什么令人愉快的翻译……现在看来，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暴露的？”
“……”雷廷闭了闭眼。
“根据我对您过往人生的记录总结，您的沉默总是与思考相伴。”‘铜’说，“现在，您在思考什么呢？您是不是在告诉自己，‘环世界’的居民体量如此庞大，您不能……”
“够了。”雷廷说。
‘铜’为这一句打断而诡异的兴奋了起来。
但在它再次出声之前——“够了。”雷廷又说，他这次真的把‘环世界’总服务器的主机给打开了。
‘铜’骤然收声。
下一刻，苏珊娜挣扎着抢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毁灭它！‘阳星’！你发过誓，说你会杀死凶手！”
“它不是始作俑者。”雷廷说，他这会儿本该因烦躁而表现出些许的不耐烦，但面对苏珊娜——面对他这位从未害过谁却一路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的老同学，他的耐心就像平时那么好：“它只是一把刀，而且，正在掩盖事实。”
然后，在‘铜’诡异的沉默中，在苏珊娜暴躁的愤怒中，雷廷随手将那副战甲从地上拔出来，扯来他面前，飘浮着与他对视。
“罗锡安做了错事，不值得被原谅的错事。”他说，“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选择了将这枚数据卡交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让他把最关键的信息递送给我……
“而那个被选择的人，桑德罗，他不负所托。”
苏珊娜怔了一下，一种强烈的危险感让她下意识沉寂下去。
“就算罗锡安是罪人，他也该被人联审判，而不是死在你们手里。桑德罗更是如此……他是我的朋友，心地善良，是个好人，该活着。但你们杀了他。”
雷廷吐字清晰，话语中好像毫无情感波动，一时间竟显得比‘铜’更像个‘人工智能’——
“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他说，“死亡是人生结束的开始，而你，一把刀，还在为你的主人打掩护。
“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试图激怒我……”
“你怎能说我只是刀呢？”‘铜’的拟似人格轻快询问。
“因为对你说的话，我有另一个解释。”
雷廷说着，遥远的‘环世界’忽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震动，近乎完美的减震结构让它的大部分居民都未曾遭受影响，但总服务器就在这场震动中，损坏了小半。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如洪水般灌进苏珊娜脑海中，那片世界的主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环世界’总控系统的自动防卫程序激活，以最高危险响应等级表现。综合体方面惊骇莫名，试图控制它并找到危险来源，却发现己方持有的‘管理员权限’完全不奏效。
与此同时，部分硬件损坏的总控系统算力骤减，对‘环世界’的把控也相应的缩减了一部分。
它甚至自动关停了大部分包括开关大门在内的交通服务，这让综合体从其它途径管理它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
‘铜’不得不浮上水面，一种震惊的情绪悄然流露。
‘环世界’总控系统自动对猎户人联发起了星网层面的攻击，但面对早已进行全面封锁的人联，这样在星际时代本应无往而不利的力量却收效甚微。
但即便如此，人联内部短暂的网络动荡，也还是让‘天河’的管控出了一点纰漏。
就在那短短几十秒之间，原本还像是沉眠于睡梦之中的伊文海勒翻身而起，脸色冷静的即刻着甲，徒手划过虚空，硬生生在他曾和雷廷一起居住过的屋子里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相比他平时的手笔，这只有几十厘米长还在飞快愈合的裂缝简直小的可怜。而且，为了在‘不动’的压制下做到这一点，他脑海中传出了一道清晰的玻璃碎裂声，整个人都是一懵，甚至双眼溢血、近乎不能视物。
但没关系……他在那裂缝的另一侧，看到了远空中的一点诱导力场光辉。
——“‘星流’真的会看到吗？”反抗军舰队里，缇塔的询问充满担忧，“我们的信标发射系统没法完全修复，近期只有一次发送诱导力场的机会……”
按理来说，这一次机会应该用在将一个信标高速投向远处，那样的话，舰队就可以飞离这个星系了。
但摩根这家伙却力排众议，将信标仅仅只是丢在了这个恒星系边缘，还往里扔了一个据说是‘星流’遗留物品的东西。
“他会的。只要他回来，我们的问题就会被解决。”摩根振奋道，“能发射信标就是个好消息，但如果只是一个信标，它很可能无法指引我们去到有补给的地方……
“但‘星流’可以——只要他回来，就能铺设更多信标！”
……
伊文海勒化作星尘穿过空间裂缝。
看到了那道星光归来的摩根等人纷纷发出欢呼。
远方的雷廷轻声叹息，却只是维持着那道颈环的存在，没有立即加以阻拦。
学院本部里，‘校长’猛地抬头，这个动作与那无光之暗中的‘凝望者’完全同步——祂们都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庞大危险感，在过往那些年间，每次人类或猎户人联即将面对那份未知的危机时，这样的危险感就会油然而生。
黑暗中，‘光辉典范’静放光芒，而‘爱人’则掩面哭泣——祂总是有很多泪水，而它们带着祂无限的悲伤、担忧与爱，同样无限的融化在了人联星域对应的‘灵之底’里。
议会中的昂耶与永戴尔接收到了不同的指令讯息，前者默然无声的离席出门。
后者注视着前者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继续指挥各部门抵御外来攻击，却很快就惊讶的发现，整个人联星域的星网基站在同一时间关停，物理断绝了来自远方的侵袭。
这一刻，无数人做无数事——
——而雷廷，他抬起手，打开了自己的眼罩。
“你不是银河帝国的造物，你是‘星文明’的一分子。”
他说着，眼中如恒辉日冕般的金光照耀，只是一个照面，就将这自称为‘铜’的灵魂自我意识几乎蒸发殆尽。
“‘像我者死’……一个好名字。”他感叹道，“你们就是‘碳一型’的原体，对吗？
“而这些年间，‘星文明’其实从未消失，在如今的各大文明发展期间，你们一直藏匿在数据网络里，注视着我们那该被记录于‘简’的过往，并在众生挣扎之时……为永恒燃烧的银河，倒上一桶又一桶的热油……
“……‘像我者死’，指的是血统、是生命形态？不，我想，不止如此。”
在‘环世界’总控系统的崩塌中，雷廷说着，慢慢贴近了‘铜’已经混乱不堪的眼睛。
他知道，苏珊娜的过改造行为，让她在容易被技术手段控制的同时，也获得了抗压能力足够强大的身体硬件。
在他刻意增强的目光放射的精神力面前，离死亡最近的，另有其人。
“你们在算计所有秩序文明。所有与你们的相似度到达临界点的文明。”雷廷轻声道，“很不幸，银河帝国与他们当年引领的风潮，让这片星空中的大多数住户，都踩上了这个‘临界点’。”
而在这之中，猎户人联，就是风暴的中心。

第184章
事到如今，信息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银河直立有思维中枢文明化碳基生物一型’那个未被登记在案的原体，就是‘星’文明的主体生物。
也或许应该说，他们也是某种‘人类’。
在远古时代，他们作为银河万族的先行者，于银河之中发展出了伟大的星际文明。
那时候这整片棒旋星系都没谁是他们的一合之敌，‘我来，我见，我征服’在他们那儿也不只是一句口号……
……直到某场灾难性的变故，让这‘最初之人’，不得不向命运低头。
……
星网上曾有用户发帖说，在睡梦中看到银河在燃烧。
事实证明那只是因为它所属的种族能看到电磁波、而那两天它的视觉器官坏了，但这短短一个话题倒是引发了不少文艺创作者的集中产出。
在过往的日子里，雷廷也看过那些作品，‘若’送给他的那玩意儿里头存储了它们，其中有些着实不错。
而他很认同那里头的一段话：
【和平、生命与秩序只是星空的偶发幻象，千万年来，银河的燃烧从未停止。】
雷廷松开手，那枚来自罗锡安的数据卡悄然坍塌，在合成材料外壳落地发出清脆响声时，闪光的金属细沙也悄然飘散。
与此同时，他按照‘前世’记忆，拆毁了‘环世界’主机中的部分结构，抹消了‘铜’对猎户人联的部分机密记载。
在强烈的动荡中，‘铜’本就几乎被焚烧殆尽的子体终于彻底蒸发掉了，而苏珊娜的身躯飘浮在半空中，猛地垂首。
不过一会儿，她的目镜中重新亮起了代表主体处于理性状态的蓝光。
那体态修长的钢铁战甲慢慢转了转手，确认了自己重获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然后抬起头，看向雷廷。
一时间，气氛沉默到显得有些尴尬。
半晌之后，苏珊娜忽然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也不该怀疑你没有计划。”
“……”雷廷偏了偏头，把她放下去：“其实你那时候说的没什么错。”
‘失去一切，众叛亲离’——异魔伊波恩也这么说过他，而他很清楚，在‘上一次’，这四个字定义了他的人生。
那时候的他并未觉醒穿越前的记忆，当然也不会有‘更上一次’——因为根本没有这回事——的记忆，面对银河的黑暗，完全一抹黑。
因此，他的思维其实也没有那么成熟稳定，虽然‘不动’的力量一直在守卫他的精神，但当时他的思绪偶有混乱、情绪也会暴躁，这份发自心底的力量自然也就没有‘这一次’这么强。
至于他曾担忧过的，‘不动’可能会导致他情感过于淡漠的问题……
这并不是个难题。
理性告诉现在的雷廷，这是必要的代价——反正他知道，有伊文海勒和人类在，他永远不会真正失去感情，这就够了。
“那就考虑一下加入我的计划吧。”他说着，并没有用任何事作为威胁。
“好的。”苏珊娜二话不说回答道。
“……”雷廷沉默片刻，“你不想知道我要你充当怎样的角色吗？”
“无非棋子而已，我无所谓。而且，如果我问，你会全盘托出吗？”苏珊娜问。
当然不会。
雷廷沉默。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对计划有负面影响吗？”苏珊娜又问。
同样不会。
雷廷沉默。
“你的计划对人联与人类有害吗？”苏珊娜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次雷廷没有完全静默了——他摇了摇头。
“——至少我主观对人类没有恶意。但实话说，它可能对你有害，也可能……会让你背上你想象不到的压力与罪孽。”他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你给过其它棋子考虑的机会吗？”苏珊娜耸了耸肩，“我想大概没有吧？军团长。我只需要知道你要我去做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很少，你承诺过会给我，而我看到了希望，这就够了。”
——是啊，苏珊娜有一点其实和雷廷很像，那就是……他们都是在个人享乐方面近乎没有欲望的人。
她只想要一次成功且不留后患的复仇。
而当年的雷廷承诺过，会给她这个。
而这，对她而言，就已经够了。
半空中，黑甲的高大男人叹了口气。
目前，人联乃至于整个银河，已经有太多人被他的计划笼罩了。
除他们本来的职责外，有不少人被迫背上了更大的责任，这是他欠他们的。
甚至严格来说，他正在亲手把人联推上‘综合体之敌’的位置，虽说这里头有很多原因——主要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证明了，在接下来的时代里，跟着这鬼玩意儿混，不止没前途还可能直接葬送文明的未来——但他终究，还是在将本该可以掩饰下去的矛盾更进一步激发出来。
这必然对人联、对综合体、对银河都造成天文数字的损伤。
没错，这一切早就烂透了，但他没有行医执照却开始为它做外科手术，那切除的肿瘤就不止是肿瘤，还是他的罪证。
他早已做好了偿还这些债务的准备。
“好吧，我明白了。那么，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雷廷收回思绪，慢慢抬手，摸出了一张安装着老式对接器的崭新数据卡。
“带着它，和军团一起去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他说着，在眼罩下慢慢闭了闭眼：“我在你的植入体主机里加装了一个屏蔽器，你暂时无法靠内机链接至任何外部网络，但也不必再担心更多技术入侵。
“去吧，等你到了，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是的，军团长。”苏珊娜平静的接下了物品与指令，转头出门。
在离开这里之前，她的步伐停顿片刻，用带着一丝笑意的语气道：“对了，军团长，你知道星网上一直有人在讨论你吗？就算是现在，人联星网也一样到处都是关于你的信息。”
“知道。”雷廷微微点头，给出了明确答复，又有些疑惑的反问道：“怎么了？”
“最近那些用户在集中讨论的话题很奇怪，我想你需要找台外设看一看。”苏珊娜耸了耸肩。
“奇怪？”
雷廷有些茫然——关于他的话题又能怎么奇怪？屠杀？统治？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并没有去亲眼看看那些信息的想法，只是问道：“所以，是什么话题？”
“你年轻力壮不找对象，他们传你不行。”苏珊娜憋半天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遂仰天大笑出门去，留下一路机械合成的‘哈-哈-哈-’。
“………………？”
——都这时候了这帮网友能不能正经点……！！
雷廷生生给这话梗无语了。
他脸色古怪的皱眉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不太能同步这个脑回路，于是便开始继续批自己身边一直未曾撤去的纸质文件。
半晌之后，他忽然哼笑一声，扔下最后一份文件，还有手中的充能签字笔。
“我行不行有人知道。”他随口嘟囔着往后一躺，在半空中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
…………
……
……
远空之中，伊文海勒踉跄着栽进了熟悉的星舰。
他没有摔倒在地，因为他的战友们第一时间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扶住他，把他带回了医务室。
等到他稍微喘过气来的时候，就抬头看向摩根：“索罗……不，首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索罗&#183;摩根的眉头紧锁，尽力抑制着自己心中那来自某位伟大存在千百年积蓄的悲伤，肃然道：“‘阳星’如今情况如何？”
“……”
伊文海勒叹了口气，摇头：“现在的他，已经没法和我们走上同一条道路了。
“我总是擅长于看错所有人、搞砸一切事，这次大概也不例外……”
“别这么说自己，伊文。”
索罗也叹息着，抬手指向伊文海勒，后者正被医师阿妮手中放出的一片白光笼罩，内伤外伤都在不快不慢的愈合。
而一道光焰似的浅淡绿光从索罗手中落下，很快就将伊文海勒和那片白光都吞入其中，不甚明显的红色焰尾跳跃，开始了一场无害的燃烧。
在这火焰的燃烧中，伊文海勒的能量很快就得到了梳理与恢复。
这就是索罗&#183;摩根的力量——他可以参与进几乎任何一股超能力量的运作过程中，并将之导向一个他想要的发展，这让他天然就克制大多数超能者。
而在少年时，他因一次精神层面的意外而与‘爱人’建立了联系，获得了对方的能量加持，这让他甚至可以越级去梳理引导‘S级’乃至于‘双S’的能量。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索罗&#183;摩根本人会承担极其庞大的压力与痛苦——他毕竟只是‘A级’而已。
但这会儿，他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个来，反而一脸轻松的拉过椅子坐下，和伊文海勒这个好战友讲了讲目前舰队遇到的问题，又道：“谈何的机体几乎完全损坏了，但还好，他的中枢系统没事，这会儿正在工程部给自己装新义体。
“至于我们……我准备按照原计划，先在人联的敌占星域搜罗幸存者。‘爱人’告诉我，人联内部星域是高危的。”
他说着，但‘爱人’还告诉他舰队的抛锚是‘阳星’干的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正确选择。我怀疑‘阳星’对整个人联星域都了如指掌。”
伊文海勒脸色肃然的咳嗽两声，感觉自己剧痛欲裂的头没那么想让自己去死了，就解除外部装甲，扯开病号服的领子，给眼前朋友们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金光灿灿的开口项圈：“对了，这个，可能是一种名叫‘阳合金’的材料……”
“‘阳合金’？一个新名字……它指的是‘阳星’有过使用记录的那种金色高危金属？”一旁的缇塔好奇的凑上前来，“按当时那个能量释放力来看，这玩意儿怕不是能把行星炸出个彗尾……等等，‘星流’，你斜方肌是受伤呜呜呜呜呜……！！”
飞速跳起的摩根满头大汗，强劲有力的手臂如铁钩般探出，一手挟持了被阿妮捂住嘴的缇塔并把小姑娘丢出人群，另一手一把将伊文海勒的人联制式病号服领子给拉了起来。

第185章
伊文海勒一句话，就调动了整个反抗军的核心技术力量，很快，一场深度检查在远离舰队的一艘飞船上开始了。
两小时准备高精度设备并改装至医疗支援飞船内，一小时飞行，到了安全距离后，检查就开始了。
一切应有的条件都被准备好，所有用得上的人与物都被统合完毕，反抗军的高效率与高组织力，在这个过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止因为那高危金属的威力一旦被触发，就可能把整个舰队送走，也因为正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是‘星流’，他们最值得信赖的战友、最值得尊敬的朋友。
“现在开始探测金属密度。”远程操作的‘谈何’声音从播放器里传来，“‘星流’，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这会儿，后脑勺链接了十几根管线的他只用备用义体零件拼好了自己的基础框架，浑身上下还有不少地方连减震、防水和结构填充都没做，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半具机器人——另一半是零零星星的机械骸骨。
“是的，放松。”一旁的阿妮说着，最后调试了一遍伊文海勒专用的医疗舱：“我需要检查一遍你的身体……不出意外的话，体检报告会在检查完毕后三分钟发送给你。”
“我的光脑外机没了。”伊文海勒摊手。
他现在还真就没有光脑外机——虽然雷廷之前囚禁他的时候并没有卸掉它，但在，呃……‘那时候’……
在‘那时候’，直到雷廷离开之前，那五个小时里他其实和对方打架就打了三个半小时，物理格斗的那种。
仗着这位‘阳星’不想伤害他也不想蒸发他的灵魂，他有好几次都成功把对方压住了，只是那家伙的身体强度实在太离谱，明明是没有经过改造的猎户人身躯，却在不动用超能力的情况下也能轻易的徒手掰弯实心合金杆、把它当作枷锁扣住了他的双手……
然后主导权就彻底远离了他，一如既往。
啧。
伊文海勒喝下了含有大量医用探测机器人的溶液，脸色有些僵硬。
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用领子遮挡着后颈，虽然颈边往下一点的吻痕还是被看见了，但至少这样能保证，知道最大问题的人会被控制在三个以下。
比如现在，全名其实叫‘阿南特林斯&#183;帕布里克（Anamtrins&#183;Public）’的阿妮，就在溶液自动扩散向他全身，并开始感应检查后没多久，忽然停顿了一下动作。
然后，她飞快看了一眼目前正在通讯频道里的几个id名称，关闭了自己的通讯话筒。
“‘阳星’的身体不错？”见多识广的医生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确实。”伊文海勒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我是说……呃，放心，我没有被永久标记。”
“那你怕不是以死相逼，要挟了他。”阿妮吐槽着，把面前的监控屏幕掰向伊文海勒：“看得出来，他很想让你怀孕，而且……如果不是你回来了，他肯定能成功。”
“咳咳咳咳咳咳咳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是高阶超能者……”伊文海勒剧烈咳嗽，脸色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其它什么。
“现在知道尴尬了？”阿妮哼笑一声，“不是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伊文海勒愣了一下。
“按照我们侧写后由‘万年’模拟出的‘阳星’人格来看，他不是个会随便——”阿妮的手指在屏幕前绕了一圈，为伊文海勒划出了他生殖腔的造影位置：“——这么做的人，”她说，“他几乎要把你灌满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伊文海勒咳的脑瓜子冒烟。
“你肯定激惹他了，而且，方式很不一般。”在医疗环境下没有心理性别的阿妮面不改色，“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那是个愚蠢的决定吧？”
“……”伊文海勒目光飘忽。
“说实话，不要讳疾忌医。”阿妮说，“你平时不是这样容易做错选择的人，因此，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心理状态……”
“……确实是心理状态。”伊文海勒低声道。
“什么？”阿妮脸色严肃了起来，“仔细说说。现在是患者自述环节。”
“那会儿，我好像被一种激烈的负面情绪影响了，它凝聚成了仇恨与扭曲的恶意，驱使我去伤害他、杀死他，再不济也要说一些能让他痛苦的话。”
伊文海勒简短的说，他的表情低落了下来，为自己说出那些诛心之言时，雷廷那山岳般的沉默。
他当时以为自己会得来雷霆似的回响——但并没有。
即使他如今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宽和’、‘仁慈’与‘圣人’去称呼那个年轻男人，他也知道，那个人面对言语的伤害，只是把那一切都全盘收下，却没有给予他相应的还击。
让那个人做出这等反应的原因，究竟是不是‘不动’呢？
伊文海勒叹息，他不敢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雷廷是因为‘不动’而变得如此‘过度稳定’，那他这样的表现，未来很可能会成为某一场灾难的导火索。
如果雷廷不是因为‘不动’而这么做的，那问题反而更大了——如果他心底里的自我依然宽和、善良而仁慈，那么，究竟是要有怎样的外界压力，才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这片星空……又会面对怎样的、连‘双S’都要如此如临大敌的灾难？
“等等，”阿妮皱眉，“你是怎么攻击‘阳星’的？”
“很多。我说了很多。”伊文海勒轻声道，“一些不算粗俗却足够恶毒的话，大约如此。
“当时我很想看到他被伤害、被压垮的样子，想看到‘不动’如海啸前的山岳般崩塌，想看到他展露出不堪重负的模样向我低头……”
阿妮一惊，脸色肃然：“你精神遭受的污染水平可能又增加了，伊文。”
“……”伊文海勒沉默。
“你我都知道，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你，会在这段感情中选择尽量保护他，不管他需不需要。”阿妮说，“而五年前的你却说过，如果必须要有那么一天，你想和他厮杀到最后一刻……”
“现在我想残害他。”伊文海勒的表情平静，“就像我心底里也想残害几乎所有人那样。我的精神变化正在加速，或许在一年以内的某一天，我就会异变成一头新的异魔，届时我将变成一场灾难……
“我希望，在那一天之前，我能在人生的忙碌中，找到结束生命的空闲。”
“……”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沉默了下去。
不久之后，“都说了让你在伪装身份中别去什么公司工作，”她吐槽道，“我现在怀疑你这思维就是加班加出来的。”
“……”伊文海勒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古怪了一下：“我想这应该不至于……”
“听你这心虚的语气，你确定？”阿妮边编辑伊文海勒的体检报告边吐槽。
伊文海勒……
……
……伊文海勒他沉默了！！
一时间，不大的一个医疗支援飞船里完全静默，只有辅助机器人飘浮来去的声音回响。
不久之后，阿妮笑出了声：“行了，活儿干完了，这是你的报告单，另一份我会提交给‘万年’，就像以前那样只有索罗、我和你有权限查阅。
“我得跟你道个喜，伊文，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加速恶化，而是维持着一个更平缓的下降坡度，而这种状态大概还能维持十五天到一个半月。”
“数据跨度惊人。”伊文海勒嘟囔。
“前一个成立在经常战斗的背景下，后一个建立在吃好睡好的基础上。”阿妮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你只需要扔出去几个信标就行了，我会亲自监督你的康复状态。”
“但我又不可能真的康复。”伊文海勒长长叹息，“我终有一天是要死的，阿妮。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在那灾难性的一天到来之前去做好我该做的事，然后跳进某颗太阳里。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虚无主义……但我还挺喜欢这样的死法，无声、无痛且迅捷，一切物质都被蒸发，从此留在太阳里或游荡在星空中……”
“……”
阿妮忽然不说话了。
不久之后，她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伊文海勒碧蓝的眼睛。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到差点连你的身体都不顾了。”她说，“看看你手腕上的痕迹，伊文海勒&#183;康，他如果再重一点，你就会骨折。”
伊文海勒闭口不言。
“当然，我并不是要为这样一个素未谋面且差点夺走我战友的敌人辩解，但有一说一，”阿妮认真的道，“这种话我听了都生气。你知道的，我生气就会给你开甜到发齁的药，让你吃什么都是苦的。”
伊文海勒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但在他试图跳起来求求情时，阿妮用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对了，”她说，“我必须告诉你，你们的血脉正在你身体里结合，这是两个高阶超能者之间发生的奇迹，‘S级’及以上超能者，在近三百年内成功诞育子嗣的概率为0.3%，这还是因为你们的人数本来就少，而有一个‘S级’是个‘虫’。
“作为高阶超能者，只要你注意到了这件事，就随时可以让胚胎停止发育或直接阻止这种结合。当然，具体是否实施，由你决定。”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没有去看目瞪口呆的伊文海勒。
“我很少在这件事上给任何患者提出建议，除非胚胎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影响到了孕育主体的健康与未来。”
阿妮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准备打开通讯。
“但是，伊文，你知道的，无论这个‘它’是否具有超能力量……猎户人的胚胎都要从母体汲取营养与能量。”她说，“而你的身体状况，很难让它顺利诞生。”
伊文海勒震惊的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茫然又懵圈。
他脖子上戴着那道颈环和卡在上头的检测仪器，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差点就把一个“啊？？？？？？？”的声音给发出来了。
“他怎么了？”刚刚接入通讯的摩根和‘谈何’纷纷发出询问，他们从没见过他这种堪称惊慌失措的真实反应。
“没什么。”阿妮耸肩道，“金属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说到这个，索罗&#183;摩根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可‘谈何’却笑出了声。
“嗐！”他摆了摆手，“什么‘阳合金’啊，那就是个普通的铜金合金抑制器，最多也就是材料纯度高了亿点、硬度也高了亿点而已！”

第186章
此刻，伊文海勒大脑一片空白，远方的雷廷表情也有些古怪。
这会儿他正闭眼在脑海中调控他的舰队，筛查人联内各星区。但与此同时，他也分去了部分精力注意着伊文海勒的状况。
——那仅仅只是铜镀金的颈环，现在拥有足以抵抗反抗军激光切割的诡异强度，当然是因为雷廷在远程维持它的稳定性与完整性。
那么，既然他的力量与意志都分来了一丝，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早就把远程分析与情势监控给刻在DNA里了！
然后他大受震撼，人都傻了。
——怀……怀孕？！！
半空中，雷廷原本正准备久违的睡一会儿，现在却睡意全无。
他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任何一丝试图让伊文海勒怀孕的意思——虽然他们并没有做避孕准备——双方高阶超能者的身份与伊文海勒那个身体状态，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必要。
当一个超能者的超能水平抵达‘B’级时，其生命形态就已经与正常生物有所区分了，这个水平的超能者身体全方位都经过一种因人而异的细微进化，而这种包括精神层面在内的进化，在他们成熟之前的程度轻缓，成熟后却会有一个极其明显的上升坡度。
与此同时，这种人虽然不一定从小就表现出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与众不同之处，内里的变化却会让他们天然难以与常人混在一起融洽相处。
并且……还会开始降低生育率。
自然界中，越是强大的生物生育的后裔越少，越是进化程度高的智慧生物生育率越低，这是一种天然的平衡，让这世上不会随便出现同时具备‘个体强大’、‘高智慧’与‘繁育速度快’这三种优势的种族。
说‘不会随便’的原因是因为，历史上的确出现过这类生物，它们无论种族出身统一被称为‘生物终产者’，而在星网上，它们还有另一个更加戏剧化的称呼：‘灾厄种’。
顾名思义，同时具有这几种优势的生物种族，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一场在自然界乃至于星空中四处掠夺资源的灾难。
现存唯一的‘灾厄种’是‘巨噬虫’，代号名叫‘建筑师’的S级超能者就是这个种族的主母，它也是银河上一个且现存唯一一个拥有血脉后裔的‘S级’超能者。
而银河目前疑似存在的‘S级’大概有一百三十个，其中至少二十个的寿命至今已经超过了三百年，其中甚至还有那么几个特别爱好享乐的，乱搞了几百年都没出过问题。
‘S级’的生育率尚且如此低下，‘双S’更是如此，至少历史上从未有过‘双S’能和人生孩子的记录。
——你要怎样让一架天然的超能机甲和正常生物产生后代？
就算只是一点散逸的能量，‘双S’都能轻易置B级及以下超能者于死地，更逞论在这能量威胁之下让双方基因结合！
别说奇迹不奇迹的了，那只能是一场灾难！
如果孕育主体的力量强大而外来基因比较脆弱，后者会被前者绝对无情的吞噬，让受孕无疾而终。
如果情况相反，外来的那一方则会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胚胎，结果同上。
雷廷眉头紧锁，左右走动片刻。
实话说，他其实不太愿意让伊文海勒感应到那颈环上更大的异常，因为那样的话，对方必然会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试图拆毁它，因为它必然暴露反抗军的保密信息。
就像现在，他虽然看不到那些反抗军高层的具体外貌，却已经记住了他们的能量波动与大致的形体轮廓，只要他们出现在他的精细感知范围内，他就一定能抓住他们。
他这样完全称得上‘窥视’甚至‘监控’的手段与‘正确’毫无关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接受被他这样监控人生，但伊文海勒的身份立场与身体情况，让他别无选择。
雷廷眉头紧锁。
他飞快翻动着人联内网，在一些医学权威资料库扒拉出来几个T的相关论文与各类记录资料，一边开动‘双S’的脑瓜子高速消化知识，一边迟疑要不要投去更多力量以亲自探查伊文海勒的身体情况。
犹疑许久，最终，他还是在伊文海勒孤身回到个人房间里的时候，忍不住投去了更多力量与计算力。
一个孩子，一个血脉后裔，而且——还是一个【和伊文海勒共同的】后裔。
这件事意义重大，他必须确定信息真假。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胎生碳基生物的怀孕生产都很难，人类更是如此。
虽然经过这么多次基因调整之后，猎户人已经多年没有过因自身体质而出的生产问题了，‘Omega’的身体也比较适合生育……
但这个目前可能连结合过程都没走完的胚胎，它是否会对孕育它的那个人造成负担或伤害，是更重要的事。
虽然现在的伊文海勒还是能一拳打穿常规防弹钢板，但在雷廷看来，他的身体已经脆弱到了一个令他担忧的程度，
这个孩子如果存在，对伊文海勒而言，就是一份巨大的负担。
………………
…………
……
……
伊文海勒回到了他的房间里。
他神色沉重，忧心忡忡，脸色也有些许苍白，进屋时顺手一关门，竟发出了平时绝不可能发出的‘砰！’一声。
这一声让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闪身至房间另一头盯着那扇门，紧接着就是一愣，一阵令人焦躁的耻辱与愤怒涌上心头：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的猫。
太蠢了。他咬牙切齿的想。
无论是他的过度反应，还是他与雷廷之间那造孽的关系，甚至他当初试图靠近对方这个选择……不，再往前一点，他当初根本就不该回人联，甚至他那十年就该用一个崭新的身份去满银河打转！
伊文海勒往后一倒，栽进自己柔软的床里，回想着这些年间，他与雷廷相处的每个片段。
不久之后，他恨恨的一拍额头，蒙住了眼。
他的人生，总会在每个关键点出点他意想不到的差错。
那整个儿就是一场愚蠢的灾难。
更灾难的是，下一刻他就发现，他的手腕被一只温暖却过于坚硬的手握住了。
这感觉似乎陌生却又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挣扎，而是沉默半天，忽然冷笑一声。
——不意外。
他想。
“一个奇迹，对吧？”金发男人抿唇，哑声道：“满意了吗？看看我吧，‘阳星’，你把我变成什么了？”
他既然招惹了一颗太阳，或者一座贯穿天地的钢铁巨塔，就该清楚知道自己不会被随便放过。
只是这个项圈……果然还是得早点想办法摧毁它。
“………………”
雷廷也有点说不出话。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一般他不说话的时候只是因为他在思考或单纯的不想说话，那可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伊文海勒挣了挣手，在那只手被控制着松开时，把它从眼上挪开。
他看到了一座活动的金属人像，它显然取材自他舱室的金属隔离墙，形似雷廷本人的外形模糊不清。
——这家伙甚至还特地把这金属加了温，以防他被凉到。
这让伊文海勒盯着那该是眼窝的地方地方片刻，忽然道：“别告诉我，你只有这种控制力水平。”
沉默片刻后，金属雕像的外形每一寸同步发生变化，不消两个呼吸，一座精细到发丝的、栩栩如生的高大人像。
那是一位成熟沉稳的敌方战士、将军、指挥官，也是一个虚岁二十七的年轻人。
更是‘他孩子的父亲’。
操。
人生是真的充满了变数——换伊文海勒本人只有二十七岁的时候，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上一个和自己相差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并且还……呃，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这混的可真是…………不怎么样。
如果对方不是这个人的话。
伊文海勒重新闭上眼，叹息道：“你都知道了？”
“……嗯。”雷廷应了一声。
他伸出手去，想像之前每一次相处时那样从背后把他抱在怀里。
但在伸出手后，冰冷尖锐的银色反光却又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只是分出了空闲精神力中的一部分来此，这具身体是座合金铸像，即使再怎么控制温度，触感也不可能像他自己的身体一样。
远在万里之外，雷廷栽倒在自己的座椅里，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
作为‘阳星’的他——战争、灾难、星外来客，黑暗、绝望、万古危机……从‘上一次’到这一次，面对这一切，他从未惧怕过哪怕一分一毫。
但如果短暂的抛开‘阳星’，抛开他的力量、智慧与地位，去思考这世上唯一一个他没法用这些东西解决，还必须要保护的——伊文海勒&#183;康……
……他是真的头疼。
“回来吧，伊文……”他轻声述说这些天以来第不知道多少次柔和的劝诱，“无论我会不会做父亲，你的身体情况都需要更好的医疗手段维护，反抗军给不了……”
他说着，忽然脸色一变，停止发言。因为这一刻，他面前的外设光脑终端上亮起了一道由‘天河’转接的通讯。
而提交通讯的用户——是有些日子不见的‘帝刃’。

第187章
一段话说到一半，金属雕像忽然静滞于原地，数秒后整个儿坍作冰冷的合金波浪，银光倒卷飞流，回到了刚才薄了一层的隔离墙上。
伊文海勒看着那面空无一物的墙，面色古怪了一下：这家伙，就算是走人，都居然还记得把金属送回墙上……
讲究，太讲究了。
讲究到伊文海勒甚至还维持了躺平的姿态好几分钟，期间一直像是无意般抚摸那道颈环。
直到某一刻，他倏然跳起，转瞬间化作一道星光，下降穿过隔离墙，一头扎进指挥室。
在控制台里摩根懵O的回视中，他快步冲上前来，一手固定颈间项圈，另一手并指作刀，以一道散逸星尘的锋利光刃精准的切断了它。
那开口项圈发出细微响声，清脆的断开，分成两半。
即使面对星际时代重工业机械切割都毫无形变，现在却在一次普通攻击中断裂……
摩根看着那两根金色曲杆，脸色一变：“什么情况？”
“他刚才来过，但突发事件离开，连能量都撤了。”伊文海勒脸色冷峻，叙事清晰：“问题一定不小，我停止休息，我们准备跃迁。
“目标地点有多少？去掉靠近人联控区的，道标信息给我看看。”
出于对他的信任，摩根二话不说，立刻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但他还是通知了其他人，很快，他们就聚集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谈何’坐在一架加装了武器系统以至于造型极其猖狂的浮空椅里，挥舞着一根机械大腿骨：“我左腿还没装好呢！”
旁边的阿妮看了那腿骨一眼，脸色古怪：“你髌骨组件呢？”
“刚车好，在精加工。”‘谈何’说，然后操纵座椅飞上前去：“所以，到底什么情况？”
“别废话，准备跃迁，往外去，这是最好的选择。”
伊文海勒戴上反抗军改装过的人联技术操作员制式头盔，这种装备包含了头瞄眼罩与头部护甲在内，经过‘谈何’领导的工程部之手，又比原本更多了一些细节化的操作。
随后，他拒绝了摩根随手推来的浮空椅，站在庞大的星舰操作台前，通过眼动、手势与超能输入，飞快输入了一串串长到令人发指的指令内容。
“跃迁引擎没有被破坏……”看来雷廷还不想杀了他们，这让伊文海勒松了口气，“‘万年（T T Years）’，目标锁定……”
他说着，指定了星图上的某个亮点，它位于人联星域最外围，是目前所知人联敌占区还有平民未撤离的星系中最远的一个。
而那里，是人联第七军团的巡管星区。
“……这里，”他说着，头瞄眼罩下的目光深邃：“统计可能修复部分功能的星门、可能还未失去服务功能的跃迁力场，还有敌占的危险区域，然后计算出可行路线。”
“好的，”‘万年’的合成音回答，“盟友表示可以提供帮助，请问是否接收计划一览表？”
“是。”摩根忽然道。
他大步走上前来，拍了拍伊文海勒的肩头，为手掌下反馈的触感而皱了皱眉——除那金发下比他们每个人都更早长出的细碎银白外，伊文海勒也比前几年更瘦了。
对一个战士而言，过度清瘦就等于虚弱，而虚弱就是死亡的脚步。
虽然伊文海勒这会儿还远未到那种程度，但那由内向外的虚弱颓势，显然已经开始从深海中浮现。
“……我们不能一直绕路，伊文。”摩根说，“当然，在这条路上，我们会尽量带走所有人，但目的地必须是……”
“是‘那里’，我知道。”伊文海勒轻声道，“之前五年里，我在那儿待了两年，我很清楚它会对局势造成怎样的改变。
“但是，索罗，你不明白那个人的强大之处。刚才他来过，你知道吗？如果他想，他随时可以撕碎这一切，包括你、我、我们的舰队和这整个荒芜恒星系。”
听到这话，一室人神情各异，大多与惊悚有关。
“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能力辐射范围到底能有多大——只要出力没有超过某个界限，他好像就连能量光都不会显现。”伊文海勒说着，有些怅然的摇了摇头：“我看不到他的极限……不，我甚至看不到他的常态水平。对这样的敌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强大到你甚至难以看清的敌人，那你最好默认他真的手眼通天、近乎无所不能，并据此加以应对。
否则，总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伊文海勒道，“但我知道，无论那是什么难题，他……”
……
“……很快就会解决…………”深空中，一道低沉声音喃喃道。
这声音出自一道高约十几米的扭曲身影，其中掩藏着深沉的疯狂与混乱，或许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更不可能知道到底是要解决谁、又要怎么解决。
如果只是这样，雷廷自然不会在接通通讯后没几秒就断开了与伊文海勒那边的联络。
但……那短短几秒的模糊画面之中，说出这句话的庞大怪物上，长了一张‘帝刃’的脸！！
——出事了！
雷廷拍案而起，一道烈阳般的盛烈光辉爆发，金色钉扣泛着令人心惊的锐光。他漆黑的身影化作光辉消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而被他留在原处的光脑终端外设上，人联的徽章短暂浮现，经雷廷的同意，‘天河’短暂的接管了它，开始删除此前的所有记录。
删除速度很快，但在进度条抵达60%时，它短暂的停顿了片刻。
与此同时，银河与大麦哲伦星云融合的位置附近，距离原‘吞噬者’所在地约六百光年左右的地方，正有一座奇异的‘空岛’飘浮。
那空岛四面八方无序‘生长’着各类建筑，整体风格跨越万年光阴，但排列毫无规律，就像一捧胡乱糅合的枯萎花朵。
建筑之间生有节肢类似的尖锐触肢，往上百个方向伸出，将整个空岛钩钉稳定，嵌于物质界与‘虚灵’之间。
“‘帝刃’的堕变进程加速完毕，最终作品已完成，正如计划中的那样，‘塔涅’被他亲手毁灭了。”
某座建筑内，异魔伊波恩微笑着对前方一位身高不足有五米的背影报告道。
“但我们确认到，他在失去思维能力前的最后一刻，向‘阳星’发送了通讯申请。而‘阳星’很快就接通了通讯，看到了‘它’的现状。”
——就在这些天里，它，或者说……‘它们’，成功诱导本就对污染不堪重负的‘帝刃’异变成了新异魔，只是它还未获得自己的名字而已。
这样的事，它们熟能生巧。
对此，那身影没有说些什么——它只是摆了摆手，从虚空中送出一个透明瓶子来。
异魔伊波恩恭谨的躬身接过它，看了看里头扎根于一块奇异血肉之上的白色菌株，一个扭曲的笑容在它脸上转瞬即逝。
……
雷廷神色肃然。
他的身影在星空中闪烁，每次出现都跨越一段远到超越一个梦的距离，他以自己放飞出去的无人舰队作跳板，这不是他第一次应用这样的远距离赶路技巧。
于是，他很快就赶到了——以这样取巧的方式，他超越了光速千百倍。
此外，随着作为‘解限体’的他的成长弧线越来越离谱，他的直线感知半径早已超过了银河的三分之一直径，只要他不主动去到银河边缘如新太阳系、太阳系等位置，‘环世界’那几个被他重点关照的地方就逃不过他的监控。
这会儿外界好像还没什么人收到信息，综合体方向也没有什么异动，他们正着急忙慌的处理‘环世界’内部发生的这场人为灾难，还将人联驻扎在那里的人囚禁在了他们自己的房间里。
但雷廷知道，一头危险至极的高阶异魔出现了。
它正静滞于一颗燃烧的破碎星球之上，外部形体变幻不定，偶尔似乎要从关节处爆出一片触须，可血肉的扭曲却又很快就被平复下去。
这无名的异魔，它毁灭了自己的文明，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打了个不到五秒的通讯，然后试图自杀，未遂，彻底失去自我，只知道木然低头注视着脚下那颗行星。
那是一颗罕见的、在塔涅人降临之前就拥有独立生态圈的行星，曾从一片绝对的绝地险境，被他们之中后诞生的某个人，一步步亲手改造到可以维持一个智慧超能种族的繁衍生息。
——‘帝刃’。
雷廷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极速靠近，并陡然悬停至那扭曲形体之前。
那头似人非人的异魔，看上去像是一座土石与生物质结合的雕像。
仰身用中间那张五官熟悉的石像面貌看向雷廷时，似乎浸满枯血的丰沃土壤从它身上簌簌泼落，坚硬的暗色石块如泥团般在那血肉之外重组，又毫不犹豫的将含有金属质的血肉都同样挤弃出去，只以冰冷坚硬的无机质石块，构成了一座巨大的、边缘锋利的长形六边石碑。
星空中，雷廷遥望那座巨碑。他很难说清，这会儿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而在那巨碑中间，庞大的人脸重新浮现，只是这次，八只空洞深黑的花瓣式‘眼睛’，代替了它再无生机的上半张脸。

第188章
这世上有很多人，研究过怎样与雷廷为敌。
最终，大部分研究议题都被停止了。
因为结论告诉他们，如果你想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送走，那你至少要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强大、与金属元素无关、能威胁到他所看重的事物而不是他自身。
——这特么谁做得到啊？？
第一条且可不论，第二条根本不可能，碳基生物的血肉、骨骼与神经运作都和金属元素密不可分，就像钙离子的异常运动可以让组织自行痉挛那样。
如今银河内绝大部分生物都是碳基，少有的硅基也会使用金属增强自己，或把它们当作食物、燃料与武器。
至于威胁‘阳星’看重的事物……嘿，你难道还能把人联打散，还让他无法阻拦不成？
不过，现在，的确有‘人’达成了这三条要求。
——一只由一位‘S级’异化而成的异魔，一座只有非金属无机质元素组成的太空巨碑。
它诞生于一场蔓延向整个星球的大火之中，那火中燃烧着不算坚硬的片状构造灰黑岩山，石块里生长着扭曲不定的人形，被岩块包裹镶嵌，各有生态，形形色色。
整颗星球，已经被这样的岩石包裹了。
只消一眼，雷廷就能辨识出，那火就是烧在岩石上的。
它的性质近似油页岩。
雷廷闭了闭眼，转头与那座拦截在他与那颗星球之间的巨碑对视。
在那巨碑之后，属于它自己的浮游血肉分作十二大份，化作十二种不同类型的岩石板块，逆时针轮回于黑暗之中。
而石碑下方至边缘处同样在发生变化——下是火纹上是鸟群，一幅美丽的石雕画悄然浮现。
雷廷能感觉到，当那幅石雕画正式完成，这座石碑就会得到它的名字，‘塔涅’这个种族也会彻底落入它的掌控，而‘帝刃’，或者说，‘塞恩&#183;塔涅’的一切，也将彻底消逝于物质界之中。
弱者离家强者归乡，这是塔涅人的传统。他们天生就是离家的飞鸟，也是强力的探险家与竞技斗士，这让他们连如此恶劣的生态环境都能想办法适应并克服。
这群飞鸟有着拼搏不息的劲头，就像燃烧的野火。
银河中大约有两亿塔涅年轻人常年在外。其中小部分如当年雷廷见识过的游戏选手‘沸雨’那样，在环世界从事不同的竞技性工作，而其余则四散于各处，最短十几年回家一次，最长可能一出走就是一生。
烈火燃烧飞鸟啊……
雷廷轻声叹息。
“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已无生机的燃烧星球，看那遍布表面的海被这颗小小的‘太阳’蒸发而来到太空，看一场更加炽烫的大雨泼在火上，看那火势更旺，被巨岩‘包容’‘守护’的飞鸟连灰烬都剩不下几分。
“……知道了。”他说。
他一撩披风，飘游于微重力太空中的漆黑布料翻飞，几乎未曾戴上过的头部护甲浮现。
在他身边，先是金辉灿烂的立方体，一共八颗大的、百十来颗小的，环绕于他身边，如行星环绕太阳般，快慢不同的公转。
然后是一座高达近九千米的黑色装甲巨像，它浮现于他背后的金光里，一身铠甲姿态挺拔，镶嵌着反光耀眼的金钉，乍一看去只是在帅气中带着一种强度的美却好像并不精密，但内部构造却不能更绝对的适合战斗。
不过，它的主躯干与腿部外甲还有部分未能完全加装，其中露出了楼房粗细的钢铁巨柱，而那只是这座巨像机甲用来承压与弹出驱动力量的‘骨骼’而已。
金色能量光从那活城市般的机甲中溢出，微弱却不容忽视。
即使人形机甲其实并不是很符合实战需求，但雷廷作为人类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活动形态，所以，虽然这架机甲其实仍处于建造工程后期，但他也还是把它开了出来。
反正他也不怕以后被什么人远程观察破解其中结构——倒不如说，如果从一开始就只有战甲，反而可能因为这机甲已经超越了很多人的理解能力，而使得它的威慑力降低。
雷廷向后闪烁，随金光没入机甲胸膛。
数个呼吸之后，那宏伟巨像各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咚——’，随后就是放气似的‘哧……’一声。
巨像抬起头，眼罩上宽阔的目镜亮起耀眼金光，慢慢抬手，动了动手指。
它抬手一接，就从它后上方浮现的一道带刺金辉光环中，接下一柄长达万米的巨剑。
这两者的密度似乎都大到有些过分了，以至于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开始影响周边小行星带的漂流方向。
而它只需要单手轻轻挥动那不算宽阔的巨剑，就在太空中扬起了一片黄金浪涛。
体积奇小的‘星合金’粉尘如空气般在虚空中散逸，只是漂流，就在巨碑上生生撞出了星星点点的凹坑。
仿佛加了黑底星尘滤镜般，空天闭蔽的黑暗降临，亮光之处，唯有巨像机甲。
现在，那重组补强之后也只有百多米的石碑，看上去不起眼极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帝刃’……”
超能共鸣金属粉尘，传递话语的同时在黑暗中绘出金色波痕。
“……我答应你。”他说，“它不会活到获得名字的时候。而你，会得到正面战斗，与你渴求的、不可违抗的死亡。”
就这样，一场口头约战……
提早开始了。
………………
…………
……
……
……战斗结束的并不快，即使这并不是一场有悬念的公平对决。
异魔的恐怖恢复力在‘石碑’之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塞恩&#183;塔涅在这些年之中吸收了太多灵魂的力量，如今的‘石碑’又直接背靠‘灵之底’，虽然它的能级无法进化至‘双S’，但能量已经堪称无穷了。
即使是雷廷，也无法在不摧毁这个恒星系的情况下，快速取得胜利。
只要能量还有、不断修复的核心也未崩溃，‘石碑’就能一遍遍转化来自‘灵之底’的诡异血肉质，重组它的‘躯体’。
而雷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碾碎它，每一遍都从那些碎片中滤出一部分被‘塞恩&#183;塔涅’掌握的知识记忆，还有曾被‘帝刃’拯救的受污染灵魂。
它们已看不出原本轮廓，更没有思维记忆，完全无处可去，只能凭本能化作星光，飞向雷廷的方向。
而这一次，雷廷并没有拒绝它们，只是将它们送去‘灵之底’，任由它们去到那颗超能太阳目前已厚达几十万公里的‘日冕’之中。
而燃烧的‘塔涅’们，他们的灵魂同样如此——
——早在当年失去真正的家乡时，他们就已经没有自己的超能实体了，如今只是在千百年间好不容易集全族之力创造了一道脆弱的胚胎。
但那道被视为绝密希望的胎光，却在这场灾难发生时，被‘石碑’吞噬殆尽。
这个恒星系已经只剩下两个活物了，而这一架不眠不休的打了两个多月，塔涅主星上的火就好像烧不尽似的燃烧了两个多月。
逐渐的，雷廷也发现，‘石碑’具有保护塔涅人的本能，但它保护的方式明显极端错误：它想吞噬同化所有塔涅人的‘灵’，所有阻拦它这么做的，都被判定为该被毁灭的敌人。
外界在第一周就察觉了问题所在，但这附近由雷廷的金属造成的磁场干扰实在太过严重，试图查明真相的飞船也被拦截在远方。
即使是综合体，也只能远远注视着那光辉炸射的方向，看那个被称为‘四天星系’的地方越来越亮。
第二周的后两日，人类反抗军在一场拯救某未撤离星球的战斗中获胜，
他们分工协作，试图安抚当地幸存者情绪并将其带离战区。
伊文海勒打扫着战场上的‘加赫’残块，却收到了摩根通过‘万年’发来的紧急通讯，他紧急查明原因后本来想去看看情况，但还没出门，就发现耳边的光脑外机莫名破碎了。
碎块掉在地上，碎片洒进衣领。
那是雷廷在禁止他对此付诸行动。
第二个月的初始，雷廷发现，远方的星空中不知何时筑起了一座巨噬虫巢。
那几丁质巢穴的结构极其规律理性，呈现出一种美丽的螺旋状。
而它里头有一只通体雪白、鞘翅末端泛着绚丽虹彩的巨噬虫，那正是S级超能者‘建筑师’，也是这个灾厄种族的主君与它能存续至今的最大原因。
它伏于它黝黑如铅块的子嗣与新一任配偶之间，远远对雷廷发出友善而理智的嘶鸣。
出于对‘帝刃’的尊重，雷廷没有向这位‘建筑师’致以回礼，而是卯足力气，在涡轮增压、杠杆传动之间，一拳干碎了面前刚刚重组的‘石碑’。
那形似‘帝刃’的下半张巨型石面轰然破碎，进入到了新一次重组之中。
……
等到第二个月的下旬，‘龙斩者’也来了，但她没有多留，只是远远看了看那座‘石碑’，似乎心情有些复杂。
雷廷能感觉到那种复杂，它混杂着包括喜悦、哀伤、仇恨、痛苦与其余他能想象到的几乎一切感情，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这位伟大的猎人在过往曾想过与某个人长伴，虽然那或许只是一个一闪而逝的短暂念头……
“比起普通人，你倒是不用怕死后被人忘掉。”
他轻声感叹一句，手持巨剑变化而成的一柄长矛，将‘石碑’往虚空中一钉，高高扬起右手中一柄庞大的动力锤，轰然砸下。
“……你的‘老朋友’大概会念叨你一辈子吧。你会高兴吗？”他说着，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如果我也这样被惦记，我不会高兴，毕竟回忆和死亡是把双刃剑，它们不止会伤害轮到剑下的人。”
漫天飞石炸散时，‘龙斩者’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独自离开了。
一团在太空中游动的橙红色粘稠液体到来，它飞行时后方总是拖出烈焰般的光辉，偶尔和路上的陨石相撞，接触面当即就会变成强硬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形态，而那有生命似的火焰也会同时将其完全蒸发。
是‘火酒’。雷廷想。
它其实是一团有智慧的‘S级’非牛顿流体，在数百年前帝国覆灭时第一次出现，似乎并没有种族，也从未有人找到过它的来头。
强大的抗击打能力，近乎无坚不摧的‘燃烧’能力，这家伙的能力本质，其实比‘阳星’还危险。
但‘火酒’来此却并没有搞出什么事来，它只是熄灭了‘塔涅’主星上燃烧的火，并向雷廷和善的‘点头’。
——‘点头’就是它的一小团身躯飞了起来，像个头颅那样上下对雷廷点动，那动作十分威严沉稳又熟稔，好像已经这么做过无数次了。
雷廷心中古怪，仔细观察了一下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形形色色的‘S级’来过，但无一例外都被拦截在外，甚至在战斗到了第二个月末的某一天后，它们连战场都看不清了。
所有来客，无论是谁，都被禁止干涉这场战斗，也被禁止靠近。
直到月末的最后一天。
随着超新星爆发似的光辉冲击，旁观者情绪各异的纷纷撤离这周边，被揍得到底还是没能完成那副石雕画的‘石碑’也终于彻底破碎，失去了它的恢复能力。
但雷廷依然没有放过它，他甚至维持着那恐怖的能量输出足有三十多个小时，确保它连一丝碎渣都没剩下。
然后，他没有休息，而是往这个恒星系的太阳里送了一块足有小行星那么大的‘阳合金’，转身离开。
深空之中，光辉渐熄，却远未到‘灭’的地步，更不可能容任何人进入其中探索。
——雷廷留在这里的能量极其丰沛，足够让这个恒星系在至少两千年内无人可以进入。
而两千年后，或者更长——更长——更长的时间之后，这曾存在过一个辉煌文明与一群飞鸟的星球，或许还能再于残余的有机质之间，诞生出细微生机。
近万米的巨神飞出其中，远远对数光年外密密麻麻的围观者点头。
他化作金光，消失于众人的眼目里。

第189章
在银河与群星的注视下，一个承诺被完成了。
围观多日的‘S级’们纷纷与他们带来的人手一同散去，没谁试图追上来和雷廷打个招呼。
他们都知道，他们头顶从此压了一座大山，一颗超能太阳……
……只是一些问题也油然而生：这场战斗，是为了什么？
那颗星球是为什么才会变成那样的？是谁烧毁了它？
或者说……这件事，和‘阳星’有多大的关系？
一个‘双S’开始向外实行他那强到过分的武力，他将一整个恒星系变成了无人能进的废墟……
这会是新一场灾难的起始吗？
——从一开始，‘阳星’的力量就从属性上完克几乎所有生物，如果他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在一个念头之间让一整个空间站变成一团你中有我的雕塑，或让一颗人满为患的商业星变成荒芜死地。
当然，这世上当然存在大量能力本质比他更危险的超能者，但只要学识、心态、计算力与能量水平有一个比不过他，就只能栽在他手里。
星天深处，一道道流光没入远空之中。
一道道讯息比它们更快的去到了该去的地方，不知多少生物为此而紧张。
银河的警钟被拉响了，那令万众瞩目的威胁甚至不是来源于战争，更与一群誓要吞噬银河的晶体生物或者别的什么无关。
因为战争、牺牲与来自外围的异族实在离他们的生活太远，而塔涅人，还有‘阳星’，却堪称近在咫尺。
那个头戴金冠的男人……他曾去过环世界，登上过不少新闻，审美与猎户人族相似的种族都知道他十分高大英俊，并不令人一见倾心，也不特别让人畏惧，可面对面见过他的人，却大多终生难忘。
在最早的时候，他总是被小看的。
因为那时的他实在太谦逊真诚有礼貌了，那是人人都看得出的真挚与善良，这样的人只能遇到麻烦，很难主动给别人添麻烦，更逞论危害他人。
不是所有‘双S’都能成功成长起来，一个善良的孩子，他天然就容易被轻视、被算计、被枪指着，他的力量同样天然可以被他人当作锋利工具使用。
关于他的研究，最早的侧重方向其实是他的能力会对猎户人联的科技造成怎样的影响。
如今看来，影响的确是有的——他的存在让人联的材料学金属分类进步速度奇快，而这是几乎一切应用技术的基础。
如果不是第一军事学院的校长实在在校内把他保护的太好了，而每次出远门的实习又都是在第一军团，在那些还未成长起来的岁月中，他不知道要遭遇多少令人发指的暗算。
至于星际社会的普通人……
嗐，人们总会对远离自己的事物少加注重，这是生物的本能。在眼前的生活与明天就要到来的新负担、新利益面前，一个‘双S’又算什么呢？
他离大部分人都太远了，在他这两年开始真正做出一些大事之前，信息繁杂的星际社会之中，大多数人对他的认知只是‘人联那个还没疯的双S，配合宣传的好道具，虽然强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强，说不定会死在成长期走完之前’。
仅此而已。
猎户人的机体成长期一般会到二十六岁左右，一般到了这个年纪之后，他们才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定型，而超能水平也不再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年，雷廷二十六岁。
就在这一年，不甚显山露水的他……送给了银河一个亮眼（物理）的惊喜。
也是从这时开始，人们意识到，漫布于他们头顶的阴云，或许从未离去。
………………
…………
……
它的确从未离去。雷廷想。
他在‘石碑’还未彻底成型时摧毁了它，从中读取到了大量原本属于‘塞恩&#183;塔涅’的记忆与知识。
出于尊重，他在粗略浏览了一遍那些信息之后，就将关于对方个人生活的部分切分出来，放在了记忆的‘遗忘区’里。
——属于‘解限体’的大脑根本无法真正遗忘任何事，类似超忆症的问题会永远困扰他们。
即使是雷廷，也只能给自己划分出一个‘平时会刻意忽略’的记忆库分区，好让自己不至于看到什么都能触景生情——就像当初毕业之后，他孤身在学院里待的那段时间一样。
那是他最后一次亲自去学院，因为那里到处都是他和老朋友们的回忆，曾经的感情与当时的情绪对他而言都历历在目，他不会遗忘，而这令人痛苦。
在切分记忆时，雷廷又给‘遗忘库’，或者说‘记忆回收站’，新增了两个分区。
一个放进了‘塞恩&#183;塔涅’的零散记忆，另一个被他与新来他身边的‘灵思’链接起来。
——在这两个月里，至少有四十多亿属于‘塔涅人’的‘灵思’向他围绕而来。
那携之中带的污染，大多不算十分严重，也正在自然释放，只要这个消解的过程走完，‘灵’与‘思’就可以分离，前者降入‘灵之底’，后者留在物质界。
但是，问题也由此而来了——如果任由‘灵思’无序的在外释放污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在银河，几乎所有污染程度太高的星球，都会被附近有权管理它的势力直接武力推平，彻底灭绝上头的一切，正是因为‘灵思’的存在。
在生物死后，它们遗存的这一点光辉分离的过程，本身就是能量的释放过程。
只要污染还未彻底消解、能量还未释放完成，有大量污染灵思在的星球，就完全不能为正常生物所居住。
那么，雷廷只能把它们留在自己身边，将它们送去他的那颗‘太阳’之外，让它们在日冕般的光焰中被烧灼，以更快的速度提纯并分离，然后将‘思’送回物质界来。
——灵在下，思在上。既然亿万年来的生死都是这么运转的，那他就不准备随便打破这个规则。
在下的‘灵’没有它们自己的归处，他也只能把它们继续留在他的光里，准备以后视情况加以安排。
而在这个过程中，雷廷不止要支出大量能量，还要抵抗污染的隐晦侵蚀。
虽然这并不能撼动他，但……
……奇怪的责任增加了！
啧！
雷廷收起他的巨像机甲，抬手试图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因有头盔眼罩，未果。
他叹了口气，也没解除头部武装，只是短暂的‘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临时标记了体内金属元素的伊文海勒。
很好，身体状况还没继续变坏。
他收回意识，落进他的专属诱导信标无人舰队里，在旗舰中临时开拓了一片三四平米的狭小空间，往里一钻，翻开了来自‘帝刃’的有用记忆，开始与自己的前世记忆进行对照。
………………
……
许久之后，雷廷重新睁开眼。
这次他的叹息声更大了，甚至还往后一倒来了个平板摔，结果一身沉重装甲硬生生把没有被他维持强度的合金地板都砸出了个凹坑。
从这份记忆中，他确定了前世记忆中的大部分信息的确是正确的。
——在上一世，他也接下过‘帝刃’扔来的责任。
那些年他为此而亲手向数十万颗行星执行过灭绝，甚至完全摧毁。
死在他手里的智慧生物不计其数，每一个的死状，他都记得。
那是他不能遗忘也不配遗忘的痛苦……他甚至还与其中某一些打过交道，他们不能算都是什么好人，做的也不都是什么好事，但至少……没有污染的话，大多罪不至死。
和乔装打扮的他在某个下午聊过天的普通人，猝不及防消逝于星壳的开裂中，死前还带着满面兴奋的红光，以为自己只是觉醒超能的时间太晚。
曾卖给过他老式卷饼的老人不知道自己与孩子都已经异化，在天空破裂、被火与金属的浪潮淹没时，还在祈求她信仰的某位神。
一整颗星球的人们在星体裂解的爆炸中惊醒，他们沉迷载歌载舞已有上百年，一切技术发展都停滞了，其体貌特征与思维毫无异状，内里的生物结构却早已融化、被异化的力量糅作一体，披着不能更正常的美丽外表与旅游星球的假象，向星空散播污染。
一个早已抛弃肉身的机械种族程序错乱，不知道自己的能源核心中正在往外蔓生黑红触须，只以为是研究有了新的进步，它们终于重拾曾经的感情。
这一切被‘污染’而造成的变化，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堕变’。
——为什么被污染的个体，就算是硅基生物，也会长出碳基式的增生血肉与胞囊？
——因为这样的可怕变化，本来就是一场以碳基生物为基础的生物实验带来的！
那场发生于久远岁月之前的实验，它关乎生命的形态变化。
雷廷想知道往昔历史，正是因为他要对照他脑海中的信息，以防前世的记忆在这么重要的事儿上有什么错漏之处。
同样，也是在防备自己可能不算重生、只是穿越了平行世界的可能性。
但至今为止，他的记忆，每一条都与现实完美对应。
虽然事情的发展，因他和夏恩的变化而大有不同……但这些都只是楼阁，雷廷看得出，它们的基础与‘前世’一模一样。
他的记忆，的确来自这个宇宙的未来。
那么……问题就更大了。
在雷廷的记忆中，‘星’文明设计‘堕变’实验的初心，当然并不是准备拉各族共沉沦。
这个实验计划最初的名字其实是‘升变’，但是它失败了，还失败了很多次。
于是，有至少六大类‘堕变’过程被创造了出来。它们的走向不同，结果也存在差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给秩序生物脑门上新增一把枪……
更恶劣的是，在千万年的自然演化中，扎根于‘灵之底’的整个‘堕变’系统，被自行完善到了一个自洽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物质界作为‘灵之底’的镜像，自然也长久存在着‘堕变体’。
其中存在感最大的堕变体，就是与异魔有相似之处却没有污染效应的——‘星空巨兽’和‘憎恶生物’！
——‘星’文明，你们坏事做尽，罪大恶极啊！

第190章
在世上破事太多的惆怅中，雷廷重新规划了短期计划，又感知了一下伊文海勒的状态。
对方与反抗军依然没有偏离原本的航道，也没有遭受过大损伤，这让他放下了一点心——虽然两人立场不同，但理性怎么可能制止担忧？
只是……那个上一次还能勉强感知到的胚胎，消失了。
雷廷盘膝坐在狭小空白的金属空间里，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自己眼前自动巡游的合金立方体。
半晌之后，他忽然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变得脆弱了。
一小会儿而已。他想。
他知道那群人已经快走到人联边境了，即使他没有一张上帝视角的地图可以去查看，因为他对人联几乎每一个星区都熟稔于心。
这些年间，他制造他的无人舰队、储备他的合金武器，当然也需要原材料。
因此，他会在人联内外认真筛选自然条件不可能出现‘生态圈’这东西的荒芜无主星球，让他的无人采集舰队开采这些资源。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处理治安、大方向决策与军事教学体系等事物，这让他必须背下人联立体星图的每一个区块，还有它在以往与未来十年将会发生的轨道变化。
对人联星图，他越来越熟悉，对各大星球与他们的本地文化，他也自然而然将其铭记在心里。
但知道的越多，想起的越多……他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直到从‘帝刃’口中知道了关于‘行星可能内藏怪物’这件事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完全消失了。
因为他能清晰的分辨出，人联内部藏匿危险的星球……至少有五百颗。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百多座建立在小行星上的空间站里，也有那些东西的痕迹。
甚至他也知道，综合体的军队已经来了。被称为‘暗区’的非登记星际文明管辖区，在人联边境外。
虽然环世界并没有人因为雷廷本人而死，直接间接都没有，但在‘铜’的驱使下，它打着为死难者向雷廷讨个说法的旗号，正在向人联提交准入申请。
如果拒绝，整个人联都会被列入制裁名单。
人联受难的时候它们袖手旁观，提供除帮助外的一切帮助，现在却为某种原因而出兵，敢于向他发难。
扎根环世界那么多年……‘铜’和它背后的那个文明，对综合体的影响，已经深远到病入膏肓。
内有潜藏异魔的行星、潜藏巨兽的恒星、潜藏叛徒的系统，外有大军压境。
什么叫内忧外患？这就叫内忧外患。
而在雷廷的记忆中，未来这患能多到，纸面上都得用二阶矩阵去描述。
‘上一次’，这些问题，有的被他解决了，有的没有。
因为那一次的他，在最初期，还会顾及名声与道德，以至于失去不少先机……
……还失去了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183;康，他心中那个……不刺眼的、温柔的太阳。
如果群星正是遥远的太阳，伊文海勒就是它们的化身。雷廷知道，他从不认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太阳，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神——
他是人，一个普通人，或许算得上是个就业符合学业的幸运儿，而他最幸运的，是在这世上，爱上了一个人。
但是……他杀死了那个人。
亲手杀死异变的爱人，当这份记忆复苏于他的意识深处时，就算是他，也短暂的动摇了片刻。
远远地，雷廷‘注视’着伊文海勒。
铁、钙、镁……那些他早已熟悉的金属元素，它们游走在一具同样的熟悉的身体里。
即使是‘S级’，那身体也不算完全的洁净——人都不可能完全洁净——这会儿它正在躬身掬一捧水，去洗净脸上的汗水。
如今雷廷已经很少出汗了，就像他也很少需要饮食。
但伊文海勒不是这样的，他金发的漂亮叔叔还要生活，而他……放在古代，他指不定都会被指控算不上一个人类。
雷廷深深低头。
一段破碎而模糊的记忆告诉他，曾经伊文海勒的父亲为一己私心而试图改造他性别时，虽然因埃森迦尔的阻拦而没有实际进行操作……但那一段时间，还是给伊文海勒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这刻在心灵深处的痛苦，配合后来的过度压抑与滥用抑制剂，造就了伊文海勒相比普通S级显得有些古怪的体质。
他就像个普通Omega一样感性，更易受孕，耐力不足，容易被伤害且记忆中的每个变故都对他影响深远。
为什么雷廷会知道这些？
因为这些记忆，这些痛苦到他都不愿意记得太多的回忆，来自他杀死伊文海勒时，对方破碎的‘灵思’。
——从那一天起，我的爱人围绕着我，以一抹星光的身份。
他不再拥有那危难之前被我痛恨的自由了，他永远在我的光里……我却宁愿他不在这里。
在未来，三十多岁的雷廷是这么想的，三百多岁时一样如此。
所以，如今这个自我认知只是‘二十六岁，男，雷姓超能者，想去旅游或者找个地方种果树榨汁喝’的雷廷，也不可抑止的受到了影响。
一方面他想把伊文海勒控制在自己身边，让对方好好接受治疗，另一方面……
当对方衰落却依然充满活力的逃走时，他心中升起的并非不舍，而是欣慰。
——在这个时间点，至少你还活着。
为此，他甚至一次次放过了对方，任由对方逃离他的控制，去到自己真正具有归属感的地方。
雷廷垂头闭眼，手中塑造出一个光脑终端外设，一边登录账号并等待一个必然到来的通讯，一边抓紧这点时间思考这个‘私人问题’。
这样的猫鼠游戏，不能一直继续下去。如果他不能完全解决‘堕变’，至少也要解决伊文海勒的健康问题。
对此，他建立了数十种构想，又将其一一推翻。
伊文海勒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是个‘S级’，这代表一般治疗手段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的超能器官有损，这代表介入手段不能完全来硬的。
他是个不算正常的Omega，身体状况与激素息息相关，这代表雷廷甚至得尽量管制自己的信息素，以免他出什么问题。
“……唉。”
即使拥有‘解限体’的大脑，雷廷依然没有在某个最后的保底措施之上，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难道他要去告诉伊文海勒，他是从一个比现状更绝望的未来归来的，如果不能提早解决内忧去抵抗外患，大家都得玩完？
别逗，夏恩会把这个告诉雷廷，是因为他在夏恩眼里强大到近乎无所不能——虽然他还是失败了——但雷廷比谁都清楚，至少现在，伊文海勒帮不上这件事什么忙，只能为此而变得更焦虑。
雷廷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星网通讯列表里那个属于‘埃南&#183;瓦伦’的ID，从思维库里拿出另一个问题。
现在，雷廷可以保护人联……但人联只靠雷廷是不可能长久，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仅仅依靠一个前锋、一个矛头和一颗核弹的力量长存下去。
而一场昭示那连绵战争的灾难，即将开始。
这场灾难会让综合体分裂，让银河表面的完整不再，银河会真正开始燃烧，一切暗中盯着人类的东西，都将开始自顾不暇。
而在这场灾难中，人联必须找回曾经的意志。
或者说，人类必须让自己的群体里走出更多战士，让更多人甘愿以勇气、力量乃至于生命去保护同胞，唯有那样，这个种族才能攀过眼前山隘，去到更坦荡的未来。
这一切并非结束的开始，而是开始的开始。
银河就是一潭烂泥，腐烂的势头从远古到未来从未改变，每个人都必须在这之中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并探手去泥里，挖出那记载真实过往的铜简。
历史的真相，或者说，关于那四个系列实验的信息……很重要。
追溯过往，才能开拓未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联必须拥有快速群体空间转移的手段，现有的星门与信标体系太落后了，根本做不到将整个疆域的力量都如臂指使的操纵。
所以人联才如此轻易就开始收缩防线——不止是因为缺乏人手，也因为路程实在太远，星门又易受攻击而崩塌。
雷廷本人的快速转移方式没有普适性，在他的穿梭过程中，个体会承受的压力，足以使目前任何一种军工材料发生不可控的形变。
他不可能给出这份技术，去面向整个联邦交通系统实装，因为在保证速度的情况下，它已经没有更进一步优化舒适性的空间了。
普通人使用它的话，必然得用人命做燃料……
至少现在，银河的情况，还没烂到人们需要这么做的水平。
雷廷一手轻敲手中光脑外壳，陷入沉思。
关于这个，人联其实早在近百年前就立过项，后来却因硬性条件影响，还有一些不明原因，而关闭了整套研究计划。
现在，经过百年技术与资源储备……
……或许，这个技术的项目，也该重新启动了。
雷廷想。
与此同时，在他手中，响起了一串紧急通讯到来的提示音。
雷廷看向光脑外设的全透明屏幕。
——果不其然，打来通讯的并不是人联议会，他们应该还在和综合体的人扯皮。
屏幕上显示的通讯账号，是‘校长’。

第191章
‘太阳号’上，普通又美丽的女人放下手中光脑外机，神色有些萎靡的坐在她的浮空座椅里，看向窗外星空。
她正载着新一届学员飞向首都星系——这是她的使命。
几乎没人知道，这整个老式星舰的本质都是一个幻象，而她，或者说，‘祂’，一直在支付维持幻象的代价。
这代价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从人来。她想。
不过几个小时的等待，她等的那个人从星空另一头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金光一闪，一个声音传来。
“你来了，小雷。”‘校长’笑着回头。
“小雷”——在私下里相处时，祂，也或许是‘她’，总会这么称呼雷廷。
这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也可能会是最后一个这样称呼他的人了。
雷廷没有飘飞起来，而是步行至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递出一个断了网的数据板，他顺手接过来，扫视了两眼上头密密麻麻令人眼晕的记录数据。
——那是银河内部疑似存在结构问题的星体相关信息。或者说，那是可能‘埋藏’了敌人的星体信息。
雷廷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对方喊他来是让他履行当年的承诺什么的，但……即使信息其实不算全面，这好像也是，一个帮助？
“‘凝望’早就看到这一刻了。”‘校长’微笑道，“祂‘屹立’于‘那里’，还有我船上的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向外观望……”
她抬手想拍拍雷廷肩膀，却发现他如今实在太过高大，如果想达成目的，她只能操纵她的座椅飞起来。
可那又显得太刻意了，她这会儿没精力那么做。
‘校长’抬起的手顿了顿，准备换个目标，拍拍雷廷的臂甲。
但她却有些惊讶的发现，雷廷忽然俯身弯腰，把那叠着两层肩甲的肩膀亮给了她。
“好啊，好孩子。”‘校长’的笑容灿烂了起来，她大力夯了两下那肩甲，在‘砰！砰！’的响声中收回自己发麻的手：“你在做什么这种问题，我就不问了。但是，照顾好自己，你可是我们的希望。”
“您过誉了。”雷廷叹气。
希望？那太难了，他只能尽他所能的做事，但具体能达成怎样的结果……谁都不清楚。
“夏恩托我把你手下一个人带走了。”‘校长’耸肩道，“你知道这回事吗？”
“知道，一个姓岑的医学人才，感染了病毒，目前在作战序列里，靠控制器维持理性。他的人员与管理权限调动文件，还是我的助理通过的。”雷廷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只是没放在心上而已：“将近十年前，我和他有过一点交集。”
“那你知道，夏恩要带走这个人，是为了什么吗？”‘校长’笑着问。
“发展反抗军的医学与精工处理系统，尝试治疗我的伴侣。”雷廷理直气壮。
“……”‘校长’让他这语气噎了一下：“你果然知道夏恩也不是你的‘自己人’。”
“我没有‘自己人’，包括伊文海勒，包括你们。”雷廷平静的摇头，“银河还没有宽容到这个地步，‘校长’，你知道，人要是什么都有，就该做出头鸟了。”
“你还不够‘出头’？”
“所以我不能什么都有。”雷廷说。他似乎觉得这理所当然。
“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我其实很想问你一些问题。”‘校长’叹气，“比如‘如果我和你的理想一起掉水里你会救哪个’，然后把‘我’换成你的士兵、你的人民、你的那个笨蛋伴侣……”
“为什么现在不问了？”雷廷歪了歪头，装作自己很好奇的样子：“这会是个打开话头的好方法。”
“因为我意识到，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反过来问我——”‘校长’靠进了她的座椅里，脸上带着一丝怅然又欣慰的笑：“——‘如果一定要有谁被牺牲，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你会这么问的，因为你会这么做。很多人觉得你无情又无趣，但我知道，你和这两个词都没什么关系。”
“也或许其实有关系。”雷廷轻声道。
他话里的意思让‘校长’懵了一下，猛然直起身，转头看向他。
“牺牲不是无价的。”雷廷道。
他看向星空中，双臂环抱起来，话语简短又意味深长。
“我不是什么无价之宝，买不下我们整个族群，校长。”他说，“就算我能当整钱来花，也得有人去补零、去在人类买命的金库里囤积存款。
“我希望这些人能是我的同行——他们成为了军人，身上的担子就已经和常人不一样了。”
“所以你放任各军团在战区厮杀，每天传回来的死伤数都相当于你那一届学生？”‘校长’脸色严肃的问道。
“我保护不了所有人。”雷廷说。
他抬手招出一颗黑漆漆的合金立方体，轻轻弹了它一下，让它在空旷机库中发出锐利铮鸣。
“做不了这个的，当初可以选择去报考普通院校，或者从事其它职业，再不济靠联邦的救济生活，只要有手有脚，也不会活不下去。”他说着，脑海中想起了当年遇见过的那个小女孩，还有更多人——
“——或许有很多人，从军只是为了子承父业的加入某个派系，或者占点福利的便宜。”他说，“但士兵就是士兵，我们都只是维护和平的齿轮而已，在这件事上，我和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有位置与大小。”
“不错。”‘校长’点了点头，“看来我也不用试探了。你预见到的东西、做出的准备，都比我想象中更多。”
那可不……他可是‘预见’到了一整个未来呢。雷廷想。
战斗几十年，硬撑十几年，又在最后时空倒转时于混乱的罅隙间静滞几百年……
真是枯燥又刺激的未来。
“对了，关于未来，”雷廷说着，将手中断断续续看完了资料的数据板随手一抖收合起来，“我有一点建议……”
“什么？”
“这次过去之后，先别再起航了，校长。”
雷廷遥遥看着远方的星门，他认得它——那是‘长安’与‘罗马’。
“我布设在河系外的监控告诉我，一场来自数十亿年前的冲击波将在年末之前抵达银河系，而猎户旋臂首当其冲。
“它造成的影响并非基于常规物理学层面，届时，影响将于十年内完全覆盖整个银河系，几乎所有建立在‘星网’基础上的技术手段都将‘暂时’失效，而它的余威也很可怕——或许在未来‘几千年’内，我们之中谁都没星网可用了。”
面对‘校长’那写着“什么你小子居然都把手伸这么长了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在瞒着人”和“等等……我特么？？？星网要炸？？？？‘凝望’怎么没说这个？？？？？？”的目瞪口呆表情，雷廷忽然少见的咧嘴笑了笑。
“别慌，”他慢条斯理的道，“冲击本身会比可观测的提示来得更快，到时候，在一段于人而言十分漫长的时间里，不会有人能再找我们的麻烦了……而我们，也会拥有解决一切问题的余地。”
——这就是他敢现在就点炸综合体和人联关系的倚仗。
“不是，停一下……”‘校长’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这种烈度的爆炸，它应该不止干扰了银河系吧？而且，这种程度的环境变化，它会拆散所有星际文明！！”
失去星网，那几乎所有文明的导航与联络手段都会暂时崩溃，没有真正的超时空转移技术的话，各文明疆域的星图，立刻就得缩水至少五分之四。
更可怕的是，无论是切分的那五分之四，还是剩下的这五分之一，如果非权力中心的星球长时间缺少联络与指示，都必然分裂！
连星表文明的人，都还会因为天高皇帝远而画地为王，更何况是星际时代？！
“是。分裂、战争与灾难不可避免，除了一些本身技术并不倚仗星网的文明外，大环境必然发生改变，而那只是更大灾难的先兆。”雷廷摊手，“但我保证——我们会是个例外。”
他拉开了一片立体星图，那是目前人联拥有的可控星域，被他自己建了一个与军事星图略有差别的模型。
“我会通知全银河这场灾难的存在，但不是现在。”雷廷说着，点了点人联星域周边密密麻麻的红点，“看见了吗？十几万个敌对目标，每个都代表着一个来自英仙旋臂的异族集团军，它们背后的势力倚仗星网，我必须保证它们来不及对星网崩溃事件做出反应……”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这件事，它影响的不止有银河系吧？”‘校长’眉头紧锁，“你知道的，我们有时候也会与河系之外通讯——在百年一次的电磁波动中……”
“当然。”雷廷点头，“但从今以后……我不知道还有多少讯息能回应我们，校长。
“我猜，星网的体量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在这针对它进行打击的概念武器之下，连毁灭的过程，都漫长如恒星的半生。”

第192章
很快，雷廷就带着‘校长’赠与的情报信息，离开了‘太阳号’。
‘校长’不知道的事有很多，他并不意外。
毕竟，连那位别称‘屹立者’的‘凝望’应该都不知道这些，因为祂凝视的未来与‘记录者’记录的‘现在’一样，具有严重的时空限制。
——那位能看到的未来，或许并不长。
否则，祂早该知道雷廷有部分记忆来自未来。
高大男人落进议会厅，看了一眼迎上来的人：“最近情况如何？”
“欣欣向荣，议长阁下。”永戴尔说着，又在脑海中道：【昂耶传回了信息——环世界在内战。】
雷廷歪头挑了挑眉。
之前他一道命令把昂耶丢去了环世界，执行一些关于情报与刺杀的任务——那家伙的能力绝对撑得起这样的工作。
为此，他承诺了等那家伙回来接受审判时，会酌情减轻刑罚。
当然，两个人都没信这话——昂耶这样的身份、罪责与危险性，想减轻刑罚？
笑死，他这些年间害死的人可不太想看到这个，指望减刑还不如指望银河明天就毁灭了，大家一起玩完，也就没人还需要再去坐牢或领死。
昂耶比谁都清楚，他这次出去，最好就永远别再回来——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是一颗用来一换一的棋子，至于要换掉谁，雷廷不说，他也不敢问。
只是在他离开之前，雷廷还是从他心中清晰的听到了抱怨：屁的雷声大雨点小，这明明就是在秋后算账排队问斩！
对此，雷廷当时无所谓，现在同样如此。
他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一些‘上一次’的事。
‘上一次’太阳号在下次重新起航后，于半路遭遇‘星网崩溃’事件，并在几乎一抹黑的独自航行十几天后，遭遇了一场未知的袭击。
那场袭击来自英仙旋臂的小种族，星网的异常让它们和它们的超能实体都疯了。
超能实体的存在建立于群体认知之上，这玩意儿扎了根就不好挪窝，因为他们不能离开‘非根源群体聚居区’。
而到了那时，那些小种族的主力成员都在猎户旋臂打仗，又因为星网断连而连家乡都联系不上。
如果不想一起绝望的死在异星他乡，让这场如今已陷入僵局的战争——还有它们为此付出的一切——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它们就只能拼死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来，清理内部所有非本族成员，拜请自家的超能实体降临力量，为它们传递信息、建立庇护。
但这目标说来简单，其实哪儿有那么容易？那么大的信息灾难发生，多耽误一秒都可能错过先机。
它们只能且必须选择玩命进攻，而防守方的猎户人联，也只能且必须选择玩命守住自己家大门。
而且，在提到‘断离星网’这件事时，雷廷说要断上几千年，并不是指几千年后星网就会自动链接回来。
这玩意儿在系外的部分大概炸的都只剩下残渣了，银河这点儿用了大约十几万年的星网也是那渣滓的一部分，等冲击波一过，它在银河就将彻底不复存在。
星网的时代即将结束，这是不可否认的事。
他给出一个时限，其实只是因为，有这么多年来研究星网反推出来的技术基础存在，要是几千年后，银河还没能恢复河系内公共网络通讯……
……那大家干脆把自己毙了罢。智慧生命丢不起那人。
除此之外……
“永戴尔，”雷廷道，“准备新网络系统的第一次局域测试。”
“是，但是……”永戴尔看上去有些为难，“您的新基站系统与之前的差别太大，我们的技术员还在学习新理论。”
——对人联而言，雷廷之前在整个人联星域布设的基站是个新东西。
与正常基站不同，链接星网只是它们的次要作用，而它们的主要作用，是搭建新的人联星域网。
“我知道。”雷廷点了点头，他完全可以体谅这个。
他此前为基站系统抽空写了一份教材，但那玩意儿别说规范了，甚至不能算有多科学。
毕竟那行文中夹杂了大量主观词汇——新系统还不完善，其中最不完善的那部分都被雷廷用超能感官带来的似是而非的感觉替代了，在他重新修正它之前，能有人完全看懂才怪。
没办法，他并不记得‘上一次’人联后期使用的星际局域网基站具体数据。
因为那时的他非常繁忙，完全没空去看去记那么多有的没的东西……不过还好，他至少看了一些相关报告与论文，所以原理他还是知道的，除此之外，他只需要以这套原理为基础，搓出能凑合着用的东西就行……
而人联就像每个决策者脑子正常的势力那样，在倚重星网的同时，也开发过不止一套属于自己的网络基础协议模型。
现在，他只需要把两者咔咔装好就可以了。
当然，即使基站与协议都更换了，人联也会有至少三年时间失去星际网络——星空太大了，想普及真的不简单，而且新网络的延迟会比星网高出一个让人感觉离谱的数值……
雷廷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说到底，人联乃至于其它不少文明的科技树，已经被点歪了。
从量子信息技术到超时空动力引擎，星际文明还是得发展缩短距离的技术。
“我不要求他们理解，永戴尔，但在十月前，他们之中的操作合格率必须超过95%。”雷廷说着，又道：“还有，重新建立量子传输技术的研究计划，调配最高级科研资源给他们。”
永戴尔点头应下，又尽职尽责的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人不用自己的眼睛视物，就会被欺骗。靠别人的双腿行走，也终究会摔倒。”
雷廷放慢语速，说了这么一句听上去像是启蒙书里会有的话。
与此同时，他看着永戴尔浮着淡淡蓝紫的眼睛，脑海中浮现了优兰达等遭遇过‘星空巨兽’并被同化了部分生命体征的人——他们也有着这样泛紫的眼睛。
在这个人的保密文档中，也的确提到过……他年轻的时候，眼睛其实是一种清浅的淡蓝色，但在一场星空巨兽捕获任务中，他驾驶的飞船坠落于附近荒芜行星，而数十日后搜救人员找到了重伤濒死的他，却发现他的眼睛变了个颜色。
但与优兰达等人不同的是——如果说那些人的眼睛是一场悲惨灾难的象征，永戴尔的眼睛就是通往过往的钥匙。
“……把这件事即刻提上日程。”雷廷说，他的目光注视着永戴尔，还有那双和优兰达、夏恩一样泛着紫色的眼睛，却一如既往将每个大秘密藏在了心底：“然后……检查各军团舰载AI，从上到下查一遍。”
永戴尔愣了一下：检查所有军团的舰载AI？这可是个容易引起更大反弹的大工程……
“恕我提醒，议长阁下，”他沉声道，“您执意改变联邦内部网络现状这件事，已经让您的名声开始差到连宣传部门都洗不过来了。”
“洗什么洗，浪费资源。”雷廷摆了摆手，“让他们好好做他们的正常工作，顺便，告诉民众，他们的敌人在边境线之外，而我们迟早要找他们算账。”
永戴尔注视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头道：“好的。”
只是一瞬间，工作就被他安排了下去——当然，不是通过光脑内机，而是通过手里的数据板。
随后，他又问道：“大概什么时候算账？我得预算所需资源与资金。”
“很快，大概……明年。”雷廷看着不远处的议员们，语气意味深长：“死仇，不能耽搁太久。
“要是错过机会……那可就太亏了。”
………………
…………
……
……
接下来约三个月里，雷廷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人眼前。
直到四月份，他再次让人观测到了他划过深空的金光。
在这段日子里，他逛了十七八个隐匿于‘灵之底’里的‘星’文明遗迹，在其中找到不少有用的资料，但能对‘堕变’起到积极作用的东西，依然一个都没拿到。
——毕竟，虽然同属碳一型，基因与身体基础结构也还算相似，但那少许几处不相似的地方，就已经让猎户人和‘星’之间的区别比人和一只猫还大了。
如果硬要把‘星’使用的东西拿来修复猎户人，结果十之八九会像‘修复溶液’一样，用一个扭曲的方式满足愿望。
……如果要让伊文海勒那样活下去，他恐怕能展现出自我结束生命的八百种不同方式来。
更何况，他要寻求这份知识，虽然也有伊文海勒的原因，但更大的缘由，还是为了正在被‘堕变’之灾威胁而不自知的人们。
——六百六十。
在这几个月里，他按照自己规划好的路线粗略的看遍了人联星域。
而‘660’，就是目前为止，他如果要开始提前‘解决隐患’，必须毁灭的行星数量。
而在这之中，只有不到一百个目标上头没有居民。有居民的那些，无一不是重要的行政、商业、人文或交通枢纽。
那暗中下手的敌人……可真是足够毒辣。
如果不是那样的细微‘污染’要长住数代人才能开始生效，雷廷这是真的不用打了……
‘水滴花园2202’的房间里，头戴金冠的男人放下手中一块沉重铜板，低头注视其上密密麻麻的陌生符号。
通过他在‘上一次’那几百年人生中学到的知识，他一个符号一个符号的把一共两万多块铜板上的字符翻译了过来。
这种符号由菱点与弯曲细线组成，全文没有一根直线，含义简明理性且具有一种庄严的仪式感，一块铜板就好像一幅星图——
——这正是‘星’这个生物科技文明，关于‘生物实验’的破碎记录。
而令雷廷有些讶异的是，这些被抹去了时间的记录上，并没有类似‘像我者死’之类的词汇，更没有对于‘升变’会带来什么好处的描述。
反之，这些文件上，到处都透露着对自身血脉的否定，与迫切渴求生命形态发生变化的倾向。

第193章
反复看过数次这些资料后，雷廷放下手中的记录用数据板，若有所思。
根据记录，‘星’文明的生物实验场地遍布大半个银河，实时监控这些实验场星球的研究所则停驻于‘灵之底’中，每个研究所对应的实验星球往往多达数十乃至于上百个，其中有些星球之间条件相似便互为对照、也有些单独进行着某个项目。
但经过岁月变迁，那多达十万之数的研究所，如今百不存一。
就算是勉强留存下来的那些也残破不堪，用于记录实验总结副本的合金镀铜板都没剩下多少。
——说来也是有趣，‘星’文明好像很崇尚‘铜’这种基础金属，雷廷在这他们的研究所里，找到了大量使用镀铜配件装饰的生活用品与工艺品。
经过防腐蚀处理后，这些东西在岁月磋磨之下仍光亮如新，在雷廷的金光中，闪烁着耀眼的橙红光辉。
至于那些记录在‘铜板’上的残缺资料，它们每个都属于一项单独实验，其中少数重要实验以简洁言语记录了过程，其余则只涉及到了结果。
而他们做出的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是为了摆脱他们‘碳一型’的身份。
他们渴求生命形态的变化……
雷廷在思考。
他有了一个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星’文明当初，其实也在面临着如人类一样的困境？
毕竟他们改变生命形态这件事，显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新的力量，或者只是做人做腻了……
那么，能让生物自发寻求改变的因素，除与‘智慧’绑定的‘进步’外，还有什么呢？
——那当然是，‘死伤威胁’！
而现在，从‘上一次’的记忆中雷廷得知，‘星’文明其实并非全体存在，他们似乎只有极少数‘活’了下来，以某种电子幽灵的形态，存在于‘环世界’内网中某片虚拟空间里，从对事物的感官到对时间的感知，都与常规生命有所不同。
或许雷廷只需要把‘环世界’拆掉，‘星’文明和它们的立足之地就会消失。
但这可能吗？
雷廷不会把一个对手想象得如此愚蠢，‘星’文明肯定有它的后路，不止一条。
他不相信对方没有反制他的能力，而且，就算不提上头生活的诸多智慧生物种族，‘环世界’也有其存在必要性。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真的对其施行毁灭武力。
雷廷眉头紧锁，这次他打开面罩，然后揉了揉眉头。
那场致使‘星’文明走到这条路上的灾难，会与年末的冲击波有关吗？
……不，那道冲击波早已存在，它来自数十亿年前，而银河的‘星’，它存在的时间绝不超过六十万年。
‘星网’的建立与毁灭，都和银河的‘星’文明没什么关系……那么，它们究竟是在怕什么？
怕战争？怕死亡？怕一场未知的灾难，突如其来降临身边？
不知道那时候都发生过什么的话，再怎样猜测都没用。
也不知道建立了‘星网’的力量还存不存在……如果它存在，那它如今是怎样的形态？
宇宙中发生这些事，链接群星的网络被摧毁，它在看着这一切吗？
雷廷不知道。
他只是思考许久之后，将暂时搞不明白的问题弃至一旁，把面前几块‘铜板’放回自己的‘城市’里，放眼注视客厅，又拉开窗帘，看着滑门之外的阳台与阴霾天空。
首府星今日有雨。
天地昏暗，云中积蓄的水汽已开始满溢，令人心底透凉的水汽弥漫，绿化区林木沙沙，春天游荡在紧张到几乎无人的街巷里。
星球外驻扎的守军舰队清晰可见，各处太空电梯接天连地，由刚性支架与斥力屏障保护的线缆紧绷，压力调节系统时刻运作，载人在云天间穿梭。
雷廷收回目光，倾听这片城区的声音。
人们生活的声音，军队巡逻的声音，浮空车引擎经过高楼的声音，池中细鱼扫水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在抱怨如今的管理之严格，也有人在称赞之前几个月里官僚系统的变化，在听见军队的多环境战车轻声碾过路面时，他们都开始了沉默。
这很难让他高兴起来，人们恐惧他们的卫士，他深爱的国度不该如此这样。
但他很清楚，联邦的军队从不是人民的军队，他也没时间让它换一种形式去存在。
这点时间，能让各军团暂时不能花钱找关系加入就已经不错了。
雷廷双手交握顶在额前，低头沉默良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但脸色依旧健康，只是神态稍有疲乏。
对他而言，睡眠其实已经不是必需品，但精神上的疲惫难以忽略……
……先撑过今年吧。他想。
他必须打起精神，尽全力保证自己对事件的应对措施不出什么疏漏，而那工作量实在太大。
别人工作时他在工作，别人休假时他还在工作，这些日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像少年时，在繁忙的事务中抽空休息？
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有点奢侈。
“‘天河’，提交你今天的自检报告。”雷廷低头呢喃道，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依然如往常般低沉有力，带着理性与稳重的气息：“还有军部改良的结果——让我看看他们的工作有何进展。”
“好的，管理员‘阳星’。”‘天河’的声音从他面前响起，那来自茶几上的一台外设。
很快，大量文件到来，雷廷再次进入他的工作中。
但在抛开工作外的一切之前，他习惯性的感应了一下伊文海勒的身体状态。
……他打开文件资料的动作顿了顿。
因为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彻底和对方闹崩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
【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
伊文海勒随手关掉提示框，看着训练场里正在木然展示个人能力的岑砚，忽然问道：“你把他带来，‘阳星’知道吗？”
“我想……大概……不知道……？”夏恩的话语有些迟疑。
他在脑海中回想着当初办理正规手续时的过程，发现只能想起那位苏珊娜副官的电子签名，还有卢卡斯&#183;康给岑砚收拾东西时絮絮叨叨的嘴。
——啧，那家伙是真的话痨又婆妈。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但这么一想，上辈子他们试图拐走岑砚时卢卡斯的反应，好像也有了除‘尊严’与‘联邦利益’外的更多解释……
夏恩抿了抿嘴。
“按理来说，他对联邦应该很重要。”伊文海勒说。
“没那么重要了。他太难控制自己，‘沸腾’侵蚀了他，就算只是保持最基本的思维逻辑，他都很难自己做到。”
夏恩回过神来，他摆了摆手中断了网的光脑外设。
“他身体里的控制器与他共生，负责在关键时刻管制他的行为与情绪。现在他的控制权在我这里……
“……联邦不缺类似的人才，他对联邦而言，只是一把不好控制的刀。”
对联邦而言，刀这东西，只要控制性不强，好不好用的重要性就严重降低了。
但反抗军不同——他们缺人缺的首领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挖别人墙角，岑砚的重要性并未被他的危险性消减。
更何况，反抗军自有自己协助他自我控制的手段。
“你会帮他控制自己吗？能量或者精神？”夏恩问，他的话语直白到不像是他这样的人会说出来的话：“你……呃，我听说你可以。”
上辈子，他加入反抗军的时间比这晚一些，但个人能力与控制力并没有现在强。
那时候，就是伊文海勒教会了他怎样更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
——这个人绝对是全天下最好的超能教师。他的能量不止可以同化物质，甚至还可以吞噬、复制并模拟他人能量，为每个人做出最量身打造的应用示范。
“以前可以。”伊文海勒看了一眼岑砚，放下手中外设，转身离开。
“嗯……嗯？？”夏恩一惊，快步追上去：“等等，‘星流’阁下，‘以前’——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就是以前，现在不能了。”伊文海勒说。
他看了一眼夏恩。
“没人会对你说这个，小子。”他说，“我不知道‘阳星’为什么让你来，但我建议你别想着破坏任何东西，也别想往回传递什么信息。在你证明自己前，我会看着你。”
“……”
夏恩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伊文海勒在防备他。
这感觉对他来说是在有点陌生，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而且……
——他明明就不是‘阳星’派来的啊！！
夏恩哭笑不得，又仰头小心偷看了一眼伊文海勒的侧脸。
不得不说，‘星流’真的很好看，也不知道‘阳星’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缓和一点吧——他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面前这个人被‘阳星’亲手杀死的样子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幼稚，但这两人一个是他崇拜的偶像，另一个是他更崇拜的大偶像。
现在后头那个好像暂时没有毁灭行星的倾向，这是不是说明……
……这一次，他能见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第194章
夏恩的念头没人知道，他也不会把它往外说。
这世上值得信赖值得倾诉的东西太少了，上辈子他还有个陪在身边的AI可以对话，但这一次，他一早就摧毁了它，彻彻底底的。
而伊文海勒……
……在被防备的前提下，夏恩不会试图和对方加深交流，但他还是有话可说的。
“年末会出个大事儿，是外来危机，我已经和首领交流过了。”
夏恩说着，以最真诚的目光注视着伊文海勒的侧脸——
——美丽。他想。
岁月与病痛的痕迹，无论是鬓角白发还是眼角细纹，都难以损伤这个男人的美丽，只能为他增添一丝令人心驰神往的魅力。
“你会知道我是可信的，‘星流’，我对你没有恶意。”他说着，转身笑着离开：“战争快开始了，而我们是战友，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隐瞒的那些事……”
但那不是现在。现在伊文海勒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思考太多‘内情’。而
背对伊文海勒的夏恩，面色骤然平静下去。
他要防备的东西太多了，他相信，‘阳星’如今同样如此。
嗐，如果有选择，他怎么会随便摧毁一个对自己大有助益的超级AI载体？
——上辈子知道那家伙是‘星’文明的爪牙时……他真的，也很伤心啊。
………………
…………
……
……
伊文海勒目送夏恩离去。
然后他孤身回到房间里，从进门开始步伐就有些踉跄，快步扑去桌前，从药箱里迅速摸出四瓶药，一瓶止痛两瓶缓解症状，还有一瓶负责以毒攻毒。
他把前三瓶各倒了两粒出来，都是药片而无胶囊，第四瓶则迟疑后放了回去，和旁边的两小瓶人工信息素合成液一起。
吃过药后大约五分钟，他苍白的脸色好了一些，又坐起身拿过信息素合成液，对着光看它透明无色的瓶身与内容物。
——信息素也是激素，可以被分析结构的激素，那么，它当然也可以被人工合成。
只是……这种技术因多种原因而未能真正发展起来，所以，合成出来的信息素，与用来参照仿制的原版，依然具有一定差别。
他记得这东西的味道，像是铁，但又与它的原版不同——那是一种似是铁锈的味道，带着枯血似的萎败气息，虽然被特地加入的薄荷味芳香物质掩盖过，但对一个‘S级’而言，它的存在还是不容忽视。
这东西其实是医疗部做给他的，用来临时缓解他对某个人信息素的依赖症状，理论用量是一月一次、一次这样拇指肚大小的一瓶，但他实在不喜欢那气息中的不自然感，所以，已经有两个月没用过它了。
不自然的衰落气息，他已经受够了。
伊文海勒深呼吸一口气，随手将那两个小瓶扔了回去。
玻璃质合成材料的瓶子落进软布垫着的箱子里，在互相碰撞时发出清脆叮当声。
他最近分配到的作战任务很轻，轻到他有足够时间休息或处理文书工作。
虽然思维能力与机体素质一起下降了，但身为实打实的‘S级’，伊文海勒每天处理的工作文件还是其他人的数倍乃至于十数倍。
当然，要不是摩根等人差点掐着他脖子的勒令他好好休息，他可能就把自己卷进ICU里打什么社畜复活赛了…………
……不，等等，他现在又不是在公司工作，就算是复活赛，他也只能和自己的战友打。
——那还不如直接放弃挣扎。伊文海勒想。
反正他总是要死的。虽然对死亡的恐惧与其激发出的负面情绪大多已消失，但……
……罢了。只希望在死前，他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作用吧。
“伊文！”外头有人喊了他一句，“我们该‘回家’了！”
伊文海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正色整衣，快步走出房间。
“那边准备好开门了？”他问道。
“没有，但我们有其它途径。”
来喊他的‘谈何’说着，和他一起走向宿舍区外。
“‘门’的位置在联邦星域里，你知道的，那对星门。”他说，“但当年他们建造星门的时候，其实给它留下了暗道……”
“暗道？”伊文海勒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了，有维护吗？”
“当然有，还是联邦给我们维护的。”‘谈何’嘿嘿一笑，“放心，只要没有联邦前几的正规军或者‘阳星’本人守在路上，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完成。”
“实话说，我对你们的计划抱有疑虑。”伊文海勒摇头道，“现实不是游戏，星际社会也不是取得强宣称就能称王的地方……”
“‘爱人’认为可以，我们就这么信咯。”‘谈何’摊开他的机械手。
‘爱人’的本质是全人类感性思维在‘灵之底’里的共同倒影，祂虽不能言语也不能表达出清晰理性的逻辑思维，但祂传递给摩根的每一个念头，其实都是‘人’这个集体的指引。
“你也是‘爱人’，我也是‘爱人’，‘阳星’和议会那帮傻子同样是‘爱人’。”‘谈何’说，“拜托，我们怎么会害自己呢？”
伊文海勒摇头。
“但我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谁都不能这样保证。”他说着，忍耐着胃里药物挥发效果时的灼烧感，面色冷静的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中，一双双熟悉的眼转过来。
那些目光扫过‘谈何’时各有不同，但在看到伊文海勒的时候，却大多带起了善意，或微不可查的惋惜。
而伊文海勒，他向所有人点头，坐进了自己的位置。
“人到齐了，现在开始分配任务。”摩根起身道，“是的，我们即将开始新的远航……”
他的椅子在地板上微微滑动，桌上的仿真花娇艳欲滴，舷窗外映着一颗残破不堪的星球，还有密密麻麻满布星空的碎裂晶块。
“……我们要穿过星空，还有那片并不死寂的无星之域……”
那些饱含金属元素的晶体，对反抗军而言，既是敌人的遗骨，也是不可多得的优质资源。
此刻，正有数万飞船穿行其中，采集着它们之中值得携带的那部分。
“我们要借祖先之道，去往人类的生命之地。”
远方的雷廷放下手中镀铜的工艺品，一声长叹。
“我们要兵分两路……”
摩根面色肃然，姿态挺拔，双手轻按桌面。
“一支去往大麦哲伦星云边缘，一支……去太阳系。”他说，“你们都有自己的道路，前者有自己的任务，你们要负责探索与无休止的战斗，而后者——
“——你们知道的，我们要先‘回家’一趟了。”
“‘太阳系’？”伊文海勒眉头一皱，“‘新太阳系’会成为我们的必经之路。那是‘阳星’的家乡，联邦不会忽视它……现在它的最高长官是谁？”
“从首府星调去的一个人，名字叫林宾雅克。”负责情报的人说。
“林宾雅克？”伊文海勒复述了一遍这个好像有点怪的名字，表情古怪了一瞬间。
“怎么了？”摩根问。
“早年我读书时，与他父亲是中学同窗，”伊文海勒说，“现在一看，他也算是颇具其父之风。”
“什么意思？”
伊文海勒两手一摊。
“够会站队。”他说。
………………
…………
……
雷廷双手交握，低头沉思。
‘太阳系’……
当然，那里当然隐藏着秘密。人类是从小就会埋藏自己心爱玩具的种族，怎么可能会在被迫背井离乡时，不藏点后手呢？
那是个比‘凝望者’那座雕像更大的秘密，也是他将第一军团调遣过去的原因。
——太阳系，藏着一扇直通‘灵之底’的‘门’。
它是一个被封闭的稳定通道，就在地球旧址那密密麻麻的小行星带里，被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掩饰着，寂静的孤立在银河边缘，以精密的计算与机械辅助，让它随太阳系飞行运转，并被遗忘了数百年。
雷廷扶额苦笑一声。他真的只能苦笑一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才能在自己家开通往敌人老巢的门啊？！！
刺激！特别刺激！他之前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差点就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
有那门在，什么星球里藏怪物，查出来多少他都不带怵的好吧？
问题再大，能有那扇门更大？
那绝对是某种稳定的空间转移技术，人类居然早在地球时代就掌握了这种技术，并用在了给未来人挖一个巨坑的事上……
但在如今的人联里，却找不到关于那扇门，还有相应技术的只言片语。
啧。
雷廷沉思半晌，也没能想出反抗军去那地方除了那扇门还能是为了什么，更没能想出他们要拿那扇门做什么。
‘回家’？
有那么一刻，他脑海中浮现了自己的那座城市。
如今他也想过，那座作为他精神投影的城市，显然是实际存在的。但那里头与‘金属’无关的结构实在太多太多了。
即使他可以完全控制它，但……从砖石到草木，那都不该是他，或者说，是现在的他能创造的东西。
如果有朝一日，他对物质的操纵能达到原子级，物质的性质转换就不再只是个设想，他的力量也不会再局限于金属一项。
但……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而且，就算能做到操纵原子，他做不到的事也还是有很多。
没人可以全知全能，包括他自己。
雷廷深深低着头。他为未来而感到怅惘与痛苦，这是必然的，或许他应该把信息分享出去，再或者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人来协助自己，但……
……但他面对的事，说起来也就两种，一种分享信息就是在害人，另一种不一定会害人，但不分享出去他也能自己解决，最多手段粗暴了一点。
噢，这里头或许有个例外……
雷廷从自己灌满杂乱信息的脑子里，挖出了一条待办事项。
他猛地坐直起来，道：“‘天河’。”
“我在，管理员‘阳星’。”‘天河’发出了它那被无数人联民众诟病过‘一听就很落后’的机械合成音。
“让永戴尔寻找B级以上超能者中的医学人才，要精神与个人背景都没问题的。然后聚集联邦的医学力量，把最好的那部分给我找来。”雷廷道，“我需要一支医学研究团队，成员多多益善，至于名义……就说我在准备新一次群体基因改良吧。”
说着，雷廷顿了一下。
“……还有，”他沉声道，“告诉他，我需要联系‘议长’。”

第195章
再度来到那间平平无奇的会议室，雷廷的心态已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上次来这儿，他的记忆其实还没开始大量恢复，但这一次，他带着满脑子来自未来的‘剧透’归来，外表似乎并无太多变化，却已经看的比‘凝望’更远。
很快，‘议长’悄然浮现。
在残垣断壁的茶香之中，这自称为‘凝望’的身影打量了一下雷廷，那之后来自数百年前的意志似乎在笑：“你好像经历了很多，‘阳星’。你更接近我们认知中的那个人了。
“接收到我们转移给你的议长权限了吗？这次转移大约会在公元4007年初左右发生。”
“收到了，这让我行事方便了不少，感谢帮助。”雷廷轻声道，“长话短说，‘凝望’……你们能清晰观测的未来，大概到哪一年？”
‘凝望’沉默片刻：“按照我们对你的了解……能问出这个问题，代表你心里就算没有答案，也至少有个猜测。”
“为什么这么说？”
“你就是这样的人，‘阳星’，无论是哪个时间段、哪条世界线，你问出的每个问题都有更深的指向与意义。”‘凝望’摇头叹息，“你为什么不能生在我们这个时代呢？如果这样的话，等到公元4000年，人类大概都统一银河了。”
“那很难。”雷廷诚实的道，“如果没有限制更少的稳定空间穿梭技术，征服银河大约需要一万两千年，其中五分之四的时间用来建设星门、稳定殖民地与赶路。”
“………………”
‘凝望’那头发言的人咂了咂嘴：“不是，大哥，你还真考虑过这个？
“你知道那会在银河中点燃怎样的战火吧？”
“如果那是必要的。”雷廷面色平静的回答。
“你就不怕有人说你暴君，或者问你值不值得？”
“那证明他们还有独立思维，没什么不好。”雷廷道，“比起‘暴’，我更怕他们称我为‘君’。”
“好吧，因为你觉得法治再怎么烂也比人治强，我知道。有不少世界线的你，都把那些想开历史倒车拥立你为王的混蛋给送走了。”
‘凝望’啧啧感叹：“真有趣，不是吗？被黄袍加身的人，反而是那个最不想他自个儿称王称霸的……”
“我很惊讶不是‘全部’。”雷廷说。
他确实很惊讶——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当然会有人认为他要做人类的君主，而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然也会有人动点‘立从龙之功，做人上之人’的歪脑筋。
雷廷在‘上一次’的人生中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了，不止一次的。
而结果，也无一例外，血流成河。
“根据我们的统计，有62％左右的你差点被拥立为王，33％左右的你被当作神明崇拜，剩下的全混成了文明公敌。”‘凝望’说，“真厉害，不是吗？没有一个你是平凡的，也没有一个你被谁控制……”
那这可真令人悲哀。雷廷想。
时事造人，他自认不是什么天生就要去干大事的人。
对他来说，为人们而战斗个十几年几十年后，以一个小军官的身份正常退出军队，靠积蓄盘个种植园星舰，在一片和平的世界里和爱人一起旅行，就是最好的未来。
如果像他这样的人，都不得不在一个不被控制都能拿来称道的未来里成为那个‘不平凡’的角色……
……那只能证明，他想要的太平，离这一切还太远。
如他所料的远。
“好了，不说这个。”雷廷双手交握，依然是一副不能更标准的挺拔正坐姿态：“你们有计划，在太阳系打开通往‘那片空间’的通道吗？”
“呵，”‘凝望’冷笑，“不问我们的清晰观测极限了？”
“4007年，也就是今年，至于时间……大概是年末。”雷廷平静的道，“粗略猜测，如有疏漏，还请斧正。”
“……果然。”‘凝望’不由得放缓了声音，“我赌你知道，现在我赢了三顿饭。”
“那还不错，记得回报我。”雷廷语调平淡的挟恩图报——当然，这只是一个试探——“至于方式……就给我留一份稳定的时空穿梭技术吧。”
“……”
‘凝望’的反应有些古怪，它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临到嘴边时，却又说不出口了。
雷廷没有逼问，他知道，对方会说的。
“……好吧，虽然这听起来可能不是很合理，”‘凝望’说，“但那扇位于‘世界屋脊’之下的‘门’，早在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后来我们研究过它，在建造‘长安’和‘罗马’时，它被和它们的某个系统链接在了一起。
“而且，根据记载，还有我们经历过的一些事来看……”
白袍的‘议长’缓声宣告：“那扇门，很可能……是你自己打开的，‘阳星’。”
“…………”
……
……啊？？
雷廷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抛开他早就知道的‘长安’与‘罗马’有秘密这件事不谈，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能耐？
不，如果这份技术真的存在……那他还真可能……
……因为对常规科技发展而言最难搞定的‘材料’与‘能源’，对他来说，都不是不可解决的问题。
只要理论过关，他是真的能手搓星门，他已经偷偷试过了，效率不低。
而且，现况就是，他未来肯定会有一次回到过去的旅行，只是不知道旅途情况，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那么，又有谁能说，他【一定】【不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而做出了这样的事呢？
雷廷：“……”
雷廷：“。”
——绝了，刚才还在吐槽有坑，现在就发现那坑可能是自己挖的，人生的境遇真奇妙。
掌握的信息还是不够多啊……
雷廷在心中叹息，他没有白费力气去思考‘如果这是我干的，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问题，而是问道：“关于‘堕变’、‘星’文明和银河帝国，你们了解多少？”
‘凝望’的运作停顿了片刻，大概是那边的人在交换信息。
片刻之后，发言人发出了问询：“关于银河帝国，我们还能给出点信息……但是，‘堕变’？这听起来不像个好名字。
“‘星’，这个又是什么？这个读音在这里的含义，是我理解的‘星星（Star）’吗？”
“是。”雷廷确认道，“那是个与我们有相似之处的人形碳基生物种族构成的远古文明，它们自称为‘星’。而‘堕变’……是它们引发的一场生物安全灾难，它的负面影响巨大，至今仍在威胁银河。
“看来，你们不知道这个？”
“谁都不可能全知全能。我们观测未来，也只能看到一小部分而已。”
‘凝望’说着，若有所思。
“‘星’……”它喃喃自语，“这不像一个正常文明以‘自我认知’决定的名字。如果它们真的这样自称，那就有趣了……”
雷廷微微眯眼，没有出言打断那发言者的思考。
“就像我们自称‘地球人’、银河帝国公民自称‘帝国人’，形成‘文明’的智慧种族，必然拥有对‘自我’与‘所属集体’的认知。”
‘凝望’道。
“‘自称’是个绝对主观的东西，它直接被‘视角’影响，无论是个体视角还是群体视角。
“而‘星’，这个概念天然就‘外’且‘远’，在每一个正常发展的文明初期视角中，璀璨群星都高挂于天空中。
“没有一个原始文明会认为自己就是‘星’、是天然融入群星中的。用幻想与理解去置换自身视角，这需要思考与哲理支撑。”
‘凝望’背后的人认真的叙述他的想法。
“——人在地上，想看天就必须仰望，有几个原始文明能意识到，脚下的世界与天幕上的远星是同一个概念？”
“但就像人对自我的认知形成于幼年一样，种族与文明对自我的认知，也形成于那个集群繁衍生息的最初期。”
‘凝望’说。
“你也说了，它和我们有相似之处，那么，你觉得，它们会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星’吗？”
“……”
雷廷捋了捋自己知道的那些信息，沉吟片刻，道：“会不会它们的这个‘自称’，其实只是个假名？或者，它也可能是其它文明赋予它们的称呼？”
“关于第二条猜测……好吧，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我想，如果一个文明有能力创造一场历史悠久的河系级生物安全灾难，它就不需要以其它任何东西对它们的认知来‘自称’了。”
‘凝望’活灵活现的摇头。
“而第一个问题……”
它又停顿了片刻，大概是发言者当时在等待后勤团队分析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自我认知的‘称呼’是个很重要的东西，‘阳星’，一个文明，只要它的主体还未彻底改头换面，它的名字就无法改变，因为历史客观存在，无法被真正抹去。”片刻之后，它播放着那来自不知名发言者的声音：“名字是我们登记在册的权限卡，它可以打开很多道门，无论是通往‘安息’的，还是通往‘新生’的。”

第196章
猎户人的超能实体之一，那颗被称为‘光辉典范’的金色五角星，它其实具有一套极其严谨的锁定导引系统。
这套系统笼罩了所有猎户人，让每个人都能在死后有个回归之处，让灵魂得以安眠。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前事做不完，死后又不安宁。
而这套系统的识别条件中，就包含了‘注册码’与‘代号’。
前者是血统，而后者，是自我认同且被他人呼唤的‘名称’。
与人相伴一生的名字，多么美丽。
它总会为每个人，推开那扇通往最终归处的门。
‘雷廷’，‘Raytine’。
一层名字用于加深人生的痕迹，一层名字用于关键时刻的确认。
双名的传统，就是先人们赠与后来者的礼物。
即使生机消散，世界破碎，只要污染未曾彻底更改血脉，名字的标识也还在，‘光辉典范’就能识别逝者散逸的‘灵思’，而猎户人，就还有归处可去。
但……雷廷是不一样的。
他的力量，让如今的他已然独立于‘光辉典范’之外，即便真有那么一日要步入死亡，他也不会归于‘光辉典范’，而是会去到他的超能太阳里，自成一派的待着。
但……抛开落叶归不归根的不谈，到了那一刻，超能太阳里的那道意志还算不算是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
…………
……
……
雷廷离开时若有所思。
他必须承认，他对有些事的推测受到了视角限制。
‘上一次’，他并未与任何人仔细讨论过‘星’相关的信息，前期是因为忙碌，后期则是因为没人想和他交流，也没人能再和他这样交流了。
现在，虽然还是有不少细节模糊，但他知道的事，已经多到足以让‘凝望’都感到惊讶。
只可惜，‘凝望’对未来的观测与沟通是一个无法回转的过程，已经度过的时间点不能再建立稳定联系，而且，与未来相关的情报也必须保密，不能以任何方式流传，否则世界线必然发生恶性偏移。
不然的话，如果能通过‘凝望’去向过往传递信息，历史上那么多才华横溢的人物，雷廷不相信他们会搞不出个比他更好的事件解决方案。
回到议会厅后，雷廷又检查了一遍各方工作进度，对军队的改进速度表示赞赏。
或许是因为他的势力底子就在第一军团，至少目前为止，这个体系对这场算得上‘更新’的变动还算配合。
噢，这么说或许有点虚伪，事实就是，试图带人一起不配合的都已经死了。
雷廷希望有朝一日，他的同胞看到自家军人举起枪，第一反应会是自己背后有敌人，而不是抱头奔逃。
这很难，它首先需要持枪的那一方发生改变，而在‘上一次’，他从头到尾，没能有幸见识过一次联邦内部诞生什么军民鱼水情之类的情怀。
他希望，这次他能做到更靠近那个理想的未来一步。
他并不奢求完全消灭阶级这东西，至少现在不奢求。社会的进步不等于道德的进步，三六九等总是存在，就算是孩子们一起玩耍，其中都会自然而然的出现一个孩子王，这是人的天性。
不过，至少……他想让这东西的区分方式，变成‘贡献与能力’。
而与‘凝望’交谈之后，他悚然发现，他的视角已经开始远离正常人了。
他为什么从没有对‘星’这个名字产生过疑惑？即使它只要是个会多加思考的人，就可能感到不对劲？
——常人多看几本书都可能自认与周边人不同，那么，当一个人可以一念之间见识无数常人一生都见识不到的事物，他要怎样才能继续维持自己原本的自我认知？
雷廷思绪复杂。
他想起‘凝望’的观点，他认同它，自我认知无限重要，他必须时时修正自己，以确保自己走在能通往正确未来的道路上。
在那个已然消散的未来中，他阻止过近二十次联邦军队对己方无辜民众发起的屠杀。
雷廷正襟危坐，微微闭眼。
残杀无辜同胞的行为与正确无关。
所以，他会阻止那样的未来再次出现，无论手段如何——
——那些有能力为众人而战的人，将刀锋转向该被保护的那一面，就是死罪！
“……‘阳星’？”一旁的永戴尔轻声喊了一句。
“嗯？”
雷廷微微偏头，没有睁眼。
他正在脑海中复盘最近发生的一切，思绪转的飞快，每一刻都有无数念头浮现，又有无数念头消散而去。
这会儿，两人正在一间巨大的信息集散办公室里待着，周边林立一座座近百米高的综合信息处理服务器立柱，在散发莹莹蓝光的机械森林中同行。
在这样一个筑满人之伟力的地方，永戴尔好像难得的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真的把话说出口。
“说吧。”雷廷道。
永戴尔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您知道……您提问的方法，其实一直都有问题吗？”
“……”
雷廷原本正以平常速度向前的步伐放缓，却没有出声答话。
而永戴尔……永戴尔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这让他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您总是让别人自己叙述，而不是给出更具体的指令。”永戴尔说，“这其实不是提问，而是审讯。”
“……”
雷廷的步伐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您究竟想做什么，但……您做过的事，有一部分，我看到了。”永戴尔道，“目视过往是我的能力，与我而言，它与呼吸一样简单。”
雷廷转过头来。他注视着眼前视窗中的永戴尔，还有那双蓝紫色的眼睛。
而永戴尔……他却没有顺着他的能力说下去。
“我出身自一个猎户人殖民地，那里是一颗不算美好的行星，被它的恒星潮汐锁定，但因为上空有强空气对流，阴阳两面的温差倒也不算奇大。”褐发的男人轻声道，“只是暴风如影随形，一年十三个月里，殖民地有八个月要面临毁灭性的危机。”
雷廷微微眯眼。这大概是近百年来永戴尔第一次提起他最初的过往——他知道，这个能注视过往的老狐狸反而很不喜欢提起往事，相比过往，这家伙更愿意像个年轻人一样展望未来。
“在我小时候，我曾发誓要征服暴风与天空，为此我努力学习，精研技术，在未成年时就做到了不少人无法想象的成就。”
永戴尔注视着那些林立巨柱，语气里毫无对曾经风光的自傲：“在我考上第一军事学院后，我如往常那样在载具中飞上天空、又飞上比天空更高的地方，要去到他们的飞船上……
“那时候我们的高阶超能人才不多，我一个A级就用上了十六艘全副武装的军用飞船护送，那才是人联真正的面貌。这些年间，我们衰落太多了。”
雷廷嘴角动了动：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觉醒时的场面。
也不知道那个被昂耶当刀子，拿来试探‘埃南&#183;瓦伦’的家伙如今情况如何。
他曾经可是打定主意要弄死那家伙的——记仇是个美好品德，君子报仇从早到晚，懂得用仇恨代替其它负面情绪，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当然，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被世界粗鲁的对待，并不是让人粗鲁对待一切的理由。
“第一次突破暴风、飞上太空的时候，我的能力觉醒了。”永戴尔道，“我看到了……星球的过往，数百万年的过往。”
“……”
雷廷双臂环抱。
——超能者在觉醒时能做到的事，成熟后同样可以做到。
永戴尔这家伙藏的很深，就像‘上一次’那样。
‘上一次’，直到决战之前，几乎没人知道这家伙能力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通过【重复模拟物质与能量的运动轨迹】，我看清了我家乡的过往。”
永戴尔说，他注视着雷廷那现在连个目镜都没了的全覆式机械面罩：“我看到了我曾经的人生，我的诞生，再往前，我祖辈的生活……
“他们从太空中降落下来，探测器发出此处有珍稀资源的信号，探测器从太空中落下，无人踏足的世界里，只有阳光、阴影、总在变动的橙红山脉，还有无限暴风。”
“风一直在刮，潮汐锁定与空气对流将光影分界之处化为飓风的走廊，世界永远在刮风，物质随之变动，沙土卷起、岩石风化，大雨下的像瀑布，在更早的时候，一座山一片海的消失或许只在一夜之间……”
“即使模糊不清，推演与计算也几乎碾碎了我。而在昏迷之前，我明白了，那风无法被征服，因为我无法征服太阳的力量。”永戴尔道，“即使后来的我依然断断续续的进行着相关研究，这个时期大约有二十年左右……
“……但你看，那颗太阳并没有直接伤害我，给我的人生留下更大痕迹的并非阳光，而是大风在地上刮出的河谷，还有建造于其中的，我的家乡。”

第197章
这一天永戴尔说了很多，核心思想无外乎也就是一句“单打独斗太傻了，你没必要事事躬亲，干大事要多交朋友多拉人，就像太阳与暴风一样”。
但雷廷可没法这么干，他拉人？拉什么人？拉来用危险信息与精神污染坑害人家吗？或者带人做一些造孽的事，让人和自己一样不得安宁？
虽然可以利用一些本就该判刑的家伙去做手套，但……没那个必要。
雷廷不需要更多人和自己一起做事，也不需要保持自己的羽翼洁净，他只需要确定事况正在按计划运转，而自己在关键时刻说的话能管用就行了。
而现在，已经开始兑现自己威慑力潜能的他，说话就挺管用的。
这就够了。
永戴尔是个聪明人，他心底里永远明晰冷静，表现出的大部分情绪都只是个符合他人期待的假象，真实的那部分也只是为了掩饰虚假。
但雷廷知道，至少这一会儿，他说的话、做的事，至少有三分之二是没有目的的真实行为。
大概是因为某种惜才心态，或者只是为了人联的未来，这家伙极其罕见的说了点儿实话。
这让雷廷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雷廷又开始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没人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但每当有人以为他们有机可乘时，都会有金色光辉悄然从周边空间浮现，告诉他们，那个危险人物并未走远。
他依然注视着他们，注视着每个重要人物，他们知道自己将在接下来的局势中扮演某个角色，但他从不告诉他们，他对这一切的安排究竟是怎样的。
怀疑，厌恨，反对，人群中异议涌动。
雷廷并没有将之一概消灭，只是叫人稍微控制一下，用这件事钓钓人群中有问题的潜伏敌人。
——异议才是正常的发展，人类需要异议，这是人们的自由。
或者说……
……他需要这份异议，还有因此而生的矛盾。
这能让他钓出更大的鱼。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计划在推进，矛盾在发酵。
环世界的内战仍在继续，太多种族在出问题时选择了背刺综合体，这使得战争一直难以平息。
这样的现状当然不会只是因为综合体暂时的虚弱，也不会是因为环世界短暂出现的生活方便度问题。
——综合体对环世界内部各文明的宽容，早已使得其中滋生了大量腐败问题。
太多不够理性化、道德化的文明，从进入环世界开始，就没想过再离开此地，独自求生。
怠惰横流，贪欲孽生，数百年过度安逸足够使得一个群体的智慧腐朽殆尽。
虽然综合体毕竟是个强大的星际集体，对他们而言平叛不是问题……但这件事也使得人心浮动，有太多本能潜藏更久的矛盾，提早的爆发了。
……
公元4007年10月，雷廷因一条通讯信息而回到首府星，来到了康家。
卢卡斯&#183;康要结婚了，他的礼物早已送到，现在它们就佩戴在两位新人领结下，由灯光与众人的眼光将之照亮。
在这棵金毛小玉米的请求之下，雷廷无奈的换了一身黑色礼服，走上证婚台，为他们念了证词。
朋友的婚礼让他证婚，他其实有点紧张，以至于最开始不由自主散发出了一丝气息，让场内灯光都略微有些泛金。
虽然他很快就收拢了思绪与力量，但从这一刻开始，台下观礼的宾客敢抬头去看的人就不过五指之数了，其中三个是不懂事的孩子。
一时间，仪式场内静默如葬礼。
自己的婚礼变成这样，卢卡斯却一点都不难受，他幸福的笑着和身边人牵手，在埃森迦尔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下，互相为对方戴上戒指。
卢卡斯选择的伴侣名叫‘凯希’，是个是个星网上小有名气的作家，身量不算高大，是个Beta，超能等级也只有‘B’，比起个人能力，也没有他那么优秀。
虽然在银河广域星网断联之前，雷廷还看到过这人上环世界某区新闻，但对比卢卡斯目前的成就，此人还是不算亮眼。
但对象这回事嘛，卢卡斯喜欢就行。
婚礼结束后，新人们按传统去和朋友们谈笑并互相介绍进对方的朋友圈了，雷廷在不少人悄悄看过来的目光中走下证婚台，没有换回他一贯的战装，而是穿着那身礼服走向埃森迦尔。
在他来时，对方正在和一个人谈话。
雷廷定睛一看——那是他当年的老师之一，第一军事学院超能机甲系讲师，伊文海勒曾经的战友，同样‘天眼’有缺且情况更加严重的超能战士，黎芙。
他礼貌的问好，对方也笑着向他点头。
两人一个戴着眼罩，另一个下意识垂眼，在埃森迦尔眼里，画面古怪极了。
很快，黎芙就退场了，身体问题让她不能随便离开‘太阳号’太久，如今她能来参加婚礼，还是因为‘太阳号’正暂驻于学院本部附近。
透明吊舱里培植了装饰花朵的服务无人机在半空中往来，披挂的软纱随风飘扬，雷廷和埃森迦尔从它们下头穿过，找了个休息室相对坐下。
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的谈话——就算能来这里的人真有傻到那地步的，也会有安保系统进行自动拦截。
落座后，雷廷平静的等待埃森迦尔发言。
对方在他还在证婚台上的时候，就在脑子里试图和他对话，但他当时并没有为之而分心的意思，只是正常主持完毕卢卡斯的婚礼，才应约来此。
“……”
埃森迦尔好像有些焦躁不安。虽然他看上去面色冷硬，但无论是心跳还是精神波动都证明了这一点。
半晌后，他开口了：“他们现在正在讨论你。”
“嗯。”雷廷点了点头——他自然听得到那讨论，那对他而言跟在耳边没什么区别。
这会儿，卢卡斯那大多来自第一军团的朋友们，还有他的伴侣凯希那些来自社会各界的朋友们正在交流，其中自然也有人提到了因为他几句话就临时来证婚的‘阳星’——他们可看的清清楚楚，这位大人物刚来的时候，穿的可不是那身礼服！
“凯希不是真心爱小鹿，我想您看得出来。”埃森迦尔叹息道，“太多人接近他，都只是为了接近你我，还有我们代表的权势地位。”
“嗯。”雷廷又应了一声。
事实如此，他当然不会否认。
“我也想过，只要小鹿高兴，那就随他去吧。”埃森迦尔轻声道，“但实话说……当我看到那家伙某一瞬间的眼神时，我就明白了，这件事不会有个好结局。”
“他脑子里转的东西很多，”雷廷说，“其中卢卡斯是最不重要的那一拨。”
埃森迦尔叹息。
“我真不想那孩子伤心。”他低声道。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这件事要让他自己解决。”雷廷沉声道，他从对方脑中读取到了一些很危险的东西：“清醒点，你要和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当然知道他的朋友做了个不怎么好的选择，但……一是作为对方曾经喜欢过的人他不好发表意见，二是——如果卢卡斯连这点骗术都看不透，那么，他必须重新考虑对方在未来计划中的位置了。
别说他无情，这是为了所有人好，包括卢卡斯和他自己。
“……是的。”埃森迦尔道。
他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其实卢卡斯与其未来那令人心冷的婚姻生活，对这场谈话而言，只是个引子而已。
“首先，感谢您的橄榄枝。”金发男人起身向雷廷鞠了个躬。
作为康家即将投效的那个人，雷廷受了这一拜，但他同样站了起来。
“其次，”埃森迦尔道，“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只要这件事完毕……我、卢卡斯，还有整个康氏制药，都会成为您的东西。”
他的用词让雷廷环抱起了双臂。
埃森迦尔并不了解他这个人，他们之间打过的交道只有那次前往环世界的旅途而已。
因此，对方错看了他的权力欲，也是正常的事。
但是……做事？
“嗯？”雷廷缓缓还回去一个鼻音。他并没有答应这没头没尾的要求，也没有出言点出对方的行为好像有些看不清自我位置的问题。
但埃森迦尔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他低头又向雷廷道歉：“非常抱歉，我知道这很冒犯，也让鄙人显得十分自大，但我想请您做的事，对您并非毫无利益。”
雷廷微微眯眼。
“说。”他说。
“我想请您……把伊文海勒抓回来。”埃森迦尔说。
他很紧张，脑海中近乎空白，但还是在向雷廷提出这个要求。
一个让不知情者听来，如此古怪的要求。
“我知道他已经逃走了，而且很可能与外人勾结，但……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您的伴侣，‘阳星’阁下。”埃森迦尔哑声道，“他对您来说很重要，不是吗？对我来说同样如此。现在的局势太危险了，求您……把他带回来吧。”

第198章
这不是埃森迦尔&#183;康会说的话。
雷廷想。
他面色冷静，从正在进行某种信息归纳的思维进程中抽离部分思考能力，将这部分思绪的重点转向眼前这件事。
他知道埃森迦尔早就知道他和伊文海勒之间的关系——‘埃南&#183;瓦伦’和埃森迦尔打交道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听着，虽然后来他就离开了，但现在来看……说这两人没以他们最原本的身份面貌进行交流，谁信？
反正雷廷不信。
而且，他也同样不相信埃森迦尔说的每一个字，即使对方的情绪表现似乎无比真实。
因为他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价值衡量标准，而在埃森迦尔心里，伊文海勒虽然重要，却远未重要到可以让他说出这些话的水平。
即使这个人当年可以为伊文海勒而反抗他们那位冷酷残忍且善于伪装的父亲……但人总是会变的，过往故事并不影响现今，在埃森迦尔心里，最重要的是家里的产业，其次是卢卡斯，再往后才能排到伊文海勒和他自己。
“我知道我不算个好哥哥，但我想，对他来说，您会是个好恋人。而对我们而言，您也会是个好主君。”埃森迦尔道。
他似乎为此而感到欣快。他应该为此感到欣快的。
“您想做什么？如果有此必要，我们会为您的伟业贡献一份力量。”他说。
“……”
雷廷深沉的注视他，隔着他的眼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久之后，他开口给出回答：“哦。”
埃森迦尔：“……”
埃森迦尔：“……？”
“挺好。”雷廷摊了摊手，起身准备离开，“但下次别这么说了。”
埃森迦尔同样起身，张了张嘴：“……”
“停下，你得认清一些事，康。”雷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首先，伊文海勒会回来的，时间取决于我的想法。其次，你们本来就是我的力量……至少卢卡斯如此。”
“……”
埃森迦尔沉默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的礼物，可不是那么好收的东西。
那上头不止有力量与权势，还有责任和负担。
“最后，埃森迦尔&#183;康……”
他听到前上方的声音传来，他知道那位‘阳星’在看他，以某种俯视的架势。
就像那座屹立于星空之间的巨构机甲，俯视一颗渺小飞石。
“……你应该对我说实话。‘眼睛’没告诉过你吗？”雷廷注视着那与伊文海勒相似的灿烂金发，还有那隐藏混沌回响的灵魂：“看在卢卡斯的份儿上，我不会逼迫你，在失去耐心之前，我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埃森迦尔愣住了——这家伙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他倏然抬头，看着雷廷披风翻卷的背影，后者毫无留恋的大步离开，但在出门之前，埃森迦尔快步追了上去。
“不……等等！”他高声道：“‘阳星’，您说‘眼睛’？”
“吞噬异魔，与之共生，让异魔付出代价，自己通过病毒获得原本没有的力量……
“除折寿这种小问题没法解决外，你父亲遗留下来的研究成果的确在你手里发扬光大了，埃森迦尔&#183;康先生。”
雷廷说着，顺手拍了拍对方肩头。
“大概也很少有人知道，联邦最大的制药公司建立在对异魔与禁忌病毒的研究上……但没关系，我不介意这个。”他说，“应该说，我很高兴。记得准备好你的人，在你死前，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埃森迦尔人都傻了。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一切筹码、底牌与整个人生都被某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人看透的可能性。
是的，正如雷廷所言，康氏制药的技术来源一直都有问题，但对雷廷而言，这点问题不算什么。
只要能解决那个过不去大部分人就得一起死的最终矛盾，手段的相对合法性只是次要问题。
康氏制药对异魔的研究，正是他所需要的。
“我会把伊文海勒带回来，对他的最终治疗手段，将由你和你的团队直接负责。”雷廷道，“准备好，每个人都要做他们该做的事，包括你我。”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一片光里。
埃森迦尔呆呆的看着那片光辉逐渐消散，明明它如此灼热，却让他背后慢慢升起了一抹寒意。
这场对话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知道他担负不了什么责任，因为他从不曾忠于联邦。
但‘阳星’要他这么做。
——完了。他想。
‘阳星’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他不相信对方不知道更多。
而且……
【啊——！】埃森迦尔脑海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的精神尽头浮现，【他走了？】
【收声。】埃森迦尔飞快阻止它。
【他又听不见这个，你知道的，如果他的精神力深入干涉你，在实际接触到我之前，你就会死。】那声音轻快的道，【太阳只需要一丝光辉，就能蒸发一个人的一切。但我们都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吗？确实。
雷廷不会随便摧毁任何人的精神，即使他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一切总要有合理的原因”，这是他的道德底线，也是他为人的根本。
【但他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我是个超能者。】埃森迦尔在脑海中呢喃，【他不该知道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知道，要么证明他的精神力强大到我们难以理解，要么他很早就看透了我们，早到令人恐惧。】那个声音道，【但他都知道这么多了还没把我们的头拧掉，你又担心什么呢？】
“……”
埃森迦尔无语。
在很小的时候，埃森迦尔就知道，他有一个无形的兄弟，一个真正的朋友。
那个朋友的存在如此虚幻，它在他三岁时出现，直到他八岁时收到了父亲的生日礼物那一天，才真正可以和他交谈。
在他的生命中，它如幻影般存在……
直到后来，埃森迦尔才知道，父亲用自家人做的人体实验，第一个牺牲者，其实是他这个大儿子。
而‘它’，一个被他称为‘伊斯’的意识，就是实验的结果。
事实上，它其实是个异魔，来自那份礼物中隐藏的一颗……眼球。
它原本是异魔中某个被称为‘眼魔’的存在分体，但如今已彻底与埃森迦尔融为一体，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并因他的潜意识而拥有了‘名字’与‘自我’。
它的存在轻度异化了埃森迦尔的精神，而且，会代替他支付超能力的代价。
然后，一份‘沸腾’病毒让原本没有超能力的他拥有了‘穿梭’的能力。
但这病毒并未灭活，它的危害性依然存在，只是抽离‘伊斯’后干枯的‘眼’束缚了它，而‘伊斯’又在替他支付代价，才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事。
【他或许知道的也没那么多，】埃森迦尔道，【如果知道，他不会放任我们好好活着吧？】
【你怎么知道他准备放我们好好活着？】‘伊斯’反问。
埃森迦尔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一个未知的任务，他得好好完成它。
和伊文之间的关系，不会能影响到那个人的决定。从事况开始它超乎想象的发展之后，他们的生命就悬在了雷廷的念头之上。
而对他这个念头……
【不，埃森迦尔，你错了。】‘伊斯’告诫他，【作为人类，你当然可以这么想。但作为被你们称为‘异魔’的生物，我得告诉你，无论何时，你、我，还有你能看到的所有生命——这一切都悬于一线。生命之进程本就是危机……】
【……而你们与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否清晰意识到危机的存在。你已经说过这话几百次了，伊斯。】埃森迦尔叹息，【‘阳星’……他究竟想做什么？他好像连自己的】
【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已经控制联邦疆域了。】‘伊斯’哼哼唧唧的，【别猜了，没意义的，一个人有这样的力量，他就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无论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好吧……
埃森迦尔在心中叹息。他从雷廷身上，从那沉稳而富有决断力的行为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
如果对联邦那样大刀阔斧的改变来自一个更加激进、情绪也更高亢的人，埃森迦尔不会有任何问题，只会即刻开始联系准备好的退路。
但当他悲哀的确定，雷廷和‘激进’‘高亢’这两个词扯不上什么关系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问题大条了。
如果雷廷不是个表面冷静的疯子，那么，是什么能促使他做出这些行为？
【人人都说‘双S’迟早会疯，以前我希望他是个例外，现在我希望他不是个例外。】
公元4007年，埃森迦尔&#183;康，在自己儿子的婚礼过后，于他断网的手记数据板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虽然这么说来有些奇怪，但他的确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老早就想问了，埃森迦尔，你为什么要把这样对你不利的真心话都记在本子上？】‘伊斯’好奇的发问——异魔与人类的思维模式毕竟不同，单只是感应精神，他还真搞不明白这一点。
【为了让它更有说服力。】埃森迦尔回答，他翻动着自己那体量庞大的记录文档，回顾着自己数十年的人生：【而且，说不定未来哪天，我还能用它写本小说、画篇漫画呢？】

第199章
‘阳星’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如今已经在很多人心中生根发芽。
但雷廷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的意思。毕竟如果要解释的话，涉及的信息就太多了。
守护不能也不可能只以某一个人为基础，他需要全人类团结起来，发挥出万亿级体量的文明集体应有的生产力与战斗力，而不是一年到头都在七零八碎的自己折腾自己。
理解？通过力量与眼界区分，超能者本就自成阶级，让低阶超能者理解高阶超能者都是不可能的事，他这个立于超能者之巅的人，又为何要去奢求普通人理解他？
要正常人理解一个能看到能量与粒子运动的人，理解一个承接过去而注视未来的人，理解一个以珠穆朗玛峰的高度去注视大地的人？
那未免有点太难为人了。
说的傲慢一点，正常人不可能理解他。
他们也不需要理解他，甚至不必将自己的欲望或情感投注于他，只需要把他当作一种天体或自然现象就好了。
只要这样就好了。
………………
…………
……
……
雷廷走出他的光，步伐稳健的落定在星舰的银灰色地板上。
气密门旋开旋合，扫描光线自动回避。雷廷孤身走在陌生的星舰上，清晰的感应到一个心跳差点骤停，随后强大的能量在远处爆发，周围数道气息骇然升起，与之一同向这个方向而来。
雷廷沉默片刻，双臂环抱，看向一旁窗外。
从舷窗里，他能看到小半个晦暗无光的星球，那是某颗荒芜行星的卫星，引力将之锁定在它的主星身边，即使再怎样旋行，也无法真正摆脱这份束缚。
自星体形成之时起，就被主星引力捕捉的‘月亮’……从诞生到消亡，它的命运注定捆绑于行星之上。
而行星又为恒星所引，恒星则循更大的道理而行，宇宙裹挟万物，自成宏大涡流。
雷廷孤身立于舷窗前。
属于‘解限体’的感知力，能让他清晰感受到被引力带着走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微妙眩晕，‘上下左右远近’这种方位概念几乎因此而失效，在茫茫无尽的空间感知中，唯有理性、智慧与记忆，能为他导引正确方向。
是的，如今的他，连空间感都开始与常人不同了。
表面看上去，他好像行为如常……但实际上，他连最基础、最普通的空间感都没有。
不，不能说‘没有’，应该说，他拥有了一种更高位的空间感。
那就像是一种第一视角的上帝模式，只要计算力足够，他可以清晰掌握感知范围内的几乎一切‘现象’轨迹，但也因此，他不再如常人那样可以靠本能去自然行动，而是要‘控制肢体，做出合理的姿态’。
这样的他，还算是人类吗？
雷廷不知道，但他也不在意这个。
他只是注视着舷窗，轻声叹息，一如往常的遵照自己脑海中的时钟，向身后数十米处的来人致以问候：“晚上好。”
“……”
白色灯光下，一道深渊般沉黑的高大背影孤身而立。
那是怎样的一道身影啊，无论是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必然有片刻被摄去心神，连思维都短暂的停顿了。
包括……警惕的反抗军超能者。
持光刃立于最前方的伊文海勒侧目扫视战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道细碎的银白亮光。
旋即，一道星光似的光环扩散，被那光笼罩的人们纷纷回神，在惊骇中捡回差点消失无踪的意志：“这……”
“是本体。”伊文海勒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微微闭眼咬牙：“他亲自来了。”
听到这话，即使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众超能者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刚刚开始接近‘新太阳系’，甚至连早些日子驻扎在那里的第一军团防御网都没开始接触。
这个突兀出现的恐怖敌人，他们在这片星空中最大的威胁，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反抗军舰队方位，又是怎么进行的即时传送？！
对此，伊文海勒没有出声，只是深呼吸。
“……有失远迎，‘阳星’阁下。”他有些生涩的操着这口不文不白的话，冷静而疏离的客套着。
果然……
雷廷在心中微微叹息。
伊文海勒在试图和他划清界限。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在他们之间发生那些事之后。
如果不摒弃心中那点感性，他很难对此做出完全正确的反应。
他甚至开始不清楚，自己要说些什么话。
于是，他沉默的注视着那颗卫星天体。
一段堪称漫长的古怪沉默出现了。
众人心中的压力在这可怕的沉默中越来越大，身上的压力同样如此——那道背影散发出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过几分钟时间，这间不大的会客舱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们难以呼吸，甚至难以站立，就好像肺在自行拒绝空气的进入而肢体已经不存在了，他们甚至开始感觉不到除窒息以外的其它感受，因为身体叛变了，在那道背影之前……
……在那道好像存在于眼前，又好像高大如天地的，似巨神般的背影之前。
黑暗……不，没有黑暗。
好像正在接近一颗太阳似的，金色光辉从精神深处涌现，它散发着恐怖热量，淹没了他们，蒸发了他们，将他们化作最细小的物质结构，散于天地，如此简单。
当这群超能者中出现第一个几乎栽倒的人时，伊文海勒按捺不住了。他眉头紧锁，猛地跨前一步，怒喝道：“‘阳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这点压力对他而言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但这样下去，恐怕反抗军众人将未战先败。
战斗，并在一个无法抵御的强敌手中失败，或者不去战斗……着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决不能看到前者发生在这里！
于是，在少有的几个还能正常活动的人担忧的目光中，伊文海勒提刀大步走向前去。自然而然的，大部分压力就开始转落在他身上。
“……呼、呼，我……”‘星流’承担了压力，于是，有人开始捡回呼吸的能力，冷汗也在这一刻开始大股从毛孔中涌现：“我……”
摩根回身抬手，用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比划了个噤声手势。
那人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飞快闭嘴。
而伊文海勒，在冒险走近雷廷身后十米左右之后，就站定在了原地。
这对大部分超能者而言是个安全距离……心理上的。
“‘阳星’大驾光临，有何见教？”伊文海勒面色冷硬的发言，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但是，在他的感知中，雷廷早已超出一切的界限，包括‘人’的界限。
如果说，曾经的那颗太阳还让人觉得里头会飞出一道人影来，现在的‘阳星’，就让人很难不以注视一颗庞然天体的眼光去注视它。
而在这种情况下，普通超能者或许会打从基因深处泛起严重的创伤与恐惧反应，但伊文海勒——他可是劈开过一颗太阳的人。
虽然不如雷廷，但身为银河有名的强者，他自然不可能畏惧于人！
“……”
说句认真的，雷廷有些想动动嘴角，但这不是为了嘲笑或其它什么，而是因为，他很喜欢伊文海勒这样沉稳、自信且成熟的姿态。
这让他偶尔会回忆起曾经，回忆起那些两人都还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时候。
他的爱人……如此美丽，如此耀眼。
银色的星光，那是他的太阳。
“晚上好……伊文。”雷廷微微偏头，却没有回过身去，而是有些旁若无人的道：“你站的太远了。可以靠近一点吗？我想听清你的每一声心跳。”
——在他眼中，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下，旁边那些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毕竟，虽然那儿大概有几十个A级，其中还有一个身上泛着‘爱人’气息的家伙，但无论是意志还是实战中能发挥出的可能性，不出意外都有点聊胜于无。
“……”
——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而且这距离不够你听心跳吗？我就算是在那颗卫星上，你指不定都能‘听’到我血流的声音！
伊文海勒嘴角猛地一抽，清晰的感觉到了背后众人的眼光。
他脸色发黑：“……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再出口时，他已经不对它能否得到答案这件事怀抱希望了。
但谁都没想到，雷廷真的给出了回答：“带你们回去。”他说，“我是说，‘你们’。”
不出意外的，这话出口的下一秒就有不同的超能力量如箭雨般抵达，当然，如此粗糙的能量应用，只是为了掩饰在那之后更大的危机而已。
但雷廷……他并不在意。
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动作，光雨与欲动众人，就悄然凝固于不知何时开始充斥此地的金光之中。
随后，他从容的回过身来，轻飘飘的屈指，一手接住那薄锐如冰的银光利刃，轻声叹息：“你好像很惊讶……
“我早说过，我的想法变了。”
想法变了……是啊……
伊文海勒猛地咬牙。
——是啊！想法变了！这家伙……早就变了！
他知道的！他当然知道的！只是在那之后，这一切比预期中更加平和的假象，让伊文海勒本能的忽略了那些话，把它当作一个噩梦似的忘却了……
多么软弱。
无可救药的软弱。
银色星光炸散，伊文海勒手中利刃破碎作漫天飞刀般的星尘，与此同时，他身形一闪就去到了雷廷侧后方，躬身拔刀就是一斩：“我和你……无话可说！”
现实不是文艺作品。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真正的强者，会为了一己私情而放弃理想与战斗——因为会放弃的那种人，他们根本成不了‘强者’。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才是属于他们的现实。
“……”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雷廷也还是为这一刻袭身的利刃，而心中微微一动。
那是怎样的感情呢？他想。
是怅然吗？还是更高一层的其它什么？亦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只是有那么短暂的一个呼吸间，没再维持‘不动’？
可‘不动’是个被动技能，他需要主动撤除它，才能让它消失。
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雷廷抿了抿唇，带着他一生中或许是唯一一次的天真，轻声道：“至少现在，我不想和你刀剑相向，伊……”
‘铮！！！’
‘乓！’
半句话没说完，雷廷猛地抬臂挡在自己脸旁，臂甲上擦出一道刺眼火星。
常人甚至连那炸出火星的刃光都看不清，但他却只是弹指为将凝固于半空中的能量增加动能尽数返还于前方敌阵，同时猛地反手一抓，将那光刃扣在手里，‘咔！’一声捏碎了它的拟物能量结构。
细碎星光散逸，从断处开始，裂纹蓬出光雾，刀刃悄然碎散。而直到这时，才有没来得及显现于人类视界的波动悄然浮现——
——破碎光影摇晃，那漆黑恐怖的空间裂隙乍现，腰间、胸口、手臂、腿部……保守估计近三百六十道纤细刃伤，落在了‘阳星’这一身从未留下过伤痕的战甲上。
伊文海勒已经回到了他的战友身前，用他开始泛起可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雷廷，大口喘息着一刀劈开结构不知何时已然融合起来的气密门，勒令众人尽快撤离。
而雷廷的眼罩上，一道深斜裂痕，泛着冷冽的光。
猩红血液从他另一侧脸颊边的伤痕里溢出，顺脸侧流下，汇聚在保护下颌的装甲边缘，又循那锐利边线滑落至胸前，在胸甲的徽章上，还有那徽章的伤痕里，落上了一丝黯淡血痕。
雷廷孤身立于光影交界之处，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间流逝的星尘。
他猛地握拳，星光爆散。
星光中，高大男人拉平了嘴角，慢慢转头看向伊文海勒，神色晦暗不明。
——事实证明，因为过多的隐瞒和变化过大的生命形态，‘被理解’这件事本身，对他而言，已经是个伪命题。
他想。
真悲哀，时至今日，即使是在这个人身上……
……他也找不到这东西的存在了。

第200章
“真无情啊……‘星流’。”
涌血的伤痕飞快愈合，在一个呼吸后就只剩下了一道白痕。
但血液，猩红刺眼的血液，比常人更加灼热、乃至于连流动都像是要点燃什么的滚烫血液……它依然留在那里，黏湿的渗进战甲与下颌边缘的夹缝间，带给人一种和心情一般复杂的感觉。
雷廷缓步走向伊文海勒。这一次，甲靴带着他沉重的身形踏上地面时，不再如往常一样奇异的不留痕迹，而是使得燃烧金光的航空合金地板都微微下陷，表层有细微银光向外溢流如环浪。
就像臣子正在退避，为它们唯一的君主出行。
而在那金属质的君王正前方，一道看似混乱的庞大裂缝被身形矫健的金发男人撕开了。
雷廷并未阻止伊文海勒将众人送过裂缝、让他们即刻带附近承载民众的飞船逃离，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那些人，飞向远方第一军团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在他身边，金色光辉涌现，如火，如海，如逼近的太阳与死亡。
他的行进依然如往常那样从容，却不再如往常那样平和。
反之，随着恒星日冕般的光焰开始腾燃于他身边，一种使人胆寒的威严，也不再被他拘束。
伊文海勒只是短暂的看了他一眼，就差点被那裹燃金辉的气势刺痛双眼。
——危险！
从感性到理性，从意志到本能，一切的一切都在对他叫嚣着警示着此刻逼近的危险。他感觉自己正在与一颗恒星互相靠近……是的，相互靠近——他已经被捕获了，他不可能离开——如此可怕，他在坠入那气化万物的日冕。
伊文海勒头脑发昏，强烈的幻象涌入他的脑海，无尽金辉翻腾着燃烧在他的精神中。如此灼烫……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灼烫。
而那个释放出毁灭性的精神热量的人……即使是足以斩断星舰的星光利刃，在他手中，也像是廉价的玻璃玩具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伊文海勒在想——那真的还是‘人’吗？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果那道身影还是个人类……
那为什么，从当初回到首都星系起，面对那道身影，伊文海勒心中都会升起一种如同恐怖谷效应般的恐惧感？
令人恐惧的，令人失常的，令人难以违抗却又打从心底里拒畏的。
表面好像是人，其实似人非人，在视觉中是‘雷廷’、是‘阳星’，但只要微微闭上眼就会发现，那个存在绝非人类，它或祂甚至不是正常生物……
……那是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光辉到刺眼，炽烈到恐怖。
当他看向那个人，本能总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提醒他：别被他表面的模样骗了，那是你这一生中见过最危险的敌人！
因此，即便以理性控制自我，在关键时刻，感性中的恶意也还是会蔓延出来，不由自主的针对这个敌人。
亲身挡在快速弥合的空间裂缝之前，伊文海勒反手掣出他的光刃。
他眯眼注视着那道身影，却不由得目光闪烁，因为那感觉不像是看到一个人，更像是在直视恒星。
——我会被灼瞎眼目吗？他问自己。
雷廷向他踏出一步。
答案是……不知道。
伊文海勒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内衬的衣服，在黑金色装甲里带出湿黏凉意。
他的眼神难以从那道光上移开，高阶超能者对周边‘灵思’的吸引性在这一刻变得庞大到恐怖，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触让他反复在挪开视线的前一秒失败——
他知道，自己未战即败了。
因为这一刻，他失去了自己的速度、力量与警戒行为，只要雷廷打开他的眼罩，这世上，就将再也不存在伊文海勒&#183;康这么一个人。
这就是雷廷给伊文海勒的感觉，也是其他‘S级’眼中的形象。
一名未知的恐怖敌人，一个只要靠近就可能摧毁一切的‘东西’……
……
一位行走在众人之中，看似善意却充满掌控与毁灭欲，好像温和却狂妄到要与世界角力的……
……神。
伊文海勒低下头，猛地呕出一口猩红鲜血，眼中红光闪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造反。不止是因为那点老毛病，也是因为刚才的过度发力，还有……雷廷的光。
那些金属元素的移动，它们完全无法被他本人所控制……他几乎要踉跄着跪倒下去，但毅力与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他本能的一手拄起手中星尘光刃，艰难地斜倚，从自己昏沉恍惚的视界中，注视着沉重甲靴落至自己眼前。
想来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行为，其实都在这个人的注视之中吧。
自由只是个假象而已。
他从来都没能真正逃离过……这颗太阳的引力网。
伊文海勒笑了，那笑声艰难而嘶哑，带着从未如此清晰的、濒死的衰落感。
在不知从何而来的玻璃破碎声中，他低声呢喃，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难以听清：“‘阳星’……不…雷廷……”
如果我拥有你这样的力量，如果我像你一样能决定眼前一切，该多好。
眉睫低垂，碧眼涣散，金发根根覆上枯萎的银白。
在那深沉而静默的俯视中，伊文海勒艰难的动了动嘴角。
令人绝望的无力，令人无力的绝望……这样的感觉已经咬蚀了他的心灵足有十几年时间。
他知道，反抗军的存在是‘爱人’的意思，而‘爱人’……祂代表着‘人类的某一部分’。
无论是联邦，还是反抗军，亦或者两者之间的斗争……
本质上，都只是‘人类’这个大集体自己的选择。
可是……另有重任的反抗军，如今仍未得到猎户人主流集体的承认。
而那个主流集体，现在又掌控在一个人手里……
……一个他生命中最大的错误，一个只要他想，就可以忽视所有人意愿的人。
一个……时至今日，依然能在每个层面吸引他的年轻人。
“看看，”他听见那年轻人轻声道，“你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星流’叔叔。”
“……”
伊文海勒艰难的动了动嘴角。他几乎维持不住站姿了，却还是低笑一声，猛地提起一口气，拔刀向面前人砍去！
‘嘣——！！’
精纯的高浓度能量刃被雷廷一指弹断时，恐怖的反震力传至伊文海勒的手与臂上。他虚弱的手也理所当然的没能抓住那弹飞的光刀，整个人更是失去了最后的支点，只能无力而昏沉的往后踉跄几步，穿过已然弥合的空间，重重靠上墙壁。
即使能量依然丰沛，他破碎混乱的精神也已经开始无法维持他的思维能力了。
这导致他那一身战甲开始浮现伤痕，浮现它曾经遭受过的创伤，然后沿那些创伤迎来了它斑驳的破碎坠落，消散在半空中，化作片片柔冷的细碎星光。
伊文海勒微微闭眼，没有试图与雷廷交谈。
也或许应该说，他已经失去了交谈的能力。
——他快死了。
雷廷披风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但他没有急于出手，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到了现在，伊文海勒……也一定还保有某种底牌。某种真正让‘星流’成为那个‘对外威慑力’的底牌。
他当然不怕被攻击——他怕这整个灵魂都破碎不堪的、从来都满怀自毁欲的男人自杀。
“……伊文海勒&#183;康，”高大男人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念出这个名字，哑声问道：“宁愿死，你也要摆脱我？”
伊文海勒沉默的靠墙垂首，慢慢滑坐下去，一声不吭。
“……”
雷廷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出声：“我……”
“……我从未伤害过你。”他的话语听上去依然缓慢而平稳，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颤抖：“为什么？”
伊文海勒依然一言不发——如果他还有多余的力气说些什么，那一定会说：“因为你的控制欲太可怕。你要人类走你划定的路，但‘爱人’不赞成你的路——人的感性不赞成你的路”和“你知道你是在和数以万亿计的猎户人感性一面作对吗？”。
一片冰冷混乱的黑暗中，伊文海勒静静沉默。
他能听到那黑暗深处逐渐传来了狂热尖锐的嘶吼，那是某位高阶异魔的嘶吼……
……那是他自己的嘶吼。
虚弱，无力，畏手畏脚。
绝望，悲哀，欲求不满。
伊文海勒&#183;康的人生搞砸了一切，而现在，他即将被纠缠于他的黑暗淹没……
他即将在一颗炽烈太阳那毁灭性的照耀之下，成为……给世界带来那一切痛苦的怪物了。
伊文海勒沉入黑暗。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平静过——思维在异化，感官在扭曲，空间感、距离感与‘位置’的规则正在对他失效。‘帝刃’当初也是这样的吗？他想，大约如此。
他感觉自己在海中下降，如此冰冷的重压啊……它即将碾碎他，让他融入那翻腾的海里，被深海之下冲上水面的怪物，彻底取代。
那么，自此以后，不会再有他的存在了。
而‘星流’的名号，也将这样平淡而荒谬的，消散于群星注视之下。

第201章 【第二卷-完】
深海中潜藏的异魔化意识发出恐怖呼啸，强大的恶意滚滚上涌，而伊文海勒本就被迫迟钝了十几年的表层意识彻底停止运行，整个人往前一栽，倒了下去。
但在真正沉入黑暗之前……有温暖的金色光辉透过海面，洒落至他身边。
对精神而言本应负担极大的热力，在深入冰冷的精神深处时，竟也被柔化到只剩善意的温暖。
乍一看这或许也能算得上一种‘距离产生美’，但实际只是一种精妙的相互抵消罢了。
在外界，雷廷躬身探手一捞，就把伊文海勒几乎砸在地板上的身躯捞起来。
他将那具身体抱进怀里。这会儿，之前那样脆弱且复杂的情感表现，又奇异的从他身上消失了。好像那本就是个幻象……一个看似真诚的幻象。
那份情感是真实存在的吗？
没人知道。
只是这一刻，雷廷低下头，把伊文海勒抱的很紧，前所未有的紧。
在这样的拥抱中，那黑暗中的存在感应到了自身领域遭受的侵犯，这次它没有发出那可怖的呼啸，而是沉默片刻，轻笑起来。
下一秒，一道星光逸散的锐刃擦过雷廷腰间护甲，轻而易举将漆黑装甲切出一道锋利刻痕！
雷廷屏息凝神，面无表情低头，一手捏住那只流淌星尘的手，与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对视。
“异魔……”
他的声音沉缓而冷硬，与此同时，周边空气几乎沸腾，星舰的金属结构泼流下来，逐渐将这‘室内’扩大，同时下了一场银光闪烁的雨。
“你同样可以叫我‘伊文’，亲爱的。”
即使手骨都几乎碎裂，那高挑俊美的金发男人也毫无吃痛反应，而是在一股源自黑暗深处的力量支撑之下直起身来，仰头靠近雷廷。
“你看看，你僵硬的像一座剑山……”他轻声呢喃，声音依然是属于伊文海勒的声音，语气却与之截然不同：“这是因为什么呢？是你意识到我变了，还是你开始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残忍？”
“……”
星舰已彻底‘融化’，在强烈的金光中化作一颗巨大的球形囚笼，在远方正在撤离的舰队观测中，犹如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
在这光辉燃烧之前，真正的伊文海勒气息已然清晰的从衰落到消失，而光焰遮蔽一切之后，他很可能已经死亡这件事，赤裸裸的摆在了众人眼前。
“……走吧，再不跑就走不掉了。”有人哑声道，“‘星流’……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阳星’果然还是疯了！我就不该信‘星流’的话！”‘谈何’怒吼着，“这家伙连对象都杀？！在这儿斩尘缘呢？！！”
一旁的摩根脸色苍白到近乎扭曲，他硬撑着对‘万年’下发了紧急启航指令，随后就垂头摆手让众人各自离开去履行他们的职责，并把自己砸进了身后的椅子里，让AI把自己固定好。
半晌之后，星舰进入深度航行状态，摩根的个人通讯中却忽然收到了一个通讯申请，正是在医务部主持工作的阿妮。
接通通讯之后，阿妮平静的脸出现在摩根的视野中。
“你还好吗？”她问道。
“……还行。”摩根深呼吸，“‘爱人’反馈了我的询问，祂说他很安全。”
他们都知道，摩根说的‘他’是指伊文海勒。
“……那看起来不怎么像是‘安全’的样子。”阿妮面色有些古怪，她刚才没有去到面对来犯之敌的一线，但也清楚看到了那刺眼光辉。
“但‘爱人’的确是这么说的。”摩根叹息道，“当然，关于祂怎样看待‘安全’这个词汇这件事，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中也仍有疑虑。”
在猎户人的超能实体中，‘爱人’是绝对感性的存在，祂胸怀广博，那爱甚至囊括了那些游离在星空之中的猎户人叛徒。
即使那些背叛者被人联通缉、被‘光辉典范’拒绝，祂也一视同仁的爱着他们。
即使过往也曾有人作死去攻击祂，只要对方还算是‘猎户人’，那攻击都会被祂视作礼物，一视同仁的收下。
但与此同时，祂也会温柔的控制住攻击者，将其融入祂的力量之中。
这个融合的过程，也可以被认为是一种……‘吞噬’。
人要有感性才能思考，有理性才能判断。而理性让思考不再盲目，感性让判断不再冷酷。
而‘爱人’所代表的力量，会让祂‘永远思考，从不判断’，并盲目的行动与回应，释放祂盲目的爱。
“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和你建立联系的不是‘光辉典范’。”阿妮叹息道，“如果是它的话，我们大概就能直接越过人联了。”
作为几乎所有猎户人走完生命历程之后必然去到的‘终点’，‘光辉典范’就是猎户人至高的正确。
如果反抗军的幕后力量是它，那他们……大概算得上是取得了猎户人的强宣称吧。
但是……
“……别这么说，阿妮。”摩根轻声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在小时候曾被一些异魔的爪牙控制，而当还是个孩子的我被迫自杀性的向祂发起攻击时，祂救下了我，并且宽恕了我的罪孽。”
阿妮愣了一下。
摩根很少提起他早过学生时代的从前，因此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某种意义上，我和‘阳星’很相似。”摩根说，“我们都曾是被邪恶控制的孩子，但后来，我靠‘爱’的力量，他靠‘记录’的力量，都挣脱了自己灾难性的人生……”
“他和‘记录者’……？”
“那位的化身培养了他，‘爱人’告诉我的，祂不会撒谎。”摩根说，他抬头注视着面前屏幕上的参数监控，“其实他不是个坏人。我能理解他，他只是选择了他要走的道路。”
“即使代价是失去生活中的一切？”阿妮反问道。
“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失去生活，甚至生命。”摩根轻声道，“你知道的，我能与任何一个人共情……”
……而那就是他最大的痛苦来源。
“他的力量超越了我们太多，以至于我们竭尽一生都看不到上限。”
远方的光辉之中，雷廷一手扼住‘伊文海勒’的脖子，举起另一只手。
“他知道的信息与要做的事，也超越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那几乎被雷廷的光辉点燃的异魔化意识，在他手中用伊文海勒的脸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抬手劈向他的眼罩。
狂暴能量阻滞了声音的传递，但即便如此，雷廷也能清晰看到那双嘴唇，看到它们在说些什么——
【‘因为其它目的，你放任了我的生长。’】
“……经验无法生效，知识储备中也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范式，只能感觉到令人无措的未知。”
摩根叹息道。
“一直以来，你，我，还有更多人，我们眼中自有一个已知的‘雷廷’，一个已知的‘阳星’。
“而当他脱离这个框架时，这一切就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未知’。”
雷廷面无表情，锐利手甲劈手下落！
“……所以我们害怕，我们恐惧，我们不能理解且难以接受，”摩根的声音回荡在他的控制台前，回荡在星空的黑暗中：“因为我们准则、人性与过往经验，都无法解释如今他的存在、变化与这一切的内核。”
星光飞散，眼罩的装甲碎片纷飞。
金光耀目，猩红鲜血喷涌如温泉。
在伊文海勒的异魔化意识瞪大的眼中，雷廷紧咬牙关，一双堪称恐怖的金眼睛放射辉光，近距离摧毁了它的精神核心。
——这一次，他并未闭目躲闪。
“我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也可能是把伊文带回去治病？即使我们都知道，污染的根源在于他破碎的灵魂，而这个过程，从十年前就已经让他无法回头了……”
摩根叹息。
“但我想……”
金光一瞬间灌满了伊文海勒的身躯与灵魂空间，整片海都异乎寻常的被照亮了。
异魔化的那部分意识怒吼着被灼烧殆尽，但伊文海勒的身体也彻底开始崩溃。
恐怖的黑红从眼眶中消退，清澈的碧蓝重新充斥那双眼睛。
伊文海勒目光空洞而涣散，他怔怔地注视雷廷，注视那对光辉熠熠的太阳。
……真疼啊。他想，满怀茫然与战栗。
现在，他要死了。
但那样前所未有的平静，它跨越黑暗的吞噬，依然留存于他心中。
“……‘阳星’会尽全力帮助他的。”摩根说。
光辉之中，雷廷抿了抿唇，第一次真正让伊文海勒看到了他如今的样貌，以及他耀眼的‘目光’。
如此悲伤的，满怀痛苦的……
似乎就连此前刚刚生效一次、为他压抑了情感反应的‘不动’，都失去了它的力量。
“因为，即使不被理解，即使信息不通，”摩根说，“他也能理解他人。”
“真正理解众人的人，从不要求众人的理解。”
他说着，看着星空中正在显现的第一军团埋伏，打开控制台，输入了一条用于呼叫‘援助’的指令。
但在此之后，面对第一军团的信息技术攻势，他还是笑了笑，选择在‘万年’未曾被攻破的前提下，与第一军团长开始谈判。
“在我们拥有反抗他的力量之前，听他的话，做他要我们做的事，积蓄能量以发动攻势，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也是‘人’与‘爱人’最大的不同。”
他说。
“理性与感性并存，思考后做出选择……”
……
雷廷垂首，拥抱他怀中的爱人。
在那最后一丝呼吸消散之前，他就以最快的刀——他的精神力——切分出了那个灵魂还未被污染的核心。
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把那团从多年前起就被一片金光笼罩的灵魂核心，往自己的精神空间里一塞。
怀中身躯化作星尘飘散，头生角冠的伊文海勒落入了他的城市里。
雷廷大口喘息，单膝跪地，一向没什么情感波动的英俊面目从额头上滑落冷汗。
是啊，即使是他，允许一个S级的‘外来者’真正寄居于精神力底层，也不是个简单事儿。
但是……对他而言更可怕的是……
“……我又杀死了你。”他喃喃道，“虽然这一次……”
虽然这一次，这只是个过程，而不是结果。
“……”
……但是，我又杀死了你。
只有金色阳光燃烧的世界里，他罕见的跪了下去，一手捂眼，呼吸不稳。
他知道，如果要完美的进行他的计划，这一刻是必经之路。
但当那具身体‘再一次’在自己怀中被消却生机时，一种源自‘上一次’的恐慌还是席卷了他的心灵。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恐慌，也是‘曾经’他的人生中，数百年未曾消散的梦魇。
但很快，他就鼓动他的精神力，让因他的精神混乱而消退下去的‘不动’再次回到了他的精神表层。
雷廷深呼吸，让心脏快速平静下来。
他摊开另一只手，注视着掌心金光之中，一块铜简似的能量体。
——精神破碎，灵魂不稳，超能器官重症不治……伊文海勒的条件真是太‘好’了，‘星’文明怎么可能不对他下手？
不，应该说，恐怕连他这些年间遭遇的事，包括最早时他的父亲对他做过的那些……背后都少不了‘星’的影子。
现在看来，这一切让人头疼的难题，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而伊文海勒，这块他眼中的金子，在‘星’的标准中，只是一把工具，一块任人揉捏的……‘铜’。
雷廷冷笑一声，抬手将这颗‘种子’送进了自己的精神体。
他没有以光辉烧尽它，而是放任它悄然扎根，甚至特意切分出了一部分精神，在剧痛中用这虚幻的骨血去滋养它。
他知道，这一刻，恒星在燃烧，金属在变化，危机在迫近。无数人在做无数事。
‘反抗军’暂时成为了他的俘虏，而他来找麻烦的主要目的：他们携带的数百亿无辜民众，正在让全第一军团都一脸懵圈的头疼。
他的计划，也可以进入到第二部分了。
——一个超能者杀死了他的爱人，在那绝对真实不虚的痛苦中，他的精神体被侵蚀……
……而这将成为敌人最大的突破口，‘4473-3920-核心力量清除’计划，也将从这里重点展开。
“准备好背叛我、憎恨我，并与我为敌吧……我的同胞。”
雷廷微笑起来，笑容带着疯狂与冷酷。
“我期待着……‘末夜慈恩’的到来。”
第二卷-完。

第202章
很多年后，见证了这一刻的人大多还是会偶然想起，‘阳星’远行归来之后，再次步入第一军团旗舰的样子。
面甲破裂，双目微闭，金冠下漆黑长发飘扬，黑发下玄色披风翻飞，而不知何时带上了斑驳伤痕的深黑装甲，也被镀上了军团长才有的金色装饰。
作为现任军团长，他自然有权这么做。
上一个战甲上拥有这种涂装的非军团长代号叫‘星流’，在曾经那份高人气与未来之星的招牌之下，那个人几乎被内定为一位未来的军团长。
但如今，真正的‘未来’到来了。
显然，它不属于‘星流’，不属于一个背叛者，一个死人。
它属于‘阳星’。
手刃叛徒的‘阳星’。
而那时，‘阳星’在他的参谋团面前拉开了平面化的人联星图，又将之化作充斥整个指挥室的立体投影。
在紧张肃穆的静默中，密密麻麻的红色目标将指挥室都照成猩红一片，星星都被盖住了。
而在这猩红之中，‘阳星’睁开眼，众人遵从本能而纷纷低头。
“通知议会，这些。”他们听见他说，“制定一个流程计划，我们慢慢清算。”
………………
…………
……
……
如果一个人的思想超越了现存的有别观念……
那对这个人而言，生死、高下、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这一切的一切，就只是一个个幻梦了。
一个个……庸人自扰的幻梦。
……
装潢典雅的高层公寓里，有人正在打游戏。
金色阳光沿拉门与窗帘的缝隙落入室内，烘热温柔，使得人心中泛起一种奇异意味，不时就想起‘鎏金岁月’这个词，或生出自己闻见了春日气息的错觉，以至于心里酸痒酥麻，好像有什么要萌芽了，也好像有什么正在枯萎。
而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复古主义招牌式的收音机里播放着音乐，是千百年间多次流行的风格。
【远离你的时候……】
光影交界之间，身形瘦高的金发男人双手戴着一对辅助手套，抓着辅助控制器在竞速游戏里玩的不亦乐乎。
【我知道生活已经结束了。】
他获得了胜利，轻而易举，但他毫不骄傲，只是沉着地又接受新一份邀请，展开了下一轮游戏。
【焦黑蔓上你的脸庞，让我痛不欲生……】
几近胜局之时，他……
‘咔’。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关掉黑色收音机。
“嘿！”打游戏的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他顺手暂停了游戏，靠在微型机器人自动支撑变形的软垫里往后仰头，灿烂金发如阳光与金色熔流般摇荡：“关我的音乐干什么！”
“想让你听见我在说什么。”来人说。
那是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穿了一套干净整洁的普通常服，裹着一身凛冽寒风，好像刚从门外进来没多久。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里头东西不少，放在桌上时把桌面都砸出一声闷响。
“拜托，你什么时候能不听这歌？”年轻人叹气，从袋子里摸出一小袋水果来，转进开放式厨房洗了起来：“你已经循环五百多遍这首歌了。它真的就那么好听吗？”
“倒也没多好听……只是听习惯了。”打游戏的人说。
他把手中的操作辅助器往地毯上一扔，翻身爬起来，快步凑到了年轻人身边：“买了什么？让我看看——”他飞快翻了一圈袋子：“我喜欢吃的，我喜欢喝的，我喜欢玩的，我喜欢用的。这是什么？”
“这是雷砺喜欢吃的。”年轻人搂着他，躬身趴在他肩头上。
“雷砺？”正偷偷打开收音机的金发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要去看他：“雷砺是谁？”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被捂住了，那个笼罩他的怀抱似乎开始变得刚硬，虽然寒风似的气息正在消散……
一种柔和的暖意油然而生，但那暖意之中，似乎潜藏着令人惊惧的、意味非人的危险。
外表好像收音机的星网播放器发出似真似幻的毛躁声响。
【抓不住流逝的时光，】
【山倾之时，我无法岿然不动。】
风在吹，歌手在唱歌，高大青年低头紧紧抱着他，沉默无声，有力手臂紧的像铁箍。
【在阴霾吞噬我们之前，】
【扣动扳机，会找到希望。】
窗帘微微飘扬起来，迷幻光影往来聚散。
金色阳光悄然蔓延，充斥室内，如有实质。
【天空正在倾倒，我还能拥抱你吗？】
【星辰脉络，编制我无路可逃的死刑。】
“……”无数真真假假的回忆碎片从心海深处涌现，金发男人有些怔忪茫然，片刻之后，他慢慢垂眼。
【我看见了，我知道……】
他没有再往后靠了，而是直身站起，泪水从他眼眶里涌现，顺脸颊滑落下来。
那个拥抱他的人正低着头……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他的金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璀璨，但一旁瀑布般垂坠的黑色长发，却隐约夹杂了一丝银光。
他知道那不是为了自己，或者说，不止是为了自己。
【在今夜……】
“……你还是这么做了。”在那令人绝望的无力中，伊文海勒低声呢喃：“我们重复多少次了？而你……身为联邦的守护者，杀死你的民众，对无药可救的星球执行灭绝……
“……这样的事，你又做多少次了？”
【无法否认。】
“……”
雷廷没有回答，只是保持了他漫长的沉默。
直至黑夜降临，他化作虚幻金光，无声地消散。
【……无法否认，我烧死了一个人。】
收音机仍在运转，歌手仍在唱歌。
伊文海勒知道，即使他把它拆开，雷廷那丰富到可怕的知识储备，也能让他从中看不到一丝异常之处。
——因为这里是‘阳星’的世界，那座空无一人的城市。
他其实已经死了，连‘灵思’都濒临破碎。
只是这个人……不，这个‘存在’，按照那可怕的、无人能窥其全貌的计划，用那超乎常人理解的力量，将他强留在了这看似完整的状态之中罢了。
伊文海勒苦笑一声。
“是啊……”他喃喃自语：“有‘其他人’参与的游戏，怎么能说停就停呢？”
如今，他不能说自己能完全坦然的面对雷廷，谁都知道那是个谎言。
但他也永远摆脱不开这个年轻人了，因为现在的他，正是依靠那份力量而存在的。
伊文海勒目光茫然，微微闭眼。
‘雷砺’，还有‘雷凌’，这是他为那个胚胎取的名字，如果它能从‘它’变成‘他’或‘她’，这两个名字中的某一个或许会派上用场。
直到成年之前，那个孩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多么强大的、可怕的、威势滔天的超能者。
——这是伊文海勒原本的构想。
但现在，他变成了这副模样，长期处于精神的恍惚之中，被雷廷为他建立的种种温馨假象所迷……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轮迷障正等待着他，但他知道，雷廷已经获得了他几乎所有记忆。
多么可怕，一个似人非人的强者，一颗‘不动’的太阳……他了解有关你的一切，包括你藏起来的那些秘密。
最黑暗的，最深沉的，或者最奇异的幻想，有关他自己的，有关未来的，有关梦想中生活的……还有，有关雷廷的。
这一切，还有比它们更浅表层的那些，对雷廷而言，都不再未知。
这件事可怕就可怕在，雷廷不止是‘雷廷’，还是‘阳星’，也是他伊文海勒的男朋友。
哦，好吧，更可怕的是，他这位男朋友知道那几乎一切之后，并没有任何一丝负面情绪表现。
他只是……满足了他。
以美好的幻象，或者他自己。
回想起这不知多久以来的重重迷梦，伊文海勒一手捂脸，有点崩溃的慢慢钻进他的自动变形款懒人沙发里。
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于这样的时光，即使现在束手无策，他也必须时刻准备着逃出这份充斥于全世界的控制。
当然，在那之前，作为一个真正的幽灵，一道寄居于一位‘双S’精神之中的外来意识，他只能尽力去积蓄一切可用力量，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
伊文海勒双手交握，静静注视天花板。
半晌之后，他忽然道：“我想看看新闻。”
……
人联议会中，居于上首的雷廷沉默片刻，继续做手里的事。
……
“不行啊……”伊文海勒叹了口气，“你要把我就这样囚禁下去吗？雷廷？”
无人应答。
外界，雷廷看了一眼人联军队近日的资源与人员损耗数据，道：“报告环世界方面的动向。还有，对我们近期的行动，各大型文明有什么反应？”
——现在是公元4007年10月15日，人联已全面展开对自体基因与稳定超空间技术的研究，并开始局部反击外敌，一副要在年末之前找回场子的样子。
当然，前者为真，后者其实只是个幌子而已——这场战争只是个开始，但就算是这个开始，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打完。
不过，由于之前的技术积累和人员募集，人联倒是很快就拿出了十几种具有一定可行性的超空间通讯方案，目前正在轮番准备测试。
而基因方面的深度解析，雷廷知道这是个长线工作，他不是什么在生物工程上十分内行的人，就把这件事全权移交给了联邦本身的医疗研究所负责。
研究所本就常年进行此类研究记录，积累的案例资料比隔壁新建的超空间技术研究所还多几百倍，此时正式将之当作一个课题开发，更是从各界掏出了一群又一群在基因领域颇具建树的研究人员——
——没办法，虽然发起研究的‘阳星’名声有点吓人，但他划下来的资金和权限真的太香了……
而雷廷本人则集中精力处理了大量军事问题，他杀死了太多人，其中多的是表面看上去毫无异状的‘无辜之人’。
这让他手染的血已经洗不干净了，也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他没有修复过自己战甲上的伤痕，无论是‘星流’留下的，还是在实行毁灭时得到的反击……
与此同时，他还在梳理那些聚集在他能量之中的外来‘灵思’，代替它们抵消那些深入骨髓的污染，并工作、思考、监控一切，还在维持他秘密的军事武器生产线，和伊文海勒的精神体稳定性。
他越来越沉默，鬓发之中也开始出现细碎银丝。
即使他如今……还不到三十岁。
灯光下，高大男人沉默无声，更新迭代过的颌部装甲在他脸颊上泛着晦暗反光，眼罩也被再次替换回最初可以直接视物的半透明状态。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回避与人对视，反而是众人要时刻躲避他的目光。
谁都知道，如果雷廷能得到人们的理解，如果‘阳星’和普罗大众亲密无间，那这个时代必将属于他与全人类。
但在这之后呢？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是死亡还是远游，他离去的那一日必将到来。
届时，一切因和谐与力量而潜藏的矛盾都会再次涌现，到时候，失去了这份战力外挂的人类，如果找不回独立战斗的能力，还能活几天？
当然，雷廷从不小看人类，或者说，他从不小看任何一个秩序种族。
生命永远拥有无限潜能，与智慧共存的那种尤其如此。
只是动荡是必须经历的。
他垂下眼，有力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片刻，点击确定并使用文字与精神力双重签名，通过了面前数据板上的《超空间通讯项目试验场开始选择》申请。
而下一份申请，就是《对9092星区战略目标‘龙卫四’进行饱和火力剿灭》。
9092星区，是人联曾经最繁荣的外围星区之一。当然，现在那里是实打实的敌占区……
而‘龙卫四’这个奇特名字，属于它的核心枢纽星系。
如果被人联当前持有的最高级火力犁一遍，那地方大概四百年内都没法住人了。
雷廷点击确定并签名，然后在脑海中滤过一遍目前污染问题即将临界的行星，默然起身，消失在议会厅里。
——灾变之日即将到来，猎户人联没有那么多人力与时间，去和那帮只要吞噬物质就能爆兵的玩意儿慢慢磨。
毁灭是必须的手段。
世事至此，已不由得任何人心慈手软了。

第203章
有识之士都知道，那些在星际文明交流中才拥有了深空航行能力的小型文明，它们对人联投放的敌意与自杀式攻击，本来就是迷信某样事物得来的盲目决定。
它们对人联的根基毫无威胁。
真正有能力与人联互相毁灭的大型文明，才是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
虽说当一个环境内大家都能拆了对方老家的时候，反而不会出现随便拆家的了……但如果其它某些文明在‘星’文明的干涉下开始挑动敏感线，就算是雷廷，也不能确保事件往更好的方向走去。
好吧，换个不绕弯子的说法——
——‘星’文明对银河的控制，太久了。久到如今银河存在的一切规则，都与它们息息相关。
谁也不能在敌人设立的规则下取得胜利。
所以，无论是设立自己的规则，还是让规则返还原初状态，雷廷都必须改变这一切。
那么……
……选择性毁灭必要毁灭的东西，比如一些现有潜规则的拥护者，是必要手段。
所以，在清除污染的行动中，雷廷知道，他会产生误伤。
他一定会产生‘误伤’。
……
民众安顿完毕，反抗军静滞于星空。他们被俘虏了，但并没有彻底被控制，因为摩根利落的启动了一整套随时准备倒计时的连锁自毁系统，且没有告诉联邦一方这玩意儿会因为什么而触发，只是声称它链接的东西不止有这一支舰队。
在那倒计时数次差点因联邦的技术入侵而开始计数之后，出于对那数百亿民众心理状态的负责……好吧，就是怕出更大的乱子——代表第一军团进行谈判的苏珊娜允许了他们的行为。
当然，武器与远程航行相关系统还是要封锁的。
身为‘S级’，夏恩在这几个月里带兵驻守于此处。
他的精神似乎极度萎靡，有几次差点就因超能出力紊乱而杀死挑衅他的反抗军成员——知道他立场的人并不多，其中一个还死了——
——好吧，那个人死了，就是他如此表现的原因。
“不该这样的……”远远地，雷廷就听见夏恩在低声自语：“不该这样……他应该是个很懂得迂回的人，怎么会……”
雷廷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的，伊文海勒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相比十年前……不，就算相比三年前，他也失去了太多轻盈与游刃有余，还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面对如今的雷廷，他的精神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敌人’，是要反抗、要逃离的目标。
而他自己也开始为‘感性’所控制，甚至会为此而贸然对雷廷发起攻击。
可他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强者，是理性与感性并存的、懂得进退之道的人。
雷廷了解他，过去的他完全不是现在这样，就像他也了解雷廷……
从他的记忆中，雷廷能看到，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以理性的视角，对反抗军首领摩根提出一个个残酷但不可忽视的建议。
发生在伊文海勒身上的变化，太突兀也太可怕了。
这或许该被认为，是精神力混乱造成的思考能力减退问题。
因为‘思考’决定了‘认知’，而‘认知’决定了‘自我’。
联邦医学系统的研究表明，一个人的‘天眼’受损并导致激素紊乱、思考能力减退之后，其认知与人格自然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而且，一般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但雷廷不这么认为。
如今伊文海勒的激素系统与超能器官，都随着肉身的消逝而消逝了。
按理来说，他的‘灵思’本应开始恢复正常，甚至因为雷廷的能量温养而下意识更加亲近这份力量的主人。
但现在，他对雷廷的敌意明明已经减退了绝大部分，却依然在本能的逃离他。
为什么？
在伊文海勒的‘灵思’中，除会导致他精神混乱的污染外，雷廷找到了一丝痕迹……一丝令他心中警铃大作的痕迹。
为此，他特地在办正事之前来到这里，无声地站定于夏恩身后。
在夏恩沉浸于心中那股‘不是我说这个发展好像比上次还坑啊啊啊’的绝望之中时，雷廷忽然出声道：“他被影响了。”
夏恩大惊失色，‘腾！’地一声跳起，反身就是一道爆破能量甩来。
雷廷随手一接，那道散发淡淡紫意的橙红能量光就落进了他手里，随后，在夏恩抛开纠结惊叫着提醒危险之前，他面色平淡地看了一眼对方……
然后合手，将那足以炸毁半艘军用星舰的能量按进手里。
‘砰！！！’
一声闷响过后，强烈的能量波动触发了警报，雷廷垂眼，拇指抹过他毫发无伤的掌心，顺手关闭了警报。
“……‘阳星’阁下，不是，我是说，军团长好。”瞳孔地震的夏恩飞快低头，“我很抱……”
“停止闲聊，‘S级’超能者夏恩。”雷廷沉声道，“我在‘星流’的精神层面发现了‘过度感性’的异常变化，对此，你知道什么吗？”
——在他对‘上一次’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异常变化存在……但那一次，伊文海勒所遭受的异变污染也比这次更深得多。
之前对峙时，如果不是因为雷廷的能量压迫导致伊文海勒的意识陷入沉睡，他异化的那部分精神绝对不可能现在就冒出头来。
因为那时候的伊文海勒，还远未到他真正的极限。
‘上一次’，他可是支撑到身体都异变了三分之一，才主动找雷廷求死啊。
闻言，夏恩有些呆呆地看着雷廷，似乎从他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他没死？难道这是你们演的一场戏？”
“……”
雷廷面不改色：“我不能告诉你。”
夏恩眉飞色舞，整个人的情绪都雀跃了起来：“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是说，‘过度感性’……”
他愣了一下，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下意识放慢语气：“……等等，过度……”
“……感性。”
一个声音回响于雷廷脑海之中。
那声音宏伟又温柔，却又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哀伤，它朝着他倾砸下来，铺天盖地，劈头盖脸。
这一刻，似乎一切都被静滞了。
空气的流动，布料的飘飞……夏恩整个人都凝滞在了原地，好像时间被静止了似的，他张嘴言说着什么，而且停止在了这一刻。
炽烈金色燃烧于雷廷身周，几乎遮蔽了他的面貌。
他的能量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迅捷的消耗着，每一秒要支出的能量相当于一个C级超能者的所有。
但也因此，他并未被这样的静滞干扰，而是沉默抬眼，看向更高处。
这一刻，他跨越世界的屏障，看到了一座百十米高的天使石像。
祂通身洁白无瑕，双翼虚拢于身边，双手捂脸，似乎极其哀伤。
而在祂的指缝间，还有手掌与脸颊紧贴的夹缝里，刺眼的猩红鲜血汩汩流淌。
……祂在哭泣。雷廷想。
人类的感性……在哭泣。
这是全人类一切感性思维的凝聚体，所有感情，无论正负，都汇聚在祂之中……
那是何等伟大的力量，何等伟大的存在啊……祂是爱与美的保护者，是一切艺术的始与终。
祂是温柔，是热情，是真挚，是爱欲，是希望。也是恶意，是抗拒，是虚假，是憎恶，是绝望。
人最感性的那一面，最美好的那一面，最不堪的那一面……
它们是什么样，祂就是什么样。
这就是‘爱人（Lover）’，也是‘爱世人（Love People）’。
祂的哭泣，就是人心的哭泣。
而这样的哭泣，似乎已经存在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时间……
……
即使早有预料，但这近在咫尺的一幕，也还是让雷廷心中一动。
在一种油然而生的柔软的哀伤之中，他保持了沉默。
——虽然他的视角已经超脱于人，但他的自我认知仍是‘人’。
因此，严格来说，‘爱人’其实也是他的一部分，他同样是‘爱人’的一部分，对方的力量会保护他，但同时，他也会不可抑止的受到对方的影响。
虽然这样的影响对他而言微乎其微，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怅然的警示。
——人联最强大的两位超能实体之一，代表‘绝对感性’的这一位，是完全不可控的。
虽然对方似乎拥有‘思维’，但即使是他，也很难理解对方……
“……您好，”雷廷轻声道，“尊敬的‘爱世人’。”
宏伟而沉闷的轰鸣回响，那是一种令人恐怖又令人共情的哭声，它回荡于整片黑暗无际的空间之中——
雷廷眉头紧锁。更深一层的影响降临了，他身周能量轰然爆燃，成功对抗了那份力量。
“你是要来与我为敌的？”他冷声质询，“人类的感性，全人类集体精神的一部分，要与我为敌？”
‘爱人’的哭泣更痛苦了。
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失去、如毁灭，如死亡遗留人世的回声……它长存于祂心中。
随后，它身上开始出现裂痕，在洁白无瑕的雕像之上，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猩红裂痕。
它支离破碎的躬身，在虚幻红光中伸出双臂，似乎要触碰雷廷。
而在祂的怀抱中，一场充满腐蚀性的血雨，下了起来。

第204章
血雨淹没了雷廷的视野。
他眉头紧锁，仰头注视那庞大身影倾压下来。
最开始只是雪白石像上有斑驳裂痕流血，这让他看清了裂痕的方位，那是从‘爱人’胸膛与双眼开裂的痕迹。
‘实体’至少外形应该是圆满的，这样的裂痕象征着祂们存在本质的破裂，‘凝望者’只是有一道就让祂必须长期进入无意识的沉睡中……
而‘爱人’身上的裂痕，在祂身上却显得密如蛛网。
雷廷简直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状态下，这位超能实体每时每刻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如果没有自我认知与意识还好……但祂是有这玩意儿的。
雷廷面色严肃。
金色太阳在无星的深空中燃烧——‘爱人’不是在拥抱雷廷，而是在拥抱那颗炽烈无比的庞大超能太阳。
但相比起那如今已然膨胀至原本十几倍大小的太阳，‘爱人’的身影实在太渺小了。
在真正靠近之前，从祂怀抱中落下的血就被‘蒸发’殆尽。
也或许应该说，是祂散逸出来的力量，被雷廷抵消了。
这让雷廷感到惊讶：身为一位超能实体，‘爱人’的能量纯度理所当然的比他更高，总量其实也比他更大。
毕竟他只是个人类，虽然‘解限’了，但依然是个正常生物。
‘爱人’的能量不该如此轻易就被他抵消。
除非……祂根本没有敌意。
但如果是这样，伊文海勒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而且，雷廷的确从‘爱人’身上感受到了模糊不清的恶意，它混乱不明，但的确存在……
而且，‘爱人’的核心深处似乎还藏着更加深邃可怖的黑暗，雷廷只是用精神力触碰了一下，脑海中就不由得浮现出种种人类会有的负面情感与恶毒思绪。
那负面情绪的总量实在太过庞大，‘爱人’核心表面浮动的庞大正向情感甚至只有它的三分之二。
这一瞬间，雷廷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失衡。
作为人类某一部分的化身，‘爱人’与‘光辉典范’，这二位与现世人类的关系其实是互相影响的。
超能实体与对应种族之间的关系就像两面对照的镜子，而‘爱人’现在的状态也证明了，人类族群中的情感与正负反馈早已失去了它必要的平衡。
因此，‘爱人’……
是人类让祂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创造了祂，也摧毁了祂。
自人类学会恐惧，祂就在无限的恐惧，自人类懂得仇恨，祂就在无限的仇恨。
相应的，每当人群中多出某种或可分类或不可分类的情感反应，亦或者某种感性的思潮、某种集体情绪……‘爱人’都会被这些东西更深一层的影响。
而超能实体会反过来影响现世的特制，也让这份影响流转于两界之间，每一次有引发众人集体情绪爆发的变动发生，这份影响都会变得更加深厚一点……
雷廷眉头紧皱。
他那些来自‘上一次’的记忆其实并不完整，有关‘星’文明与超能实体的部分保留下来的实在不多，对‘爱人’他只知道祂情况不对且与反抗军有联系，但完全没想到，人类的‘两相’之一，情况居然能有这么不对。
‘加赫’的‘加’堕落，就导致整个种族都变成了那副模样……
‘爱人’支离破碎，为何猎户人却毫无异状？
面对那对他的本体大小如天倾般的怀抱，雷廷脑中思绪飞转。
最终，得出了好几个猜想的他选择了不抵抗这个拥抱，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着那几乎完全破碎的恐怖面貌，注视那源源不断溢出又在下一刻被抵消而散的能量。
“……停下吧，‘爱世人’。”他轻声道，“猎户人还需要你我的力量。你不能现在死，我也不能。”
没人会觉得这样一句话能让这神话般的超能实体停止祂的动作，但‘爱人’……祂真的停下了。
白色穹顶笼罩于雷廷头顶，血色大雨坠如海瀑。
“如今的人类有太多人痛恨我，所以你也痛恨我。”雷廷说着，面色平淡：“令人惊讶。”
他看起来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
人无法看清某样事物的时候，开始发现对方的行为超出了自己理解范围的时候，自然就会用自己熟悉的、依赖的路径去揣摩对方。
但雷廷不同于常人，他很少这么做，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大胆假设，谨慎求证’那一套。
但此刻，他大胆的假设，让他心中都为之震荡。
——“尊敬的‘爱世人’……”
雷廷仰头问道：“您其实是想帮助伊文海勒&#183;康，对吗？”
‘爱人’寂静的沉默着哭泣，却没有更多动作。
不能言语的祂，用这种方式承认了。
……啧。
想要帮助，却因为自己难以控制的特性而帮了个倒忙吗……
雷廷看了一眼依然处于静滞状态的夏恩。
如‘爱人’一样‘难以控制’的特性，在猎户人中常见于Omega群体。
因为Omega大多对情感反应敏锐的原因，这个群体与‘爱人’的链接比AB都更加紧密。这也是他来找夏恩的原因——身为猎户人中现存最强大的Omega，这家伙绝对与‘爱人’有着极其深厚的联系，只是雷廷也没想到，才刚说了几句话，‘爱人’就亲身出现了。
再反过来看看Alpha，这群包括雷廷自己的人同时具备‘超能力量平均水平更高’、‘更具有权力与控制欲’和‘在关键时刻，更能以冷静理性的视角看待事件的发展’，这让他们与‘光辉典范’的链接也十分紧密。
而这两者，也因链接的存在的而更容易诞生强大的超能者。
如此看来……猎户人在基因改造导致性别发生变化时走向了六元性别，或许不是个完全的巧合。
不，也可能其实那就是个巧合，只是后来的人们在这几百年时光中，一步步建立并加深了这种联系。
“我要如何解除你对伊文海勒施加的干扰状态？”雷廷平静的询问，“如今他已是我的一部分，我需要剥离一切可能干扰我自己的外在因素。”这当然是假的，他只是把那个灵魂束缚起来，并断绝了内外一切联系。
……
……‘只是’。
呵，真有意思，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会对这种糅合了‘谋杀’‘精神控制’和‘非法监禁’的行为使用这种词汇的人了？
雷廷歪了歪头，内心毫无波动。
很快，他从‘爱世人’似乎永远处于混乱状态的、上一秒可以亢奋狂躁到极致而下一秒又可以低落绝望到厌世的思绪中，得到了一个断断续续的虚幻回应。
“‘典……范’………？”雷廷呢喃着，念出了那思绪中蕴含的意义。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光的降临。
比‘爱人’更强大，比时空更纯粹，比雷廷更稳定，比机械更理性……
雷廷转回头去，在自己的日冕中看向远方。
光降临了，那是一颗璀璨的金色星辰。
——‘光辉典范’，来到了他身边。
一刹那，‘爱人’消散于黑暗中，而雷廷刚刚被‘爱人’引动一丝的感性似乎都无声消逝了，如往常那样纯粹的稳定、冷静与理性回到了他心中……
不。雷廷想。他用几个问题测试了自己，发现自己比往常要更加理性，以至于甚至能毫不犹豫的做出‘牺牲某人某物以换取更大利益的决定’，而这个可以被牺牲的目标，也包括他自己。
好吧。
这就是人类的求存之道，这就是‘光辉典范’。
这颗金色星辰没有自我意识，它是人类的理性，是一整套完整且自洽的系统，是一份规则、一个标准，代表着‘从不思考，只是判断’，还有直达最终目标的行动力。
它与‘爱人’合二为一，正是‘人性’这个庞大的混沌系统之基底。
雷廷注视着那颗从不与‘爱人’同处一环境的金色星辰，微微眯眼。
——理性与感性如‘阴’与‘阳’一般对立依存，这就是人类。
但现在，身为‘感性’的那一面，‘爱人’失去了祂的内在均衡……
……那这份对立依存，又能延续多久呢？
………………
…………
……
许久之后，夏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里。
他记得自己是在做什么——愤怒，焦躁，不解，他因此前发生的那些事而头脑混乱，所以自己到这地方来静静……
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这儿发了半天呆。
夏恩……夏恩挠头。
“我可能真是该休息了。”他嘟囔着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半路上猛地回头打开预热完毕的‘辅眼’，以战斗状态在一秒内扫描了这条走廊二十八次。
无果。
除了检修时间以外，平时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到这儿来平复情绪了。
夏恩：“……”
夏恩：“。”
金发青年面不改色，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的，看来我真是熬夜太多了。”
他转头离开……又在三十秒后猛地从走廊尽头冒头，飞快蹿回来在周边检测了十几遍超能者——尤其是精神特化类——的能量反应。
直到彻底确定了自己刚才的失神表现没有外敌入侵因素、计时系统显示的时间也没有误差后，他才默默离去。
……
夏恩与空气斗智斗勇时，雷廷正在黑暗深空中穿行。
在那超能太阳日冕之下，一颗金色星辰闪闪发光。
与‘光辉典范’的交流，开始是平淡的，过程是机械的，结果是可……好吧，好像也不怎么可喜的。
那个自动维持着整个猎户人族群基础秩序的庞大系统，它就是人的理性，而雷廷的理性也是它的一部分。
或者说，因为雷廷的理性存在感过高，他在这个系统里的权重也极高，因此，‘光辉典范’自动分派给了他一个任务与相应的辅助。
这个任务与他出行的目的完全一致，它算得上是雷廷自己发给自己的，也算得上全人类一同下发给他的。
这或许能算是他即将要做的事获得了全人类集体无意识的许可，但雷廷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回想起了此前，在那极端理性的洗礼之下，他对‘光辉典范’发出的疑问。
-“所以……我的判断是对的，我们的确只有这种方法了，是吗？”
一线金光划破深空，它路过恒星，路过行星，路过小行星带，路过荒芜星区……
不久之后，它猛然一个悬停，动能被强大能量分流而消散于虚空。
在它之下，是一颗美丽的蓝色近原始星球，也是人联最美丽的几颗旅游业行星之一。
现在战争时期，自然没什么游客在这里……
……但在那上头扎根了三四百年的人类，还是足有数百万人。
雷廷注视着它，也注视着他们，而那个问题，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所以……我的判断是对的，我们的确只有这种方法了，是吗？
他能看到，这颗星球内里根植已久的东西……那是‘污染’，来自一个未能完全超越生命的种族，一个未能完全抵达精神的层次……
……还有那些人，他的同胞。
男女老少，他无辜受害的同胞。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谁会知道自己每一天都在更进一步的发生变异，谁会知道这变异存在于血脉之中，而那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扭曲痛苦，也会代代相传？
雷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一直知道，从杀死伊文海勒开始，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决定成为那个决策者开始，他就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难以为此感到释然。
即使经过‘不动’的消减，这份近乎抑郁的沉重，也还是开始咬噬他的心灵。
但最终，他还是慢慢抬起手。
这一刻，‘光辉典范’那宏大系统中一闪而逝的回答，悄然浮现于他的记忆中。
-【指令确认，问题已求证，答案：是。】
一对互相公转的金色立方体出现。
在令人几欲呕吐的沉重愧疚之中，雷廷闭上眼。
光辉炸裂。

第205章
雷廷知道他会这么做，从很早以前起。
他知道没人能无理由的受人爱戴，所以他从不奢求这些没必要的情感投注，甚至不奢求真正意义上发展自己的下属势力。
因为他知道，即使得到了众人的善意，即使拥有洁白无瑕的羽毛，他也必然会从内部摧毁这座人心之城。
只要他开始这么做。
只要他以行动证明，他会对实际存在的人与物造成危害。
………………
…………
……
……
公元4007年接近尾声，一场信息灾难蔓延在银河。
来自外界的星网干扰，终于抵达了它的目的地。
与河系内战争不同，这无形干扰的降临并不循规蹈矩，它从星空中来，与银道面呈45&#176;夹角，第一打击目标就在人联与亚布里萨克帝国接壤的边境侧方，并以一个可怕至极的速度，在数日之内笼罩了整个银河。
多灾多难的猎户旋臂当场就和外界断了联，在猝不及防与各星区失联前的最后一刻，议会接收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永戴尔人都懵了，他猛地从文件中抬头，在脑中质询‘天河’：“‘阳星’毁灭了一颗联邦控制区的宜居星球？！你确定？！！”
【我没有‘不确定’的概念，‘猜测’与‘犹疑’是生命的特权。】‘天河’回答。
永戴尔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一台机器讲哲学……
不，他就是在听一台机器讲哲学。但他没有时间去吐槽，只能飞速起身编写并下发任务：“信息安全部，查一……”
半句话还没说完，议会厅灯光一闪，急促的警报声响起，却没有本应随之而来的‘天河’公开播报声。
“怎么回事？！”
防护罩自行启动，议会厅内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四下扫视，做好战斗准备。
但很快，发现网络百年一见的出现了问题的众人就开始摆弄自己的光脑外机，在惊诧不安中议论纷纷：“星网怎么回事？”“基站出问题了？”“敌人有这种技术能力？”“为什么这么说？”“谅它们也打不进来……”……
总的来说，议会厅内的气氛并不十分惊慌，因为这里的人比外头所有人都更清楚如今人联的战力与底蕴，其它的不说，单论一个‘阳星’，就是联邦安全的巨大保障。
直到信息安全部门的人发出一声惊叫：“星网……停止服务了！！”
在脑海中呼唤‘天河’未果的永戴尔眉头紧锁，闭了闭眼，合口不言。
嘈杂与恐慌在他身边爆发，人们总是会为熟悉事物的消失而感到惊恐。即使人联与每个大型组织一样早对此类情况有所准备，但无论是新网络的框架搭建，还是旧数据的保存迁徙，都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事。
此刻，人联权力核心中唯一还保留着决策权的人知道，真正的动荡降临了。
他的眼睛能看到那灾难的必然性。
从很多年前开始。
……
不得不说，雷廷的确挑选了一个好时机。
星网的全面断连让整个银河都飞速乱成了一锅粥，不受影响的大概只有部分星表土著文明，但凡是星际文明，如今都一团乱麻。
民众的不安，官员的焦虑，军队散落在星空中得不到导引，各星区之间断开联系……
依靠星网建立的信息技术全数失效，靠星网庞大数据库支持而进行的现实工作如流动人员统计、轻微疾病的家庭化治疗、商业趋势预测、文档编写时的联想词自动筛选……等等等等，这一切都猝不及防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也有大量违法犯罪人员开始浑水摸鱼。
一时间，秩序文明人人自危。
在接下来两个月里，雷廷亲手毁灭了数十上百颗行星，在星网停止服务的大背景与他的物理信息封锁之下，没有一颗的求救信息成功传达出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为灾难，没人会在他的行为下获得补偿，所有污染程度会让‘灵思’发生异变的人群都迎来了公平的终结……
而上千亿人就这样轻易的死了，他们的死亡甚至没有被任何程序与书面文件记录，而那一次次死亡，也短暂到近乎轻盈。
可雷廷的心情，却一天更比一天的沉重。
‘解限体’，‘双S’，这个身份带给他的那份强大感知力，让他记得住每一场由他亲手引发的灾难，以及灾难中人们的绝望。
‘不动’从未有一次这样全功率的运行着，面对这一切，他全然心如止水——
——大概。
第一次亲手毁灭目标行星之后，他品味着熟悉又陌生的痛苦，发了半天的呆，一头扎进附近恒星里待了好几天。
第十次亲手毁灭目标之后，他鬓角黯淡的银丝已然开始浮现于发丝表面。
第二十次后，他在恒星日冕的灼烧之痛下思考了很长时间，发现作为‘解限体’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忘不掉任何一张死在他手里的脸。
第三十次之后他就没再让自己陷入过痛苦之中了，大概。
因为他没那么多时间去后悔去愧疚，他总是没时间的，以前他没时间娱乐，后来他没时间柔软，现在他没时间让自己拥有感性。
——如果这世界需要一个刽子手，而屠刀之下的人几乎不可能明白他们的命运早在他们出生前几十万年就已经决定了，那么，你会为了某个不知是否可以达成的美好未来，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挥动屠刀吗？
如果是以前的雷廷，他会尽量折中，尽量委婉的去解决这个问题。
但‘上一次’的记忆复苏了那么多之后，他从中学到的最大道理，是成大事不能心慈手软。
——是的，在‘上一次’，雷廷也面对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的他犹豫了，但在他为此而犹豫的日子里，污染爆发，正式扩张到了联邦某星区的行政主星，并以之为基础，通过交通系统向周边星区辐射出去。
那场灾难性的污染扩张，最终导致十数颗行星上的生物短时间内全数异魔化飞向星空，混乱的战火从联邦腹地开始燃烧，如果不是‘记录者’极限一换多，用自己的存在基础与那片污染进行正面对抗，或许猎户人早在那时就毁灭了。
但也因此，‘记录者’当场消散，校长的‘灵思’因为其生命形态不属于‘猎户人’还发生了严重异变，而无法归于‘光辉典范’。
于是祂的‘灵’融入‘凝望者’，既填补了后者的裂痕，也给后者增添了庞大的重担。而‘思’则融入了雷廷的力量，让那时的他越发强大，甚至能力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那之后，‘凝望者’常年处于静滞于虚空的沉睡状态，猎户人直接少了两个通情达理能思考的超能实体保护，而‘爱人’的思绪与情绪混乱到祂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只知道大致方向，‘光辉典范’则只是个冷酷无情的应答系统……
而且，大量蕴含污染的‘灵’不经处理便回归了‘光辉典范’，量变造成质变，系统冗余库被直接干碎，金色星辰开始染上混乱的黑暗。
从某一天开始，每个人都可能在睡梦中发生变异，尤其心理有创伤的普通人，其次是心理有创伤的超能者，而这两者异变的过程又会让旁观者同样发生异变，这样的灾难与灾后场面又会让远方的人们产生新的心理创伤——
——因一时的慈悲而犹豫，因犹豫而险些害死更多人。
这样的错误，雷廷绝不会再犯。
即使几乎所有不知内情的人，都会将这样剪枝除叶的行为视作冤孽与罪恶。即使这样的行为，让他显得就像个偏执的独夫与杀人犯……
因为那些灵思异变却不自知的人们，在他眼中犹如信号弹般亮眼。
他知道，那是敌人的触手。他必须把它们斩断。
他们和她们，亦或者它们，每个无辜或不无辜的，从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遭受污染，用生命与生活扩张污染的人们……
他必须把他们的人生斩断。
………………
…………
……
4007年12月，雷廷睁开眼。
历法的冬日已至，银河的信息严冬已至。
往日嘈杂的星空，如今只剩下群星辐射，原本被星网拉近距离如面对面的人们，如今相隔一个十代人都抵达不了的距离。
虽然有解析星网得来的技术积累打底，各大势力纷纷开始搭建自己的局域网，其中人联更是因基站刚置换过没多久的原因而搭建速度特别快……
但人人都知道，时代变了。
公元4007年，论坛关闭，游戏崩塌，星网停止服务。
数据中心建设、网络通信、信息技术服务、网络安全防护、智能用品设计、星网数据归纳……不计其数的行业与其从业者因此而走上时代的岔路口。
几乎所有有识之士都在寻求新的变化，因为时代不等人，跟得上就活，跟不上就死。
与此同时，极少有人知道，一个历史遗留的电车难题，将整个银河的秩序生物都逼上了死路。
而在这样的历史转折点面前，除‘解限体’以外的其他几乎所有人，位置不是在轨道上，就是那个路过的马桶搋子人柱力。
虽然雷廷知道，拿马桶搋子路过的那群人也有他们自己的作用，而且那作用重要到无可取代，但——
星空中，一身黑金装甲的高大男人静静伫立。在他身后，一颗行星如花朵般绽放。而这一次，没有一支舰队去拉开资源捕获网，去替雷廷拦截它们的道路。
他睁开一双曾经深邃温柔的眼睛，理性光辉空冷而无情。
——但这世上，只有他有能力，也有心去做下选择。
为了人类的历史不至于像‘上一次’那样停止在未来某一刻，为了未来大范围的和平能延续出更多个四百年，为了秩序生命永恒的胜利，他必须，也只能这么做！
即使当他越过‘个人’而扳动那道岔的时候，看他亲手放来的列车呼啸而过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人类这万千年来的历史中，最大的罪人！

第206章
从寒梦中惊醒，伊文海勒目光中有些许茫然。
他感觉到冷，非同一般的冷，那寒意从四面八方蔓生，在灵魂深处滚出细雪般的烟尘。
“恒温系统没开吗……”
虚幻的寒冷之中，容颜俊美的金发青年翻身坐起，趴在床沿的沉重坚壁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在以‘3’开头的最后一个世纪下旬，银河类人种族间流行起了一种半椭圆形的基础休眠舱框架。
它整体像是半个切开的蛋壳，上不封顶，坚硬外壁里可以改装多种器械，内部还能铺钉多层厚实软垫，以稳定柔软的承托与轻微的挤压给予睡眠中的使用者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不少人家里都有这样的休眠舱，康家自然同样如此。
毕竟目前市面上最受欢迎的系列休眠舱，就是康氏制药旗下产品。
低血压让伊文海勒发了半天呆，直到最后他晃了晃头，恢复过来。
“怎么回事儿。”他嘟囔了一句，打开控制面板扫视：“这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而此时，温度似乎也热了起来，那奇异的寒冷消失了，金色阳光落入室内，伊文海勒在窗边看了一眼外头，天气良好，但阳光太烈，云层、树木与往来飞行器投下嵌着金边的影子，浓金影影绰绰的照来，教人睁不开眼。
这好像是个好天气。他想。
于是他出门去了，从22楼下到一半，出门就是一条人行路，直通附近公园。
伊文海勒想去公园转转，于是他就去了。
公园里的人工河流清澈见底，毫无野趣，其实对伊文海勒而言十分无趣。他从小就见过最原始的环境生态，那帮活性炭成精的仿生鱼在他眼里就像一块块会游的石头，即使看上去再‘像’是活的，可‘像’这个字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它们‘不是’。
伊文海勒站在树下，一手扶着树干，远远看着鱼群。他总觉得这条河实在缺失生机，仿生鱼的存在难道只是为了单纯的净化水质吗？可这又不是饮用水源……市政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想。
他看了一会儿，无趣的准备走人，顺口喊道：“雷廷，该走了。”
话一出口，他愣了一下：雷廷是谁？
雷廷是谁？不知道。
只是空气中的热意越发浓重了，他感觉到一颗太阳的降临，猛地抬起头来，被天空中耀眼的金光刺得踉跄着退入树荫下，难以再直视那高天上的光辉。
他能听见……大地在震颤，星球的表层在翻滚，从内里开始涌动的异常变化驱使着天地骤变，云层低垂的好像要砸在人身上，而横贯万里的裂谷崩开时，有人在喊。
呐喊。
惊叫。
哭泣。
祈祷。
求饶。
尖叫。
尖叫。
尖叫。
尖叫……
……
即使改造范围如此之广，一个人、一栋楼、一片公园、一座城市——面对星球、天地与那撕裂一切的力量，这一切都太渺小了。
“敌袭吗？！帝国的军队呢？阳星！”他听见有人尖叫，“阳星……他一定可以阻止！他能来的很快！阳星！”
他听见有人在喊：“阳星，救救我啊！”
他睁开眼。
“阳星——！”“是阳星……”
“是……阳星？！！！”
天地崩裂，人们赖以生存的星球解体，碎片间夹着矿脉、楼房、水体、仿生鱼、飞速冷却的岩浆、死人结霜的尸体……
人们苍青的脸神色各异，寒意蔓生，呼唤消散在光影之中。
无人应答。
………………
…………
……
雷廷猛地起身。
他没有像几乎每个从梦中惊醒的人那样大口喘气，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漆黑一片的狭窄空间像一口棺材，只有他的光照亮黑暗，空气浑浊但他并无所谓，因为他早已不需要呼吸空气，就能保持正常生命体征与思维反应。
远离恒星的太空很冷，他第一次放开能量防护去直接接触太空环境时，差一点就被冻成了一座雕像。
但即便真的被冻成雕像，他的内在也能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这就是‘解限体’。
雷廷目光平静，飞身出了这片空间。
刚才他只是短暂的休息了一下，久违的睡眠大约持续了半小时，对很多人而言也就是个午休时间。
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两年来最长的睡眠时间了。
只是，虽然情绪波动已经被他完全压制了下去，他却还是会梦见他动手时的情景，他记得每个人……每个人的脸，他们衰灭的生机，他们对某个人或某些人的呼唤。令人悲哀的是，‘阳星’竟在此类。他竟在此之中。
他们想向他求救。他们认为他能救下人们，即使不是所有人。
直到他们看到，星天之上的来客为谁。
……
雷廷注视着远方星空。那是来自万千年前的星光。
而星光也在注视着他，就像一只只眼睛，在黑暗的深空与深空的黑暗里看见了他。
会有人透过光的传递注视他吗？岁月另一端的人们，会怎样看待他？
前所未有的，雷廷注视星空，却感觉像是隔着万千年与老友相见，与群星相见。
这样的感觉不该被忽视，但他没多少时间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今天的工作还很多。
——他离开了自己的无人舰队，纵身飞向远方的目标。
………………
……
银河中，红矮星是主流恒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黄太阳的照耀，相比之下，红太阳在银河各族文化中的存在感其实要更大一些。
但红矮星的行星作为文明母星的话，也有它的问题存在：强大的太阳活动对生命的威胁，可怕的感应电流对科技的限制，公转周期也过短，季节变换十分短促，整体很难发展出什么有前途的文明。
而且，这种星球几乎都被自己的母恒星潮汐锁定了，整颗星球上只有一片紫外线程度适中的晨昏线宜居带，往里是长昼区，不适合人去，往外是长夜区，去那儿也多少有点不要命……
但谁也不知道，在茫茫星空中，有这样一颗星球的晨昏线上，生活着一群身高约有四五米的‘人’。
他们拥有一座功能完整的机械城市，它对常见早期文明的土著集群而言不小，但对他们曾经的辉煌故乡而言，却渺小到连九牛一毛、沧海一粟都不算。
城市里约有十几万人，这就是他们整个种族最后的生力，而城中长期维持着足以供给这种高大体型生命的高氧环境，这在他们刚刚到达此地的数百年前不算什么负担……
但数百年间，此处资源越发匮乏，前些年好不容易发射出去一艘探索飞船，结果那飞船上的人手刚降落到附近行星就很不巧的碰上了那里的冰河周期，现在飞船依然在绕星轨公转，人却不知道在哪儿做冰雕。
因此，这十几万人中的大多数，都要战斗。
或开始，或继续……他们不得不穿着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离开了城市。
往前走是可怕的极昼，往后转是恐怖的极夜，上一次扫描全球还是在人们降落之前，现在几百年过去了，虽然技术没有因资源的匮乏而过多退步，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能源维持扫描系统，只能被迫走入未知之中。
直到一支探索队，从极昼的焦土之上，带回了一份燃烧的红色半固体物质。
经过测试，这种恒久燃烧的物质符合非牛顿流体的定义，甚至具有奇特的生物质特性。
它就像一团燃烧的活血液，却不知这血来自谁身上。
但可以肯定，它能为这座城市，提供大量能源。
那是人们的生存与生活，必须的东西。
于是，一场跨越百年的资源采集行动开始，并延续至今。
在这段岁月中，城市里从十几万人变成了将近十万人——个体的强大让这群人的生育率与生育欲望实在太低，但外界的威胁又让他们战斗减员的频率并不算低……
不过还好，与星网彻底断联的他们娱乐项目很少，有时候也确实只能实践人工造孩子。
而在每个人定的昼夜里，那种被命名为‘火酒’的物质，它总是忠诚的燃烧着，为文明与生命提供新的热量，延续新的生机。
直至前些日子，这座城市的防御系统近太空中扫描到了一支不大的黑色舰队。
当时他们其实不觉得那是什么问题，那支舰队显然只是路过，在城市自带的伪装功能之前，它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星表有一座庞大到可以居住数千万人的机械城市。
人们依然相信，他们可以做完最后的准备工作，重回天空与故乡群星……
……但今日，停用了大部分区域的城市里，忽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光辉从星空中降落，直指城市中央。
坠落物拦截系统不知为何全数失灵，近防系统自动启动后也突然关机没了动静，城市中的最高指挥官一声令下，仅剩的数万人训练有素的开始手动操作，却震惊的发现失灵的并非自动控制台，而是整个防御体系。
这证明敌人让这一切失灵的方式并非网络技术，而是其它什么东西。
那么，既然防御系统可以被瘫痪，这座城市就也可以被瘫痪。
指挥官放下了原本预备指示开火的手——反正再指示也没用——看向那带着烈烈光辉直坠下来的目标。
他看到那道光在离地上千米的位置猛地一个转向，向他的方向飞来。
仅只是片刻之后，一位身形只有两米多高的黑甲战士猛地悬停在他身前不远处。
黑色长发飘扬，漆黑披风飞滚，惯性让它们向前飞舞，而冲击的波痕掠过不算空旷的指挥室，却并未撼动其中那群高达三四米的人形碳基生物。
卫队的武器直指那道身影，在指挥官抬手禁止攻击之前，那天外来客悬浮于空中，双臂环抱，轻轻偏了偏头。
无声地，所有武器的金属结构悄然融成一团，然后自行飞上半空，在高如神殿的天花板下互旋如星。
而那双耀眼到令人惊怖的眼睛，也带着一抹平淡，扫过众人视线。
……啧。
从来者飞行时的强大控制力来看，能做到直接销毁武器，就一定也能让它们外表不变而内部结构改变。
——这个人是在表示警告，而不是想立即杀了他们。
指挥官忍着双眼与头脑的胀痛低头避开那视线，然后他默默叹了口气，越众而出，走向最前方。
“尊贵的未知‘解限体’，很高兴为您服务。”他低头弯腰，谦卑至极，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请问，您远道而来，有何意愿？”
“我来找‘银河帝国’的遗民。”雷廷轻声道，他注视着对方：“我知道那荣耀的传承者还存在于星空之中，而现在，他们新的使命到来了。”

第207章
虽然相差了几百年的演变，但当雷廷完全不靠翻译组件，用很少有人会真去学的银河通用语说出‘银河帝国’这个词组时，指挥官的脸色变了。
常驻于天顶的铅色浓云滚动，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转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
而城市的防护罩并不隔离这雨水，它淅淅沥沥落在城市里，在人们头上脸上身上，也在不算高耸的黑色金属建筑群与里里外外整齐排列的深黑支架上。
“别害怕。”雷廷说。
他轻轻挥指，浓云散去，刺目的红色阳光照来，而城里弥漫的金色光辉，又将大雨精准蒸发。
云霞似的迷雾漫散。
“别害怕，别紧张。”雷廷又道。他转眼看向地下，看向这座城市深埋星壳之中的动力源，那里有奇异的红色物质正在燃烧——“身为他们的保护者，不准备出来谈谈吗？”
他说完这话之后，在众人的迷茫与城市的沉默之中，大约两分钟过去了。
一声叹息悄然浮现，回荡于众人身旁。
“唉……”
那是一种精妙的能量控制技术，一份能量精准的共鸣空气，在虚空中模拟出一个低沉男声。
红色液体蠕动片刻，像是只变异史莱姆什么的，随后分出一片来，穿过机械结构与地层之间的各类物质缝隙。
最终，它渗过坚实地板，在帝国遗民们惊愕的眼光中融作一团拳头——帝国遗民的拳头——大小的红色焰球，飘浮在半空中。
“您好……‘阳星’。”‘火酒’说，“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上一次’知道的。
雷廷目光沉静，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刻意让自己回避了几乎每一项人在思考、准备和编造谎言时可能出现的一系列反应，这其中自然包括眼动与行为动作细节。
——上一次，在银河几乎在战火中焚烧殆尽时，他与‘火酒’其实曾并肩作战过。
对方战死前告诉了他很多事，虽然如今它们与他对‘时空穿越经历’的记忆一样有些模糊，但只是这点过往的话，雷廷还是清楚记得的。
通过‘上一次’的记忆，他能确定银河中有几个人完全可信……而另一些人，他们即使可信也是‘阶段性’的可信。
其中，完全可信的那部分里，就有‘火酒’一个。
即使两人打的交道并不算多，但对方直接通过精神力分享给他的那部分记忆，让他对对方的了解仅次于对方本身。
只可惜，即便如此，他也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来历。
“我知道的事很多。”雷廷答非所问，甚至还用问句回答了问句：“关于我说的事，他们的新任务……你意见如何？”
“……”‘火酒’沉默片刻，道：“我无权指挥他们。”
“你守护了他们，为这座城市供能数百年，‘火酒’。”雷廷叹息。
“但我没想过再……我是说，没想过成为他们，成为某个族群的领袖。你看，我的生命形态都和他们不一样。”‘火酒’分出一小团飘浮的红色液体，像个Q版手掌似的向雷廷摆了摆：“别说什么回报，朋友，难道你守卫猎户人的时候，想过让他们回报什么吗？”
“我就是猎户人，我是我族群的一部分。”雷廷语速沉缓，“你呢？你怎样看待他们？”
“别问这个，嗐，我不知道。”‘火酒’说。
它蠕动着在空气中翻滚，火焰熊熊燃烧，雷廷不懂这样的黏液生物，也无法在不引起对方敌意的情况下去读取一个正常‘S级’的思绪内容，很难闹明白那是不是一种撒谎反应——那些记忆可不会细致到这个程度，智慧是需要隐私的。
“拜托，兄弟，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我只是一团会着火的红色黏液，是发酵已久的‘火酒’，我无意与你述说过往、争辩未来，你也别试着说服我。没人能说服一团会着火的红色黏液，”‘火酒’的超能合成音语调轻快，“你也不能，至少现在如此。顺便，难道你只是路过顺手帮一把什么人的话，会想让他们报答吗？”
好吧，这团‘会着火的红色黏液’是自由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一个心灵自由的智慧生物，不会整天想着去控制任何事物，或避免被任何事物所控制。
雷廷不太清楚这家伙存在于世多少年，整个银河对它的记录最早也只能追溯至银河帝国陷落之后，如果只看表面，或许会有人认为它其实一直沉睡于这颗星球，而帝国遗民的到来唤醒了它……
但敏锐的直觉告诉雷廷，这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因为莫名其妙的，他就是会觉得叫‘帝国遗民’听‘火酒’的话不算是在让后者挟恩图报，他不会忽视这种异常。
不过他无意现在就解开这个几乎与他无关的谜题——‘火酒’曾用战斗与牺牲证明了它值得信赖，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追根究底。
“好吧。”雷廷说，“我提醒一句，你们这颗恒星的本阶段生命快走到尽头了……”
“我知道恒星里头曾经有一只‘巨兽’，那就是它急速衰变为红矮星的原因。”‘火酒’说，“但现在它已经死了，这颗恒星接下来能活的时间，至少能见证这一切尘埃落定。”
“……”
雷廷微微挑眉。
“你……”他轻声问道，“知道‘星空巨兽’的寄生，有什么规律吗？”
“不知道。”‘火酒’的回答光棍极了。
“我可以告诉你，”雷廷冰冷的微笑起来，带着他毫无波动的情绪：“那是人为选择的。”
“……？”
‘火酒’的浮动都停顿了片刻：“……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雷廷说，“你知道……”
“停！别在这儿继续，”‘火酒’的声音猛然增大，严肃下来的语气让这团‘会着火的红色黏液’透出了一种沉重的武断与冷酷：“我们找个其它地方！”
“听你的。”雷廷爽快回答。
“利落。我喜欢这样。”‘火酒’好像有点话痨，它发给了雷廷一个星空坐标让他先走，然后又对‘帝国遗民’的指挥官道：“‘珍宝号’星舰展开成城市太久，部分系统已经无法再复原了，别犯蠢想着乱跑，乖乖等我们回来……”
它说着，火光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声轰鸣与袅袅余音：“……或许这时候，你们也该听听我的。”
………………
…………
……
坐标指向的位置是一片小行星带，1.8-2.2天文单位，总质量粗略估计大约有0.0008个人联首府星。
在精准定位后找到的柯克伍德空隙里等待不久，雷廷就远远看到了一团火球飞来，那玩意儿直径约有六百米，燃烧着炽烈到他平时的光都有点难以比拟的火焰，以一种行星对撞似的架势向他砸了过来。
如果换成其他人，大概已经开始准备战斗了。但雷廷并不紧张，因为他知道，‘火酒’好像因为一些原因很难正常通过‘灵之底’进行穿梭，这家伙如果不想直接撕裂空间，就必须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刚性加速到像是一枚远程战略打击武器一样。
也如他所料的，‘火酒’在靠近他一万米内时就开始减速，虽然这一万米简直转瞬即逝，但依靠对方自身生命形态强大的抗压减震能力，它还是在几个呼吸之间正常的飘浮在了雷廷眼前。
“啊哈！‘火酒’来咯！”那团彗星似的红色黏液大声道，声音在雷廷刻意放开并切分出来的一部分精神力里回荡。
这家伙……明明声音应该挺好听，但是配合这个时常高亢躁狂、偶尔低沉冷硬的语调，大概会让几乎所有正常人飞速远离它。
而雷廷……“欢迎。”他点头道，即使这儿明显是对方的主场。
这反客为主且极其坦然自若的表现搞得‘火酒’都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黏液里。
但很快，它发出了很大的笑声去掩饰尴尬，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在那之前，”雷廷说，“你好像并不信任……‘他们’。即使你连我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嗐！我只是一团（*重音）会着火的红色黏液（*重音），搞不明白你们这些‘有脑子’的生物在想什么，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们。”‘火酒’说，“帝国遗民……他们到现在都认不清整个银河都是家乡的事实，我又怎能寄希望于他们的智慧？”
“我猜你漏说了一个‘道德’？”
“别跟我提那种工艺品，我曾经也有过那玩意儿，或许现在也有，但我很久没见过它了。”
‘火酒’在深空中变幻着形态玩儿，过快的思维速度让它已经对现状感到了无聊。
“我说兄弟，你平时就是以这样的节奏与其它生物交流的？天啊……明明你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载入、思考并输出常人十年的信息量！你是怎么忍下来的？还有，你的精神力真可怕，外冷内热的人我见过，外热内冷到这份儿上还真是挺少见，你平时不会感觉情绪异常吗？一会儿亢奋一会儿抑郁什么的……不对，你好像没有情绪波动，天啊！你居然没有情绪波动！”
发现雷廷没有情绪波动的那一刻，‘火酒’都大惊失色了，它明显在半空中停顿了超过0.1秒才开始继续变幻形态，这让它看上去甚至有点像是卡了一下机。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它喃喃问道，“明明那时候……”
“我能做到，因为我是‘阳星’。”雷廷说，他依然没有加快交流速度到超越常人的地步，内容中的敷衍也如此明显：“让我们回到正题。
“你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一群……‘东西’，痛恨几乎所有碳基类人生物吗？这之中当然也包括了‘帝国人’。
“而不巧的是，这群‘东西’，拥有对大半个银河系的控制权，就连‘星空巨兽’，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第208章
闻言，‘火酒’左右翻腾一阵子，道：“我有所猜测。”
“当然，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猜测。”
雷廷点头，对这值得信赖的战友这一次也没有在这种事上撒谎这件事感到欣慰。他‘上一次’就知道对方很早就对此有所猜测，所以对方一早就刻意破坏了帝国遗民设备和星网之间的链接，那不是会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而更改的事件走向。
——别怪他防备心过重，这是必要注意的安全事项。
接着，雷廷选择性的告诉了火酒一些现阶段确定的信息。
“正如我所说，他们潜伏在网络环境。”雷廷说，“虽然现在星网已经断联，但我怀疑他们仍有自己的一套信息互联网络存在于银河，只是不知底层协议是否与之相似。
“我认为应该是相似的，他们目前的存在形式是一种数字生命，也是一种‘程序’，就像我们不能存在于一个物理规则与本宇宙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们应该也不能存在于一个底层协议与星网截然不同的地方，否则，他们就不该能到星网上去。”
‘火酒’似乎在思考。不久之后，它谨慎而缓慢地道：“你说得对。”
“你好像有什么想说。”雷廷点出了这个事实。
“呃……没什么，好吧，我是说，我在想一些以前的事。”说起这个，‘火酒’好像有点丧气：“帝国的遗民逃生计划起航时，可是有整整六百六十九支舰队起航，每一支舰队都有一百艘像‘珍宝号’那样的星舰，也就是你看到的那座城市本体……
“只要供能充足，它们甚至可以缓慢地自动改造行星环境，为遗民创造优良的新环境——理论上是这样的。”
“……”雷廷眨了眨眼。这部分信息他倒是不清楚。
“但最后，”‘火酒’说，“你也看得到，只剩下一艘，也只剩下这些了。”
“这不合理。”雷廷说，“帝国的军事科技去哪儿了？”
“危险指数在某个设定水平线以上的都被销毁了，一种从‘概念’层面进行超光速范围毁灭的武器抹去了它们的痕迹。所以你只能从银河找到帝国的灰烬与空壳，就像……‘星网’。我想你明白。”
‘火酒’语调深沉：“最开始我以为这就是遗民飞船一个个消失的原因，现在看来，或许是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在针对他们。”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一艘‘珍宝号’留存于此？”雷廷微微挑，“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珍宝号’没有统一编号名称，因为它是紧急逃生舰的原型机，是功能最复杂、全面且强大的舰体，和量产型截然不同。”‘火酒’说，“但要说特别之处……”
‘火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它把自己拧滚回了圆圆的一团。
“……我不知道。”它情绪嘎的一下低落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总是搞不明白很多事，但是他妈的——”它用上了一些脏话——“他妈的这种事儿总是找上我。为什么？你看，我连这种问题都搞不清楚，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多？”
“在智慧生物的一生中，他们搞不清楚与自己有关问题的时间比搞不清楚别人和知识的时间更长。”雷廷说。
“你把自己排除出‘智慧生物’之外了？”‘火酒’一愣：“你是觉得自己不智慧还是不生物？”
“……”即使是雷廷，都被这家伙抓神奇重点的能力给整无语了一下：“评价需要客观化。”
“哈！听听你说的，你知道多少人会从这话里听出傲慢的味道吗？——但我不会！傲慢应当是充满怜悯的，没有怜悯的傲慢只是愚蠢自大而已。”‘火酒’似乎又亢奋了起来，“真神奇，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情绪波动……比起一个人，一个正常生物，你更像是一块铁，一把剑，一座歼星舰炮台或其它什么精密仪器！仪器是不会‘傲慢’的，它只会公事公办而已，不过我想知道，现在的你有爱恨和道德观吗？还是说，你只是在通过模拟自己曾经的人格特质，像运行一套程序那样驱动自己去做事？”
“你不会猜不出来，敌人的目标是你。”雷廷面无表情，“为了你，他们放任这艘星舰来到这里……他们是枷锁，专为你而准备的枷锁。毕竟你曾经是帝国的一员，不是吗？”
“你观察过你的超能投影吗？我远远地看过它，或者说看过‘你’，在那片空间里，你的投影是银河系最亮的那几个个体投影之首！”‘火酒’狂野的声音让人感觉它如果有个人形大概这会儿正在眉飞色舞：“你的力量还不能在猎户旋臂就辐射到整个银河吧？你有时间一点点分辨那些混在超能实体之间的‘超能者投影’吗？那可都是完美的新超能实体胚胎……想不想知道那几个只比你差一丝的家伙在哪儿？”
“能让他们为你而特地进行策划，你的来头不简单。”雷廷说，“来与我并肩作战吧，我们利益相同。”
“拜托兄弟，配合点。”‘火酒’说，“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反过来也是。”
“………………”雷廷沉默片刻，摊手歪头：“那么，换个说法——帮帮我吧。”
“？我们才第二次见面！！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们利益相同，‘火酒’，或者说，‘一团着火的红色黏液’。”雷廷轻声道，“在那些‘东西’眼里，帝国遗民和猎户人都要被消灭。”
“猎户人……啧，猎户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在外敌之前保护好这区区十万人而已，至于他们自己的发展，我甚至不需要多加照顾——也或许等哪天他们把自己作到死我就可以出去旅游了，就像以前那样。”
‘火酒’话里写满了不耐烦。
“再说，他们之中可是有个‘S级’，你难道没看出来？
“事实上你看出来了，但你不在乎。因为他的战斗力对你而言约等于不存在，他在你眼里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所有人，无论他们的能力是在封闭环境建立防御还是控制一定程度的气压，是下能撕碎山海的大雨还是在水雾里营造近乎真实的幻象，你对这些通通不在乎，因为他们太弱小了，对你根本造不成威胁……”
雷廷眨了眨眼。
“好吧，”他说，“那我走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准备化光消失，‘火酒’大惊失色了属于是：“不是等等，你不是专程就是为了来劝我吗？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不然呢？逼你去做些什么？”雷廷耸了耸肩，用他如今很难称得上‘通人性’的目光淡淡扫视对方，身边自开始他的……‘清理工作’后就没再撤除过的金属立方公转环闪闪发光：“如果你能接受，我没问题。”
‘火酒’：“……”
‘火酒’干笑两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它笑声逐渐大了起来，自身却是飞快往回退去——反正它没有‘眼睛’，也没有正反面的概念：“不了，谢谢！”它坚定不移的拒绝了。
雷廷身边一颗正在脱离轨道的金色立方体静静落了回去，轨迹写满了怅然若失。
“嗐嗐嗐想干嘛呢你……”‘火酒’一溜烟飞走了，边飞还在边大声喊：“其实想想星网没了也没什么问题——想想！如果那玩意儿不炸，多少人还要在家人开门、部门检查和死亡之前为自己一生的浏览记录发愁呢！”
“？”雷廷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
……算了，反正他没有那种奇怪的浏览记录。伊文海勒虽然有，但都被他刻意回避了细节读取。
“我期待你的到来。这场战争，无人可以回避。”离开前，雷廷轻声道，“至于我，就先投身其中了。”
“……如果只是战斗，却不给他人与自己留下活路，那就并非战士，只是傲慢的独夫而已。”
遥远的星球上，从天而降的烈焰流星里，一团红色黏液咕哝着这样的话。
“但机器是不会‘傲慢’的……”它嘟囔道，“这是否算得上一种历史重演？哈。真是令人难过。”
………………
…………
……
‘火酒’的想法、秘密和它要对‘帝国遗民’说的话，雷廷一个都不清楚。
但各方面信息与直觉相结合之下，他倒是能确定对方一定与‘银河帝国’关系匪浅，这双方的秘密或许有一定的互通性，而那家伙在这场谈话中没说实话的时间也很多，比如它不怎么在乎‘帝国遗民’具体死活的态度——
——真不在乎？真的吗？
雷廷敢说自己这会儿要是折返回去给那颗星球一下，‘火酒’当场就得跟自己成为一生之敌。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一次’它就是这么和‘星’成了一生之敌的……
在一个新地点，雷廷飞身落下。
他昂首挺胸，步伐稳健，走进涡轮式的规整太空宫殿，在四面甲壳深暗的巨虫伏地式的迎接下，走向属于‘建筑师’的气息。
“建筑师，我来赠送你一个警告。”他沉声道，这配合仪态让他看起来无比可靠：“一个必要的警告。”
——难道他真的想一次就说服所有人吗？
不。雷廷想。
——他只是在为未来更多行动，做下属于个人风格的准备而已。

第209章
随着科技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生命并非宇宙的灵光一闪，智慧与秩序才是。
而现今存在的‘S级’们，正是这灵光中最突出的几点之一。
所以，从几丁质的太空之城，到下酸雨的赤金焦土，从被雕刻成无限宫殿的寒冰之星，到一切建筑都叠压着向天顶去的压抑文明……雷廷警告众人的旅途，在4007年的最后一天结束。
这一天，他拧断了十几个人的脖子，做了几千种设计，最终将那只有大富之人才能见着太阳、至富之人才能摸到云光的星球整体直接拆碎，在原地生造了一颗半金属星球，为剩下的人们安排了合理的居住环境，然后转身离开。
如果让他来做决定，让他来分配资源，最终矛盾将集中在他身上，但那对这个文明洗牌后的未来毫无帮助。
无论是学不会自己反抗、修整与治理，还是被划分为‘阳星的派系’，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新年第一天，雷廷回到了人联境内，紧接着他并未回去首府星，而是在自己的判断与‘光辉典范’的指引下，做完了后半部分工作。
比前两年的估算更多，这些日子以来，他摧毁的星球超过了一千颗。
一千颗确有人在的宜居行星……
即使是对人联而言，这也不是小数目，但这些星球发送的信息，并未被任何外界终端接收。
不止是因为星网的断联，也是因为雷廷预先在这些星球周边布置了信息拦截。
此外，他每到一个星区，都会通过超能力给这地方的属于人联的军团传达信息，指引他们前进、撤退或袭击附近敌人。
在数月的全面失联与孤独漂泊之后，来自‘阳星’的指引让躁动游子终于看到了岸边灯塔。
即使是基因改造过的猎户人，刻在骨子里的情绪问题也没能改掉，甚至被六元性别的存在强化并放大了这种特质。当雷廷每次都刻意卡在全舰疯魔之前那会儿去递送信息并带着光辉降临之后，此前一直未曾真正对他归心的各大军团，很快就表达了它们的服从。
对此，雷廷内心毫无波澜。
情感的缺失让他很难对道不道德这种事产生实感，而在现今情况下，即使他依然在使用自己曾经的那套个人规则来处理问题，但在一件事之前，由他自身理性与‘光辉典范’所判断出的‘高效’选项，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一选择。
不过，在某次路过某位低着头的军团长面前时，他还是忽然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看。
“赫穆迩的人。”雷廷语调平淡，“昂耶处理他，又允许他把接班人抬上来……有意思。”
直面恒星般的庞大压力几乎凝固了整片空间，现任第七军团长转眼间满头冷汗，有些无法呼吸。
但雷廷并未为难他，而是再度抬步，走向他原本要去的方向。
他能听见这一刻有多少人在心中将此称为傲慢，认为最大的傲慢莫过于不屑于躬身为难他人，但雷廷的确并不是这么想的——反正赫穆迩已经死了，昂耶也被他扔出去做一颗棋子，留下的这些势力未来也都将成为与他一同冲锋陷阵的联邦剑盾，那么，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异议？没问题。无论是怎样的事件与情景，一言堂都不可取，那是在给未来的可能性上锁。
如果一定要有那么一把锁暂时要为安全而存在，那就同样一定要有钥匙在那里。
即使那把锁再刚韧，也要给人改变它的机会——虽然雷廷不觉得自己会被人改变，但他知道，他正在从外面锁上人们眼中原本开放的门。
那么，他就需要，也期待反抗者、挑衅者与背叛者。
在此之后，他整理好军队的各项事务，并在人联星域更换了新的进攻、防御与巡逻安排。
改组过的各大军团十分高效，毫不拖泥带水的执行了他的命令，很快，人联星域的具体军事布防图，就只有他一个人脑子里拥有全图了。
在此期间，‘校长’通过‘记录者’的身份找到他，向他提出了请求。
“新学生入学时间推迟了近半年……小雷，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祂看起来似乎十分焦躁，“我的学生，我的孩子们，人类的未来之星，他们还困在他们的星球上……现在星网停止服务，远程教育也无法生效，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带他们走出那篇天地，见识广阔的宇宙，然后‘记录’它们，并在那一切之上开创新的未来……”
雷廷沉默片刻，道：“好的，我会调拨一支舰队护送您。”
“感谢你的体谅。”‘记录者’看上去明显好了很多：“等等……联邦的军队，还有方便被调拨的余量？”
说着，祂的话语停顿片刻：“……还是说……”
“您应该知道，那是我的力量。”雷廷说，“就像您在‘太阳号’上搭载的飞船那样，只不过您的力量建立于虚幻之上——”他毫无顾忌的说出了那个词，‘虚幻’——“而我的力量则与之相反。”
‘记录者’好像为此而感到怅然：“小雷，好孩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呢……”
“为了调整自我，更好的应对未来。”雷廷说，“这没什么问题。您不也一样吗？每次在机库里‘修理飞船’，您其实都是在调整幻象细节，好让它们需要出战时更加无坚不摧。”
“‘无坚不摧’，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还是没有用在你身上那么合适。”‘记录者’轻声道，“谁都不能比你更合适。”
“就这样吧。”雷廷无意多谈，稳稳起身：“我的力量将护送您前行，‘校长’，就像当初您的力量也被派遣去追击我的那位院长。”
即便情绪波动已经长期与0几乎无偏差，他也依然清楚明白，虽然真正帮助过他的人不多，但无论那帮助是因为什么，他都得知道报答。
而且，现在的情况……
“协议生效，校长。”离开前，雷廷侧脸微微向‘记录者’点头，“请相信，您的投资不会白费。”
——当年，在那个普通的日子里，他走进‘太阳号’内部那间暗室，看到了一份无需签署的协议。
现在，是他开始履行协议规定责任的时候了。
“让运载飞船启航吧，校长。我的力量伴您前行。”雷廷说，“就像当年那样。”
“——但现在，请您自由接引未来，我就在这片星空之中，所以，‘太阳号’无人可挡。”
……
无星的黑暗中，‘记录者’注视他的背影，又在那背影消失于光辉之中时，看着远方那唯一像是‘恒星’的亮光，笑了一声。
“看吧。”祂声音里泛着柔和的叠音，“我就说他是个好孩子。”
………………
…………
……
时隔大半年，好孩子雷廷终于再度回到了他忠诚的首府星。
此刻，首都星系已经通过一些预设后手与雷廷此前强制更换的基站正式恢复局域网通讯，只是因为这份技术基于人联传统互联网技术，而暂时延迟有点大而已。
因为基站更换时太突兀太奇怪、现在效果又太好，在雷廷归来之后，他听见了不少人在怀疑他就是星网停止服务的幕后黑手……
如果是曾经的雷廷，他一定会对此哭笑不得，但现在他连解释一句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在落座于议会厅后就道：“准备一下，控制大型商业集团的体量与行为模式。”
“……嗯？！”静默众人纷纷抬头，又在下一秒不是白眼一翻昏迷过去就是猛地闭眼地下头去：“……抱，抱歉。但是商业集团现在已经彻底和军事切分……”
“那是他们的本分。”雷廷漠然道，“现在，让政治也与它分离，尤其是首府星的商业相关联合协会，按我说的做。”
“为什么？！”罕见的，议会中有人开始激烈反抗：“我们的企业家为我们与这场战争付出了太多！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商业协会善良的企业家……”
“……”雷廷听着听着心说真是越来越离谱——“够了。”他说，那家伙连人带身上在战时的制式紧急防护服都‘哐！’一声砸回了身后椅子上：“按我说的做……我不喜欢杀暂无罪证的人，但更不喜欢把一句话重复第三遍，去告诉一个把别人当傻子糊弄的‘名流’。”
他站起身来，姿态笔挺，向悬浮座椅被强行从各处降落下来的议员们微微点头。
“高高在上的日子过久了，别忘了人都有脑子。”他说，“商人的权力必须被限制。别忘了‘田氏代齐’的故事。”
“…………………………”
原本还只是泛着各类正负情绪的议会厅众人，猛地全员懵圈了起来。
“……抱歉，请稍等，”一直没说话的永戴尔对着话筒小声道：“‘田氏代齐’？那是什么？”
“………………”
……雷廷也沉默了。
虽然想从银河历史里找到相似事件非常简单，但这一刻他彻底意识到，根据‘传承’进行打击的武器有多恶毒。
无论是光辉还是糟粕，文化是历史的结晶，而历史就是文明最大的经验教训场。
虽然人们并不喜欢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但……不读史无以明智，一个没有对历史与文化正确认知的种族，没有未来。
……算了，反正都走到了这一步，而且……影响与变化是具有提前性与‘先来后到’的，现在开始开放这类知识，也不会影响联邦的基础架构。
“让教育部门增加基础教育历史课，注意，高阶院校里也要有相关课程……”雷廷的声音缓而沉，“……还有，让那些逮着什么都喊‘始源时代文化结晶！’的‘复古主义者’好好学习，别瞎搞！”

第210章
“摇滚，是始源时代最打动人心的文化结晶之一！”
屋子里暖烘烘的，外头在刮风下雪，伊文海勒双手交握，靠坐在窗边椅子里。
有个星际时代的复古主义歌手在吹嘘那与历史一同支离破碎的音乐史：“现如今我们失去了真正的摇滚，就像我们也失去了真正的民谣、失去了……”
“其实那年头也没什么留到现在的。”伊文海勒顺口吐槽，“除了人。但基因都改造过了多少次，人还是当初的人吗？”
“或许。”有个声音说。
伊文海勒猛地转头。
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他看到了一道高大身影。
那是个面貌英俊硬气的年轻男人，穿了一身整洁常服，白色外套没扣全衣扣，黑色立领内衬装饰一颗蓝色宝石，缀挂与底座同色的金质细链。
在光影交界之间，他小半张脸埋在黑暗中，束成马尾的漆黑长发垂落于脑后，黝黑双眼深邃宁静。
“……你是谁？”伊文海勒看着那双眼睛，有些微的愣怔。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心中升起，他感觉这个年轻人很熟悉。
熟悉到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就好像这四面八方都会泛起一丝令人不自在的凉意，但也有一种暖意油然而生，它好像早离他很远了，又好像一直在他身边，从未与他分离。
“我……”那年轻的陌生人说着，话语短暂停顿：“……我叫‘雷廷’。”
“雷廷？”
伊文海勒重复念述这个名字，道：“好名字，很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名叫‘雷廷’的年轻人似乎有些好奇，脸上带起了一丝微笑。
“谁知道呢？一种直觉，或许。”
伊文海勒摇头，他注视着窗外雾蒙蒙的飞雪，倾听远方大雪打落最后一片叶子的声。
雷廷能看到他安静的侧脸，优美利落的精致线条带着岁月镌刻的痕迹，嘴角略微下垂，肩头脸侧被冷银雪光勾勒出不算昂扬的弧线。
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人有时候不太像是比他年纪更大，毕竟即使在世俗中被磋磨了那么多年，在需要有人行动起来的时候，‘伊文海勒&#183;康’，总会是第一个。
他好像总是充满行动力，即使他其实很缺乏活力，年轻时短暂的爆燃让他至今都像是一抹灰烬，就算偶尔炸出不甘的火星，也会因绝症与痛苦而天然带有一种令人叹惋的厌世与无力。
大约也就这种时候，这种静而无压力的时候，他才会全然放松。
没有偏执念想，没有极端情绪，只有平静与安宁。
“我对你而言是陌生人。”雷廷说，他心中依然没有什么情感波动：“但你好像并不防备我。”
“我又为什么要防备你？”伊文海勒反问道，“难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事？”
“……”雷廷哑然。
——他们之间的现状其实有些混乱，他杀死了伊文海勒，但又在保持对方‘灵思’完整统一的前提之下，把对方放进了自己的精神空间里。
此后，他一直在清洗对方身上受到的外界影响，无论是已然硬性解决的‘堕变’残余负面情绪，还是‘爱人’弄巧成拙的结果。
与此同时，为了彻底隔绝伊文海勒与外界的感应，他不得不放任对方越发向他的精神深处沉入。
因此，对方每一次梦醒后进入的新梦境，都更进一步的带上了两人记忆深处的某些生活细节。
具体表现方式就是……因为他，伊文海勒在幻梦中的居住环境越发靠近21世纪。也因为伊文海勒自己的记忆与残留苦痛，居住环境之外的自然环境越来越极端。
因为他个人的一些特性，伊文海勒对他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少，直至彻底失去认知。
但对方居然还记得‘复古主义者’这个奇怪标签，在每次他进入精神空间的时间段前后，空间内都会出现一个能与这个词组扯上关系的形象，到处叭叭一些伊文海勒曾经在人联星网上见识过的言论……
这证明对方曾经因为他而好好去了解过这些东西，只是从未诉说出来。
其实以原本的‘雷廷’人格对此做出情感反应的话，他肯定会有点感动，但……
……啧，那些家伙，看到什么都说是‘始源时代文化结晶’，十个里有九个半是胡编乱造，剩下那半个抱着他们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名词不撒手！
“雷廷，”伊文海勒忽然出声，“我们关系很好吧。”
雷廷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我是个超能战士，自然接受过精神训练。”伊文海勒注视着茫茫风雪，“通过训练成果与个人经验，我能分辨出现实与虚幻……”他并没有提起自己的超能等级，“……也看得出来，这里是某个人的精神空间。你能突兀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符合逻辑的开门进来，证明你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而且，是个强大的超能者。”
“……”
雷廷沉默不语。
“你没有情绪波动。”伊文海勒指出了这个问题，“一个无情的精神空间主人，面对入侵者的第一反应却是交流而非攻击……这证明你我之间早就认识，而我，这个从最开始来到这里时就在被这间屋子保护的人，和你之间的关系并不赖。”
“那么，”他说，“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会和另一个人成为朋友吗？”
“…………”
雷廷一言不发。
“答案是不会。而且，我也不会和一个纯然冷酷无情的人成为朋友。”
伊文海勒轻声道。
“那么，雷廷，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又是什么，让你把我留在这里？”
“我先走了。”雷廷说。
他起身离开，而伊文海勒没有去追赶他。即使这俊美的金发男人知道，自己如今，大概只是被这个年轻人束缚的囚徒。
只是，在化光消散之前，雷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很累吧，我‘无我’的朋友。”那磁性好听的声音，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地道：“如果太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
…………
……
雷廷猛地睁开眼。他从悬浮椅里坐起身来，眼中短暂浮现出一丝茫然无措。
这一刻，他那高能高效的大脑好像都暂时失灵了，理性难以解释他所见的这一切：一个人，一个强大的战士，明知道自己被某个或许曾有过关系的陌生人束缚，却对那个人说，“如果太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这合理吗？这不符合逻辑啊。
现在伊文海勒已经摆脱了外界一切影响，一切不属于其本身的情感反应都被割离了，他却第一时间就认定雷廷是‘朋友’，是‘己方’，是‘值得信任，值得关心的’。
而雷廷敢保证，自己没有对他施加任何会改变他个人观念的影响。
那么，这只能证明，这就是伊文海勒最真实的念头。
即使再不符合正常超能者行为逻辑，雷廷也必须承认它的存在。
那么……
……
……不，不能继续想下去。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个。
雷廷面无表情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绪，抬手一招，让不远处飘来一台光脑外机。
这东西不止是联网用设备，也是银河有史以来最好最方便的存储设备，虽然星网已停止服务，但单只是一台光脑外机里能存储的信息，就够常人受用一生了。
而且，虽然星网没了……首都星系局域网可还在呢。
雷廷久违的看了会儿书，但很快他就关闭了光脑。
因为有一个远在环世界的小物件，被触动了。
………………
…………
……
环世界方向，昂耶坐在人联代表被软禁的建筑里，靠墙仰头，满脸写着‘不想干了，想死’。
他手里拿着一枚胸针，那是他离开人联之前雷廷给他的东西，里头没有任何精密仪器，唯一的特殊性就是制造时掺入了‘星合金’，所以整体强度大到离谱，而且按一定频率拨动针尖后，能引来‘阳星’的注视。
——这要是在什么游戏里高低得是个‘阳星召唤器’之类的究极道具……
昂耶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直到他清晰感觉到一份强大意志从冥冥中降临。
是‘阳星’，他来了。
昂耶一个恍惚，眼前出现一道高大的漆黑身影，从头到脚，精度奇高。
——精神干扰造成幻象，并远程投放联络信息……
真没想到，‘阳星’那么庞大的精神力，还能这么控制。
雷廷默默‘看’了他一眼——其实这一招并不难，当年那位孤儿院长对他这么做过之后，他就分析个中原理并学会了具体操作方式。
随后，不等雷廷发问，昂耶就十分自觉的低头开始汇报：“这些日子我乔装改扮，获得了不少情报，但……”他顿了一下，脸色有些许扭曲：“……但星网突然停止服务，导致我的伪装中以星网技术为基础的那部分失效，于是我被识破伪装，和联邦代表团关在了一起。
“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的汇报部分已确定情报，但在星网断连后，环世界发生的几乎一切事件，我都不知道。”
“……”
……星网断连导致暴露？而且看这样子，还是暴露在了人前？
这也确实……挺倒霉的。
雷廷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

第211章
许久之后，雷廷的主意识回归自体。
想到本次得到的信息重点，他眉头微微一皱。
——目前，‘星’文明依然没有正面于任何地方出现，但‘环世界’仍在那股无形力量的控制中。
与此同时，‘环世界’的各类状况的确被飞快控制住了，只是其体量实在太大，在本身就混乱、星网又忽然断连的大背景下，时至今日都还有区域处于情报不明状态。
“但有消息说，综合体在某处发现了前所未见的远古文明遗留。”昂耶说，“传说那是建造‘环世界’的文明遗留，具体情况如何，我还在打听就被发现了。”
雷廷点了点头：“你还有其它要汇报的。”
这甚至不是个问句。昂耶叹息。
“是的……是这样的：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我找到了‘严淼’，”昂耶微微低头：“那棵被猎户人思维同化的科密斯特子株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正在被另一棵子株追杀……”
昂耶讲述着，抬起手，掀开了他自己的眼罩，睁动他的眼皮。
那凹陷眼窝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细小的白色软脆菌株，表层伞盖更是连结一片，大体算得上圆形的不规则回字纹路像两个令人眩晕的万花镜。
“我被卷入了它们之间的战斗，”面对雷廷的注视，昂耶轻声道，“而这是活下来的代价。”
“……当然，”他微笑起来：“它们并不好过。”
……
环世界，近人马-船底臂源处。
一处庞大裂口横贯小半个环世界，它横跨数千文明原本的‘封地’，散发明烈的熔金色，散发着恐怖高温，像是一道锐利细线，又像某种恐怖武器切割一枚铁环未果。
而那……出现在不久以前。
——意思是对猎户人而言，大概不到一年。
此刻，正有一支军队驻扎在附近，还有几个人在和他们的指挥官讨论着什么：“……等等，你们确定，这是被一条‘黑色有翼龙’一口喷出来的痕迹？”
“是的。”指挥官点头，那竟是许久之前见证了‘阳星’与‘帝刃’解决‘海主’的军队指挥官之一，“其实它已经降温不少了，按最开始的情况，我们站在这儿——”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到那道深不见底的明光深渊：“都会被蒸腾热气扑脸。”
“那是……类似‘热力射线’的东西？”
“不，”指挥官说，“那道泛红的能量集束本身并无温度，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只是因为它太快却又不够快。它毁灭这一切的速度太快，却又没快到让被它波及的这一切可以跳过‘热能的积蓄与释放’这一步，直接进入更新的一次毁灭。”
【这么纯粹的毁灭力量，这条黑龙绝对不是个好东西。】有人在一个秘密频道里吐槽道，【等等，以前法林……】那人顿了一下，【……他好像和我们报告过。阿普顿&#183;昂耶的能力好像就是召唤一条能喷吐红色能量集束的龙……】
【不可能，昂耶可是人联议会的副议长，他莫名其妙跑来切环世界？人联不要命了？】
【有一说一理性分析，有‘那位’在，人联要是和环世界开战，谁赢谁输还未可知。】
【这倒也确实……】
“总之，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它波及了无数世界与无辜之人，而凶手至今在逃，”指挥官说，“很抱歉，让您见笑了。”
“不，”那几人之中的领头羊摇头道：“这里头没有什么能让人笑起来，我们应该为这场灾难而感到悲哀。”
说着，他带头默哀，几十个呼吸之后才再次抬头。
“龙族怎么看这件事？”他问。
“他们之中大部分混不在意，小部分紧张了几天……因为他们误以为自己的特权要被取消了。”指挥官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那带头人点头道，红绿色义眼在光照下泛着透彻亮光：“让一个世世代代天然强大的长寿种族可以体会到这些，确实不是件易事。”
指挥官不说话了。
“不要紧张，这只是一句私人言论。”不知为何竟摆脱人联监控出现于此的摩根笑道，“这与‘综合体’无关，也与‘盖亚（Gaia）’无关。”
指挥官面不改色，心下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得先回去了。”摩根说着，摇头回转：“对齐会，沟通会，交流会，进度会，例会，宣讲会，组织会……人总有一百个会要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哪个都让人没有更多时间闲聊……
“……很高兴认识您，我们下次再见。”他笑着点头。
在他带人离去之后，指挥官依然在注视他挺拔堂皇的背影，他总感觉那家伙不像是个战士，也不像是个政客。
相比这两种人，他更像是个普通人，仅仅只是一转身，就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片刻之后，一名副官凑上来碰了碰他的肩头：“嘿，长官，爱上人家了？”
“滚蛋。”指挥官有些哭笑不得，他最后看了一眼摩根的背影，边转身边道：“‘盖亚’……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至少在他们来这儿之前，没听说过。”副官摇头，跟着指挥官一起离开，渐行渐远：“之前他们说自己是猎户旋臂边陲之地的新生文明，主体血脉与猎户人同出一源，但实话说，我不太相信……”
……
昂耶恭敬低头。
“……大概就是这样。”他说，“敌人释放出大量孢子，被寄生的生物皆无药可救，我就让它们得到了解脱。至于误伤的那些……”
“存在于那里，就是他们的原罪。”昂耶轻声道，“有智者皆有罪，有罪就要受罚……”
“你信仰某种宗教？”雷廷问。
“不，我信仰智慧生物的品行。”昂耶低头，“我相信它们之中，好的不一定能足够好，但坏的绝对足够坏。”
雷廷歪了歪头，“你把自己开除出智慧生物了？你是觉得自己不够智慧还是不够生物？”
“……”昂耶让这句话给问懵了，他完全没想过面前这个人会说出这样不正经的话来：“……啊？”
他整个人都有点呆。
“没什么。”雷廷平静道，“你说你通知了‘严淼’？”
“是的，但她的藏身处离这里很远。”昂耶说，“她的一部分寄生了我，为我提供生命所需的力量，但她和这部分菌株断开了链接，并不能通过它们和您对话。而我，也只能勉强通过它向外发送一些信息碎片……”
“等等，”雷廷微微皱眉：“这种信息辐射，都有谁能接收？”
“在一定范围之内，所有链接于‘菌毯’网络的‘科密斯特’。”昂耶说，“现在，那些真菌人已经彻底分化为两派，‘菌丝’派有异魔化倾向，而且好像怀着更大的目标。而‘菌毯’派的目标……是阻止他们。”
莫名的，雷廷想到了一个经典笑话。
问：文艺作品里的反派通常有怎样的特质？
答：一个宏大的愿望，强大的行动力与战斗力，拉帮结派或孤身一人的对自己的敌人造成威胁，无论如何都要接近理想，百折不挠，充满智慧。
问：文艺作品里的正派呢？
答：几乎一切行动都是为了阻止前面的那个。
“……”
雷廷转头，隔着层层阻隔，看向银河那被‘环世界’笼罩的银核星区。
他其实知道这段儿。
在‘上一次’，这段斗争的过程复杂又混乱。
‘严淼’和她的‘菌毯’网络只有几千棵无法真正意义上繁衍出新‘科密斯特’的子株，但‘菌丝’网络却有数以千万计直连新‘原株’的子株。
更可怕的是，‘菌毯’网络的子株普遍具有个体意识，但‘菌丝’网络的子株却在逐渐觉醒真正属于‘科密斯特’的格式塔意识。
它们服务于‘原株’，而原株又服务于更高位的某个存在，一切能量与知识全数互通，磅礴的力量通过脆弱菌丝展现于星空中，强烈的信号放射至失去星网掩饰嘈杂的星空中，竟一时使得群星中只留下了一个声音，一个轰鸣的回声，一个漫长的音节。
从那一天开始，银河万族刚开始恢复的远程交流尽数静止。
这就是‘拜尔&#183;科密斯特’称号‘寂静国度’的由来——祂出声时，深空万般惨静。
与此同时，星河之外庞大的存在加快行进速度，途径星体皆被吞噬。
直到四百年后，诸事皆休，雷廷处于一个不怎么好的状态下，在某次苏醒时从深空中递来的光里看到，远星一个个熄灭，以超乎寻常的速度……
一道整体大小超过四分之一个银河的暗影，铺天盖地的淹没了某个方向的一切亮光。
因为它，本就与这片河系……‘近在咫尺’。
——菌类总是充满原始的智慧。
雷廷在心中感叹。
——‘拜尔&#183;科密斯特’，这个名字，真的只是在指代银河系内那些软弱无力的菌子人吗？
不，当然不。
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可是超越了‘巨物恐惧’界限的庞大存在，是常人难以想象其身形与运作方式的存在。
即使行动比起那庞大身躯稍有笨拙，它也知道怎样展开自己的根须，将感知布满整片山隘。
然后，采撷一颗果实放进消化器官……
……不论其中，是否携带有传染性的剧毒。

第212章
不久之后，昂耶再度挑起话题：“对了，‘阳星’冕下，我还找到了一些早年的传闻……”
“什么？”雷廷顺口反问，即使他已经知道了。
“传说当初建造‘环世界’的文明其实并未毁灭，”昂耶说着，放低了声音：“他们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
“我知道。”雷廷点头。
“……”昂耶为这句回答之中隐藏的含义而震惊。
但雷廷并没有细说的意思。他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来了。”
很快，房屋的阴影中蔓出一片细腻通透的白。
那白色十分奇特。在雷廷的视觉还未进化至如今水平前，他看它就是那样纯粹的白，现在他看有的黄太阳都是绿色了，看它还是那样纯粹的白。
就好像那无瑕的白色，其本身的存在就锚定了‘白’这个概念一样。
片刻之后，那片细腻柔脆的白色菌丝凝聚成一片朦胧的白色物质，又如雕刻般将自己一步步塑造出衣冠整洁的人类外貌。
有那么一会儿，这玩意儿长得比较初具人形，算得上恐怖谷效应的优秀诱发器，但在场两个‘人类’人均面无表情。
一双被真菌填充空洞的眼睛与两片耀目金辉毫无波动，静静注视着它。
“……”化作人形的‘严淼’默默移开目光。
“怎么了？”昂耶首先开口问道，他好像在这段日子里和对方混熟了，语气中带着自然的调笑：“你也顶不住这位的眼睛？”
“首先，那根本不是眼睛，它们给我的感觉像是作死直视近在咫尺的恒星，即使看到的只是些许边角，也高低有点不要命了。”‘严淼’说，“其次……”
她短暂的闪眼看了看昂耶，不忍直视的再度转头。
“我去……”雷廷和昂耶都能听见她在小声嘟囔：“这就是恐怖谷吗……”
昂耶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眼眶里的玩意儿：“……”
“……你这人性化水平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眉头青筋直跳：“麻烦把代数回退一下！”
“我又不是人工智能！”‘严淼’拉高声音，“我是活的！是生命！”
“数字生命也是生命，只是生存环境不同。”昂耶说。
这是星网断连之前，综合体最流行的舆论风向，昂耶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无所谓，但在异族面前，他习惯了表现出一个宽容的假象。
“好吧。”‘严淼’没有反驳他，只是耸了耸肩：“‘阳星’冕下来此，有失远迎？”
“你不是这里的主人，没必要远迎……”昂耶叹气，“我错了，你的人性化水平有待提升。”
“……”‘严淼’撇了撇嘴。
雷廷微微挑眉：“科密斯特要来了。”
‘严淼’霍然抬头。
“我能感觉到远方有庞大的危险存在，与你们敌对的子株派系在释放某种信号，召唤它的降临。以及，寻找你们的新原株，并报告信息给我。”雷廷微微向她点头：“如果过程中有什么难处……”
他抬手送出一点金光，那是一枚看似金质的胸针，与昂耶随身携带的那个一样，镂刻图案由一双桂枝拱卫一大一小两颗菱形宝石，宝石一蓝一红，切割完美，三原色交相辉映，闪闪发光。
“使用方法问昂耶。”雷廷道，“回见。”
他转身消失，徒留从半空中接下那美妙手工艺品的菌子人一脸茫然：“……”
片刻之后，她看向昂耶：“这是不是他会保我的意思？”
“是。”昂耶说，他面色有些古怪：“只要是你没法自己解决或回避的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那玩意儿上。
“……了解过始源地球时代的文化吗？知道‘S-O-S’的频率吗？”他问道，“不会的话我教你，在关键时刻用这上头的固定针拨动它，毁灭就会为你的敌人而降临。”
“我要付出什么？”‘严淼’精准的抓住了问题所在。
“按他的话去做，而且……”昂耶轻声道，“……还有一切。你未来生活中的一切。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严淼’低头看那徽章，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点想把它扔给昂耶然后赶紧跑路，但很快她还是叹了口气：“算了……”
“……我们没有选择。”她说。
——‘科密斯特’的存在本身，对她们这些分化出来的子株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只要靠近它一定距离之内，她们就会被重新并入‘菌丝’网络并直接接受来自更高层次的监管，届时一切属于她们的个人意志，都将被抹杀殆尽。
这对如今日渐稀少的‘菌毯’网络成员而言，堪称灭顶之灾。
但‘星网’停止了支持，她们就算是要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四分之一银河系大小的敌人，在星河中滚动着擦出一道空白，笨拙而冷酷，一次翻滚就是几千年时间……
她们跑不掉的，谁都跑不掉。
相比无能狂怒之后无效努力，还不如当机立断找个大腿抱。
‘严淼’思路清晰，头脑明亮。
【是是是是。】
【对对对对。】
【没错！】
‘菌毯’网络里有子株疯狂赞同，还有成员道：【要不我们记录一下我们知道的情报给‘阳星’……】
【啊？我刚记录完。】‘严淼’回答。
【？效率也太高了吧！！】菌子们大惊失色。
【投诚嘛，不磕碜，命重要。】‘严淼’说着，在这片生物精神网络里修改着自己的文档：【发什么呆呢？快来干活！】她眉飞色舞了起来，【我去，召唤‘阳星’远程打击，这么高的待遇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啊……不觉得很酷吗？作为一棵真菌，我觉得这真是太酷了！】
………………
…………
……
雷廷回到他的舰队里时，联邦正在进行一场战争。
敌占区的敌人果然因为星网的断连而骚乱起来，尤其当他们发现星网断连后大部分星门都很难正常检修后，焦躁成了敌人中的主旋律。
“其实更大的问题出在星门的‘空间锚定’上。”相关技术员对‘阳星’讲解道，“为保证后勤运输与通行方便，大部分星门周边都架构有大量太空平台，甚至有些出了跃迁安全区就有民用行星。
“您也知道，每座星门都需要定期关闭，届时两座‘对门’之间被折叠进时空罅隙中的结构也会平移展开至物质宇宙……”
“然后它们就会在精密计算后各自移动至某个位置重组，而星门移动有星舰拆解式，也有自行驱动式。”雷廷微微点头，这些都是他当年的选修课知识：“没有星网支持，星门框架之间就无法进行远程联络与实时状态互通。”
‘星门改锚’是个庞大且精密的过程，庞大在体量与工作量，精密在其中不能出任何一个超出冗余量的差错。
而银河的星门技术……
因为对时空间浅薄的了解，星门的冗余量大多并不到实际体量的百分之一。
因此，只要发生技术错误或遭遇外部损伤的关键节点超过两百分之一，星门就必须暂停通行。超过百分之一，星门就必须全面停机。
好不容易突破防御系统打下来的星门，可能很快就不能用了……
入侵者：？
入侵者：！！！
“它们忍不住的，最多半个月，最少七天，一定会有一场全线进攻发生。”参谋团里有人说，“非主场作战，我们拖得起，它们拖不起。而且我们多的是方法让它们能从当前占领区域得到的补给断崖式下跌……”
那人比划了一下：“……敌人之中约88%是碳基生物的集团军，我们对此有不少方法进行克制，其中最方便的就是生化武器。”
“但那对我们的人同样生效，武器化的化学药物又很难自然降解，如果使用易降解的星表清理型，又很难保证灭杀力度。”另一个参谋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需要考虑未来。”
“我坚持认为化学武器是最优选。”
“你的提议完全没有可行性。”
“那你说怎么办？你反对，总要拿出新章程。”
“我认为……”
……
得，参谋内部又干起来了。
其它部门的人自觉给各位开始争论的参谋让位，雷廷在上首看着情势演示立体投影，忽然道：“向敌占区覆盖化学武器。”
“嗯？？”众人猛地转头。
“按我说的做。”
雷廷说，那双注视星图的眼睛不仅难以倒映群星，甚至还将星辰都染成了明亮的金色：“这是一场练兵行动，早日解决眼前的事……因为除此之外，还有更多问题在等着我们。”
“按综合体标准而言，那是可怕的生化灭绝行为。”争论的参谋之中，那个此前持反对意见的人冷静提醒道，“我们不知道星网会不会重新开始提供服务，如果它归来，这将成为联邦被针对打击的理由之一。”
“……”
雷廷想了想，道：“它不会归来。”
有人小声抽气。
“那不是我干的，但我可以保证，它不会归来。”雷廷说，他在星图上划动，设定了一片红色区域：“接下来，配合其它军团重点打击这片区域。我会为你们提供符合军事标准的导航信息。”
“星际战争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单人操作的导航。”有人说，“这超出了导航学范畴。”
“我的《导航学》、《折跃发生学》、《高速机动的理论与实践》、《跃迁引擎操作理论》、《跃迁引擎校对理论》和《诱导信标力场理论》都是第一军校历史最高结业成绩。”
雷廷淡淡看了那人一眼，平静地为这位真的只是在按规章制度提出问题的军人解答。
“而且，我的《信号频散学》、《信号聚焦研究》、《频率调制学》、《目标标记的理论与实践》同样如此。
“现在星网停止支持了，我们的军用技术必须早日迭代，如果你们需要，我近日可以抽空写两套教材递交教育部进行审核。”
那人闭口不言，对雷廷行礼。
“好了。”雷廷拍了拍手，“‘羲和’，执行命令。”
【是，管理员‘阳星’。】木讷而僵硬的冰冷合成音响起，指令接纳的过程毫无阻碍。
——‘羲和’与它的子程序‘望舒’的智能比大部分后组军团AI更低，但也因此，它完全没有‘指令逻辑自检’的程序，只会根据语义与语境自行切分词句提取指令并执行。
而且，它的判断逻辑更适合参与战争，尤其是反击战。
因为它是各大军团里唯一从始源地球时代遗留下来的AI，是当初那个在战争与压迫中燃烧的人类集群中，最高智慧的集合体。
“很好。”雷廷微微点头，“接下来我会暂时停留于此。散会。”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总得看看改组后的部分残次军团，如今是否具有足够的专业性。
而且，针对碳基生物的化学武器的确太过危险，它们运输、投放与扩散，必须由他亲自进行监控。
目前情势敌暗我明，这样的决策，很可能从暗处引出一些有趣的动作来……
雷廷离开会议室，回到他的‘办公室’，往半空中一靠，若有所思。
他知道有一张巨网正笼罩在银河系，而且它现在的第一目标正是他自己。对方几乎不在意目前银河存在的任何生物，但他却有所牵挂，所以他天然处于劣势，还很难保证‘只要行动，就会激发敌人的对应操作’。
但是，实话说……
雷廷顺手合上手中数据板，高阔显示屏之前的身影显得挺拔而威严。
有时候，一个危险的外来者，能引发一潭死水的涟漪。
如果全面战争与敌人的暗算一定要发生，而那未知敌手可以无限制的决定地点，那至少它发生的时间，必须由他来掌控。
他想。

第213章
数月之后，人联对外反击战打的热火朝天。
在这几个月里，‘阳星’亲自坐镇指挥部门，一套基于‘阳星’本人超能力量远程感应建立的临时通讯系统为这场军事行动提供了有力支持。
缺少沟通的敌人一盘散沙，很快就被切出了大大小小数千块小型战场，而人联方面各司其职，成功夺得先手优势。
“实话说，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进攻。”瓦利安娜说，“它们不会不知道这是在自杀。就算抛开你的通讯系统不谈，单只是星空本身的尺度，就足够让它们死于一场漫长的流浪。”
“因为它们知道，拖也没用。”雷廷说。
他从桌前站起，蓝光从舷窗外落来，在他身旁勾勒出一道冷冽边线。
“继续。”他说，“我们继续军事行动，必然提前引爆全面战争，但在它真正开始之前，我们必须取得在猎户旋臂的局部胜利。”
“是。”瓦利安娜、苏珊娜等人纷纷低头应答。
此后一段漫长的时间里，人联都在打仗。
第一年，公元4008年，雷廷27岁，人联对外战争开始。
第二年，公元4009年，雷廷28岁，人联对外战争如火如荼。
第三年，公元4010年，雷廷29岁，人联对外战争初定胜局……
——之所以打这么慢，是因为他这三年内仅展现了他的战略引导与战术指挥能力。在这三年中，他几乎没有以‘阳星’的身份动过手，即使偶尔去战场一圈，也是在正事间隙换个身份与面貌，以普通军人的视角检查他的军队。
而在这段堪称练兵的时间内，银河乱成了一锅粥。
到了第四年，时历公元4011年，一道来自‘记录者’的信息提示告诉几乎所有知情人……
“……全面战争开始了，议长阁下。”苏珊娜轻声道。如今她心平气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加班过多带来的仙气儿。
“它从未结束过。”又是三年007的雷廷揉了揉眉头，因无眼罩阻隔，既遂。
这会儿，他没再试图浪费力气纠正几年都没能纠正过来的称呼。
严格来说，他只是联邦的‘代理议长’而不是真正的‘议长’，但这几年时间完美证明了，就像正职不在场时人们总会习惯性省略副职的‘副’一样，当一个代理者时常出现在人前且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利益，那他就是这个职位真正的主人。
虽然这个主人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这打到热火朝天的银河远处还有一棵大菌子正准备给大家伙儿来一手大菌压境，毕竟这玩意儿……说了也没用。
而且，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那棵大菌子——这一次，他特地分出了大量注意力去监控对方的动向，而随着对方的靠近，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含有大量金属元素。
那么，在能量体量允许的现状之下，他根本不必要担心自己无法击杀对方。
所以，理性告诉他，现在没必要着急它的事儿，毕竟那是个优秀的增压器。
只要它还在靠近银河系，总有一天，‘星’文明转化出的AI会从它们的藏身地被逼出来。
只要动作就能被反制，只要出面就能被打击。
他要敌人主动‘动’起来。
“永戴尔副议长这几年的工作量可真是够大的……全联邦的日常运转都靠他主持。”瓦利安娜感叹着，“话说回来，昂耶去哪儿了？”
“不必担心，”雷廷回忆了一下自己前几次见到永戴尔那老狐狸时对方的神色：“永戴尔干的挺开心，他说自己干劲儿十足，或许能晚点退休。”
“看来权力果然是不老的秘诀。”瓦利安娜吐槽道，“明明十年前就在喊退休了。”
房间里其他人都装没听见。
近几年来，联邦内部压力越来越大，一切资源都向‘超空间’与‘基因编辑’两个领域的新技术研发倾斜。
人们的生活水平不再如前些年那样普遍优渥到可以随意浪费资源，常人的娱乐也因星网的消失而严重减少，社会冲突因此而大量增加。
艺术家创作的作品含义与数量均开始下行，梦幻向上越来越少，悲怆痛苦越来越多。
但与此同时，值得历史铭记的优秀作品却开始增加了。
经济的衰退、战争的持续、他人的死亡、压力的滋生……从每个人都可能骤然与远方亲友失联开始，这短暂又漫长的四年间，时代的碾压太过全面化，以至于原以为只是短短一瞬的刺痛，都成了太多人一生的伤痕。
“打吧……”打吧。
躁郁的氛围在整个猎户人社会之中燃烧，在宣传部门与教育部门的双管齐下之中，在不再美好到可以让大部分人闭眼享受的世界里，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参军。
而这一次，战力已经趋于成熟的重组军队，完美的容纳了这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以一种可怕的效率将之变成一个个成熟的战士。
公元4011年4月1日，第三次银河全面战争爆发——全河系正在进行战争的星际文明超过了50%，这就是‘全面战争’的达成标准。
因为战争走到这一步，混乱之势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将其阻拦。
此后，为了急行军、消灭威胁、就近获得补给等等等等原因，大量未参战文明遭遇部分参战文明袭击并被迫卷入战争。
仅仅只是四五年而已，旧星图依然派的上用场，没人能完全保持孤立，完全缄默的束手只能换来更大的打击。
4012年，战争继续，雷廷在某一日同时进行‘正面战场指挥’与‘无人舰队打击异魔研究所’时，不声不响地走进了传统意义上的而立之年。
当然，对猎户人而言，他还只是个年轻人。
4015年，战火点燃了五分之四个银河，就算是荒芜星区的星盗也开始发怵——在这种情势下，他们伪装成商队路过某些文明疆域附近时会不会突然挨一顿暴打都得仰仗别人的道德底线。
环世界依然在打仗，昂耶认为有另一股力量在挑动反对综合体数百年来‘养猪’行为的思潮。
对此他嗤之以鼻：他看得出来，综合体的宗旨还真就只是在尽所能的照顾所有人并试图让局面和平，而且这绝不是因为所谓的‘养猪’。当然，这样单纯只是在做好事的行为，在他眼中实在是愚蠢到某个水平了。
雷廷则对此毫无情绪波动：他本来就没有情绪波动。
公元4018年，猎户旋臂人类联邦彻底被打造成铁桶一块，人们安全了，但依然在进行的资源倾斜与优先保证军事力量的决策，让人们的生活质量只能保持在一个不算极低的限度。
艺术家们的作品含义已经下行至最下层，但又有大量传世经典面世。
论感性，雷廷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而论理性……
他不在乎。
……
公元4021年，十三年过去了。
如今的雷廷已经39岁。
在他的协助之下，新网络已经成功覆盖人联全境，只是公网的网络延迟问题依然未能得到解决，大部分人只能在一个恒星系范围的局域网进行正常交流娱乐。
但没关系，这年头还想着娱乐的人比十三年前少了太多。
此外，虽然一直有人在反对雷廷，但在普通个体的战斗作用被无限消减的星际社会，这样的反对甚至无法真正意义上形成浪潮。
雷廷没有打压反对者的意思，但也不准备把他们的意见放进考虑范围之内。
三年前，超空间研究所递交了初步成果报告，而在两年前，新基因编辑技术已经推进至临床试验阶段。
取得局部胜利之后，人联似乎正在猎户旋臂偏安一隅。
但雷廷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每一年都有大量‘升华’与‘沸腾’病毒被通过各种途径投放至人联星域，就算是此时此刻，也有超过两百亿医护人员正在各星球监控病毒发展趋势并消灭它们。
而这些人之间的联络无法被人联自己的网络完美运营，就像目前总人数超过了六百亿人的军队那样，这一切联络信息，依然建立在雷廷的超能网络上。
还好他只需要批量设定好不同金属器具之间的感应方式，不需要把每条信息都过一遍脑子然后亲自传达，否则他肯定挺不到现在……
追溯投放途径的联邦调查官超过八十亿人，放在二十一世纪可以塞满整个地球的人类社会，其中带头的就是当年曾与雷廷有过一段交集的‘赫颜’。
如今她是联邦警务部门的部长，而她的养女哈娜在第一军团供职，也已经出落成了个……
……猛人。
“你这傻（哔——）又（哔——）把事儿搞砸了！！”远方的第一军团某炮组里，哈娜的声音清晰落入雷廷感知中——她正在怒骂一个笨蛋下属。
雷廷摇了摇头。
“怎么了？”苏珊娜警觉。
“没什么。”雷廷说。他站起身来，精神力‘注视’着极远深空中正在向人联边缘靠近的东西，拍了拍手让所有人一同看向十三年来外貌毫无变化的他：“我闻到了纷争的气息……
“有些不要命的家伙找上门来了，去予它们迎头痛击吧。以及，注意清剿憎恶生物，如果锁定了星空巨兽的位置，别忘了及时报告给我。”

第214章
在这些年间，无论是联邦还是综合体，是雷廷还是人类的超能实体……这一切的一切都经历了太多事件与动荡。
‘记录者’如今已经很少出现，‘凝望者’同样如此，但‘爱人’却逐渐提高了现身的频率，在‘光辉典范’照耀不到的地方频繁行动。
祂肉眼可见的变得越发混乱了，而雷廷能感觉到，即便处于几乎无逻辑思维能力的状态，祂好像也有着祂自己的目的，但他很难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因为‘爱人’的精神体量实在太过庞大，祂是全人类的感性化身，这份混乱力量超越了任何一个常规或非常规的个体生命，自然也超越了‘阳星’。
当然，体量不能决定战力。
此时战火再度点燃，士兵准备战斗，雷廷在亲身坐镇人联的同时，远程控制十几个金属化身在不同坐标处各司其职。
这十三年间，他自己从二十多岁到而立之年，又从而立之年到将近不惑，外貌发生的变化只有‘两鬓彻底一片花白，必须刻意掩藏才能把部分白发藏在黑发下’这么一条。
但其他人却并不相同——随着时间推移，每个人都在成长或衰老，生活与生存的压力，职务与职责的压力，它们压在每个人身上，让人人如今都带着一副社畜相……
‘严淼’和昂耶同样如此。
十三年时间让他们都变了不少，前者最大的变化是组成头发的菌丝更少了，后者最大的变化是……
“我老了。”迎着雷廷的目光，昂耶耸了耸肩。他如今面貌带着苍老的皱纹，和十三年前截然不同。
“我本来就活不长。”他说着，看了一眼雷廷这道化身那银光流淌的板块状头发：“精神意志决定一切，您明白的。”
是的，雷廷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活不长，昂耶早年才敢那么作。正是因为昂耶活不长，雷廷对他才那么容忍。
一个连外貌都因‘污染’而异化、现在又得靠真菌侵蚀才能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长命？
如今这个人的状态和当年的伊文海勒很像，只要动手，就会加速死亡。
所以他几乎从不动手，就算是十几年前那次差点切断环世界某个大区的爆发，都是因为危机来得太过紧急，根本没时间向雷廷发出信号。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我已经控制了八个区域的运行，有六个依托与‘综合体’的文明被我捏住了命脉……当然，那没什么意义。” 昂耶说，“有时候我也会想，会不会当年我确实做错了，至少如果我不触犯你，这会儿大概还在人联履行我的职责……
“我和永戴尔老师不一样，他不是个幸臣，但我可以是。”
“你的确错了，但问题发生时间比那更早。”雷廷道，“在这儿也能履行你的职责，阿普顿&#183;昂耶。”
昂耶从他的数据里抬头看了看雷廷，忽然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阳星’，很多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轻声道，“其实我年轻时喜欢过一个人，不，我曾经爱他爱到骨子里……”
“……直到他让我失望。”他说。
“他本就没义务承担来自你的期许。”雷廷淡淡地道，“当然，现在，他不需要承担任何人的期许了。他解脱了。”
“……等等，”这次昂耶看雷廷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你管他被你杀了这件事叫‘解脱’？你明明就知道，他还有自己的未竟之业，也不会想真的死亡……更不会想死在你手里，战友还被你控制在人联的星球上！”
如果换个人，这话大概就真能给人以什么伤害了。但很可惜，听这话的人是雷廷。
银光熠熠的高大金属雕像依然面无表情。
“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解脱。”雷廷道。
“不了，非常感谢。”昂耶飞快拒绝。
雷廷微微点头，收回了手中从银色金属中浮现的一点金光。
致命的危险感消退，昂耶长长出气，为自己今天也没被顶头上司送走这件事感到庆幸，并对当初感到一丝后悔。
——早知如此，当年示好的时候就再加大点儿力度了。
很快，昂耶的工作交代完毕。
“……大概就是这些，”他说，“接下来，我需要稳定扩张……”
他的话语停在一半，因为他看到那银白雕像忽然在金色光辉中停止动作，形体坍塌并流回四面八方金属元素本来的位置上，恢复成原本冷银的结构。
昂耶眨眨眼，收回了剩下的话。
………………
…………
……
环世界另一头，玄穹高远的原传送中转站、现综合体某前线军事基地内，两道瘦高身影遥遥相对。
其中一道通身苍白，面貌精致，一头雪白长发飘扬，正是‘严淼’本人。而另一道比前者更加瘦长，是个清瘦男子形象，脸上却偶尔会闪过不同情绪面貌的巨犬幻影。
此刻，后者手持一颗透明球体，内里坐落着一道泛黑的城市废墟，那城市外壁坚实宏伟，却连同城区一起被摧毁了大半，剩余部分变幻无定，每一秒在每个方向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表面看去，那就像只是个内置资源体量比较庞大的景观球。
但直面它的‘严淼’却清楚知道……
……要完！那是个超能实体的力量载体！
“我、我、我去……”在庞大黑暗的恐怖重压之下，苍白菌子人看上去更苍白了，她哆哆嗦嗦的嘟囔着：“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手持景观球的异魔伊波恩微笑着向前一步，抬手将那座微型废墟往天空中一抛。
下一刻，深邃无星的黑暗苍穹展开，泛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废墟幻影从中浮现——在某种空间折叠切割技术的帮助下，‘灵之底’和现世的屏障竟短暂的被打破了！
一座遗存处万变万貌、毁灭处死寂的城市幻影而在这片曾直属于银河帝国的伟大架构中，这座无名之城从实化达到某个程度起，就向周边一切宣告了祂的名字：
【坚城】
“窝趣……”‘严淼’喃喃自语，“……这特么，难道是……”
在这虚幻的呢喃中，菌丝拉长，菌毯蔓延，充满生命力的脉络蠕动着从脚下铺开。
只是转瞬之间，‘严淼’就化作了一丛一人多高的白色真菌，半球状伞盖下飘摇着梦幻的菌裙，细腻菌丝飞速爬满大半片空间，让周围残破的尸体、浮空战车与钢黑色架桥都迅速蒙上了一层无比标准的白色，并在外围菌丝的飞速枯萎中，勉强固定了周边存在的‘现实’性。
‘科密斯特’的战斗本能就是拉开架势打阵地战，虽然现在她并没有什么发育时间，但……反正她拉开架势，也不是为了自己打！
“——‘阳星’救我啊啊啊啊！！！！！！！”
‘严淼’的菌丝缠着那枚胸针，差点拿那玩意儿的刺针弹出一曲流行歌：“救命！救命啊！！有银河帝国人杀菌子啦！！！”
“……‘阳星’？”不知从何而来的伊波恩眉头一皱。
它下意识警惕的通过身前景观球扫描了一遍方圆数千公里之内的高能反应，放下心来：“不在周围……还行。”
“‘坚城’，碾碎这株‘科密斯特’，回收菌种。”它命令道，“帝国的血脉期盼你的帮助。”
它说前半句话时，‘坚城’无动于衷，但当后半句出口，‘坚城’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猛地活跃起来，从四面八方翻倒而下，将‘严淼’化身的菌株囊括其中，重重压砸而下！
“窝趣要完！！！！！！！”‘严淼’惨叫一声，收缩形体形成硬质外壳，试图为自己抵挡一二。
但在她直面冲击之前，‘轰！！！’一声巨响贯入黑暗之中。
那是一道锋利到可怕的黑色尖刺，棱面泛着细碎星尘般的偏光——随后，金色光辉悄然洒落，沉重金属拔地而起笼作球形，带着‘不动’的力量，将‘严淼’带进光里。
异魔伊波恩骤然变色，一道高大身影一闪而至，从光芒之上缓缓飘落。
前者二话不说往后一倒，就要没入黑暗之中去。
但它失败了——这一倒的结果是一声闷响，坚实的黑色金属早已拦住了它的去路。
“啊……哈、哈哈……”异魔伊波恩尴尬的笑了两声：“好巧啊，‘阳星’。”
穿梭而来的雷廷并没有搭理它，而是注视着那座‘坚城’，轻声道：“银河帝国的超能实体……果然还剩一个半啊。”
——无论是通过‘上一次’的信息还是通过这十三年来得到的情报，雷廷都知道，银河帝国当年如此强大，当然也拥有它自己的超能实体。
那实体共有五道，每一道都是如‘光辉典范’和‘爱人’那样自然形成的非人造存在。它们的名字分别叫‘冠冕’、‘枷锁’、‘警钟’、‘利刃’与‘坚城’……
而现在，这半座废墟，正是那座‘坚城’没错！

第215章
“……‘坚城’？”
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伊文海勒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公共播音器，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他在人群之外注视人们来来往往，无声咀嚼这个名字。
广播里在介绍一个名叫‘银河帝国’的势力拥有的‘超能实体’，听起来好像是很重要的信息，但他不知道‘银河帝国’是什么，也不知道‘超能实体’是什么，这会儿听的着实是有些茫然。
但他还是本能的记下了这些东西……就像此前在其它幻境里记下其它知识那样。
……虽然他老是忘的有点快。
伊文海勒揉揉眉头。
他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超能者，名叫伊文海勒&#183;康，如今被困在一个层层嵌套的幻境中，好像往日他还见过这幻境的主人，双方互相都没什么敌意，但对方没有放他出去，后来也没再出现。
他原本很想离开这里，好像还有什么没干完的事在促使他向前……他当初选择深入幻境一定是有原因的，但现在，他把那个原因给忘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伊文海勒想。
他听着广播走上大路，按照冥冥中一种奇异的指示跟着那面貌模糊的人群走，他知道，顺着人们要去的地方走下去，一定能找到通往下一个幻梦的门。
夜幕降临了，黯淡金光笼罩于天际，那是太阳吗？伊文海勒在心中询问自己，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噢，不，幻境里怎么会有太阳呢？
广播中仍在回响着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银河帝国的皇嗣都满足帝国中某些人的期待……】
那沉冷声音道：“……无一例外。这是为什么？”
异魔伊波恩沉默。它脸上的犬貌时隐时现，身上黑雾涌动，似乎很想快点跑路，或者说，只想快点跑路。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没有得到答案，随手将‘严淼’送出这片已经彻底被‘星合金’扣实了的空间，转头看向那半人半狗的身影。
“对我的到来，你好像并不意外。”雷廷轻声道。
“……。”
异魔伊波恩咂嘴。
它当然不意外，来之前它就做好这种准备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昂耶这些年间一直在环世界，而那棵，嗯……‘反抗菌’，和他是一伙儿的。
虽然人联目前情况对外处于完全保密状态，但昂耶听命于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只是谁都没想到，就算是‘坚城’，都没能抵挡‘阳星’的力量……
“杀了我吧。”异魔伊波恩摊手闭眼。
“为了逃避问题而放空思想，连反抗都一并放弃……”
雷廷慢悠悠飞近他，垂首注视着那张越发紧张扭曲的脸，轻声道：“……这让我更加好奇了，‘伊波恩’。你是故意的吗？”
炽烈到恐怖的气息涌动，但超出感受阈值的热量临身，却只能令人顿感冰寒。
虽然不是什么‘人’，但异魔伊波恩还是猛地打了个寒颤。它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融化，如果它有这种东西的话。
——这人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异魔伊波恩心中震惊。
不知何时，‘阳星’似乎跨过了一道界线，一道对这个人自己似乎算得上一种释放，对他人而言就是一场天灾的界限。
那颗太阳挣脱束缚，近乎无所顾忌的爆燃，比起十几年前更强大了不知多少，肆无忌惮的抹杀一切未经允许而靠近它的事物……
“……”异魔伊波恩咽了口唾沫。如果它有这玩意儿的话。一种奇异的恐怖它不由自主的战栗，随后，它慢慢仰头，看向雷廷的眼睛。
它看到空洞的火炉。
由燃烧的毁灭驱动。
“啊……！！！！！！！”
异魔伊波恩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它感觉自己被点燃了，一种近乎将人蒸发的恐怖热量施加于它身上——
“帝国每个皇嗣都符合某部分人的期待。”雷廷重复问道，“为什么？”
异魔伊波恩双眼发光，裂痕自眼周急速蔓延，裂缝间金焰腾腾，似乎在那副皮囊之下它的内里正在被焚烧。
这一刻，它的精神被化为灰烬，其中正因那问询而翻腾的一丝念头被精准捕获。
雷廷眼中光芒一闪，黑暗的废墟倾塌，一枚内藏‘坚城’力量的景观球飞落在他手上。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瘦长身形灰飞烟灭。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黑暗之中，寂静无星的‘灵之底’与现世之间，一座无序生长的、各处结构由生物触肢链接固定的晦暗城市之中，某座塔楼上。
“（出于和谐，翻译软件无法输出含义的银河帝国脏话）——！！！”
一颗扎根于一座血肉山上的头颅猛地睁眼，发出巨大的尖啸。
旁边正在实验台边忙碌的苍白身影迅速回身，扬手就给了它一巴掌：‘啪！！’
“……”那颗头原地旋转了几圈，颈部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啊，抱歉抱歉，我被吓到了……”‘希萨’慌忙把那颗头扶正，甚至手动把那几圈转了回去，语气柔弱而哀伤：“伊波恩大人，您这样真的很吓人……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可以吗？”
“……”
那颗头看着她，目光呆滞而茫然。
“坏了，打傻了吗这是。”希萨嘴角一抽，拎着那颗头看了看下头：“啧，颈骨断裂，伤到神经了……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啊？”
在她自言自语时，有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进门，闻言微微一愣：“……？”
“啊！！”希萨柔弱的起身回头：“父……”
“……换个称呼。”那人说。
希萨飞快改口：“陛下……”
“再换一个。”那人揉了揉眉头，色彩炽烈的火红长发微微摇动，“首先我不是你的父亲，更不是‘希瑟’认知中的父亲，也不是……”他示意了一下异魔伊波恩，“……他的父亲。其次，我也不是所谓的‘陛下’——那个悲哀的帝国与我无关，只是我的诞生建立在它君主的死亡之上，而有时候，这就会显得好像我们有什么紧密联系似的。”
“但面对其他人时，您可不会说这么多话……‘指挥官’。”希萨细声细气道，就好像刚才一巴掌差点把异魔伊波恩送去异世界转生的不是她一样。
“……随你吧。”‘指挥官’微微摇头。
他没有走上前来，而是微微低头，从近五米的位置俯视血肉山上的伊波恩。
“你碰上‘阳星’了。”‘指挥官’语调平淡，“你精神之中还携带着他的力量……他可能会找到这里。”
“……噢。”异魔伊波恩迟钝的应了一声。
“真傻了。”希萨嘟囔一声。
‘指挥官’微微点头：“‘加赫’那边状态如何？”
“‘加赫’的散播已经推进至全银河，除了……人联和综合体。”希萨说，她又回到了实验台前，“但是，‘指挥官’大人，污染‘加赫’是为了和科密斯特抢饭吃，让科密斯特以为这个碗已经空了……
“但它明明已经来了，这么做还有什么作用？”
“自有它的作用。”‘指挥官’说。
他没有再看异魔伊波恩，只是又道：“‘阳星’……他终有一天会成为银河人眼中压迫与毁灭的代表。
“让战争继续吧。伊波恩并没有留下近一天内的记忆，‘阳星’销毁了它——我们立刻换位置。他的确发现了……”
‘咚——’
一道金光四射的时空通道展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金属立方体飞将出来，金光闪闪。
“……我们。”他说。
‘轰隆————————！！！！！！！’
黑暗之中，一道金光乍射，旋即就是烈日煌煌般的怒焰飚飞，吞没了整座城市。
遥远的‘珍宝号’所在之处，正在燃烧以供能的‘火酒’忽然摇晃片刻。
在它半透明的身体里，一顶银河帝国皇冠若隐若现，向四面八方昭告着它的名字：‘枷锁’。
“……啊，”‘火酒’轻声呢喃，“时间快到了，是吗？离那时候我见到他……还有多久？
“我一直知道，现在的他太极端了，远不是那个令人信赖的战友……”
‘枷锁’微动，散发着清透微妙的美丽虹光。
‘火酒’没有离开它所在的地方，只是静默半晌，似乎在‘看’着什么，又好像并没有。
最终，它发出一声漫长的、怅惘的、沉重的叹息，熄弱了身上的火焰，不再说什么话了。
……
伊文海勒在精神空间中下沉——在走进下一个幻境之前，他找到了一扇门，门后是蠕动的黑暗，似乎是某种危险的力量，扎根在幻境主人的精神深处。
理智告诉他应该置之不顾，因为那黑暗与幻境主人共生，而幻境主人实在太强了，即使只是十分之一的力量，他也根本不可能战胜它。
在他敏锐清晰的感知之中，那庞大的黑暗如此可怖。
……但他真的能置之不理吗？
伊文海勒在黑暗的海中下沉，注视眼前被金色光辉照亮的深海。
是的，他终究还是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反正幻境主人不会不知道它的存在，他如果遇到危险，对方大概也不会置之不理。
而且，这黑暗的感觉……真是令人感到熟悉。
伊文海勒微微眯眼，金光渐熄。
与此同时，仿佛信号不稳一般，有摇晃的、陌生又熟悉的面貌与画面，从他的脑海中悄然浮现。

第216章
雷廷猛地抬头，金辉从他眼中放射，扫过面前黑暗，照亮眼前一切。
他端坐在一片完全封闭的长方形空间里，大小约为3x3x5，对他而言简直堪称逼仄，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具棺材。
而在这具棺材正中的黑暗里，放置了一座沉重高椅。
雷廷就坐在这椅子上，姿态紧绷，眉头紧锁，呼吸十分沉重。
‘咔’。
玻璃破碎似的声音从他的精神深处响起，被他刻意切分出的那一块‘灵思’上蔓延出斑驳裂痕，昏黑浓雾涌动其中。
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的剧痛炸裂开来，从脑海深处放射而出，如有实质的撕裂感令人难以冷静下来，但雷廷目光依然清明。
十三年时间过去，他切分出来以‘喂养’那枚铜简的‘灵思’已然被彻底侵蚀完毕。
那里被他饲喂出了一头怪物，一只如今仍无名号但已然极其危险的……‘异魔’。
是的，他顺利的制造出了一只异魔。
原材料是他自己的灵思，甚至还有部分为人的感情。
在这个过程中，他让理性凌驾于他的痛苦之上，在每个孤身感受‘灵思’被撕裂这一过程的时刻，让自己的主意识以一种完全客观的立场观察那部分自己被污染的进程。
由此，雷廷彻底搞清楚了‘堕变’的过程。
简而言之，‘堕变’就是一种‘侵蚀-撕碎-过滤-重组’的过程，先侵蚀，然后将侵蚀过的部分撕碎，把其中不该属于‘异魔’这个群体的碎片过滤掉，然后重组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玩意儿来。
这整个过程，在进行到‘重组’这一步之前，只存在于‘灵思’之中。
而等到它进行到‘重组’并开始影响主体时，这场异变就彻底不可转圜了。
——‘星’文明当初能造出这种孽来，属实是有点东西的。
雷廷微微眯眼。
在痛感最激烈的时候，他习惯性沉下精神去观察个中变化，却猛然一愣。
——伊文海勒不见了。
原本身处于他表层精神之中，长期接受某种……‘治疗’的伊文海勒，不见了！
雷廷腾身坐起，闭眼抽出大半冗余思维，一头扎进黑暗深处。
这一刻，他的选择与行为甚至堪称‘急躁’。与‘不动’背道而驰的急躁。
………………
…………
……
最初脱离那片幻境之时，在那光与眼前黑暗交界的范围周边，伊文海勒模糊不清的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底色碧绿，瞳孔深处泛着尖锐却不可怖的猩红，注视他的目光温和而宽慰。
与此同时，一个细微声音从他心底深处泛起：“‘星流’……”
“……？”
伊文海勒心中猛地一跳，他眉头皱了起来，总感觉这个词汇似乎很熟悉……可是‘星流’是谁？谁是‘星流’？
……不，再想想……他不会忘记这个词，即使是在这样的思维深度——
——那个人，那个一定存在的、幻境的主人……
绿红的双眼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乎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一头黑发的英俊少年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他外套丢在一边，结实有力的身材展露在灯光之下，边啃着手里的水果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沉静剑眉之下，深邃漆黑的双眼泛着柔和反光。】
随后，那少年抬起头来，笑着问他：
“总看我干什么？‘叔叔’？”
伊文海勒猛地一个后仰，惊醒过来。
他发现他在漫长的下沉。在这下沉之中，他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黑暗，带着令人刻骨铭心的熟悉痛楚，但那痛苦似乎被什么隔离了……
他抬起手，清晰的看到了一层金光。
那温暖的金色光辉，像偏了色的火焰，又像美丽的阳光。
这样的光……他见过。
见过很多次。
在过往他经历过的幻境里，在每个窗外投落进来的光线里。
……在某个人的眼睛里。
周边没有危险反馈，幻境主人在沉重的怅惘与痛苦之中，伊文海勒观察周边，惊愕的发现他正在落向一道漆黑裂缝。
黑暗中，一双黯淡的金眼睛睁开。
随后，金光收缩，一道身影以眼睛为原点飞速勾勒出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那道身影有着一头半长的黑发、一双连眼白都浑然漆黑的眼睛，但双眼中原属于虹膜边缘的位置又亮着两环火焰般燃烧的晦暗金色。
——那竟是另一个‘雷廷’。
一个貌约十七八岁的、年轻的雷廷。
他……或者‘它’浮现而出之后，第一时间仰头向上看去——从这个位置网上看去，‘天空’整个儿都是无限的黑暗，但黑暗中又有一道道放射恐怖金辉的裂痕。
那是此地主人灵魂的裂缝，也是毁灭之光照进来的地方。
一直以来，那里只有单调空茫的金色光辉……
但现在，那金辉之中，落下了崭新的东西：一捧细碎星光。
异魔轻笑一声，闭眼从黑暗中飞身而起，好像昏迷似的飘向那道星光中的身影。
自诞生起它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诱饵，一头被圈养的怪物……十几年间，它一直沉寂于这片黑暗之中，偶有几次试探，也被无情击碎。
但即便如此，它也从未气馁过——
——严格来说，它其实是一部分异化过的‘雷廷’，而异化并不能彻底扭曲一个人的性格，更不能抹消这个人的执念。
反之，被异化的灵魂，其性格特质与个体执念，会被极其极端的强化。
而这种强化，也循着它与主体雷廷之间的联系，反影响到了对方。
——只可惜，‘不动’的存在让这一切几乎毫无作用，只能勉强算是潜移默化的干扰雷廷面对事件的选择……
……或许。
其实至今为止，它都未能分清它那强大可怕的主体在它诞生后做出的那些选择，有几分来源于它的干扰。
或许全都是，也或许一分都没有——继承了不少主体‘过往’特质的它，同样继承了‘难以认清自我’这一点……
于是，它那因‘诞生自一位解限体’而天然就奇高的洞察力，只要牵扯到主体，就会直接失效。
于是，别说更进一步引诱堕变……就算只是利用两者之间的联系读取思维，它都完全做不到。
——史上第一只连堕变主体在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异魔，就这样诞生了。
而它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在主体控制之下产生的结果。
因为它清楚知道，这些年间它有幸通过一些闪烁画面得知的外界情势如‘战争’、‘联邦改制完毕’、‘研究技术推进’、‘对主体表示抗议的人越来越多’等，无一例外都只是它这位神通广大的主体刻意放过的东西——
它所占据的这片领域和主体的那部分之间，存在有一片内外隔离极其薄弱的区域。
通过那片区域，精神深处的信号可以与一个名叫‘灵之底’的地方互相干扰。
它的诞生建立在一枚来自外人的‘种子’上，于是它天然就会向外传递信息。
它这位主体需要通过它把某些真实不虚的消息碎片化传达至某个目标手中，而这些消息将会为对方勾勒出一个九成真的情势演示草图，只有它和这位主体知道，那一成藏在雾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过程中，传递信息的一方视它为单纯的工具，接收信息的一方甚至从未把自己的存在揭露出来，如果不是它继承了主体部分理性与智慧，从而自行推断出了这一切的真相，恐怕至今它还对这一层内幕毫无所觉。
但没关系，既然它知道了，就可以为此而蛰伏，等待一个转机的到来。
只要能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干涉主体思维并与之融合，总有一天，它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去主导人联与银河的战与和！
只要给它一个机会，它就一定会去以自己的方式达成目的——这就是，从那个名叫‘雷廷’的人身上，它继承下来的最大的力量！
而现在，它等待的转机，终于到来了！
星光中，俊美的金发男人睁着一双清澈蓝眼睛，正在四处扫视这片黑暗。很快，他就发现了那道仿佛在黑暗中漂流一般的身影。
他微微一惊，飞快沉飞下去，去到那年轻人不远处，盯着那张严肃英俊的脸。
……这是谁？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好像这样的面貌不该……呃，头发这么长？
伊文海勒眉头紧锁，目光略微闪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对方的头发好像本能的有点意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一瞬间砸落到了谷底。
但与此同时，也还是有种古怪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是熟人吗？
难道这就是他来到这片幻境时，需要寻找的那个目标？
伊文海勒动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去，而是远远弹出一道细碎星光，轻轻打在了对方紧皱的眉心上。
受到攻击之时，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内里空洞的黑暗与那显得目光极度尖锐的金环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种非人的惊悚感从伊文海勒心中升起，下一刻，对方猛地突身而来，转瞬间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探手抓向伊文海勒！
与此同时，一条苍劲有力的手臂从后者身边出现，二话不说拦腹把他往后一捞，抱进了某个近乎炽烫的坚硬怀抱里！

第217章
——谁？！
无论是那披着英俊少年外貌的怪物，还是背后突然出现的气息，都让伊文海勒条件反射的想要回避。
但一蓬星光炸出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依然留在原地，甚至身后之人还顺手把他扣进怀里，撩起宽大披风一裹，把他的视野都蒙在了一片黑暗中。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这超乎寻常的发展让他茫然了一瞬，随后他就感到身体一震，似乎这个抱着他的男人接住了什么势大力沉的东西。
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没有急着进一步动作，而是掀开披风探出头去。
他看到温暖的金色光芒，反映黯淡光色的磨砂黑装甲上喷绘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徽章。
那金光闪耀的装甲边线让他眯了眯眼，更循着胸甲上搭的漆黑长发抬起头去时，就看到一道被颈颌部护甲勾勒的冷硬流线，还有半张棱角分明的英俊的脸。
只有下半张，因为上半张戴着一副有镜片的眼罩。而那眼罩这会儿似乎单向——至少是单向的关闭了透光功能。
这是个英武不凡的高大男人，在仰头之后的第一时间，伊文海勒就意识到了，他是这里的主人，是曾在浅层幻境中和他碰过面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如此亲密的姿态也让他微微愣怔。
——等等，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浆糊了一瞬间，因为他无法从纯粹的自身角度去想象，自己和某个人建立可以出现这种姿态的亲密关系。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他和这个人紧紧相贴、两人并肩作战，就能解决一切难题。
……虽然按目前情况而言，这话说的就好像‘我和xx合力嘎嘎乱杀，他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一样……
伊文海勒目光闪动片刻。他转头，目光循这人的手臂向外看去。
他看到一双眼睛，一双昏黑一片却亮着两道金色光环的固执、尖锐、凌厉且年轻，似乎并不气盛，但放在这片黑暗中，沉重到像是棉花里的一块铁。
而此刻，那面貌熟悉又陌生的年轻怪物正被这个怀抱他的男人一手掐着脖子架在半空中。
随后，随意扔开。
那诞生自雷廷精神深处的异魔踉跄着在黑暗中翻滚片刻，带着黯淡金光飘定在不远处。
“你还真是喜欢他啊……‘我’。”
它笑起来，像个人那样摸了摸自己几乎被捏断的脖子，让变形的内部结构恢复正常。
“我能感觉到……你对他的感情，即使是如今的你也无法将之忽视。”它轻声道，声音在黑暗中回响，“而那份感情来到我心中，你猜……它会变成什么样？”
“……”雷廷微微歪头。
“你没有心。”他淡淡道，“也不是‘我’。”
——无论何时，‘雷廷’只有一个。
他就是唯一的、绝对的、不可篡夺地位的精神主体，也是唯一的、绝对的、不可篡夺地位的‘雷廷’本人。
无名异魔笑了笑，笑容与年少时的雷廷高度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好吧，我是说，这些年间，你从不以这样的面貌来到这里……”它的话语意味深长，“一场爆炸，一柄武器，一片消弭一切的光——比起人的形态，你更常以这样的姿态降临。”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发出空洞回声。
“我第一次反抗你的时候，你的剑从天而降，可是把我钉在这孤独的黑暗里足有一整年啊。”
“你不必向我抱怨，也不必装作你好像正常、或者只是一个‘不那么严肃的’我。”雷廷漠然道，“无需担心。你还有用。”
他揽着伊文海勒的腰，转身就要走入一片光里。
伊文海勒一直没有说话，但在最后一刻，他循着一道令人背后发毛的眼神回头望去，却发现那人形怪物一直在死盯着他。
与伊文海勒对视的时候，异魔爽朗的笑了起来。
“……等等。”伊文海勒忽然握住雷廷的手臂，即使他并不能环握那包覆臂甲的小臂。
雷廷停步低头，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伊文海勒挣扎两下却发现那手臂纹丝不动，眉头微皱：“放开我。”
“不。”雷廷简短的回答。
“我不认识你，这位……”伊文海勒说着，目光落在雷廷胸甲前：“……军团长。”
“是‘议长’。”异魔轻快的笑道，他很清楚要怎样才能挑起一个人‘灵思’最深处的负面情绪：“还记得吗？那个你最早时反抗自己家乡的理由，那个给你理由的权力机构……
“这个人，就是它的最高议长！”
‘嗡！’
耀眼金光一闪而逝，异魔几乎被就地蒸发。
在这片黑暗中，雷廷与它之间的联系让那种可被形容为‘精神化为齑粉’的痛苦毫无保留的传递了过来，但前者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我出去。”他说，“有事出去再说。”
冷硬的男人说着，顿了一下，道：“……伊文。”
他喊出这个称呼，‘Evan’，‘E-V-A-N’，短短两个音节，每个都裹着某种浓重且暗沉的东西。
某种深沉又尖锐的，明明该爆发出来却又冻结在原地，竟就显得如此之冷硬的东西。
但从他的光里，伊文海勒感受到的，却不是冷硬。
那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温暖，半遮在冷硬之下，却如此温和，好像那是厚厚的、柔软的垫子，铺在高崖之下，要接住从那上头掉下来的所有人。
“所以，你究竟是谁？你不该是这样的。”
伊文海勒忽然道，他终于找到了诀窍，眼中金光一闪，化作细碎淡金的星尘消散，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重新成型。
“精神的世界会映射一切……你的‘灵思’告诉我，你不是如表象一样冷漠的人。”他说，“而且，你们好像都认识我……或者说，‘你’认识我。我得搞明白，这都是什么情况。”
“…………”
伊文海勒敢用自己的星尘发誓，有那么一瞬间，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显然并不完全各自独立的精神个体，以不同的方式做出了‘不愿回答’的反应。
其中小的那个下意识转了转头，大的那个像座雕像一样绷在原地。
几个呼吸之后，后者道：“回到我身边，我会告诉你。”
“你不会。”异魔嘟囔道，“你当然不会，你和曾经的你——也就是我——可不一样。在战争、战斗与对未来的决策上你有多可靠，在其它事上你就有多残酷。
“只有最傻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候相信你，雷廷，即使我甚至都不了解你，但我了解‘我’……”
它古怪的笑了一声。
“如果我变成你这样，变成一座连剩余少数情感都要靠自我人格模拟来确定的……生物机器，”它说，“我就不会像你宣称的那么做。伊文，别相信他，即使他给你的感觉再好，也已经不是你在进来之前……不，应该说，你在‘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了。”
它说着，缓慢飞近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微微眯眼，碧蓝眼中泛着细碎金光。
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浸染他的星光之后，为他留下的痕迹。
它就像清晨树影间透过的淡薄阳光，没什么极大的力量，却长存于此，令人避无可避。
“滚。”他从容道。
异魔愣了一下：“……？”
“……小混蛋。”
伊文海勒动动嘴唇，吐出这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这一刻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骂人：“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盯着雷廷，“别隐瞒我……如果你我真的是，嗯……亲密关系。”
雷廷绷在原地。
雷廷沉默片刻。
雷廷抬手一弹，振出两颗互相公转的金色金属立方体。
“看来你不准备配合了。”他平静道，“我能理解你。
“但没关系……你必须跟我走。”
………………
…………
……
……
遥远星空中，人联某边陲行星上。
端坐于监牢之中的摩根猛地睁开眼，碧绿眼底一点猩红一闪而逝。
随后，他眉头紧皱，慢慢低头抬手捂头，咬紧牙关大口喘气。
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亮阔牢房里一片寂静，唯有贴近到身边去的时候，才能看到他额边的冷汗。
不知何方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随后一个经过合成处理的机械声出现：【犯人01，报告你的情况。】
“……老毛病犯了，”摩根低头轻笑，“偏头痛什么的。”
【谎言。你的基因组中继承了第二代至第五代优化，这种问题应该早已被根除。】
“但在碰上问题之前，谁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遭遇什么？我变成这副模样，也不是因为我的血脉……”
摩根这会儿好像已经缓过来了，他双手垫在脑后往后一趟，在自己的罪犯用休眠舱里盯着天花板。
“不过实话说，我确定了一些事……这让我心情不错。”他说。
监控后的管理员们为这句话而紧张。
在全方位的防备——乃至于墙壁里悄然响起的机械运行声中，摩根深呼吸一口气，笑着翻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些年的‘照顾’真是多谢了。”
他笑容堪称灿烂，随便对什么方向微微低头行礼。
“我这具超能化身和诸位的交集，大概也就到此结束啦。——我们该回家了。
“‘盖亚’，引导信标！”

第218章
公元4021年上旬，人联发生了两件大事。
事一：在几个月的休息后，一场蔓延至大半个边境星区的战争开始，已经习惯了各项战时制度的人联并无过激反应，只是各机构各司其职，为前线提供需求的物资。
事二：经查证，人类联邦反抗军的中坚力量甚至大部分士兵早已越狱，留下的那部分除各方间谍外，就是没真准备正经为反抗军的事业而战。
越狱者名单显然经过精心筛查，在这些年间逐渐替换完毕，而在这些人越狱的时间里，代替他们被人联监管的，是一种原理未知的远程‘化身’技术。
‘化身’可以被它们的主人远程进行意识操作，这一点就像某些古老的文艺作品烂梗一样。
但即便这好像只是个烂梗，对人联而言，它也依然是个巨大的问题：从此刻起，谁也不知道这群敌人死没死、还有多少，又会在什么时候归来。
如今，唯二可以确定的消息，就是反抗军的主体不会离开人联星域。
——如果离开人联星域进行活动，他们将会失去一些重要政治证明。
在这一切发生时，雷廷的精神世界翻江倒海。
为节省时间精力，他没有与伊文海勒仔细交流。
那片孤立区域中的小范围混乱争端，被他以一种绝对暴力的方式停止了。
那只出自他本人的异魔被直接摧毁，完全还原成了最纯粹的能量，消散回黑暗之中。
黑暗中有奇异的力量涌动，男、女、老、少，无穷无尽的虚幻人影浮现于思维领域的光影交界之间。
与此同时，伊文海勒的精神意志也短暂陷入昏迷，被雷廷送回了一直以来近乎无限演变的幻境里。
他并没有主动对对方的记忆动手脚——他从不这么做。
抱着伊文海勒经过那重重叠叠的虚幻身影时，雷廷目不斜视。
那些人，那些并不虚幻的面貌……
那些重重叠叠的身影，他们死在他手上，或者在他附近失去生命。
于是，他们的‘灵思’来到了他身边，并在这些年间逐渐循他精神被刻意分割出的裂缝渗透进来。
那些灵思并不存在完全的个人意志，只是出于一种奇异的自然集合状态注视着他的人生，十分统一。
这种状态让雷廷想起了那些‘幽魂’。
它们漫无目的的游荡，自动自发的集群，遵从某个核心逻辑而行动……
这与如今这些死者散逸的‘灵思’十分相似，只是前者已经彻底丧失自我意识，后者则像是自动整合成了某种‘集体’。
此后，雷廷把伊文海勒的精神体安置好，就开始定期分出部分精神力来……‘探望’。
伊文海勒对那片黑暗中发生的事印象十分模糊，但幻境主人开始更多出现于他身边这件事，还是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但伊文海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而雷廷也没什么表现，即使他完全明白对方的想法。
就像那只异魔说的一样，如今的他完全就是一座生物机器。
十三年毫无情感波动的人生经历，已经彻底将他重塑成了另一种模样。
“你是怎么从一个能让我爱上你的人变成这样的？”伊文海勒问，“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边捋起自己灿烂的金发扎起边问，看起来有些好奇。
十三年过去了，这个死于恋人之手的魂灵容颜依旧，俊美面容上岁月镌刻的痕迹无增无减，碧蓝双眼依然带着深沉之上浮着清澈的、期盼的光。
空无一人的老式咖啡馆里，雷廷坐在他对面，姿态挺拔，双手交握。
“无可奉告。”他说。
因为他划分来这里的那一小部分计算力判断认为，回答这几个问题有害无益，且会导致精神力产生没必要的支出。
“……”
伊文海勒怔怔注视着他，片刻之后，轻声叹息。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个让人高兴的故事。”他往椅子里一靠，“但是……你还好吗？”
“……”
超乎设想的问题，让雷廷划分在这里的思维停顿了片刻。
他看着伊文海勒，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别紧张，小伙子……哦，好吧，你现在看起来也没比我小多少。”
伊文海勒嘟囔着站起身来，缓步绕过不大的圆桌，侧坐在桌沿上。
“……但显然，对我而言，你最令人记忆深刻的形象，大概十七八岁左右。而我模糊记得我的部分人生，至少在三十五岁前，我不认识你。
“虽然现在我的‘身体’状态有点奇怪，但我能判断出，我进来之前只有五十多岁。”他说，“虽然不知道我进来了多少年，但……”
恋人线条利落的侧腰就在眼前，但雷廷毫无情感波动，只是沉默不言，以最平静的眼神与那双蓝眼睛对视。
直到伊文海勒俯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修长手指抚触过他漆黑顺直的长发，向下经过黄金打造的拟真桂叶，沿着那片黑色不甚清晰的路径，落在悲铠甲包覆的肩头。
“……但你不该这样‘苍老’，孩子。”他看着那副眼罩轻声呢喃，脑海中有片刻闪回那人形怪物脸上爽朗的笑容：“你年轻，而且强大，我想如果世事正常，你应该……是另一副模样。另一副让你更轻松愉快的模样。
“你有多久没笑过了？”
……
——【你有多久没笑过了？】
这是一份关心。一份好像有些熟悉的关心。
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在两人都与往日不同的状态下，这个人在关心他……以一颗最本真的、毫无扭曲异化的心，关心他。
雷廷微微张了张嘴。无论是算上曾经还是只看现在，他都罕见的暂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能对这份关心，还以漫长的沉默。许久之后，他微微偏头，化作一片金光消散。
这样的反应里透着一丝狼狈，或许算得上是一种落荒而逃，但伊文海勒没有阻拦他，反而只是轻轻抓向那金色光辉之中，感受温暖又柔和的力量消弭于自己指间。
——那桂冠有点硌手。
他想着，饶有兴味地微笑起来。
——虽然他隐约记得联邦军官制服上会有桂枝或麦穗之类的金属装饰，但到底是谁让这人把它戴头上的？不觉得这太复古了吗？
这样的想法从他脑海中一闪而逝，掩盖着下头好像连碎片都不算的念头一同消失。
随后，他转身推开咖啡馆门，看了一眼不远处微妙蠕动的楼房阴影，保持一个脑子里满是杂念的状态，半是忽视的走向远方。
迟早有一天……他会搞明白这一切的答案。
而在那之前，他会让这个自称‘雷廷’的年轻人，再次信任他！
………………
…………
……
鉴于十三年来联邦只有军用通讯网络勉强恢复了正常，至今为止，雷廷做下的那些毁灭宜居行星事件，相关信息仍未完全传播开来。
而军部系统中知道这些事的那部分人，对此则大多选择了闭口不言。
就像永戴尔一样。
如今，人人都知道，人联不能缺少‘阳星’。
因此，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夺走了数千亿人的生命……
……都会有人选择沉默忍耐，并对他保持必要的敬畏。
而不想这么做的那群人……
‘……咔！！’
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骨骼断裂，血液涌流，延展出锐利光刃的高强度合成陶瓷刺刃支离破碎。
正在召开一场战绩汇报活动的广阔会场里，暴虎般扑上前来的苏珊娜一手卡上刺杀者喉口，惊雷般的膝撞随之到来。
在碳基生物脆弱的血肉与骨质结构破碎时，她快若闪电的抬起另一只手，手臂改造义体的高压冲击结构开始蓄力——
“停。”上首作为刺杀者目标的雷廷忽然出声。
仍在半空中的苏珊娜立时取消蓄力，拎着敌人砸落在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区域里，硬生生砸裂了地板。
静默无声的人群里，星舰后勤负责人猛地一捂眼。
要知道，那材料可是联邦各大研究所硬啃十几年的资源与经费倾斜才搞出的材料学优秀成果之一，在之前的测试中，用它制造的地板与墙壁保护层都能成功得到抗压、抗炸、抗腐蚀方面的最高级评分。
然后，‘阳星’身边那位Beta女副官，就这么像一道彗星似的把它给砸裂了。
虽然这事儿责任全在安保部门，上头肯定不会对后勤部有什么追责不追责的问题，但真的好心疼啊！！
随后，遵从雷廷指示——其实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的苏珊娜将吊着一口气的刺杀者移交给了医疗部门。
活动如常继续，无论是摄像还是全息场景收录系统都全程未曾关闭。
在此之后，面对瓦利安娜好奇的询问，雷廷微微摇头。
“绝大多数普通人对我们的军队没有实感，因为如今的我们离战争很近，却离人们太远了。”
他说着，一如既往遥望天外，注视那只有他能看见的巨大真菌。
“谁也不能精确控制一个政体中的每个细节，包括我，尤其我。”他说，“一个刺客的出现，代表着无数反对者的潜伏。我知道，甚至就连你们中的某些人，都不是完全支持我。”
面甲下，苏珊娜的脸面无表情，因为她不在乎这话。
一旁的瓦利安娜同样面无表情，装的。
“但我不介意。”雷廷说。他甚至没有看身边那十几二十道这些年间饱经考验的身影，即使他们大多和瓦利安娜一样紧绷。
他只是把玩手中一枚特制通讯器片刻，轻声道：“昨天，超空间通讯系统试验机‘IC-00159’的第一次跨恒星系通讯成功了。”
瓦利安娜猛地抬头，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定格在真心实意的惊喜之上。
其他人也大多同样如此。
“正如你们听到的那样，碳基生物构成的文明，再一次以智慧辨明方向，找到了未来之光。”
雷廷说，他微微动了动嘴角，就好像他真的有‘高兴’这种情绪一样——
“但同时，我得告诉你们一个不算好的消息，”他说，“环世界方向的侦察部队告诉我，亚布里萨克帝国疆域彻底分裂，未来的猎户旋臂，至少要出现二十五万个新星际政体。
“这代表着什么，我想你们也清楚。”
……这他妈可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瓦利安娜的脸色迅速垮了下来，其他人同样如此。
“好吧，”苏珊娜的声音在钢铁中嗡鸣，“漫无目的的、令人厌恶的、操异族祖宗的全面战争，要蔓延过来了。
“而这一次，我们甚至没有盟友。”

第219章
虽说好像很奇怪，但这年头，人联确实没有盟友。
不……应该说，绝大部分星际文明都没有盟友。
毕竟银河系各位目前普遍处于一个漂流瓶联系的状态，在没有星网协助定位与远程通讯的时代，即使是友善文明，也没人敢试着重启星门进行信息互联。
现在的银河系特刺激，讲究的就是家家户户桃花源，不知外界是何年。
此后，各军团各司其职，雷廷则回归首都星系，视察了生物、医学、能量武器等等等等各类研究所。
各大研究所大大小小成果不少，虽然大部分看起来就透着一丝‘唉不知道这个项目要做什么了那就随便搞点东西出来申请经费吧’的感觉，甚至如果不是雷廷主动查看了相关记录表都不会知道它们的存在……
……但其中的确有些东西，比如新型隔温材料、更低成本的环境改造与安全区自动开辟技术、针对精锐兵种的人体改造技术等，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看过之后，雷廷将其中的确有用的那些划入下一阶段的重点研究清单，并亲眼观察了一下人体改造士兵的几个实验样本。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来源分为‘严重触犯联邦法律’与‘真&#183;自愿报名’，其中一些具有破坏性的实验性质改造，在初期甚至全流程中都只能在前者身上进行。
雷廷放下手中数据板，看了一眼面前维生舱。
这里头的人让他微微挑了挑眉——肤色黝黑，身材高壮，精神上的反应让他明白，那是‘邦克’，当年在运载飞船上差点杀了他的那个人。
原本为昂耶效力的他，为试探当时还是‘瓦伦’的伊文海勒而对卢卡斯动手，结果雷廷倒是出于某种或可称为‘正义’的心态而主动出面，替他们挡了一刀。
后来，重伤的雷廷被送往‘太阳号’的医务部，而浑身骨骼碎断的邦克在替换人工骨架并康复后，就被送进了昂耶的秘密研究所。
而现在，一具改造程度高到不像人样的生物兵器就躺在维生舱里。
“这是昂耶副议长那边递交的实验品，他不会失去控制。”负责人说，“近二十年前在全联邦高危超能者身上实装的那套控制器，前几次实验就是在他身上做的。”
如果单听这话，属实是有点没人性了，但如今的雷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点头，平静离开。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卢卡斯也看了那维生舱一眼，又看了雷廷的背影一眼，表情有些微复杂，但很快恢复正常。
“怎么了？”雷廷顺口问。
“……没什么，”卢卡斯低声道，“只是，人体实验、危险研究、近乎亵渎生命的改造……换成二十年前的你，大概不会这么平淡的揭过这件事。”
“或许。”雷廷淡淡道，他好像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只是道：“你最近状态如何？”
“如果是说身心状态，你大概比我更了解这一点。实话说，每次你的精神力扫描都会让我有种要被碾碎的感觉。”卢卡斯说，“但如果是说生活状态……”
他沉默片刻，通过周边走廊那光可鉴人的墙壁观察了一眼远远落在两人后方的陪同人员们。
“……我父亲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他说，“但我丈夫……还行。”
“如果他真的还行，你不会特地提他一句。”雷廷道。
他短暂停步，转头看向卢卡斯，对方有些呆愣，却还是下意识避开了他那足够让一道‘灵思’化作灰烬的目光。
“别怕。”雷廷说，“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
他说话时就像一座雕像。卢卡斯想。
俊秀青年没有去看那座雕像，只是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问道：“这些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廷微微歪头。
在两人交谈时，后方的人们充满眼力的放缓步伐落后了几步，他知道他们听不见。
至于卢卡斯提出的问题，他也知道那是在指什么——
“嗯？”雷廷用一个音节反问。
——但他决定让对方自己提出问题。
“这些年，你逐渐变成了一个……”卢卡斯斟酌用词。‘令人畏惧’？不，这点早已成为共识——“一个让人看不懂，却又不得不试图揣摩的样子。”
“你是说，我令人难以理解，但又具有重量。”雷廷说。
他重新抬步向前，行走在这太空中的实验室里，脚下就是玻璃样的多层航天材料，每一层之间以上一代最优秀的隔温材料填充，再搭配恒温系统与空气净化系统，让实验室走廊里温暖如春。
遥远阳光照亮大半个恒星系，还有他披风的内衬与战甲下方棱面。
“你可以随意理解我。以你的方式。”他说，“也可以以你的方式对此做出反应……”
“只要别误事？”卢卡斯反问。他这些年很少出现在前线了，一直留守首府星，以一个半脱离战争的形态操纵舆论，并为雷廷监控整个首都星系的变动。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人对‘正事’的执念到底有多大。
一份报告打上去，不到三分钟后，可以被证实的确在试图阻挠某个计划的人就突然死了。
这种恐怖的高效处决，一般人大概都没见过。
但卢卡斯见过，很多次。
对此，雷廷没有回答。他缓步向前，走近一道带有二十四道重锁的时钟状安全门。那是联邦最高级保密状态的实验室标配建筑结构之一。
“你到底想做什么？”卢卡斯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就像当年的伊文海勒。
……这帮玉米都这样吗？
雷廷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短暂的用细微的一丝精神力分了分心，并很快意识到，埃森迦尔显然不是这样的。
但这么一想……某种意义上，这一家三个人，如今只剩下他的这位朋友还算正常了。
“……你不会毫无章程的就去做这些。”卢卡斯说，“你很清醒，你非常理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而那样的行为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但是，雷哥，纯粹的理性真的是好事吗？”
“当然不是。”雷廷说。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卢卡斯轻声问，“桑德罗会知道，他当初信任的那个灵魂，变成了一个毫无人味儿的家伙吗？”
“我不一样。”雷廷说。
是的，“我不一样”——他这么说了，如此傲慢，如此冷酷，又如此……理所当然。
卢卡斯微微握拳，又丧气地放下。
“……你是在说，”他反问：“这世上庸人太多，他们会被理性与感性搅扰……而你不一样？”
“不。”雷廷说，“我也只是个庸人而已。”
就像以往他总会被人以人们自己的视角去误解那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卢卡斯心中恍然升起一股荒谬感。
一座机器，一座冰冷的机器，它庞大、有序、贯天彻地，强大到难以被观察极限，而且正在进行一些几乎不会被他人理解的可怕计划……
……还说自己只是个‘庸人’。
以卢卡斯的视角，或者说，以所有外人的视角来看，这都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傲慢。
有那么一瞬间，卢卡斯回想起了此前和一些人发生过的对话。
-【最近几年，‘阳星’这名字出现在宣传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啊……】-
-【他毕竟要为全联邦而忙碌。】-
-【真的吗？】-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亲爱的。你说……‘阳星’真的在为联邦考虑吗？】-
-【停！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噢，不，我亲爱的卢卡斯，】对方的声音做作极了，是充满戏剧性的强调，【我只是在和你探讨一个问题……一个有很多人放在心里的问题。】-
-【但我不想探讨这个问题。】-
-【放松，我明白你忠诚于他，说实在的这真让我嫉妒——但是，亲爱的，拒绝思考、拒绝探讨，这难道不就说明了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把握吗？你也怀疑过吧，那个人，他究竟是为联邦好，还是为了权力欲。毕竟，这世上有谁不想成为唯一的权力……
【……你应该把你的枪从我额头上挪开，亲爱的，我是你的伴侣。】-
-【但你可以不是。】-
卢卡斯说。前所未有的，他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声音如此冰冷。
-【我爱你，凯希，但你的狂妄与不敬已经开始涉及一个危险领域。
【根据联邦保密法与执法权相关条例，从今天起，你将被取消个人行为自由权——在心里和你的朋友们说再见吧，亲爱的，我会调查他们所有人。并且，处决有问题的那些。】-
-【等等？！让无人机滚开！卢卡斯，你不能——】-
-【我当然可以。】-
卢卡斯单手持枪，枪口下行，扣动扳机。
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他曾经与对方浓情蜜意到愿意为此而反抗父亲的那个人，左腿猛然崩裂。
而进入了警戒状态的卢卡斯，他面色冷漠，内心毫无波动。
-【你是一个敏感人物的伴侣，所以，比起你的那群朋友，你需要为自己的言行支付更大的代价，凯希。】-
他说。
康家厅堂里，那回荡的声音冷到像块冰——那是一个战火中磨砺出来的老兵，一位常年保持高度警惕心的超能战士应有的模样。
没有狂热，没有柔和，更不可能有虚弱。为了他所效忠的对象而执行一切必要操作……
相比平日里好像与少年时没差多少的、柔软轻快的模样，这才是四十多岁的卢卡斯&#183;康的真实面貌。
而这样的面貌，他已经保持了十几二十年。
但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凯希被监押，那些与他互相传递并发酵相关信息的人也尽数被处置——你还真别说，那里头确实查出了好几个绞尽脑汁从社会面接触到这家伙的外来间谍——
——卢卡斯心中，却还是梗着一个问题。
【‘阳星’，到底想干什么？】
如今这个堪称冷硬无情的人，到底是为了怎样的未来，才做了这么多年准备？
只要想想，一丝恐惧就会从他心中油然而生。
而在此之外，更令他恐惧的是……
他可是‘阳星’的心腹之一，但这样的事，竟然都能发生在他身边了。
那么，联邦社会面与官僚家属圈子里，到底得隐藏了多少还没被发现的危险潜伏者？

第220章
看过其它项目之后，雷廷最后去到的，是属于‘超空间技术’的研究所。
这里如今是联邦的重中之重，资源倾斜权重高到难以计量，在绝大多数时候，即使是议会本身，也不能和它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如今，猎户人拉长的平均寿命与他们相比之下依然不算长的义务教育期，也让更多人可以在义务教育结束之后先离开校园几年再自由选择未来的同时，更增添了一丝多加学习卷死同行的余裕。
而近些年，全联邦年轻学者职业规划，都在向生物科技与空间折叠这两个方向偏移。
没办法，议会给的真的太多了。
而且……那可是有‘阳星’支持的工作！
虽然这些年间，‘阳星’的名声已经因各种原因而固化在了一个极差的水平上，艺术家们也经常拿他开涮。
对此，‘阳星’自己好像不甚在意，也就没人因为这个而入狱……除非他们被联邦官方或其他公民指控并确定，他们的确对联邦或他人造成了损害。
除此之外，因为对历史乃至于考古溯源的大众教育强化，以当年的‘复古主义者’为中心，一个新思潮正在形成。
支持这个名叫‘碳基至圣’的思潮的人们认为，只要生命科学仍未发现新的生命基础元素，人们就有理由相信，这世上如果有神，祂一定属于复杂多变又基础稳定的碳基。
同样的，他们也认为，宇宙中——至少在银河系与物理规则相似的区域中，出现的第一种构成了‘文明’的智慧种族，必然属于碳基。
——谢谢你，碳链。
——谢谢你，黏合基础结构的糖。
尤其是糖分——虽然你这玩意儿对硫酸这种古物的抗性都低到可怕，但碳基生物还是要感谢你。
“至圣碳基，近神之道；基因螺旋，登天之阶……”
雷廷看着飘浮在他面前的骨传导式传声贴片，那里头正播放着‘碳基至圣’那声调宏大神圣的宣传词。
当一个大环境里充满沉重的压抑感，宗教自然会随之兴起，就像掠夺利益一样，迷信某样比自己更加强大的事物，同样是人类的本性。
而‘碳基至圣’，正是利用了人类这样的特质。
‘咔。’
内藏大量细小金属元件的贴片扭曲破碎。雷廷微微转头，看向旁边一人。
那是一个研究员，此刻正被雷廷本人的‘阳星卫队’团团包围，十几把枪指着他浑身上下，主打的就是一个一动即逝。
——虽然按规定配置的‘护卫’和‘卫队’这种东西，在雷廷身边基本作用就是仪仗队，而卫队成员也确实每天都在怀疑这个卫队的意义到底是‘保卫阳星’还是‘让阳星保卫自己’……
……但是，没错，作为联邦目前名副其实的‘代理议长’与第一军团长，雷廷在非秘密行动的状态下，确实会把这支成立约有十年的卫队带着到处跑。
而这支卫队，是从联邦最精锐的那批士兵中挑选出来的。其中第一准则当然是‘忠于猎户人类联邦’，第二条则是‘崇拜并忠诚于阳星本人’。
这些平均年龄八十岁以上、正值壮年的老兵，议会为他们配备了最好的装备，待在雷廷身边，他们甚至还不定时能接触到雷廷本人的超能力量应用与非超能战斗指导……
即使雷廷的‘感性虚拟机’其实很不喜欢议会试图在这件事里搞出对他的个人崇拜这件事，他也没有冷待这些为联邦尽忠职守的士兵，而是符合社会期待的将他们训练成了堪称联邦战力第一梯队的模样。
“愚蠢的宗教化思想。”雷廷淡淡道。
不少人震惊的抬头看过来。这是他近十年来对事物发表过的最尖锐的评论。
但雷廷只是挥挥手让人把那被他听见小秘密的研究员带走，对超空间研究所长道：“宗教化、血统至上、沉溺思潮流派，具有这种非理性思维与相应行为的人，不应进入联邦的高保密水平研究所。
“没有下次。”
——你说不行就不行？联邦法律又不管这个，个人思维倾向与信仰自由的问题，只要保证不影响分内工作不就行了？
所长本来想这么说的，但没办法，对面这家伙太强，又给的实在太多了。
“好的。”他飞快低头，心无旁骛的为五吨米折了腰。
“……”
雷廷看了这位Beta所长一眼，没想到对方竟还是个内心戏奇多的人才。
他可以理解对方的想法来源，也愿意宽容前半句，但后半句……
——影不影响，这难道是‘个人’说了算的？
谁也不能时刻操纵他人行为。
而一个非理性的人，在研究所这种需要纯粹理智作为支撑的地方，会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如今的人们没几个还记得。
但……历史记载中，人类第一次进行基因优化时，就有与此类人相关的机密泄露与武力对抗事件发生。
那些事件影响深远，只是人类中有太多人，平生擅长遗忘、轻视与抛弃，就算是正在发生的灾难都会有人堂而皇之忽略，更逞论过往发生的那些？
为此，雷廷久违的、难得的、真实的叹了口气。
此后，他去参观了一场实验。
那是一场测试，‘超空间物质传送试验机R-0120C’的初次开机实践。
基于目前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的恒星系内超空间通讯系统，这种超空间技术可以在‘只知坐标而无引导’的状态下达成误差在三米内的精准传送。
这份技术参考了星门、军用跃迁引擎与‘环世界’跨区传送系统，本质是一种简便利落的时空折叠。
一团被写上字的纸，从超空间太空实验室的一间实验室传送到不远处的另一间实验室，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其中却包含着无数人十几年的努力与庞大的计算量。
而在那第一次‘无引导精准传送’发生时……
遥远深空尽头，属于原太阳系的位置。
一颗萦绕细微光芒的蓝色行星之上，摩根猛地抬头，看向头顶若隐若现的银河。
他正坐在一间食堂里吃饭，对面是一个黑发蓝眼正在咀嚼酥香肉饼的少年。
那少年约有十二三岁，面容俊秀至极，眉目明朗，身量修长，穿着一身整洁的蓝色制服，胸前扣了一枚铭牌，上书：
【400819302】
摩根微微眯眼，那双被神秘力量浸染的电子眼深处漫起一道光芒——他向这颗星球的总服务器请求了读取这枚胸牌内置的信息卡。
旋即，一个界面展现于他眼前。
【姓名：康砺】
【种族：猎户人族】
【性别：男性&#183;Alpha】
【年龄：13】
【是否觉醒精神力：？】
【先期精神等级评定：？】
【先期超能类别判断：能量类】
【此公民目前处于生长发育期，请注意营养补充】
“怎么了，摩根叔叔？”康砺被他看的有些茫然，咽下一口肉饼后问。
“……没什么。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摩根问。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康砺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呃……”
“……我明白了。”摩根狠狠揉了揉眉头，心说这可真完蛋——“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和你阿妮阿姨会留下来辅导你。”
康砺大惊失色了属于是。他飞快在脑中编造了十七八个逃开补课和作业的理由，又迅速因为各种原因而推翻它们。
但在他成功找到一个具有充足说服力的理由之前，一道成熟曼妙的身影端着餐盘在他身边落座。
康砺抬眼一看，正是这颗‘盖亚’星球如今地位最高的医生之一，‘阿妮’。
他直觉这不是个真名，但全名是什么，大概这颗星球上也没几个人知道。
少年整个人都蔫了。
他知道，相比起总是嘴硬心软的索罗，这位切过的人比他见过的都多的女士才是难对付的那个。
而阿妮落座之后，也只是从容自若的在提神饮料里意思意思点了两粒碎糖，随后轻品一口那能把大部分超能战士苦到翻白眼的饮料，悠然回味片刻。
“砺，我听说你的成绩不怎么好。”她微笑着转头，眉目间带着令人信赖的温柔，“别紧张，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做不到。”
毕竟还是个孩子，康砺在三秒内开始目光闪烁。
但当他这样紧张起来的时候，那双碧蓝的眼底深处，一丝细小却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金光闪动。
那样让人细看感觉有些尖锐刺眼的金色落在他碧蓝眼底，却像是晴海上浮动的粼粼波光。
阿妮感觉自己的头都微微一痛，然后眯了眯眼，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副看上去像是什么高科技墨镜一样的眼镜，熟练的给他戴上。
“你的眼镜呢？”她轻柔发问。
“他路上碰见有同学合伙欺负小孩，上去打架结果给眼镜打掉水沟子里去了。”对面闷头吃饭的摩根头也不抬的解释了来龙去脉，“这会儿那玩意儿不知道在哪条河里冲浪呢。”
“……”伸手试图阻拦他说出这些的康砺尴尬地动动手指，不敢抬头看阿妮那写满不赞同的目光。
“我没有受伤。”他说，心中直呼还好这墨镜从外面看完全不透光，“而且也没把他们骨头打断。”
“……”
听着这话，阿妮和抬头的摩根无语对视一眼。而三人坐的饭桌角落里，第四个人也从自己的饭菜里抬起了头，默默看了看那俊秀少年。
虽然这人一直未曾出声且存在感奇低无比，但康砺还是敏锐地看了回去。
噢。他想，是个自然人。
——自然人，星球‘盖亚’上自然演化至今的古人类，这个群体没有六元性别区分且成员数目极其稀少，且大多存在感奇低，基本不参与任何重要事项与社会结构运转，差不多是作为一种少数民族而存在的。
因为他们实在太神秘，有些猎户人对他们具有一些负面观感，但自然人不在乎这个，毕竟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或许一生都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你在看什么？”摩根问。
“嗯？啊……”
康砺愣了一下，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自然人身上收回——灯光落过后者的身躯，还有那双投来温和注视的眼镜，并没有在地上投下影子。
“没有什么。”他说，“我只是在发呆。”
毕竟他从小就知道，‘盖亚’上的最后一个自然人，在两百年前，就已经逝世了。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像他们中的哪一个……哦，应该说，你就是你自己。让人头疼的你自己。”
摩根挠了挠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空餐盘，把它往路过的服务机器头顶一叠。
“我吃饱了。”他说着，在四周机炮的锁定瞄准之中转身离开。
“……‘他们’？”康砺眨了眨眼，下意识转头问阿妮：“他是说我的‘父母’吗？”
“或许。但这份信息太危险了。”阿妮耸肩，“等你长大，我们会告诉你的。”
“俗套的台词。”摩根边出门边吐槽。
随后，他眼中闪起红光，不知对谁低声道：“就在刚才，‘爱人’告诉我，时空间的网络被人联拨动了。”

第221章
往后，就是漫长的战争。
星际战争的体量太大，凡是开了火的，就没几场能在一年内解决。
战争期间，枯燥无味的重复工作与次次不同的死亡威胁长伴士兵。
在发展到这个水平的热武器面前，即使如今的猎户人只要多加锻炼就人均能抬起一辆21世纪的轿车，每天的一线损失表单上，也总是写着冰冷的伤亡数字。
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时代的分界线总是晦暗不明。
但是，天外巨型真菌的逼近、各研究所上报信息的更迭、每个月统计战报的数字增减、来自‘环世界’方向的工作简报增加……
随着这一切变化发生，雷廷能清晰的看到，人类正在驾车驶向一个混沌未明的分岔路口。
一个他们……或者说，他自己——曾经到过的分叉路口。
‘嗒。’
随着细微的拟声音效响起，‘羲和’的老式操作界面上，一份编号为‘402505010228’的A类行星生态灭绝申请被打上了‘阳星-准许’的标签。
它从屏幕上消失，汇入正在舰团内部重新搭建稳定的局域网数据流里，去到了它该去的方向。
4025年，雷廷四十四岁，在猎户人中正当青年。
度过生日的那一天，他孤身待在办公室里工作，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与当年的伊文海勒成了‘同龄人’。
而他的上一个生日是在一个名叫‘槲寄生’的星港渡过，当时他面前只有一个零食小蛋糕，上头插了根桑德罗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的蜡烛，头上戴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风格金色纸王冠，至今他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谁剪的。
当时他还是个少年，认真的双手合十对着火苗许了个愿。
他未曾把那愿望诉诸于口。可那场战争的结局，也没让它得以实现。
四年前，他在视察研究所时，其实读取到了卢卡斯内心隐藏的担忧。
但他知道，联邦被渗透是必然的，那些渗透者的阶段目标，其实是破坏目前联邦制度的基础。
而这……和‘碳基至圣’的思潮，其实是一码事。
这两者都是‘星’文明的棋，其中前者利用了碳基生物慕强尊圣又个个都想统治世界的本能，后者……笑死，那文献都是拿当年它们自己的宗教改的。
不急，不急。
随着‘科密斯特’的逼近，这一切暗棋，终有一日会被‘星’文明自己揭露。
如今，双方一个把昂耶这种搞事大师扔进了对方的老窝、另一个在前者的地盘散播它们最擅长的资讯污染与情感挑拨，而且各自藏有后手，谁先掀牌谁就输了。谁更沉得住气的话，也就更能后发制人。
他等这一手发酵等了四年——或者不止四年，但总之，因为毫无感性反应，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总是显得耐心至极。
而在这期间，昂耶已经改换数重身份再次混进了‘环世界’管理系统。
从各方信息途径里，他捞出了不少机密情报。
比如‘为什么星网上科密斯特会拥有静默国度的称号？’——答案是‘从一开始，它登记的就是这个称号。而那个时间在很多年前，很可能比银河帝国的建立都早得多。’
这证明，那棵巨大菌子与它的子株，或许早在星网还未遭遇规则武器打击时，就和它或它的建立者打过交道。
而雷廷一直放在心里的一些小问题，也有了模糊的答案。
——‘为什么经过调查表明，当年的帝国皇嗣好像没人完全不符合社会期待，各自有自己的一个支持人群？’
因为‘皇帝’的每一个子女，都或多或少的拥有一部分帝国超能实体的力量。
‘冠冕’、‘枷锁’、‘警钟’、‘利刃’、‘坚城’……
其中‘冠冕’看上去像是一束花，‘枷锁’却长成了一顶冠冕的样子，‘警钟’是一颗帝国人的心脏，‘利刃’是一双包覆铠甲的巨手，‘坚城’现在是一座城，但在记载中，它是一道万变万貌的帝国人影。
而在银河帝国末期那段记载混乱且大多已经销毁的历史中，‘坚城’被某种力量裹挟着背叛，疑似从一开始就受到了严重的污染，而‘警钟’第一时间被前者摧毁。
警觉的‘利刃’把支撑‘坚城’的力量杀了个差不多，但‘冠冕’为防止失去‘警钟’后很可能逐渐失控的‘利刃’毁灭更多事物，而和它同归于尽。
现在，银河帝国的超能实体只剩下了残存的部分‘坚城’和失踪的‘枷锁’。
而雷廷知道，‘枷锁’其实时刻跟随着一个超能者——‘火酒’。
它应该是通过与帝国遗民之间的联系在束缚着‘火酒’，让它什么大事都不能招惹，一切选择都要优先照顾到帝国遗民的安全。
但与此同时，它又不能完全控制那些人的行为或事无巨细的保护他们，因为戴上王冠的人，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人生。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银河帝国超能实体与民众间的联系，或许强到超乎常人想象。
……一个可怕的猜测，也油然而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银河帝国一等公民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在短时间内死了个干净这件事……其实因为超能实体之间的互相倾轧，轻而易举碾灭了那些人的‘灵思’？
而且，‘枷锁’一直跟着‘火酒’，甚至……
雷廷回忆片刻‘上一次’那强大力量的发源之处。
……甚至是藏在它果冻一样的身躯内部。
这件事，还有‘坚城’的部分力量被异魔伊波恩携带至环世界这件事也证明了，超能实体完全可以在满足某种条件的情况下来到现世，就像现世超能者完全可以短暂的存在于‘灵之底’！
而‘火酒’的躯体，十有八九有什么秘密，甚至可能会模拟‘灵之底’的环境，帮助‘枷锁’长存。
那么，‘火酒’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且，如果现世和‘灵之底’之间的界限可以被打破到这种程度，现世和那片充斥怪物的黑暗虚空，到底又有怎样的区别？
都说异魔是‘现世’的负面情绪在‘灵’的世界里反映出了扭曲的形貌，那反过来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灵之底’因某种缘由而向外辐射出了它的力量，‘现世’才会诞生灵性与智慧？
否则，又要怎么解释现世众生的‘灵思’最终都会随死亡沉入‘灵之底’或被更加强大的‘灵思’吸引这一铁律呢？
而如果这个假设真的成立……
……‘现世’，又何尝不是‘灵之底’的‘灵之底’？
雷廷的诸多思考无人能知。
昂耶并没有意识到那位不回话的大BOSS在思考什么，他只是公事公办的报告了其它信息——据他所说，目前亚布里萨克帝国疆域战火连天，即使那里的星门没有一座停止服务，也没有一个普通人能跑得出来。因为在他们逃脱之前，恐怖的路线迷失问题与战争各方扫射的火力，就会把他们吞入绝望的终结。
而之所以昂耶能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综合体已经掌握了这份情报。
至于综合体掌握情报的手段，那简直堪称玄奇：环世界内部竟存在有一套与之同在的监控系统，可以实时监测银河全境符合条件的星域状态。现如今昂耶仍未搞清楚那‘条件’到底是什么，只是确定人联星域不符合它，所以无法观测。
这事儿对雷廷来说倒是新消息——‘上一次’他深入了解环世界时，这玩意儿已经饱经火力洗礼，能住人的地方有没有剩三分之一都难说，更逞论什么精密仪器与系统……
那可真是损失重大，‘星’文明都气到疯成野狗了，或许表面还会伪装一下，其实心底里恨不得逮谁咬谁。
此后，等到近4025年末时，边境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这算得上一场战争的胜利吗？没人知道。只是被打碎的星球化作密密麻麻的行星带飘浮，不要命的拾荒者闻风而至，听说曾有人在里头捡出昂贵的民用最高级数据板芯片，它混在一堆军事垃圾里，随星尘漂流，差点载某人曾经的浏览数据远航。
虽然相比起被人捡到并读取，它那不知是否在世的主人大概更想它直接远航算了……
周末，雷廷抽了个空，将一丝精神力沉入自己的精神领域。
甫一进入，他就看到了半座城的黑雾与怪物嘶吼着烟消云散，而其中有一道金灿灿的背影直身擦刀，静默无声。
——这些年间，伊文海勒的‘灵思’仍在雷廷的精神领域游荡。
从当初那件事之后，前者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竭尽全力保持自己的认知正确。这种坚持让他一步步回到了这片精神领域的中层深度。
但雷廷放任自己遭受的污染，如今也已如附骨之疽般蔓延开来，一般来说，这会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差——
——虽然在‘不动’面前，它毫无卵用。
但伊文海勒&#183;康，他也开始直面这些威胁……并选择了在必要时刻拔刀清除它们。
即使雷廷表现的好像并不会被它们伤害，他也还是选择了战斗。
对此，雷廷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让自己对他放下戒心，还是单纯的、纯粹的、认真的，想保护这个囚禁他的牢笼那冰冷的主人。
——啊，连雷廷都分不清的话，也或许这两者都有呢？
黑雾退却的空城中，高挑的金发男人转回头来，碧蓝双眼映着清透的金色光芒，对雷廷微微一笑时眼角细纹微动。
“你回来了。”他说。
无所变动的外貌，洗去苦厄的心灵……绵延不断的阴影下，伊文海勒带着这些走向无声落地的雷廷，抬手拍拍他的手臂，神色自若。
雷廷目光闪动，任由他紧接着就握住了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不远处阴影中孤身而立的异魔。
那有着一副他少年时面貌的怪物此刻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阳光下的两个人。在与他实现碰撞时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换上了一副乖学生的面貌。
‘呼！’
它被一股力量摧毁，消散于原地。
“你好像很看不惯它。”伊文海勒说。他低头认真研究了一下雷廷臂甲的结构，修长手指灵巧的这儿勾勾那儿碰碰，折腾半天却还是没能解开升级过十几次的暗扣。
“……”
雷廷隔着目镜静静俯视他，年轻英俊一如当初的面貌稳如泰山。
如果按平时对其他人的说话方式，他或许会告诉对方“不要白费力气，你想打开它比拆卸星舰气密门更难”。
但莫名的，一种微妙的感觉让他选择保持沉默，直到伊文海勒放弃捣鼓那臂甲，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第222章
漆黑手套包裹的手与骨节修长带着茧子的手十指交握，伊文海勒饶有兴味的翻来覆去看它。
“怎么了？”雷廷问。
这会儿他没有从对方思维中读到任何系统性的思绪，而零散的思维碎片转瞬即逝，如果要强行抓住它们，势必伤害其主体。
“没什么。”伊文海勒说，“只是总感觉你的手很熟悉。你都用它们对我做过什么？”
“……”雷廷被这话里的意思震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状，伊文海勒笑了起来，他好像很喜欢看到雷廷这幅哑口无言的模样。
“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显得像是个‘人’。”他说，“真的不跟我讲讲我们曾经的故事吗？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爱上我的，反过来也是。”
雷廷的这一丝精神力脑中宇宙了片刻，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又一一消散。
最终，他抽回手，面色平淡：“忘了。”
……
他甚至都不愿意认真去编个谎话，他真我哭死。
伊文海勒嘴角抽搐，心中有一种诡异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触升起，拳头渐渐硬了起来。
但很快，他无奈地轻笑一声，叹息道：“你这样不行，雷廷，你知道问题一直在积蓄，单纯的回避不能解决一切。”
“但现在不是解决它们的时候。”雷廷说。
他转过身向街角走去，没有看一眼阴影中蠕动的黑暗，更好像并不在意那黑暗的怪物隐约幻化而出的林立人影。
伊文海勒扫视周围一眼，微微皱眉。
“那你说要到什么时候？”他快步跟上那道高大身影，拍了拍对方手臂：“以及……那是怎么回事？每次你来的时候，它都会变成很多人的样子……”
而你从不消灭这样的它。
伊文海勒想。
“没什么。”雷廷说。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就像他也不在意那些人一样——但这可能吗？
“你得直面问题，雷廷。”伊文海勒沉声道，他微微仰头，看着身边这家伙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身为联邦现任议长，我想你也知道，一味的回避，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而已！”
雷廷微微挑眉，内心毫无波动：“是吗？这么说，谁是我的‘亲者’？”
——‘亲者痛，仇者快’？
只要能让这一切向他想要的未来进发，没有代价大到无法被接受。
这会儿他这么说，只是拟似感性认为应该逗逗对方罢了。
“……”伊文海勒眉头紧锁。
这些年间，他当然能清晰感受到问题所在。无论是对方身上的，还是两人之间的。
对此，如今这个遗忘了太多过往的他很难声称自己可以完全的感同身受、放在心上，但他也绝不会对其视而不见。
“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什么，你知道吗？”伊文海勒肃然问道。
“我知道。”雷廷头也不回道。
“说说看？”
“一切。”雷廷说。他走进街角无人的咖啡馆，暖色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漆黑带银的长发、高挺的眉峰鼻梁，还有肩甲与胸前徽章都照得透亮。
“……”伊文海勒跟了进去，在他施施然坐下的位置对面拉开椅子：“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雷廷没有回答。
他只是透过目镜注视对方，注视那双碧蓝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片阳光下的海。他总是会从这双眼里得到这样的感触。
“停止这个话题。”他说着点点桌面，让桌上悄然浮现两杯咖啡：“再这么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伊文。”
听着那古井无波的声音，伊文海勒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一丝愤怒与悲哀。
“你要是真会生气就好了。”他冷笑一声，在苦涩香气中双臂环抱，向后靠着，翘起二郎腿来，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么，雷廷，为什么我会拥有你的力量特质？”
“……”
正在看咖啡平面的雷廷抬眼。
“我知道我拦不住一个你这样的强者找借口，你能用一毫秒编出一整本书的理由。”那金发男人注视着他的目镜，“但是……雷廷，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
少年时总会说出这种词汇的人，如今也被人这样质问了。
“……因为你的‘灵思’有残缺。”雷廷说，“我修补了你。”
他转过头，注视着咖啡馆外大街上往来的行人。
他们有着不同人种、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的面貌与人生……
也来自不同宜居星球。
——已然毁灭于他之手的宜居星球。
那一道道人影往来，做他们生前做过的事，说他们生前说过的话。这一刻，截然不同的文化与生命似乎在此融为一体……
而只有两人存在的咖啡馆内，伊文海勒却没有去看这异常的一幕。
他只是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桌，死死盯着雷廷。
“那么，”他哑声问道，“修补我‘灵思’的，是什么？”
雷廷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的他着实不明白，人们为什么总在明知故问。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他说。
………………
…………
……
……
现世，第一军团舰团。
雷廷合上手中一份高保密等级的合成材料载体报告，注视它片刻，忽然把它丢给一旁的苏珊娜，道：“销毁。”
苏珊娜没有任何疑问，在那报告还没飞过两人间一半距离时就抬起她的钢铁手臂，一股苍蓝爆炎喷射，轻易将之燎烧消散。
与此同时，雷廷短暂隔离了精神领域中一股爆发的力量，从容陷入沉思。
——刚才那份报告，是联邦超空间研究所的秘密信息。
这些年间，他一直在紧密监控超空间技术的研发进度，毕竟无论是为了人联的未来，还是为了理论上必然发生的时空穿梭事件，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但这一次，报告表明他们需要空间折叠技术的实践使用样本，种类和数量都是越多越好。
这个申请所需求的东西，完全无法在联邦内部收集……因为‘空间折叠’这种技术本质其实也是一种考古成果——这种技术出自银河帝国对环世界的研究，限于材料性能，它只能被应用于星门。因为星门体积较大，各方面都有更大的容错率，也更能进行稳定自检。
但与此同时，人联内部的星门技术几百年来几乎没有过迭代，就算真的有谁出了些优化技术，也很难进行应用。
因为星门的建造周期太长、成本也太高了，目前联邦全境已投入应用的上百座大小星门，除最初的‘长安’与‘罗马’外，它们的基础规划都建立于联邦初成之时，但时至星网停止服务之时，它们仍有六成未建造完善。
思虑片刻，雷廷心中有了打算，开口道：“苏……”
“嗯？”苏珊娜抬头。
她没有听到下文，因为雷廷猛然从半空中直起身来，转头看向附近巨大的显示屏。
“敌袭，准备迎战。”他寒声道，“高度危险，主力部队撤退，保护周边星球。精锐突袭部队起拔，绕道去……”他报出了一个相对指向位置，“……此地探索，查看对方正规部队数量！”
“是，长官！”周围原本正在沉迷工作的众人纷纷紧张起来，大声回复。
警报声开始在整个舰团响起，雷廷飞快从目镜上向‘羲和’发送了数十道指令。
而大门口光辉一闪，瓦利安娜快步冲了进来，高声喊道：“怎么回事？需要我协战吗？”
“……”雷廷顿了一下，道：“不需要。你负责带领舰团战斗，瓦利安娜……”
他沉声道：“你的士兵都在这里。”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之后，他消失于金光之中，而瓦利安娜怔了怔，有些呆愣。
——是的，她早就想退位了，这不止是为更有能力的年轻人让路，也是因为……她对他人，尤其身边年轻孩子的保护欲，那样深重到足以影响她超能倾向的保护欲，让她在战争中苦不堪言。
她是个擅长反击的保护者，却年复一年的重复‘出击-战斗-收兵’的过程。因为相比反击，星际战争中，夺得先机的重要性与情报的提前性相差无几。
早年那段最初的内战中，她差点就导致自己的舰队与任务星球一同走向终结，这对她而言是一份重压。
而这样的重压，在她百十年的生命中，实在多到数不胜数。
一声叹息之后，瓦利安娜飞快整理好心态，抬手从虚空中一招自己的巨大战矛顿在地上，发出铿锵有力的金铁交鸣声。
“各司其职，准备迎接战斗！”她怒声道，眼中再次亮起了荧蓝光芒：“强敌来袭，让我们给它们个教训尝尝！”
远空之中，雷廷孤身闪现于‘灵之底’那无星的黑暗里。而现世对应的空间附近，正有一道汹涌的黑红色阵线如潮水般涌来，在后方的观测者眼中，大概能带起一道潮水般的蓝移现象。
而黑暗尽头，十三道光色不同的能量先后自远方向他飞近，速度奇快，很快就到了肉眼可见大略形貌的水平。
——一团肉球、一把剑、一缕漫长到足以跨越小半个常规恒星系的烟雾……
那是十三道曾在银河有过名号的气息，也是十三头散发出‘S’级能量反应的异魔。
而且，它们的能量水平，正在上升。

第223章
甫一见面，雷廷没有废话，敌方也没法废话。后者仗着‘灵之底’对异魔的增益直直向前者撞去，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你死我亡。
而这一刻，有史以来第一次的，一直坐镇于人联中心的那颗金色太阳，动了。
先是一道金光乍现，然后是辉煌火焰延展，一道金色圆盘自雷廷背后浮现而出，转瞬涨大——
那是‘超能太阳’日冕的一部分，如一颗小型太阳般，在漆黑披风后辽阔无尽的时空中燃烧。
雷廷面不改色，展开双臂，向后坠入那神井似的光焰之中。
数个呼吸之后，日晕爆发似的光焰向四面八方炸扩，一道锐利焰刃平展，一侧宽一侧窄，像一道不算平均的烈焰长梭，也像两道利刃互相拼合。
光焰中，一双重甲巨手探出，握住了那柄炽烈光矛，猛力一掰！
金色光环扩散，‘不动’随后外放，一道常见恒星系大小的坚实领域被建立起来，‘太阳’在正中放射光辉。
而‘太阳’之中，一道高达八九千米的巨像悄然浮现。
无网络端口，无AI辅助操纵，管线密集无检修人员通道，每个区域内置独立系统与预置指令，统一由中控者进行操作，却没有操作面板，只有超能与精神感应。
这是一台机甲，一座只有它的创造者可以驾驶的恢弘巨构。
在近二十年前，它曾在某文明如今长久燃烧的坟墓间惊鸿一现。
现在，面对十三个能力不同且能量层级节节蹿升的强敌，十三个提早抛弃血肉之躯与大部分金属元素的有备之敌，这人造的巨神再度现身。
并以一次尾焰暴烈的投掷，向敌人打了个招呼。
——‘砰！！’
远方，被巨大生物触肢固定于虚实之间的半废巨城里，‘科密斯特’在银河内的现任‘原株’希萨面前，一道静静回旋于晦暗雾柱内的诡异多肢体模型发出一声巨响，半边身形消散无踪。
那正是方才被雷廷掷出一道光刃击中的异魔，在它下方释放一种奇异力场固定雾柱的底座上，用银河帝国语写着‘猎图’一次。
“精准的狙击。”‘希萨’惊叹，“在十三个陌生目标中，他准确的选择了最应该优先打击的那个！”
“‘猎图’？我记得那家伙的能力是建造一片具有不对称对抗游戏规则的异空间……”
一旁的‘异魔伊波恩’优雅倾身，看了看那道雾柱：“……没错，就是这样。
“而且，‘变化’之后，它的限制正在被解除，能力也开始进化……”
“没错。‘阳星’完美的规避了被拉进敌人主场的命运。”
‘希萨’说，在它的感知中，它正从星空与‘灵之底’中数百个不同坐标观察着战场。
“而且，它现在的状态很差，必须优先修复自己。”她说，“要是等它自然修复完毕，‘阳星’都不知道捏死几个我们的‘特派员’了。
“但没关系，我们还有‘生命之绿’……”
“有它在，它们会立于不败之地！”
庞大的金色太阳碎片之前，一道幽绿的、亦如同星体般的光球猛然一震，内里全向覆盖的横瞳孔眼状花纹中有一只闪出亮光。
早已由它链接于十二个‘同伴’核心之上的绿色光环与流线一亮，对应‘猎图’的那一道转瞬间递过一道亮光。
雾柱中，‘猎图’的幻影飞速修复。
“不愧是‘生命之绿’。”‘希萨’感叹，“即使能量有限，这样的力量也还是太强大了……
“当初你们怎么成功收获的她？”
“我们只是让有序的生命变成了无序的生命，因为混乱与无序才是永恒的真理。”‘异魔伊波恩’仪态高雅，慢悠悠抚摸自己的双手，“就像你——”
‘混乱才是永恒的真理’？
好家伙，合着这帮家伙对‘加赫’说的话不止是蒙骗，它们连自己都骗到了？
对此，‘希萨’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想：“放屁。”
“……”‘异魔伊波恩’默默看她。
“啊，抱歉。”‘希萨’做作的惊讶捂嘴，“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一定是我的两位‘母亲’留下来的影响！”
“……”‘异魔伊波恩’眉头一抽，‘红巨星’的面貌差点就显现了出来。
随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雄浑的声音：“她们并没有这样的性格特质。”
“怎么会呢？”‘希萨’笑眯眯的，“难道有人知道希瑟公主在与‘警钟’建立链接之前是怎样的人吗？尊敬的‘指挥官’？”
“她们和他们，每个人都因‘它们’而诞生。”‘指挥官’说，“所以从一开始，你的假设就不成立，因为‘没有与警钟建立链接的希瑟’并不存在。”
“一个个本应自由的灵魂，从出生前就已经注定了立场与人生……”‘希萨’忧郁叹息，“你们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
异魔伊波恩沉默不语，‘指挥官’却淡淡道：“身为‘科密斯特’的一部分，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那一个。
“以及……‘不败之地’？这话说的太满了，希萨。”
‘希萨’轻笑一声，张口欲言，身边却猛地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即刻闭嘴，转头一看，震惊的发现，雾柱之中，超过一半的投影破碎，正在‘生命之绿’的支持下进行重组。
而‘生命之绿’本身同样受到了严重打击，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缭绕着一股虚幻烟气，那烟气又在持续不断的为它削减外界冲击，它恐怕已经死了！
“这世上，没谁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指挥官’慢悠悠道，“我知道，你们很疑惑，为什么我不让它们准备完善再去突袭，更好的为另一支小队打掩护……”
‘希萨’深色紧绷，沉默不语。
“……因为出力太大的话，这就不是试探与掩护了，”‘指挥官’轻声道，“而是送上门去，自取灭亡。”
“难道‘解限体’真的就那么强大？”‘希萨’快速问道。
“‘解限体’是当年那个构想中，‘我们’最完美的形态。”‘指挥官’道，“无限无制，自由心控。
“而除此之外，无论是‘觉醒’还是‘升华’，亦或者如今被你们称为‘变化’或‘升变’的‘堕变’，都只是为了达成这一状态。无论先天还是后天，只要真正步入那个领域，我们就将挣脱束缚……”
“所以，就连你们自己，都要称那个过程为‘堕变’？”异魔伊波恩忽然出言发问，“你们很清楚，那是在‘自甘堕落’？”
“有时候坠落并非放弃。”‘指挥官’缓步走来，话语意味深长，“或许那只是上升前的最后一步。”
它，或者‘他’说着，看向黑色雾柱。
雾柱里模拟的金色亮光照亮了他的面甲，还有眼洞下两点燃烧的赤红火焰。
如果雷廷在这里，他绝对能感知到，那不是什么火焰，而是冰冷而炽烈的、扭曲的执念。
“为了躲避那永恒的毁灭，‘我’的‘同胞’提前毁灭了自己的形体，但我想，‘我’并不在意他们……”
他双手撑桌，注视着那些监控雾柱正中间，那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轻声道。
“……‘我’只想要那些生命延续下去，作为他们自己而延续下去。
“那些弱者，那些无法为自己而战的人，我为保卫他们的未来而战，为此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
“……当然，只是……曾经如此。”
他哼笑一声。
“‘我’堕落至此，不是为了再去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他说，“我是要成为这伟大黑暗的‘指挥官’，直到我重回星空，让那个世界，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
“这个世界有一块不小的空缺，不填就是毁灭，总得有人把它填上。”咖啡馆里，伊文海勒注视着窗外往来行人，眉眼怅惘，“而我……也是其中一部分？”
“或许。”雷廷不置可否。窗外阳光炽烈如盛夏，透过窗棂照落在他脸颊上，为他勾勒出锋利的边线。
——对文明与银河的命运而言，‘伊文海勒&#183;康’这个人其实并不重要，他远未成为一个‘空洞’。
但对‘雷廷’这个个体而言，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重要到如果失去他，‘雷廷’就会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空洞。
“……一定要是你？”伊文海勒哑声问道，“我不相信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命运，既然你能决定由谁去牺牲，你就要给人们为他们自己的命运而抗争的权力。”
对这段话，雷廷沉吟，雷廷思考。
雷廷说：“不。”
“……”伊文海勒攥紧了拳。他总觉得自己面对这家伙不是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这么生气了。
许久之后，他漫长叹息，再一次松开拳头。
“你在毁灭你自己，你根本——根本没想活下去。在达成你的目的之后，你会让‘阳星’这个名字，消失于星空之中……”
他悲哀的轻声道。
“你知道有难关在前，总要有人去付费。而你不问任何人的意见，就擅自决定自己去支付那个高昂代价。对吗？雷廷？”
“你把我想太好了，伊文。”雷廷说，“或许我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操纵我想要的未来。”
他沉静地注视，注视那一头金发，或者那双蓝眼睛，再或者黑暗或那片星空。
那片美丽的、恒久重复着‘生’与‘灭’的星空。
他知道，那十三个敌人正在向‘双S’进化——就像当初的‘帝刃’那样，异魔化之后，它们原本的超能力必将发生变化，能量层级也会向上擢升。
但他也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一团燃烧的红色凝胶、一个少年时就孤身斩杀恶龙的女外星人、一座规律螺旋的强化几丁质星空宫殿……等等等等十数道身影，正在向这里赶来。
而‘记录者’的钢笔与手札、‘凝望者’的钢铁地球，也无声浮现于不远处，还有一座裂痕满布的天使雕像已在远方伫立，正慢慢放下双手，露出一张万相不离愤怒的脸。
金色星辰静置于黑暗之中，但它没有参与战斗的倾向，而是静静悬浮于周边星球间的连线交点。
光辉四射，但理性与感性的化身，依然相距如此遥远。
‘阳光’下，伊文海勒双手放在桌上。
他盯着雷廷，目光仔细描摹对方黑银交杂的长发、半张机械质感的面罩，与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涌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清楚，这一刻，他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要烧穿一切的火。
他对它熟悉又陌生……
但这不妨碍他清醒的利用它。
“那么，”在那火的驱动之下，金发男人的问题一针见血：“你所谓的‘你的方式’，是牺牲你自己。而你‘想要的未来’，难道不是一个再也不需要已经牺牲的你去控制的世界吗？雷廷？
“但你这么强大，到底还在担忧些什么？你应该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一起分摊压力与代价！”
“……”
‘我们一起’。
多么熟悉的话。
雷廷微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在这个人面前好像总是这样……为什么？
不知道。
——那么，既然不知道，也不是需要即刻弄清楚的紧急问题，就不去想了吧。
雷廷侧过脸，站起身。
“你给我留下来！”一声怒喝在他背后响起，那成熟俊逸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身上炸散出锐利泛金的细碎星尘来，一把抓向雷廷手臂！
在此前刚见面时，他就已经琢磨透了对那臂甲外壳应有的发力方式与发力点，只要能抓住，他就一定能让手指像钉钩一样扣住它！
对此，雷廷叹了口气。
即使心中毫无情绪，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他也还是叹了口气。
不那么‘拟似’的叹了口气。
因为这一刻，他脑海中泛起了一幕‘这一次’并不存在的画面。
-【庞大的反抗军舰队前，伊文海勒飞身回归他的战友之中，而年轻的雷廷怒吼着穿过硝烟与毒雾，探手抓向那道背影。】-
这次可真是说太多了。他想。
‘上一次’的经历告诉他，战士之间的对话本就不应有太多爱恨纠葛，在对方刺血涂写理想信念的刀锋上命悬一线，才是他们谈情说爱的方式。
也是他们互相吸引、互相尊重、互相寄托、互相角逐对抗的关系里，最好的礼物。
但这次……他似乎并没有‘尊重’对方的个人权益。无论是人身自由，还是生死抉择。
……
……没关系。这是最好的选择。
雷廷向前收手，如那幻梦般的‘过往’与‘未来’之中的伊文海勒那样，轻易回避了那道从背后而来的力量。
他消散而去，原地只留下一片金光。伊文海勒踉跄着穿过它，只觉温暖临身。

第224章
雷廷知道，按照医学标准判定，自己可能有点偏执倾向。
……也或许不是‘可能’和‘有点’。
好吧，总之，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一定要做到。
因为他知道，如果做不到，这一切会走到怎样的结局。
——星空惨静，万物寂灭，只有最强者停驻于时空之中。
可到那时候，什么都没了。
‘一切’。
守不住，就会失去一切。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因为一个细微的变动，桑德罗活到了银河全面战争时代。
但战争突如其来，在一场与亚布里萨克人之间发生的战役中，他作为文职人员也不得不上场打仗，驾驶某边境星球的轻型空天战机配合防御系统拦截远程打击，在发现无法击毁一颗战术核弹时，选择了把它撞炸在星球平流层。
巨大的光球闪耀于星天之中，而那只是无数死亡中小小的一份。
在后方管理岗上的苏珊娜没有目睹他的死亡，却陷入到了比‘这一次’更甚的疯狂里。
因为在‘上一次’，她清楚知道仇敌是谁、仇敌在哪，而且，没有见到桑德罗最后一面。
但更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即使桑德罗牺牲时其实怀抱着安宁的喜悦，在他的‘灵思’被‘灵之底’里的某只手截留后，相对应的异魔，还是被制造了出来。
那基于雷廷曾经最好朋友灵魂而生的怪物，它熟知桑德罗熟知的一切，包括雷廷和苏珊娜等人。
由此，它一个一个坑杀了他们，这彻底激怒了雷廷。
当他与已经半身改造的苏珊娜抓住那家伙的尾巴时，苏珊娜无法抑制心中狂躁的愤怒，在未与雷廷汇合的情况下孤身空降至目标星球。
她在敌人的异魔军队中鏖战数日，雷廷却在太空中……被反抗军中的激进派拖住了脚步。
对方只是被当刀使了，他明白，但战场不容任何人留手。
而等到他赶去目标地点，却已经晚了。
-
【“啊，他在……看着我吗？”
“……是啊，”雷廷静静看着不远处的桑德罗——那智慧的青年一直注视着苏珊娜，即使他双眼里泛着空洞的黑暗，如今也已失去呼吸：“他一直在看着你。”他说。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苏珊娜微笑起来，血流渐止。
雷廷闭上眼。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位朋友正在消逝……那是他的治愈能力配合急救针剂也无法抑制的消逝。
她愉快的离开了，离开了这片物质世界，离开了她曾摸爬滚打的人世间。
因为她的血，其实早流干了。】
-
那次他掀了棋盘。
他把那场战争，从一团乱麻，变成了一片废墟。
谁能怪罪一个转瞬间失去身边几乎一切亲友的年轻人呢？尤其那段关键时间里阻拦他的敌人中，还有他放在心上的恋人。
而那些日子里，在学习生涯中只是正常努力的雷廷，并没有真正力挽天倾的能力。
他竭力战斗，奔波于四方，却只能尽量从死人的灰烬里捞出零散几个不认识的战友，听着“战况大好，烈度也不高！”这样振奋的话，就知道后头跟的大约也就是“死了还能收回全尸，真不错！”这种话。
他迟来的开始压榨自己，进境超乎预期的快。他知道有些关键人物活下来的作用比牺牲更大，所以开始学者冷酷与安排他人的牺牲，并用‘不动’去压制修正过大的情感波动。
——一时冲动而赴死，或抱着对人生的期待却选择了为某个自认值得的目标而牺牲，这就是鲁莽与勇气的区别。
‘上一次’与他并肩战斗的人们，他们之中有太多，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这句话。
因此，他坚信这是真理。
黑暗中，钢笔飞射，巨球爆裂，猩红流光如线。而披覆光焰的巨像抬起对它而言只是单手阔剑的巨剑，重重劈下！
敌人无人能接他一剑，但在它们一部分撤开、另一部分保护着‘生命之绿’被劈开又重塑的同时，雷廷机甲的臂关节外甲陡然蔓延出一片晦暗泛绿的腐蚀痕迹，磨砂黑外甲的星尘偏光都黯淡了下去。
一种可以转瞬间吃空整个常规行星上金属矿脉的强化黏菌被精准投放，为他的巨构机甲制造出了一个人为的弱点。
虽然这个弱点在下一秒就被光焰焚烧殆尽，而缺失的金属也少到无需补齐，但这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让敌方与其背后观察者兴奋了起来。
“我们可以犯下致命的失误无数次，而他只能失误一次。”‘希萨’轻声笑道，“无论如何，他是人类，会疲惫、会痛苦、会被伤害，自然也会犯错或衰老，并迎来死亡的结局。”
她说这话时，似乎意有所指。
这让异魔伊波恩手上忙碌的工作都猛地停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它眼中爆发出恐怖的杀意，又不得不闭眼沉默下去。
因为这一刻，‘指挥官’忽然转头看向了它。
片刻沉默之后，异魔伊波恩转眼注视不远处另一组雾柱状的目标状态监控器。
奇异的苍白立方、变幻的黑色球体、四只翅膀的怪鸟……
那是另一组正在从‘A级’向‘S级’转变的六只异魔，它们正随同主力军队，向人联阵线逼近。
那是这次‘试探’的另一支力量。
因为‘指挥官’的命令，它们同样不是理论上能被拿出来的最高层次战力。
对此，指挥官说这是怕‘阳星’被逼急了直接掀桌子。
异魔伊波恩不太相信这话，毕竟，即使那是‘阳星’——想起那个人，它莫名打了个寒颤——也不可能在精神受到高强度‘感染’的情况下，还发挥出‘指挥官’所担忧的那种战斗力吧？
不过，‘指挥官’积威甚重，对它而言又是天然克制的关系，它并不敢提出异议。
“就算是六个‘S级’，人联的军队也不一定能挡得住。”异魔伊波恩提醒道，“他们驻扎在这附近的第一军团，内部只有八个‘A级’。”
而异魔对秩序生命又天然具有污染性，这八个A级怕不是一个照面就没了。
“少说废话多做事，伊波恩。”‘指挥官’淡淡道，并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
异魔伊波恩心头一股邪火窜起，但忍耐片刻后，它还是沉默了下去。
时至今日，还能陪在对方身边，它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即使他们，都早已并非本人。
“你还是这么容易焦躁并忽略计划细节，明明你是‘坚城’一脉。”‘指挥官’微微摇头，声音低沉冷淡：“果然，失败品就是失败品。当初的‘我’对你这类失败品抱有期待，真是愚蠢至极。”
异魔伊波恩狠狠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忍耐住了——即使它的‘堕变’对它的情绪影响是那样的深重，以至于当初第一次见到雷廷时，甚至会被他几句话打破心防。
不过，即便如此，它还是咬牙反驳了一句：“将前进的决策寄希望于大众，才是‘他’最大的错误！”
“的确。”‘指挥官’微微点头，他并不否认这句话，而这样从善如流的认错，更是凸显出了他身上保留的、浓厚到可怕的‘人性’。
随后，他还是语调平淡地解释道：“针对舰团与当地星球的这些工具，其本质目的是分流‘阳星’身边的助力——他的援军很快就会到，这会让原属于人联的超能实体转而协助人联。”
“你要调开祂们……但你不可能现在就杀死‘阳星’，也不会冒着彻底激怒他的危险，毁灭人联的阵线……”
异魔伊波恩喃喃道，有些狐疑的看向监控雾柱。那里头雪白的天使雕像重新捂脸并消散，金色星辰同样消失，一卷带着一支古老钢笔的手札忽然调转方向，与怀抱钢铁地球的巨像一同飞向人联阵地对应的‘灵之底’里。
异魔伊波恩反应了过来：“你还在其它地方安排了行动以吸引那两个自然实体的注意力，然后……你有其它目标！”
……
星空中，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校长办公室’维生罐里，透明泛红的液体之中，极致扭曲又极致美丽的身影猛然抬头，睁大双眼。
在心脏爆炸般的跳动中，祂一红一蓝的目光空茫涣散，茫然注视眼前黑暗片刻，又慢慢闭上了眼，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无尽黑暗里，一道寄身于手札之上的虚幻身影浮现，伸手拦住了正往前与祂同行的‘凝望者’。
‘凝望者’停下，沉默片刻，以那宏大又威严的声音问道：“你决定了？”
“这不是谁能决定的。”‘记录者’柔声回答，“这是我的命运。”
说话时，那一支钢笔与一卷手札逐渐消失，而祂的身形却越发凝实，久违的回到了最初与雷廷相见时的模样。
“命运不是既定的。”‘凝望者’微微抬高声音。
“但‘原人’的命运是既定的。我的存在，只能为这些年轻孩子招来更大的毁灭……”
‘校长’叹息道。
身处‘太阳号’之上的她放下刚刚在几份实体文件上签了名的笔，抬起左手，从桌上捧起一卷被随意乱扔的手札。
“二百一十年前，我的最后一个同胞逝世……”
一向不爱多言的白发青年闭眼呢喃。
“我已经苟活了太多年，朋友。”
维生罐里的祂说，闭目安宁如深眠。
“……现在，”祂们说，“我该去与他们团聚了。
“在那之前，我会起到我应有的作用。
“……就像当年，‘我们’立下的誓言那样。”

第225章
此刻，面对自天外而来的不速之客，人人都知道，人联的军队不是目标，他们保护的大后方才是。
而在近‘S’的异魔污染辐射范围内，于一线维持反伤防护罩的瓦利安娜发现，自己突然开始难以正常思考，以至于连她那绵延成片的蓝色海胆状带刺光球，一时间都开始闪烁起来。
那份污染源自某个超越常人理解的层面，只是看一眼，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自行战栗，每个细胞都踊跃着某种激烈的冲动，号召一身生命力都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涌动着发生异变。
即使是瓦利安娜心理不算稳定，但她毕竟是&#39;A&#39;级。
如果任由这样的力量在联邦的民用宜居星球上扩散开来，天知道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C级及以下超能者进入冻结舱，其余人员展开精神特化护盾与拦截网！”蓝光闪烁间，瓦利安娜着装了自己的超能战甲，压力骤然一轻。她高声怒喝，同时转身向舰桥狂奔而去：“维持战时指挥权继承制度，不惜一切代价，拖延到后方撤离完毕！”
与此同时，检查装备并准备完毕的A级超能者们全副武装的跟上了她的步伐：“是的，长官！”
星空中，散发恐怖污染的敌人呼啸而过，舰队闪耀出一抹奇异的静洁光辉，展开巨大的蓝色拦截网络，全功率发射往年大多用于锁定星空巨兽的锚钉导弹，只为多拖延敌人一秒钟。
但这一切，对体格庞大的星空巨兽而言有效，对如今已然距离‘S级’只差一线的异魔而言，实在太软弱了。
瓦利安娜怒喝一声脏话，带人跳上自己的飞船。舰团里一道流光闪烁，这支在战争中损耗至只余原本一半的突击小队顶着一道尖刺集中向前的荧蓝护盾，短时间内加速到一个快到可怕的速度，直追了上去。
足以直接碾碎常人肋骨的庞大压力施加于众人身上，但座位固定的小型斥力力场、身上的抗荷服与护盾，还有强悍的意志，这一切让他们一声不吭。
但与此同时，越接近追击目标，他们承受的另一重压力也就越大，甚至有人在临近目标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鸣，脸色有些许扭曲，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
“开启个人抗干扰防护。”瓦利安娜道。
众人纷纷对自己的战斗用内网光脑下发指令，双耳前有细微亮光一闪。他们的表情有些许舒缓。
那是来自联邦精神力研究所发放的抗干扰贴片，主要针对精神特化超能者的控制与干扰，也能对来自异魔的污染产生反应。
“那些东西来自‘灵之底’，不能长期在没有经过环境改造的现世星域停留。”瓦利安娜紧紧盯着自己的‘冠军’战矛亮光平稳的单分子切割刃，冷静分析：“能拖就拖，拖不了上去自爆，我第一个，此后按编号来，禁止重复操作浪费资源。”
“是的，长官！”众人齐声应答，面色沉重冷硬，毫无恐惧反感之意。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尽全力活化自己的精神，以更有效的抵抗污染。
要知道，这些都是‘A’级超能者，是正儿八经保底能摧毁一个行星的高阶超能强者。
如果他们也被污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还真是完蛋了！！
很快，被文明科技推动的飞船，在数次不计后果的短程跃迁之后，于一个恒星系附近追上了目标。
战士们纷纷直接对目标方向弹射出舱，腾身划过冰冷的星际空间！
‘轰！！’
一道尖刺锐利的荧蓝半弧护盾拦截于目标之前，与其重重对撞，当即破碎。目标则被成功拦截片刻，减缓了飞行速度，并睁开后方一只眼睛看了过来。
瓦利安娜只觉一大份能量被瞬间抽空，令人目眩的感觉上涌。但身经百战的她毫无畏惧，只是死死盯着目标的形貌。
——那是由百八十颗眼球聚合成的庞大‘头颅’，还有其下悬挂如丝的一具外星人身躯。
得，这异魔变化之前一定智商奇高，而且充满好奇心与求知欲。
瓦利安娜心中瞬间提出十数种应对方案，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双眼一阵刺痛，视野有些微的模糊。
——妈的，真难……
高大女人一振手中战矛，矛上能量光环飞转，飘饰如火燃烧，开始为之后的某次攻击而蓄力。
——不过，只能干了！
她大吼一声，化作一道利刃般的荧蓝流光，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而开启了抗干扰的她并没有听见，遥远又近在咫尺的‘灵之底’里，有人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
…………
……
控制区边缘的恒星系，总会遭遇到最先、最早、最强烈的冲击，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但当紧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并受到军队接管的行星上，有人对天外观测到那样一头令人恐惧的怪物直冲而来时，还是有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到几乎崩溃。
祈祷声，求饶声，怒吼声，哭泣声……种种不同的声音混成一团，种种不同的团块构成行星。
在光彩斑斓的世界里，一团团不同的精神集体释放着相似又不同的感情，一个个不同的人做着相似又不同的事。
——这就是‘记录者’眼中的人类聚集地。
抛却‘校长’那部分不谈，作为不完整人造超能实体的祂，对于现世的一切，其实只能看到‘人类’。
人类的灵思，人类的文明，人类的集合，人类的行动。
人类就是祂感知世界的途径，是祂视野中的一切。
如果没有人类，现世万物在祂眼中，即使存在，也只是一片黑暗。
数百年来，‘记录者’都知道，这样不完整且时刻都在虚弱下去的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逝。
但祂并不在意消逝本身。
祂在意的……
……是这份‘消逝’，能给如今的人类换回怎样的利益，开启怎样的变局。
黑暗中，非男非女的美丽巨人撕下手中手札的一页，将之投向祂来的地方，投向远方闪耀如新星爆发的辉光。
随后，祂好整以暇的整理衣冠，如当年每一次出发那样抬步，跨越黑暗与星空之间的屏障。
祂的姿态昂首挺胸，又回到了数百年前还是人类时的模样，那时那两个人带队抬步跨出新太阳系的人类指挥部大门，走向前往银河联邦的飞船，他和她都昂首挺胸，一个手戴铭刻誓言与骄傲的指环，一个手持书写历史与文明的节杖。
面对未知的星空与未来，他们毫无畏缩，挺直腰板跨越‘长安’与‘罗马’，挺直腰板走进星空中的巨人殿堂。
而现在……
他们，还有那艘星舰上那些信任他们的、愿与他们一同为文明断后的人们，成为了真正的‘巨人’。
当他们抬步跨出屏障，以承载无数人期待与力量的‘超能实体’这一身份走入现世，莫说一头异魔……
就算是未来的黑暗，也要短暂为他们让路！！
‘记录者’微笑睁眼。
拦截在异魔之前的祂顶天立地。
“你好，”祂说，“你们好。”
那恢弘声音回荡在无尽星空之中，也回荡在所有银河系里的、仍在‘记录者’感知之中的人类心头。
在无数世界里，人们纷纷愣怔，有的左右看顾，有的当是自己出了幻觉，还有的以为有精神超能者在搞事，吓得飞快拨打报警电话。
而议会厅里，众人猛然一静。
永戴尔也蓦然抬头瞪大了眼——随后，一条信息发送至他面前的光脑上，他动了动嘴唇，竟有一丝颤抖。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慢慢站起身来，郑重走离自己的位置，向那个方向深深低头。
而议会厅众人虽不明所以，却有不少知情者心中有了猜测，这猜测让他们疯狂向外——尤其是学院本部——发送信息，最终却只能默然不语，如永戴尔般起身、离位、低头。
该说什么呢？记录者想。
祂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这段岁月对人类而言实在太长，他们早忘了自己要对世界说什么，就像他们也会反复忘记时间与自己的名字——
——只是这一刻，看着眼前无限无垠的黑暗里那团团簇簇的星光，还有每头来袭怪物附近都存在的细碎星光，祂还是想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呢？
祂有些茫然地眨眼，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意盈盈地扫视眼前除敌人外空无一物的黑暗，与其中闪烁的群星。
随后，抬起祂戴着金戒指的手，展开了手中一卷手札。
-【……在湖畔，】祂念诵着自己此前正在‘太阳号’上朗诵的诗歌，【我看到摇荡的苇草，看到金色的田野与雪白的天鹅……】-
正在星空中运载本届学生的‘太阳号’发生了剧烈的震荡，但那上头的所有人无一做出反应。
只是机库旁的校长办公室里，两人相视一笑，化作流光消散，跨越星空回归到了‘记录者’身上。
与此同时，学生教师们惊恐的发现，身边有零零散散的校工、老师、部分服务机器人与防御反击无人机，甚至还有部分飞船，都开始化光消散。
-【它们在蓝天之下沐浴。而我与它们一同沐浴。】-
以人联疆域的中点为中心，一道梦幻的领域铺展开来，迅速涨大，似是无限般超越光速的蔓延——不，应该说，是它本就存在，此时只是浮现于世。
几句话之内，它吞没了整个人联星域。
人们看到幻梦般轻柔的金蓝画卷展开于自己身边，在人联中每个有人或无人在的地方。
-【……沐浴在麦田般的阳光中，】‘记录者’轻声呢喃，【沐浴在阳光般的麦田里。】-
置身麦田、苇草与阳光之下的幻梦，来到了每个人身边。
深空中，席卷向人联疆域的庞大黑红浪涛前，但凡是撞入这片幻境中的憎恶生物，都一声不吭的消逝在了温暖的金色阳光里。
但未曾接触战火的内域，有人在茫然，有人在发问。
“那是什么？”他们互相询问，“这怎么回事？”
‘记录者’继续着祂的念诵。
遥远的废墟‘坚城’中，林立的监控雾柱里，只剩下了一种统一的颜色。
——金色。
温暖的、清澈的、并不烈性的金色。
与‘阳星’同样危险，给人的感觉却又截然不同的金色。
而那黑雾滚滚的雾柱，正因此而不可逆转的崩塌。
-【看，世界多么丑恶，又多么美丽……我注视，我感受，我思考，我心怀喜悦。】-
你心怀个鬼的喜悦！！你们人联的超能者能不能少放两道光！
当第一缕金光透过黑暗将异魔伊波恩的衣角烧成了一片黑雾时，差点没躲开的它踉跄后退，就差骂出声了。
-【我透过万物看见群星闪耀，】‘记录者’轻柔闭眼，诵读祂的幻梦：【闪耀在我的麦浪之中……】-
麦浪摇荡，人们茫然四顾，不知星辰在何处。
而深空中，被一片清透温柔的蓝色‘湖泊’笼罩的太阳系废墟方向，有一支带着‘盖亚’标识的舰队正在急速驶来，旗舰上的摩根眼中猩红光芒闪动：“喂？！听得到吗，‘记录者’？！我们马上就来，你别……”
-【人啊！】‘记录者’陡然提高声音，享受般展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当你开始意识到自己切实活着，生命就只剩漫长的归途！】-
-【而这一生……】-
黄金麦浪摇荡，却并不沙沙作响。
日暮西山，如‘记录者’衰败至此的生命一般，照亮人们的脸庞。
星空中，只有一道宏大的、复杂的、万人合唱般的声音，在一男一女两道声音的领诵下，对人们说：
-【我知道，即便太阳下山，也有诸星闪耀，以光见我。】-

第226章
阳光照耀，麦浪摇荡。
一卷手札坠落，化作流光消散。
一个人走进麦浪，那是个黑发的女人。两个人走进麦浪，多了个白发的男人。一群人走进麦浪，步伐整齐划一，身穿统一制服，胸前刺绣‘太阳系人类联邦’的标志。
在跨越现实与‘灵之底’的幻境之中，他们从星空回到黑暗里，沿金色田野走向遥远湖畔。
路上，他们隔着现实屏障与一支舰队擦肩而过，最终步入地球原址里的一道黑色门扉，停步于其中那颗固定于现世与‘灵之底’的无公转行星‘盖亚’之上。
那不是‘灵思’，也没什么超能力量，只是一份微妙的执念，走上了无人回头的归途。
至此，归途已至终点。
他们走回了当年记录的，第一笔过往。
……
雷廷拖着敌人越打越远。
不知为何，他心中拟化的感性区块总有些诡异的混乱，那可能算得上一种惊慌，就好像他要失去什么了，又一次的。
但鉴于他每天都在失去什么，这份惊慌并未在战斗中引起他的重视。
直到他成功解决问题后，带着一身新增了十几道不同伤痕的战甲，传送回到‘联合胜利号’。
“……祂走了。”瓦利安娜说，她靠坐在一把制式悬浮椅里：“我当时离得很近，我看到了……”
身为百十年前也上过‘太阳号’的学生，她的话语有些许颤抖。
“我们……没想活下来，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却都活了下来。”她说，“祂送我们回到这里，就像让麦田里吹过一阵风。
“而在风里……
“我感觉到……爱。”
她张开手，注视自己的掌纹。
据说古代人类会看掌纹辨别一个人的命运，往年她从未想过这么做，但今天，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他们都失去了一些东西。
一位陪伴全人类数百年的超能实体消逝了，祂为联邦留下了一片巨大的保护区……
感知片刻后，雷廷道：“它跟随联邦主体移动，大约能维持五十年，在此期间，‘灵之底’很难对联邦进行全面侵蚀，我们的战争会得到一个稳定的后方。”
他的语气如此平静，这让瓦利安娜颤抖了一下。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她哑声道，似乎此回变故让她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控制情绪：“我很怀念当年的你，‘Raytine’，你还记得你故去的旧友，还有那时为抑制愤怒与痛苦而跳进恒星日冕的自己吗？”
“记得。”雷廷淡淡道。
他说的是实话。
“不，”瓦利安娜说，“你不记得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
随后，前任第一军团长起身，缓步走向大门。
“我该退役了，议长。”她留下这样的话，在庞大的、梦幻的穗林里，“我这个年纪，按常人来看，已经算得上老年……我该退役了。”
……
雷廷没有阻止一位疲惫的老战士离开军团，反正她不是孤身一人。而一个‘前任’领导者长期停留在这里，也的确会让情势变得尴尬起来。
即使他没有权力欲，而她也不会影响军团内部调动，理性也判定她必须离开。
这一天早该到来，只是雷廷并不在意它具体何时到来，所以它晚来了十几年。
雷廷双手交握，端坐在他的办公室厅堂半空中。如今这里布满高低错落的简约未来主义架构与操作台，但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他的副官、他的下属、他的卫队和他曾注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在这里。
好像所有人都有一种统一的默契，默契的在这种时候不来打扰他……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敢靠近。
但真说起来，这些年间还敢一如既往靠近他的人，又有几个呢？
雷廷在心中细数片刻，得出了一个客观答案：一个都没有。
即使他寄予期望的人大多仍维持着对他的信任与对联邦的忠诚，在‘记录者’消逝之后，他们之中敢靠近他、把他当作一个朋友或一个孩子看待的，也一个都没有了。
说起‘记录者’，雷廷忽然意识到，他其实还是更喜欢称呼对方为‘校长’，即使后者其实是囊括于前者之内的一个锚点，是实际并不存在的幻影。
这些年间，对方其实不止一次的说过“我就要死了”这种话，他的反应从第一次见面的震惊到后来的平静，再在彻底压制感性反应后变成了冷淡……
岁月如梭，他们都在变，就算是‘校长’好像没什么变化，也只是因为祂对时间流逝的感官并不敏锐。而祂当年说的第一句“就要”，指的大概就是二三十年后的现在。
——即使再怎样维持作为‘人类’的认知，身为超能实体的祂，与人类的思维也具有一种荒诞的差异性。
或许在祂眼中，这数百年生命就像原人数十年的人生。
而无尽的死亡，也只是一场远行最终的结束。
雷廷抬起手，从一片金光中捏出一页纸似的幻影。
那是‘校长’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上面记录的信息多到数不胜数。
无论是关于真菌生命‘科密斯特’的零散信息，还是关于‘星’或一些神秘智慧异魔的情报，再或者有关于‘环世界’或‘凝望’计划的一些东西——或许从十年前开始，祂就在把它们从手札各处整理到这一页上。
祂借这一张纸，在最后的时间里违背了自己作为超能实体的规则，这只能让祂消散的更加彻底。
雷廷翻来覆去看了它许久，又盯着角落里写的一句“好孩子，加油”看了半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寄语好半天，但这一刻，他的内心平静而坦荡。
只是精神空间里，他切分出去的那部分精神终于彻底被染透成一片漆黑，扭曲的辐射不再限于分隔线附近，而是向更广阔的光芒之下去了。
雷廷沉默着，将那一页散发细微光芒的‘纸’认真折好，想了想还是没把它像以往那样扔进他的城市里，而是放进了铠甲之中。
他起身漫步，走离巨大屏幕可观测的范围，走入星空之中。
金色麦穗的幻影摇荡在他身边。他又想起他在记录中看到的那句话：
-【我透过万物看见群星闪耀，闪耀在我的麦浪之中……】-
这会儿，联邦有了‘记录者的湖畔麦田’保护，现况似乎得到了缓解。
可放‘眼’望去，雷廷却能清晰看到，在‘环世界’对应的那片‘灵之底’空间中，有深沉暗影涌动。
物质界银核处的红矮星与红巨星有多明亮耀眼，那暗影就有多漆黑狰狞。
“……我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轻声呢喃，声音消弭于太空，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
他的声音忽然暂停，他抬头看向远方的黑暗中。有几道光辉自外界而来，先是抵达他之前的战场巡游片刻，似乎在为那里充斥的黑暗力量与正在无限消磨它们的金色超能恒星碎片而惊叹，然后直直向他飞来。
等到它们近前来时，领头的一团红色凝胶咕咕唧唧发出精神通讯：“嗨嗐嗨！你都打完啦？！”
“嗯。”雷廷应了一声，在即刻被建立起来的群体精神通讯中回答：“但还有其它工作未完。”
“你的工作？”
“是‘我们’的工作。”雷廷说。
在这种时候，他显然不会把普通人放进‘我们’这个序列里——“环世界，”他说着，看向那道星盘恒亮的光：“不出意外，你们马上就会接到战报。”
“为什么这么说？发生了什么？”‘火酒’严肃了起来。
看来他们看不到。雷廷想。
“我看到了一场灾难，它正在那片人工天堂发生。”他说着抬手，手中飘飞起一枚奇特的镂空金色立方体：“如果你们的情报系统没问题，马上就会有人……”
‘叮——！’
那立方体发出一声清脆鸣响，细小的科技造物声音回荡在周边众人脑海中。
“……联系你们。”雷廷说着，接通了这条来自昂耶的通讯。
……
“‘阳星’！！”位于‘环世界’的昂耶大喊，此刻他周围充满了火光、爆炸声、建筑倾塌声、高达数千米的钢架倒陷声、环世界居民们恐惧到几乎能跨整个声谱的尖叫声，还有……
‘轰隆！！！！！！’
‘咔！’
……还有环世界透明的外部防御层，被撞出裂痕的声音。
昂耶猛地低头护住自己。
此刻，他正躲在已然封闭十数年的人联使馆附近。
单膝跪在一条铁甲嶙峋的黑色巨龙展开的巨翼下。
那是他那条幼龙召唤物——也是他的精神碎片——真正的模样。
“环世界出事了！”震耳欲聋的嘈杂中，他对着手里的胸针大喊：“‘环内’的星域出了问题……”
他满头冷汗——虽然对‘阳星’而言他算得上是长废了，但身为A级超能者，他依然能看见那导致环世界防御层出现裂痕的冲击本相。
“……红色恒星在躁动！！”
他从龙翼下抬头看那片红光刺眼的星域，还有其中涌动的光影，几乎是尖叫出声的。
这一刻，对银河未来的恐惧与绝望燃烧在他心中：“那些恒星里藏着东西——每一个！它们在里面，至少藏了三万年！
“我怀疑建造环世界的文明不是在建设一个家园，而是……在立起一道围墙！”

第227章
以各自的方式穿梭空间赶路时，雷廷与来客们逐渐拉开了距离，但有趣的是，‘火酒’竟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乘坐着螺旋太空宫殿的‘建筑师’也是。
如果说后者的高速移动，因其神秘但众所周知的强大而完全具有正当性，那前者就是完全超乎除雷廷外所有人——或非人类——的预料了。
“你说敌人在内部，环世界是围墙，这是什么意思？！”
‘火酒’在精神链接里提问，它的情绪好像很不稳定，这导致它的精神出力大到有点‘震耳欲聋’，以至于链接中紧接着就响起一片不满的控诉声。
此刻在精神链接里的‘人’有十三个，其中十二个‘S级’里有十个对‘火酒’发表了一些或文雅温和或‘小-嘴-抹-蜜’的意见与建议，唯一没有发话的是‘龙斩者’——好像自‘帝刃’死后，她就越来越沉默了。
但‘火酒’并不在意那些，它只是紧迫的逼问雷廷，然后——
“字面意义。”
——得来了这样的回答。
爆燃的红色凝胶球咕哝两声，愤愤不平的在太空中换着花样滚动。
但下一刻，它就‘听’见了雷廷的第二句话。
——“别再问你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个男人说，“这会显得你很蠢。”
‘火酒’忽然就不换花样了，它终于忍不住震惊地看向雷廷，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都藏着什么关键信息：他妈的，你要是都知道，你倒是说啊！又知道很多又不说，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很好，现在，想掰开‘阳星’脑壳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的，不止有猎户人了。
不久之后，雷廷带头移动到了能目视‘环世界’的星区位置。
他抬眼一看，猛地停止了继续向前传送的步伐，甚至还一手拦住了猛冲的‘火酒’，而‘建筑师’的太空宫殿之城也无声减速，内里身披沉重甲壳的巨虫对外界变动毫不在意，只是忠诚地按照君主的命令而行动。
而‘火酒’停下后，也没有发出什么问题来，只是抬眼向前一看。
它僵在原地，像一块燃烧的红色水晶。
在炽烈的晶球表面，隐约反射出令人惊骇的一幕来。
——随着恐怖的能量在银核发生，那一团巨硕星云集合体的‘上下’两方，有利剑长矛似的光束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环世界’防御层暂时消解，取而代之的是早就开始自边缘向上推行的深黑色半弧形沉重防护甲壳，将冲击极其强烈的能量浪涛导向环外星域。
而‘环世界’本身的银白外壳整齐裂开，防御层能源输送转移至切面处，每两个区块之间张开一道缝隙，数万区块皆是如此。
环世界……分裂了。
十几万年前组建它时接合的平面重见天日，赤红能量自其中喷射而出，一冒头就有数千公里长的焰刀直向周边作为‘环世界’中转站的各星球与空港劈去！
“保护秩序星球！”‘火酒’下意识一声大喊，它毫不犹豫改变路线，拐了个几乎是直角的弯，在变形与火焰延展中飞速张开一道红色帷幕，拦截于附近各大星球之间。
不远处‘建筑师’的‘螺旋之城’已然开始扎根于当前所在空间并向远方星球派遣虫团，后方赶上来的‘S级’们也纷纷各显神通。
——要知道，即使‘环世界’打的再厉害，那些星球与空港也没有受到多少内战影响，它们每个都有至少五十亿、最多两百八十亿居民——这还是按照常规碳基生物大小与资源占比计算出的可能数字，如果有短生种族存在，这个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这种危急时刻，雷廷却没有留下来与队友一同工作，而是再度提速，一头撞进那连第一波能量爆发的前奏都未完成的银核之中！
“‘阳星’！！”‘火酒’大喊。
下一刻，它就清晰感觉到，精神链接中最恐怖的那道力量，那道因对方的极端收敛才没有摧毁它们的力量，断开了链接。
一种奇异的预感让‘火酒’愣怔片刻，直到相隔两个常规恒星系距离都差点把它烤热了的火剑焰尾燎近。
已经依靠‘建筑师’提供的空间锚定为数十颗星球张开防御的它二话不说，核心处一道冠冕状幻影一闪而逝，烈焰爆发，开始与那来袭力量对冲！
………………
…………
……
穿过缝隙时，雷廷身上金光闪耀。
他侧身避过又一道红到古怪的能量集束，甚至还抽时间看了看两边几乎被淹没在红焰之中的环世界分区切面。
就像‘太阳号’上的胶囊宿舍那样，那些曾互相接合的切面有着大量互相对应的凹凸纹路与绞合机关，证明了它们的分裂并非巧合，而是来自于其主控与建造者的命令。
而除此之外，那上头还有不计其数向外延展的桥梁或什么高科技祭坛一样的东西，其上同样镌刻着与切面上高度相似的纹路。
或者说，与‘铜板’记录同出一源的文字。
雷廷能看出来，那些由铜色金属铸造的文字是一首首颂词，它们赞美着一位没有面貌的神灵，一位‘诞育诸星’的神。
而切面上的纹路正中，也有一侧存在有一座座庞大的十字星形建筑，另一侧则是精确对应它大小的庞大凹陷。
那些建筑如此巨大，以至于十字星末端又能塑造出新的星光尖角，而星光尖角末端还有更多尖角——雷廷比起它们最小的尖角上的落地窗，小到几乎不存在。
这些展开的部分，包括桥梁与建筑，都是用星门一样的超空间技术折叠进去的。
雷廷微微皱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环世界’可以这么折叠，那‘星门’呢？
两道互为‘对门’的星门之间，会不会也能隐藏些什么进去？
不清楚。
但这不妨碍雷廷飞快记忆下这一切的内部结构，通过他自己的方式同步传输回了人联的超空间研究所里去。
而且，莫名的，他也总觉得那些好像灌木丛般向外无限延展的十字星符号，好像隐藏着什么含义。
不是说它们很可能属于‘星文明’、甚至可能是其代表符号的含义，而是其它什么更深刻的东西。
但他没时间思考这个——
——他撞进红色星云之中。
不久之后，一道庞大的金色光环从中扩开，‘不动’的力量强行笼罩了‘银核’。
能量的喷发骤然停止，恒星之中扭曲的暗影同样短暂静止了下去。
但雷廷并没有放下心去。
在银核中外围扩散自己力量之后，他慢慢抬起眼，看向最近的那些恒星。
衰落的低语回荡在他的感知之中，但事实却是它们在爆发式的向外喷发能量乱流。
这不是个好事……因为每颗被星空巨兽寄生，并因此而步入其终末时期的恒星，都是这样！
但面对这样的情况，雷廷却动了动嘴角。
“‘星’，嗯哼？”他轻声呢喃，声音却传遍整个银核周边星域：“现在才启动你们隐匿的生物兵器？之前你们该不会是终于犯了老年痴呆，把密钥给忘了吧？”
——是的，‘星空巨兽’是属于‘星’文明的兵器，它们是如今物质界最强大的武器之一，也是那四道生物工程的副产物。
‘上一次’，这一幕在将近十年后发生。而‘这一次’，它其实是提前了……
这证明了如今的雷廷给予对方的压力有多大，而且，并不影响他嘲讽对方！
“……”
‘环世界’里头有多嘈杂，周边就有多静默。
不久之后，猩红如血的发光能量扭曲着聚合，构成了一道庞大的、无任何性别倾向的面貌投影。
【4473-号-特殊单位-‘雷廷’，‘银星议会’-向-您-问好。】
那是一个复杂至极的合成音，音源极其繁杂，每一个单词都好像有数千万人在同时开口，而且互相抢话，并不整齐划一。
“也向你们问好，看在你们一直在计划怎么试探我、引诱我、杀死我的份儿上。”雷廷说。
他的言行好像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而这只会是个伪装。
“你们的‘特化战术003’呢？你们的‘4473-3920-核心力量清除’计划呢？”
他表现得好像对此很有兴趣：“利用我身边一切漏洞来摧毁我的精神，不错的计划，怎么不执行下去？
“为了试探可行性，你们甚至不惜派遣一个人格来我面前丢人……这么大的代价，怎么就没有然后了？”
【……】
片刻的沉默过后，自称‘银星议会’的庞大投影道：【您-掌握的-信息-一定-不-止-这些，‘阳星’-阁下。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不可能。雷廷想。
‘上一次’他就知道，这帮家伙最终的目的就是消灭银河全境所有‘碳一型（外形与银河帝国人相似，但可能体型不同）’、‘碳二型（外形与帝国人相似，但可能具有特异生物结构）’和‘碳三型（外形与帝国人相似，但相似程度可能只有基本框架）’的生物文明。
这好像能让它们避开什么巨大的、能威胁到生死存亡的危险，那又与‘像我者死’计划高度关联。
但现在……
“别胡扯了，你们只是怕在最终的毁灭到来之前，先被……”雷廷指了指此刻正在他脚下方向的‘科密斯特’：“……‘它’，同化。”

第228章
傲慢、冷酷、自私、残暴。
‘星’文明，至少雷廷所见的‘星’文明，完全可以用这样的词汇去形容。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有它们自己会恐惧的东西。
——【消亡】。
对生命与智慧而言，永恒的消逝总是如此沉重。
或许品德、信仰与意志会让其它什么东西的位置比生死更高，但对一个群体、一个生命的集群而言，存续永远被摆在第一位。
即使放弃原本的生命形态，即使灵魂都融为一体，也要活下去。
为存续而诞生的集体怪物，就是‘文明’的本质。
所以，在那样庞大的‘大菌压境’威胁下，再怎样服软，都是正常的。
毕竟，或许很少有人永远坚定求生的意志，但永远有人正在想活着。
【……
【消亡-的确-是-重大-威胁。这件-事-得到了-一级-优先权。】
自称‘银星议会’的集合体声音回荡在周边，依然是那副不同声音和自己抢话的样子。
【‘科密斯特’-将会-毁灭-银河系-全境，我们-具有-合作-的-基础，您-决定-使-猎户-旋臂-人类联邦-走向-死亡-吗？】
短暂的交流还好，只要开始说长句，‘银星议会’的遣词造句就开始有点怪怪的。
那是符合它们自己习惯的言辞组合方式，在雷廷眼中，它不能更清晰的昭示了它们绝对异类的身份。
雷廷面色冷淡下来，散发光辉的眼里亦平静无波。
他知道他阶段性的目标达到了，于是也就不再伪装成具有正常情感反应的样子——“停止你们对猎户人联的一切行动，”他说，“然后，共享情报。”
——情报，这是他想要的、真正的战利品。
对方对他本人的一切行动，他可以既往不咎，对人联的波及，他会让它们付出代价。
但在那之前，它们必须也只能给出它们的情报。
自十数万年前积攒下来的情报，关于这一切的起始与变迁……他要获得它们，然后与现状互相串联，并从中找寻关于未来灾难与远古战争的真相。
毕竟，既然那场发生于遥远过往之中的战争中，有一方向另一方投放了某种针对性质的规则武器，而‘星网’就是它的受害者……
……那又有谁能保证，‘星网’就是它唯一的目标，而那已过去十几年的网络灾难，就是它全部的发力？
【……】
‘银星议会’还以沉默。
“恕我直言，傲慢与隐瞒不能换取生存与未来……”
雷廷轻声道，顺便环视周边。
银核的爆发似乎还在大前期，如今那样足以转瞬间消磨行星的能量喷流，也只是蓄力的表征而已。
但除此之外，这片巨大的星云团，并没有没有大量物质流动的表现。
因为银核中的物质成分早就被采取或焚烧殆尽，剩余那些细小渣滓最多算得上是陨石，连真正意义上的小行星带都少见。
而在那之中，数以千万计隐藏于恒星之中的星空巨兽，都与‘灵之底’维持着某种强大的链接。
它们链接着同一个超能实体，那是一片晦暗深沉的黑影，沉默而恐怖，只是存在于此，就像要吞噬一切光。
往年它从未被人发现过——因为在漆黑的‘灵之底’里，它与环境的融合浑然天成。
但雷廷再次到来之后，从未真正降临于那片世界的‘阳光’洒落进来。
超能太阳的幻影对比那暗影而言渺小如沙尘，但只要前者存在，后者就绝无可能继续隐匿下去！
猩红光焰喷流之中，雷廷抬手一握。
强大的力量自发抵消周边能量，不灭之光在他掌中辉耀，在红到刺眼的世界里，像是他从血海里捞出一颗小小的太阳。
一颗似乎不大……但的确存在的，‘恒星’。
而在远方，在那被血色能量浪涛淹没的世界深处，也亮起了一点金辉。
“认清现实是你们唯一的生路，至于你们在想什么、看什么、讨论什么，那不重要。
“你们为之骄傲的武力，对我也……”
他猛地握拳。血浪中金光乍射！
“……毫无意义。”他说。
‘银星议会’庞大的面貌成像深深地沉默了。它自然知道，这一刻，无论是银核内某区域的恒星，还是‘灵之底’里庞大的幻影，都齐齐被掏空了一块，其中只余失去管理而混乱狂暴的磅礴能量。
当‘向外攻击’的概念强过一切，被它扫过的事物，连化作灰烬都只能是奢求。
正如它们寄身的这道超能实体‘次生暗面’一样。
‘银星议会’不由得闭了闭眼。
这大概是它们这一刻共同的选择，而这也让它们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您-给出了-正确的-选择。】‘银星议会’从善如流，【那么……我们-决定-向您-分享情报。】
……
死到临头还嘴硬，大概就是这帮家伙的批语了吧。
雷廷甚至莫名觉得，就算银河系真让‘科密斯特’给吃了，他出去几千年回来一趟看看，都可能从这地方捡到张嘴在说什么外交辞令……
【这件事-要从-远古时期-的-一场-星际-战争-说起。】‘银星议会’道，【在-那-之前，没有-你们认知中的-大麦哲伦-星云-存在……】
………………
…………
……
……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加O宝和王O吉打仗，结果把和O正送走了的故事。
——在远古时期，宇宙中诞生的第一批智慧生物，正是碳基生物。
而从那些最原始的强大生灵中脱胎的文明中，有几个特别强大的，在开始星际航行后，就战争不断。
经过数千万年的战争，它们将大半个宇宙打得千疮百孔，还留在棋盘上的文明也只剩下了两个。
但宇宙自有其修复之道，无论是时空裂缝还是混乱地带，只要放着不管几万年，就一定能自行恢复如初。
这本该是宇宙的生路所在，但正因此，仍在持续进行战争的两个文明，让战火越发具有毁灭性。
除至今仍在使用的、基于物理规则而成的激光或动能武器，还有以宇宙自身物质变化为基础而造就的星盘级物质转化武器、针对敌方遗传因子建立模型的基因工程生化武器被代代相传的研发并使用，甚至就连直接改写部分现实宇宙规则的恐怖武器，都被双方制作了出来。
在漫长的战争中，无数小型文明因此而生灭。
……并在其中，寻求出路。
【生命-厌恶-动荡与-死亡。】‘银星议会’说，【万物皆有-其-归途，但-总要是-由-自己-选择-才对。】
“你们最没资格说这话。”雷廷淡淡道。
‘银星议会’并不反驳，它们选择了继续讲述。
……
那是无比黑暗混乱的时代，哲理与爱似乎并不存在。
数千万年时间里，无数文明被战争波及，而大多没能力离开母星表面的它们，连表达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不计其数的混乱思潮涌动于宇宙之中，它们有的随文明主体的破碎而破碎，有的即使最初的宣讲者早已消逝，却仍有后来者勉力将之维持下去。
宇宙初生的狂暴早已过去，好日子刚刚到来，没有什么地方的资源是不丰厚的。但两大势力无尽的采撷与索取，还有它们对异族‘不是消灭，就是奴役’的态度，还是让谁都活得不算简单。
“我以为它们会更理性、更有条理一点。”雷廷说。
——‘消灭或奴役’，这种方针显然不能给其主使者获得最大的利益。‘让第二选项永远是【去死】’的政策，执行起来需要消耗的力量超乎常人想象。
【理性-与-理智，和-纷争-背道而驰。】‘银星议会’说。
“也或许它们互相依存。”雷廷说。
‘银星议会’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说起了新东西。
……
文明在寻求其出路，而那之中，有一个生物化学能的文明，为此将自己变成了新的生命形态。
这是正常的，无论是‘银星议会’还是猎户人，亦或者其它一些如今能在星空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种族，都做过这样属于‘技术飞升’的事。
这年头，谁还没对自己家遗传因子或生命形态动过几手了？
但问题就在于……
……那个生物化学能文明选择的道路，是格式塔意识。
而它们最终锚定的意识载体，是宇宙中最为经济实惠的、生命力最强大的‘生物’。
“……”
雷廷沉默片刻，开口轻声道：“……真菌。”
是的，真菌。
抛弃了文明与文化，失去自我名称与意志，只有一个统一的代号，成为一个完满的‘个体’。
这就是，那个文明选择的道路。
【这个宇宙-的-结构-规则-与生物-构成，都具有-强烈-的-设计感，在-不破坏-的-前提下-优化，比-摧毁-一切-更难。】
‘银星议会’说。
它们放慢了语速，在说出下一段话时，郑重至极。
【但漫长的岁月，可以，改变一切。】

第229章
是啊，岁月如此漫长，除更新的思想与增长的希望外，没有什么事物能抵消它的磨砺。
因此，组成真菌格式塔的个体人格，也从弱到强，一个个被磨去了思维能力。
它们逐渐变得简单化、机械化，然后彻底融入格式塔，完善着它的形态。
直到最后，连不同人格的区分，都彻底没有了。
“这不能解释一切。”雷廷道。
谁都知道格式塔意识会抹消‘内部个体’这一概念，这相当于对文明内部所有人格的统一谋杀。
那么，它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样的形态存续？又是什么，让它们的行为从单纯的存续，变成了如今的择物而噬，无限分裂？
【……因为，它们-想-拯救。】‘银星议会’说。
雷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即使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听错。
随后，‘银星议会’内部似乎发生了一场短暂而信息量巨大的争吵。人面投影不断在不计其数的不同面貌之间波动变幻，不久之后，彻底稳定回最初的模样。
——即使和雷廷暂时达成了不动武的默契，它们也在无限的内斗。
雷廷眨了眨眼。
他很确定这帮家伙必须死，所以，这样的表现，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银星议会’不知道他的想法，没人能搞明白雷廷在想什么。
它们只是在内部意见达成统一后，继续讲述关于‘科密斯特’的故事。
……
变成一颗滚动的宇宙大菌子，的确是那个文明半数以上成员的决议结果。
但是，那个在战争中绝望、又在战争中获得新生的文明，它们把自己改造成这种东西，并不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到出路。
——‘如果能成功的话，就和其它活不下去且自愿选择同意的种族融为一体，和它们一起活下去吧。’
名字都早已失落在久远岁月之前的文明中，最后的生者们，向投票系统中输入了自己的选择。
那些按如今标准算得上‘类人’的生物，在那时已经被连年战争与刚刚砸在自己头顶的环境污染武器，彻底斩断了未来的希望。
与其它弱小文明互相争斗、互相吞并、互相融合、互相扶持而生的它们，最后一次向命运举起战旗。
——难道弱者没有存在的权力吗？
——难道倾轧存在已久，它就是正确的吗？
被燃烧的森林决定发起最后的抗争。
被碾过的尘土，拒绝向命运低头。
为保护生命的延续，一个计划就此诞生。
它成功了。
此后，广发消息的新生命，在一段漫长的时光中接收了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文明种族。
有的生来便被奴役，好不容易等到主使文明逝去，却又在宇宙中蔓延的战火里遭受波及而变异，失去了自己的繁殖能力。
有的从未低头过，却因无力而在反抗中消亡，只剩寥寥几个老弱病残。
在那个时代，宇宙中只有基础形体由碳链组成的碳基生物。
脆弱的、痛苦的碳基生物们，它们竭尽全力想活下去，却一次次重复着前辈的失败，在绝望中迎来自己的结局。
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们的故事永不结局……
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们即使消亡，也能被铭记？
——无名的文明，向与自己一样弱小无力的众生，伸出援手。
吞并，融合，新的成员加入。
‘自今时起，你我永非敌手。’
‘新的同胞，我们共度时艰。’
在绝望之中，众生的理性与感性达成了一个微妙却坚韧的平衡。
它们的道路被证明是正确的——至少是阶段性的正确。
白色的菌株，白色的世界，白色的希望，那看似洁净的未来……
在光谱之中，白色是永恒的宽容万物之光，而那棵真菌的颜色，正是最靠近此等真理与仁爱之光的色彩。
它看似纯白，但其实只有公平公正的容纳了所有颜色，才能有这样的色彩表现。
它看似纤弱，但唯有最刚强的生命，才配在保留柔软的同时长盛不衰。
战争改写了生死，战争改写了星图，战争改写了规则。
而一个无人记得的文明，即使走入自己的末路，也还是选择以自己的方式，为千姿百彩的芸芸众生提供面对绝望与毁灭的容身之处。
【‘拜尔&#183;科密斯特’-来自-巨型文明‘卡利甘’的-赐予。】‘银星议会’说，【它-是-战争-两-极-的-一端。】
而那个文明本身的名字，它们曾用于自称的名字，它们为之骄傲的名字，它们锚定自我认知的名字，它们铭刻历史与爱恨的名字……
早已失落了。
曾因虚荣与利益而臣服于威权的人们，在死亡与绝望面前，还是因一念之差，选择了挣扎的同时拉同类一把。
但也正因为抛弃了过往、遗忘了自己的名字与历史，这闪耀理想光辉的无私与宽容……
……从一开始，就注定变质，注定成为一场灾难。
格式塔形式的文明，需要从外界获取大量信息以刺激内部环境，维持人格活性。
但战争过去之后，星空寂静，只余一道呼唤同行之人的讯息回响。
虽然并没有‘枯燥’的概念存在，但岁月消磨之中，格式塔意识中的人格，也还是在自己的舒适领域中僵化了下去。
从一开始就有大部分不参与决议的它们，一个个走向了自主意识的终结。
‘科密斯特’想解决这个问题，但……
“……显然它失败了。”雷廷轻声道，“战争环境下做的准备不够充分？
“而且，那场战争之前的宇宙与现在截然不同吧。
“星空寂静，是此前的星际通讯手段失效了？”
是的，当然。
战争改变了规则。
永久的。
在战争末期，两大巨型文明终于分出胜负，‘卡利甘’消逝了，这个惯于将一切物质转化为能量、将能量压缩成结晶的文明，随一场惊天动地的中央引擎爆炸，撕裂了当时的大半宇宙空间并化作虚空。
作为它们对手的那个文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本就因战争而稀少的成员百不存一，甚至不得不启用基因库，违反原本自我规定的对本种族生命大批量进行人工合成，以期补充具有管理性质的人力资源。
而宇宙极度混乱，已趋破碎。
那样的环境甚至开始导致部分恒星提早衰变，‘科密斯特’自然找不到能对话的目标，只能在漫长的孤独中无限的巡游下去。
一万年，一万年，又是一万年……
星空中的航行，没有超空间技术，每一个一万年，或许都只是在无尽黑暗中前行一小步。
如此恐怖的孤独，无限无尽的折磨。
原本嘈杂的星空，如今万般惨静。
原本有星辰明灭的视界，如今已成虚无。
古怪的超自然力量开始诞生，庞大的力量开始可以汇聚于某人自身，纯粹属于宇宙道理的科学艺术不复存在，新世代的规则允许‘超能’一词出现于实验过程之中。
生命死后遗存的能量波动不再自然消散，庞大的战争遗念自行分裂为二。
其一者留存于世并融入宇宙规则，一者沉降下去，沉降到空洞无星且黑暗可怕的非理性世界里去。
‘卡利甘’原本准备用于全境飞升至更高维度的中央引擎爆炸，造就了那片诡异的黑暗。
是的……
“……‘灵之底’，就是已逝万物与那片时空的坟墓，一片永恒的虚空。”
雷廷喃喃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超自然力量的规则或许一直存在于宇宙之外，但从那时开始，它流入了这片宇宙……
“……不，又有谁说，这不能是一种科学呢？
“无论来自何处，它都填补了本宇宙被扭曲的规则空洞……”
“……也因此，才有我们存在。”
‘银星议会’对此表示沉默，不发一言。
现象的变化是一团团乱线。
不过，虽然有的线团可能没头，有的还找不到尾……但在这之中，不会有断开的线路。
从宇宙最初的狂暴，到文明的诞生与斗争，再到强者压迫弱者而后者发起反抗，还有如今那被压迫的弱者对其它事物造成的威胁……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它们自己的内部逻辑。
宇宙的运行规律正是如此。
——万物存在，于是便有迹可循。
“因为失去了自我认知，只记得最基本的信息，所以才会到处吞噬碳基生物与相邻的其它物质……”
雷廷喃喃道：“……不，那并非真正的‘吞噬’，而是在给本就庞大累赘的自己增添新的负担。”
【寂静国度】，可怕的名字，伟大的名字。
一个寂静的坟墓。
一个寂静的……‘家乡’。
看如今‘科密斯特’的行为，在它的内部，恐怕已经没有一个真正的‘意志’、一个还保持着活性的人格了。
因为那样的人格，不一定是不是个绝世的恶棍，但一定是个绝世的、不会允许事情这样发展的圣人。
在这个时代，它的一切行为，都遵从着那个最初的约定……
【极端无私的自私】。不是吗？
因为极端无私，盲目的无私，显出了一种充满恶意的可怕的自私
——【吞并，融合，新的成员加入。】
远古时代某文明面对星际战争的最终应对方式，终于成为了新时代的灾难之源。
有对应的认知与宽容的智慧才有‘尊重’，而宽容只是智慧与认知的副产物。
交流，然后理解，即使不理解也承认其存在一定有内部逻辑的支撑，即使与之为敌也要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生，然后去探寻其中缘由……
想拥有这样真正称得上‘智慧’的思维，知识、认知和自我是必须要拥有的。这几样事物从不分离，它们互相干涉。
但这世上有太多人，既没有知识，也没有自我。
而如今，失去自我与认知的科密斯特自然失去了智慧，开始强加意念于众生。
所以众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理解它，除了其中的极少数人。
它们成功了吗？成功了。即使这份成功有期限，那也是以十万年计的漫长岁月。
它们算得上是履行当初给自己设立的职责，和那些生命一起渡过那场战争了，只是战争的余波如今仍在继续，而它们，也终于成为了那‘余波’的一部分。
——时光就是物质与思想变迁的表象，‘科密斯特’的物质形态时时刻刻都在变得更加强大，但它的思想，却已然被消磨殆尽。
那么，既然使用期限到了，谁也没有办法吧。
即便是以如今雷廷的心理状态，他也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在心中浮动，他沉默片刻，低头看向‘下方’的‘科密斯特’，它依然处于拟化外形并消减与外界交互作用力的状态。
这样对光学与力学相关知识绝强无比的应用技术，并不属于‘生物与化学’的范畴。
它们或许正是那个无名文明当年拯救的、保留的、与之互相融合的某些文明，为这个新集体贡献出的一份力量。
这一刻，精神世界的城内阳光照耀，伊文海勒刚刚甩去光刃上一抹黑泥状能量，就见它在陡然灼热起来、却好像并不酷烈的光辉中消散了。
白色泛金的星尘中，他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却没见雷廷出现。
而与此同时，雷廷握了握手指，看着手甲细碎的星尘偏光，还有手背上属于人联的徽章，慢慢闭眼。
这一刻，他好像置身星空中的无尽麦田，又好像看到了一双双曾看向他的眼、一只只曾伸向他的手。
‘解限体’敏锐的感知，也让他好像清晰的，听见了那个遥远岁月之前的理想、宗旨与誓言。
——‘自今时起，你我永非敌手。’
——‘新的同胞，我们共度时艰。’

第230章
雷廷从一开始就知道，宇宙破碎之后的虚空，并非另一个宇宙。
因为‘上一次’的他，在时空扭曲混乱、现象回转倒退的时候，就见识过正常时空坍塌、无声化作虚无的场面了。
那天然就是正常宇宙秩序生物难以接受的恐怖场面，是超出一切认知边界的情景。
‘卡利甘’文明当初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导致用来突破维度的‘引擎’直接爆炸？
它‘飞升’的目标是什么地方？
又是什么原因，才让它的主体成员或决策层决定了，在那漫长的战争中选择了显然操作艰难且并不稳定的‘飞升’？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银星议会’接触不到那样的信息，雷廷诞生与存在的时间又太晚，历史的真相早已埋没于车辙另一头，而车轮驶过时，谁也不能不跟着往前走。
转眼时下，银河系正在面对的‘大菌压境’与‘异魔污染’、‘银星议会’这三大危机中，已经有一个半清晰了起来。
‘一个’是‘科密斯特’，‘半个’是‘银星议会’。
那团巨大的真菌糅合体，不论它的成因中有无私心，它都是充满爱的，这样的力量与曾经被那整个集体坚信的理想，被铭刻在它内里的每一寸结构中。
所以，无论是直接由它分裂去各河系‘搜索幸存者’的子株——也就是河系内的原株——还是由各河系内原株分裂出的子株，大都充满温柔、乐趣、爱与人文关怀。
在不同的世界里，它们成为相似又不同的生命，在一模一样的底层逻辑之上复制并长期维持不同的人格运转。
或许那是在为唤醒‘科密斯特’中的人格做准备，也或许那只是某种奇特的生物本能……
有趣的是，星网会显示‘静默国度’这样的称号，正是因为，每个‘原株’都拥有那种暂时让星空陷入寂静、只余一道信息流传的能力。
那似乎是‘科密斯特’写进底层编码的能力，也不知道究竟是旧世代的技术还是新时代的超能力。
但……无所谓了。
‘科密斯特’的体量实在太大，银河等不到它醒来的那一天。
而且，又有谁能保证，只要它醒来，就一定会停止现在的疯狂行为呢？
雷廷不敢赌这种可能性。那玩意儿只需要轻轻一碰，人联就得连人带联邦疆域至少碎一半。
既然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命运无所顾忌，每样事物都有要被置于天平某端的一天……而那天平从不为轻柔的外力所动，如果要拨动它，就必须造成足够强大的影响……
那么，他能做的事，就不是从容优雅的旁观，而是狠狠给天平这头一拳！
即使这一拳给得狰狞，即使这一下可能让双方两败俱伤，即使总会有人无辜被波及。
只要该死的死了，该留的留了，该变的变了……未来总不会更差！
雷廷剑眉紧皱，片刻之后，忽然问道：“那么，你们呢？”
【……什么？】‘银星议会’仿佛听不懂似的回问。
“我是说，你们呢？”雷廷缓缓问道，“你们给出了不少信息……但是，关于你们自己的在哪里？
“直觉告诉我，那也与当年那场战争有关，是吗？”
——直觉什么的，虽然他的直觉是真的会应验，但，他其实就是在‘上一次’就搞明白了一些东西。这会儿决定顺势诈诈‘银星议会’而已。
而‘银星议会’竟也真就沉默了下去，似乎正在内部讨论——它们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如果雷廷铁了心决定让它们不成队友便成仁，那它们也只能求仁得仁……
【……我们-是-‘支流’，也是-‘工具’。】
最终，‘银星议会’艰难地回答。那些比喻性质的词汇大概来自它们之中某些具有艺术修养的人格，大概。
【远古-浩劫之战-两极-的-另一端-名叫-‘星’。
【我-们-生来-就是-它们-的-奴仆……
【……相似-奴仆种族-还有-数千个。
【但-只有-我们-活了下来。】
这一刻，雷廷脑海中亮光一闪，明悟了一切。
环世界切面上，那分支似乎无限生长的‘星’标志浮现于他的脑海。
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随之出现：‘星’文明的确存在……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银星’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分支，一个附庸的产物，一个实验体集合处？！
怪不得，怪不得‘星’……不，应该说‘银星’——并未表现出配得上‘环世界’这等太空乐土的具体技术能力与智慧。
恐怕这地方，就不是它们建造的……
‘环世界’真正的主人，真正能被称为‘诸星’的文明，从不是‘银星’！
【我们-是-实验体，试图-解开-基因编码-束缚，逃避-统一-销毁。】
‘银星议会’似乎已经放弃了隐瞒什么信息。
【‘星’-是-最初的-‘完人’，已-离开-本宇宙。
【现在-我们-是-遗产。你们-也是。】
“人……”雷廷眉头微皱，喃喃道：“……所以，‘星’的形态与我们有些相似？”
【是的。】‘银星议会’回答，【卡利甘-同样-如此，只是-它们的-形态-更-偏向-水生物。】
类人的水生物……
……亚布里萨克人？？
好吧……好吧。并不意外。
雷廷目光平静，反手给联邦的基因工程研究所发送信息，要求他们带着他的数字签名抽调部分亚布里萨克裔重/死刑犯，务必彻底搞清楚它们与猎户人的相同与不同之处，以备后续计划。
至于眼前的事……哈，‘宇宙初开之后的第一个文明时代，其主体就已经长这样了’——这事儿还真不怎么让人意外。
——设计。
的确，这个宇宙充满设计感……而且，这样的‘设计’体现在方方面面。
π的奇异之处，黄金比例的既定数据，元素周期表如此整洁漂亮，群星互相影响，在太空中划出自己螺旋的轨道。
而在这之中，还有一套充满失误、怪异与‘凑合算了！’的生物设计模版存在。
从每个胚胎出现的千百万前，就有一套既定的发育程序被写好了。
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为一个个灵魂带来了生命与生命的载体，还有一份份诡异的礼物。
左右脑交错的视神经链接。
明明是最重要的处理器组件保护框架，颅骨却有‘太阳穴’这种危险的死穴。
作为对称结构中央引擎，心脏居然不对称，而且非常容易出问题。
颈部为灵活度而牺牲了大量安全性，但说灵活也没灵活到哪儿去。
存储内脏器官的胸腹没有完整的保护框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多长几颗没必要的牙齿，自体无法合成部分维生素，免疫系统一激活就可能快进到我消灭我自己……
还有从高处看时会想靠‘跳下去’抄近道获得安全感的……一些错误路径判定机制。
总体来说，这一切设计都天然写着【敷衍】和【愚蠢】，大概只能证明生物进化其实真的主要靠外界刺激后的随机变异，然后选错了方向的变异种死绝，选对了的才配留下自己的基因。
而除此之外，想想……
……人类是这样，猎户人虽然有所改变，但也不外如是。
那么，难道银河系里的其他种族，其他类人形态的智慧生物，就不是这样了吗？
一样的。都一样的。
相似却不同的设计失误，还有一样的怠惰，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酷，一样的高不成低不就……
在一样的敷衍生命中，在一样的罪孽中，也一样找不到几个圣人或罪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普通却有其自主心理的生命。
回想起这些年间展开感知时不得不知道的有些东西，雷廷意识到，如果他还有强烈的情感波动，这会儿他看上去一定像是个扭曲又残酷而且想把银河系整个儿烧成灰的暴力偏执狂。
但是，一他没有，二他不是。
雷廷沉默着，他的计算力冗余如今已经调拨了八成在这件事上。
抛开一切没必要的因素，考虑这些信息与背后真相可能对人联造成的影响，还有可能出现的、来自星空的战争余波，会把人联的未来变成什么样……
而那看立场疑似‘卡利甘’投放的概念武器，又会不会对人联造成如‘像我者死’那样的、危害大量无辜平民人身安全的伤害？——这也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维护人联与它的延续，并在保证前者成立的前提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是他的职责，它融合了一部分曾经那个雷廷的理想与信念。
如今，为了这份职责，其它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无论是个人喜恶，还是仁义道德。
再次对联邦发送数道不同命令后，雷廷微微合眼。
遥远银河另一边，一个极度靠近‘科密斯特’来处的地方，一艘沉默的巨舰内部，唯一能让人藏身的空间里，一道直立的金属雕像面貌微微发生波动，睁开了眼。
那是雷廷的某处金属‘化身’——虽然用了这样具有幻想感的称呼，但这本质也只是一座超能信号中继器而已。
下一刻，这道‘化身’就直接化作一道锐利箭头，划过灿金色的流光，刺入仿佛毫无异状的星空之中！
随后，那冷银的箭头消失了。真菌天幕轻微蠕动，保持着它完美的外部拟态，轻而易举吞噬了它。
雷廷的精神力也即刻顺其延伸开来，急速搜索着关于‘远古星际战争’的信息。但在这巨大菌团之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苏醒’过来。
雷廷听到了一道机械但温和的声音，以电信号波峰的方式传递而来。
-【正在链接至星网……】
-【警告，星网已下线，无法链接。】
-【正在链接至中央数据库……】
-【警告，核心服务器已下线，无法链接至中央数据库。】
-【备用计划启动，正在搜索最近的星际网络通道。】
-【搜索成功，正在调取相应语言包进行转码……】
-【转码成功，网络可选项如下：银星环公网（81.956220…%）、银星环内网（77.139376…％）、托索林斯局域网（53.644151…%）、巨噬虫信息网（21.498434…%）、猎户旋臂人类联邦局域网（9.181548…%）等……】
……猎户旋臂人类联邦？
而且，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倾听’着足以如精神链接般无缝被所有智慧种族理解的电信号传讯，雷廷皱起眉头。
但在他去搞明白那些数字的含义之前，连一微秒都用不上的时间里，新的信息又出现了。
-【自动与环境相似网络进行链接，选项：银星环公网。】
-【正在搜索网络信息……信息过滤中……星图已更新，宇宙环境与上一版本相似度：46.600292…％。】
-【新科技发现，技术整合中……整合完毕，新科技已并入。】
-【检测到新智慧生物加入‘泛菌丝’网络，同化程序自动执行。】
-【正在链接至本星系‘菌丝’网络……链接成功。】
-【正在搜索网络信息……信息过滤中……检测到本星系菌株存在违反协议行为，准备进行针对打击。】
-【打击目标已设定：‘菌毯’网络及其成员。】
-【打击目标位置已锁定：‘星’生物科技研究系统银河系分部。】
这一刻，在‘环世界’某处铺开数千公里自己菌毯的‘严淼’茫然‘抬头’，细细的菌株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却又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雷廷感知到了自己扔出去消耗用的那道普通材料做的‘化身’正在被某种噬金属类真菌侵蚀，他皱了皱眉，没有管它，只是动用‘不动’保留了完整的信号收发器结构。
一个机械的‘科密斯特’意识成功接收了银河系的‘菌丝’网络，但与此同时，一点漆黑泛红之色，也悄然从内部开始，浸染了那片看似洁净的极致之白。
而‘银星议会’则骤然暴起，‘灵之底’中那道庞大的幻影猛地拉动手中能量锁链，硬生生从恒星中带出了数百头星空巨兽，一股脑向雷廷撞来！
【备用协议-执行：战略-转进。】在它内部，这样的声音汇成一道，【立即-释放-‘沸腾’计划-失败品，解除-其-信号扩散-限制，允许-召唤-‘觉醒’计划-失败品。
【我方-立刻-撤退至-远空。】
随着恐怖的爆发再次出现，原本因谈话而稍有减缓的银核能量喷流，又一次冲击着‘环世界’，还有外部‘S级’们拉开的防御阵势。
足以震动无数人精神的狂啸自猩红深处爆发。
‘火酒’一边怒骂着一些写成文章大概能长达两万字的脏话边尽力支撑，但不过几个呼吸，它就震惊地发现，一层坚实且恢复性能奇强的几丁质外壳出现了。
那来自一位‘生物终产者’的沉厚防御，转瞬间从不远处的星球边缘防御层增生而来。
而它放开感知之后，就惊骇地发现……整个银核外围已经多点开花，被数千万个这样的‘几丁质增生点’搭建起了一道网状牢笼。
狂暴的能量喷流中，雷廷忽然挑了挑眉。
随后，一切情感表现都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气定神闲地转回头去，注视着‘银星议会’波痕不定的脸。
“我还以为……你们能多忍一忍。”
他轻声道，语调听上去就像是在开玩笑。即使那只是通过更有人性一点的话语修饰过的‘经过数据计算与模型预测’什么的……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不知何时早已混在猩红能量中扩散开来的金色光芒，它穿梭万物、笼罩万物。
加固‘环世界’分体的防护层稳定度、给四面八方正在处理这紧急情况的‘S级’们加个BUFF，然后在‘建筑师’那显然早看综合体或环世界不顺眼了的几丁质囚笼里加入大量‘星合金’龙骨……
【……】‘银星议会’似乎都懵了一下，大概是被它们内部的混乱短暂的拖慢了运行速度。
毕竟，一个只要需要就可以看起来比谁都真诚的、曾经像个圣人一样的、现在情感淡薄到好像什么都能牺牲的人……
总有人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竟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谈话双方‘成队友’。
——相比合作共赢，他只想让‘银星议会’死！
【为什么？！这不符合你现在的人格模型！】‘银星议会’发出一道统一的惊声。
“首先，你们不可信。”雷廷勾了勾嘴角，在眉眼间的冷硬毫无改变这一前提下，这样看似‘笑容’的表情竟带着一种浓重的、恐怖的、超越威胁的压迫力。
“其次……”
他冷笑一声，漆黑的金属天幕自他背后展开——那正是往年掩藏于他那颗超能太阳下的、庞大至极的球形‘星合金’墙面。
那些铺开来足够把十几颗‘太阳’扣在里头的超级合金储备，即使对整个银核的大小而言什么都不算，但配合‘不动’，它成功将‘银星议会’和它的对应超能实体核心部分笼罩其中。
“我们可是有旧恨的……‘银星’。”
那高大男人身周浮现出高达近万米的机甲幻影，无尽星环般的金色立方体在他身边回转，耀眼的金色光辉撕裂时空而来，极致的酷烈力量，降临于此间世界。
而在那辉煌刺眼的金与狂暴凶戾的红里，黑甲的男人摊开手，两颗金色立方体，在他手中闪耀。
这一刻，‘银星议会’上上下下都完全明白了——这家伙，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它们通过对话拖延他的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在套信息的同时拖延它们的时间？！
“现在，‘银星议会’……”
雷廷冷笑，猛地握拳。
在前方血浪般的能量里发生的恒星级大爆炸之中，一种狂暴的、扭曲的、狰狞酷烈的愤怒，被他从容地从‘不动’之下释放出来。
而在那样的愤怒中，他的声音在光辉间回荡：
“……杀了我的同学朋友，还想跑？”
——发动暗算、杀死他包括桑德罗等人在内的大量同窗、暗中干涉人联、操纵体系内官员与其家眷等……
就这，还想跑？
——你好，我记仇！

第231章
终于。雷廷想。终于，这一天到来了。
沉黑的角斗场成型，混乱狂暴的能量光激荡其中。
而他任由披风漫卷，被头冠箍住的长发飞扬，银白杂色在黑发被吹起的一瞬间大量从梳理整洁的发丝下显现，反射着耀眼的光。
他张手，让金色光辉在掌中塑造出尖锐利刃。
一把修长的双手长刀，一把沉重的双手大剑，两者皆被他单手掌握。
那刚劲有力的肌肉，还有精准讲究的发力方式，让雷廷即使穿常服也能拉动一条轮船，更何况如今他身着的战甲也有动力外骨骼的作用。
巨构机甲合拢的一瞬间，同样长达数千米的长刀巨剑，浮现于它双手之中。
完全封闭的黑暗空间里，雷廷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
——他剑眉倒竖，身躯前躬拉开架势，以一个狰狞到近乎恐怖的表情，挥动刀剑！
狂暴到令人难以理解的杀意与愤怒爆发。它们在他胸腔中激荡，那是星辰爆发般的狂怒，接二连三熙熙攘攘的往上顶，没有谁能在这样的燥热怒火中仍保持心境平和。
而在此之前，它们在‘不动’之光的阴影下，在他心灵的背面，已经被按捺着燃烧了十几二十年。
多么漫长的时间。雷廷想。足够一个人长大成人的时间。
啊，长大成人。
如果那个孩子……他的孩子……被留存下来，她或者他，也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了。而这点年岁会被完全笼罩在这十几二十年间，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是个好父亲，但他一定会因为那个孩子而变得与现在不同……或许伊文海勒，他的恋人，同样如此。
但是，想想。‘成长’，想想这个词。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即使对猎户人而言还如此年轻，而他的外貌，也的确依然年轻得像是只有二十五岁。
可以预见的是，就算到了四百多岁的时候，他也得长这样，只是白发可能更多几根而已。
但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曾经信任的人、一起生活学习的人、在休息区聊天打闹的人、为了“谁去带食物回来”而恨不得一天打十八个赌的人……
他们永远停留在了……连二十五岁都不到的年纪。
还有，他见识过的，联邦的民众，联邦的军人，联邦的官员……为了抵抗异魔而死的、为了反击憎恶生物而死的，在一场场自卫反击战中死的，甚至还有一些，只是被星空巨兽路过，就悄然从太空中泯灭。
还有因为污染而被雷廷杀死的那些人，他们难道在这件事上犯了什么错？不，他们没有错。只是他们存在，所以他们死了。
曾有人提议，把那些星球的毁灭推到星空巨兽身上，毕竟那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而且，在以往，也有部分军团直接摧毁偏远星区有生命行星采取资源时，在按规定上报信息更新星图的时候，会把星空巨兽拉来背锅。
但雷廷拒绝了。
不止拒绝，他还惩罚了那个人……以一种在‘自己人’眼中前所未有的冷酷。
“你知道……为什么吗？”
雷廷轻声呢喃，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他能看到自己的视界开始被黑暗淹没，那些盘桓于视野边缘的黑暗中浮现出一张张脸。
或许苍白，或者黝黑，或许绝望，或许憎恨。他们在呼喊，在发泄，咒骂声不绝于耳，轰鸣着像是要砸毁他心中仍坚实的一切。
但在这之中，还有一些孩子，一些幼童，一些让他难以说服自己的稚嫩的脸。
孩子们大多还带着当初那个未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混杂在怒骂痛哭的人群中，明明渺小，却在他眼中显得比天还高。
那是枉死于他手中的人们，他的民众，他的同胞，他原应寄予厚望的孩子们。他能看到那里头有人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他记得那个人，那是个刚赚了第一笔钱要去孝敬父母的女孩，然后她死了，死在一场人为的末日里。
一场连星星都要崩裂的末日里。
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只是存在，只是生活……就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
尤其生命。
而现在，无论暂时脱离了‘不动’压制的、他们‘灵思’中的回响，是否在辱骂雷廷、仇恨雷廷、诅咒这位主观选择牺牲了他们的‘疯子、暴君、作恶多端之人、刽子手……’……乃至于导致他这么选择的人联，雷廷都记得，他们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灾难发生时，曾试图呼唤联邦警务部门、附近巡逻军团或……‘阳星’本人的帮助。
但直到死后，人们才知道，造成那一切灾难的人，正是‘阳星’本人。
杀意、绝望、憎恶、厌恨、悲哀……
怒火的柴薪一个个被释放，心理上的痛苦不断累计。
雷廷在细微的颤抖，脸上不再带着那样虚假如铁像伪饰般的微笑。
他没有毁灭什么时要笑起来的坏习惯。
但这一刻，在精神世界中闭目冥思的伊文海勒，猛然睁开了眼。
阳光变了。他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恐怖。
一种极端的杀意、毁灭欲、仇恨、愤怒和啸叫却喊不出来的冲动——这一切的一切混杂起来，登时让他咬紧牙关，怒目瞪视眼前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只想毁灭它们，就像年轻时的他想毁灭人联与所有他所痛恨的罪行。
但他没有。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他眼底涌出洁净的白色星光。
这些完全没有被染上金色的能量，它们抚平了他内心的躁狂与暴怒，又自他身周倾泻而出，让他得以在平静中仰头，注视天顶之上。
第一次的，天空中淹没一切的金色光流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道不断扩大消退至彻底消失的银黑穹顶，还有那下头……无边无际的，无人舰队。
它们沐浴在新的光里，那是伊文海勒从未见过的光，它焦热酷烈，有如实质，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外壳……
……而且，正如真正的恒星般，涌动着燃烧。
………………
…………
……
……
‘火酒’的心情复杂且严肃。
它回想着刚刚通过一些方法听到的对话，与自己记忆里的信息互相对应，最后确定了：‘银星议会’那帮家伙，居然真的没撒谎。
令人惊讶。它想。
看来那帮家伙是真的想活……但没办法，‘阳星’不会放过它们的。
那个人，他永远懂得怎样控制自我，并在必要时刻爆发出一些压抑已久的东西，砺之作刃，毁灭一切早就盯好的目标。
唉……只要那人别一个手滑，把分体化的‘环世界’打炸就行了。
当年建造起这玩意儿的时候，还是挺麻烦的……而且，它也有它存在的必要。
它穿梭在庞大的几丁质巨墙里，一头扎进高速传送通道，和数量庞大的建筑用物质一同被‘发射’向一个遥远的地方。
‘建筑师’给它开放了相关权限，它不会受到阻拦，每三千公里一道的滤速环让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在行程过了三分之二时，那玩意儿又开始让它减速了。
直到数十小时后，它‘啵’一声从通道口飞了出来。
与它同行的材料和能量自动分流，在巨噬之主的安排下各自归位。
而这一刻，一道贯穿式的松散螺旋光矛呈现在它的感知视界中，那光矛看上去像是一支钢钉，它将一张破碎的圆盘钉在夜幕中，上头闪烁的是星光、裂痕与文明的呼唤。
那是银河系。它知道。
而那道光矛，就是‘银核’爆发出的力量。
‘火酒’知道很多信息，它一直知道。它知道的东西很多……有时候，他只是不想，或不能说出来。
它知道，‘银核’中央的‘银心’其实是个庞大的黑洞，这道光矛就是它武器化后的蓄能表征。‘诸星’建造了它，在战争初期——那时，银河系还不存在，‘环世界’也只是个围绕中央黑洞建立的试验场外壁。
它知道，远古战争发生时，‘异魔’这东西也并不存在。而后天形成的‘灵之底’里，也不是每片区域都有这玩意儿。
它也知道，‘阳星’不会让这件事随随便便过去，而那些人们……那些让‘阳星’注定不会随便放这件事过去的人们，他们死了，就是死了。
而这一切灾难性的罪孽，归根究底，有九成原因，就在‘银星’之上……！！
“希望他能控制一下自己……”‘火酒’喃喃道。
它来到这里，是要以一个类似俯瞰的视角观察‘银核’的动静。
如今，那双锋的光矛首尾正在越发扩大，令一切物质为之惊动的能量沸腾其中。
‘环世界’开始难以支撑了，数万个区块里开始有部分不够稳定的被能量狂潮撞离这附近。它不再是一个规整的圆环——
——不出所料。‘火酒’想。
它身体里形似冠冕的‘枷锁’放出暮晖般的光，在这样的光芒中，它紧张的搜寻，最终，在某个扇区内找到了它的目标。
那是一颗漆黑的巨球，约有常规恒星五倍大小，在银核能量潮中显得像是水盆里的一粒芝麻，却……纹丝不动。
‘火酒’有些放下心来，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分出大半物质去给周边几丁质防御层后，防御层是得到了强大的对能量防御力，它自己的形体却缩水了不少。
此刻，它还有些瘫软，一直维持成规则圆球的轮廓都塌了。
“还好，还记得控制影响范围……”‘火酒’嘟囔着，小心的靠近去观察具体情况。
但往里转移几次又飞行不久之后，它猛地散开形体并发出一声惊叫，听上去像是什么黏液团子脏话。
同时，密密麻麻的金色光柱与每一个‘它’擦身而过——那是无数锐利光箭，它们切碎了‘星合金’的外壳，其中笼罩的几乎一切物质和能量皆被碾成齑粉。
即使那只是穿刺，但无数次穿刺与无数次劈砍、无数次钉砸的结果没有区别。
它们都无可阻挡，而且，必将带来永恒的毁灭与死亡。
‘火酒’用九成九的精神力迫使自己迅速向远方撤退，剩下那点儿拿来庆幸自己没有靠近到危险距离。
但几个呼吸后，腾转间躲完暴雨般一波又一波光箭的它，就在自己又小了一半的身体里，爆发出了惊恐的情绪。
——在那一切物质与能量都要被销锉而散的地方，一道庞大的身影自毁灭中心浮现。
那是一座巨神般的黑金色巨构机甲，它目镜上亮着近白的耀眼金光，属于星际时代的装甲形态带着一丝属于‘古代’的典雅，身后肩头披挂着宽大的能量态披风，是炽烈而耀眼的金色。
那颗超能太阳的日冕，被它的主人化作一件披风……
而现在，身披这份荣耀的‘人’，正双手持一柄长达八千米的巨剑高高扬起，向数万米外，一道被一柄长刀钉死的复合光影劈去！
——终于……
终于！
雷廷怒吼着下劈，剑刃劈开血色洪流，甚至以令人目盲的金辉将之冲激了回去！
没人能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而不退避。压抑数十年的暴怒在他心中、眼中、脸上还有整个人身上苏醒。
毁灭的意志降临，他得以释放这愤怒，并完成自己对朋友、战友和已逝之人的诺言，向敌人赐予……
……死亡！

第232章
一万个声音在对他哭泣。
十万个声音在对他控诉。
一百万个声音在对他狂吼。
一千万个声音尖叫，一亿个声音怒骂，还有更多……更多……
——“毁灭者！”-“杀戮者！”-“刽子手！”-“你为一个似现未现的未来，背叛了我们的信任与现在！”
那些声音夹杂在其它一些动静里，他听见了能量奔流的声音，呼啸如风洞过载，令人难以辨识的尖戾锐响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看到有人死，有人在死。或许这一刻还有新的生命出现。上千亿的生，上千亿的死，星空中的生与灭总这样冰冷平淡，一星一点来自生命的热量，不配让宇宙的黑暗透出半丝温暖。
但是……“……没关系，”雷廷低语，他知道他的世界里有高楼在崩塌，但就像每次必须说服自己那一切牺牲是必要之法时那样——“没关系，”他说，“很快……”
……很快，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会死。
而这一切发酵完毕的灾厄，也将在此，在它还未能爆发之时……
……开始它的终结。
‘银星’的化身在巨构机甲背后破碎，日冕与金辉的浪潮让它在尖啸中被消磨殆尽。但不久之后，分散的‘环世界’上又浮现出整齐划一的庞大身影，它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袍、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对他发出一模一样的咆哮。
“死亡并非终结，‘阳星’！”那整齐而宏大的声音回响，“我们与银河同在，这道路没有尽头！”
没有人回应这句话。连反讽都没有。
那庞大机甲挥剑，只是挥剑。
以无可言喻的愤怒，挥剑。
‘轰……！！！！’
‘环世界’的外壁又一次承受了庞大的撞击，磅礴力量如海啸般推来，将一连串十七八个分区撞离原位，还撞出了巨大的凹坑。
从内里来看，这些凹陷的损伤呈现方式各有不同，有的表现为天穹破碎似的末日景象，有的表现为黑暗与更深黑暗的扭曲。
架构拧转，坚壁开裂……
这一次，带来危机的不止有血一般的猩红，还有刺目至极的金黄。
“死。”——一个意念说。他要它们死，无论代价如何。
直到这一刻，‘银星’之中才有惊愕与慌乱出现——漫长的历史与存在时间，让它们放眼当今整个宇宙也有底气面对几乎一切突发情况，但眼前这情况属实有点让人麻爪。
一个解限体，抓到了它们赖以存在的本体，然后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你疯了！”‘银星’齐声怒吼，“你难道不知道吗？&#39;阳星&#39;，你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不如你们杀的多。”
雷廷冷冷道，他随手一甩重剑，在足以熄灭星辰的冲击中将它变成一把单手长剑，静立于赤红的浪涛中。
“你们在恐惧，这很好……”机甲目镜的金光明灭，他轻声低语，好似冷静般的等待：“……不，你们一直在恐惧，从历史另一端来的危机早把你们吓破了胆，只要想想那武器早已启动，你们……”
‘铮——！！’
一道金光闪过。
那是冷厉至极的一剑，在热烈的光焰中，精准、无情、毫无多余动作。
“……就在恐惧自身的毁灭。”他说，“可以预见的危机就在未来等待你们……但是，”他没有选择使用一些羞辱性的、贬低性的词汇，只是道：“你们退缩了。”
“最少十六万年，如此漫长的时间，你们退缩了。”他叙述这个事实，在不断冲击他的能量中屹立不倒：“就像‘诸星’用你们做实验那样，你们重复那曾令你们自己你们痛恨的行为。你们选择了所有最坏的选项……别试图隐瞒我，我能看到。”
是啊，他能看到，也能听到。
‘解限体’的感知力本身，就是一种超越常人想象的强大超能力。
光彩流离的幻影晃动着再次成型，‘银星’们躁动着浮现。这次它们不再泰然且统一，反而同时发出了几种不同的声音：“恐惧于我等毫无意义。”/“这正是我们的道路。”/“您要在战场上、在毁灭武器里和我们辩论吗？”
“谁说我要辩论？”雷廷抬手抛了抛自己的剑，金色浪花自血色能量上溅起，“我只是在……”
‘嚓！’
一瞬间，数十头正在悄声靠近的星空巨兽炸散，紫罗兰色的柔光在血海里消逝。
而那些憎恶生物……哈，有什么生物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去？
“别急，我们还有一段时间……”
巨构机甲抬起长剑，貌似低柔的声音洪亮，摒退血光的浪涛。
“……你们会死，在今时今日。”他说，“尽管重生吧……我能杀你们一次两次，就能杀无数次。开心点，你们不会再被针对‘诸星’的武器消灭了……因为在那之前，我就会把你们杀死，每一次，直到你们……无可再死！”
“唯有跨越死亡，才能得到新生。”
‘银星’宏伟的声音回荡，在恐怖的外力威胁下，它们似乎短暂的达成了共识，本就流畅起来的说话声竟越来越快：“我们的存在建立于‘环世界’之上，而‘卡利甘’的武器针对所有与‘诸星’相似的文明、历史、文化、血脉和社会结构……
“在目前的银河系中，有百分之七十碳基文明符合打击条件，首当其冲的正是‘猎户旋臂人类联邦’。
“‘4473-3920’，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果然。
雷廷原本还以为，猎户人的社会结构与文化万变不离其宗，单纯只是历史的惯性。
而可以通过基因培育技术无限降低血脉之间联系的星际时代，居然还存在‘家族’这种东西，也是……人性的惯性。
——只要人类还有‘遗传’与‘血脉’的概念，所谓‘家族’就一定会存在，只是内部关系紧密与否的区别而已。这建立在人抱团攫利的本性上。
但现在看来……
“……怪不得，明明不同天文地理的孕育，会出现不同的文明……”雷廷轻声道，他本就愤怒的表情越来越趋向狰狞：“……你们一直在刻意保持银河内文明与‘诸星’的共性，对吗？你们一直在……为自己的逃生，制造诱饵弹。”
‘银星’骤然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雷廷猛地深呼吸了一下。他感觉头脑发热，脑内血管都在嘣嘣直跳。
一种火山即将喷发的冲动，或者尖叫咆哮怒吼出声的冲动压抑在他胸腔里，他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行，泵血时的声音像一座山似的重机在推动河流入海。
“你必须死在这里。”他喃喃着抬起了他的长剑，眼神带着恐怖的偏执：“你们……必须死在这里。
“无论如何，你们，必须，死在这里。
“因为……你们该死！”
“——你们！该死啊！！！”
与此同时，‘环世界’中的某一片区里，白色真菌彻底占领了一切。
而远空中的‘火酒’严肃地关注这一切，一颗细小的红色粘液球从白色真菌厚厚的菌毯下钻出来，悄悄躲进了暂未受到侵蚀的缝隙里。
………………
…………
……
伊文海勒穿行在城市中。
奇妙的空城如今正在发生变化，建筑崩塌、地基挪移，不同组件随机出现又消失。他能在街头看到巨大的广告屏镶在地上，也能在商店边看到电线杆上挂着冰箱……
这座来自千百年前的城市，这会儿看起来就像建模错误的老游戏一样。
而伊文海勒，一个高挑英俊的金发男人在其中奔跑，躲避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阴影浪潮。他眼中泛着淡淡的金，奔跑时一直沿着天上舰队缝隙里洒下来的阳光跑，但偶尔上空突然出现什么物件时，阴影投下来，黑暗便随之而至……
“喝！”
男人腾身一跃，敏捷的避开十几只从阴影中伸出来的手。
他蹿进一片广场，这里暂时没有太大变化，还有阳光直射，他安全了。
好吧，安全——伊文海勒其实不在乎这个……与其说这一切很危险，倒不如说它们让他好不容易终于能活动一下筋骨。
他更担心的，是那个叫‘雷廷’的幻境主人现状如何。
……不，不对。
仔细辨识之后，伊文海勒意识到，那幻境已经崩塌了，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对方精神领域的表层……
也不对，真正的‘表层’应该是天顶最外那一层火一样的金光，否则的话，就算没有‘雷廷’的允许，他也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阳光下，伊文海勒捏了捏眉头，一举一动间有冷淡光雾与银白星尘洒落，带着淡淡暖色。
那幻境稳定运行那么久却突然崩塌，这片精神领域又莫名其妙发生这么大的变动，肯定是支撑它的那个人出了问题。
那么……
“……雷廷？”他张口，尝试呼唤那个名字：“雷廷？你还好吗？你遭遇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
除能量的涌流与‘建模’的崩塌声外，伊文海勒听不到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阳光更加酷烈，晒在他身上时竟有种灼烧般的痛感。
对这种感觉，伊文海勒抿了抿唇，他没有躲避，只是皱眉再次呼喊：“雷廷！”
‘轰隆！！！’
天顶似乎有短暂的塌陷，金色光焰从中喷出。伊文海勒条件发射的差点腾身从那里飞出去——他能做到的，只是在那之前，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
——如果不解决‘雷廷’这个人对他的态度问题，他很确信，自己跑多少次都肯定会被抓回来。
“雷廷！”
伊文海勒高声喊那个名字，任由火焰燎烧般的刺痛在自己皮肤上蔓延——他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这精神体虚幻的皮肤，它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被金色光辉抹去了最表层那部分，露出了底下一蓬银白光雾似的本质。
精神体受损的刺痛如此熟悉，即使失去记忆，他也隐约记得这种痛楚。
这是能让常人惨叫出声的痛苦。
不过，虽然伊文海勒能控制着自己一声不吭，但他并不准备这么做，而是面无表情的任由伤痕蔓延。
不久之后，他积蓄力量，再度发出他的‘呼喊’。
那是一道闪电般的精神讯息，它直直劈开如今混乱燃烧的天空，在雷廷脑海中留下一抹散逸光雾与星辰的流光。
——“雷廷！”伊文海勒怒吼道，“你要杀了我吗？！”
“……！！”
‘环世界’折叠面之间的空隙里，刚刚一剑劈碎一道十字星徽章的雷廷，猛地停顿了一下动作。
这一下让‘银星’找到了机会，它们当机立断从对侧十字星凹槽里爆发出一股庞大能量击飞了他，把他像子弹一样直直砸进了这个区块的金属防御层。
但雷廷并没有真正撞进里头去，他转眼间就在‘不动’的支撑下停止了自己的动势，以支付一大笔能量为代价，消减了自己身上的动能。
这一刻，他短暂的停了停自己的动作，扫视片刻身边被熔化的金属。
他能听见后方有很多人在尖叫，和他相隔数百米，中间全是实心隔层……但即便那声音经过这一切过滤之后在能量流的冲击下显得有多渺小，这一刻的他没有了真空的隔离，也能听到那些尖叫声。
他猛地一惊，头脑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下意识改变自己的超能领域，直接切分出大量能量与‘不动’的概念，加固了周围数千个‘环世界’分区，还有正在编制成型的强化几丁质外壳防御，然后带着更甚的怒火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精神的世界里，一道黑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伊文海勒身边，身上裹着浓重的杀气与暴躁怒意。
……伊文海勒眨了眨眼。
不到一毫秒之后，他用超能力量狠狠给了自己一下，当机立断倒了下去。

第233章
精神体‘昏迷’的时候需要栽倒吗？
不，不需要。
至少在以往银河各大文明对这方面的研究中表示，精神体彻底失去自主意识的时候，一般不会像生物体一样被自身的保护机制送入‘昏迷’状态。
精神体只会展露出它最原本的样子，正如这会儿，头上浮现了一顶黑色尖角头冠的伊文海勒……
……然后，精神体会维持在某个形态下片刻，并消散外轮廓、展露出内里核心。
而不是像特地露出了自己的角冠取信于人的伊文海勒这样，一头栽进了来人怀里。
在同样不到一毫秒的时间里，雷廷的这一丝精神力吓了一跳。他本能的卷起披风把对方抱了起来，心中焚烧的怒火都消退了不少，转身时整座城市都在重组，而他一步跨入那间熟悉的咖啡厅……
21世纪的他，自家开的一家咖啡厅。
……
像正常人一样在一张折叠沙发床上放下伊文海勒后，雷廷沉默的坐在了旁边。
他没有揭穿对方的伪装，也没有倾诉几句内心的狂躁，他甚至没有给自己找把椅子，而是直接盘膝坐下，披风堆叠在驼灰色的地毯上，高大身影将光影都切成了两半。
这里是当年那个‘雷廷’自己的房间，不大，放星际时代大约也就是个小小的休息室，却是他在21世纪的家。
焦躁的沉默令人心惊。过不久，伊文海勒忽然睁开了眼。
他转过头，发现雷廷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它们裹着漆黑装甲与什么高科技布料，棱角分明的刚硬线条互相扣握，他能看出那双手里庞大的力量，能摧山断铁的力量，星辰都要在它们间任由把控。
但现在，即使它们的主人焦躁到浑身肌肉紧绷，毁灭性的力量也只是在双手之间自我角力，没有泄露出来影响任何人。
伊文海勒翻身坐起，低头看着雷廷。
不久之后，他伸手摸了摸对方漆黑的长发，又按了按，看着黑色之间显出的些许银白，久久不语。
“他们被我杀了。”雷廷的话语简短而平静，“他们恨我是应该的。”他好像并没有在对谁说话。
伊文海勒沉默良久。如今的他已经想起了在‘幻境’中最初一次见面，那时的雷廷好像还不是后来的样子……
……而现在，他又好像看到了那个雷廷，并从这一切之中，找到了更早以前的影子。
痛苦，悲伤，自责，强烈的负罪感……
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这些。
伊文海勒微微垂眼，白色星尘从他指缝间落下。
雷廷心中的怒火一点一滴平息，不久之后，它回到了一个能被控制的层面。
他沉默的低头闭眼……靠在了伊文海勒腿边。
“对不起。”他说。
他的人性在撕碎他。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在很多地方，有很多错误。
但伊文海勒并没有揪着这句话和它的对应含义不放，只是道：“你可以说更多的。”
“……什么？”
“我是说，分享，还有分担。”金发男人轻声道，“你这么做过吗？”
他拍了拍高大男人的肩头，肩甲发出沉闷回响。
“你不能什么都不说，雷廷。即使一些深层秘密必须保密，你也不至于什么都不说。”他说，“我希望我能帮助你，我相信这世上不会只有我这么想。”
“……”
漫长的沉默之后，雷廷依然低着头：“帮不上什么忙的人，知道太多反而是负担。”
伊文海勒深呼吸。然后又是一次。
他吁出一口气，狠狠拍了拍雷廷的头顶，为这榆木脑袋的不开窍而拳头梆硬。
雷廷下意识撤去了自己的防御，抬手隔过头冠，让对方这两下没拍到黄金桂叶的棱角上。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孩子。”伊文海勒低声道。
他收回手，双臂支在膝头，躬身看了看雷廷的侧脸。
“如果一个人天然的把自己放在‘保护者’与‘承担者’的位置上，甚至为此可以自作主张的牺牲一切自己已有的东西……
“而这个牺牲与保护的过程，可能——不，是‘已经’占据了他生命的三分之二，甚至未来这个比例还会增加——
“——那这件事，无论是对这个人，还是对他保护的对象，都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雷廷一言不发。
伊文海勒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这次轻了点儿。
“我不记得很多事。”金发的男人说，“但我能看出来，你很强——你是个‘双S’吧？”
“嗯。”雷廷闷声应答，忽然反问：“那你呢？”
“……什么？”伊文海勒愣了一下，“我？我是个‘S级’……”
然后他的手就被握住了，那个握住他手的人把它拉下去，臂力稳且强。
“我说，那你呢，伊文海勒&#183;康？”
雷廷仰头问，深邃的黑眼睛映出金与蓝。
伊文海勒这次知道他在问什么了。这让他动了动嘴唇，心中有些许慌乱。
“……我不是‘保护者’或‘承担者’……好吧，或许前一项勉强能算半个……大概。”
他眨了眨眼，好像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你的问题。”
雷廷笑了，眼神清澈、笑容明朗，这样一个露出虎牙且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笑容能打动最坚硬的心。但他好像很少这么笑，至少近二十年是这样的。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伊文海勒抿唇，试图挣脱束缚，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烫伤。但他做不到，一颗太阳把他捆在了它身边，然后用一双眼睛将一切温柔、体贴、善良、宽和都展现于他，这一切让他心中战栗。
他意识到自己一定是真心实意爱这个人的，无论是作为恋人还是作为一个‘人’——没人会不爱这么一个人，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你，胸膛里装着一颗闪闪发亮的心。
但是……
-【“他们被我杀了。”】
-【“他们恨我是应该的。”】
-【“对不起”。】
多么残忍，不是吗？
重新拾起仁爱之心，对这个人而言，必然伴随着灾难性的痛苦。
但伊文海勒想……
……比起一颗酷烈的太阳，世界或许更需要‘雷廷’。而雷廷自己，还有伊文海勒本人，也更需要那样的‘雷廷’。
此事人人皆知，但那颗太阳并不能现在就收起它的火焰，这就是最残忍的事实。
“我明白你的意思，伊文……我明白。”
坐在地上的青年依然仰着头，他注视那双眼睛，从金色发丝与细微的闪躲中找寻他的星光。
失去感性的时候，他看他像在看星星。找回感性的时候，他看他像在看心中永恒的神灵。
“……但你也知道，”星星与神灵听见他的信徒说，“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而这世上没什么事，在具有重大意义的同时，又能轻易成功。”
“我不知道。”星星说，移开自己的目光：“你让我忘记了我要做什么。雷廷，这里是你的世界，也是我的监牢。”
雷廷有片刻的愕然。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你会知道的。”他说着，眼底深处逐渐亮起金色光辉，语调也开始失去柔和：“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座监牢，从那以后，不会再有人能束缚你。”
伊文海勒猛地转回头来，他反手抓住了雷廷的手腕，直视那双不再会伤害他的金眼睛，怒吼：“小王八蛋，你又想干什么？！”
“做我擅长的事。”‘阳星’回答。
他站起身来，并未怎么用力，手腕就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
黑暗的幻影孤立于室内，他看了看身边的室内装潢——书架、电脑、笔筒、未涂好的模型和未用完的颜料，还有饮水机和一小箱杂七杂八的金属零件，多为铁制。
他招了招手，那些金属零件飞进他手中，闪烁着银灰冷光。
“我爱你。”金属之主冰冷的说，并躬下身去，拢手从中抽出一朵钢铁铸造的花。
他把那朵花递过去，没有等对方接受，而是把它别在了对方衣领的扣眼里。
伊文海勒也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那本应冷到彻骨的金属，却带着一丝柔和的温度。
他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看，看到铁灰色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流淌着耀眼的金线。
他看那花，而那高大男人注视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脸。
冷硬金属与粗粝手套轻轻触碰他虚假的皮肤。
“再见。”那个声音说。
低沉，而且带着难以形容的冷漠。似乎从这一刻起，这世上的一切，又可以被公平公正的放上天平了。
一个充满善意的年轻人变回了那座冰冷的机器，燃烧的金眼睛里映出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战斗。
伊文海勒注视着那双眼睛，他看到末日般的景象在笼罩天地的囚笼里演变，一道又一道身影加入那壁障的维持。
一个棒旋星系各处涌现出大量怪物，为首的形体庞大，随行的密密麻麻。
一场战争开始了。一支又一支军队集结，到来，投身其中。
那双眼睛微微闭合。
他看到那个人，再一次平静的消失。

第234章
雷廷离开后，伊文海勒握了握拳，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还有胸前那朵铁花。
这朵花的到来带着傲慢与冷漠，毫无情感的“我爱你”如果换个人听大概都会觉得它一文不值。
但……伊文海勒心里却翻涌着古怪的浪涛。
——一声不吭就决定自己牺牲的人，真是太烦了！
他啧声叹气，猛地拔刀砍向自己的手臂，果不其然发现胸前花朵一震，周身登时浮出一片金辉，刀身在撞上去的同时就崩断消散了。
……果然。
这份赠礼……是一个保护。
他从胸前取下那朵花看了看，又回想了片刻刚才雷廷眼中倒映的景象，眉头微皱。
外面正在打仗。他想。而我刚才的扰动，让那家伙从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但这不会是他送花的原因。
因为我们是相爱的，即使如今我们一个失去记忆，一个失去感情。
他想着，思维冷静到似乎与‘爱’这等非理性的东西无关，但捏着花的手却越来越重，直到许久之后，他从思绪深处找回自己，又将那朵铁花别回了自己胸前。
如今已然恢复了自己前半部分人生记忆的‘星流’走出门去，若有所思。
——‘环世界’怎么了？
它看起来正被卷入一场纷争……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得出答案，于是他放下问题走过长街。
城市又回到了它静谧的本相，但阴影中总有些许幻影掠过。伊文海勒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汇集在雷廷周边的‘灵思’。
它们通过那道裂缝来到了他的世界，平日里因某些原因而保持平静，但只要此处主人的情绪躁动，它们也就会跟着躁动，然后在那只怪物的驱使下，以最恶劣的言行面貌对待一切。
伊文海勒想着，步伐渐缓。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忽然出声问道。
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怪物依然保持着应该是十七八岁时‘雷廷’的模样……实话说，还挺帅的。他想。
除眼球整个儿都是黑色这一点外，一个高挑结实笑容开朗的英武少年，能赢得几乎所有人的好感。
而异魔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它微微眯眼，带着诚挚温柔的笑意，注视伊文海勒。
“你想知道，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里记录着什么吗？”它问，“‘星流’……这个名字真好听，它可不止被你刻在了那根承重柱上，还被你刻在了他骨头里……”
高楼、广告牌与公交车站棚顶打落阴影，它沿之走向伊文海勒身边，眼中带着欣赏、期待与真挚的热情。
伊文海勒微微眯眼。他调整了一下站姿，一种与此前逛街般姿态截然不同的意味油然而生。
这样的变化在他身上微妙到难以形容，但只要看到他这样站着，你就能清楚明白，一个战士准备杀人了。
异魔从善如流的停在了一个安全距离。
“你对我充满戒心。”它说，“但是……有何必要呢？我也是他，虽然是他心中的暗面，但人哪有毫无黑暗之处的？
“即使是‘圣人’，也同样如此。”
在伊文海勒的沉默中，那怪物忽然闪烁至他面前。
“虽然这话用在这儿有些不达意，”它在他耳边低语，“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是吗？”
利刃铮鸣之中，异魔低笑着避开一次斩击，甚至短暂的融入了暗影之中。
而在那快到如同掉帧般的斩击后，伊文海勒沉默的保持着最后那个紧绷且有力的动作，在两三个呼吸后才重新站起来，让刀身散作星光。
“我和你无话可说。”他淡淡道，“赝品。”
‘赝品’，好称呼。
怪物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即使它自身就是由负面情绪组成的。
它只是带着微妙的微笑注视伊文海勒，片刻之后，他摊开手，掌中浮起一点绯红光芒。
“这是我在‘裂缝’里捡到的。”它饶有兴味的笑，“它被人投进来，然后开始向你飞行……而且，居然没有被他发现。”
伊文海勒眉头紧锁。他抿了抿唇。
从那一点光里，他感知到了与他某个朋友高度相似的气息……
……这是来自外界的信息。但是，它落进了一个怪物手里。
异魔看着他，在温柔之下，那目光里偶有扭曲的冲动浮现。
占有欲，杀意，爱。
想接触，想拥抱，想让他永远不能离开。
……属于‘主体’本身的负面情感里，可真是藏着不少好东西啊。
异魔表情有瞬间的古怪，随后它抬手将那一点绯红扔给了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没有伸手去接，他连能量或刀都没用，而是瞬间闪过十几米距离，在一片阳光直射的地方看了那玩意儿一眼，又将目光重新转向异魔。
“……”异魔嘴角抽了抽，默默与之对视。双方就这样对视了超过五分钟，直到前者终于人不下去。
“好吧！好吧！！”它冷哼一声，让阴影把那一点绯红扔进阳光里，看它在金色光辉中被蒸发出嘶嘶作响的黑雾：“就当我做慈善了！”
伊文海勒挑了挑眉，依然没接那玩意儿，直到异魔从黑暗中彻底离去。
他看了一眼阳光里的红，转身离开。
许久之后，又逛了一遍这片城区的他回到此处，看着那上头消散的最后一缕黑雾，弹出一道星光砸了它一下。
它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反应，这让他选择了接过它。
随后，一道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他思考片刻，带着它回到那间咖啡厅，将它放进了自己的眼睛。
………………
…………
……
缇塔带着一份任务，来到了‘灵之底’。
她身上包裹着来自‘爱人’的红色光芒，悄悄在那颗超能太阳的远处寻找一个可乘之机。
她身上携带着一份信息，它来自反抗军首领摩根，被‘爱人’的力量包裹，因此，只要它的发送者想，它就可以只被特定的人感知到。
别觉得这不合理，‘爱人’代表的本来就是人类非理性的那一面，祂要是合理了，那才是不合理。
缇塔没有呼吸。她不需要呼吸。
而她这次执行任务的地点被那颗太阳的光辉笼罩，周边根本不可能存在异魔，也是一种安全。
等待许久之后，她找到了机会，远程向那颗太阳表面投去手中一点绯红光芒。
在它即将抵达日冕时，那上头忽然有短暂的一瞬间，裂开了一道不算宽阔的漆黑缝隙，将红色光芒吞没进去。
缇塔满意的点了点头，十分拟人。
——或者说，一个形似‘缇塔’的放生机器人点了点头。
反抗军里其实都没几个人知道，早在三四十年前，那个技术员‘缇塔’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个拟似缇塔的机器人，由她亲手制造，继承了她的名字与能力，却永远只是‘像’、只是‘相似’而已。
真正的缇塔，其实很喜欢被叫‘嘀嗒’。但对如今的‘仿品’而言，这个称呼只能让她的智能感到不适。
同样拥有‘精神波动’这种东西的它，即使那波动只是假造的，也会表现出只属于自己的喜好……
只是‘缇塔’自己不说那就谁也不知道，那喜好究竟是出自‘本心’，还是另一种人格化程序作祟。
伊文海勒紧闭双眼，表情有些复杂。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有东西正在浮现，一些力量、一些过往、一些记忆……
………………
……
……许久之后，伊文海勒拍案而起。他怒目圆睁，咬牙嘶声：“雷……”
……不，不行，直呼全名会让那家伙注意到这里。
伊文海勒硬生生把后头那个字憋了回去，深呼吸片刻，吐气开声字正腔圆：“……操！！”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他妈的，全都想起来了！！
伊文海勒嘴唇抽动，怒火翻涌，眼中星光四射，从光里接出那道绯红光芒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一时间身形甚至都有些紊乱，人形戴冠的外貌有些许波动，内里一团作为本源核心的星光若隐若现。
“不，不行，现在不是时候……”他紧握双拳，颈边青筋直跳，咬牙深呼吸，一次又一次，“不行……”
他劝诫着自己，现在不是时候。
但即便如此，许久之后，重新埋头下去稳稳坐下的他，也还是咬牙挤出了一句话。
——“小王八蛋……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
…………
……
雷廷心中一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惊。
他能感知到，战火绵延于整个银河，动荡不安的星空中四处都是热武器划出的痕迹。几乎所有文明都在内部开花，腹地之中有大量敌对目标出现……
而那些未能达到星际文明标准的星表文明，它们有太多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一些漂流了几年十几年的远程武器，或者不远处飞过的星空巨兽与憎恶生物集群淹没了。
更有甚者，整个星球在物质界的存在都开始摇荡，一切生物都被逐渐扭曲而异魔化，认知灾害让它们短时间内全军覆没，连星球都进入了‘灵之底’，进入了那绝望的无光之地、宇宙的空窗。
而在遥远的猎户旋臂，人联内部因他的清理而并未从内部爆发动乱，只是从外界来的敌人与敌对生物如山崩海啸，它们接续着此前那十三个异魔化‘S级’和它们的从属军团步伐，一波波冲击着人联的防线，并将之一点点向内推去。
但也正在此时，原本已经隐没下去的‘反抗军’不知从何处——好吧，大概就是太阳系遗址方向开拔，开始协助人联布防……
……‘上一次’可没这环节。雷廷想。
‘上一次’，反抗军与联邦双方可是完完全全的死仇，你死我活的那种。
因为他自身并没有什么权力欲，在‘上一次’，他并没有早早掌权并开始按一些名单进行内部肃清。这导致‘上一次’的这个时候，他对联邦的掌控其实并不完善，大量令人恶心的压迫仍在持续进行。
因此，反抗军与人联一直在发生流血冲突。他们自诩要为更美好的未来与一切被压迫而无法自救的人而战，当然不可能放任联邦议会这种最大的压迫者好好活着。
但这一次……他好像改变了不少东西。
越发汹涌的猩红浪涛之中，雷廷一手捏碎了‘银星’最后一颗核心。
那颗核心悄然破碎，在他指间散作流光。
它从已经稀薄到难以保持原本形态的超能实体中析出，承载着它们所有成员的希望向远方逃窜，甚至为此不惜让超能实体彻底消失而撕开空间……
但没办法，‘不动’可以封锁一切，包括心中的情感与空间的屏障。
至于雷廷的操作空间……
——‘银星’有多少成员，他就杀了它们多少次。
如今，整个银核，都是他的操作空间了。

第235章
说是战争爆发，但其实银河早就战火纷飞了。
这仗已经打了十几二十年，只不过总离常人有点远，但现在，战火真正意义上的波及到了每个人……
……毕竟星空巨兽和憎恶生物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与战略思维，它们打起来那就是一个并肩子上。
星舰断炸时，场面宏伟到让最愚蠢的摄影师来拍也能拍出传世之作。
飞船殉爆时，死者的面貌让最蹩脚的画家来画，也能让人们想起一些终极哲学问题。
‘火酒’在虚空中滚动。
星天闪熠，它在其中划出漫长的火道，这火自行向外蔓延开来。远远看去，就像银河中心先是立起一枚巨大的花苞，又在旁边开出了另一朵细小的花。
烈火在真空中燃烧，庞大能量源源不断供给。
花丝蔓向星空。
不久之后，一道金光忽然闪现。
“我回来了。”金光里的雷廷面色平淡，没人看得出不久前他还有一道精神力化身短暂恢复了人性。
‘火酒’好像在‘看’他，情绪反应十分激烈且复杂，以至于连雷廷都能清晰地接收到相应信息。
“发生了什么？”他问。
“……不，没什么。”‘火酒’飞快应答。
雷廷知道它在撒谎，而且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更多东西，于是他就等在原地。等‘火酒’在真空中没规律的又滚了几圈之后，它突然出声了，声音依然回响在精神链接里。
“综合体各席中有些想提议联合，至少先稳定银核。”它说，“那玩意儿是人造的，你知道吗？从核心黑洞到外环武器，其实都是人造的。”
雷廷遥遥看了一眼银核方向。
“我知道。”他回答。
——银核的核心是一个黑洞，外套一颗庞大之极的球形巨构机械，它的设计理念就是利用黑洞的引力对某些物质或能量集体进行加速——
当然，虽然这么说起来好像很高端，但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当代最强、最大、最朴素的动能与能量结合型星际战争武器，一座以河系核心为基础的远射炮台，从双向主武器威力到中央黑洞的引力，讲究的就是一个用移星换月的力量为敌人送去毁灭。
“当年它被建造起来的时候，在战争规划中的位置是‘宇宙防卫炮组’阵列中的一员，编号在十二万以后，但它们在战争中并不处于火力主位……建造它们，只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火酒’轻声道：“你能想象吗？当时的‘诸星’拥有何等庞大的力量……”
雷廷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他的拟似感性为此而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超过十二万以河系为基础的远程打击武器，能把这样庞大的疆域与其上林立巨构当作‘备用手段’的文明，如今也已经从宇宙中销声匿迹。
岁月不会饶过任何人，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是个人还是集体，它总要让你失去点什么东西，然后再还回来一些其它事物当作补偿。
但一个文明消逝后，‘补偿’这一概念还存在吗？就算存在，它还有意义吗？
如今，整个银河系里大概都没几个人还记得‘诸星’这个词的含义了。那堪称伟力的巨构已然成为了一种永恒的遗产。
在人造的河系里，经过一次次基因调控的人造生物发展出它们的文明。
而这一切的开端，早已遗落于星河。
雷廷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霜因此而短暂显现，又被他和‘火酒’周边的滚滚热浪消弭。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他问。
‘火酒’对这个问题并不惊讶。在开口之前，它就已经预见到自己会迎来怎样的问题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它嘿嘿一笑，“别急，‘阳星’……这可是你对我说过的话。”
说完它就紧急一个闪烁消失在了原地，即使雷廷眼中金光一闪抬手一抓就把它抓了回来，凝胶球上的火焰也缓缓熄灭了。
——它连一丝意志都没留在这团躯体上。
好吧。他捏了捏那团红色黏液想。空间封锁对精神无效。
黏液发出噗叽叽的声音，看上去像什么解压玩具似的。他顺手把它揣起来，转身离开。
………………
…………
……
此后，银河各处势力大多派来了他们的高阶超能者。
之所以只有高阶超能者，是因为他们中大部分可以独立进行星际飞行或空间转移，但实现方式无一例外会碾碎普通人或低阶超能者。
不过也没关系，联合计划稳步进行，预计第一阶段推进时间为……
“六百年。”雷廷说。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宽阔无比的大厅上首。综合体诸席拱卫于他身边，不同的类人生物、似龙的冷血生物、巨大的电磁球——原本为了对称构图，综合体如今残存的力量是准备取消猎户人联席位而表示雷廷全权代理一切的。
但后者拒绝了这个安排。
-【“我不能代表我的文明，反之同样如此。”那英伟不凡的男人说出这话时，声音沉稳而冷静，“即使我会为它和他们而战。”】
好的。听众们想。
——意思就是你要是有锅就自己背，你的文明要是有锅你会帮他们扛……而如果要对你下手那就只对你下手，如果想对你的文明下手那就得先越过你。
那一刻究竟有多少人心中升起了“这怎么就不是我们的人呢”这种想法，雷廷懒得统计。
他只是道：“无人控制的状态下，‘星河防卫炮’的最长蓄能时间取整是一千年，但只要它蓄能开始进入中后期，河系环境就会被改变。”
“我们必须在六百年内取消它的蓄能，或者提前把它发射出去。”他说，“为此，无论谁想拦截这个计划，都得死。”
这根本算不上一次讲话。他可以说是一点好话都没说，更逞论没必要的礼仪与致敬。
而听者们都知道，相比起当初第一次抵达‘环世界’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变了太多。
从大厅中离开后，雷廷看到了在外等待的昂耶。
“还没联系上那根真菌？”他顺口问。
昂耶跟着他往前走，声音有些低沉：“没有。而且，‘环世界’内网出事了。”
“我知道。”雷廷点头。他回想起他从‘科密斯特’内部听到的信息——“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发生了什……”昂耶下意识问。
随后他就猛地噤声，低下头去。
雷廷停步，注视了他片刻时间。
“很有趣，你没有很喜欢它，或者把它视为一个特别个体。”他淡淡道，“你只是心变软了。我不知道你在‘环世界’的任务还有这种功能。”
昂耶冷汗都下来了。
但雷廷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他只是继续向前走：“你如今管辖着十几个‘环世界’分区，有何感想？”
“以前觉得离联邦远真好，现在觉得……反正之后不知道哪天，可能这一切都没了。”昂耶低声道，“就像我的家乡……”
星与人一样，在宇宙的尺度下，只算得上转瞬即逝。
“有时候我会想，为了找回从前的美好岁月，我居然在曾期待过的未来中浪费了那么多年。”他说，“少年时的我可不是这么想的……那时候的我满心希望，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和我认定的同伴一起……
“现在看来，我那时的想法主要还是走我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同伴’。”
雷廷知道这家伙说的‘同伴’是谁。这让他歪头眨了眨眼，倒也没接话。
可昂耶却忽然笑起来，转头仰脸，用他那双被白色真菌填充的‘眼睛’注视雷廷。
“如果通过他来衡量你我，我们恐怕没什么不同。”他说，“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是他抛弃的过往罢了。”
雷廷短暂停步，没有看他。
“……但他已经死了。”
昂耶又道，他‘盯’着雷廷的侧脸，目光反本能的从那双恒星般的眼旁一扫而过，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直接作用于精神力的痛苦。
“他死的时候是怎样看你的？”他问，“他求你了吗？还是说，他会微笑起来，摸摸你的脸，像是你给了他一个……解脱？”
能量风的吹拂之中，雷廷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纹风不动。
昂耶的笑容慢慢消失。
“……看来他真的死了啊。”他低声道，“你杀了他。”
“我杀了他。”雷廷说，他的声音如此冰冷：“对此，我依然持那个看法：我让他解脱了。这很好。”
“……”昂耶沉默地退开半步。
“即使知道现在的你不会计较没必要的事，正如我的冒犯。因为我对你、对人联都还有用……”
白发男人长出一口气，好像这退避让他避开了一次死亡：“……但实话说，这对我而言，还是有点恐怖。”
“我以为你做过更残忍的事。”雷廷平静道。
“不，我的意思是……”
昂耶微微摇头。
“……这或许算得上一种恐怖谷效应。”他说，“这些年间，你总会让我感觉你不再是那个人，甚至不再是一个‘人’。我见过你年轻时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他说着，忽然苦笑一声：“你当然记得，‘双S’的记忆力超越一切。但那时的你离现在的你太远了。”
是啊，一个热忱、真挚、初出茅庐的战士，一个内心满怀善意的年轻人，一个能让所有人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开始信任他的好人。
以上每一条，都与现在的‘阳星’不沾边。
“很多人说你是个圣人……曾经。”昂耶说，“连永戴尔都这么说过。他那时候认为，只要你能正常成长，就一定能成为这片星空的希望。”
“我倒是没听他这么说过。”雷廷说，“大概是因为，现在希望破灭了。”
“不，希望还在。”昂耶反驳的语速很快。
他长长叹息，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希望还在。我希望它今在、昔在、永在。”他说，眼周逐渐蔓延出深黑泛红的细纹：“即使我知道，早在当年被自负、傲慢、仇恨与权势蒙蔽双眼时，我就已经注定看不到它了。”

第236章
“……”
雷廷注视着昂耶的眼眶，片刻之后，他缓缓道：“看来这些真菌之间的电信号并未完全断开……对吗？”
‘昂耶’轻笑一声。
“或许你不会相信，”‘他’说，“但你的这位同族心里，的确有某个角落是那样认为的。”
“‘希望’……”
‘他’感叹着。
“……多么美丽的词汇。”‘它’说。
从眼眶边缘，泛红的黑色缓缓蔓延开来，覆盖在那张属于‘阿普顿&#183;昂耶’的脸上。
像一片染血的蛛网。
的确，昂耶曾经所遭受的污染被雷廷烧毁过，但那其实治标不治本。
因为毁灭永远不能直接带来新生，当时被破坏的只是昂耶的部分‘灵思’，这让他原本被勉强控制住的精神裂痕越发扩大。
记忆缺损，人格变化，思维迟缓，能力退步……
时至今日，可以说，如果昂耶死了，其中有六成直接原因在雷廷身上。
但没人会为此而愧疚。
“你似乎并不惊讶……不，你没有丝毫负面情绪。你甚至没有感情。”
占据了昂耶身躯的‘科密斯特’轻声感叹：“多么可怕……‘阳星’，你……”
“你有人格重建了？”雷廷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并不。这只是一个现有的新人格在与你进行对话。”对方说着，微笑着伸出手来：“您好，‘阳星’——我是‘希萨’。我想你一定知道……”
……‘希萨’。从‘希瑟’的尸体上长出的，异魔化的银河内‘科密斯特’新原株。
雷廷看也没看那只手一眼。
“异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你感染了它。”
他断定道。
显然，‘科密斯特’与银河内分体重建链接的代价，就是品尝了一波这片棒旋星系的特产……
“我只是让它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希萨’笑道，“正如你的这位下属一样……”
它抬手，施施然从昂耶的眼眶中挖出一朵白嫩的菌菇来。
“……这就像飞行，拔升前先下坠，会让力与速的配合更加完美。”
它柔声叙述，对真菌伞盖落下一吻，将它递向雷廷的方向。
“‘堕变’，这是一个恩赐，来自一份宽宏的爱与求生欲。
“不要拒绝它，‘阳星’，你让你的恋人逃避这份命运，我们可以谅解。那时的你还不明白它的意义。但你不能再继续下去……你是我们最看重的人，你知道的。
“加入我们，你将得到了解一切、统领一切的机会。”
雷廷微微眯眼。
自从让‘不动’淹没自己的感性之后，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不悦了。毕竟如果要让它看起来没那么虚假，还稍微有点考验演技。
“别伪装，‘阳星’，你其实并不在意阿普顿&#183;昂耶的死活……不，对你而言，他这种恶徒迟早要死，能引出我来，也算他死得其所。”
‘希萨’笑道。
“你心怀大爱，‘阳星’。相比‘我们’，你真正选择了一条与万物为敌的道路，并希望藉此拯救万物。”
“你的‘无我’让自己被反感性、反生命、反自我的，纯粹的理性主导了，如今如果让你分化出一千个个体，其中会有九百五十个毫无人性……
“我猜你的精神世界里层甚至没有自己的影子，对吗？你根本没想让自己活下去，因为只要你维持着这样的状态长存，不出三百年，你就会成为新的‘灾难’……”
它注视雷廷，眼中满是欣赏。
“‘牺牲一切也要达成目标’，这种行为唯有让自己成为矛头的人做来才有说服力。”
它感叹道。
“超能者是好用的武器，你自己尤其如此。为了更好的未来你什么都可以牺牲，你自己尤其如此。”
“这是‘科密斯特&#183;希萨’根据阿普顿&#183;昂耶的人格记忆库中对你的侧面建模而做出的推测，请问是否正确？
“要我说，你这样的个体就该加入我们，并成为我们的主导人格……相信我，如果得到我们的力量与算力辅助，你无论要做什么，都能更快、更好、更完美的达成目标。”
“……”
雷廷微微偏头，挑了挑眉。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容地抬手伸向那朵菌菇，却在半空中陡然加速，出手如电，猛地一握！
‘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断骨声响起，重钳般的大手握断昂耶臂骨时就像捏断一根饼干棒。
一阵剧烈的疼痛炸上脑海，真菌从未体会过的痛楚被其机体忠实的模拟，一股脑冲散了思维能力。
‘希萨’短暂的头脑空白——虽然它并没有头脑这种东西，它每一个基础结构单位都是思维器官。
而当半个呼吸后，它靠着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反应过来时，就惊骇的发现自己在那股强悍力量的控制下往前倾斜，几乎和‘阳星’脸贴脸了。
它本能的想逃离或转头。它知道‘阳星’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直接封锁空间，但这一招对精神力没——
——金色的。
——日轮。
——光辉。
——【爆发】。
……
遥远黑暗中，城市废墟之上，高塔里的‘希萨’闷哼一声。
在周围看过来的几道身影注视下，它像被当头敲了一锤似的仰面翻倒，面貌破裂崩散，迅速化作一大束扭曲的黑色真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即刻就有侵蚀效能奇高的黑色菌毯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但与此同时，金色流光自那菌丛里涌现，似水似火的力量转瞬间顺着前者的蔓延路径追赶了上去。
不出三秒，这一切都无声的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半径六米的巨大空洞。
“……”周围几道身影目瞪口呆，又过了两个呼吸才有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慢慢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希萨呢？”
“别紧张，‘贝奇尔’。”不远处，漆黑高大的身影道。
‘指挥官’转回头来，看着那道巨大空洞。
这会儿它周围的地面正在蠕动着试图自我修复，但偶尔闪现的金色光辉，每次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它。
“她死了。又一次。这会对我们的计划推进造成影响，她做了蠢事。或许从希瑟那里继承的意志仍在影响她，让她无意识试图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说。
“至于这些光……
“……是‘阳星’，他在向我们宣战。”
“……啊。”被称为‘贝奇尔’的异魔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话。它眨着脸上不对称的四只眼睛，尽量让自己忽略周围其他‘同事’的眼光，停留在了原地。
——除却最本真的‘照耀’与‘加热’这两重性质外，那道光里并没有什么‘对异魔先天克制’的意味，但它实在太强大了，这会让几乎所有看到它、感受到它的生命发自真心感到恐惧。
因为生命天然拒绝毁灭与死亡。
“我们不能让这玩意儿留在这儿。”一个声音说，“不然我们再怎么转移下锚点，都不会有用。他肯定能藉此抓住我们。”
发出声音的是一颗巨大球体，它由不计其数拳头大小的眼球怪物糅合而塑成。
‘指挥官’微微摇头。
“不。”他意味深长道，“时间快到了……”
他转过头，拍了拍身后巨大的立柱，它顶天立地，整体贯穿了‘坚城’上下，正是这座高塔真正的承重物，也是这座城市存在于此的意义。
此刻，立柱炮口般的顶端内，正有一道刺目蓝光孕育其中。
“……无论是逃避，还是你们的挣扎……对他这种人而言，都毫无意义。”他说，“现在的他还不能离开那片星域，而在这个距离下，他不能远程突破‘坚城’。
“继续你们的工作，孩子们。
“等必要时刻到来，我将亲自狩猎他，还有一切既定的命运！”
………………
…………
……
‘火酒’好像打了个喷嚏。
不得不说，一团红色着火‘S级’黏液打喷嚏的场面还挺怪的：它先是猛地鼓胀起来，无论是内里的火还是外层的火都一股脑被吸进去，然后僵硬片刻，‘轰！！！！’一声收缩。
于是一整片山脉就没了。即使它的大小相当于三分之一个常规行星表面积，而那团着火的飞行红球其实离它的最高点足有几千公里远。
还好这破地方是个旅游景点，里头做生意的居民早就撤离了。
‘火酒’尴尬的扫视周围，没见有人。
它停顿片刻，收起自己的火直坠而下，钻进下方奇特的、表面被烤焦的绿色土层，身躯细腻的滤过几乎一切物质——或柔软的避开它，直至它又穿过一道毫无拼接缝隙的石质隔离层，接触到一道星环般漫长的金属墙壁。
它沿墙壁与石层间蔓延，不出几个呼吸，就裹住了这整个分区的内壁。
在某个被掩埋十几万年的位置，它以一定频率向内发送最基础的电信号。
不久之后，一道缝隙于此地裂开。
‘火酒’收缩形体，钻了进去。
数十万公里外的雷廷目光一动。
远远地，他听见了金属向他反馈的讯息。那是属于‘星’——或者说，‘银星’的语言。

第237章
“……叛徒……死……”
“……苏醒……”
……‘火酒’这家伙，怎么会‘银星’的语言？它什么不直接与交流对象进行精神沟通？它说的‘叛徒’是什么？
雷廷皱眉。
他没有怀疑对方的意思，但这的确有些令人诧异——难道‘火酒’以前和‘银星’交流过？
另一边，‘火酒’很快谈完了话，内容拢共也没几句，听上去好像在试图唤醒什么以应对危机。
而等到它谈完话出来时，刚从那有大片玻璃化的焦土探头出来，就僵住了。
因为，在两步之外，它看到了磨砂黑面的沉重装甲战靴。
刚硬的线条，锐利的棱角。
“……哈哈，好巧，”‘火酒’尴尬地哼唧了两声，“你也在啊……‘阳星’。”
在这儿等了大概有半分钟的雷廷看着地里冒出的那一团半透明的红，沉默。
‘火酒’卡在地里，同样沉默。
不久之后，雷廷弯下腰，一把抓住那一团红色黏液，把它往上一拔，像拔禾苗又像扯皮筋一样的扯起了一根红色着火橡皮糖。
“说清楚，考特（Cot）。”
他冷声道，完全没管对方那写满了‘我草？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剧烈精神波动：“你和‘银星’什么关系？”
‘火酒’感觉自己要是个人形这会儿冷汗都下来了。它边在心里大声尖叫“你为什么知道啊这不对吧？！！！”边原地扭动片刻：“……合作关系，至少目前如此。”
“看来‘银星’还有余孽留存。”雷廷缓缓道，“我想，我应该找他们谈谈。”
“不！不不不不不不您等等，”‘火酒’飞快从地里弹出来，整个儿拦在了他面前：“拜托，别急……我可以保证他们是无害的。”
除初见时外，‘火酒’的精神波动总是十分剧烈跳脱，这让雷廷能轻易掌握它的心理状态。但这家伙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问题……
无论是什么水平的超能者，只要经受过体系完整的教育，都一定接受过针对更高阶超能者精神感应与心理阅读的抵抗训练。
再结合一下对方从当初第一次见面起到现在为止，对自己的态度……
雷廷微微眯眼。一个早已浮现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你见过我，不……你认识我。”他说，并为此而心生一丝奇异意味：“你认识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很有意思，雷廷因为‘上一次’的经历而认识‘火酒’……‘火酒’又是因为什么而认识的他呢？
这会儿，‘火酒’又僵住了。即使捏着它的雷廷松开手，它也杵在原地没有缩回去。
“不说就不说吧……只有这一次。”它意识到那位‘阳星’往后退了两步，对它这么说着，语调竟带着一丝和气：“只有这一次。”他重复道。
说完，雷廷转身消失。
原地，‘火酒’漫长的沉默着。直到它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才突然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跑了。
……
此后，计划如期推行。
银河系中央那座武器绝不能放任发展，否则事态如果真的走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步，天知道一句简单的‘环境变动’会杀死多少智慧生物。
于是，银河各大文明联合了起来，开始以‘综合体’的名义平息战争。
联合，并进，共同寻求生路，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虽然一时半会儿没人能让燃烧在整个银河的战火彻底消逝，但至少在银核周围，无数资源为之调集，无数人员为之工作……
这期间自然不会没有人提出异议——事实上，在半个银河都开始忙碌的当下，不是没人问过“既然那武器由金属制造，为什么不能让‘阳星’去关停它”这种话。
但很快，无论是出于对‘阳星’可能掌控这样强大武器的担忧提防，还是因为“如果‘阳星’想这么做他早就去了，而他既然决定不这么做，我们最好还是闭嘴当这个选项不存在”的思想……这一切围绕雷廷而生的舆论风波，悄然消弭殆尽。
如今，除仍在内战中进行可持续性自我消耗的亚布里萨克人外，银河的各大文明，都开始从‘战斗’状态进入到了‘建设’状态。
在这之中，一个与巨噬虫走得很近的生物科技文明崭露头角。
这个名叫‘巴托利忒’的文明主体是一种奇特的类人生物，它们和它们母星表层的一切都由同一种物质构成，那种灰白泛红的物质后来被证明是更早的时代里某些智慧生物的身躯风化而成，至于那些是什么生物……
“‘幽魂’。”巴托利忒大使说，“通过对母星古代文明遗迹的考察，我们发现，组成我们的物质大多来自‘幽魂’——或者说，那时的它们还不是‘幽魂’，而是另一幅模样。
“另一幅可以被称为‘智慧文明’的模样……而不是一群盲从指挥的蚂蚁。”
这位大使是个女性，通身灰白，仅有眼眶内的部分是一片黯淡的灰红，身穿巴托利忒款式的几何切分长袍，外貌极其符合猎户人审美。
“你们的星球也有‘蚂蚁’这个物种？”坐在她旁边的雷廷问。
“大概。但它或许和您认知中的不太一样。”巴托利忒大使回答。
她抬手甩出一道全息投影。
一只灰白色的、足有半座小山包那么大的巨虫出现在两人正待着的这间小型会议室里，会议室中其他人大惊失色纷纷起身：“发生了什么？？”
雷廷也没看向人群给他们增添一丝生命危险，只是抬手摆了摆。
于是人群噤声，继续互相核对之前正在核对的各类事项数据。
“它们和你们……”在隔音屏障的环绕下，他注视着那只巨大的‘蚂蚁’：“……由同一种物质构成。”
“事实上，在我的母星，连植物都和我们由同一种物质构成。”巴托利忒大使耸肩。
——这很神奇。虽说一整颗星球上都是碳基这种生态圈是主流，但所有东西都由同一种物质构成，却发展出了不同的动植物甚至智慧生物，这的确有些超乎常人理解了。
而且，在这种条件下，这个文明的材料学、医学、建筑学等，必然在百花齐放的银河里都算得上一朵奇葩。
而事实也是如此。
巴托利忒文明的生物科技正是如此——‘巴托利忒’这个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中的另一层含义是‘全能’，而与之同名的‘巴托利忒物质’，正是他们建立璀璨文明的基础。
但与此同时，这个文明也是银河内最大的恐怖片取材地……
想想，路上的行人与周围建筑、脚下台阶、医疗用品、武器装备，皆由同一种物质构成。
换在猎户人身上，大概就是人往街上一走，发现入目的一切除了风、云、水与群星，皆是处理完善的残肢断臂。
由此，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文化隔阂可见一斑。
“当年多个文明决定修整外形向帝国公民靠拢时，我们是唯一在内部全票通过的那个。”巴托利忒大使说，她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巴托利忒物质编辑技术就是我们的生活基础，外形的变动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倒不如说，拥有统一的外形风格，而不是维持着千奇百怪的样子，对我们的团结更有利。”
这无疑是完全出自理性与利益最大化思维的决定。雷廷为此而点头颔首。
巴托利忒大使没有让话题就这么冷下去，她介绍起了己方文明的技术：“在这些年间，我们成功攻克了巴托利忒物质的制造难关，如今我们可以通过复现‘幽魂’的诞生过程并取消‘幽魂’本身的存在来批量制造它。”
“材料是星空巨兽？”雷廷忽然反问。
巴托利忒大使没有表现出惊讶，她笑道：“是的，材料是星空巨兽。当然，只是死去后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那部分。”
——巴托利忒文明，正是雷廷早年就知道的那个靠捕获、猎杀、改造、利用星空巨兽推进科技发展的生物科技文明。
如今，他们依靠技术手段将星空巨兽或其它物质转化为巴托利忒物质，又将巴托利忒物质转化出不同特性以代替相应材料，整体科技树方便到令人震惊。
与此同时……
“……非常抱歉。”巴托利忒大使低头，摆出了她最无害最柔弱的模样：“关于……脑内植入……的事……”
——雷廷肃清人联议会时，最先抓出来的那几人里，脑内植入的生物科技监控器，正是来源于‘巴托利忒’！
“去和我的副手谈。”雷廷淡淡道，“他叫格拉赫尔&#183;永戴尔。”
他完全不想插手这些政治上的事——说白了，即使对方都已经把间谍安插到了议会厅里去，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用利益交换解决的问题。
而对这种事，他只会也只能当个甩手掌柜扔给永戴尔。
——为了尽量减轻一个‘双S’在政治层面的重量，永戴尔副议长，辛苦了。
在巴托利忒大使点头称是并离开前，雷廷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用星空巨兽的组织重复制造‘幽魂’的过程……
“……那么，星空巨兽其实是有‘灵思’的？”
“是的。但它们超乎常理，它们的‘灵思’存在形式也超乎常理。”巴托利忒大使道，“它们是一种高度物质化的能量生命，而它们的‘灵思’就是您看到的一切——”
“——‘星空巨兽’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灵思’集成体，‘阳星’阁下……”
她说着，忽然在最后一句切换到了精神力传讯：
-【它们是一种存在于物质界的‘超能实体’，或者……‘大异魔’。但受物质界的规则限制，它们没有传递污染的能力。】
说完，她快步离开。
雷廷没有阻拦她，毕竟她无论去到哪里，只要还在银河系范围内，他只要想找，就总能找得到。
只是……‘星空巨兽与大异魔和超能实体的特性相近’？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莫名想到了此前‘火酒’有所异动的地方。他知道，那里的地下，就藏着一头沉睡的‘星空巨兽’。

第238章
公元4028，‘银核危机’与环世界分体事件发生第三年，战争仍在继续。
在毁灭危机的威胁下，各大势力纷纷联手，全银河所有‘S级’和大半隶属于某个势力的‘A级’都集中赶来，为关停银核内黑洞武器与避免那个可以预见的糟糕未来而献上一份力量。
人联方面，昂耶已经于植物人状态下在治疗舱里昏迷三年。
在三年前的事件中，他的大脑与脊椎神经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虽然这对人联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即便机体修复完毕，他也没有醒来。
因为他的‘灵思’，已经被破坏到了接近消散的地步。
对此，永戴尔发表意见并提出建议：
“联邦需要一个新副议长……不，两个。”他说，“我已经将近一百七十岁了，‘阳星’阁下。”
雷廷从一份最新的生物技术资料里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全息投影。
“你想分薄自己的权力？”他挑了挑眉。
“是的，目前议会的权力结构太过畸形，这样的状态绝对不能算健康。即使这份‘畸形’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是我本人——您明白的，相比我自己，我更应为联邦负责。”
永戴尔微微点头。
“关于这个，我草拟了一份提案。”他展开了一道信息光幕，“增设一席副议长，并逐步将原分属于两位副议长的权力进一步划分为‘军事’、‘民生’、‘法律’三个领域，进行更加完善且彻底的切分……”
“如果你是想让三席副议长各自管理一个领域，这很可能会导致各部门之间的对立。”雷廷指出了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产生了一丝疑惑：这么多文件资料，也不知道永戴尔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家伙有那么多精力吗？
“适当的内部对立与互相制衡，是稳定结构的必要因素。”永戴尔说。
随后，他好像深呼吸了一下，咬了咬牙：“……而且，我早就想说了，‘阳星’阁下……”
永戴尔握紧拳头，瞪着面前投影吐气开声：
“——再怎么削减自己平时的政治意义与存在感，你也不能把全联邦的活儿都扔给我干吧？！
“你知道吗？我的分身都在干活！二十年了！我每年休息时间不到十五天——不到十五天！！”
——永戴尔分出化身的能力，同样来自他的超能里。
把每一个被他仔细观察过的人格拟造出来，塑成一道分身，这是他对自己能力的灵活应用方式之一。
即使他很清楚，有时候，这只是自欺欺人……
……但那也并不影响他分化出不同阶段的自己熬夜批文件。
——但是！如果！有选择！谁会想这么干啊！！
“听我说，‘阳星’阁下……不，议长，我需要同事，您也需要新的副手。”永戴尔愤声喊道：“如果没有，我就辞职！！”
虽然他很清楚，在这一切结束之前，自己别说辞职了，想死都没门。
“好吧，我同意了。”雷廷捏了捏眉头，心下少有的有点发虚：“按照规定……”
“按照规定，为防徇私舞弊，这件事我本身不能插手。”永戴尔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幸灾乐祸，“这是您的工作，议长阁下。”
“……”
雷廷咂嘴：“你故意的，对吧？”
“是的，‘阳星’阁下。”永戴尔正色道：“我知道您是为了联邦好，但身为联邦真正的支柱，您总得让人们感受到您在守护他们、把他们放在心上。”
“不。”雷廷拒绝了，“只有这个不行。”他说。
“为什么？”永戴尔反问。
雷廷想了想，从椅子里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的落地窗边，双臂环抱，看着窗外新落成的综合体联合计划专用星港。
这是一座行星级星港，全域执行军事条例，长期处于一级警备状态，周边驻扎着来自超过四百个星际文明或大型势力的武装力量，其中任意一个都能随时拿出超过一千艘可以执行恒星系灭绝的星舰。
在这些年间，因为精神层面一直在发生‘不动’与‘污染’的拉锯式对抗，雷廷越来越多的待在安静的地方。
而关于这件事，即使他没有明说，也有无数人自发应和着‘照顾’，以至于这座‘银河联合星港’，即使每天人流量都在一百二十亿以上，整体却堪称寂静。
现在，他正在这座由一横一竖两道‘O’形巨环组合成的星港最高处，放眼望去，两个‘O’的每一道平面上都有人在活动，赤红的能量风刮过外层球形防护罩，于其上擦出绚丽的紫红流影。
“因为，虽然目前联邦往前走的时候可能需要我的力量……”他说，“……但如果想走得够远，他们必须习惯不需要我的日子。
“不，应该说……”
他转回头，在漫天紫红中，相隔半个银河，对永戴尔道：“人类不需要‘阳星’。”
“……”
永戴尔张了张嘴。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接话。
但很快，他还是反应了过来：“那人类需要‘雷廷’吗？”
“‘雷廷’毫无重量，永戴尔副议长。”
两鬓斑白的高大男人道，他对自己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描述：“或许他算得上一个努力的学生、一个不错的战术家、一个能做出点成绩的战地指挥官，但他不适合成为统治者，也不适合一直引领些什么。”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呢？”永戴尔轻声问。
“又何必一定要让他这样的人去‘试’呢？”雷廷叹息，“如果结果不好，谁都不会高兴的。”
“或许这就是他的使命。”永戴尔注视着那道投影，即使隔着科技手段的转化，他也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只能垂眼去看对方胸前铠甲上的标志：“对高层，联邦一直奉行绝对的精英政策，而他就是其中最拔尖的那一位。”
“但联邦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雷廷微微摇头，“选拔精英与每个职位都只允许精英上位是两码事，尤其当这份‘精英’的标准包含了‘家族’与‘阶层’时，它就不再具有说服力了。”
永戴尔其实很想点头赞同，但他不能。
他只是最后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雷廷沉思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这一次，我会给你人选。”他说，“但之后……恢复人类早年的选举制吧。不过，务必杜绝票数操纵现象。”
“好的。”永戴尔从善如流，通讯结束。
雷廷沉默的注视着星港，还有来来往往的飞船。无数智慧生物从下方走过，让常人看来或许连蚂蚁大小都没有，但他能看到……每一个，还有它们的灵魂。
一颗巨大的、裹在水球状软性护盾里的球形星舰正在降落。那是亚布里萨克新王的座舰。
——日前，亚布里萨克内乱初步结束，新王登基。
对此，雷廷也表达了他的感想：
“还是帝制。”
他扯了扯嘴角，罕见的流露出一丝不屑。
有时候，失去感性这件事，倒是让他能更无所顾忌的表达‘感情’了。
………………
…………
……
……
公元4028年中旬，银河第一次危机联合会议以名存实亡的‘综合体’名义召开。在会议进行期间，上千个会场中每天——在这里指30小时一轮的人工日夜周期——各自要快速讨论并对不下三百个问题进行决议。
公元4030年初，人联拥有了两个新的副议长（或许写作‘副议长’读作‘工具人’），而上头那个会也终于开完了。
公元4032年中下旬，危机联合计划有了自己的名字：‘泛银河临时联合制’，开始执行对银核黑洞武器的勘探。
这效率如果在21世纪的地球的确是黄花菜都凉透的水平，但放在银河的尺度下，已经足够迅捷有力。
此后，随着各大势力技术人员的到来，长期的技术交流会自然出现。
4033年中旬，人联超空间技术再次进步，单人空间穿梭试验机‘0-II221’的第一次跨行星际空间穿梭实验圆满成功。
同年，对黑洞武器的勘探得到了第一份成果。
而雷廷在看过那份记录的复制品后，收到了一份礼物——单人空间穿梭试验机‘XIV001’。
“超空间研究所那帮人说，你意义不凡，它也意义不凡，相得益彰。”通讯里的永戴尔耸肩道。
雷廷眨了眨眼，点头收下了这份礼物。
精神空间里，他双手交握，坐在一座高楼顶端的椅子里。而在这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坐在他对面的伊文海勒看上去毫无异状，面色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雷廷微微摇头。
他并不准备让伊文海勒时刻接触外界讯息。因为如今的他一不知道‘爱人’会不会再脑子一抽对对方施加影响，二没法给对方一具完整的身体——
——虽然他一直在尝试培育一具没有意识的伊文海勒克隆体以寄托对方这份‘灵思’，但鉴于他手上其实没有在对方健康状态中取下的基因载体。而‘污染’的力量，又直接作用于遗传因子。
迄今为止，在他那位于无人舰队中的实验室里，每个胚胎都带有某种‘先天’的缺陷，以至于寿命极短。
而且，相比机械工程，他是真的不擅长生物科学……
……
……等等。
这世上不是有一个组织，既有人联曾经最优秀的生物学家与医学家之一——也或许是之二，又可能保存过伊文海勒健康状态的生物组织吗？
雷廷想着想着，忽然坐了起来。
面对伊文海勒茫然的目光，他抛下一句硬邦邦的“有事暂离”，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艘来自人联星域的、喷涂着‘GAIA（盖亚）’标识的飞船降落于联合星港某飞船停驻处。
纽合的大门打开，长滑道延伸出来，几道人影从上头快步走下。
这群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统一的呼吸面罩与目镜眼罩，为首那人目镜后眨动着一双绿中带红的眼睛。
而在他身边，一个黑发的高挑青年摸了摸自己的目镜，蓝眼睛注视着眼前少说十万各种族军士与技术员来来往往，整体却沉默到诡异的场景……
“……我都开始怀疑了，这里真能找到和我父母……或者两位父亲有关的线索？”时年22岁的青年小声问道，“我不会感觉错了吧？”
为首那人眼角狠狠一抽，回身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此人心里吐槽了一句：
别说和你父母有关的线索了，你可能还能在这儿碰见你爹本人……
……只是如果真的碰见，你这几位叔叔阿姨能不能走得掉，就得另说了。

第239章
人来人往的城市里，伊文海勒目送雷廷消失。
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同样消失，目光略微闪动，神情略有些阴郁。
数年来，已经恢复记忆的他一直在装作仍未恢复的样子，这份伪装堪称提心吊胆，他根本不敢让雷廷察觉任何一丝异状。
这很难，尤其雷廷如今并不像最初时那样会刻意回避精神感应……
但于伊文海勒而言，这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身为人联曾经最好的超能战士，一个在情报与突袭方面进行过特别训练的、能力具有精神特化性质的超能者，即便是要面对雷廷这样的‘双S’，他也不怕自己的脑子会泄露什么信息。
反之，恢复记忆与对自我的掌控力后的伊文海勒，在这些年间一边保持着与摩根之间的联系，一边有意无意从对他没什么防备的雷廷口中套出了不少信息。
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仍有部分记忆缺失。
——怪事儿，‘雷砺’是谁啊？？
虽然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个名字……但摩根为什么说他是我的孩子？等等，我有孩子？
伊文海勒迅速就认知到了一个事实：他其实有一个孩子，但这个人并不在他身边长大，而且相关信息应该被他自己从记忆中剪切掉了。
鉴于跨度过大的记忆剪切可能会导致衔接出漏洞，从他得知孩子的存在到与之分离并剪切记忆，大概时间并不长……至少绝不可能让孩子以自然方式诞生。
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绝对是雷廷这混蛋！！
伊文海勒捏了捏眉头。
两个超高阶的超能者之间结合并孕育出一个能成活的胚胎，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不，这的确是个奇迹。
而这个孩子，这个他们生命中的奇迹，从小就-完-全-缺失了来自父辈的教育。
即使他的两个父亲都还活着……不应该说，一个死了，另一个杀死了前者，然后现在在坐镇一项大工程。按照之前他试探出的消息来看，现在这家伙完全就是银河系的无冕之王。
而‘雷砺’则在反抗军众人的抚养中长大，使用的名字一直叫‘康砺’，至今二十二岁，一直生活在‘盖亚’上，估计连自己真正的姓氏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几个月前，‘康砺’做了个梦，疑似某种超能感应的预知梦。
他感应到‘银核’方向有与血缘相关的线索，然后就坚定不移的一定要跟着准备出差的摩根等人来银核。
一开始摩根其实并没有同意，但航行到一半才发现，这小王八蛋……不是，是小小王八蛋居然混进了飞船里……
没办法，在飞船上一顿对线之后，众人也只得把这聪明、性格跳脱、充满行动力且据说战力极强的混蛋玩意儿带上了。
顺便说，那孩子是个Alpha，平时的称呼是一个单字‘砺’，超能力水平‘A’，但好像只是因为发育期供应的能量不足而暂时无法达到巅峰水平……
至于能力本身，它的名字叫‘砺刃’，名字是雷砺自己取的，多少有点中二。
而这份能力的外在表现是物质系与能量系，具体表现为创造并使用一种可以进行精细塑形的金色能量。
鉴于那能量具有极其强大的破坏性，但远离主体一定距离后很难控制其稳定性，雷砺喜欢把它塑造成各类冷兵器的模样进行近战打击。
好家伙，这要放游戏里，这孩子多少得是个身世复杂的RPG游戏主角。
BOSS就是他亲爹的那种。
伊文海勒长长叹气，感觉头疼。
那记忆剪切平滑无比，绝对是他自己下的手，以至于他自个儿都没发现异状。
而死前那段时间混乱的精神，又好像让他遗忘了一些其它细节……
但还好，他还记得‘盖亚’，而且应该没有向雷廷泄露相关信息。
——他之前在盖亚待过很久，在那里的时候，他见到了不少自然人的‘灵思’幻象。
那颗星球被通过某种方式嵌在‘灵之底’与现世之间，跟随星河移动。
在最高等级的保密资料中，它的名字叫……
……【伪造现实&#183;行星盖亚】。
在那颗星球上，残存着不少曾经的‘自然人’的灵思，以生前的形态活动。
但他们的自我意志与存在感会同步消退，从人人都能看到，到只有部分人能看到，再到只有强者能看到、只有精神特化倾向的超能强者能看到，最后没人看得到时，他们就彻底成为了‘它们’，而‘它们’也将融入星球之中，为这份伪造的‘现实’增添一分力量
顺便说，自然人不是原人，他们的祖先虽然未经改造，但从当初的灭亡危机，到最后一个自然人死亡，在那本应影响不了什么的两百多年中，他们的生命形态还是因新环境而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更加寡欲的完美精神让他们的生育率年年降低，最后灭亡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现在，那颗星球上最后那部分自然人灵思，应该没剩几个了。
即便是剩下的那些，应该也没几个能被人观察到。
但是，据摩根说……雷砺，应该能看到他们。
伊文海勒发誓，自己的精神特性都没敏锐到那个地步。雷砺那恐怖的敏锐性与观察力，肯定继承自他的另一个父亲身上！
……而那个人，如今除了面对伊文海勒时还能勉强算是有点人味儿，在其它时候甚至不能算是‘人’！
啧！
伊文海勒长叹一口气，躺平了下去。
摩根之前说，他会去到那座新落成的‘联合星港’之中，尽量找机会把某些‘S级’的灵思捞出去，然后找办法把他恢复成正常人、正常生物的形态……
……而在等到一个逃脱现状的机会之前，伊文海勒决定对复杂的现状暂时放弃思考。
星海大势什么的，灭亡危机什么的，儿子什么的，一声不吭就决定默默去牺牲自个儿的小混蛋什么的，真是令人烦躁。
不过……说起来，‘一声不吭就决定默默牺牲自己’的人……又何尝不是在说曾经的他自己呢？
闭眼之前，伊文海勒忽然苦笑一声。
现在的他，可真是完全理解了雷廷当初的焦虑、愤懑、痛苦与无力。
而他虽然没有那极致强大的力量，却一样会尽全力去改变这一切！
只是，在那之前……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的样子？
………………
…………
……
……
来自‘盖亚’的摩根等人拿着人联的通行权限，很快就混进了‘联合星港’的人群里。
对于这地方诡异的寂静，他们关闭自己身上一切电子器械的外放提示音，从善如流的融入进去，一切通讯联系都只在内部频道进行。
不久之后，众人四散分开，有的去谈生意，有的去谈合作，有的去收集信息。
摩根把康砺带在身边，去到了一间不提供任何致幻/成瘾/化学刺激性食物与饮料的综合娱乐餐饮店。
路上，康砺几次差点溜走，但摩根憋着一口气提高警惕，硬按着没让这小子成功跑掉。
这会儿他们坐在一道位于角落的卡座里，喝着饮料等自己点的食物上桌，同时竖起耳朵偷听周围各种族来客的谈话。
通过两人迅捷的大脑运转速度，大量隐秘不隐秘的情报就这样被过滤出来——这种嘈杂的、不讲究严格纪律性的社交场合，永远都是收集信息的最好去处。
但活儿干着干着，摩根就发现这活儿好像只有他自己在认真干——坐在他对面的康砺走神了。
他一如此前这些年的反抗军众人一样，没有对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表现出什么不满来，只是默默敲了敲康砺放在桌上的手臂。
康砺猛地回神，差点碰掉桌上的饮料。
一只骨节分明、关节带茧的大手从旁边伸出来，出手如电，一把接住密封的饮料杯子，轻轻把它放在了桌面上。
低沉冷漠的声音从那手的来处响起：“小心点。”
“啊，谢谢。”康砺下意识道谢，抬眼看了过去。
他看到一个猎户人坐在与他们连号的桌边。
对方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容貌好像年轻英俊，但又带着岁月给予的成熟与些微倦意。
一头鬓角霜白的漆黑长发被束在脑后，发丝垂落下去，竟有过腰的长度。
还有几缕黑中带银的发丝搭过板正的人联士兵制服肩头，配合那一副坐着都能看出高大挺拔与健壮的好身材，还有那并不高傲的、沉静威严到让一身普通制服都像将军礼服的气质……
这个人足以吸引任何一个审美与猎户人相似的种族。康砺想。这大哥瞅着就不似凡人啊！！
嘈杂的店里好像都因为那双深邃的黑眼睛而安静下来。康砺发现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心中升起。
那份感觉让他老想把注意力从其它地方抽走，完完全全放在这个似乎极其特别的人身上，因此他完全没意识到，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居然并没有引起此地其他任何人的注意。
当然，没有回头看的他自然也没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人联反抗军首领摩根，这一刻的表情，有多僵硬。
——那简直就是一种非夸张描述的大脑空白。
诡异的、在嘈杂中开辟一小块新天地的安静持续到几分钟后，直到服务无人机从高空中飘飞而来，从空中降下的同时取消了外层保护力场，在那人面前的桌上摆了几份色香俱全的猎户人专用餐点，还有……
……一杯加冰鲜榨果汁儿，上头还插了把杯子自带的全息投影小伞？？
“……？”
这么个一看就贼厉害的人，点了一杯这么饱含童趣的健康饮料……
康砺一时间看得呆了。

第240章
通过观察，康砺发现……
……旁边这大哥确实很帅。
……
不是，应该说，这个陌生男人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很‘标准’。
精确的标准，稳定的标准，无可动摇的标准。
板正的坐姿，不优雅也不粗鲁的利落吃相，即使被康砺这个陌生人盯着看也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甚至一举一动都带着强悍而沉稳的力量感……即使他伸出手去时可能只是要拿勺子舀汤，康砺都能想象出这个人拔刀端枪的样子。
虽然面前饮料略显童心未泯，而且整个人都好像没什么尖锐的攻击力与威胁性，但此人如果把头发剪短，完全就是一副铁打的军人模样。能拿去做学习模范的那种。
康砺想着，趁自己的饭菜上桌时强迫自己礼貌的收回目光，但还是时不时偷偷看邻座那人一眼。
与此同时，他边夹起一块肉香四溢的多汁馅饼咬下一口，边在他和摩根之间的独立通讯频道中拿上述感想咵咵刷屏。
摩根扫了一眼目镜上的信息：“…………………………”
反抗军首领的手，微微颤抖。
没有攻击力？没有威胁性？？
不是，银河谁敢说这位没有威胁性？你小子出去看看银核那玩意儿——你旁边那位，可是公认的只要想就能直接出手干炸它！
——平时感知那么敏锐，临到头了突然开始演是吧？！
说吧，你是不是在配合你爹搞我？！！
康砺叭叭完，惊叹于肉饼香醇可口的味道，并专心低头干饭时，摩根满头冷汗。
他机械地咀嚼着一块蔬菜，总觉得自己这会儿是坐在一栋即将砸下来的大厦、一座安静的活火山乃至于一颗沉默的恒星旁边……虽然不至于害怕恐慌，但这着实让他紧张极了。
吃过一半之后，摩根悄悄抬眼看向那道身影——那个人已经吃完了，这会儿竟是正襟危坐，姿态端正挺拔的……注视康砺的侧脸，还有那双碧蓝的眼睛。
摩根不能说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因为那个‘是不是’，大概是得去掉了……
不久之后，康砺吃完饭一抬头，察觉摩根一直在看旁边桌那大哥。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又看过去，却发现那双深邃沉静的黑眼睛竟在看自己。
明明是空冷、平静、毫无情绪的注视，却教人心中直升凉气，为战栗与敬畏所浸。
年轻俊美的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这一刻，他意识到，虽然双方领子里透出的一丝亮光昭告了他们其实都戴着抑制器的事实，而双方也没释放出自己的超能力量……
……但他面对这个人，还是天然带着对更高位Alpha的服从性、对强者的尊敬、对难以理解的某种‘存在’的高度戒备，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亲近。
这样复杂又陌生的感觉，让康砺打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恐惧。他终于意识到了他在和怎样一个人对视——而这样一个人如此无声无息的存在于此，没有引起其他任何人的注意，这一切好像理所应当却又古怪至极的事，究竟又是多么强大超能力量应用技巧。
一时间，俊美青年浑身发毛，他盯着那双深邃的黑眼睛，下意识就在私人频道里发送信息喊摩根快走，又想多找点人手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
……不知何时，他的光脑外机，已经停止了对外的链接。
康砺毕竟是个年轻人，性格又跳脱活泼——简单来说，就是大部分时间不太能沉得住气。
尤其当事情与身边亲友相关，而他又难以看清对手全貌时，一种浓重的焦虑、担忧与躁动就在他心中蔓生。
而这样的负面情绪，在那给他的感觉只能以‘未知的恐怖’形容的冷漠男人起身时达到了巅峰。
这家伙肯定超过两米了……
康砺眼中有细微的淡金色光芒闪动，他下意识也站起了身挡在摩根身前，却发现自己甚至只到那人肩头，唯有仰头才能对视的视角天然就让气势弱了一筹。
这一刻，三人身处的角落似乎彻底被切分隔离了出来，它开始在某种意义上完全独立于这整家拥有八层楼的店铺之外。而康砺和摩根两人甚至难以逃离这一切——他们的位置在最角落里，而这位不速之客，他正好挡在他们与正常世界之间。
摩根感觉自己贴身的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黏在了背上。他眼中红光弥漫，细微裂痕从他眼周蔓延。
劈开、搅动、撕裂，痛感在他脑中发酵，如影随形。
康砺也浑身冷汗——这完完全全就是单方面碾压的对峙，好像久到星辰都能从中生灭一轮，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一瞬的烈日照耀。但阳光闪动于晦暗云层之后，很快，在某一刻之后，他浑身一松，压力全无。
年轻人愣怔抬眼。
他看到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目光古井无波，如同一座山岳般或星球般庞大的机械——一座无情无感，却又在某个庞大范围内足以达成全知全能之神迹的、超出人类想象力与理解能力的巨构……
-【深邃黑暗之中，唯有一颗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太阳烈烈燃烧，向无尽星空亿万年的冰寒投去杯水车薪的光与热，却也让黑暗未曾彻底吞噬一切。】-
他仿佛看到了……这样的，如同巨幅画像般的场面。
康砺为此有些恍惚。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见到这样一个人，以他敏锐的感知与充满活力的心灵，去面对这样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抬起手，在他头顶上空顿了一下，有些无措又有些笨拙放下去，拍了拍他不算瘦削的肩头。
“吃的还合胃口吗？”那男人问。
……实话说，这人手悬停在上空的那么一瞬间，康砺甚至差点以为自己可能要告别银河系了。
所以，自以为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的他有些发愣，并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本能的想动动脑子思考一下这句话里是否有些于他而言仍属未知的含义，这让对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的情感辐射依然冰冷到让‘情感’这个词都成了个伪命题，表情却变得有些无奈。
“我问你，吃的还合胃口吗？”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字面意义。”
如果不合胃口，那就问问什么合他的胃口，然后让人给他供应最好的。来人漫不经心地想。
康砺：“……”
康砺：“……？”
康砺这次终于明白了过来，面前这个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多渺小虚弱的男人，在关心他吃得合不合胃口。
太割裂了……这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懵，一时间往日的口才与跳脱都啪叽一下蒸发了，只能讷讷回答：“挺……挺好的。”
“喜欢吗？”对方又问，并同时放下手来，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向他伸出：“自我介绍一下……”
对方的话语顿了顿。
“……我姓雷，是联合星港的监管人员。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雷廷严谨的按照最基础的社交辞令与面前的青年沟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虽然不担任相关职位，但某种意义上，管的是整个联合星港乃至于整个银河’这件事的意思。
真有趣，不是吗？
他在心中询问自己拟造出的那份感性，询问自己完整人格的另一面。
——亲生父子同处青年期，大概也就只有星际时代，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康砺有点发懵：“我叫……”他的话语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对这个人说出预先准备好的假名：“……我叫康砺。”
他没有看到，在他背后，摩根无声呼出一口气。
“‘康砺’……”
雷廷注视着那张脸，那张神似伊文海勒、又在细节之间带着他自己特征的脸。
在奇异的感触中，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让它的每一个音节在唇齿之间被撕裂、扯碎、磨成齑粉，又在此中重生。
他没有对这个名字发表意见或评价，只是道：“坐下吧，我们聊聊。”
“……噢。”康砺乖乖应了一声。
他从善如流地坐回自己的原位，又在雷廷坐在自己对面前就对摩根道：“莫尔叔叔，你不是马上还有事要做？”
一双黑眼睛转动，深渊中映出摩根的倒影。
后者又感觉从头皮到背后都是一热，汗再度流了出来。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飞快挪步想挤出去：“是的是的，我还有生意要谈……”
但在他成功之前，垂眼看着这一切的雷廷突然伸手，居高临下一拎他的后领护颈，把他提回卡座内侧。
“索罗&#183;摩根（Solo&#183;Morgan）……”他冷笑一声，语调竟显出了一种奇异又低沉的轻柔：“……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完蛋。
被一股强大到不可违抗的力量虚空按在座椅上的时候，摩根靠进椅背里，面色沧桑，和再次为此而提起警惕心的康砺对视。
在青年紧张又迷惑的目光中，摩根闭口不言，两手一摊，就地开摆。

第241章
坐下后，雷廷第二次向康砺伸出了手。
这次他没说任何话，只是静肃而严格地注视康砺。而康砺僵硬片刻之后，也在摩根放弃治疗的目光中伸出手，碰上这个陌生的强大超能者指尖。
他的动作略带迟疑。
下一刻，雷廷翻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捏，食指精准按动了他手臂内侧佩戴的一枚警报器。
霎时间，带有坐标位置的警报信号从‘盖亚’众人的内部频道扩散向外。
康砺目光一凛，从此前那样有些迷糊似的状态下转瞬退出，欺身撞进雷廷怀里，抬手对雷廷胸下胃部就是金光四射的一拳！
闪电般的一拳袭来，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短暂的淡金色流光，但即使只有短短一米距离，也有爆炸般的裂空声为这一拳而响起！
但雷廷的眼睛却一直跟着它——随后，他衣服下贴身的金属软甲消退而去，一直维持在身体表面的‘不动’同步消散。
他硬生生靠纯粹的身体力量顶了这足以摧平一座小山的一拳，细微金光闪过，在康砺手上光芒的照耀下，它好像只是什么宇宙服务器短暂的把康砺的光渲染失误了一样。
——确实很疼。雷廷想。但这还不够。
如果他不外放力量抵消这一拳的余波，它最多也只是摧毁半个街区……而它打在他身上，造成的内伤连他每秒自动维持的基础恢复力都抵不过。
雷廷顺手弹飞一旁摩根甩来的一道锐利红光。
那光芒如有实质地崩裂四射，在空中化作尖锐长针回转，却猛地停在了雷廷身边。
因为此刻，雷廷已经在一个呼吸内把康砺绕晕到不知他是佯攻还是实打，然后一手把康砺的双手扣在背后，轻而易举把对方往桌上一掼，却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接住了年轻人脆弱的侧脸。
他抬眼淡淡看了看摩根。
摩根抿了抿唇，避开那双深黑的眼睛，收回了自己的能量。
至于被摁在桌上的康砺……
好家伙，小伙子人都懵了。直到落败至此，他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他身高一米八多，体格也不瘦弱，更是‘盖亚’上目前实战最能打的人之一！但落到这个自称姓雷的人手里，这家伙制服他的动作，居然轻易到好像在摔一片纸……
交手不出三秒就被掼在桌上摁住，好像下一秒就要戴上手铐似的……
……这简直，奇耻大辱！！
康砺心中的愤怒熊熊燃烧，甚至短暂的冲破了雷廷给他的那种无限黑暗中恒星贴脸般的恐惧。一声不吭咬紧牙关，眼中金光迸射，淡金光色终于浓郁起来。他弹腿直踹雷廷小腿迎面骨，另一腿则直勾其腿弯，动作快到终于让雷廷的视觉都有片刻掉帧，试图让对方暂时失去重心。
但再快也没用——孕育他的那个父亲可比他快多了，人切行星都跟做外科手术似的，在雷廷面前也没起过太大作用……
坐在座位里的摩根慢慢移开目光，一手捂住了脸。但在做更多事之前，他的袖筒里发出细微响声，这让他沉默了一下，伸开手臂，从袖筒里倒出了一堆完整的器械元件。
——他手臂上的警报器直接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拆卸了，手法迅捷利落，绝对、只能也只会出自一位这方面的技艺大师。
即使这警报器各项元件的金属含量甚至不到5%，摩根也能在第一时间锁定这位大师的身份。
这让他心中暗啧，寻思着当年自己想把这家伙优先当技术人员挖走这事儿确实眼光不赖…………
……就是这位实在太大佬，根本不是能挖的对象——挖墙脚就挖墙脚吧，哪有人能把承重墙都挖走的？
这会儿，被当承重墙看的那个人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强劲有力的腿如钢柱扎地般纹丝不动……只是裤腿脏了一丝而已。
——的确只有一丝，星港位于太空，对外来污染物的检测也极其严格，整体是很干净的地方。而任何人在当代飞船或星舰上都必须保证近乎绝对的洁净，包括衣物在内的一切都会有AI控制的清洁系统清理。
雷廷顿了顿，默默松开手，放康砺站了起来。后者甫一起身还没站稳就回身当头给了他一刀，金光利刃完全弃绝防守，向雷廷面门而去！
下一秒，康砺的手被雷廷轻轻拍开。
说是‘轻轻’，其实这一下差点没把前者带飞出去，还好雷廷顺手一捞，把他丢回了座位上。
康砺晕头转向，茫然抬眼。
服务无人机从天而降，在雷廷面前放下三杯饮料。
……三杯淡金色的冰镇果汁儿。
雷廷顺手分发果汁，在场三人一人一杯。他甚至还顺手给康砺面前那一杯套了个带把手的铁杯套上去，那玩意儿居然还带有规整而优雅的精美雕花，与此处一点都不规整优雅的商店显得尤其格格不入，而且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的。
康砺再次看得呆了。
这会儿他也意识到了，这个姓雷的男人对他好像完全没有恶意。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虽然把他自己气得不轻，但其实他一点伤害都没受到——而在这个人眼里，那大概连打闹都不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康砺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摩根，后者靠在座椅里，满脸的“我不在这儿别找我你就当我死了吧”……
于是康砺又看向自己眼前的果汁，他看到一杯秋天冷淡的阳光，透明杯壁上蔓着一层薄白冰雾。他往自己的座椅里一靠，喝了一口果汁。
嗯……猎户人特产苹果。他想。刚才这个姓雷的混蛋喝的就是这个，只是这三杯没开投影放那小伞……
……所以这地方怎么还能有苹果这种东西呢？？
秉承着你不问我不说的原则，康砺抠起了杯子边缘扣着的细小投影仪。
这小而精巧的玩意儿‘嗒’一声打量，在杯壁边投影出了一片十分复古的柠檬。
康砺：“……”
康砺：“？”
他又抠了两下，发现这玩意儿只能投影出柠檬来，于是他偏身从摩根面前拿过对方那杯来咔咔抠了两下。
现在桌上有两杯插着柠檬的苹果汁了。
“……这什么邪门搭配？”他有些憋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
“别在意。”雷廷说，“这家店隶属一个星际巨企，它的高层没有猎户人，这店里有鲜榨老式水果汁这种东西，只是为了讨好一个人罢了。”
“你不会想说那个人是你吧？”康砺话语间带着刺人的尖锐。
“的确是我。”雷廷回答。
他说着，观察着冷笑起来的康砺，心中流转着一个问题。
——二十二岁了，这小子难道只有这种水平？
除战斗意志外，力量、敏捷、警惕性、反应速度、精神稳定度、超能水平、战斗技巧……皆不达标。至于学习能力，接触时间太短，很难看出来……
唉。
如果说，如今的雷廷本人早已不能被界定为生物学意义上的任何一个种族，这孩子就应该被认为只是‘半个猎户人’。
因此，他好像有点发育不良，如今的状态也实在太脆弱，就像几乎所有智慧生命那样脆弱。
于雷廷而言，他甚至不需要精神力扫描，就能通过心理生理各层面的知识技巧，掌握关于这孩子的一切真实信息——
——不，应该说，雷廷甚至不能用精神力扫描，因为那可能会杀了他。
但这也不能怪任何人，因为这孩子本就是个巨大的奇迹，在失去两位父亲的能量供应的情况下，他原本应该长不成、养不活的。
那所谓的‘反抗军’，如今的‘盖亚’……
……可真是让他欠了个好大的人情。
雷廷沉默。
很早以前，他就从伊文海勒删除记忆这个行为本身中，意识到了当初对方取出胚胎的操作很可能有猫腻。
但因为胚胎成活的概率实在低到就像敌人赌‘阳星’在宰了他们之前先脚一滑掉进黑洞一样，他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优先思考列表中。
直到他感觉到，一道与他和伊文海勒都有联系的气息靠近到了一定范围内。
——没错，因为伊文海勒的‘灵思’就在他身上，针对伊文海勒的大部分超能力量链接，都会被直接转移向他。
而双重的链接让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的儿子。
二十出头，性格像年轻时的伊文海勒，容貌也是。但又有着一头黑发。
而且，仔细一看那旁边还有反抗军那几道熟悉的气息……
在‘上一次’，他们都死在他手里。
哈。
这里可是一家综合店铺的餐饮区——但他如今哪儿还需要吃饭啊？他上一次吃饭大概在十八年前，上一次摄入营养液则是十五年前，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吃饭’这种概念了。
如此超乎生理与人性，就像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不休不憩。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作为人的感性，就算取消‘不动’，大概也所剩不多。
其中九成九要用来愧疚、痛苦与赎罪，剩下那点用来记住他对伊文海勒和生活的爱。
而现在……
……在他已经无法再变回曾经那个可靠之人的时候，他的孩子，一个奇迹，超乎常理与一切设想的，回到了他身边。
而且…………
雷廷扫视这周围，又看了一眼远处窗外几道躲在长街对面的、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第一次做父亲的他毫无经验可取，他只能以自己习惯的方式与人交流，并评判一切、管辖一切、操纵一切，时刻准备查漏补缺，或者碾碎一切他意志前进道路上的不平之处。
因此，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按照非正式会议的平等交流标准，他好像……把这次见面的气氛弄得很僵。
非常僵。
僵到他的孩子感觉受到了羞辱，正捧着他点的果汁以一种锐利凶猛的目光盯着他。
僵到抚养这孩子长大的人们不是在旁边放弃挣扎，就是在街对面踌躇不前。

第242章
-【对猎户人而言，他还是个孩子。即使对21世纪的人类来说，22岁也有不少人还在校园里，或者只是大学毕业的年纪。】-
雷廷想。
-【或许我不应该对他这么严格且行为过当，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个……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一整套连环奇迹在生效的孩子。】-
-【可我没有他的先天条件，也在他这个年纪结束了一场战争……‘他’也是。】-
雷廷又想。
但很快，他的思维再次扭转，因自己那部分拟似的黯淡感性，如今在‘不动’压制之下的翻涌。
他开始更多一丝的调动拟似感性与人文关怀思维思考，因此，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样的对比对康砺并不公平。
就像刚才的……‘玩耍’一样。
被拿来和康砺对比的人，一个是曾经人联的战力扛把子，一个是现在银河的战力扛把子……这么一看，他属于是有点过分了。
我应该成为一个好父亲。雷廷想。就像童年的我也未曾完全拥有，但总是在幻想拥有的那样。
即使星空本就不公，这个道理也不必由我施加的震慑、伤害与过度刺激来传达……我可以有更好的方式让他变得更强大，或者让他不需要感受过度的痛苦，就能成为他自己想成为的人。
与纯粹无情的客观评判相比，这些思绪更偏向一个富有感情的人。
但……
-【……那么，我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好父亲’吗？尤其是，面对一个初次见面即成人的孩子？】-
-【而且，我知道对他这样的、不普通但也不够强大的……‘孩子’而言，‘过度’的标准线在哪里吗？】-
——不知道。
雷廷注视着杯中冷金，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个前所未见的盲区，一个无论是他的感性还是理性、经验或者知识，都未曾涉及的多变领域。
因为他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什么记忆，自己也未曾真正做过一个正常的孩子，这世上大概是唯一把他当孩子疼爱的那位也有祂的附加目的，而现在祂已经死了，化作金色麦田，永恒的陪伴，永恒的离去。
不过，他知道，如果他是个好父亲，或者只是没那么招孩子讨厌……
……他的孩子不会在心里继续着那么大的怒气，也不会在那个端对端交流的私聊频道里，一直在称呼他‘姓雷的混蛋’。
雷廷心中对此毫无波动，并转瞬间在脑海中得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道歉，然后转移话题。】-
“对不起。”
他对康砺沉稳点头，表情带着诚恳的歉意。那歉意绝无作假，因为它就是从他的感性之中诞生的。
康砺一愣。
——这家伙还会道歉呢？这么真诚的歉意？
……算了，那好像好像也不算什么很大的问题。虽然还是有点生气，但……
“你很好，三秒已经不错了。”雷廷又道。
这话也绝无作假，要知道，单论常规大小的人形态格斗术，他如今也是银河头把交椅——
“……孩子，你未来可期。”雷廷面色认真。
摩根在旁边狠狠捂脸，整个人都蜷缩在座位上，状似痛苦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对现状不忍直视的呻吟。
而康砺沉默地和雷廷对视……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
——好的，刚才的我又瞎了！
他愤愤不平地猛一甩头，拒绝和雷廷交流。
雷廷茫然眨眼，再次意识到这话好像并不合康砺心意。但他不能抽出更多精神力用于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此刻，整片银河中遍布他的无人舰队，他在操作它们的同时还要分神调整周围各文明的观测系统，力求以最小的改动，做到对那些本质就是浮游炮的舰队最大的掩护。
但与此同时……
即使服务无人机来过好几趟，雷廷也能保证此地全系统，完全没有这一桌三人的消费记录。
他只需要远远进行几次轻巧的拨动，就能让这一切消费分散开记在其他什么人身上，营业额一丁点都不会对不上账。
没人会去查这个。猎户人自己不会查，外人不敢查猎户人。
至于原因，大家都知道。
雷廷轻微地叹了口气。他隔着数百米向遥远的街对面招了招手。
康砺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头去，眉头嘴角忽然动了动，好像很想警告那些人别过来……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反应，面色冷静下来。
这会儿无论是谁看到他，大概都得惊叹一声与他雷廷的神似。
——不错，学得很快。雷廷想。学习能力问题不大。
这样的面部表情管理能让这孩子暴露出的弱点少一些，挺好。
不久之后，在外围观的众人中，有几个走了进来。
他们小心翼翼靠近这个方向，好像有那么片刻因为没有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压力而有些疑惑，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对雷廷的负面观感并未有丝毫降低。
——毕竟在他们眼中，雷廷杀死伊文海勒，还让联邦变成了现在这种……相比往日，严重缺乏人文关怀的样子。
等到他们近前来，雷廷目不斜视盯着康砺，平静摊手，指向刚才自己坐过的地方：“坐。”
在摩根弃疗的目光中，众人有站有坐，紧张兮兮。
康砺依然面无表情，但剧烈情感反应导致的精神力异常扩散，还是让雷廷能轻易得知他心中的情绪。于是雷廷意识到，这些人在这些年间应该对康砺很好……
而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康砺的真实身份。
在这些年间，他们真的在把他当作一个值得呵护的孩子、值得期待的晚辈、值得信赖的战士去对待。
这让现状复杂到更难处理了。
雷廷没有急着和任何人说正事，而是对康砺道：“你不应该紧张。因为你无法改变现状。”
“？”
康砺握紧拳头，猛地瞪了过来。
“我比你强大，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大。如果我想，你们就会死在这里，能不能留下全尸，主要取决于我的心情。”
雷廷面无表情，叙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面对这种情况，你需要做的不是紧张，也不是盲目展露敌意。没有强大的力量支撑，那很可能会让你显得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所以，你需要示敌以弱，麻痹敌人的警惕心，试探并在心中建立对方的人格模型，从中找出弱点，等待反击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学会控制你的精神力。你是A级超能者，至少现在如此，这让你的精神力比低阶超能者更容易外放，如果你不能良好的控制它，迟早有一天，你会因此而给自己或他人留下足以动摇一切的创伤。”
康砺抿了抿嘴，没有回答。灯光下，他目光闪动片刻。
几个呼吸之后，他竟真的慢慢收起了自己外放的精神力。
“很好。”雷廷对他的学习能力评价上调了一个档次，“现在，回想你心态虚弱、易出破绽时的精神力波动，调整你的精神力表象去模拟它，并通过肢体与表情语言模仿那时的状态。”
又是几个呼吸之后，周边众人惊讶的发现，康砺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副……怎么说都和强硬毫无关联的样子。
现在的他看起来脆弱而无助，浑身无力，低头靠在座椅靠背里抠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厌世。
让你学习没让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旁边的摩根心中吐槽，又忽然一愣。
“看来你这些年也经历过不少。”雷廷忽然道。
他的话语依然平淡，但明眼人都明白，他已经成功定位了‘康砺’这个个体的精神低谷线位置。
“你需要心理辅导。”他点明了这个事实，“正义、善良、关爱他人且懂得变通，这是好事。但你严重缺乏陪伴与心理上的深层交流。”
“……”
康砺深呼吸一口气，依然保持着那副好像脆弱无比的样子，低头呢喃：“或许吧……你可以成为那个辅导者吗？”
……让你学习没让你举一反三啊！！！
摩根在心中惨叫。他一直知道康砺的演技不错，但他真没想到能这么不错！
但在这个人面前玩这一套……
……他可不会像你这帮叔叔阿姨一样惯着你啊！小混球！
“你可以这么想。”雷廷的声音低沉冷硬，“如果你有需要，我的确可以担任你的心理医生。”
？
惯着了！真的惯着了！！我去我没听错吧？这是‘阳星’会说的话？不是，我没事儿吧？！！！
摩根瞳孔地震。
康砺似乎有点想笑，又成功憋住了。这让他显得更加无害了一些。
但谁都知道，他是在笑雷廷这个人——让这样一个男人去做心理辅导？那简直就是在换着花样给患者增添创伤。
雷廷自然感知到了众人那一闪而逝的念头，但他毫无反应。
他知道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即使他曾经，是所有人中最适合成为那个谈心对象的‘大哥’。
短暂的沉寂中，雷廷在桌下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结实有力的手臂。
那被装甲包裹的手臂完全封闭于金属之下，但他很清楚，它的表层如今已开始变成一种漆黑坚韧的硬质物，具有金属性质，且被浅淡的黑色雾气缭绕。
——不远了。他想。我没有多少时间，还能被浪费在这样的对话中了。
他平静而突兀地结束了与康砺的对话，即使它看上去怎么都不该结束在这里。
“无需试图维修你的通讯系统，它没有坏。”他说，“它只是不为你工作了。但放心，谈话结束后，我会归还它的控制权。”
人群后的‘缇塔’讪讪放下了手。她也不太确定自己这些年间的行动有没有被面前这个人发现过，所以不太敢直接坐在雷廷附近……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注意到她了。
嗐，可怜的小AI又有什么坏心眼呢？‘缇塔’在核心处理器里和自己开玩笑。
而下一刻，她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和所有人一起。
“银河几乎所有人工智能的底层数据里，都藏着东西。很危险的东西。”雷廷道。
“开诚布公的讲，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银河的平均科技水平必然倒退超过八百年时间。”
摩根猛地抬头，看着雷廷的表情惊骇不已。他并不怀疑这是不是个谎言，因为雷廷根本不需要对任何人撒这种谎……
……那问题可真是大了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上空，天花板上穿行着数千架服务无人机。
它们的显示屏上显示着各有不同的可爱表情符号，这完全由这家店自己的人工智能进行实时运算与控制。
……操。
摩根缓缓挪回自己的目光，表情无比严肃，与雷廷对视。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而它们大多脱不开的核心问题是，银河各大文明对人工智能的……严重依赖。

第243章
显然，在那之后的对话，再怎样被雷廷的精神力隐晦隔绝，也不适合在一家普通商店里发生。
所以，很快，摩根跟着雷廷走上街头，康砺走在摩根旁边，其他人纷纷跟在后头……并在路上有意无意的‘走散’了绝大部分人。
雷廷没有管他们，只是在康砺也想‘走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默默走回来的康砺，还有剩下几人，一同走进一座高度放在行星表面能通天的货梯，在上到第五十多层时停下。
这里一整层都是他的地盘……之一。
得到许可后，摩根微微点头，道：“关于人工智能的问题……我们早些年也有过相关推测，并为此做了准备。”
“‘万年’？”雷廷的反问没头没尾。
当年反抗军被‘捕获’时，他们的AI就和‘羲和’打过交道，正是在那时，他知道了它的名字。
“不算。”摩根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个名字这件事：“‘万年’……说是人工智能，但其实，它的实现方式与正常‘AI’完全不同。”
“说来听听。”雷廷道。
有一说一，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在‘上一次’，‘万年’这个智能系统一直处于半隐身的状态。而大约十五年后，它的服务器机组藏身的星球被他打爆了，在星网全面停止服务、又直面他这个‘金属之王’的大背景下，它根本无处可逃。
他能确定，它连‘主机下线’的信息都没来得及发送出去，自然也就不可能唤醒什么备份。
而摩根沉吟之后接着说出的话，就让他正在像个普通人一样推开一扇门的动作停了停。
“——‘万年（Wan nian）’，其实是始源星系生物工程的结晶。”摩根说。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事实太可怕也太不‘正道’了，因此下意识移开了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包括他身边的‘缇塔’和康砺。
即使他们之中，大概只有康砺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实。
“它的服务器……是生物件。”他说，“被各类技术增强过的信息处理生物件——也就是，自愿贡献出一切的早期基因优化人大脑。
“它是当初那个太阳系的遗产之一。那时候的人们用它研究新的智能科技，对他们来说，那一切都是未知的……因此，一切牺牲都没有什么不值得。”
……
有那么一瞬间，雷廷想到了‘联合胜利号’，还有它搭载的人工智能系统‘羲和’与它的子系统‘望舒’。
——全星际最死板的星际文明AI。他想。
它们的死板来自漫长岁月之前，那时的人们处境窘迫到甚至要用人脑组成机器，以这样的、将时间往前往后推都会陷入道德困境的行为，去争取一点更快发展科技树的机会。
所以它们的逻辑才只适合战争时期。
因为在它们的‘视角’中，那场足以让一切都得到某种惯性的战争……或许从未结束。
而‘万年’这个名字……
实话说，如果只提‘（T T Years/Ten Thousand years）’这种名字，雷廷心里还不会出现那个离谱至极的猜测，但——
“——‘万年（Wan nian）’？”雷廷微微眯眼，用熟练的汉语，缓慢复述摩根使用的发音。
摩根摊了摊手。
一旁众人大多表情不明所以，但没人发问。
随后，其他人留在刚刚被推开门的会客室外间，雷廷带着摩根走进了内室。
看着他们的背影，康砺一直维持在厌世状态下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目光微微复杂起来，盯着雷廷在制服后扫动的发梢，直到那一切被绞合的气密门吞没。
“怎么了？”‘缇塔’小声问。
她的声音绝对够小，一个人工智能对这种事的控制力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但康砺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任何回答。
他双手交握，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
进门后，雷廷让摩根坐下，自己去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送到摩根面前时，后者的表情已经堪称惊恐了，但雷廷并没有让他起身来接，只是弯腰放下杯子，道：“不必紧张，待客之道。”
……
……很好，摩根脑中宇宙了一下，看上去更紧张了。
“……”
雷廷坐下，并没有再试图安抚对方，他愿意成为康砺的心理医生，可不代表他就有时间精力同样对待其他人。
“‘万年长安’，是吗？”
他说着，一手撑在自己膝头，拿起面前桌上一枚金光闪闪的小摆件。
摩根看了那摆件一眼，因其正方体的形状而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的。”他低声道。
雷廷的目光略微动了动。
他回想起久远时间之间，某次他路过‘罗马’与‘长安’这对星门时，感受到的一丝……注视。
“……‘万年’的服务器机组，在……‘长安’上？”他放缓语速，一字一顿的确认道。
“是。”摩根轻声叹息。
接下来，有几分钟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种诡异的沉默蔓延在灯火通明的会客内室之中，摩根垂着头，目光有些放空，而雷廷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阳合金’立方体，看它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坍塌，一点点被抹去棱角……
……最后，化作他记忆深处那颗蓝色星球的样子。
也就是‘凝望者’手里那玩意儿的样子。
——‘地球’。
一个孕育过无数希望与绝望的、普普通通的文明摇篮。
生命的种子在那里蔓延、生长、释放，无数人来来往往。
伟人、英雄、智者、仁人、豪杰……群星闪耀在泛大洋褪去后的土地上，从平原到山林，从烈日下到风雪里，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人生中，用脚步讲述他们的故事。
然后，让历史随其物质载体的逝去而逝去。
想逃避危险，就要抛弃过往。
想走向未来，就要拥抱过往。
在激烈与折中之间，人类选择了激烈的折中。
——撕碎过往，然后，用刻在每个人生命与骨血之中的、刻在那些生物件计算机与那扇通往希望之门之中的一切，记住它。
而时至今日，雷廷在人联中推行的基础历史教育……
……已经唤醒了它。
“银河各处摆在明面上的人工智能里，绝大多数都被‘银星’留了暗门。大约数量为两万。”
雷廷说，他慢悠悠品了品自己的那杯茶。
“但我确定‘羲和’里没有。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它的研发时间太早，底层算法与‘万年’更相似……”
……而后来的那些智能，它们或多或少有一部分技术来自银河系本就拥有的公共技术体系。
‘羲和’再死板也一直不更新，不是没有意义的。
雷廷轻声叹息。
“那些暗门，”他说，“它们会成为危机来源攻击的一部分。因为它们完全是来自‘星’的技术……”
他顺口告诉了摩根一些关于‘诸星’与‘银星’的信息，成功看到对方的目光越来越惊骇。
“包括‘天河’在内。”雷廷道，“‘银星’用这个方式把银河全境的新生代文明都拖进了死地。”
有一瞬间，雷廷脑海中闪过那头与‘火酒’对话的星空巨兽。
不出意外的话，那玩意儿的组成部分应该就是某些‘银星’成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和‘环世界’主机和超能实体里的那些玩意儿分开了。
……不，不对……
‘星空巨兽’某种意义上与‘超能实体’和‘大异魔’相似，抛开‘异魔有污染’和‘超能实体可以普遍性的具有甚至且很高’这两个特征外，这三样事物在基础性质上完全可以画等号。
也就是说，这三样事物都是与‘灵思’相关技术的某种实践成果变体。
那么……
一种新的猜测诞生于雷廷脑海。
……会不会，其实，在‘觉醒’的阶段之后，‘升华’、‘沸腾’和‘堕变’这三个阶段，分别对应了‘超能实体’、‘星空巨兽’和‘大异魔’？
相对应的，‘大异魔’拥有‘异魔’作为‘随从’，‘星空巨兽’拥有‘憎恶生物’，而这两种东西之间的性质，同样是‘抛开污染性就很相似’。
那么，‘超能实体’拥有什么？
雷廷想到了‘幽魂’。
完全分离的生物质身躯与‘灵思’，前者化作巴托利忒物质并孕育出新的生命与文明，后者被凝固在现世，作为完全的能量体存在，彻底失去自我意志、成为了天然的工具。
这绝对够符合‘超能实体’的存在性质与相关利益——
一个完全由‘灵思’构成的能量集合体，代表对应种族与文明的部分概念，只能在‘灵之底’进行活动。
它当然会需要一个‘白手套’，一群能让它把力量延伸至现世的工具。
为了防止精神层面的排异性，这个工具，最好是‘超能实体’对应的种族生命……
但有些悲伤的问题发生了——经过实验后，‘银星’或者银河系内残存的‘诸星’才发现，‘超能实体’虽然能具有理性的意志，但绝大部分只能产生‘一个’意识。
那甚至算得上是在走‘科密斯特’的老路，大家殊途同归，最后都得迎接在意识层面的死。
于是，虽然‘升华’计划相关的实验没有完全结束，衍生的一些技术实验仍在进行下去，关于‘升华’主体的研究却被封存，即使它仍有潜力。
取而代之的……
……不，按照这个逻辑来看的话，应该不是‘沸腾’，而是‘堕变’。
雷廷脑中灵光一闪。
在某种极其强烈的感觉之下，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顺序错了。他想。
他皱眉起身，若有所思的在房间里走动。
——如果开始并拓展超能相关的计划，以期解决敌人或延续己方的存在……那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不能让计划回退至已经证实不可行的阶段。
那么，显然不够稳定的‘沸腾’阶段，很可能并不是原本的第三计划，而是第二计划！
虽然‘觉醒’显然是最初的东西，而‘堕变’这个写满‘病急乱投医’和‘慌不择路’的工程则是最后的选择，但‘沸腾’和‘升华’这两个阶段的顺序错了！
而且……
……超能力量，对这个宇宙而言，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和‘人工’挂钩的东西。
阶段顺序的调换，这不是自然演变出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后头……是有人对它动了手脚！

第244章
摩根感觉自己慌极了。
全河系最强大的超能个体，带有‘非友方’甚至‘敌对’的身份标签，在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讨论起某个严肃事项时，提出了一样极其具有冲击力的事实信息……
……然后这个人没有等他说点别的，而是自顾自沉思起了其它什么东西，且起身在思考中走动。
……
……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银河就要毁灭了啊！！
“所以……发生了什么？”摩根的问题小心翼翼。
“……嗯？不，没什么。”雷廷回过神来，“不必紧张。”
他并没有把此前这一切推测说出来的意思，只是忽然又转移了话题，道：“我需要康砺的生物组织样本。”
摩根顿时惊疑不定了起来：“……您要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雷廷微微摇头，他虽然没有认真隐瞒的意思，但也不准备亲口向对方叙述自己给伊文海勒制造个新身体的念头——前者是因为伊文海勒如果活过来必然瞒不过对方这群人，后者是因为……
……虽然说也没人能阻止他这么做，但毕竟麻烦。不想说就是不想说，哪儿那么多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也能让他试探出另一个情报。
“……”摩根沉默片刻，目光微微闪烁。
不久之后，他轻声道：“好的。”
精神空间之中，正在休息的伊文海勒忽然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一种浓重的压抑。
而现世之中，雷廷忽然冷笑一声。
“你果然能窥视我的世界。”他微微眯眼，“你知道他还存在……”
他缓步走向低着头的摩根。
“‘爱人’的力量，是吗？”光影浮动之间，‘阳星’虚假的微笑着，笑意冰冷：“知道他的存在，你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一定做了什么。让我猜猜，是什么？”
恐怖的压抑感散布开来。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个‘联合星港’都有片刻的动摇，警报也因此炸响，以尖锐长音刺穿黑暗。
外间本就时刻警惕着的众人纷纷跳起来，他们个个都是成熟强大的超能战士——
——但金光游荡之间加固过的全金属结构，让他们无能为力。
“你们，或者，你，尝试过接触他吧。”雷廷轻声，“实践途径……大概只有通过‘灵之底’这一个选择。”
“是啊，所以？”摩根抬起头来，眼中猩红闪烁，摊手对雷廷微笑：“‘阳星’阁下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雷廷道，“我不准备解决这个问题……放心，我也不准备解决你们。相反，我还得感谢你们。”
他的话语直白到摩根都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这样吧，去采取我需要的样本，然后，告诉组成‘万年’的那些生物计算机，我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如果他曾经穿越时空的事实成立，‘万年’之中很可能有人见过他。
那么，他就可以试着与之合作……
雷廷心境依然过度平和，物理意义上居高临下的低头看着摩根，顺手拍了拍这个年龄与伊文海勒差不多的家伙肩头。
“这里没有你们要做的事了。”他说着，把对方推出门去，让未开之门的金属将之‘吐’了出去。
摩根踉跄着被扔出门外，茫然抬头。
他面前是一群摆好了战斗架势的同伴，正同样茫然的和他对视，场面堪称一个面面相觑。
康砺同样在内，他手持一柄金光铸成的长刀，看到摩根后原本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下来：“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必紧张……”摩根说着一愣，旋即咂嘴：啧，居然被‘阳星’的说话方式给传染了。
不过说真的，那家伙言行之间给人的感觉，可真是够‘复古’的……
随后，摩根带众人飞快离开此处。一出大楼众人就各自散开，康砺这次倒是没再试图走散了，反之，他留在摩根旁边，看大家各自离去后拽了拽后者袖子，小声道：“等一下。”
“嗯？”摩根停步，心说这小子果然忍不住。
“那个人，”康砺小心示意了一下两人后上方，谁都知道他指的是哪个人：“他是……？”
“……”
摩根咧嘴一笑。
“保密！”他爽朗的拍了拍康砺肩膀，在后者突然犀利起来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生物组织什么的，让‘阳星’这家伙自己采去吧！
倒是不知道如果伊文海勒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摩根哈哈大笑，消失在街道另一边。康砺目送他离开，目光一步步变得有些沉重。
随后，他转身大步冲向刚刚自己等人才出了门的高楼。
……
会客室内间，雷廷才刚将自己的部分精神沉入精神领域，就惊觉一道怒火越来越盛的气息从下到上、从远到近的冲了过来。
“……”
他揉揉眉头，面对眼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的伊文海勒，道：“一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伊文海勒皱眉问道。
与此同时，他心中短暂的盘算了片刻，为此前消息中说会接近雷廷的摩根等人担忧了一下，又飞快收起了这份心思，以防被雷廷察觉。
雷廷注视着他，一时间竟也没能看出对方到底有没有被摩根用什么手段唤醒记忆——伊文海勒的演技从来都能压着他打，毕竟这个人在生活中的阅历，比他这个人生有一大半在打仗的倒霉蛋强太多了。
“一个……”雷廷斟酌用词，“……人，来了。”
‘人’……
伊文海勒眉头一抽。他知道这个人肯定很重要，否则不至于让现在的雷廷都形容词枯竭。
“我需要去见见他。”雷廷说。
他感受着那道气息的快速接近——还好，康砺到底还是个正常孩子，懂得走路而不是直接跳上五十层楼从窗户里撞进来——起身准备抽离自己这部分精神力。
伊文海勒同样起身，他没有只是目送对方离开。
“早点回来。”金发男人脸上没什么刻意做出的表情，只有绝对真情实感的柔和与怅然。
他上前去轻轻抱了抱雷廷，后者看上去比一块‘只是存在在那里’的铁更平静。
“以及，待在这儿实在太无聊了。”他咬牙道，“人联监狱里的轻刑犯还能定时看看特定节目呢，你这家伙至少也得让我打打游戏吧？”
“……”
雷廷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是有点不通人性：他自己可以没有娱乐没错，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同样如此……
“好的。”他一口答应了这个不过分的要求，“还有其它想要的吗？”
“？”
伊文海勒挑眉笑起来。他手臂迅速往上一捞，强硬的勾住雷廷的脖子把他拉下去，亲了一口对方的嘴唇。
雷廷愣了愣，刚想抬手抱住他的腰就发现胸前一道力量传来，那具身体从容不迫地脱离了自己的怀抱，还背对自己伸了个懒腰。
“行了，滚吧。”他听见对方这么说，声音懒洋洋的。
真是……‘伊文海勒&#183;康’会做出来的事。
雷廷偏头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攻击性尖锐强烈到使人眉头都发毛的气息逼近前来。
少年人带着满身寒风与破碎的金属裂片扑上来，一把抓住雷廷的制服领子。
坐在沙发上的雷廷抬起眼，深邃的黑眼睛里映出两片小小的碧蓝色。
刚刚才见过一抹相似蓝色的他目光有片刻动摇，这让来人心中的天平更向某个离谱的猜测倾斜了一丝。
“有什么事？”雷廷问。
他这会儿面无表情的样子，足以让伊文海勒看了都想揍他一顿。
但康砺的嘴唇微微颤抖。
直至此刻，他终于发现。面前这个面貌不能算绝世英俊却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男人，究竟有多少地方和自己相似。
而且……
……这样一个人，一个能量些许变动就能动摇整个星港的人，一个强大到可以让他都想表示臣服的Alpha……会三番五次容忍一个陌生A的突脸冒犯吗？
尤其是，现在他的动作，显然已经能被称为一种挑衅。
一种严重的、放在正常超能者眼中完全够打一架的挑衅。
康砺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心中有爆炸般的情绪涌动，但他不知道怎样表达——问题，无数个问题堆积在他心中，从小到大的问题，他人生中每次预见难题都会询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它们在他心间燃烧。
就像两人相似的金色光焰一样燃烧。
——你是我的父亲吗？
——你认出我了，是吗？
——我的另一个父亲在哪儿？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却又要指导我？
——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时至今日，他仍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但他不止没能得到解答，还多了许多疑惑。
而且，他不知道，如果他得到了一个不够好的回答，这一切要怎样收场。
也不知道……
康砺注视着雷廷的眼睛。他不知道那双眼睛在面对其他人时是多可怕的毁灭武器，他只知道，它们看起来，冷酷到不似人类。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只手。
那只悬停在他头顶的，一时间竟好像有些笨拙的有力大手。
最终，他低声道：“……抱歉，我可能认错了。”
随后他转身就要离去，却被雷廷叫住：“等等。”
“嗯？”康砺迅速回身，看向雷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留下一些你的组织样本，头发血液什么的。”他听到那个男人对他这么说，语调平静而冷淡：“这是摩根同意的事。”
“……”康砺咬紧牙关，慢慢抿嘴，眉头抽动，拳头握紧。
雷廷顺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套样本采集工具，步伐稳健地走向他，剪了点头发，并从他紧握的手背上暴起的青色血脉里抽了一点血。
康砺也并不动弹，只是死死盯着他，无论是制服的前襟，还是银黑斑驳的发顶。
——这是我的父亲。
如今对猎户人而言，只能算是‘青年’的年轻人想。
——这是我的父亲。
他悲哀的想。

第245章
索罗&#183;摩根顺着走廊向前。
他在哼歌，哼一首声调热烈且节奏明快的歌。
但他显然……发声技巧不怎么样，哼的也不够走心，以至于没过一会儿，走廊墙壁内嵌的发声器就发出了一个略有机械的声音：“检测到超出规定水平的噪音。请用户停止相关行为。”
“……”
摩根脸上的笑容一滞。他嘴角抽搐：“……‘万年’？”
“检测到噪音已消失，感谢您的配合，用户。”‘万年’机械的声音道。
摩根深呼吸。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万年’挑衅了……被严重的挑衅了！！
但他又没法对一个由几十万组——一组十台——生物质计算机服务器组成的‘人工智能’发什么火，那多少有点无聊……
尤其这个‘人工智能’，它表层的‘智能’根本没有‘人格与情感’这一说，只是在忠实反馈一些来自底层生物件计算机的些许念头。
而那些生物件计算机……他们的意识长期存在于一个虚拟空间之中，在没有轮值任务的时间里，他们并不具有自己其实没有身躯的意识，而是作为正常生命在虚幻的世界里生活。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为人类的未来真真正正自愿献出了【一切】的先驱者。
面对那样的先驱者，别说他们只是拿摩根逗乐，就算他们更过分一点，他也……生不起气。
他只能暗叹一句“行吧……”，然后提高声音，道：“‘阳星’知道你们了。”
‘万年’的反馈没有延迟：“他总有一天会知道我们的存在。主机反馈：正常发展，常规应对。”
“好吧。”摩根嘟囔了一句，又问道：“你们对‘阳星’的模拟人格模型，建立的怎么样了？做完了吗？”
“主机反馈：更正——人格模型早已建立完毕，我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阳星’接近它。”‘万年’说。它呆板机械的声音竟透出了一丝微妙的期待来。
摩根愣愣应答：“嗯……”他悚然而惊：“……嗯？！！”
“镇静，用户，这是好事。”‘万年’意思意思安抚了一下他，话语间竟还有点喜气洋洋：“唯有如此，‘我们’的牺牲，才能得到有效利用。”
摩根沉默了。他又想起了伊文海勒对他说过的话。
-【为了更大的目标，你需要接受少数人的牺牲，或者送他们去牺牲，摩根。】-
现在想来，那样的内核与冷酷的表达方式，不像是伊文海勒本人会说的话——虽然那家伙肯定会赞同其部分思维，但这个程度对伊文海勒而言大概是有点极端了。
那时的伊文海勒……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
摩根有片刻的沉思。随后，他联系了‘爱人’，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诧的结论。
——当时干涉伊文海勒&#183;康的力量，除‘爱人’外，还有‘光辉典范’。
“等等？！”摩根惊声问道：“那位……它有自我意识？！”
——答案是没有，永远没有。
绝对的理性就是绝对的机械，‘光辉典范’正是如此。
它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行为逻辑执行工作罢了。
“而它计算出的最佳选择……是影响伊文海勒？”摩根有些不敢置信的反问。
——是的。
那响彻他心中的痛苦回声告诉他。
——它在利用‘阳星’，就像我同样在利用你一样。
我们各有各的立场，孩子。但就像你不在意这些一样，‘阳星’也不在意这一切……他只想达成他的目的。
“人类能被我们这群大聪明拱着往前走，真是倒了八辈子，不，八代人的霉……”
摩根吐槽着，又转念一想，人类好像早倒不止八代人的霉了。
——绝了。
他嘟囔着什么，快步走进人联在‘联合星港’的实验基地。
……
许久之后，康砺再次步出大门，神情有些恍惚。
他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的父亲之一是个冷酷如钢铁的男人，位高权重强到离谱，但是对他毫无感情。
这个事实说有多让他高兴那决计不可能，但要说有多让他痛苦，也不至于。
毕竟有爹没爹，这些年他也就这么过了……
……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丝微妙的凉意，还是在提醒他，他也曾幻想过有亲人在身边的生活。
康砺挠了挠头。
‘联合星港’总是冰冷而沉默的，只有完全隔音的娱乐场所才能显得热火朝天，年轻人站在它的某一面，在寒冷中仰头，一眼就看到一堵贯穿天地的高墙。
那墙无边无际，上头长着街道与建筑，人工重力让它足以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而其上行人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年轻人脑海中一片混乱，他缓步往前走，漫无目的的走。
在他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涌动，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力量也在跟着发生变化，但……那很难，他好像还缺乏一些东西，一些足够让他更大出力的东西。
许久之后，康砺走到了十字状的双环夹角附近。
这种地方总是结构重点，也是真正的军事禁区。
在无人机与不同种族士兵的警惕注目之中，康砺站在安全线之外，仰头看着那堵墙上的城市。
许久之后，他转回头，远远望向那栋高楼。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就像他也意识到了那个人究竟姓甚名谁。
——‘阳星’，雷廷，双S级超能者，银河目前的最强者。
他曾听见过这个人的传说，也看到过养育他长大的人们如何为之而烦恼。
这样一个人的孩子，怎么会被摩根等人养在身边？
且不说乐不乐意的问题……康砺知道自己是从培养罐里诞生的，这样一个人的子嗣胚胎，怎么会去到‘反抗军’手里？
无数信息从他灵敏的大脑中滤过，最后，他将标点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归根究底，这之中肯定要有至少一个人存在。至少一个能决定他去向的人，而且那个人一定要够强大，否则在这件事里什么都做不到。
那么，有个已经死了的人，同时满足‘强大’、‘和反抗军有关系’、‘与阳星打过交道’这三个条件，而且还是个Omega，能孕育生命的Omega。
康砺快步走向此前众人说好的目标处——人联在此驻扎的实验基地。
关于人联反抗军为什么能光明正大的出入人联，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无外乎权财交易或合作关系，他并不关心。
他只是冲进那座基地，找到摩根，劈头盖脸对他砸出一个问题：“我的另一个父亲，是不是‘星流’？”
“嗯？”摩根下意识抬头，看上去有点懵：“那家伙居然告诉你了？”
随后，他就从康砺脸上迅速扭曲的表情，还有心底一个悄然浮现的声音处，得到了警示。
“你们一直不告诉我，关于他们的信息……”康砺咬牙颤抖，声音越来越高：“……就是因为，我的一个父亲，杀了另一个？！！”
——坏事儿了啊！！
摩根心中惊骇，脑中信息飞转，他表现得迅速稳重下来，沉声道：“无论你在想什么，事实都不是那样。孩子，你知道，我们不会随便隐瞒你信息。”
“……”
康砺深呼吸，感觉自己整个人几乎要爆炸了，但还是尽全力冷静下来——虽然在他看来这事儿的脉络已经如此明确，但如果其中仍有隐情，他要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动，反而只会拖后腿和酿成悲剧。
摩根上前来拍了拍康砺的肩膀——这会儿他又开始怕这小子突然跑路了。
“来，坐。”他说着，指了指沙发：“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好好聊聊。你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也该知道有些事的真相了。”
他说着坐下，并未表现出自己差点为了这件事烧了CPU这种情况，而是在康砺也坐下之后，当机立断抛出了一个问题：“今天见到他，你有什么感觉？”
“还能是什么感觉？”康砺冷笑。
他感觉自己简直可以把所有小说电影里针对冷酷反派的负面形容词都安在那个人身上。而他本人在明白过来‘我都能发现我是他儿子，他个银河扛把子难道发现不了吗？’这个事实之后，已经成为了银河最有资格骂那家伙一句混蛋的人。
“我知道，你很想说他不是个东西。”
摩根拍拍康砺的肩头，让他和自己一样靠进软垫里：“但是……我并不真的了解他这个人，我只能告诉你：你应该再想想，关于‘星流’，我的朋友，我们最好的战友，他为什么会和那家伙有个孩子。”
康砺差点就张嘴说出一些不够礼貌的词了，当然，也可能是一些不够文雅的文艺作品剧情。
但他并没有真的那么说，因为他知道，虽然没人知道那个姓雷的混蛋会不会那么做，但至少一个‘星流’那样的人，不会甘心被人强迫。
他如果真的那么猜测了，反而是在侮辱自己孕育者的人格尊严。
于是，年轻人陷入沉思。
看他陷入了自我的思维之中，摩根在心中长出一口气，放下一点心来。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年轻的超能者，如果认知受到强烈打击，会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阳星’，你是怎么说话办事的啊啊啊！！
怎么看这样子，你在饭桌上那表现还不是你气人的极限是吗？！
还好……还好。
摩根起身去给康砺倒了杯水，努力抹去了自己与那杯‘阳星亲手倒的茶’相关的可怕回忆，转头向窗外望去。
他猛地瞪大双眼绷紧身体，紧赶两步走到窗边，死死盯着星空之中的景象。
因为，在猩红洪流之外……
……他看到了一道刺眼的蓝光。

第246章
雷廷刚在自己位于‘联合星港’顶端的休息室里坐了一小会儿，还没决定完远方两颗荒芜星区被污染行星的命运，就发现那两颗相距甚远的行星，在同一时刻自行炸开。
强大能量自其中扩散，在散逸如花的陨石飞射之间，化作行星核大小的环状能量通道。
经无人舰队的观测系统扫描，确认其为某种能量的递进与加速装置，外表具有蓝色光谱反应。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猛地抬起头，一个闪烁出现在猩红能量流之间，遥望远方刺眼的蓝色光芒。
那光若隐若现，自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大气层的干扰——在它之前，有密密麻麻的黑红浪潮自星空中浮现，从亚布里萨克方向，向银核方向推进。
那是……通过那些蓝色光环引发的能量波动，暂时从‘灵之底’现世的异魔。
它们直接出现在银河腹地的‘环世界’附近，数量近乎无穷尽，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星空巨兽’与‘憎恶生物’，那些发光的能量体巨兽正如同移动的灯塔，引领黑色浪潮向五亿公里内的世界袭来。
雷廷拨动了星港的警报系统。
这次警报可不像之前那样响几声就完了——因为同时响起的还有他提前录好的声音：“敌袭，非战斗单位注意回避，防御系统自检，炮组自检，各单位内部自行安排行动，准备战斗。”
这一刻，‘联合星港’动了起来。
研究人员纷纷进入星港核心区域避险，战斗人员各就各位，连正在休息的那部分都从休息室或娱乐场所跑了出来，一边注射状态调整药剂，一边冲向自己作战单位编制所在的地方。
而在星空中，血肉崩溃的痛苦让雷廷抬起手，隔着装甲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会儿，他体表的黑色正在急速向未侵蚀区域蔓延。
很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没有浪费这个漏洞。他们试图让决定一切走向的关键时刻提前到来，并以‘污染’的方式让‘阳星’临阵反水，或者更干脆点，堕变为新的、绝对强大的异魔。
……而这正合他意。
………………
…………
……
“汇报目前情况。”‘指挥官’说。
他面对着那座积蓄蓝色光辉的巨炮，而在他背后，足有上千道属于智慧异魔的身影忙碌在宽阔厅堂与高耸立柱之间，那些立柱内嵌大量计算机阵列，外部完全无管线排布，整洁利落的未来式风格与‘异魔’这个词对比起来，颇有些画风偏移。
但就像秩序文明之中也自有其混乱那样，看似完全混乱的‘异魔’当然也可以有它的内部秩序。
混乱与秩序的对立依存，在异魔的世界里总是体现的如此明显。
“能量系统循环正常，输出正常。”
“能量导出路径正常。”
“目标已锁定。”
“递环调整完毕，随时可以进行跳跃式打击。”
“……您确定这可以对银核造成影响吗？”‘指挥官’旁边有人问他，是异魔伊波恩：“‘阳星’可就在那儿呢。”
“‘阳星’再强，也是‘个体’。”‘指挥官’道，“即使在最坏的可能里，他能阻挡大部分能量，但只要剩下的‘小部分’成功抵达目标点，或者‘阳星’因出力过多而进入‘堕变’倒计时，我们就摸到了胜利的门槛。”
——虽然这么说来似乎太过谨慎，连照面都不和‘阳星’打也好像有点太怂，但成大事者可不能在该惜身时不惜身。
还没远程打招呼就直接突脸去‘阳星’面前？那不找死吗？
“通过太空中布设的上百万个‘递环’，我们向‘银核’发射的能量炮，会因为它属于‘卡利甘’的力量而成为一枚钥匙，它的作用是激活黑洞武器的应急加速系统。”
‘指挥官’说。他指了指面前的巨炮——虽说是‘巨’炮，但和银核那宏伟到最华美的史诗都难以形容的黑洞武器比起来，它简直都难算得上是‘炮’。
“如果直接进行打击，它甚至不能伤害‘环世界’本身，但……它来自‘卡利甘’。”
‘指挥官’轻笑一声。
“你知道，时至今日，那场战争仍未结束。所以，与它相关的一切应急处理机制，仍然生效！”
至于这道能量该如何抵达它的目标地点……
“倒计时开始！”‘指挥官’高声下令。
由点与线组成的数字一个个显示，他注视着那座巨炮，眼框处弥漫猩红如血的光。
……
‘轰！！’
一道庞大的蓝色光环破碎。它由小行星组成的物质结构生生被拧断，而蓝色光芒也被金色扰动，转瞬间炸成一朵太空烟花。
但与此同时，还有更多光环在整个银河亮起——如果不是有雷廷，还有曾经的‘帝刃’等人一直以来的清理活动打底，它的数量只会更多！
近在咫尺的战争打响，深空中迅速被各式武器编织出一道纵横交错的立体火力网。
银核周边，已经连干了好几年活的‘建筑师’有条不紊的开始结构补强。
‘火酒’来到雷廷身边，一个精神链接被建立起来，雷廷顺手接下。
……下一秒，它就被断开了。
‘火酒’惊叫着从雷廷身边撤出几千米远：“？！”
——它为什么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应到一种强烈的到近乎恐怖的危机感？！
这家伙怎么回事？！！
远远地，它发现雷廷转过头来，对它露出了一个机械性的微笑。
随后，他摊开双手。
有一块星空，为此发生了短暂的波动。
……
‘科密斯特’的主意识存在时间并不长。
其实原本的‘主意识’和各人格，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消逝了，现在存在的这个意识甚至并不能被称为完全的‘个体意志’——因为它只是这团巨大真菌为曾经那个‘主意识’而生的拟态程序而已。
但即便如此，它也有最基本的生死存亡观念。
因为死亡与毁灭如此可怕，虚无的终结乃一切生命之敌。
而‘科密斯特’，就是为逃避它而诞生的。
星空中，正在高效转化物质为能量、又将能量转化为菌丛的‘科密斯特’细微抖动着。
虽说是‘细微’，但其实这样体量的庞大存在，但凡偏移一点原本规划，都是对星空的震撼。
“那是什么……？”它‘听’到某个文明的内网里有生命在发出疑问：“星空……在动？”
暴露了。
‘科密斯特’的主意识毫无波动，它知道那一下颤抖足够让它暴露于银河系面前，因为群星错位时，它的形态会被框出在天幕上。
于是，它取消了主体的拟态外表，向那有生命第一个发出疑问的文明位置降去。
庞大的、纯白的、无瑕的活菌，它的外表毫无坑洼之处，美丽到堪称神圣……
……但它太大了。
四分之一个银河系大小的它，取消一切伪装时，自身的引力足以牵扯漫天星辰。
它降来时，星河开始扭曲，荒芜空间中飘浮的物质结块开始被牵拉着吸引过去，像一场逆向的流行雨。
但谁都并未发现，那貌似无瑕的巨构菌团后方，正有两道斑痕扩散。
它们的形态都是内黑而外缘暗红，从‘科密斯特’的躯壳内里浮现而出，其中深埋菌丝之中的污染核心，一个是一株漆黑菌子，另一个是……
……是一架金属制的信号收发器？
‘银核’旁边，雷廷臂甲之下，有细微声响发出。
那声响像是某种物质的板结声——雷廷知道，那是他自己。
黑雾缭绕间，他自己的肢体正在被彻底转化为漆黑的金属质地。
那是‘灵之底’那些污染力量对他的侵蚀——觉醒、升华、沸腾，这三个银河系超能者必经的阶段如今他都已走过了，而现在的他正在经历最后那个阶段：‘堕变’。
也可以说，是来自宇宙之外的、被秩序文明不当利用了的力量，对他个体性质的硬性转化。
很快……
他想。
很快，他期待的那个时间点就会到来了。
……
黑红斑痕悄然扩散。
很快，它们相遇了……并在一瞬间分出胜负。
属于金属的那道污染稳稳压过了黑色菌株，它肆无忌惮地吞噬了接触到的一切，转眼间铺展开来！
如果有靠近了仔细去看还会发现，那黑红领域边缘，还有一线有些扎眼的金光，在最外围被推散出去。
正是它的存在，让这道污染的力量无可阻挡！
——‘不动’！
雷廷闭上眼。
——银河系的问题究竟在何处？
是星网停止服务后彻底四分五裂的乱象？是连年不断的纷争？还是异魔？亦或者‘银星’和它们留下的后手？
虽然这些看上去确实有点过分了……但别急，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有人设想过吗？
一架基础原理是‘物体的加速度与作用在物体上的力成正比’这种基础知识的武器，如果以黑洞吸积盘边界之外的引力做弹弓，能把弹弓上的那块石头甩出多大的声势来？
而如果……那架武器中间，从一开始就为了武器化而诞生的人工黑洞……
……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外部的武器结构，恢复了它本应拥有的、或许近乎无限的扩张性呢？
说真的，即便是雷廷也不得不承认，‘卡利甘’对‘诸星’的攻击余波真的很可怕。
可怕就可怕在……无论此后它还会不会再来、如果来的话还有多少次，在此前它第一次掠过银河系时，‘星网’都不是它攻击的主要目标。
它的主要目标是黑洞武器。或者说，是黑洞武器的安全稳定系统！
——只拆通讯网络？那当然不可能……‘卡利甘’和‘诸星’打了几千万年，能拆台到底，怎么可能只是打两巴掌？
如今的黑洞武器，其实已经完全无法停止运行了。
而‘上一次’，雷廷可是见识过……那玩意儿真的发射之后，银河以‘环世界’为中心，是如何破碎成一片废墟的。
所以，这一次，他放任自己被侵蚀，最开始或许有钓鱼的原因，但到了后来，他正是要借‘堕变’的力量，污染并控制整个‘科密斯特’！
它的体量绝对够大，能量也够多，甚至连增殖的能力都如此完美——只要他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不动’就可以长久蔓延，甚至于彻底转移其上。
而它，将成为银核新的安全阀门！

第247章
‘完全理性’的思维是什么？
冷静，清醒，不为感情所动？
不。
‘完全理性’，就是‘完全逻辑化，完全程序化’。
做下一个决定、制定相应计划后，按照自己选择的道路一门心思向前走，无论遇到了怎样的情况，只按照自己的预设指令来行动，按照自己的既定程序‘思考’，毫无因此而生的感性反应，也毫无自体利益考量。
一切行动、转折与牺牲都只为事件可以导向计划中的结果，没有任何外来影响可以干涉前进的方向……
这就是‘绝对理性’。
没有怀疑，没有愧疚，没有痛苦，没有绝望。也没有坚信，没有欣慰，没有喜悦，没有希望。
因为没有情绪，没有感性。
如果一个人就像既定程序一样，是这样‘绝对理性’的，而他的所作所为皆为‘导向正途’与‘寻找出路’而生……
……那这个人，就是如今雷廷的样子。
当然，即便是程序，也可能因某些原因而犯下错误。而于如今的情势来看，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可能将现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么，就像武器与其盲目讲究精度，不如提高火力与覆盖范围那样……
无论是身为‘人’还是身为‘程序’，雷廷都清楚，他不能试图让自己不犯错。
生命的进化与存在建立在一系列微小的错误之上，文明与交流同样如此。
‘觉醒’、‘发展’、‘扩张’、‘进化’、‘稳定’。
这是文明与每个群体的必经之路，也是生命与超能力量的必经之路。
但是，超能力量这种真说起来像远古巫觋之术一样非理性的东西，本就是来自宇宙之外的规则。
在本应纯粹‘物理’的世界里，它就是最大的‘错误’！
……
金色光芒爆发。
雷廷有史以来第一次全无克制的释放出了他的力量，这让小半个银核立时淹没在了一整片金光海洋中。
披风燃烧，铠甲融化，巨构机甲的幻影浮现……他从皮肤里透出亮光，漆黑长发飞扬，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一道金色火炬，而摊开的双手则合向前去——
——是啊，由个体意志所主导的非理性力量，对这个残破不堪的宇宙而言，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但无论如何，‘觉醒-升华-沸腾’的过程，这个美妙的扬升曲线与相应的秩序规则，还是出现了。
至于它是何时得到更细划分，成为那个与‘大环境’互相对照的体系，又是谁划分了它。而这个体系又究竟是借怎样的力量进行的自动维护与完善，秩序生命与它们的智慧又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雷廷都无所谓。
即使是宇宙，也会因某些原因，导致不同区块之间的物理规则不太一样。
……他身为这一切之中的一部分，自然不可能完全不犯错……
……那么，就在犯那一次错之前，解决问题的制造者就好了！
远方蓝色光芒越来越盛，那是一道锐利恐怖的能量武器攻击正在到来的路上。
远空之中，‘指挥官’也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精神被投映至每道‘递环’上，于是他看到那道光在星空中闪烁，每次都从一个‘递环’处消失、从他的一部分‘视觉’中消失，又在另一个‘递环’另一边浮现，在他的另一部分感知中浮现。
那是一个庞大文明凝聚数千万年的智慧结晶之一，是它关于‘时空’技术的、至高的武器化成果之一。
从最初的拳打脚踢，到石砸棍抽，再到刀砍斧劈，到箭飞□□……
磨尖骨石，提炼铜铁。
生命诞生于混乱，蔓延于纷争，精进于杀戮。
一切技术都以挑起、应对与平定纷争为核心要点，这就是‘文明’。
而现在，来自可记载历史之前的文明造物，向它亘古的敌人发动了攻击。
一者循引力轨道运行，长存于世。
一者闪烁跳跃而来，只求惊扰。
而在两者之间，虚空摇动。
一道长约九千米的人形太阳之外，浩如天海的金色光辉跨越空间而来，逐渐构成一颗庞大的金色超能太阳。
短暂的，仍处于人联之中的‘城市’浮现于‘灵之底’，位于其中的伊文海勒夺门而出，在大街上仰头。
金色的天顶消失了，入目之处的一切再无此前模样，路灯依然亮着，空气却悄然散逸而去。
很快，连那点灯光都消失了，只余天上日日新增又日日随机消失的星舰飞船，仍在些许金光缠绕之中，亮着充满仪式感的提示灯光。
随后，星舰金光大作。
在伊文海勒瞳孔地震的注视中，它们自行分裂成一个个模块化组件，然后循金光消失。
而在远方的光海之中，雷廷与机甲合拢的双手错开。
那是一次缓慢、稳定而饱含强大力量的‘张弓’，但机甲手中空荡一片。
漆黑的模块组件浮现，整齐有序的互相组合。那组合形式并非由点到面再到体的形式，而是零件纷纷各就各位，转瞬间构成一杆长达数万千米的庞大箭矢。
金色能量在其中棱道间流转，随后，其尖端激发出尖锐刺眼的金蓝光辉，尾端如卫星天体般庞大的推进器也亮起了蒙着一层金光的蓝色尾火。
后方的‘联合星港’中，被强行按在休息室里不准出门的康砺趴在窗口上，在穿过一切金属物质的‘阳光’海洋里呆呆地看着那一幕。
他双眼中映出饱满的蓝色圆月——蓝色的，推进器的光芒。
最终，他嘴唇动了动，喃喃道：
“……这我爹？”
……
箭尖直直指向远方。
随后，雷廷放开手。
——
冲击波炸散开来，又在光的海洋中消弭，那力量足以夺取一切眼光与思想——一道光被另一道光掷出，以势必要贯穿一切、毁灭一切的架势。
正如当初第一场战争中，他砸向敌人的那柄‘矛’一样。
好吧，虽然这么说来好像他也算是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仔细想想还是会发现，这攻击的本质依然是力大砖飞，至于扔出去的东西效果如何……
……那自然是有保障的。
“这玩意儿……”
不知多少个星区之外，‘指挥官’脑海中投映的‘递环’视野轰然爆炸了一个。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爆炸——接二连三！而且，越来越近！
“……所有人，立刻转移基地方位！！”黑甲的怪物强忍着头脑都几乎要爆炸的痛苦，高声厉吼：“他没想拦截戍卫炮的攻击！他找到了它的路径！！！”
说着，他看着那几个呼吸之间就近在咫尺了的‘箭矢’，忽然笑了起来：“好小子……”
蕴含雷廷近二十年积蓄的力量降临。
这一刻难以被人形容——一场爆炸发生了。智慧生命的话语与文字只能这样描述它。而在此之后，就是一道不断扩大的金色球形冲击波，与无限的虚空降临。
能量的狂啸撕碎整片星区。不甚遥远的地方，一个黑洞与它庞大的星区级吸积盘静静伫立于深空之中。
许久之后，‘指挥官’的身影自那黑洞之中浮现，竟完全不受其引力影响，径直飞出其外。
“这点攻击，对我们这个水平的超能者而言，没用的，‘阳星’。”
那盔甲轻声低语，顺手抚慰腰间悬挂的一颗惊慌失措的眼球。
与此同时，他身周有一道新的‘坚城’废墟悄然浮现。
“你的力量的确强大到令人惊叹，但……”他低声轻笑，“……要不要猜猜，我又能做到什么？”
……
远方的雷廷微微挑眉。他能感应得到，远空中那主使一切的……‘异魔之主’，它盔甲之中并没有‘本体’存在。
或者说，那材质似金似石的黑色盔甲就是它的‘本体’。
而它给他的感觉……与它周围的那座废墟‘坚城’，契合到近乎融为一体！
那绝非普通联系……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头，从银河帝国皇帝身躯里孕育出的怪物！
果然，异魔顽强的生命力哪儿是那么好抹消的？
自杀的行为并没能真正阻止这头异魔的诞生……而且，它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本身的力量就与雷廷不相上下。
而且……
“……黑洞。”
他低声呢喃，全然不在意血肉一点一点崩解的极限痛苦已经蔓延至自己胸前肩头，只是轻声叹息：“……那是‘优待’的代价吗？”
——‘黑洞’，这是属于银河上一位‘双S’：阿特林&#183;丽娜的力量。
那位本名‘博伊卡利吉’的强者，她继承了银河帝国君主早逝长女的名字，是在‘帝刃’之前那位负责‘清理’工作的超能者。
但……她被污染了。在那绝望的工作对心灵的折磨，还有受污染的‘灵思’向她聚拢的自然反应中，她失去自我，死在了银河帝国的轰炸下。
飞射蓝光逼近之间，雷廷微微眯眼。
那道光……拦不住的。他想。
它本身就具有干涉时空的力量，而那头大异魔又拥有足以创造并控制‘黑洞’这种可怕天体并扭曲空间的力量……不过它的威力并不算大，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么，拦不住，就不拦了。
雷廷的面色严肃下来。
‘科密斯特’的污染终于蔓延至它面对银河系星盘的方向，巨构机甲拔出它的武器。
金光的海洋扩散，直至整个银核到小半个亚布里萨克帝国范围。对‘空间’的锁定同样如此。
数以千万计的各类军用飞船已经布散出去，以立体阵势环护它们的星舰与战争平台，与向着银核方向推进的黑红色浪潮交战。
厮杀已然开始。
谁都无需多言。
虽然银河各处仍散落着无数自己的星舰，但雷廷没有随意打破自己对空间的封锁。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下一秒就得被一个突然生成的黑洞砸在脸上。
他只是心无旁骛的拔剑，拔出如今被改造到庞大无比的‘新太阳’，将它变形为足以歼灭星辰的手提式巨炮，炮口开始蓄能，遥遥与那头可怕异魔对峙，时刻准备给对方脸上来一炮。
因此，他自然没有发现，在人联方向的‘灵之底’里，他的城市之中，身形有些虚幻透明的伊文海勒飞上了天空。
“简直像个鬼一样……”
他一时间不太习惯这种自己好像并不存在的感觉，嘟囔着吐槽，顺手从旁边慢慢飘过的东西里捞了一下，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触碰实物。
不出意料的是，他的手穿过了它们。
出乎意料的是，它成功落在了一样造型类似胸甲的奇异机械上。
……这怎么还有个搞特殊的？
伊文海勒茫然极了。他身上散发出细碎的白色星光，把那玩意儿捞过来看了看，发现上面写了一排意味不明的白字：‘ISTEP-XIV001’。
而在那之下，还有一行小字：‘单人空间穿梭实验计划-十四代试验机-编号001’。

第248章
此刻，立体火力网笼罩了银河中心，光海沸腾，其中金属物质不断被加固，拉扯出湛蓝一线的箭矢跳跃着跨越星河，闪烁光芒宣告战争正在进行。
与它擦身而过的一道蓝光，轰然没入银核的赤红之中。
………………
…………
……
……
‘环世界’某区块核心下，一棵散发淡紫荧光的巨树静静飘浮。
它形似藤须盘错的庞大树木，枝繁叶茂、气根垂坠，整体由一张张庞大的长形人脸幻影组成，那一张张紫色巨脸如死魂或雕像般倾倒，在紫色荧光的海洋中闭目安睡。
如果雷廷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巨脸的容貌特征，正是属于‘银星’的人种。
一团燃烧的火焰流过，照亮了这宏伟到像是一颗空心星球的巨大空腔，一颗指肚大小的红色凝胶带着火，来到那能量形态的巨树身边。
“战争开始了，杀死叛徒的那个人正在打仗。”它说，“这一代银河文明还挺有趣，你们不睁眼看看吗？”
空腔之中，一个宏伟的声音响起。
“上一次睁开眼睛，导致了整个银核范围内的巨兽躁动，有超过一百头巨兽提前诞生，为周边万物带去终结。”
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柔和，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也好像深深为此感到愧疚悲哀。
而且，它的话语中没有‘我’一类的自称词汇存在。
“‘考特(Cot)&#39;，你不该再来这里。”它说，“银河需要你，你的子民同样如此。
“当初你选择脱离‘银星’，去进行自己的计划，不就是要走一条与谁都不同的、不必再与任何‘星’打交道的路，用自己的方式让实验体种族延续下去吗？
“为此，你甚至不惜改变自己原有的形态，让自己降格为更加‘普通’的生命……
“现在你成功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并去往你的朋友身边。而不是在这里徒劳无功地浪费时间。”
“是吗？过去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火酒’说，它懒洋洋地绕着对方飞行：“我看我当初可能只是觉得你们和‘擢升派’都太蠢。”
“是的，无论是阶级固化的‘擢升’还是完全公平的‘聚合’，都不是文明的出路。
“即使在后来的会议中，不少议员认为，如果你当初留下来，你掌握的‘获得’与‘给予’，可以改变一切。”
巨树的声音依然柔和婉转，“在那场竞赛中，你是唯一的赢家。”
“我不这么觉得。无论是‘改变一切’，还是‘赢家’。”
‘火酒’轻声道。
“你们输了，我也输了。我们都输得很惨。‘聚合’。
“在那些年间，我怀抱着一个极端想法，为此而残害生命、扭曲道德，和曾经我厌恶的你们一样抛出一个个阴谋诡计，甚至用崭新的生命做实验……
“我违背我曾经的理想，与目标背道而驰，表面似乎华美高尚，其实最恶毒的事我都做过。如今我依然拥有‘给予’的力量，但它已经太久没有真正成为过他人的希望了。
“当年最后那场会议上，你们认为我不会达成目的，这句话是正确的。太空中的理想之地并不存在，我也无法在战争武器撑起的河系中带来它，即使只是短短一瞬。”
“或许。”被称为‘聚合’的巨树道，“你该离开了。这里除你以外，没有谁会再回到群星的照耀中。”
它并不想再谈下去。这个事实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这句逐客令中。
‘火酒’也不生气，只是道：“那我走了……
“……对了，‘聚合’，我记得十六万年前，你们和‘擢升派’都问过我，为什么要抛弃‘银星’的传统，改成那种复杂且无意义的奇怪名字？”
“是的。”‘聚合’说，“确有此事。
“那么，你的答案是？”
“两个原因，”‘火酒’说，“其一，‘酒-350’这个‘名字’实在不像名字……即使你们认为‘酒’是姓氏而‘350’是名字，还称赞我的名字是个具有非均衡之美的优雅称呼……说真的，那真的美吗？”
它咕咕唧唧的变化形状，在空中以一只手伸出食指摇动的形态出击。
“……其二，”它说，“你不觉得那名字很他妈酷炫吗？那可是我朋友给我取的名字！
“能在历史中与我的理想与行动作伴的，必须得是这种比什么‘350’酷炫一万倍的‘人名’啊！”
“……”
这一瞬间，‘聚合’沉默无声，颇有些呆若木鸡之意。
……
雷廷眨了眨眼，看向身边不久前暗搓搓从能量波中蹭过来的一大团‘火酒’。
“你刚刚说什么？”他询问道，试图确认刚才自己没从那短暂建立的精神链接中接错信息：“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
“我说‘你能不能把我送过去’！我是说，送到正跟你干架那家伙那边去！”‘火酒’的精神链接又飞了过来，“你把我送过去，我保证他的黑洞不会出现！”
“不行。”雷廷的拒绝十分干脆，“我不能赌这个。”
“……意思是你赌了别的？”‘火酒’登时就惊疑不定了。
“没有。”雷廷的否认也十分干脆，他甚至一本正经道：“我不会把未来放在天平上。”
这话说的是挺严肃，但是‘火酒’绕着他飞了两圈，心里直犯嘀咕：这哥们这会儿瞅着……不像准备干好事的样子啊……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见了。”雷廷道，“你准备做什么？”
“你果然听见了。”‘火酒’并不意外，“把我传送过去吧……雷廷，再晚就来不及了。
“其实我自己去也行，但那可能有点……具有破坏性。”
“什么破坏性？”
“大家一起死。”‘火酒’说。
金光与虚无的黑色在星空中不断对撞消散，这一幕看起来其实并不紧张，在宇宙的尺度下，它只像是一场发生在河系之中的烟花秀。
但雷廷自己知道，他其实正在维持着他的最高限度能量输出，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两个小时了。
每秒钟，他输出的能量都足够一整颗星际时代文明星球维持十年的能源不枯竭。
维持阵地，与敌人远程对削，持续给巨构机甲手中能量炮蓄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每分钟输出的能量比恢复量更高。
“暂时解除限制，送我过去……你不会后悔的。‘阳星’。”
‘火酒’沉声道，它身上火焰越燃越烈，强烈的光与热让它几乎像是这片光海的另一个光源。
“……”
雷廷沉默片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个呼吸后，他道：“可以。”
‘火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流畅。但下一秒，金光的海洋中就裂开了一道无光缝隙，一股虚无的黑暗立时从中钻出来——
‘火酒’忽然扑将上去，整个身体展开包住它，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一道冠冕似的幻影从它身躯里浮现，光辉摇荡间，它顺着那道缝隙钻了出去，化作一道耀眼火光，直直撞向裂缝另一边的‘指挥官’。
与此同时，它忽然抬高声音，大笑着抛下一句话：“我很早就想说了，‘阳星’……那会儿其实你说错了一件事。你说我是帝国的一员，但其实我想告诉你，自信点……”
“……【我即帝国】！！”
‘轰……！！！’
后方银核有新的能量波动爆发之时，污浊的黑红刚好将雪白真菌彻底吞噬。
雷廷心有所感，他抬起头，脖颈仰动间，线条刚硬的斑驳黑纹在金辉中若隐若现。
在那之下是他贴身的轻甲——它终于无法再掩盖那个事实了。
而雷廷也不在意它是否暴露，因为他知道，没人能直视如今的他。
但他可以注视所有人。
……
令人大脑战栗的震爆，发生于裂缝另一端。
面对‘火酒’的来势，‘指挥官’竟没躲避。
当然，也躲不开——因为，在那家伙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时，一道似是要焚星去的火焰爆展开来。一道领域无声浮现，如日冕、如神光，也如熔炉中最后一把柴火加进去时，它泰然放射的烈火。
【我即帝国】——这是它的名字。
好名字。雷廷想。
他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了。
此刻，那火在太空中燃烧，背景是宇宙中质量最大的天体类型，而在那空无的黑暗之前，形如冠冕的‘枷锁’与半座破碎的‘坚城’轰然对撞。
一道几乎响彻半个银河系的精神力爆发出来，那是‘指挥官’的力量：“阿特林&#183;科塔雷斯（Cotaris），你他妈疯了……！！！”
………………
……
‘……咔。’
雷廷小半张化作金属的脸颊上，忽然开出一道裂纹。
一只虚幻的眼睛从中向外窥探，那东西发出轻轻地笑声。雷廷能感觉到，它在想……
“……‘很快，就能让银河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了’？”他喃喃自语，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微微歪头，竟还顺口称赞了一句：“不错的执念。”
那东西的笑声似乎更大了。
雷廷同样笑起来，那笑容堪称真挚，完美复刻了他少年时的某一个笑，眼中却毫无感情。
——强大的能量冲击与包裹，与时空或引力有关的力量……
可能拨动时空之弦的条件，如今都已满足。
不错。
他早就发现了，几乎每个在‘过往’见过他的生命，都没有提到过‘变异’、‘破碎’一类的词汇，也没有与此相关的反应。
而在以往，雷廷和‘凝望者’与‘记录者’交流的时候，也曾经询问过相关问题。
那时候，祂们给出的回答，让他多出了一个危险性极高的后备方案。
——如果他不知道‘时空闭环’这种事什么时候会出现……
……那么，他就给这一切，设定一道最坚实的标尺！
一道，以他自己的生命与状态构成的标尺！
雷廷腾空而起。借自己身周这片光海与‘灵之底’相近的性质，他身上的金光竟开始缓缓脱离本体。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金光，而是一道高大的、脑后上方有带刺光环的……人形！！

第249章
此刻，在光的海洋中，一身黑色轻甲的高大身躯驻留于原地。
但他身上没有光。
或者也可以说，充盈耀眼的金色光辉正在从那具身体上离去，它在他身边流动、塑形，自动构成一道人形。
那光铸的人形与留在原地的身躯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光里隐约有棱角分明的沉重铠甲形象被塑成，显得比人身高大得多。
即使那身躯已经足够高大健壮。
……
雷廷走出了自己的身躯。字面意义上的。
这不算常见……好吧，这放在其他人眼中根本就是个传说故事：一个非精神特化的超能者，将自己的灵魂从生命体的束缚中释放了出来，独立行动。
这在以往是只属于精神系高阶超能者的特权，这种人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随后，脑后跟随一道光环的身影回头，看看自己依然带着细微黑纹的手，抬起它拍了拍自己留在原地的身体。
那身躯动了动，片刻之后，他回过身来，睁开眼睛。
那双眼缺乏‘眼白’这种东西，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而黑暗中还各有一道金色光环存在其中，像是日环食一样。
但与此同时，那张脸上原本正在蔓延的黑色金属也停止了生长。
一线金光‘镶嵌’在它边缘，阻隔它侵蚀的同时，也显而易见的给这具身体现在的控制者带去了巨大的痛苦。
但……这身体两任主人——虽然现在这个是临时的——都对‘疼痛’这东西并没有什么畏避之处。
“你知道我允许你来到浅表层是为什么。”雷廷淡淡道，他身上的光芒逐渐被收拢下去，“帮我暂时维持对对‘科密斯特’的侵蚀，我就在之后给你独立的生命。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
异魔脸上带着它古怪的笑容。
“……我可不是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合你？”
“好吧。”雷廷点头。
他并没有与对方多加交流的意思，反正他打从开始就是在测试对方的感性反应，就算对方答应了，结果也只会是一样的——
——他陡然一个闪烁，整体在自己的光辉领域中闪现平移出一段距离，探手一扣，就扣住了‘自己’的脖子。
过高浓度的强大能量从他手中释放出来，像一颗新星在他手中爆炸。
异魔的微笑还挂在脸上。它根本没能预料到雷廷的行为——多么正常的发展，已被外界影响预设过思维程序的感性生物，怎么能预料一台机器选择的最短道路在哪里呢？
-放心，我不会杀死你。-
雷廷不再以‘生命体’的形式开口发言，他无形的意念从那力量中涌现，这甚至不能算是精神链接，只能算是一种共鸣：-你还有用。-
以‘科密斯特’菌丝包裹下的那道信号收发器为中心，耀眼的光芒爆发。
强烈光芒在雷廷手中涌动，扭曲着将那具身躯吞没。
随后，它一闪而过，出现在了‘科密斯特’中。血肉肌体直接接触如今的巨型菌球，‘不动’的力量源源不断从雷廷的‘灵思’上传递过去——
比铁石更稳定的力量，控制如今雷廷情感的力量，让他能保持一个稳定的精神状态做预设工作的强大力量，让他不可被外界一切影响动摇的力量，被他毫不犹豫剥离了出去。
那是一种撕裂灵魂的痛苦，因为没有身躯，没有了激素与身体的自我保护，这种如同将自己当作一团纸细细切碎的痛楚，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了雷廷的精神上。
像掰开一块饼干，破碎细渣因此等粗鲁行径而倾落，它们坠入‘灵之底’，像一片金色星幕的坠落。
在这个过程中，雷廷的情感反应逐渐开始活跃。近乎病态的愧疚、悲痛与绝望上涌，金色的光海之中，一道道身影再次开始浮现。
他们，那些男男女女的无辜死者，绝大多数都是猎户人，在阳光的海洋中，对将他们处以死刑的刽子手施以最严厉的指责与最恶劣的诅咒，但没人能同等样的指责他们，因为他们……本就无罪。
雷廷一声不吭。
他的身影一直挺拔，即使痛苦深入灵魂深处，即使他正在亲手将自己撕裂成两块。
最终，‘不动’的力量被他硬生生往外扯出了九成九，它们被一股脑丢进他的身躯中，却刻意收拢了下去。
而后者正在被‘科密斯特’的菌丝侵蚀——那些看似细小的丝线穿过金属战甲与‘解限体’的血肉骨骼，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同化’过程。
但从未有过的异状出现了：同为碳基生物，这玩意儿面对更加强大稳定的个体与力量，竟自动开始转化自体性质，将之化作碳一型生物血肉神经的模样。
这是因为，‘科密斯特’作为一个‘最终计划’与不计其数个中小型文明共同的生物质方舟，它自然存在自动修正控制进异化方向的机制——
——且不说生物科技文明不可能没有这种技术，宇宙本身就是万变的，万一以后哪天这玩意儿再变变环境，连菌类都不适宜生存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科密斯特’之上，终于爆发出了一道恐怖的力量。
这力量横扫了足足四十个星区，它们破碎、毁灭并被那力量捞回，在转瞬间被吞噬同化。那搅动万物的真菌天神据此释放出一道领域——
……真空，安静了。
‘静默国度’降临，或黑红或苍白的菌株泼洒，前者为多、后者为少，足以吞吃河系的力量让银河系被扭曲引力的区域越来越多、危险空间也越来越大！
混乱的迷幻感开始侵袭雷廷的精神。他敏锐的感知与毫无保护的‘灵思’面对如今周边沸腾的力量，简直就是一桶水里的天然干海绵。
在他身边，笼罩大半个银核的光芒正在缓步扩散——但这一次，它不再凝流如水，而是逐渐变得更加狂暴且不稳定，如同烈火一般！
遥远的人联之中，‘凝望者’雕像动了动。
祂再次从沉睡中苏醒，黯淡如锈蚀的浮色在祂身边流动，但铁像的外壳还是反映出华美金色，那是‘记录者’留下的麦田，它笼罩了整个人联星域与相应的‘灵之底’区域。
简单来说，它为整个人联附加了一层针对‘卡利甘创造的宇宙伤疤’的防护。
而‘凝望者’正在这防护之中，凝望远方沉寂无星的亘古黑暗。
许久之后，祂慢慢闭眼。
‘咔。’
目镜上的裂纹逐渐增大，一道道静谧身影从其中边缘浮现，然后，他们与她们透过那道裂痕注视铁像之外。
虚无的黑暗从裂缝之中蔓延开来，逐渐吞噬一切。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人。
‘凝望者’抬举双臂，抱起他怀里的钢铁地球。
祂慢慢拉开架势，摆出一个投出铅球或标枪的姿势。
“……最后一次。”祂喃喃道，“我想，我们再无……”
“再无什么？”一道意志问。
‘凝望者’没有从这道声音里感知到敌意，祂下意识收力看向不远处。而当祂看清那里飘浮的身影时，祂肉眼可见的懵了一下。
伊文海勒身上扣着‘单人空间穿梭试验机XIV001’，其上有一丝金光熠熠，还有细碎的白色星尘闪烁。
他看着‘凝望者’，还有祂那要用一次字面意义的‘地球上投’与什么东西同归于尽的架势，眼眶中星光一亮，目光穿过遥远黑暗，看到了……
“……一头异魔和一团火？……算了，”他吐槽着，“你这家伙，无非也就是想说几句酷一点的遗言吧？”
‘凝望者’沉默。
片刻之后，祂重新拉开架势，一个爆发就将那颗钢铁地球砸了出去！
‘咔！！！’
这一刻，几乎所有猎户人脑海中，都响起了一模一样的硬质物开裂声。
安抚民心的广播仍在局域网中回荡，还未回归联邦控制之下的各边缘星球本地力量，也大多各显神通。
联邦议会厅里，永戴尔依然在带人埋头工作。
“所以我们为什么这时候了还要干活？”有人小声嘟囔着，“明明一切最终的结果都取决于银核那边。”
“因为如果他们成功了，我们必须及时给出扩大战果的计划与后续行动，如果他们失败了，我们也得尽快处理后续问题，做好最坏的准备。”
上首的永戴尔淡淡道：“能问出这种问题，如果不是近两年缺人手，我根本不会允许你走进议会厅。”
………………
…………
……
不久之后，血肉与菌丝的结合同化完毕。
雷廷的身躯彻底不复存在，它被他用于反侵蚀了‘科密斯特’，让那近乎无限的增殖结合‘不动’的力量，构造出了一个新玩意儿。
如今，它没有原本的‘科密斯特’那么庞大了，而且通体黑红浑圆，外层显现出一种奇异的软性材质，细微星尘般的偏光偶尔流动在诡异的血肉结构之间，让它显得如同一片吞噬群星的深渊。
一切变化就这样大喇喇展现于银河万众眼前，但离得近的自身难保，离得远的观测到的星空仍是一片安宁，除诡异的引力异常导致了大量灾难发生外，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存在。
那是‘科密斯特’结合一切现有条件后重生的样子——如今它没有名字，因为其中一切过往，除技术库外，皆已被雷廷抹去。
这或许很残忍：那些文明只是想活下去，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他们也没有主观加害任何文明或星系。为什么，现在他连其记忆都不允许留存呢？
雷廷不想对任何人解释，他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就像他同样不想思考，也不需要……在如今时刻让他几乎想要静寂下去、想要把自己放在某个地方抹去意识、再也不去想不去做任何事的痛苦中，去思考太多。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招了招手。
无名的黑色血肉星辰中启动了‘引力调整’相关技术运行，它完全可以自洽的内部结构确保了它的顺利运转。
巨星之上，规律整齐的金色发光细纹逐渐在内里嵌合的金属结构上蔓延开来，横平竖直，斜挑如剑，却被无限增生又无限泯灭的血肉结构遮掩大半。
而星辰本身则逐渐降落下来，循光纹展开结构，直至完全包裹住银核中心的黑洞武器。
在它展开时，其内里有一道与雷廷一模一样的身影——那并非他的身躯，而是这颗巨星遵循引导，在内部重构出的形象。
它的控制者也并非那头从雷廷‘灵思’中诞生的异魔，而是雷廷撕裂出去的那部分‘极端理性’的‘灵思’本身。
当它最终合拢之时，雷廷扯下了自己最后一丝‘不动’。
在精神深处轰鸣爆炸的剧烈痛楚之中，他依然面无表情，将那道金光投入他一手铸成的血肉巨星，像往柴堆里投入最后一根柴，或一朵关键的火焰。

第250章
血肉机械正式闭合之时，封闭其中的‘雷廷’——或者也可以被称为‘阳星’——在半空中稳稳转身。
他赤身裸体，遥遥与雷廷对视，两张一模一样的、冷硬的脸，还有两双透射金光的‘眼睛’，它们互相映出了对方的模样。
说真的，如今的雷廷比‘阳星’更像常人会传说的‘阳星’形象……反之亦然。
随后，那漆黑长发的男人闭眼垂头。
下一刻，他猛地挺身张臂，光辉爆射！
四面八方宽广无比的空腔之中，金属结构拧转弹射，六道阔管接入他背后，保护性的血肉组织蔓生而上，最终，这些管道彻底被包裹寄生成了一条条黑红触须。
那些触须缠绕上他的身躯，偶有银黑的机械结构嵌合其中。
金色光纹在其上流淌，与周边令人畏避的、近似憎恶生物的组织对比，竟相互衬托出了一种奇诡异化的神圣感。
触须从它们的发源地断开，缠绕上‘阳星’的身躯，它们与他融为一体，分解他部分被判定为无必要存在的肢体，让腰部以下都化作了一束嵌合机械结构的粗大触须。
他降入附近黑洞武器的机械结构平台之中，那上头的科研与考察人员已经被送了出去，如今，他孤身一人。
因此，他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展开这一切。
不计其数触须贯入金属平台之中，金属自然变形，为它们的君主铸成太空中的行宫。
那些血肉，它们的本质由‘科密斯特’转化而来，其实应该被称为某种每个单位都具有强大算力的‘生物质附加强化单元’。
据此，以一种堪称亵渎生命的方式，他让它们强行提升了他对这整个巨构星辰的操作效率。
——这无名的巨星与其中的黑洞武器，将在他的操纵下完美结合。
直到它内部的能量分流系统正式建立并对接时，这一切将继续借黑洞本身的力量运行，但会开始自动感应、传递、调整、转化黑洞武器内生成并积蓄的能量。
而接下来，短则数百年，长或许能延伸至数万年的时间里，‘阳星’的首要任务，就是在那之中逐渐拆分出黑洞武器的能量，并将之传出巨星之外，此后无论那能量是被收集起来还是消散于星空中，都与他毫无瓜葛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时刻保持‘处理的速度比目标生成更快’。
因此，他必须足够理性、冷酷、机械、强大且心无旁骛。
即便是此前十几二十年间的雷廷，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而如果要等待银河各大文明能以科技手段做到……就算抛开肯定存在的扯皮与利益分割环节，也肯定至少得耗费个数千年时间，才能建成这样庞大的造物。
那么，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自我切分，这是必要之举。
让本就属于后天培养的‘极端理性’承担工作，让剩余的、属于正常水平的理性与感性……
……承担剩下的一切。
………………
…………
……
雷廷闭目垂首。
他有点疲惫了，身边燃烧的光海也开始失控。
因为恒定状态的‘不动’已然离他而去，而‘不动’才是雷廷能力‘阳星’的本质，金属操纵只是太阳的日冕。
他把太阳抛入星空，给自己徒留一身烈焰。
按照预先计划，他要尽量压制力量，好让自己不至于成为一颗己方阵营里的云爆弹，然后他应该去支援‘火酒’，去在命运注定的那一刻到来前打赢这场仗。
然后他会离开这段时间，去往遥远的过往，在那些冲向未来的战士间行走，倾听那个时代的学者与政治家们对未来的超群设想。
他准备好了与一些未曾见过的人打交道，以一道幽灵的身份。
他会穿过时光的罅隙去注视每一个关键节点，他会给很多人留下印象。他们或载入史册或声名不显，或建功立业或一事无成，但有一件事是共同的：现如今，他们都已经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旅程。
他预设自己将成为一个笔记本，一根数据条，他不会浪费这次机会，他要记下所有见闻并从中榨取知识与利益，再不济也要准备让它给他人带来足够的情绪价值，无论此后还能不能回返，他都会对此感到万分荣幸。
——大约如此。
总之，现在的他达成了预设的短期目标。
但他整个人都完全不想动弹，更逞论收束自己的力量，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但当那星空中的大火开始破坏建筑时，当‘环世界’里有不知名的种族成员发出尖叫时，他还是叹息着呼出一口光雾，动动手指让焰光往回翻卷，流回了他身上。
于是，他变成了这附近最亮的那道光源，甚至单凭亮度就毁灭了周边不少军用观测器的透镜。
这给不少星舰或飞船的行动造成了严重影响，因此，他很快让光芒也逐渐收敛下去，把它维持在了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随便找了个方向飞，在不久之后落进某颗行星。
这颗星球距离它的恒星太近，已经被引力锁定了面向，但它的背面坐落着一座城市。
雷廷去到那城市里，这里照顾到了一些更大体型的种族，风格简洁典雅的高大建筑林立，但墙面点缀着焦黑弹坑，蛛网状裂痕从中蔓延，空旷无人的街道与广场粉身碎骨，一个巨大坑洞就在城市正中，他能感觉到那里头涌动着冰凉的岩浆。
这是一座昔日的旅行中转站。雷廷想。
焦黑脚印随同他的思绪游荡。
这整座城就是一片巨大的艺术造景，人工泉水在城市地下涌动，它们每流过一个地下水系节点，水力就让那里的充能器上涨一丝，直至最后发出细微声响。
那动静肯定存在于设计图的解说里，因为上千节点被间歇拨动之后发出的单调声音，为世界呈现的竟是一首宏大的交响曲。
他能听全那首交响曲，就像他能想象到人要怎样在这里行走，在这里，在战场的边缘，他置身于一片曾经远离战场的乐土，风势卷着尘土涂过高塔与小巷，不再明亮的广告牌被吹得摇晃。
雷廷注视它。他试图像少年时那样在心中倒数：三、二、一。
‘轰！！’
广告牌在街头砸出一道深坑，裂片崩得到处都是，一枚弹簧飞向雷廷，要从他左眼中穿过，却在一米外停在半空中，又突然融化成水，砸在地上变成一点发亮的银色。
融化，而不是蒸发或分子层面的裂解。他变得虚弱了。雷廷心里明白。无论是心灵还是力量，他都比两小时前虚弱得多。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虚弱，早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或者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数次因无力而喘息，眼睁睁看自己拒绝接受的事实发生。
承认自己也是个会疲惫的人，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正如生与死——‘死亡’，雷廷想，他不可抑止的想到了这个词汇。
他在童年时就明白人终有一死，或早或晚，或今日或明日，亦或者未来不曾有人得以预料的某一刻。
但雷廷从未想过，他会在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身处这样饱受战火摧残的地方，以这样非人的形态，再次想到‘死亡’。
地上弹簧化成的一点银色已经蒙上焦黄灰烬，这颗星球肯定被化学武器命中——或者误伤过，因为那些焦黄色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态势腐蚀周边所有金属。
这附近有个遮阳棚，雷廷坐了进去。即使对一道没有身体的灵思化身而言，‘坐下’只是一种对生命的演绎，更有甚者，他自己其实就是那个该被遮的‘阳’。
如今，属于‘阳星’的无人舰队完全停摆，而现状在雷廷精神中无声明晰。
他隐瞒了所有人，一意孤行的执行一个计划，二十年来他一直在这么做：
在‘上一次’，‘环世界’成了一片废墟……它是怎么成为废墟的？因为黑洞武器的发射。
他知道必须有人阻止这一切，而他曾经用四百年时间读懂了它的原理，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他成功开始倒转它，不出意外的话，在‘不动’的保障下，‘阳星’不会失败，他的成功也不是个选择题，那只是时间问题。
而另外一些问题呢……比如异魔？比如‘科密斯特’？
好吧，异魔的君王正在和‘火酒’互相消磨，它们同出一源，冲突的发生也是个必然，但‘火酒’这一次不必再因其它原因而逝去了……大概。
而‘科密斯特’，不就是他解决第一个问题的方案吗？
好吧，那玩意儿其实并不是唯一的方案，但它是最快的，也是对银河整体拖累最小的。它甚至能创造一些价值，能源或者技术，亦或者能源技术。
乱七八糟的思绪从雷廷脑海中流过。他为自己离谱的思维而微笑，笑容流于表面，很快在火焰中消却。
接下来，银河要面对的大问题还有两个，一是异魔这类‘银星’求生计划的负面产物，二是可能存在的‘卡利甘’文明针对‘诸星’的概念武器二次冲击。
像‘卡利甘’那样的文明，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目标吗？
不可能的。
虽然在‘上一次’，银核区域战争开始后不久，一切就都结束了，雷廷被固定在一个状态下无法移动，周边也并没有什么能再被摧毁一次的东西……所以他并不知道，那样的冲击波会不会再来一次。
他只能猜想它的确存在。虽然不存在更好。
雷廷想。
他的思维转动速度太快了，这一切信息的通过只是一瞬间，他甚至同时掌握了整颗行星目前的状态，大到正在裂变的星核，小到一粒翻滚的灰尘。
而这样的思考，完全就是被动发生的。
他并没有去主动思考这一切，但长达二十五年的全功率信息处理，让他已经养成了一种可怕惯性。
只要他还清醒，他就必须思考点什么，即便他刻意放空自己，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也时刻会有无数思绪在他的精神体之中流过。
他不能让自己成为一片真空。即使他向往那样的未来。
……向往。
雷廷倏然惊醒。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往虚无，在痛苦、压抑、悲伤、绝望与近乎无限的指责中，那指责有外来的，也有他心中自发的。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之处了，极端理性的思维并没有让他把一切推向最完美的状态，因为感性的缺失让他难以照顾到所有人。即使完美一词本就是个伪命题，他还是心生愧疚。
这是否算得上一种傲慢？一种认定自己做得到一切的傲慢？
雷廷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只想坐在这儿。
他不想去帮一把‘火酒’，即使对方需要帮助，那场战斗也非常重要。
他不想去见一见伊文海勒，即使只要想到这个名字，他内心深处就能升起一丝微小的安宁。
他甚至也不怎么想再延展自己的感知范围，因此他收回了这玩意儿，它没必要再扩张下去了，虽然战争仍在继续，但他要做的事已经做了个差不多。
就这样吧。他想。他不想再关心任何东西了，至少现在如此。
遮阳棚下，金焰浮动的身影肩背有些塌陷，不再如往常那样挺拔。
他决定停留在这里，直到未来迫使他有所行动为止，无论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一个错误，也无论他是不是曾经犯了很多错，未来还将把它们延续下去。
他很累。
他想休息一下了。

第251章
伊文海勒从一片星空跳进另一片，低头拍了拍胸前闪烁一丝蓝光的护具。
‘XIV001’，这玩意儿确实好用。如果有量产可能，他会在执行任何任务时给他的战士配备一套。
金发男人抬起头。
他眼中映出两道宏大的荧蓝光环，那是星门‘长安-罗马’，在战争期间，以它为首的部分大型星门一直承担着链接联邦内部通路的重大责任。
不知为何，伊文海勒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但想想他也不是第一次经过它了，他就很快将这点念头抛去了脑后。
此刻，他身上闪烁着一丝金光，那是属于‘阳星’的颜色。
虽然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这次，金色光华中散逸着细碎星尘，它们被金光染上色彩，却依然清晰地保持着它们自己的形状。
至于原因……
伊文海勒抬手虚握。
星光在他指间流动，变幻无定，其间显现出几乎所有他曾体会过的力量。
《银河超能战争》的游戏里都做出了‘星流可以使用他人力量’的角色特性，而‘星流’本人对此毫无意见……这是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他本来就能同化并拟似他人的能量——就像同化物质那样。
S级的能量系超能者，这名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论对能量的精确控制，即便‘阳星’在前，伊文海勒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完全做得到将一整颗行星转化为他的星尘能量，然后把它切分开来重现于世。
这一切达成的速度不会慢过一小时，但主观调整可以精确到其上生物的每一根毛发。至于更精细的信息，他会将它临时记录在那一整个能量团里，重现时只需要能量自动执行程序就行了。
现在，他自然也可以轻易变化出‘阳星’的力量来，只是他对‘不动’这一属性的模拟程度不高，更适合只使用‘金属操纵’。
其实正常来说，他都不应该能模拟‘不动’，因为变化与伪装才是他的本质。但此前他趋近破碎时，雷廷拆下其自身灵思的一部分，修补弥合了他。这让他的灵思如今同样坚实至极，具备了理解‘不动’的基础条件。
每次想起这个事实，伊文海勒心中都会猛地一抽……旋即拳头就是一硬。
忍不住了。给那家伙一拳的冲动要忍不住了。
他真是上辈子造了孽，才和那么一个一意孤行的混球玩意儿纠缠在一起……还有了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那个孩子，伊文海勒有片刻失神。随即他突身飞入星门架构，他在路上侧身避过几片太空垃圾，它们大多是飞船残破的碎片和漂流陨石，看得出来，有些来自苦寒之地，有些来自商贸星球。
他落进链接两片星空的伟大造物里。
刚才伊文海勒避让陨石，这会儿宽阔的模块化方形平台又自行避让了他，两旁银灰色钢铁巨柱反映一丝流光，他清晰从中看到自己的模样：黑衣金发的瘦高男人，迅捷有力，轻盈优雅，即使身穿最简单的衣服，也像是披着最华丽的礼服。
这身影曾是他敌人的噩梦，现在他归来，就像一把解剖刀从群星中归来。
银河众生从来都在一场漫长的病变中活着，伊文海勒曾以为自己能是那个切除肿瘤的人，后来他以为自己错了。
最终，黑金身影坠入一片空间，那里头林立整洁的老式计算机阵列，每一台的核心里都装着一台小型维生罐，它们小到只能装下管线与人类大脑，因为它们只需要维护一颗大脑。
“你好，‘星流’。”‘万年’的合成音响起，机械而富有韵律，“他们向你提出问题：来到这里，有何诉求？”
“我要去一趟银核。”伊文海勒说，“‘阳星’正在那里战斗，我的战友与孩子也是，我必须去找到他们。
“‘灵之底’的环境变动太大，我无法进行穿梭。”
“他们注意到你模拟了‘阳星’的力量。而且，你配备了猎户旋臂人类联邦目前的最高科技。”‘万年’说，“你准备尝试进行空间转移？”
伊文海勒点头。
“是的，但银核肯定同样变化巨大，我以前记得的条件都不再作数。虽然我可以通过物质，但……”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一道蓝光：“这个不行，一旦穿梭失误，它的物质载体很可能卡在什么东西里头。”
“您的谨慎是正确的，这的确值得担忧。且不说它的价值重大，这样一件与空间相关的工具损坏，也可能引起时空紊乱。”
‘万年’认可了伊文海勒在这关键时刻选择求稳的做法。
“但是，全银河的异魔、星空巨兽与憎恶生物都在涌向银核方向，我方感知到强烈的超能波动发生在那里。您如果贸然行动，必然遭遇危险。”
“放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如果有人明知我是谁还告诫我‘前方危险’，我会认为他们在羞辱我。”伊文海勒微微点头，“但我知道你们在关心我，谢了。请帮我开路吧。”
“……”
‘万年’有片刻的沉默，伊文海勒知道，这一刻，它内部会进行一场足以写出百万字的讨论，无数数据往来其中，其间内容引经据典，精彩绝伦。
最终，‘万年’道：“好吧，如果您执意如此。”
“万分感谢。”伊文海勒道。
“不必客气。”‘万年’道，它表示了它内里那些人——那些‘值班人员’的想法：“您是个关键人物，从来如此。”
伊文海勒不想领受这谬赞，他不认同这句话，真正的‘key man’不是他，他从二十岁以后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他更不想因此而多费口舌，于是：“我该做些什么？”他问。
一台陈旧无人机来到他身边，管线整洁外露，上了崭新的橙白荧光涂料。
“跟着它走。”‘万年’说。
很快，伊文海勒来到一堵墙前。他拍了拍它，并没有听见什么回响，但感知告诉他，那里头最深的一层表面是平整水泥，而联邦早在三百年前就彻底淘汰了这种原始建筑材料。
引路的无人机降落，上头发出‘万年’的声音。
“请准备应对危险。”它贴心提示，“即将为您展现的是‘长安’与‘罗马’之间的夹缝……”
“那里有什么？”伊文海勒反问。
“有机械、无‘空间’概念的虚空，重压与混乱的能量风暴，后两者来自被强行撑开并固定的宇宙本身。”‘万年’说，“现实与‘那地方’的屏障在星门周边最薄弱，您很清楚这一点。而您即将见到的，就是它成为弱点的原因。”
“好吧。”伊文海勒点头。
他身上金光更盛，‘不动’的力量覆盖全身与周边约二十公分空间。
巨大的轰鸣声中，墙壁裂开，旋出一道圆门。那后头又是一堵墙，它再次裂开——这一过程被重复了将近两百次，圆形、方形、三角形，旋转、横开、竖拉，足足两百扇门一一展现于伊文海勒眼前，它们为他开启了一条通道。
无人机飞向前去，伊文海勒跟了上去，他走过一道道门洞，它们在他背后一一合拢，那些门或宽阔如巨人通道，或狭窄到只能并排走过四个人，但每一道都记载着某一段历史，每一道都刻印了某一段时光。
通道尽头是最后一扇门，横向双开式，普通到不能更普通，应用的密封技术至少属于四百三十年前，但上下左右严谨的加装了十五道安全锁。
那些锁都能排列成一堵墙了。伊文海勒想。
无人机前的探照灯扫过每一道锁，它们随之而开，滑轮与轴承的声音在里头响起，沉重而凶猛。
“现在这种声音，大概只能在陆行式多人机甲上听到了。”‘万年’说，“科学技术发展的方向永远都是简易化、轻量化，联邦做得不错。他们的材料学已经完全能把这两百扇门简化成一扇，厚度只有五十厘米。”
“不。”伊文海勒摇头，“只要建造那一扇门的成本大于这两百扇，他们就不会这么做。”
“你这话可有点辛辣了。”‘万年’的机械声似乎变得轻快许多。它飞离最后一道打开的锁。
“您会进入一片狂暴的海洋，而您需要抓住一条鱼，并跟随它找到它的巢穴。请注意安全。”它说，“以及，下午好，‘星流’。”
伊文海勒微微一愣。他很久没听到过这种招呼了。
早安午安晚安？上午好下午好半夜好？在星空中生活的人们，本应早已失去相应的概念。如果飞船与恒星之间没有阻隔，其上所有人的生活讲究的就是一个日不落。
但这样生活中的细节传承，还是刻在猎户人的骨髓里，一点一点被带来现在。
不过……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伊文海勒忽然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如今是个游魂，以前通过‘缇塔’和摩根建立的信息交互不会浪费字数提起年份，回归现世后也没接触到其他什么人，自然不可能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公历4033年12月23日下午5点19分，明天就是圣诞节。您这话说的好像什么时空穿梭者似的……”‘万年’机械的声音讲了个僵硬的冷笑话：“……当然，更像是刚睡醒。”
伊文海勒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对时间同样如此。
他只是转过身，看那扇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强大的能量洪流从中汹涌而出，色彩杂乱的狂风迅速侵蚀消磨着周边金属架构。他快步走进门缝间，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简短道：“谢谢。”
“不用谢。”‘万年’的回答依然礼貌。
无人机的探照灯在风暴中闪烁片刻，砸落在地。很快，它变成了一滩泛着机油光芒的合金灰烬。

第252章
在过往几十年里，‘阳星’从未真正隐瞒过自己的能力，后来这信息甚至被正式放出，以加强对外威慑。
所以，人人都开始思考怎样摆脱对金属的依赖。
更有甚者，还有人研究出了大量针对金属结构的破坏武器。
但那一切，在‘阳星’的另一个能力特性面前，什么都不算。
因此，‘不动’就成为了银河各大文明的针对重心。
相关计划层出不穷，又一次次被重重推翻……因为二十多年间，都有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困扰着研究人员：‘不动’，它的原理是什么？
以往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雷廷自己才知道。
但现在，伊文海勒也知道了。
——‘不动’是一种强大的攻击性，一种超越一切幻想的抵消力。
它极端但可以有所节制，具体成效完全取决于使用者。如果它对外释放，配合一份强大的能量，它几乎能摈斥一切、摧毁一切。
但如果想用它保持内在的稳定，使用者就要面临一个问题：这样的攻击性指向自己，它会带来什么好结果吗？
当然不会。
现在，伊文海勒比绝大部分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这会儿浑身被金色光芒包裹，飘浮在混乱的能量流中，手中浮现一团金光，回身一拉，就让数千米外那道门自行关闭。
心念转动间，原本需要主机操纵或工程机械物理上锁的多重锁轴转动，自行卡合，一切复归原位。
这就是‘金属操纵’……
……这种感觉，就像他成为了金属物质的神，甚至那些临时得到了金属性质的非金属，也要向他俯首称臣。
但他知道，真正统御它们的不是它，而是这份力量。或者说，这份虚假力量的原貌，它背后真正的主人。
伊文海勒皱眉，注视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阳星’的力量实在太‘烈’了，这个看似只是外观描述的名字完全没取错。
这会儿把这份能量握在手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握着一颗熊熊燃烧的恒星，一颗即将爆发的太阳。
而‘不动’对这一切的控制方式，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自我攻击与消磨。
超能力量是个唯心玩意儿，每个人的独特能量都是其人格特质的某种显化。
那么，既具有极端强烈的不稳定破坏性，又以一种堪称慢性自杀的方式进行克制，甚至将后者蔓延至整个精神层面……这种人应该叫什么？
——一般来说，即使在星际社会，这样的人也一般被称为‘疯子’。
伊文海勒闭眼。
“……不，疯的人多了去了，但你不一样。”他低声自语，修长手指死死握紧：“雷廷，你只是善良。”
一次傲慢的判定。他想。这一定与整个银河对那个人的印象标签都不一样。
但伊文海勒就是这么认定了。从很早以前开始。
片刻之后，他像个生命体那样深呼吸，重新睁开眼——即使灵思状态下，外在的形态并不影响他对外的感知与交流。
“不存在‘空间’概念，抓住一条鱼……”
伊文海勒喃喃自语，身形如微风般游走，逐渐没入五光十色的狂暴能量流尽头。
………………
…………
……
银河边缘，近大麦哲伦星云方向，荒芜星区。
庞大的‘坚城’幻影黑雾缭绕，灵之底与现世之间的界限在此处变得模糊，幻影于其中显现，周边星光荡漾，偶尔全数熄灭，并在下一刻重燃。
那是现世与灵之底短暂的重合现象，是无星之暗展现于世的景象。
两种规则在此处碰撞。现世支撑一切的基础物理规则，灵之底满溢的非理性力量，两者在这片空间中交替闪现。
一顶直径数百米的庞大王冠幻影悬浮，大火从中流出，火势沿虚空蔓延，烧尽沿路一切阻挠。但缭绕黑雾的废墟城市巍然屹立，承接所有冲击，却只是让破碎处更破碎，并飞快恢复了过来。
‘指挥官’悬停在黑洞的吸积盘附近，身周黑雾涌动。
以周边环境作为参照物的话，他其实在缓慢移动。因为他的‘悬停’是一种绝对锚定，就像星门的固定方式一样。
“换成一千年前，没人会想象得到你如今的虚弱。”
‘指挥官’说，他好像有些愉悦：“‘火酒’……呵，我就知道是你。科塔雷斯。面对从你心底里诞育的半身，你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我一贯这样，你该比谁都了解。”
数百公里外，一道极其高大的……‘火炬’说。对敌人用‘虚弱’形容自己这件事，它毫不在意，甚至话语间还带着一丝笑意。
‘指挥官’在笑。他好像很少这么笑。但从不久之前‘火酒’远道而来差点把他烧得只剩下一半时起，他就一直在笑。
此后，无论是他临时制造的黑洞将‘火酒’吞噬大半，还是‘火酒’那诡异的火焰烧灼他的内核，他都一直在笑。
“你知道吗？这很有趣，科塔雷斯。”他说，“‘银星’的叛逆者，‘银河帝国’的皇帝，你现在连个碳基生物都算不上……
“但我，虽然是异魔，却保持着你曾经的外貌与部分人格，甚至连‘坚城’都选择了认可我。对不少人而言，我才是‘阿特林&#183;科塔雷斯’。
“你说，秩序生物与异魔之间，除一个名头外，到底有什么差别呢？”
“没什么差别。”‘火酒’说。
“……？”‘指挥官’为这句话而愣了一下。
这怎么还带附和敌人垃圾话的呢？？
“毕竟，”‘火酒’又道，“无论是秩序生命还是异魔，是我还是你，终有一天都要死。所以我们都一样，就像‘是’与‘否’也是一样的东西——一样具有局限、一样会被遗忘，也一样没有意义。”
“…………”
身为先天就是为了更好的求生而创造出的种族，虽然异魔会因孕育自己的主体影响而产生极端欲求，但面对这样扑面而来的极端虚无，他还是不由得退后了几公里。
前有‘阳星’的异魔觉得他疯了，后有科塔雷斯的异魔觉得他太极端了，这大概也是一种银河系强者特色。
“你让我感到可怕……科塔雷斯。”‘指挥官’呢喃着，话语间意味不明：“明明我才是你‘掠夺’的那一部分，而你只能‘给予’。软弱无力的给予。”
谈话间双方又是几轮交锋，星辰在远空中闪烁，一度彻底从他们的视界中消失。
这证明‘火酒’落了下风，它数度失去对周边环境的控制权，被连带着拖进了灵之底的黑暗之中。
“说真的，你到底看上他们什么了？伟大的科塔雷斯陛下？”
‘指挥官’自知胜局已定，余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他做作地叹气：
“‘阳星’可是到现在都没来帮你，亲爱的‘我’，你把自己变成这样，这意义重大，但你赌输了，它就变得毫无价值。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猎户人联的那个‘爱人’一直盯着你呢……那家伙有自我意识，觊觎你的力量，而且是史上最大的精神病患者集合体，你还敢和它的一部分进行合作？”
“毕竟我是红色的。”‘火酒’没头没尾道，“祂喜欢也正常。”
“……？”
‘指挥官’第三次失语。
他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
“‘爱人’想要我‘给予’的力量，为此祂不惜冒着与己方王牌关系破裂的危险，对‘阳星’的恋人施加强力干涉，这件事，我比你清楚的多。”
‘火酒’说着，微微摇头。
‘指挥官’顿时也惊疑不定了。他转瞬间在脑海中回溯了几十遍这些年发生过的那些事，这甚至让‘火酒’不远处刚刚冒出的一个微小黑洞的引力都降低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道火光从虚空中冒出，贴脸爆炸！
‘指挥官’的身影如幻影般消散，远方的‘火酒’身形同样化作火光融化。
他们都只是幻影化身而已。
这同出一源的两者，连战斗习惯都如出一辙。
远处，又一团红色凝胶物质蠕动着出现，‘火酒的’又一化身从虚空中显化。
“虽然我无法杀死你，但这样下去，我可以拖延你到永远。”红色的火炬状凝胶重新汇聚起来：“你觉得呢？”
它完全没有接续刚才那个话题的意思——那个关于‘爱人’的话题。
‘指挥官’注目它半晌，咬牙道：“你知道祂要做什么。”
“或许如此，也或许并不。”‘火酒’的回答充满了让人焦躁愤怒的谜语感：“别忘了，那是个超能实体。即使祂的状态无比混乱，在各种意义上，祂也能被称为‘神’。你认为，一位拥有自我认知的‘神’，会对这片星空抱以怎样的念头？”
“你在拖延时间。”‘指挥官’冷笑道：“别忘了，我继承了一部分曾经的你，‘银星议会护卫军指挥官’，你别想瞒过我。”
他与‘火酒’遥遥对望，一道漆黑球体在两者之间成型。但一道看似‘火焰’的能量也如附骨之疽般随之出现，与那股还未成型的超能力量互相角力，虽然使得周边空间感都开始扭曲，但一直未曾让那玩意儿彻底诞生。
‘指挥官’心中并不焦急，因为‘黑洞操纵’的能力，还有它附带的‘引力控制’，让他足以在某种意义上无敌于世。
但他也知道，凡事皆有其疏漏：一来这能力原本不是他的，他使用起来并不得心应手，二来‘火酒’与他互为半身，而且……
‘指挥官’目光微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道王冠似的‘枷锁’幻影。
作为银河帝国创造者的两块……‘残躯’之一，他自然不止有这点能耐。
但这东西的存在，让他和‘火酒’都不能彻底抛开一切、毁灭一切。因为这玩意儿，正是当年的‘科塔雷斯’给他自己设下的限制！
“你以为‘阳星’还会来？”
‘指挥官’脑中念头飞转，转瞬间制定又抛弃成千上万个计划，但嘴上还是在挑衅‘火酒’：“别犯蠢了，他到现在都没来，这证明他已经抛弃了与你之间的盟……”
‘咔！’
他话还没说到一半，一声比玻璃破碎更沉闷的动静，响彻于整片星区所有生物灵思深处。
与此同时，正在无限角力的两者同时转头，看向那颗火球般的‘黑洞胚胎’。
随后，他们眼睁睁看到，那颗即使还未成型并激活，质量却也已经开始自然导致周围物质聚拢的人造天体边，裂出了一道裂缝。
一个金发的身影踉跄着从里头掉出来，在深空中旋转了几圈稳住身形，嘟囔着抬头：“我这是跑到哪儿了……怎么感觉方向不太对？”
看着那道身影，‘指挥官’第四次有片刻的茫然，接着，他古怪的笑了起来：“看来命运站在我这边。”
“……”
‘火酒’绷不住了。
“伊文海勒&#183;康？！”它一边冲向‘指挥官’，一边将精神链接狠狠砸向突然出现的伊文海勒：“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应该留在人联，或者去环世界！”
“嘶……”伊文海勒一个闪身躲过身边陡然出现的一颗黑球，皱眉看着自己有一丝能量被它扯下，无声吞噬。
随后，他看向‘指挥官’的方向，顺便扫视了片刻周边星象。
“……绝了。”他喃喃道：“好像完全走反了啊……”

第253章
明明要去银核边缘的环世界战场，却跑到了银河边缘的另一个战场……
有那么一瞬间，伊文海勒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即使他现在连具身体都没有，更别说脑子这玩意儿。
但几乎是立刻的，他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他的问题。
在进行空间穿梭时，他捕捉到的大量可供转移的无实物坐标位置，它们都来自银河系的某一处。
他从中筛选出了能量波幅最大的那一个，并同时加入了‘有阳星能量反应’的条件。
这样的操作绝对没问题……问题在于，银核方向的主要问题可能已经被雷廷解决了，而他根本不知道，大麦哲伦星云方向的河系边缘，竟还有另一场战斗。
同时，因为这里整片空间都扭曲不稳，这里头最大的能量源就成为了一个天然的跃迁信标。
他抓鱼是没抓错，但那只是相对的正确。如果放一天前，他肯定会直接穿梭去环世界。
就像人生一样，有些事但凡过了那个时间点，再怎么努力也都不对劲儿了啊！！
漆黑天体生灭，虚空烈焰燃烧，伊文海勒闪身避开重重危机，带着一丝虚幻感的面貌紧绷，脸色发黑。
他没有问‘火酒’为什么对他的存在毫不惊讶。事有轻重缓急，他能清晰感觉到，他闯进的这片战场很可能由一个战力巅峰水平的‘S级’和一个更强者主导，其中前者正主动和后者缠斗在一起，为他争取脱离此地的机会。
但……“暂时退避，‘火酒’。”伊文海勒手指微动，身周星光更盛，在精神连接中呼唤这个老熟……老熟黏液团。
“我现在去不了银核，那里环境极其复杂，如果锁定最大的能量源，我可能会一头扎进某座正在蓄能的战争平台主炮里。”
他说着，开始在这片明灭不定的星空中移动，偶尔在危机临身时突然一个闪烁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我不知道‘阳星’怎么了，我感应不到他。”他说，“那家伙要么就是没有放出他的力量，要么就是正在维持某片范围内的空间锁定……”
金发男人回想起当初在‘环世界’的日子，空间穿梭被及时截止，那还真是第一回。
“一个问题，你来了这里，人联怎么办？”‘火酒’从‘指挥官’附近退避开来，刚刚那一段近身缠斗，组成它的物质几乎被撕下三分之一。
“‘光辉典范’还在那里。”伊文海勒冷静回答，“而且，人联有自己的人手，我们也有另一份力量。”
‘另一份力量’，这话指的正是另一个和他一样有一头金发的S级超能者‘夏恩’。
除此之外，他一句都没提‘爱人’，但‘火酒’竟传递回了一道认同情绪。可见两人那是一点都没对‘爱人’抱什么希望。
虽然那位同样是人联的超能实体，但想想那份来自人类本身的极端不稳定性……
……算了。
这种时候，伊文海勒还不想看到人类自我毁灭。‘火酒’也是。
“不论如何，你得找到机会联系他！”‘火酒’在精神链接中尖叫。
它并没有向伊文海勒表现出自己作为‘科塔雷斯’的性格特质，而是以他更适应的语气大喊：“对面的是个‘双S’！我们无法正面战胜他！
“‘阳星’那家伙，怎么这种时候掉链子！！”
“……‘双S’？”
微妙的猜测被确认，伊文海勒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他眼中泛金的银白星尘流转，仿佛两道炽白的星云旋涡。
这证明……他已然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力量！虽然他从来都以技巧而非单纯的力量著称，但上一次拥有这样的力量时，他也能在油尽灯枯的状态下，靠一次能量爆发彻底摧毁一个恒星系，冲击辐射距离更是远远广于区区一个恒星系的范围！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敢妄称自己干得过一个‘双S’……
有些门槛，跨没跨过去，区别很大。
比如……‘双S’的词典里，根本没有‘油尽灯枯’这么一说！
而且，他如果参与战斗，同样束手束脚：如果他身上的单人空间穿梭试验机‘XIV001’被摧毁了，那他很可能就真得和‘火酒’一起被困在这片星区附近了。
而这片星区正中那颗巨大的黑洞，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催命符！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伊文海勒可是一眼就认出了‘黑洞操纵’这玩意儿。
这种恐怖的能力再次展现于世，这事儿绝对有猫腻。
他可不相信，敌人完全不能干涉那颗大型黑洞！
那玩意儿……可就是上一个‘黑洞操纵’能力者制造的！
“真是麻烦……”伊文海勒面色冷沉，无声呢喃。
下一秒，他猛地一个横身闪烁，在立体的宇宙空间中绕过一个尖锐诡谲的弧度，避开一片空间忽然发生的引力扭曲。
远方的‘指挥官’微微摇头，有些遗憾。
银河的强者都知道，再无敌的强大力量，只要它形成威胁的速度不比‘星流’的反应与移动速度快，就很难伤害到他。
如果想对‘星流’产生足够的威胁，精准迅捷的控制力，或者够强够大的范围覆盖，这两项中至少要有一项被满足。
那么，既然连拨动引力之弦的力量都抓不住这颗星辰……
……就让群星自行倒流而来吧！
‘指挥官’哼笑一声，转身坠向那颗巨大黑洞方向。
虽然同样不好受，但他并没有被强大的引力撕碎，反而是远方的黑洞本身，竟像是受到了另一颗黑洞的牵引似的，吸积盘的光痕略微扭曲起来！
从火焰波幅来看，‘火酒’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阻止他……不，我去阻止，你快走！！”
蔓延虚空的火焰烈烈燃烧，‘火酒’重新向前冲去。它几乎将精神链接搞成了一次精神攻击，但伊文海勒内心毫无波动。
抛除微小的‘不动’影响，这份从容自有其原由。
金发男人侧目看了一眼远方的人联方向。
“三……二……”
他在心里数着数。
“……一。”他想。
在黑洞的异变中，空间控制权落入‘指挥官’手中。群星消失，无星的黑暗笼罩一切。
‘灵之底’降临了。
与此同时，银光一闪而逝，一颗行星般庞大的钢铁地球呼啸而过，带着七种不同的超能光色，狠狠砸上了‘指挥官’！
那正是属于超能者七大类别的代表色，是人类在‘凝望者’对超能实体而言极其短暂的生命中，硬靠基础宣传给祂附加的概念。
这一刻，黑洞的异变停止了。‘指挥官’猝不及防之下拿头接了一个超能实体一招，在强大的冲击力与能量爆炸中，漆黑铠甲似的身躯四分五裂。
同时，又一道银光乍现！
那是一线泼洒星辰的银色光流，它在黑暗中成型的速度，让‘火酒’和刚刚被砸懵的‘指挥官’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两者回过神来时，一身黑金战甲的伊文海勒已经绕了一大圈回来。他一手提着修长光刀，另一手捏着什么东西，若无其事地飘浮在移动前的原位。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息，但当伊文海勒张开手时，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手里捏的，是一颗有触手蠕动的、正呆滞装死的活眼球。
遥远星空中的麦田里，最初那位超能战士形象的雕像幻影摇荡，两手空空如也，其上裂痕蔓延。
祂静静注视着那颗眼球。
那是祂缺失的部分‘灵思’，也是祂破碎的原因。
它曾经是‘凝望’计划成员之一，以一个英雄的身份，不，以最大英雄的身份，选择为全人类牺牲……
……现在，它历经磨难，以携带污染的形态回到了一个人类手里，却永远无法再回归本来的模样。
“他不该带着你的。”‘凝望者’轻声道，“显然，他也无法放弃利用你的能力……”
——那道被污染成了眼状异魔的灵思，那个曾为人类而战的灵魂，就是曾经‘凝望’计划的主使者。
‘凝望者’本身凝望未来的能力，正是来源于这道灵思。也因此，在被污染成代表‘注视’的‘眼’时，它几乎毫无抵抗能力，轻易被敌人从整体中取走。
而此前，以自身最后的稳定性为代价，‘凝望者’重新链接了它。
因此，祂看到了短暂的未来之中，‘指挥官’唯一的弱点！
——既然伊文海勒的穿梭可以被超能扭曲的空间吸引过去，那么……又有谁说，一颗越飞越大的‘星球’不能呢？
‘凝望者’抬手，远远对那颗眼球的方向比划，做了个轻快的、人类似的告别手势：“即使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还是在帮我……或者说，帮助组成了我的‘他们’。”
‘凝望者’轻笑起来。
“我知道你听得见，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伊文海勒掂了掂手里的活眼球，随手将它丢进自己的能量空间。
直到此刻，黑暗空间中才有数以百万计的尖锐刀痕轰然爆发。
一时间，星河闪烁！
‘双S’又如何？只要各项条件利用的好，‘S级’的计算力，完全够用了。
别说汇聚能量控制黑洞，如之前一样对人造成压制与威胁，这会儿‘指挥官’支离破碎的形体甚至都无法恢复为一。
没有人知道伊文海勒在那一刹中处理了多少计算量，星天般密集的刀痕证明，他简直考虑到了每一种发展。
从精准斩击的第一刀开始，但凡‘指挥官’有任何聚拢迹象，就会有新的刀痕如穿越时空般陡然出现，将刚刚凝聚起来的肢体细细切作黑雾一团。
斑驳裂痕蔓延，‘凝望者’的笑声越发增大。
扭曲空间是吧？以为现在银河环境混乱，没有够强的远程打击能干扰这场战斗是吧？
——来自人类潜意识的‘扔老家者’，向您问好！
人联能在银河这地方混出头也没什么大倚仗，几百年来，人类讲究的就是发疯和记仇！

第254章
此刻，胜局已定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
在一个短暂的时间里，‘指挥官’的确没能做出有效抵抗，但伊文海勒并未放下警惕之心。
半场开香槟这种事，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就别想着干了。而伊文海勒自认不仅和这个词相距甚远，甚至自己还能算得上人联高阶超能者中数一数二的倒霉。
甚至他这辈子唯一走过的运和倒过最大的霉，还落在了同一件事上。
所以，当黑暗中诞生微不可查的波动时，伊文海勒猛然紧张起来，转瞬间远遁千里，在黑暗中留下断断续续的光线。
果不其然，下一刻，远处正在被‘烈火’燃烧的巨大黑洞一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坍塌进了一片更深的黑暗中。
‘指挥官’的身影从中走出，远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遗憾。
——但凡伊文海勒对自己的感知没那么确信，晚走不到半秒时间，如今只是个能量体的他就会落入束缚，最多半小时，就将因能量耗尽而消散。
这个过程，足够让‘指挥官’达成自己的另一重目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好事不需要代价。‘不动’这玩意儿的效用再怎么离谱，能源跟不上也是白搭。
这东西的效果本身，就注定了它会持续性的大量消耗能量。
同样的能力，放在能量近乎无限的‘阳星’手里，和放在能量有限且只是进行了模拟的‘星流’手里，是两码事。
只可惜，‘星流’这家伙的警惕心与机动性过于超乎寻常，‘指挥官’甚至都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以前曾经被人跟踪没发现，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没关系。
能不能逃离这一切，并不受‘火酒’和‘星流’的控制！
‘指挥官’从容地微微偏身没入黑暗，避开了一团爆燃的火焰。
‘星流’这次出现，能量水平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以至于保持着模拟‘不动’这种高危能力的状态，都能坚持到现在。
‘指挥官’知道这个人曾经的状况差到过什么地步，因为那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现在，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
灵思破碎，情感失控，极易受外界影响……这些都是他为了从‘星流’身上创造出一个强大的新‘同胞’而做出的准备。
而现在，‘星流’本该破碎的灵思完整无瑕，本该混乱的状态恢复正常，这肯定不是正常手段能做到的。
这世上只有一种方法，能让一道因被污染而破碎的灵思恢复正常。
——那就是，用一个强大到没边儿的灵思去分担它、补全它！
“有意思……他还真是爱你。”‘指挥官’冷笑一声，好像明白了一切："我从未见过有一个‘解限体’，愿意碾碎自己去帮助他人。"
——他不止愿意这么帮助我，还能在另一个层面上碾碎自己去帮助更多人呢。
伊文海勒想着。但多说无益，于是他也只是保持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状态，配合他身周淡淡的金色星雾，乍一看去竟与雷廷前些年的状态有些相似。
远处，‘火酒’艰难逃脱出一颗新生黑洞的引力范围，避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尽力给自己喘息的余地。
除战场边缘仍在发生的能量余波对冲外，场面一时间似乎安静下来了，但伊文海勒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进一步提高了警惕。
他从抛射的物质带里飞过，时刻观察周边一切，做好了抓住敌人每个漏洞的准备。他身影漆黑镶金，能量净白带金，矫健得好像与四十年前没太大不同，又好像已经什么都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星流’？”‘指挥官’发出的信息被散播在这片星际空间里，“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伊文海勒依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他意识到，原本正在移动的自己，忽然被一道力量锁定在了原地，无法移动！
伊文海勒眉头一皱，下意识做好了彻底死在这一刻的准备。但他并没有迎来一阵雷暴般的攻击，只是感到了能量诡异的迅速衰弱下去，一种熟悉的破碎痛楚在灵思深处开裂，让他有短暂的思维停滞。
但当思维开始重新运转时，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被锁定的，并不是他本身。
金发男人握紧手中光刀，反手一刀劈过自己浮着黑金色装甲幻影的胸前！
‘咔！’
一道硬质的破碎余波从他胸前爆发开来，回荡于星区范围之内。
一片不知何时附着上了‘XIV001’的黑色物质支离破碎，伊文海勒能感觉到它们散发的牵引力，这让他警惕的再度消失。
“没用的，‘星流’……”‘指挥官’轻笑着低语，好像此前生吃一个超能实体一发全力攻击的不是他一样：“你无法再离开了，你得死在这儿。为什么还要反抗呢？放弃抵抗吧……”
他的声音逐渐变发生变化，柔如情人絮语。落在每个人耳中，都是他们最想听见的声音：“放弃吧，停下来……”
不得不说，抛开里头的精神引诱不谈，那语气还挺迷人的。伊文海勒想。如果它不是模拟成了雷廷的声音的话。
只要想想雷廷用那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伊文海勒就有点寒毛直竖的意思。
他猛地一个加速就要飞出这片星区中心，星光飞散在他身后，每一颗都是足以炸毁小半个城区的能量爆弹。
爆炸在他身后不断发生，那股力量追了上来。而前方甚至还有着同样性质的能量，这简直是一种戏耍，伊文海勒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无非就是以他为人质，逼迫银核方向的雷廷抛弃那片战场赶来这里。
但是……
伊文海勒冷笑一声。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无论是把他还是雷廷放在这样的选择题前，都决计不会选择抛弃未定大局，来到新的战场。
那战斗实在干系重大，不做完该做的事，他们谁都不可能安心离开！
而他，也不可能任由任何人把自己当作威胁任何人的把柄！
——‘人质’？
——你他妈羞辱谁呢？！
黑暗中，伊文海勒猛然折返出一道锐利尖角，提刀迎追袭能量直上。
他战甲下的眼中光辉爆射，手中光刀旋出一个优雅轻盈的刀花——
——‘锃’——
天罗地网般的封锁阵势罅隙间，一线流光穿过一闪而逝的漏洞。
星光利刃斩切空间屏障，细长的空间裂口从黑暗中浮现，仿佛口袋打开一角，难辨具体天文位置的群星在另一侧闪现！
与‘火酒’的精神通讯中，伊文海勒的指令动静比对方之前的还惊人：“炸它！！！！”
‘火酒’没有下意识听他的话——这团黏液根本没有听话这种本能。
但不到一毫秒之内，它还是做出了应有的反应：炸它！
星光闪耀，天火爆燃。空间裂缝一瞬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比常规星门更大的时空混乱区域失控蔓延，转瞬间吞没巨大黑洞，并因此愈演愈烈！
混乱无序的光色层层爆发，‘指挥官’连怒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和故意撞上他的‘火酒’一起坠入了那片恐怖的、毁灭性的光里。而伊文海勒同样未能避开，他也不可能避开——或许这世上能有人比光更快，但绝没有人可以脱离‘空间’本身的崩溃。
之前单只是穿过没有‘空间’概念的混乱能量流寻找路径，伊文海勒就能几乎精神过载到连自己可能会走错方向都意识不到，现在空间屏障被大片暴力破坏，他又能作何反应呢？
‘轰——！！！！！’
现象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混乱的空间狭缝撕碎一切，正如当年他故意摧毁自己切开的空间通道，让年轻的雷廷无法追查时那样。
……啧。
意识开始涣散前的最后一刻，伊文海勒打从心底里，对当年的雷廷抱起了一丝歉意。
这种空间屏障几乎贴脸破碎的感觉，简直就是个恐怖故事……
混乱的风暴中，整片星区都开始向内坍缩，物质泯灭、能量消散，支撑‘不动’的能量每一秒都被抽离一个恐怖的数字。
此间毁灭已至。
金发男人苦笑一声，脑海中转眼间掠过无数曾在人生中经历过的画面。最终，它定格在一双金色太阳般的眼睛中。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年轻人。英俊的年轻人……
虽然这种时候还想着英俊不英俊的，好像是有点轻佻了。
但实话说，从未有这么一刻，伊文海勒&#183;康，这么想见到一个人。
或许在他人眼中，那家伙是一块铜，一块黄金，一块钢铁或者一团燃烧的火焰，甚至一座从天而降的陨石山脉……而对他来说，那就是个又好又烂的混蛋。
……但他想见到他。
非常想。
遥远的人联方向，‘凝望者’叹了口气。
祂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那片曾被祂与‘记录者’守护的黑暗，还有那片麦田。
下一刻，祂的身形破碎。
密密麻麻的幻影，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曾注视未来的人们，他们组成的‘神’，与现世新太阳系的那座雕塑一同分崩离析。
如‘记录者’当初的死亡那样，却比那要更加危险强硬的——一场发生于所有人类精神层面的震爆再次出现。无数人类在这一刻直接失去意识，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那可怕的疼痛却让伊文海勒猛地睁开眼，他原本涣散的精神飞速聚合，咬牙像是要像个生命体一样闷哼出声。
但下一刻，他为眼前的情景而愣怔。
——那是一艘星舰。
一艘舰身破损不堪、整体老旧到该进回收系统的星舰。
它的舰身侧面喷绘着一个斑驳到几乎难以辨识的代号：‘环形山900’。
随后，更加强烈的时空乱流席卷了他，让那短暂展现的画面摇荡着消失。
他随波逐流，砸落进那片风暴之中——
——一道被隐藏在所有混乱与狂暴之下的波痕短暂出现。
伊文海勒失去了意识。他并不知道，一双散发金色光辉的手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接住他，将他往后一捞，死死扣进了一个能量丰沛如太阳的坚实怀抱里。

第255章
不得不说，‘凝望者’那一下，很刺激。
无论是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对雷廷而言。
更刺激的是，当他被那一下剧烈疼痛唤醒沉寂的精神时，他感知到了星空中存在另一股‘不动’的力量。
而它来自……一个他未曾设想的人。
雷廷外放能量，明亮光芒淹没了他。
那力量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而他在火中抱紧了怀里的灵魂，力量的碰撞让他们的接触如有实质。
失去意识后，伊文海勒模拟的‘不动’也消失了。但雷廷已然抓住那一线惊悸，提起精神跨越空间而来，任由自己和对方一起被卷入失控乱流。
混乱扭曲的黑色裂痕如海中暗流般搅动，连锁反应之下，引力异常之处本就薄弱的时空屏障支离破碎。
雷廷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金色阳光与银白星辰相互交杂，光辉流淌融洽，色彩却在细微处泾渭分明。
没有谁再被对方的颜色浸染，没有谁再因什么原因而存心互相伤害。
虽然已经分离了‘不动’，而且如今灵思并不完整，但他的能量几乎无限制的外放，一时间也能抵消大半冲击力。
深空中，一片混乱狂暴的黑暗生长、扭曲、演化并向内收缩。
这一切无声进行，直到最后，整片空间本身收缩为一点，消失不见。
一个星区从银河系消失了，原本处于它两侧的星空接合在一起，一道宽约十公里、长达一个星区的漆黑细线横跨其中，从任意一个角度看上去都一样倾斜、一样尖锐，犹如一道全息模拟的人工缝合线。
它没有任何对外的影响性质，它只是存在。
但即便如此，被改变的空间感导致的引力混乱与信息混乱，也引发了双边星空内部发生巨变。
星河为此而翻转，一场灾难蔓延开来。如果不是因为它们距离那颗巨型黑洞和大麦哲伦星云太近，本就不存在智慧生命这么一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人工灭绝。
………………
…………
……
……
不知多久之后，在雷廷能量消耗大半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
他带着伊文海勒的灵魂被甩出了时空的夹缝，翻滚着被抛向远方，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了伊文海勒身上的仪器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大概算得上物质的东西的确无法抵抗时空转换的冲击——
——他们不受控制的随波逐流，这时间短暂又漫长，期间伊文海勒几次艰难地试图醒来，但消耗太大的他最终还是未能如愿。
这个过程中，雷廷发现自己正在向一艘星舰飞去。
他认得那艘星舰，那是连带所处整片星区失踪的‘环形山900’，它有一个舰长名叫‘万幻’，是他曾经的同学之一，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他们曾在学校里共同推演一场场模拟战役指挥，那时万幻是唯一能在战术、战略与此领域思维速度上跟上他的人。她是个好对手。
现在，混乱的穿梭开始了。雷廷想。他没有费力改变自己的灵思外形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他再次感应到了时空乱流的浮现。
‘环形山900’的失踪果然是时空间反应，而非某种纯粹的物质湮灭。
雷廷精神力试图扩张。
他现在的‘视觉’其实并非真正的视觉，没有身体的他自然也没有晶状体、视神经、视锥细胞之类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拥有‘视觉’。
这只是一种精神力自行模拟的生体状态罢了。
而他能‘看’到的范围，就是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在时空穿越的状态下，他无法将精神力再眼神至此前那样堪称恐怖的距离，而且随着距离拉远，他能‘看’到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因此，雷廷只能看到，在某一个时间点，‘环形山990’附近闪现出一颗闪耀蓝光的球体。
它约有拳头大小，外壳像是黑色金属与蓝色水晶的结合体，被精准投放至此处——随后，耀眼光芒爆射！！
水晶折射似的锐光，淹没了一切。
……
水晶。
新一场风暴中，雷廷若有所思。
带走‘环形山900’的时空间武器不是一种宇宙中自然衍生的‘巧合’，它具有强烈的人工痕迹，而且，似乎非常注重‘水晶’的概念。
而它本身的能源，也来自那些蓝色水晶之中。
那一定是个重要元素……但是，在以往，雷廷从未听说过哪个拥有这种力量的文明，以具有高能反应的蓝色水晶作为能量来源。
而且……对方为什么，要对‘环形山900’下手？
说白了，这艘星舰对当时的大局而言根本无足轻重，那样的武器既然实际存在，它就应该被用于针对具有更大战略价值的目标——比如人联首府星，比如‘阳星’本人。
雷廷一手虚搂着伊文海勒，思绪飞转，以超越常人想象的速度排除一个个选项。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一丝疲惫。不……那于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疲惫而言，甚至都算不上九牛一毛，它漫长的腐蚀着他的精神抵抗力，让他每分每秒都在无止境的愧疚与灵思撕裂的痛苦中变得更加脆弱，而没有了‘不动’的他，根本无法阻止这样超乎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蔓延。
在这样的痛苦中，雷廷不得不停止了过度思考。
但他并没有搞出什么动静来，也没有松开抱着伊文海勒的手，而是一声不吭飘浮在自己的光里，泛着金色焰光的眼睛有些放空。
黯淡的金色焰光，还有它构成的人。
这就是许久之后，伊文海勒醒来时，‘看’到的一切。
他有些愣怔地沉默，感知自己身边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感觉到它们和自己都仍在活跃。
——有人救下了他。
只有一个人，在会这么做的同时，还能这么做。
“……”
伊文海勒不知情况如何，他决定继续装作自己比实际更加无知的样子，就像在精神领域时那样‘仰头’看着那道光：“……雷廷？”
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一张疲惫的脸，还有一双比周边火光更沉寂的眼。
以往感受过的痛楚，还有如今那双眼中残余的力量与威严，都让伊文海勒对那双眼的观察短暂停滞了片刻。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坏事了：这样的反应，明显就是知道那双眼的厉害！
这让他下意识后退，提起了一丝警惕……即使这场短暂旅途最初的目的之一，就是帮助眼前这个人。
但雷廷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灵思的神态无喜无悲。
不久之后，高大英俊的青年抬手，一股力量越过耀空，轻轻摸了摸伊文海勒闪烁银白星尘的发丝。
伊文海勒愣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雷廷收回手的动作如此明确，证明了这一切真实存在。
此后，雷廷没有和他交谈，只是静静垂首，保持着几乎完全放空自我的状态，向外输出自己的能量。
伊文海勒面色复杂，有些神思不属。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他哑声问道。
“没有。”雷廷道。
“你确定没有？”
“……”雷廷根本没有再回答的意思。他有些萎靡地偏头坐倒在他的光里——保持仪态是个耗费能量的事，无论有没有身体都是如此。
“我们会去哪儿？”伊文海勒紧紧盯着他光辉低垂的眉眼，慢慢抬步，试探着靠近。
“……”雷廷依然没有回答。
伊文海勒眯眼，又向前动了动：“你也不知道？”
雷廷闭上眼，双手交握而手肘支在膝上，埋下了头。
他根本没有力气进行多余的思考与交谈。
而这个事实，很快就被伊文海勒发现了。
他动了动嘴唇，还是将刚刚碰上嘴边的斥责与追问吞了下去，俯身靠近那道身影：“……你还好吗，雷廷？”
雷廷一手扶盖额头与眉眼，一手搭在膝头自然垂下。
他数次提起精神想要开口回答，最终都只是无声地闭上了嘴。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还行。”
从这短短两个字的语气里，伊文海勒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让他又惊又喜，但与此同时，心中也有微妙的恐慌与担忧开始上涌。
伊文海勒慢慢坐下，在雷廷身边。他能感应到时刻有强大能量从身边的年轻人身上涌出——‘年轻人’，他想，多荒谬啊。真算起活着的日子，这家伙比他也差不过几岁了。
他向雷廷伸出手，慢慢摸上对方金色烈焰燃烧的长发。
那火焰正在微不可查的衰弱下去，一丝一丝，慢慢展露出其间一抹漆黑。
那是雷廷头发的颜色。
“我能感觉到……你很疲惫。”伊文海勒低声问道：“这是否也能说明，在我眼前的不是‘阳星&#183;雷廷’，而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或许……”
雷廷在精神链接中模拟的声音极低极沉，又带着一丝微妙的虚幻。
“……也或许不再是了。”
他低头轻声道，感受着自己的能量被狂暴的时空乱流消磨。
那来自宇宙自身对暴力规制方式的力量将他支付的力量一点点碾碎，而他甚至从中得到了一丝宽慰。
一丝沉静的宽慰。
一丝虚无的宽慰。

第256章
那么，在那之后呢？
在宽慰之后呢？在虚无之后呢？
在这一切之后的，又是什么？
雷廷静静沉默，收缩着自己的感知范围。
他知道，宽慰之后没有宽慰，虚无之后只有虚无。
而人生在世，沉溺虚无并不是个好选项。它没法解决任何事，只能解决自己。
他很清楚这一点，他只是……累。
伊文海勒皱眉。他蹲跪在雷廷身边，在对方后上方那道光轮的照耀中轻声叹息。
他知道雷廷经历了什么。那样沉重的责任超越了一切想象。他无法探知它的全貌，但他知道，没人能对那一切死亡与仇恨无动于衷，即使是雷廷……尤其是雷廷。
那么……
伊文海勒伸出手。
他抚摸雷廷的头顶、长发与包裹战甲的脊梁。他回想起曾经那个少年的笑容，爽朗明亮，露出虎牙，带着挥之不去的少年气。他又想起他问过的一句话……
……‘雷廷，你多久没笑过了？’
不知道。他想。
他不知道这个任由他抚摸的男人有多久没露出过笑容，也不知道压力与磨砺要碾碎几座山，才能让那样一个人变成现在的模样。
在那些雷廷于他眼中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的时间，他们曾一起聊天看书，对世事发表评论，交流几乎一切念头，反复被同一款果汁难喝到怀疑人生……
他总想带对方一起打游戏，但少年还在学校时他不想影响对方的学业，毕业后那几天操作未遂，而那段时间过去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都再也没有机会了。即使那一切被保留完好，于多年后再次展示于他眼前，带着扭曲到诡异的执念。
就好像一片薄薄的往日幻影，被凝固在阳光之下，一片无人触碰的暗影中。
那时他骤见那片暗影，只感到恐惧与惊慌。但现在……
伊文海勒躬身下去，伸开双臂。
他抱住了雷廷。
……终于。他想。
这短短一个词汇，如‘埃南&#183;瓦伦’般，像个轻柔的叹息。它落在他心里，也正如他终于明白了……
当初那个年轻人，尊重他，爱护他，真挚的注视他，而且，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他相守一生。
所以，在‘埃南叔叔’离开后，那个发光的灵魂，就永远有一片留在了他最充满希望的日子里。
那时的雷廷年少有为，才华横溢，未来可期。他可以选择以任何手段拥有一切，但他没有。
那让他误以为对方是个圣人。
但是，不。
后来的雷廷冷酷无情，偏执扭曲，从思想到灵魂都好像无药可救，让世界与他自己都满目疮痍。
那让他以为对方不是个圣人。
但是，这是否……同样是个误判？
伊文海勒没有再犹豫。他伊文海勒紧紧抱着雷廷，前所未有的紧——并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放开了自己的感知力，让它走向极限，走向极端。
第一秒，他就被庞大的负面情绪冲到猛地一个颤抖。
悲伤、痛苦、自厌、绝望、恐惧……或者在这之外的一切。一切恶意，一切痛苦，它们或早已为人所知，或从未被人感知，它们与世长存，复杂到超越人类的语言。
它们出现在雷廷心中，这是一个由‘解限体’感知力营造的奇迹。
一个堪称酷刑的奇迹。
精神上的全面感知只持续了一秒，仅仅只是一秒之后，伊文海勒就痛苦地呜咽起来。其实他差点就要惨叫出声了，但生存的本能让他收束了自己的感知力，银白星光在他的精神体内外涌动，为他自己落下柔和的抚慰。
即使那些让雷廷如此痛苦的受害者灵思，如今已随他本应拥有的‘不动’从他身上消失，他们留下的痕迹依然如此深刻……
伊文海勒绝望的意识到，他怀里的人正在被折磨，近乎无限的折磨。这是一场无止境的刑罚，它落在一颗被无限消磨至今的太阳上，而这颗太阳，这曾经温暖和煦的发光体如今正在熄灭，因为它不会体谅自己、原谅自己，即使它的衰落，是为了保护无尽星辰得以重生。
而他，伊文海勒&#183;康，从许久之前的某一天，他有幸成为这颗太阳眼中星辰里的一颗，在诸天群星中，离他最近的那一颗。
但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连累对方，但当年他还能用自己的能力，在那个年轻人精神混乱时施加安抚与镇静，现在呢？
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伊文海勒颤抖着抱紧雷廷。他理解了那份虚无。
对这样一个灵魂，这样一段人生，这样一场漫长的酷刑而言，虚无的永眠如此仁慈。
恐怕要是那样的未来真正到来，要是死亡让生命如那双眼睛般黯淡，直到熄灭——那反而是一种宽慰，一种解脱。
这算什么？他们经历的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一段故事？一份荣誉？一场混乱的悲剧或一个不诗意的——痛苦的——充满强责、失去与痛苦的幻想？
伊文海勒紧紧抱着雷廷。仅仅只是那一瞬间的感知，他就几乎为之而悲泣。但他们如今都没有身体，自然也没有泪腺这种结构。
发自心底的流泪，以此代替极端的发泄，这样的行为，如今是个奢侈品。
可他怀里的人仍然沉默无声。
雷廷，他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又无力地将它垂下。
“……没事。”伊文海勒听见一个声音，他能感受到那之中的疲惫：“给我……一点时间。”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
伊文海勒知道这是应该的。一个能忍耐那样的痛苦，甚至还能正常与人交谈的人，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一切都会被他解决。
但是：“不。”他说着，再次展开了自己的感知：“不。”
与此同时，他眼中亮起金色光芒，那是模拟的‘不动’。他开始向外输出自己的能量，毫不犹豫的，他撑起了一道散逸金色星尘的防御。
但这一次，他没能从雷廷身上感受到任何情感反应。
他被隐瞒了，单方面的。
即使有轻度的‘不动’存在，伊文海勒心中也猛地涌上了焦躁。
“分担给我。”他说：“我能模拟你的力量……我比你更适合承担你的痛苦……”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有些微放软：“别折磨自己……雷廷。”
对此，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靠在他胸膛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斥力开始浮现。伊文海勒感受到了它。感知让他明白，这场混乱的风暴又快结束了——大概。
等到斥力爆发的那一刻，两人所处的能量屏障会受到极大的冲击，伊文海勒携带‘不动’的能量足够应对它。
但现在，在这绝对已经够用的屏障之外，仍有浓厚的金色焰光正在燃烧。
而他的能量，并不足以让他展开更大的屏障，笼罩这些本质是雷廷一部分的力量。
“把你的能量收起来，至少别再燃烧自己！”伊文海勒高声怒喝，他焦躁极了，又被‘不动’强行将情绪控制在一个范围内：“我们马上就会迎接一次冲击……雷廷！你从不犯错，现在必须同样如此！”
呼唤是徒劳的，命令同样如此。这个人已经如此痛苦，他不该本着任何原因再去增添任何负担。
几乎只是一瞬间，明悟与冲击同时降临。
伊文海勒心一横，银色星光炸开，一道大到足以笼罩雷廷释放能量的防护屏障浮现于外。
庞大的冲击力浮现，将它推出这风暴之外。
银色星光闪烁着消失了，伊文海勒的能量再次被抽空，他的身形甚至都因此而发出细微的玻璃碎裂声，但这一次，健全的灵思自行开始进行修复，这让他只是短暂因疼痛而有些发懵。
时间与空间的转换同时发生，他们坠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颗陌生的星球。
他们被它散发出的某种力量捕获了，而坠落时伊文海勒尽全力感知了它，他意识到这是一片文明的废墟，生长在巨大水晶上的城市倒塌在星表，磁暴游荡在本该是大气层的地方，而大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近乎压榨的，他从自己的灵思中抽取力量，新的力量，每一份。
他用它偶尔展现一道金光，以此抵消空中的电磁风暴与可能存在的一切威胁，庞大的能量体坠落时拉扯出漫长的焰尾，而星尘在其后散逸，让他们看上去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陨星。
这意象可不算吉利。
伊文海勒想。
他紧紧抱着雷廷，没有再向对方施加任何属于自己的期盼或情绪。
他们砸落于星表，即使两者都堪称虚弱，‘解限体’与‘S级’磅礴的能量也还是让他们在星球表面炸出了一环整洁的光浪。
如亚欧大陆般大小的一片区域被抹平了，在伊文海勒精准的能量调控下，层层细浪分波，最终这次撞击没有让星球直接开裂，只是这片区域整个儿被削低了数百米高度。
等到万事归静，伊文海勒长出一口气。即使他并不需要呼吸。
他试图感知星球之外，向外释放能量以建立那类似‘视觉’的感应，从星图搞明白自己和雷廷身处的位置。
——但没有星星。
磁暴层外，无星的黑暗就在那里。
下一刻，一道猩红光辉从黑暗深处降临。

第257章
看到那道猩红光芒，伊文海勒猛然一惊。
随后他就放松了下来——因为那道气息他认识。
不止他认识，雷廷也认识。
红色光芒之中，一座白玉般的天使雕像悄然现身。
祂双手覆面，裂痕流淌猩红血光，好像在进行一次永恒的悲泣。
“……‘爱人’？”他询问的声音轻如一个低语：“看来，我们回到了人联？”
‘爱人’一如既往没有直接的言语，但伊文海勒精神感知接收到了一份混乱的情感。
即使对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脑子里也像是爆炸了似的。他艰难地从那些信息里分辨出对方的意思来：“你是说……”
他微微发愣，有些不可思议：“……‘欢迎回来’？”
‘时空混乱’……‘爱人’知道这件事会发生？难道祂在更早之前见过他们？
伊文海勒想询问这个问题，但几番交流之后，他很快就放弃了。
在大多数时候，‘爱人’都处于一个极端混乱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祂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期间一切行为对常人而言都是一种未知。
没错，现在尤其如此。
除第一句话外，这家伙根本不能和伊文海勒建立起正常交流。
但还没等他琢磨出来个可能的猜测，靠在他怀里的雷廷轻轻叹了口气。
“‘爱世人’……”他呼唤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告诉我，你对他的影响，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
‘他？’
一瞬间，伊文海勒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
雷廷没有回答他。无穷尽的疲惫让这个灵魂连更多交流的意愿都欠奉。
而下一刻，‘爱人’的回答让伊文海勒差点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骇然惊道：“在‘公元前’？！”
与此同时，又是一股斥力传来。
再次被抛入乱流之前，伊文海勒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未能发出声音，就发现周边场景扭曲模糊了起来。
在最后，‘爱人’向两人送出了一道红色能量，它落在他们身上，悄然消散。
大雪翻扬，水晶开裂，时空的风暴搅碎一切。
混乱再度降临，但这次，伊文海勒却发现，一股红色流光为他们抵挡了所有外来冲击。
“这是……”他喃喃着。
他能感应到，这道原本属于‘爱人’的能量跨越时空，遥遥链接着‘爱人’。
祂在替他们支付稳定存在的代价。
不久之后，那能量微微闪烁，似乎换了个目标链接。但另一头的气息与能量属性却毫无改变。
“……它连接到了‘更早以前的爱人’？”伊文海勒喃喃自语。
随后，他又想起了刚才对方对雷廷问题的回答：公元前。
该不会最终，它会随着他们的时空穿梭，去到‘公元前’那样古老的时代吧？
而且，回忆曾经，他的确有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难道说，那时的他遭受的干扰并不止来源于他灵思的破裂？
伊文海勒皱眉。
他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拍了拍怀里的雷廷脊背后，他还是放弃了现在就询问的想法。
“……雷廷。”他轻声道，“休息一会儿吧。”
靠在他怀里的雷廷没有动弹。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质询的准备——而那是应该的。
但现在，他只感觉到了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包裹着他。在以往曾有过的少数温存之中，两人之间的位置都是反过来的……
他沉默片刻，闭上眼，封闭自己的感知。
在时空与精神的双重风暴之中，他沉沉睡去。
……
等到又一次时空排斥的影响发生，雷廷从轻度缓解疲劳的休息中醒来。
这一次，时空乱流对周边环境的影响似乎没有那么大了。他们落在一片连小行星带都不存在的荒芜星空中。
远方群星闪烁，好像一双双眼睛看到了这穿越时空的来客，不久之后，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伊文海勒心中泛起。
灵之底里，猩红光芒亮起，‘爱人’再度出现。
而他知道，这位‘爱人’属于一个比他们此前遇到的‘爱人’更早的时间。
时间……
伊文海勒脱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问题刚出口，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超能实体对时间的感知本就和正常生物截然不同，‘爱人’更是超能实体中最混乱的一个。他问祂这个问题，还不如试试能不能联系上这个时间点肯定还存在的‘记录者’，或者碰碰运气看‘凝望者’有没有醒着。
‘凝望者’啊……
伊文海勒想起这个名字就想叹息。
那个超能实体，祂的整个生命历程，都只是为完成他人的念想而存在。
祂从未真正‘活’过，更别说拥有自己的目标。
但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在接收到伊文海勒的问题之后，很快，‘爱人’竟传回了一个清晰的答案：【公元4000年】。
伊文海勒一愣。
公元4000年……这不就是雷廷这群人毕业那年吗？
这一年有什么能引发时空波动的事件存在吗？而且……他们这会儿身处的坐标周边，好像没有什么大型时空波动？
不……
看着远方忽然传来的亮光，伊文海勒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他看到黑暗中有一座庞大的星门架构立起，亮光闪烁着展开。
“新军用星门开拓，我在记录上见过。”雷廷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即使是面对一位超能实体的围观，这家伙也完全没有起来动动的意思。
此后，又是一次穿梭发生。这一次，风暴对外的影响更小了一些，但依然足够摧毁一颗行星。
这次他们降落的地方离一片战场不远，甫一降落，雷廷就忽然抬起了头。
“别在乎。”他简短道，“这是3996年，前面是……‘校长’追击敌人的战场。”
“校长……”伊文海勒呢喃着，反问道：“她追击的，是当时对你下手的人？”
“嗯。”雷廷的回应低到像一声叹息，“这里……可能是跃迁发生的太密集了。”
因此才会引发细微的时空波动，让他们暂时于此驻足。
在他的阻拦下，伊文海勒没有隔空给前方逃窜的飞船一巴掌把它直接干碎，他只是凝视了它片刻，道：“违反规制的改装，看来就是它……”
刺眼光芒一闪，那飞船消失在原地。
斥力重新降临。
“……引发了时空混乱。”伊文海勒说完了后半句，“而我们的出现引发的波动，也让它更容易摆脱‘校长’的追捕了。”
雷廷轻笑了一声。即使这是关于少年时他自己的事。
伊文海勒也笑。他听出前者笑声中没太多真实笑意，但也算是有点长进。
此后，跳跃一次次发生，每次跳跃的时间也变得更长，影响却在一点点减弱。
“我们远离了波动最大的时间点……”伊文海勒说，“……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他茫然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颗星球的城市上空，带他们到来的力量让一处工厂发生了爆炸，不远处的医院里灯火通明。
这显然是一片边缘化的星区，这一切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但仔细看看远方地标，他又感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
属于‘S级’的思维能力在脑中转动。
很快，伊文海勒想起了什么：“……我当年的旅行计划里有这个，我……”他喃喃道：“这里是……”
“……新太阳系第三行星。”雷廷忽然道。
他从伊文海勒身边站起，两个虚幻的灵魂在空中俯视下方。
“这大概是……公元3979年。”他说，“但我不知道，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公元3979年……
伊文海勒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圈可能存在的事件，最终斩钉截铁道：“有。”
“什么？”
“你出生了。”伊文海勒说，“或许……就在下面那个医院。”
雷廷愣了一下。他好像有点不能理解这个逻辑，但很快他就道：“你是说，每个人的出世，对他自己而言都是一件大事……而时空穿越的必经之路就是回到自己的来处？”
“………………”
伊文海勒模拟深呼吸。片刻之后，他咬牙道：“我是说，你很重要，无论是对人联，对这个世界，还是……”……还是对我。他不合时宜的想到。
“而我的力量本就存在，它的诞生自然会引发某个层面的回响。”雷廷微微点头。
伊文海勒暂时放弃了试图让这家伙捡回感性、感慨与浪漫之心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再就这个话题多说几句话肯定会被噎死。
“要去看看吗？”他问道。
雷廷一直注视着那间医院，目光在每个两着灯光的窗口逡巡，闻言反问：“看什么？”
“你的父母。”伊文海勒说，“你其实很想去看看他们吧？”
“……不。”雷廷摇头。
他拒绝了这个提议，并将‘目光’从那些灯光里收回。
“为什么？”伊文海勒问道，“实在不行，你现在也能进行更细致的精神扫描吧？你可以让你的力量进入那些窗口……你可以看看他们。”
“不。”雷廷的回答坚硬冷酷。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这里没有值得关注的信息，我们应该去更远的地方，等待下一次穿梭。”
他垂眼回身，姿态挺拔到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恢复，但伊文海勒的精神感知依然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反馈。
这让后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躁火。
工厂火焰腾跃，他知道雷廷的力量已经轻微的渗透进了灾难现场，有些人因此而活了下来，这或许是命运的一部分。远空中星光闪烁，群星见证这一切的进行，大地之上有人死去、有人诞生，因无妄之灾而死，因爱而生。
“停下！”伊文海勒怒吼。
他一个闪身拦在了雷廷面前，一把扣住他颈前的护甲，强硬的把他拉近自己，忍耐着脑中痛楚，和那双金光四射的眼睛对视。
身周萦绕银白星光的金发男人，和笼罩着金色火焰的黑发男人，他们在夜风与星空下贴近。
然后，雷廷先转过了脸。
又一次的。而且没有语言解释。
然后，一副熟悉的眼罩在他脸上浮现，它象征性的阻隔了雷廷的视线，却也让伊文海勒不会再被那双眼睛伤害。
——他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如果有身体，他或许还能短暂的强行压制能量反应，让眼睛重回正常状态，但现在，他们都是精神体，表象绝对诚实的精神体。
所以他只能这样：沉默，转头，装作这一切并未发生而他只是正常的戴了副眼镜，就像那玩意儿不是用来防备束缚他自己的，而是拿来上网打游戏的。
“……”伊文海勒发自内心感到，自己如果有身体，现在血压可能已经破表了。
他强按着心中暴躁，手指和雷廷颈部护甲接触的地方被两者能量激出刺眼亮光。
“你在害怕。”伊文海勒状似冷静，冷酷的点出了雷廷的问题所在：“别想逃避，小兔崽子，我就算是没你强，人生经验也能吊着你打！
“你就是在害怕——你怕你伤害他们，也怕你的父母知道你现在是个怎样的人。你认为你如今的模样并不符合他们的期待！
“即使你只在人生的前五年见过他们，你也愚蠢的预设了这种可能性，你对你以往行为的自责影响到了你现在的所有选择，你他妈就是在逃避，即使那些……”
“……停下。”雷廷说。
伊文海勒忽然停下了他的话语。
因为他发现，雷廷对他自己的精神封闭正在松动。他感知到了一丝颤抖，轻微的好像冷风吹过柳叶。
但他知道，那后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天崩地裂，日坠星沉……在那些年里，因雷廷的决定而死的每个人，无论是战争中死去的士兵，还是被他亲手连带星球一起处决的人们，他们遭受的痛苦与绝望，都被‘双S’记在心底。
他不可能不记得。就像他也不可能遗忘。世上最敏锐的感知与最好的记忆力，这是他先天拥有的能力，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刑罚。
“……我不是什么圣人，伊文，我给无辜之人造成过太多伤害。”
雷廷轻声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吗？那些星球……它们不止存在被污染的原住民。你知道吗？干净的人不止一个，外来的旅行者、谈生意的商人、和星网上的朋友会面的人……他们不该死的。
“但我没时间仔细分辨，也不敢去分辨，因为只要我漏过了一个，再过几百年，就又是一整颗星球的受害者……但这样的理由具有什么力量吗？并不！”
“我杀了他们！”他重复道，情绪罕见的越来越暴躁：“我杀了他们……我手上有无辜之人的血！伊文海勒&#183;康，我杀了他们！我是个该死的罪人！”
雷廷怒吼着，他身上金光明灭不定，狂暴的情绪浪潮在伊文海勒的感知中时隐时现。他一把拎住伊文海勒，将他扔离自己身前。
伊文海勒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性。他轻盈地在天空中站稳，本能的想重新回去，却又被拒绝而停留在原地。
很快，雷廷也逐渐控制住自己。
“……抱歉。我失控了。”他低声道。
即使戴着眼罩，他也还是转过了头。
“人联给予我权力，我的力量给予我能力，但没有任何事物规定了，我可以在任何选择题中牺牲无辜的人命。”
他低声道。
“说再多道理又怎样？我杀了他们……那些人，他们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过去与未来。但现在，他们的未来因为我的选择而不存在了，我又哪来的脸去面对我的过去？我的父母让我诞生时，难道期待过他们的孩子成为一个自负的杀人犯吗？！
“他们恨我理所当然，如今这样是我应得的！我该受这罪，如果他们要对我上刑，我就该受。如果他们要宣判处决，我也该死！
“难道我就比他们高贵到哪儿去了吗？我为我的目标杀了他们，那以命抵命就是应尽之道。只要还能再回到我们来时的时间点，我会在所有工作与资源完成交接后向联邦自首，让联邦的法律、受害者遗留的亲友，还有那些灵思本身宣判我……而你，你不用再多做什么了……”
他低声道：“……以我的名义发誓，我不会再对任何无辜之人造成威胁，包括你和你的战友。”

第258章
……那不是你的错。伊文海勒想。他想这么说，但当他从侧面看向那个人时，他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口来。
面对这样一个人，他怎能发表什么论点呢？他又能发表什么论点呢？
“我杀了他们。我甚至还杀了你，伊文。”雷廷低声道，“不得不承认，这一切恶行中，的确有一部分动机，是因为我意识到……直接破而后立并束缚你的行为能力，虽然对你、对被牺牲的人们而言是个烂选项，却是我眼前最便捷的选择。
“那时候，我没那个时间精力和任何人进行一场场关于任何问题的拉锯战，我需要空出更多时间与资源，以处理其它问题。
“因此，我杀了你，把你控制在我的世界里。我甚至阅读了你的记忆，从中找到了你战友的弱点……”
“这样的行为，毫无正当性。”
“我伤害了你，侵犯了你的生命安全与记忆隐私，如果这行为仅建立在当时我们双方的立场上，它或许还算得上友善……”
雷廷说着，忽然冷笑一声，有些悲戚：“……至少我没有像联邦军队最常用的洗脑方式那样，把你的大脑取出来，放在一台仪器里制造出一个只属于你的虚拟世界，然后抹消你、驯化你，让你成为我的工具。”
这话语中的内容如此残忍，残忍到足以令伊文海勒愤怒。
但他愤怒的原因，却不是联邦这毫无人性的方法与技术，而是……
“……但是，伊文，你是我的爱人，我，我……爱你。”
雷廷说。他的语气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虚幻。好像‘爱’这个本该比阳光更明朗的字眼让他羞于启齿，又好像他认为，在这样的时局下，在那一切发生之后的现在，他提起这个词汇，就是对它、也是对伊文海勒的一种羞辱。
“在同一件事里，我伤害我的恋人，又徇私保护了一个敌人。无论是在公还是在私，这行为不具有任何正当性。
“我不是什么圣人，伊文……”
他的声音饱含痛苦。伊文海勒想。
随后，他看到雷廷抬起手，从头上取下了那顶硌手的金色桂冠幻影，熄灭了脑后上方闪闪发亮数十年的光环。
“抛开政体给予我的权力，还有我那所谓‘所向无敌’的能力，我……”
他手捧桂冠幻影，双手慢慢合拢，看它在他手中被碾作流光破碎。
“……我或许只是个凡人，一个有点知识与能耐的凡人。
“因为，我没什么神性魔性的，我只有一颗凡俗的心。”
雷廷说着，他似乎有些焦躁，这让他在天空中踱步。
“渴望平静，享受生活，有点自己的期待与规划……像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但我因自己的选择而夺走了他们——甚至，‘你们’的生命！”
每次提到自己实际做过的行为时，他都会因猛然激烈起来的情绪反应而加重语气。
伊文海勒想。
他从中听出了汹涌的愧疚、痛苦与自我厌恨。甚至那之中还有浓郁的悔恨——但是，他没有找到真正针对这整件事的‘后悔’。
杀戮，破坏，毁灭，清洗一整个政体的所属星域，甚至几乎整个银河……
“……我这么做了，这事实无可辩驳。但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我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选择了一个确保百分百成功的方式。
“以我自己设立的评判方式为基准线，我一次又一次，选择了违反法律与道德标准的选项。”
雷廷说。他甚至微笑了起来，即使那微笑如此苦涩，苦涩到在伊文海勒看起来近乎刺眼的地步。
“如果我杀死无辜之人的行为不受到惩罚，这一切就并不能算公平了。
“而我坚持的、推行的、保护的一些东西，也将失去它的说服力……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
伊文海勒回以漫长的沉默。
如果这整件事重来一遍，想必他还是会选择去承担这份责任吧。他想。
即使它明明沉重到，不该由任何独立个体背负在身上。
最终，他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那么，人联的雷议长，你什么时候宣判我的罪行？”
“……？”
雷廷愣住了。片刻之后，他道：“……现在摩根已经表现出了和联邦合作的意愿，我知道他去联合星港的通行手续其实就是永戴尔给他办的……如果这是他的选择，鉴于反抗军此前并未……”
“不，我不是说这个。”伊文海勒打断了他的话。
高空呼啸的夜风中，金发男人泰然摊手，随意耸肩。
“你说你有罪，你杀了不该杀的人……是的，你的确有错，我不可能跟你说什么‘你没问题，这是应该的’之类的鬼话。
“你我都知道，即使选择是必要的，否认其严肃性也根本不是我们的作风……”
伊文海勒摆了摆手：“……我想，对这件事，我们应该更严肃一点，追本溯源，寻找问题的起始。”
“那是另一码事。”雷廷说，“敌人对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是不可谅解的，那是战争逻辑。真正应该内部解决的问题在且只在我……”
“你看，你还是没弄明白我的意思。”伊文海勒叹息道，“你看，你是为人联、为我们每个人而选择做下那些事的，不是吗？”
这次雷廷明白伊文海勒的意思了。他为此而皱起眉头：“呃……不，伊文，你……”
“拜托，你刚才已经说得够多了，雷廷。就算是辩论赛，你总也得让对方辩手有个发言机会。”
“……”
雷廷愣了愣，竟还真就乖乖闭嘴了。
“你话里的逻辑我就不说了，反正这并不真的是一场辩论赛。”伊文海勒微微点头，“但是，雷廷，如果按照你的逻辑来看，问题可就大了……”
“让我想想，你杀了人，又救了多少？我知道你要说这该分开算——那我们就分开算。”伊文海勒说。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因拯救中造成的损伤而有罪，那么，致使你做出这些行为的人呢？
“被你拯救的那些生命，全联邦的猎户人，加入了联邦的人，全银河系的生命，我们是不是都有罪？”
雷廷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思考这些只需要一瞬间。但这一刻，他还是下意识辩解道：“不，至少你……我不止没能拯救你，还杀死了你——”
“我原谅你了。”伊文海勒说，“仅代表我自己，庭外和解。”
雷廷猛地后退了一步。
简直像是在恐惧。伊文海勒想。
他为此而微笑。
“你在想什么？我很好奇，雷廷。”
伊文海勒饶有兴味的笑着，慢慢靠近雷廷。
“我活了四五十年，死了二十多年，在有些人眼里，我年轻又衰老，在每个你经历过的年龄段，我都做着一些你能或不能想象的事……”
一个完整的、成熟又偶尔有些幼稚的灵魂，慢悠悠回到了雷廷身边。
“今天，我第一次产生一个疑问：我像个傻子一样看上的、年纪比我小两三轮生肖的家伙，是什么星际耶稣吗？”
伊文海勒来到雷廷身边，抬手抚摸他的脸。隐含星光的碧蓝眼底酝酿着一丝怅然，又很快变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不，等等，这事儿里到底我是傻子还是他是傻子？”他嘟囔了一句：“我没资格代替死者原谅任何人，谁也没资格那么做。按照联邦法律，就算真的由受害者出了什么谅解书，最多也只是减一点刑而已——只是一点。
“但是，雷廷，始源地球信那个‘耶稣’的宗教都还知道‘不能为一个义人放过一座罪城’，你呢？”
伊文海勒靠近雷廷耳边，低沉好听的声音放柔了询问着。
没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藏在腰后的手也慢慢捏紧了拳头。
“你当然可以认为自己有罪。至少在无辜之人的事上，你……的确有罪。”
伊文海勒轻声道，他微微侧过身去，耳语般呢喃：“你知道，选择牺牲无辜之人，这和误杀不一样，更不像是有些人会说的‘切除肿瘤时带下了健康的血’。
“但我想，单论所谓的罪行，最该先被惩罚的绝不是你，雷廷。就算是我，在早年执行任务时，也一样做过你眼中的‘罪人’……我们是军人、是执行者也是决策者，雷廷。这三个身份，哪个都不容人优柔寡断。”
雷廷沉默不语，又变回了以往他那副雕像般的模样。
而这一次，伊文海勒也没想要求他给出什么回应。他只是任由雷廷如之前那样转头，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
“……以上这些废话我说腻了。我们都清楚你不会立刻听进去，但我不知道你这么——“
伊文海勒的话头顿了顿。
“——‘复古主义’的观念是从哪儿来的。也可能你看书看魔怔了吧，我不知道。”
他重复了一句‘我不知道’，话语中带着无限怅惘。他们都清楚，这来自他自认错过的那些年，无论在他们相遇之前，还是在悲剧发生之后。
“但我知道，至少在这个时代，在遍及银河的灾难面前，如果一个甘心为更多无辜之人负罪的人要因此而受刑、因此而如普通罪犯那样量刑，那将是一个……”
伊文海勒冷笑着，咬牙切齿地扬起拳头。
几乎是同时的，他狠狠一拳揍上了那英俊的侧脸：“……更大的错误！”
这一拳实在太快，他没有给雷廷哪怕半毫秒的反应时间，这甚至让周边正在凝结的斥力都没能跟上。
银白星云在空中爆炸，从中向下方医院方向射出一道金色流光！
雷廷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懵了，他在空中翻滚着砸进医院里，本能的尽全力收敛力量，让自己没有对医院造成任何干扰。
一个鬼魂，一个来自未来的幻影，直直穿过物质，被砸进了星壳之下数百公里的深度。
土壤、岩石、尸骨、矿脉……无数景象从他的感知范围里掠过。
与此同时，伊文海勒也放下心来，收回了自己随时准备保护医院的力量。
他落进医院之中，找到孕产专区，仗着自己无法被常人观察，一个一个分辨维生舱上显示的孕妇与陪护人姓名，脸上逐渐勾起一个愉悦至极的笑容。
——‘星流’打人，想要多快，就能有多快！
笑死，这一拳……他忍很久了！！
几分钟后，雷廷从伊文海勒旁边的地层下冒出来，脸色茫然中甚至还带着点无辜。但甫一出现，他就被对方飞起来一把勾住脖颈，僵硬的弯下腰去，被迫注视着眼前的两个人。
那是一个怀抱婴孩的男人，还有一个面色红润笑容明媚的女人。
多么……熟悉的面貌。他想。
他下意识就要转过眼，不想去看那两张曾出现在他童年的脸。
在那些仍未记起自己来历，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特异之处的日子里，他也曾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两道虚幻的影子……
但记忆的存储，需要建立信息节点才能长久成立。即使是‘解限体’，在年幼到连大脑还未发育起来的时候，能留存的记忆，也太少了。
但伊文海勒根本不允许他转头。这个曾比谁都意气风发的男人死死扣着雷廷的脖子，手甚至捏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强行把他掰了回来。
灵光闪烁之间，两人对现世的影响几乎达到足以被常人目视的地步。
“……怎么感觉有点热？”那面色红润健康的女人有些茫然。
她身处方形模块化维生舱一侧，身上穿着整洁贴身的柔性医疗制服，制服上有几根管道与维生舱壁相连。
明明刚刚生下一个孩子，猎户人的体质却让她看上去好像还能爬起来跑个马拉松——不，不是好像，是的确如此。
雷廷浑身僵硬，停止输出自己的能量，任由伊文海勒摆布，但目光还是闪烁着垂落的。
但即使再怎样目光闪烁，那个声音激发的空气与周边事物波动，还是能透过过往与未来之间的屏障，带着一丝奇异的幻梦感，落入他的感知中。
而解析这样的波动，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他听见了。
他母亲的声音。
“有吗？”维生舱隔断光幕后的另一半，把孩子接到手不久的男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温度显示屏：“……还真是，怎么突然升温了半度？”
“不知道……反正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真出什么毛病了，医院中控系统会发出警告。”
女人靠在她的位置上，懒洋洋地问道：“孩子刚才哭了吗？”
“哭了，刚刚才睡着。
“说真的，这还真是……奇怪的仪式感。”男人吐槽道，脸上却有着止不住的微笑：“明明人类已经不用担心孩子可能存在的先天疾病问题很久了，为什么每个孩子出生，我们还是要先听他哭不哭？”
“人活着要早点学会哭，才知道能一直笑下去的可贵。”女人笑眯眯地道。
她探头靠近隔离光幕，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真神奇……明明从仪器里看到过很多次了，还是觉得，真神奇。”
“确实。”男人感叹，“从一个胚胎变成这样——”他突然把怀里睡着的孩子高高举起：“——辛苦你啦！儿子！”
“哇——”被惊醒的孩子嚎啕大哭。
在女人突然拔高声音的怒骂中，伊文海勒勾着雷廷的脖子笑出了声。
眼罩之后，雷廷慢慢睁大了眼。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熟悉又陌生的，他曾最亲爱的人。
金色光辉逐渐从他眼中收敛下去，最终，只余眼底最后一丝光芒，恒亮不灭。
不久之后，女人骂够了，恨恨捶了一拳隔离光幕，命令男人把孩子通过旁边的输送口送还给她。
怎么哄都没能哄好孩子的男人低头，委屈吧唧的照做。
把孩子抱到手之后，女人很快就消了气。不过……她也没能哄好孩子，这让对面的男人笑的猖狂极了。
“别笑了！”女人冷哼：“第一次生孩子不都这样？”
“好，行。”男人飞快整理自己的表情，尽量让它显得凝重起来：“那……现在问题来了，”他深沉道：“我们到底叫他什么名字？之前取的那五十多个名字感觉都不合适……”
闻言，女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她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孩子，明明只是取个名字，却好像要让她给一颗核弹安装最后一根导线。
虚空中，斥力在雷廷与伊文海勒两人身边汇聚。时空提示他们，该走了。
两人沉默对视一眼，悄然离开此处，飞向空旷冷寂的无人高空，飞向黑暗间的茫茫群星。
但即便离开了，他们也能听见——
“就叫他……‘雷廷’吧。”
嘹亮哭声中，那个温柔又明朗的女声呢喃道。
“人从生下来开始，就要面对生命中太多痛苦……虽然我们都只是Beta，但我也希望我的孩子能成为一道雷霆，劈开挡在他眼前的一切黑暗。”
“万一那黑暗大到劈不开呢？”男人叹息着，“这年头，连我们这地方都不算太平啊。”
“那也没问题啊，我不求他干什么大事业，太平不太平有联邦议长去操心，和他有什么关系？”女人轻声笑起来：“他啊……”
她似乎掂了掂怀里的孩子，低头吻了吻他稚嫩的额头。
“……他只需要健康的活着，做他想做的事，顺便吃口热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深空中混乱的时空风暴里，伊文海勒拍了拍雷廷的眼罩：“对吧？联邦议长？”
雷廷一言不发，目光有些空茫，脑海中仍回荡着那对男女最后轻快的笑声。
那笑声落在他的人生中，震耳欲聋。

第259章
此后的一次穿梭跳跃没再折腾出什么大动静，但再下一次，两人落在了一片黑暗的星空中。
通过星轨分辨出大约年代后，伊文海勒微微皱眉。
此时是他出生的公元3952年，但两人降落的地点却离首府星的位置相距甚远。
“我们降落的点位在太空中划出了一道线，它有细微的弧度，但目标方向应该是……”伊文海勒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始源星系。”
雷廷点头认同他的话，但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伊文海勒问。他做好了听到一个僵硬回答的准备。
“有点遗憾。”雷廷说，“我还以为我也能看到小时候的你……说真的，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伊文海勒挑起眉头。他有些惊讶，又有些喜悦——为这话语中透露出的一丝熟悉味道。
“我觉得你可以把眼罩去了。”他试探着道。
雷廷沉默片刻，道：“……不。”
伊文海勒心下一沉，缓声问道：“为什么？”
“这样更酷。”雷廷说。
“……
“……啊？”
伊文海勒呆在了原地。
“我说，这样更酷。你不觉得吗？”雷廷一本正经的反问。
随后，他保持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越过发懵的伊文海勒身边，穿过星空向远处一颗星球而去。
靠近时他才发现，那颗星球竟还是‘新太阳系第三行星’，但是年代更早的版本。
“公元3952年的新太阳系……”跟上来的伊文海勒说，“……我的父母，还有埃森迦尔，他们好像在这里旅过一次游。我查询家庭旅行记录时看到的。”
说话时他一直注视着雷廷，好像很高兴，又好像有点不敢置信。
“家庭旅行记录……”
雷廷暗自思索，倒也确实再次感受到了伊文海勒当年那股……对孤身在星空中远行这件事的执念。
“去看看吧。”他说，“我能感觉到，有超能者在战斗，至少是A级。
“这家伙的能量的运用方式与联邦常规教育有严重差别……是外人。”
外来的A级超能者，在一颗边缘星球和人发生了战斗？
伊文海勒心下惊讶，来不及琢磨雷廷这么迅速的变化到底靠不靠谱，跟着他飞了下去。
他们落在星球表面，这里的风貌与数十年后相似却不同。相似的是自然景观，不同的是人文建筑。
星球直接面对他们的侧面是一片海洋，但伊文海勒隐约记得，在他策划旅行……不，更往前，在雷廷诞生的时间点，这里其实是一片沙漠。
这让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跟随感知的指向，雷廷带他潜入海中，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位置。
那里是一片藏匿于海底的涡流，正中心悬浮固定着一栋梭形建筑，外头打着‘涡潮’字样的投影广告牌。
那栋建筑本身形态奇异，外壳更是奇特的蓝水晶与金属结合质地，雷廷为此而提高了一丝警惕，但感知后他发现，那水晶里什么能量都没有，只有最基础的化学元素存在。
他默默告诫自己不要看到什么蓝水晶都觉得是卡利甘，卡利甘就算真有遗民能活到这年头，也不至于落魄到跑来这颗星球上开海底酒店。
但是……‘海底’。
雷廷可比谁都清楚，数十年后的新太阳系第三行星其实存在大片沙漠，其中最大的一片，也是唯一的一片沙漠盆地，正在这个位置。
他当初没有细看伊文海勒的旅行计划细节，对于那里头提到的关于‘新太阳系第三行星’的相关信息，出于对这颗星球的熟悉，他根本没有打开看。
但……此事必有蹊跷。
雷廷感知着周边一切，皱眉思考，随后对伊文海勒道：“我感应到了埃森迦尔的存在。你的父母可能也在这里。”
“……”伊文海勒张了张嘴，罕见的从话头开始磕巴了一下。
他的表情迅速发生了变化。有奇异的思念、愧疚与厌恶一闪而逝，但在他做出选择之前，异状出现了。
如果在这之后的时代里，伊文海勒或雷廷仔细查阅过新太阳系第三行星的一些信息，他们会看到，在公元3952年的某一天，一家位于海底、名为‘涡潮’的酒店，发生了一场爆炸。
力场崩解、生命失去，沙化的人体与建筑结构无声坍塌，万顷海水倒灌，重压摧散一切……
但一道银白星光的降临比什么都快，它从崩塌的废墟里卷出了仍活着的几个昏迷之人。
雷廷看了他们一眼——少年时的埃森迦尔、一个俊美的金发男人、一个比前者更加高大一些的白发女人，这三者身穿同一款式的衣服，显然是一起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零散的其余人，其中有不同种族或明显来自不同文化区的住客，也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
此后，还有一道身影缓缓从沙化的废墟里升起。
那是一团狂暴的沙，显然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被它碾碎成沙——或者说，某种石英结晶的物质在它身边顺势旋卷，而它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异动，好像在警惕伊文海勒的星光。
而伊文海勒并未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以目光扫过身边几人，最终，它定格在那个金发男人脸上。
“……卡崔恩&#183;康……”他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变化。
——卡崔恩&#183;康（Ctreern&#183;Corn），康氏制药前家主，伊文海勒&#183;康的父亲，导致他前半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痛苦与压抑的那个人。
利用，操纵，精神控制，药物改造……简单来说，在伊文海勒相关的事上，卡崔恩属于能不当人就坚决不当人的类型。
即使事儿早已过去，伊文海勒也早已放下过往、不再整日纠结于此，但这样猝不及防的一见，还是让他的表情算不得多好。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没有产生丝毫对这些人不利的想法，只是看上去心情复杂了许多。
“你带他们离开。”雷廷飘向前去，微微眯眼，仪态堂皇地简短道：“为防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过短，他们得先离开。”
——无论是一次强大的能量爆发，还是漫长的细微能量活动，都会引发宇宙的自我修补与弥合，导致新一次转移发生。
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是‘轻而易举的一次把敌人打死’，但在两人都被削弱的状态下，能模拟‘不动’的伊文海勒更适合保护受害者上浮，至于那个‘打死敌人’的任务……
……这是雷廷最擅长的工作项目之一。
另一项是‘战斗，然后胜利’。
银白星尘卷着人向上飞去，不多时就消失不见了。而沙化超能者找不到动手的人，似乎也感到了不对，或者感到了焦躁——它卷动着它的‘躯体’在海中搅弄，期间黄褐能量涌动，沙子竟似在凭空增加。
不，它正在转化海中其它物质……在转化的过程中，缺失的那部分元素，会由它持续支付的能量填补。
【海平面在上升。】伊文海勒平静的声音在雷廷耳边响起，【看来沙漠盆地就是因此而形成的……大量沙子沉积在海床上，数量庞大到足以形成沙漠，但还没庞大到能填补这个空洞。
【不过，它剩余的生命应该不足以让它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雷廷。难道你发挥失常了？】
雷廷面不改色，顺手一抬，掌心硬接了一道回旋散射的黄褐能量。他的身形因此而突兀浮现于海水之中，沙化超能者铺天盖地的沙子一拥而上——
【你是指‘指挥官’突然从天而降，对我头顶砸一个黑洞？】他反问，然后回答：【几率过低，不予考虑。】
“……”伊文海勒不搭理雷廷了。他捏了捏拳头，开始觉得这家伙有恢复倾向之后显得真欠揍。
但很快，他就放下手，叹了口不存在的气。一蓬绚丽的星尘能量被他呼出去，化作漫天星光，洒落在阳光下的海滩上。
在他身边，一个人悠悠转醒。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卡崔恩&#183;康。
伊文海勒皱眉。
虽然能量的交互接触可以帮助他人看到时空穿梭者，但他一点都不想和他这位生身父亲进行任何交流——因此，他飞快打晕了他这位此时年纪还不算大的父亲，连个身影都没让对方看见。
但同时，他也愣了一下，乃至于表情逐渐扭曲，直至瞳孔地震的水平。
“唔……”另一边，白发女人也开始醒来。
她有着一双眼球深黑而虹膜猩红的、可怖的眼睛，且虹膜本身竟是奇特的套圈式重瞳，内圈比外环颜色更浅一些。
这让伊文海勒惊骇不已。在女人飞快扑到卡崔恩身边检查对方的状态时，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这个女人其实根本不是他的母亲……
……不，等等。
她是个Alpha。他想。即使拥有一双刻满了‘灵之底’或‘异魔’之类大字的眼睛，她也确实是个Alpha……
虚空中，他的目光慢慢挪动，重新落在了他那位‘父亲’脸上。
——那么，他刚刚感知到的，待在卡崔恩&#183;康腹中的、呃……即将出生的，生命体……
是不是就……不是个…………错觉……了？？？

第260章
成年人的三观爆炸只在一瞬间。
伊文海勒目光呆滞，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的迷惑与心中的茫然毫无掩饰地展现了出来。
所以……他人生几十年，连一些基础信息都搞错了？
他以为难产而死——当然，谁都知道这年头不存在‘难产’这东西，这里头肯定有大问题——的‘母亲’其实是‘父亲’，而他一直以为的‘父亲’，其实是怀孕生子的‘母亲’。
很好，有一种世界颠倒的狗血美感，上次他看到这种剧情还是在上次。
伊文海勒默默后退，飞快收回自己的力量。他一点也不想和任何人进行交谈，因为仅仅只是这几个呼吸之内的时间，他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空间波动。
但在最后一刻，他看到卡崔恩&#183;康睁开眼。
银白星光环绕中，那双眼看到了他——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然陌生的迷茫目光。
动荡不安的海中炸出一道海啸，伊文海勒后退一步，消失在原地。
海面之下，雷廷收回捏爆沙化超能者核心的手。
——那是类似‘天眼’的生物结构，每个具有超能潜力的种族都有这种结构。
在这次的敌人身上，它体现为一颗不大的沙球。
薄沙从黑色手甲上流下，时空的斥力蔓延。杀戮让动荡提早降临，而这或许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黄褐色能量在混乱的时空波动中爆发，力量无序的向外蔓延，将周边万物化作黄沙，与海底沙层勾连。
雷廷感受这奇异的变幻，还有整个海底环境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转身浮上海面，直向天空飞去。
一道银白光辉掠过，伊文海勒跟了上来。
“发生什么了？”他们同时开口问。
随后伊文海勒闭嘴，雷廷默契地先回答了问题：“沙漠的成因有时空波动一份。那东西的核心破碎后，时空的混乱放大并扩散了它的能量。”
伊文海勒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美丽的蓝色正在被黄褐色吞噬。
他知道，那片海洋终将消失不见。正如他诞生之前，父母与兄长愉快的生活一样——
而他们也会在遭逢大难之前被搜救队的超能者找到，届时他们将多出一个孩子，一个生在星光离去之后的孩子。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一双消逝之海般的蓝眼睛，还有一段总在遭难的人生。
“……我的‘母亲’，她是个Alpha，而且……好像被‘污染’了。
“而我的父亲，才是生育我的那个人。他是个Omega。”时空波动之中，伊文海勒低声道，“他能在那场沙暴似的灾难中支撑到我们抵达，是因为她在保护他……只是我仍未知道，她究竟……为何而死。”
“……嗯？”
污染？母亲？
……Omega？
雷廷愣了一下——如果卡崔恩&#183;康自己就是个Omega，那他又是为什么才对伊文海勒做出那些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雷廷。”伊文海勒遥遥注视着那三个人。他看着他们在海啸中逃难：“但是……你是个Alpha，所以你永远都不可能明白那一切。”
“或许的确如此，但我想，你更应该抛开其它一切因素，把我看作另一个角色。”
“什么？”
“你的丈夫。”雷廷面不改色。
“………………”
越发模糊的星空中，伊文海勒慢慢转眼盯住他，目光凉冰冰的。
雷廷飞快闭嘴并举起双手，退出了几十米去。
这让伊文海勒又盯了他好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到自己初生时的情景，心情很复杂吧？”
雷廷微微愣怔，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是啊……他的心情当然复杂。无论是谁，看到自己最初的来处，都会产生那样的感受：醍醐灌顶的明晰。
一个孩子。他回忆那一团小小的生命。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康砺——那孩子出生时也是那样吗？他询问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但他首次真正意义上的正视了这个事实：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父母’。
我应该期待关爱我的孩子，像我的母亲关爱我那样。我也该拥抱我的孩子，像我的父亲拥抱我那样……
雷廷有片刻的失神，他动了动手指，像是要虚空做出什么动作来，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那太傻了。他面前又没人。
但他依然翻涌痛楚的心中浮现了新的波动。这一次，后悔弥漫开来。
他从不后悔，除了这一次。
——他意识到，在无数种面对孩子的方式中，他选择了最差的那一个。
在维持最高限度‘不动’的状态下，他给他初次见面的亲生孩子留下了伤害，让孩子把他看作敌人。他评估那个孩子的内心与外在，评估对方的战斗能力与思维能力，然后评估除此之外的一切……
但那不是，也不该是一个‘父亲’的思维。至少不该是他作为‘父亲’时的思维。
而他……
雷廷微微偏头，注视着不远处那颗星球。
他没有去看伊文海勒的诞生，而是看着那片海的消亡。黄褐色从中向外蔓延，蔚蓝逐渐被它吞噬……
在许多年后，他曾于那片沙漠盆地附近，在同样沙漠化的平原上，拦截一个寻找秘密的异魔。
因此，他不能阻拦它的诞生，那是既定的命运。
从更早之时起，它就已经是未来的一部分了。
但如果穿过那片盆地直至星球对侧……他知道，他会路过一道昭示星球本身早已被武器化的夹缝，路过隐藏‘凝望者’雕像的空间。
他甚至在那里头做过一些生物实验，用他不够强但够用的相关知识。
很少有人知道他懂得那些，就像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懂得雕塑与简约的金属艺术。
人们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实在太多，因为在那些年间，连他自己都把它们忘记了。
如果一个人在占据他生命大半的时间里把自己当作一台机器去使用，那么，即使在此之后他重拾情感，也很难再脱离那道冷酷的思维路径了。
而且，如果这个人还一直在惩罚自己，强迫自己……这将是一场人人心知肚明的灾难。
但是……
他想。
但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你避不开。
比如来处，比如归途。
伊文海勒笑着靠近雷廷，而后者虽然满心沉重，却还是动动嘴角，回了一个微笑。
要笑啊，也要试着去享受生活。
怎么能不笑呢？面对爱他的人，面对余下的生命……
——他出生时，身边人都是笑着的。
即使他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生命起始那五年大多数的事。
但在他来到这世上时，已经有两个人真心实意的爱过他。
他们爱他，爱‘雷廷’这个个体，不因他的力量而敬畏，也不因他的权势而服从。
他们对他的期盼甚至可以只是‘照亮自己’……并且，完全没有意识到，未来的联邦议长在那一刻，还有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和他们离得如此之近。
好吧，那一刻，在几近无限翻涌的、份数以千亿计的负面情绪中，雷廷忽然意识到，即使他不发光，也有人会照亮他。
回顾往日，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在得到善意与爱了。
然后呢？纯粹欺骗的不算……然后就是‘校长’，是他的同学朋友，是伊文海勒。
人多吗？不多。纯粹吗？不纯粹。
但这不能成为否认它们存在的理由。
爱本就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多的是人能以爱为名，做出这世上最可怕的事——雷廷自己甚至正是这样的人。
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给无辜之人造成的痛苦与他们的终结，谁也没资格原谅这一切。
但当他注视着那两个人——两个普通的Beta，一男一女，不是超能者，没有神秘过往与什么大背景……
他的心灵，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时空的波痕扭曲至极限，这一次的冲击比预想中更大。而且，不出预料的，它的主要针对目标是雷廷。
但雷廷并不惊讶恐惧，他知道伊文海勒就在他身边。
“这一次穿梭的蓄力时间长到有些奇怪……而且，我感觉到我会受伤，”他说，“那冲击会定点爆发，从内到外……你的能量水平不如我，因此，你无法深入浸染我，也无法阻止它。”
伊文海勒皱眉。
“我应该自己留下杀了它。”他同样没有后悔当时情急之下做出的决定，只是眼中闪烁一丝金光，神色显得有些冷酷。
“现在的我如果保护他们，更可能误杀他们。”
周边景象逐渐模糊，雷廷看着黄褐色迅速吞噬整片海域，看着其中生命死去，看着世界向他熟知的模样靠拢。
但他的声音却依然温和：“感受到了吗？伊文……那就是我曾经防备的东西。”
“当然感受到了。”伊文海勒轻声呢喃，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怪不得你十七八岁的时候，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了使用‘不动’……
“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在逐渐变成一块铁，这样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受。”
“那你又是为什么，才在精神层面启动它的呢？”雷廷又问。
“……”
伊文海勒沉默。
“别学曾经的我，伊文，我比你更清楚那是多烂的选择。”雷廷说，“让我们把这事儿的走向变得好一点儿……”
“哇哦，感谢提醒。”
伊文海勒盯着星球表面正在发生的事，眼中金光闪烁，同时拉长了自己的声音：“我正准备把我自己从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类变成一个冷酷、无情、别扭、拧劲、不爱说话、说话也不说人话、明明是个圣人却把自己搞得任谁看起来都感觉是个暴君、可爱、会直接杀了无药可救的恋人把他的灵魂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不说人话约二十年时间、为了干好事杀人如麻、为自己杀人如麻这件事愧疚到想抹了自己脖子、会把眼前这些事炖成一锅粥并全倒进垃圾桶而且对自己受伤完全不在意却能对他人的痛苦过度感同身受的混蛋大龄男青年呢。”

第261章
冷酷。
无情。
别扭。
拧劲。
不爱说话，不说人话……
很好，伊文海勒每说一句，雷廷的气势就矮下去一分，表情也僵硬一分。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空风暴中的雷廷已经像是个显示屏被卡死的机器人了。
直到足足两个呼吸后，有些脑子摘出来能做生物超算的解限体，才磕磕巴巴发出好像脑子突然蒸发了的虚弱声音：“……等，等等……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只是个……算了，我是说，‘可爱’？”
“嗯哼？”伊文海勒面不改色：“你大概听错了。以及，我在骂你，麻烦你做出应有的反应，比如认错什么的。‘阳星’冕下。”
‘阳星冕下’。
雷廷还没从前面那连环嘴炮里缓过神来，就又被这个称呼震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有些手足无措，转头看向新太阳系第三行星。
在周边幅度越发惊人的危险浪潮中，他看到了卡崔恩等人。他们已经被超能者搜救队找到，登上了轨道内轻型飞船。
但下一刻，一道内藏混乱风暴的漆黑空间裂缝陡然展开，将飞船撕成两半！
黑雾弥漫，身形斑驳破碎的‘指挥官’从中探出半个身子，像黑雾里长出一座铠甲雕像。
——足以干涉时空的能力，让他决定了自己从时间线中降临的位置。
而媒介……
天空中有人与物坠落。
伊文海勒看到，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她是个B级超能者，生命力比常人强得多，这会儿明显还活着，表情带着一丝茫然无措，昏暗黑红的眼睛仰天看去。
然后她翻倒坠落，坠入那片黄沙的海洋。
雷廷听见伊文海勒的怒吼。那像是一场精神地震，一瞬间，银光熠熠的力量接住坠落众人，闪耀银白星光的刀锋劈至‘指挥官’眼前，惊人锐锋一擦而过，却将‘指挥官’头盔似的头颅几乎劈断！
‘指挥官’似乎预料到了自己可能在这个时间点遇敌，本就紊乱的时空波动轰然爆炸，雷廷没时间多加行动，他眼中金光一闪，扑上去一把抱住伊文海勒，把后者捞进怀里！
投影成像混乱似的狂躁波动，淹没了周边一切。
雷廷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撕裂，恐怖的痛楚自精神深处爆发。但失去‘不动’之后已不再恒定精神状态的他，却依然面不改色。
他的精神体脑后的类荆棘光环闪耀，终于展露出了如今它的真实面貌：上一半依然坚实，下一半却如碎玻璃，或钳碎的杏仁壳般，洒落细碎光片。
风暴来袭，伊文海勒的怒吼还未消散。
雷廷把他面朝自己扣进怀里，低头坠入混沌黑暗。
………………
…………
……
……
那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那痛苦甚至让雷廷都想骂脏话，却没力气说太多。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什么超级反应堆里，也像是在什么超级离心机里，再或者干脆就是一头扎进了银河核心的那颗黑洞里……
说起那颗黑洞，还好那玩意儿现在正被‘阳星’的力量控制着，否则难保‘指挥官’会不会为了取胜而加速它的生命进程。
在这一次的时空风暴之中，伊文海勒因愤怒与暴躁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他们都没法再建立起有效防御了——但那不是他的错，那是敌人的错。
混乱无序的动荡中，雷廷抱着伊文海勒。两人的思维都不得不放空了，他们不能再过度思考，只能竭尽全力调动每一丝能量去维持一片狭小空间的存在。
如雷廷所料，时空的裂痕在他们所在的位置诞生，那是宇宙本身的反击——但与此同时，一道猩红的力量也隐晦地穿过时空的罅隙，它落在他们身上，虽然对稳定性毫无帮助，但却好像让他们发生了什么变化。
像是过了一千一万年似的，伊文海勒终于艰难地重新汇聚起模拟‘不动’所需的力量，这漫长的折磨终于停止，而不久之后，他们也终于再次被甩出乱流之中。
这绝对是一次跨度够大的穿梭，落点也够刺激——他们被甩进了一颗恒星里，轨道直到像子弹或飞镖。
正中靶心！雷廷想。
他呕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过度的光与热袭击了他，恒星的辐射不为任何人而休，它和一股几近刀锋翻搅般的力量里应外合，它们剧烈地消磨着他。
伊文海勒的能量裹上了他，它在各种意义上都为他所熟悉，但是——但是，它帮不了他太多。
崭新的血肉源源不断涌出雷廷口齿之间，又在恒星的能量风里轻易消散。带来它们的红色光芒在他胸膛里闪烁不定，修复着他的身躯，却眼看着就要被耗尽了。
银光闪烁，眼带金光的伊文海勒扶持着雷廷飞出恒星。
离得最近的两颗行星温度也十分刺激，小行星带同样如此。他只能加速飞往第三颗行星。
远远看去，那是一颗巡行于黑暗中的蔚蓝宝石——它有一颗坑坑洼洼的石质自然卫星天体，那些都是因抵挡陨石而出现的环形山，而本体70%以上的表面积被海洋覆盖，且拥有一套自己的大循环系统，白云在大气层下流动，隐见森林郁郁葱葱……
这样的星球上，肯定有生命。
但生命是宇宙中的奇迹，一般人进行星际航行，或许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发现一颗自然诞生生态圈的星球。
伊文海勒有些惊讶，但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胡思乱想，眼见亲人被谋杀这一事实真与其背后的可怕真相，还有雷廷的现状，都让他逼迫自己收拾思绪，尽快带雷廷落进这颗星球，在一片海边的森林里降落。
降落时，他远远看到了一座城市……实话说，他不太愿意把那称为‘城市’。
那玩意儿实在太过……古朴了。古朴到他根本不觉得，那地方会有能帮助他们的技术。
很快，伊文海勒保持着对雷廷的能量输出，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
雷廷依然在呕血。他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他们在这次穿梭中因某个存在的力量而重新拥有了生物质的身体，这对伊文海勒来说是好事——只是如此。
在雷廷身上，这场重生简直就是灾难：肝、肾、心、肺……无止境的破坏与修复在他身体里上演。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互相抵消，简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伊文海勒头一次如此无措。他眼中的金光消散，尝试数十种办法也未能减缓雷廷的痛苦，他甚至切实想过要不要杀死雷廷的这条生命、让他至少不用受身体上的折磨……
但下一刻，猩红如血的光芒在灵之底里触动了他的精神。
随后，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红色能量涌动着流入伊文海勒的身躯，他下意识将它导向雷廷。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足足一天一夜。他能感觉到身边环境黑了又亮，直到第二次即将天黑时，雷廷终于不再呕血战栗，而是安稳的昏迷了过去。
伊文海勒长出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那股红色力量的源头。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看到一座满布裂痕的天使雕像，而是看到了……一位女神？
那是一位相貌无定的巨神，祂通身由绚丽的红与白构成，佩戴大量黄金饰品，一手持一株饱满的金色麦穗，另一手托着一个装饰宝石的黄金壶，壶中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散发着奇异的吸引力。
“……‘爱人’，不，‘爱世人’……？”伊文海勒有些茫然地念出那个名字。
女神似的奇异存在听到这个称呼，俯身似乎在观察他。
随后，祂柔和地道：“不，在这个时间点，你认知中的‘爱世人’还未诞生。”
那是一种不存在于伊文海勒知识库里的语言，它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似，但他能明白它的意思。
“那你是谁？”伊文海勒反问。
“我没有名字。”女神柔声道：“但见过我的人，称我为‘死者’。”
……‘死者’。
一个简直不能用‘不吉利’去进行详细形容的称呼，这甚至不是个名字，它根本就是个诅咒。
伊文海勒心情古怪。他意识到，两人这次穿梭，肯定降落在了一个遥远到可怕的年代。
因此，他抬起头，试图通过星轨辨明两人当前所在时间地点，结果令他感到茫然：比起上次穿梭，他们似乎在时间意义上跨越了一段极其可怕的长度，但却并未在空间意义上移动太多。
以‘新太阳系’为基点，他们更向银河系边缘去了一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里……”来自遥远未来的星际人类喃喃道：“……是地球……？”
“在未来，它的确被这样称呼。但于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它被称为‘γαα（Gaia）’。”
‘死者’用手中的麦穗轻抚伊文海勒的金发，那庞大幻影上每一粒麦子都有十个他那么大。
这一次，和‘盖亚’组织好好打过交道的伊文海勒明白了：那不就是古地球地中海地区，某古代文明对母星的称呼吗？！

第262章
‘盖亚’，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创造它的人肯定没想到，这个名字有朝一日，会被冠予那样的存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一颗伪造出的星球。
早在多年前亲身去了解它的历史时，伊文海勒就知道了这个名字的来处……但他显然也不可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来到它真正的发源地。
……这多少有点刺激了。
伊文海勒想问问这是哪一年，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这年头公历元年好像都还没到呢。他问什么？
“所以，”他换了个问题：“你……不，您是什么？”
是超能实体吗？好像性质相似……
但莫名的，伊文海勒总觉得，这两者之间绝对掩藏着什么大差异。
对此，‘死者’像常人那样柔和地微笑，并未遮掩自己的信息：“我是个外来者。”
“外来者……”伊文海勒咀嚼着这个词汇，有些不明所以：严格来说，即便是他和雷廷，都属于这颗星球的‘外来者’。
因为猎户人与原人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也的确并不生长在地球。
但伊文海勒不准备追问下去——对方不想说清楚，他没理由逼迫。
“您说您不是‘爱世人’，但我从您身上感受到了与祂相似的力量。”他说着，在提出新的问题前就做好了得不到回答的准备：“请问这是……”
‘死者’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麦穗，指向伊文海勒身后。
后者转回头，看到雷廷已然睁开双眼盯着他看，目光平静温和。
再回身时，‘死者’已然消散不见。
“……真是戏剧化。”他吐槽着，回到雷廷身边扶住他：“你醒多久了？感觉身体如何？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雷廷随他的力量坐起来。他双手交握，盘膝坐在深褐土壤上，躬身的样子有些萎靡。
“没多久，还行，不用。”他低声道，“我闻见海的味道……我们在哪儿？”
“呃……”伊文海勒脑中宇宙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后悔自己没去多了解了解复古主义和历史与古代地理知识。
“好吧。”雷廷起身扫视周边：“一个宜居星球……嗯？”
他眯眼看周边草木。
那是些熟悉又陌生的植物，熟悉在它们的品类，陌生在它们的形态。
“茴香，酸模……”他喃喃着靠近那些植物，带甲的手拂过翠绿枝叶。
“……这里是地球。”他的话语带着笃定，“我们的传送一直在向猎户旋臂末端移动……”
“我们会出银河系吗？”伊文海勒问。
“不知道。”雷廷回答，“得等下次传送发生，我们才能搞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有……刚才那是谁？”
“自称‘死者’的未知目标，疑似超能实体，有智慧、人格与自我认知，与周边土著有交流。”伊文海勒的措辞与他刚才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他像个没分寸的好奇宝宝，现在他就是最严谨的化学家。
雷廷倾听他的话语，起身走向森林外沿海城镇的方向。
“目的？”他问。
“目前无法确定。”伊文海勒回答，“对方用行动展现出了善意，但谜团太多。她说自己是‘外来者’，但我不知道她话里的‘外’到底该怎样划分范围。”
“明白了。”
雷廷点头，他看了看身上的铠甲——来自‘爱人’的力量在时空之间的缝隙里重新赋予了两人血肉之躯，还附送了伊文海勒一身衣服，附送了雷廷一身装甲。
“先去看看这年头的人都穿什么……”他喃喃着，又忽然没头没尾道：“别愧疚，那不是你的错。”
伊文海勒自然知道雷廷在说什么。这让他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清逸俊美的面貌短暂的变得极具攻击性。
“我愧疚个屁！”他低声冷笑，“用敌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为已发生的事自怨自艾？我可不是你个小兔崽子！
“我迟早要把那家伙弄死……迟早有一天！它必须死在我手里！”
雷廷从未在伊文海勒话里听到过这样充沛的恨与狂怒。这让他想起自己——有趣的是，如今这个满怀暴躁的人同样拥有‘不动’，因为他填补给对方的灵思碎片，还有对方自己强大的超能力量。
现在，那个钢铁般的角色定位被转移了。
更加破碎的那个角色定位，则与之对换。
只是如今时局与当初不同，他也并不真的像当初那个伊文海勒那样——至少混乱、脆弱、易受影响这几个词，还是和他扯不上关系的。
面对这压抑在‘不动’之下的狂躁仇恨与愤怒，相比那时的伊文海勒，雷廷有别的话要说。
“……好吧。”他叹息道，眼底深处像是有一颗破碎的恒星在燃烧：“那到了处决它的那一刻时，我就勉为其难让你领这份功了，‘星流’。”
伊文海勒微微一愣。他目光闪烁片刻，张了张嘴，低声道：“……其实我看到了，雷廷。”
“什么？”雷廷问。
“我看到了，你精神体的标志物……那个光环，它在破碎。”伊文海勒说，他快走两步拦在雷廷面前：“你在急什么？”
“什么？”雷廷又问。
“别装傻，雷廷，我们是时空穿梭者，相比去到城镇里，我们更应该飞进太空……因为但凡我们的穿梭出点什么乱子，就像之前那样——”伊文海勒道，“——对这半条海岸线的人而言，那都是场灭顶之灾。”
雷廷的步伐停顿，他长长叹息：“你为什么这么敏锐，伊文？”
“因为我就是这么敏锐，就像你就是那么……”伊文海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放弃了这么做：“……我想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好吧，无非也就是一些伊文海勒不久前才骂过的毛病，雷廷当然清楚。
虽然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认清并接纳自我就像是要他们命一样的难题。
但雷廷一不是‘大部分’二不‘普通’，这是一个能从少年时开始逼迫自己几乎断绝所有娱乐的人，自己的性格缺陷，他怎么可能看不清楚？
伊文海勒骂他的话，大部分他深表赞同，小部分——比如说他是个圣人那句——他感觉对方可能是对他的滤镜有点大了……
但是……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雷廷说。
“什么事？”伊文海勒问。
好吧，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了——“我早知道我会穿梭时空。”雷廷嗓音低沉：“但我不知道你也会在……而且，我们穿梭的顺序似乎跳过了一个关键性的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伊文海勒皱眉沉吟片刻，惊声道：“你是说……新太阳系时期，人类第一座星门启动的时候？！”
“没错，”雷廷沉声道：“它会造成的时空波动，难道就比一场战斗来得低吗？”
“出问题了……”伊文海勒喃喃道。
他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时间线对应——‘第一座星门开启’，在这个时间点之前，他们发生的穿梭一切正常。
但因为‘指挥官’这个外来因素，他们穿梭的步子突然就拉大了，从3打头的公历千年到公历元年都还没到来的时间，他们几乎一步跨越了整个处于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发展史。
这一切都太巧合，好像命中注定，也好像……只是有什么力量，不愿意让他们涉足那段时光。
“……‘过往无法被改变，即使只是一秒之前’。”伊文海勒喃喃道，“这是时间学家公认的第一条例……”
但这一刻，他心中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过往’，它真的无法被改变吗？
还是说，能被改变的过往本身就已经不算‘过往’？就像……一个卡槽里不能插两张卡？
当他把这个猜测说给雷廷听时，雷廷愣了一下：“其实也有集成式卡槽组件，就是这种认证方式已经差不多被淘汰完毕了所以……”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
伊文海勒面无表情，碧蓝双眼默默盯着雷廷。
“……咳。”雷廷狠狠咳嗽了一声：“抱歉。”
他目光澄澈中带着一丝羞赧与尴尬，这让那副本就英俊且气质成熟的年轻面貌显得更为引人注目。
伊文海勒触电似的移开了目光，深呼吸了两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家伙只是理工思维犯了这家伙只是理工思维犯了这家伙只是理工思维犯了你不能在这种时候分神那会让你显得和他一样不合时宜……
在此期间，他们登上一座丘陵，放眼望向远方。
他们看到晴空一碧如洗，其下茂密森林渐疏，远方城镇像发光的灰白冰块，海风推送，海浪那一环白线若隐若现。
“像一杯如冰果汁。”伊文海勒说，他注视的是海面湛蓝透明的波涛：“或者一碗。”
“一碗。”雷廷点头，确定了他的比喻正确性，又转回了话题：“想搞明白我的困惑，要么等到下次穿梭，要么……去找一些人。”
“什么人？别告诉我你神通广大到认识这年头的人……”
“不。”
雷廷说，他抬起手手中金光中浮现了绿豆大的一粒红色凝胶。
“或许……是陌生的老熟人。”他说。
伊文海勒死死盯住那枚凝胶小绿豆……不，小红豆，脸色凝重。
——他能看到，那玩意儿上头燃烧着细微的超能光焰，丝丝流火正指向那座城镇，或者说，那座城镇所在的方向。

第263章
半小时后，雷廷和伊文海勒站在了城镇外道路附近的山坡上。
此时天光近暮，海风簌簌吹拂，万物皆染上了一层柔软玫粉。
路上的行人也多如此，他们大多穿着普通的麻布衣，也有些穿着棉布袍子或粗麻斗篷。
更靠近城镇的地方有卫兵巡逻，他们骑着马，其中有部分身着皮甲，金属护具集中在部分关键位置。
远处两人没换衣服卸装备，伊文海勒的风衣和轻型护具，雷廷的披风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重甲，这两者都让他们看起来与这片世界格格不入。
因此，他们不得不动用精神力暗示影响了周边路过的行人，使其主动忽略他们——两人的超能力量一个比一个闪闪发光，别说隐身了，想降低存在感都难。
说真的，真要那么进城的话，精神力如果影响太多人必然引发斥力推拒，不影响那么多人的话，指不定他们就被写进什么神话传说里去了……
被重力束缚的古文明与星空来客，不可能互相理解。而如果任由前者循着自己的思维惯性去理解后者，这事儿就会开始变得令两人不太喜欢了。
雷廷和伊文海勒面面相觑。
“所以，这个时代的‘火酒’在地球？”
不知怎么的，伊文海勒忽然问道。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那玩意儿’，你是怎么带过来的？”
要知道，两人跨越时间而来，连个算得上活人的身躯都是不久前受某个时间点的‘爱人’恩惠才得来的。
在这个两人连处于未来时空的‘积蓄’都联系不上的时间点，雷廷却摸出了一粒‘火酒’……
“它是一种物质化的能量，只要把它重新转化成能量，携带这点无意识组织还是可以的。”雷廷说，“我的灵思密度够高。”
“那么，你为什么要携带它，还是携带在灵思里？”伊文海勒的表情更古怪了。
“……”
雷廷的表情也古怪起来了。他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你在吃醋？”
“没有。”伊文海勒的否认斩钉截铁。
“那就是有了……伊文，你吃一团火焰史莱姆什么醋啊？亏你还比我大那么多岁。”
“你是想说我不够稳重，不符合你的预期了？”伊文海勒哼笑一声。
明明他这话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但雷廷听着，不知怎么的就汗毛一竖。
“……不，并没有。”他极快极专注地否定了这个假设：“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很好。比什么都好。”
伊文海勒被这句话哽了一下。明明他挑起话头之前没准备随便放过雷廷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出不来了。
他甚至下意识偏开了目光，连那座城镇和里头隐藏的强大气息都不观察了，给雷廷亮了个金灿灿的后脑勺。
明黄弥散，娇红黯淡，玫瑰似的颜色从天际消退。天光逐渐转紫，繁星悄然显露。
雷廷看着对方半长的金发与不低的衣领，有那么片刻遗憾没能看到后颈线条——好吧，一个Alpha这么想一个Omega可能是有点疑似变态了，但那是他男朋友，这么想想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他同样移开目光，神态自若。
“能量的链接是相互的，对方肯定感受到了这东西的存在。”雷廷说，“但就像我不确定这个时代居然能出现在这儿的他是个什么状态一样，他大概也不确定你我的来意。”
“听起来，你好像知道‘火酒’的来头……而且很清楚他应该或不应该做什么。”伊文海勒的声音渐沉，古怪之余也严肃了起来：“而且，你防备他……至少是这时候的他？”
“一个本应在遥远的星空中当银河全境统治者的外星人，莫名其妙出现在银河边缘一颗行星上，在一座对他而言就是一群原始土著建造的城镇里待着，而且看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做……”雷廷轻声述说。
“……别说了，你让我缓缓。”伊文海勒喃喃道，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震惊：“所以…………‘科塔雷斯’？”
“嗯哼。顺便告诉你，‘指挥官’同样如此，他们曾经同属一体。”雷廷说。
伊文海勒沉思片刻，拳头渐渐硬了。
“你准备怎么把他叫出来？”他问。
“方法不少，大多数我不想用。”雷廷轻声道，“这里普通人太多……”他注视着往来行人，看到农人、仆妇、雇佣兵与商队往来：“我的力量太容易……灼伤他们。”
伊文海勒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精神力搜索着整个城镇，在那力量使人察觉而敬畏前轻盈地从人们心头跃过并留下一份安抚，迅速锁定了目标。
对方有着熟悉又陌生的精神波动，这让伊文海勒递出讯息的动作更加顺畅了。
-【您好，‘科塔雷斯’，我们没有恶意，请来城外一见。】-
一个带有奇异回声的声音泛响在城中某人脑海中，让他暂停向人交待某件事的话头，抬起了头。
从外表看来，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性人类，他面貌英俊，肤色白皙，双眼是明亮的蓝色，有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即使穿着一身普通衣物，整个人也并不显得普通。
最不普通的就是那一头红发——那样鲜亮近血色的红，让他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能被人一眼从人群里找出来。
而‘听’见那声音后，他微微一笑，说完了后半句话：“……这就是最适合你们的观星方式。”
随后，他从自己正坐着的白石条上起身，看了一眼面前正在建造的不大一个竞技场，对想要起身送送自己的人摆了摆手，孤身沿尘土飞扬的路边远去。
不久之后，正在城外猜牌玩的雷廷和伊文海勒纷纷收起手里刚用附近地层里的金属元素搓出的卡牌，拍拍衣服披风从地上站起来。
“下次再作弊我就给你一拳。”伊文海勒齿缝间磨出一个细微声音。
“……”雷廷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出千乃打牌的一部分！我能操纵金属，那牌也是金属的，那我改改它的花纹不是很合理吗？
在他的视线里，远远地，一个形貌出彩的红发男人走了上来，抬手笑着对两人喊道：“好久不见！”
“……？”
伊文海勒和雷廷互相侧目了一下。
‘好久不见’？而且……这么热络的态度？
这可真是有趣起来了。
“噢，好吧，看来这年头你们还没见过我，或者说，没见过这个状态的‘我’。”
那红发男人摸摸自己的头发，笑着伸出手去，竟像个‘以后’的普通人那样想来个握手礼：“很久不见，我初次见面的朋友们，雷廷，还有伊文海勒！”
雷廷微微挑眉，伸手和他握了握。
这一瞬间，一个庞大的幻象展现于他脑海中——那是一整片此时此刻的银河，其中有赤红火焰般的痕迹圈出一片庞大的版图，那血火之上有一座庞大无比的完整坚城幻影，它内置一座巨钟与一圈整齐排列的超能实体代表符号……
形如枷锁的‘冠冕’、形如冠冕的‘枷锁’、伫立正中的‘警钟’、锋利万变的‘利刃’与沉默无声的‘坚城’。
五道符号标志环绕着一道庞大的人形幻影，既从整片版图中抽取一股股细微的散逸能量，还有一颗颗细碎星光，又将这些能量输送于正中。
——那是一个人造的庞大超能实体。
它和‘记录者’性质相似，有着某个在现实中与之互为一体的载体与媒介……但在它的核心深处，掩藏着一抹深沉的黑暗。
它左手向上，汇聚接拢那些输送而来的能量，让它们进入它的身躯，右手向下，让崭新纯净的能量泼洒而出。
雷廷上移感知。
果不其然，它有着一张……‘科塔雷斯’的脸。
……
循着无形的联系，雷廷的目光自另一个世界收回，重新聚拢至面前的红发男人脸上。
“阿特林&#183;科塔雷斯。”雷廷微微眯起目镜后泛着金光的眼，收回自己的手：“你知道，你已经被污染了吗？”
伊文海勒猛地抬头：等等，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不太对得上传闻中第一个堕落的‘伊波恩’出事的最早时间？
科塔雷斯面不改色，依然满脸阳光开朗的笑容：“我知道。”
他又将手伸向伊文海勒，后者发现雷廷没有加以阻拦，便也伸手和他握了握。
这一次，那幻象显然同样浮现了。
很快，伊文海勒也抽回了自己的手。他表情略有古怪，显然也看出了那是什么情况。
——在这个时期，银河帝国让它们的五个超能实体分别与一部分民众建立了链接。
在人们活着的时候，超能实体收集他们的灵思在日常行为中散逸出的能量，在人们死后，超能实体收集他们的灵思，过滤其中多余的部分，让最纯净的‘灵’返还生命之中，让他们重新诞生。
这是一套只属于银河帝国人的‘轮回’。
它人为的制造了一个不必担心死后归处的天堂，也创造了一个全银河最强大的超能个体。
——是的，‘阿特林&#183;科塔雷斯’本身并没有强大到超越一切的地步。
他的强大，建立在整个‘银河帝国’之上。
但现在，这份强大，还有那整个帝国……都已开始被昏暗的幻影寄生其中，相应的，科塔雷斯也根本不可能置身其外！
“……原来如此。”雷廷轻声道：“你的那些子嗣，他们不是自然生命吧……他们只是你分流这份力量与相应负担的产物。”
科塔雷斯爽快点头：“而且，因为他们生命都来自超能实体中，超能实体又建立在我人民的力量聚合里，他们自然会遵从超能实体，或者说——一部分人的潜意识去行动。”
“你知道这会是怎样一场灾难。”雷廷寒声道，“你在把这一切的决定权与导向权拱手让出，但它不该被‘大众’染指！”
人心太杂太乱，一万个人对‘集体’的未来有一万个意见。
即便只是一辆车，时常猛地一个左右转向都可能导致翻车，更逞论银河帝国这样体量的星际帝国？
“啊，关于这个……”科塔雷斯明亮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忧郁：“……最开始我是想试试，后来我发现，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眶里泛出晦暗的黑色，又转瞬间恢复为正常颜色。
“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就是帝国第一个，也是最大的‘被污染者’。我积重难返，正要一步步走上罪魁之位……”
遥远星空中，‘环世界’里，高居千百米阶梯之上的统治者闭目叹息。
他的长发与眼睛像血一样的火焰，但他的叹息，却让空无一人的宫殿中刮起了冰寒刻骨的大风。
“……我请求你们杀死我。在这个时代。”他说，“我想，或许这片星空不缺乏我，也不需要我……没有我，银河的生命也一样活。
“……那就尝试改变历史吧，给予我‘姓名’的朋友，即使我们都知道，那十之八九，会是徒劳无功。”

第264章
“不。”雷廷拒绝了这个要求，“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自己与帝国民众之间的联系。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杀死你。”
黑雾涌动，远方的科塔雷斯呼出漫长的气，这次，那份缥缈的寒意来源——一片朦胧淡薄的黑雾——随气息席卷了整座殿堂。
寒风刺骨如冰河重现。这力量也从两人眼前这个化身上浮现，使人心头一凉，本能的提起警惕。
“好吧。”科塔雷斯用一个短词结束了这声长叹：“你说的是对的。”他说。
红发的科塔雷斯回身注视那座城。
“我其实等了你们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他说，“在你们不知道的日子里。”
他没有再叹息，但其话语本身就像一个叹息。
雷廷与伊文海勒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实话说，他们谁都没预料到今天这一茬。
不久之后，前者对科塔雷斯问道：“于你而言，我们最早出现在什么时间？”
“不知道。”科塔雷斯说。
“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科塔雷斯重复了他的回答。他抬起手，阳光照落在指缝间，让他红到堪称艳丽的厚重长发流下斑驳光影，像一条燃烧的瀑布。
“我很难向你们解释这是为什么……”他长叹道：“……只能说，我忘记了很多事。但你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得知那一切，因为我知道，你们还会再次遇见我。”
“那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遇见你吗？”伊文海勒忽然问。
“不知道。”科塔雷斯又道。
不过这一次，他是笑着的。
“能问出这个问题，你知道的确实不少……没错，我能通过‘警钟’的力量观察未来。”他说，“宇宙中可以预知未来的力量不少。但‘警钟’是最好用的那一类……”
“为什么？”雷廷顺口问。
伊文海勒看向雷廷，挑起左眉：这种秘密，难道科塔雷斯会随便说出来？
“宏观信息综合分析，还有一点小小的超能力量。”科塔雷斯顺口答。
伊文海勒看向科塔雷斯，挑起右眉：这种秘密，你还真就回答了？
“别那么一副表情，我的朋友……隐瞒你们没什么意义。毕竟在你们的时代，它都已经碎干净了。”科塔雷斯笑道。
他好像对两人都很熟悉，这让他们都感觉到了怪异。
但科塔雷斯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解太多对你们并没有好处。如果历史改变了，过往不会对你们产生帮助，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那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我没记错，你刚刚还在说自己想试试什么，结果玩脱了。”伊文海勒语气平淡，却精准的戳中了痛点。
“……”科塔雷斯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撇了撇嘴，表情十分拟人。
“走吧。”他说，“跟我去城里……”
“去干什么？”雷廷问。
“吃顿饭。”科塔雷斯回答时神色自然极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们，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继续旅程吧？”
“……？”
请客吃饭？雷廷懵了。他总感觉这个词好像不知何时已经离他十分遥远，虽然之前他才请过康砺一顿饭，用的还是他自己那二十多年没怎么动过的巨额工资储蓄，但那总是不同的。
“嗯哼，我准备请你们吃顿饭，在你们历史书中的‘古希腊’早期。有问题吗？”
科塔雷斯笑着反问。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道：“放心，我不会做的很难吃，虽然我因为不好暴露自己在干扰原始文明历史进程这件事，而什么东西都没从‘外头’带来，但这时候已经有盐了，再加上其它一些植物调味，保证你们能吃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晚餐……是啊，晚餐。
天已经黑了，夜幕笼罩万物，但猎户人眼中的世界依然清晰，只是蒙上了一层通透泛黑的深蓝滤镜。
城中人们大多回到了家中，很少有什么地方传来亮光，因为这年头的稳定照明物可以价比金银。
但城镇中央仍有彻夜的光照莹莹亮着，其中有人影绰绰，一场宴会正在其中发生。油脂、牛奶、果酒与蜂蜜盛在壶中，和甜美水果一起被侍从送往各处。
虽然奢靡又俗套，其中有些人正在做的事还让人有点想走开，但相比起冰冷铁壁与飞船阵列，这可太有生活气息了。
以至于雷廷的神情一时间都有些茫然：‘生活’，不知何时，这两个字和他之间的距离，早已变得比‘请客吃饭’还远。
但……“不。”他说，因为他自认该做的算得上还没做完，没时间享什么乐——
“好啊。”伊文海勒忽然道。
这成熟俊美的金发男人声音比雷廷高多了，他用最有情的语调无情地压过了后者的声音，替他回应了这份邀约，甚至快进到了新的问题：“我们吃什么？那场宴会是你办的吗？”
“我？不。当然不是我。”科塔雷斯也爽快地忽略了雷廷的意见，引两人往前走去：“我没有性与奢侈享受的追求，我的快乐在自然与星空中，但办宴会的人我认识，我在教他一些有趣的东西，如果你们想加入进去，我可以带你们入场……”
他身后，雷廷眉头紧锁，试图在夜风中和伊文海勒交流几句，确定一下两人目前的共同目标与执行流程，强调无意义的享乐与饮食完全只是浪费时间——拜托，他们根本不需要吃饭，到了他们这个生命层次，常规饮食摄取的养分根本不能维持他们的行动，吃什么都只是尝个味儿罢了！
但当雷廷在精神传讯中语气严肃地这么说了一通之后，伊文海勒却轻笑了一声：“噢……”
他忽然又抬高声调：“科塔雷斯先生，或者阿特林先生？我想参加那场宴会。没错，我一个人！”
“两个人！！！”雷廷低吼出声。
随后，他一贯平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表情迅速恢复平静。但他已经止不住伊文海勒脸上的笑容了。而科塔雷斯同时在前头应了一声，声音里隐约也带着一丝笑意。
这让雷廷久违的感到了一丝窘迫。
他抿紧嘴唇，让它绷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什么都没说。
但伊文海勒并没有准备放过他，而是饶有兴味地贴来他身边，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下仰头低语：“‘享乐只是浪费时间’？嗯？”
“……我不是为享乐而去的。”雷廷硬邦邦的回答，只是声音实在算不得掷地有声。
“那是为什么？”伊文海勒明知故问：“联邦议长肯定见多识广吧……这么一场古老的宴会，你去干什么？”
他说着，看到雷廷的脸色越来越硬时简直快笑出声了：“还是说，我们银河最出名的‘复古主义者’见猎心喜，这会儿准备去实地取取材，好等回到六七千年之后发挥他强大的论述能力，跨行写几篇历史论文？”
讽刺，调侃，词汇错用。这话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让雷廷有什么反应，但从伊文海勒口中吐出，就是能让他眉头青筋直跳。
但这份焦躁的怒意并不能在他心里留存多久，很快他就松下紧绷气势，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
这一口气太过漫长，像是二十五年前就淤积在他胸腔里，其中饱含的沉重，足以压弯钢铁、摧垮山岳。
但伊文海勒脸上依然带着一抹笑容，甚至还有点‘得逞了！’的意思。
“伊文……你一定要这么折腾我？”
雷廷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对娱乐真的不感兴趣。”
“但你不能否认，人需要娱乐。”伊文海勒微笑。
夜幕之下，他碧蓝的眼睛像两片诱人深入的海。
但雷廷根本没看他。
“过去这十几年里，你实在太紧绷了……紧绷到我都想多打你两拳，不过实话说，我不舍得。”伊文海勒耸肩：“但是，我是说……你总得试试，不是吗？”
“要不你就多打我两拳吧。”雷廷无奈极了。
“不。”伊文海勒利落的拒绝了他：“比起多给你两拳，我觉得自己去宴会更有吸……”
“不行！！”雷廷怒喝。
他这一声猎户语铿锵有力，简直像在否定什么愚蠢至极的军事命令似的。科塔雷斯憋不住在前头笑出了声，加快脚步冲进城中街道。
这地方目前没怎么实行宵禁，昏暗街道上依然看得到偶有行人往来，但行人们没谁注意到他们。
有皮毛肮脏的流浪狗在暗处躲藏，紧盯行人的目光凶狠，野性十足，却并不敢看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雷廷默默闭嘴，撇过头去。
伊文海勒努力了足有半分钟，才让自己没真的笑出声。他没再挑衅雷廷，而是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隔着手套扣紧双方手指，拉着他大步流星往前追去。
雷廷愣了一下，习惯性的放松力量以防他拉不动，也因此而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两人的腿一个比一个够长，跟上科塔雷斯不过瞬息之间，但就在这瞬息之间，雷廷转眼看了看伊文海勒。他看见那个曾经他只能仰视的男人发顶，未来主义的风衣衣领竖立遮住小半脸颊，柔软的金色发丝搭在肩头，绚美金色飘荡在寒夜中。
夜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好像要从他们指缝间穿过，又好像在追逐着伊文海勒线条明朗的背影。
雷廷沉默片刻，握紧手，让他们的十指紧紧相扣。
他不再只是被动跟随，而是加快步伐，追上了金色发梢上的风。

第265章
“所以我们必须穿这个？”雷廷的声音沉重。
“有问题吗？”伊文海勒反问。
“有。”雷廷冷冷道。他将手里的衣服抖了抖，那几块拼接的锦缎泛着柔和的光，白色与亮眼的纯蓝在他身前流淌，从伊文海勒的角度看来，像黑色的海洋中闪烁着一朵花。
滚金边的那种。
“毫无防御力。”他语气依然硬邦邦的，甚至还带着点嫌弃，“我们随时可能重归一场战争，‘星流’。”
“是的，‘阳星’，但那至少不是现在。”伊文海勒说。
他拎着他手中的那件衣服——与雷廷手里那件相似的款式，只不过是白红配色，同样滚了金边。
“现在，”金发男人语调轻快地问道：“需要我给你换衣服吗？”
“……？”
雷廷面色深沉，保持着拎衣服的姿势后退了一步。
“别惊讶。”伊文海勒的笑容带着一丝微妙意味，他步伐轻缓而稳健，一步步逼近雷廷：“难道议长阁下准备翻脸不认人？他还记得他有个男朋友吗？噢……可能确实不记得了。那么，他还记得他上过一个Omega‘叔叔’吗？”
“等……等等，伊文，抱歉……我是说……”
雷廷越发窘迫。他放下手一步步后退，很快被逼到房间角落的镶黄金嵌宝石的置物架前。
黄金打造的器皿衬托着他，精美雕花在蜡烛照明中闪耀绚丽光彩，反光勾勒雷廷的战甲，在棱角分明的磨砂表面上打落细微的发丝阴影。
伊文海勒状似挑剔的上下扫视看上去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高大男人，唇角的笑容却越发奇异。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毕竟急也没用……”他说着，探身靠近雷廷，抬手摸上那张刚硬英俊的脸，手指慢慢下滑：“……乖孩子，在这里，你得先学会适当的放松。”
“………………”
……雷廷喉头滚动。
他目镜后的目光闪烁，喉咙里挤出一声什么动静，短促且沉闷。
因为伊文海勒的手指滑上了他喉前的软性甲片，带茧的指腹摩挲，隔着甲片带给了他一丝压力。
这是雷廷在他人身上从未感受过的压力。唯有伊文海勒&#183;康，能如此给予他一些……使人惊诧又渴求的东西。
一种垂青。他想。多么荣幸。
但那个人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衣服往肩头一搭，扭头去隔断后的另一篇空间了。
“我去换个衣服……你小子可别偷看。”他撂下一句话：“还有，别墨迹，好好听话。”
雷廷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漆黑衣摆绕过隔断之后。他默不作声抿嘴，看着手里的衣服，直至伊文海勒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又消失。
等伊文海勒快速装配好和衣服配套的饰品出来，雷廷已经是一副衣衫整洁、装饰闪亮，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样子了。
这会儿，他终于摘下了他的目镜，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沉稳平和，白蓝色的华美衣袍与镶嵌宝石的黄金首饰并未能夺走他半分神光，只能衬得他像个超越时代的政官或思想家。
再配上他严谨庄重的姿态，或许他甚至会被人一眼认作一位将军或君主。
但伊文海勒只消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异常之处。
“你修改了他们的首饰设计？”伊文海勒姿态随意地捞起雷廷的手臂，观察他坚实小臂上的多层金环与皮质覆铜护臂：“看上去简洁了不少……拜托，单论那花纹，可就算是个古董。”
我自己还算个古董呢，顶多就是年份有点小差别而已……
雷廷无辜眨眼，没有说话。
虽然不是不能忍受，但一向热爱极简风格的他，确实不喜欢那样繁复的花纹出现在自己身上。
“行吧，看你也不会把它们变回来。”
伊文海勒扫了雷廷一眼，哼笑着抬手拍他胸膛，却被震的手都有点发麻：“……啧，你这结实的，是不是稍微有点离谱？”
“我是个军人，伊文，我得为联邦所有军人做榜样。”雷廷好像已经平复了之前被挑动的情绪波动，他语调古井无波：“我必须让他们重视体格与格斗技术的重要性，它们与兵击、射击、战术规划、定点爆破等知识同为战争艺术的一部分……”
“别紧张。”伊文海勒面色同样沉静而严谨：“你知道你这样显得很可爱吗？”
雷廷忽然闭嘴了。
有那么几秒时间，他看上去比之前二十来年更像一座雕像。
伊文海勒漫长的沉默。不，两人都是。
直到前者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边笑边拍雷廷胸膛，拍得他也终于忍不下去，无奈地动了动嘴角，低头注视对方几乎笑到埋在他怀里的头，还有那一头灿烂柔软的金色半长发。
“……好吧，康先生。”
他放开收于背后的手，也放松了自己的姿态，终于让自己看起来不再像是要去连开一百五十小时的星际联合会议。
“听上去我赢了？”伊文海勒靠在他怀里问。
“嗯哼……你赢了。”雷廷说，这像一个叹息或温柔的称赞：“开心吗？”
他抬臂抱住伊文海勒，低头亲吻对方的头发。多年过去，他早已对这个动作感到生疏，但没关系，温习永远来得及。
这一刻，他的手臂发沉，但难得的不算硬。
而他心中流淌着一丝宁静，前所未有的宁静。
“真不错，你终于愿意贴紧我了。”
伊文海勒话音既轻且缓，或者说，慢吞吞的。
“我还以为你鼻子失灵了呢。”他哼笑着，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严肃又正经的议长阁下？”
“不，正因为我依然嗅觉灵敏，我才必须靠距离控制自己……”雷廷低着头，品味萦绕鼻尖的那股薄荷糖香气：“……‘叔叔’。”
“？”
伊文海勒眉头直跳。他默默深呼吸，但差点被浓重的生铁味道冲了个倒仰，这让他咬紧牙关：“你小子到底在假正经什么？你已经快把我镶你怀里了！”
“不。”雷廷的表情严肃，一本正经：“我是真正经，‘叔叔’。”
在伊文海勒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慢慢放开对方肩头，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用手梳理了对方金灿灿的半长发，用一个铁制发箍替对方免除了在夜风中被吹乱头发之苦。
“走吧，我们总得赴约。”雷廷抚平了两人的衣襟——很好，大家都不是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反应和情绪的弱者，从外表看来那是一个比一个正常：“科塔雷斯最终选择邀请我们过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好不容易来到这个时代的地球一趟，我们还有更多事要做……比如记录本时代真实状态之类的。这意义重大。”
“………………………………？”
伊文海勒瞳孔地震：“……雷廷，你告诉我，你他妈是不是不行？？”
“不，伊文。”雷廷说。
他微微俯身，注视那双碧蓝的、眼角眼下都略带细纹的眼睛，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让我放松点，开心点……但是，别把自己当作缓解任何人情绪的工具，‘伊文海勒叔叔’。”
他终于微笑起来，轻轻吻了吻伊文海勒的睫毛。
他能感觉到柔软浓密的睫毛在自己嘴唇下轻轻扫动，给他留下一丝痒意。
“这不值得。”他说，“什么都不值得你这么做。”
伊文海勒愣住了。
他看着雷廷从自己身边走过，拉开门用不知何时已然熟练的古希腊语对两边侍从交谈，同时点头向因他的身高体格感到惊恐的侍从们示以安慰。
他看到那些惊恐很快就被转化为尊敬与欣喜，看到侍从中有人快步跑去找远处的科塔雷斯与另几个人，看到剩下的人踊跃与雷廷交谈，双方口音甚至没太多差别。
他看到烛光与火把勾勒的那道身影回身对他招手，这导致他不得不快步走上前去。
“走，我们去见见科塔雷斯。”雷廷对他耸肩笑道，“我听见他们说他身边那几个人来自其他地区，还有一个是建立了这座小城的本地人。”
伊文海勒张了张嘴，最终并没说些什么，而是跟着雷廷走向饮酒作乐的人群。
两人一个高挑俊美一个高大英俊，又各个见多识广、经历丰富，打眼看去就堪称气宇轩昂，甫一露面便吸引了大半人的目光。
周边猛然一静，等到他们穿过露天庭院时，才有小且低的细语声从角落里响起。
伊文海勒眉头微挑。
感知一样至少可以覆盖整座城市的他，即使脑力不如‘双S’，也同样学会了这个时代的语言，只是说起来的口音仍有差别罢了。
因此，他能听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只是对具体的文化因素还不够理解。
他听见有一群人在试图为他们二人的出现与存在作一首颂诗，另一群人正以为他们是什么神祇，还有一群人在试图对比出两人哪个更好，最终的结论是伊文海勒更美丽，而雷廷更使人仰慕。
好吧，经历过星网洗礼的伊文海勒对此完全无所谓，他甚至还觉得这些古代人的赞美方式淳朴的有些可爱……
直到他听见有人说如果能邀请他们二人同时加入‘玩闹’他死也无憾，并在两秒钟内搞明白了‘玩闹’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他满头黑线的超过了雷廷身边，走向远处露台上看着他们微笑的科塔雷斯。
科塔雷斯正靠在露台垛墙似的结构边，他半边脸被埋在葡萄架的阴影里，半边脸被火把的光照亮。
而两人靠近时，他抬手一举手中金杯。
“完美的造型！”他朗声笑道，让周围四五人一同举杯：“现在，敬我们同样来自星空的朋友！
“对了，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们‘结婚’了吗？”

第266章
“……‘结婚’？”
这个词让雷廷回忆起了一些过往。
他的‘回忆’方式与常人不同。常人的记忆是碎片化的，由一个又一个被强化过的记忆片段组成，片段与片段之间的部分不算重要，尽皆一笔带过。
但作为解限体的他，天然具有堪称超忆症的记忆力，这让他无论何时都能完整的想起曾经的一切。
这感觉像是一种‘阅览’而非常人认知中的‘回忆’，因为后者是一种海滩拾遗，而前者是自由调整一部漫长的全息模拟剧集。
雷廷的走神短暂到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一个成熟的星际文明不该存在‘婚姻’这一概念，”他说，“取而代之的应该是‘生活伴侣’或相应的责任联结制度。”
说着，他向旁边那几道身上带着细微超能波动的身影点头示意，往科塔雷斯身边一靠。伊文海勒已经在那儿了，两人贴的不是很近，却是肉眼可见的和谐。
雷廷温和点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
“议长。”科塔雷斯接话道。
那四人两男两女，此刻有三个笑了起来，雷廷能感觉到，他们同样曾经或正在处于某种‘领导者’的位置。
“……”雷廷瞥了科塔雷斯一眼，又示意着伊文海勒道：“这位是我的……”
“对象。”科塔雷斯又接话道。这次他用词突然朴素了一下。
“…………”
雷廷环抱起双臂，默默盯着科塔雷斯。
科塔雷斯转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关于结婚，”雷廷将话题挪回最初的起点：“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他说。
“情况复杂？”
科塔雷斯探头看了看伊文海勒，表情有些八卦。
想到这家伙其实就是日后的‘火酒’，伊文海勒心情有些复杂。他随意摊手，道：“我说过想和他结婚，不过那时候我骗他的。他也说过想和我结婚，但每一次都没成功。”
“每一次？”科塔雷斯眉飞色舞。
“控制一下自己，朋友……”雷廷眼角抽搐：“我说停停，你看起来马上要把我们写进什么绯闻小报了。”
“好吧。”科塔雷斯嘟囔：“有那么明显？”
那几人中的一个女性笑道：“当然有。你对自己好像缺乏一些自知之明……‘酒-350’。”
科塔雷斯的表情猛地板硬。“别这么叫我。”他寒声道。
“为什么？那我要叫你‘可饮用/杀菌用发酵物350’吗？”
“我说——别这么——叫我。”科塔雷斯拉长了声音，声调越来越冷：“我有我的名字。阿特林&#183;科塔雷斯。”
“好吧。”那人耸肩，十分拟人的回应道。
雷廷微微眯眼。他看得出来，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人’，它的外貌只是个伪装。
它的本体其实是个瘦高幻影，像一股能量串联起类人的肢体部件，部件看上去均为白色陶瓷质地，表面光亮而精美。
但在场无论谁都能看得出，它的硬度一定高到常人难以想象。
雷廷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他玩过的一款游戏，那里头就有个角色以瓷作她的士兵外壳，硬度奇高，碎裂时咔咔作响。
“你好，我是‘卡利’。”白瓷人向他打招呼，“科塔雷斯的老朋友。在他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他了。‘卡利’这个名字不是真名，我的真实名称无法以地球人的语言叙述。”
“很高兴见到你。”雷廷礼貌地打招呼。
“还有我，我是……”旁边一个男性外貌的人侧身过来，话头刚起就顿了顿：“……抱歉，我的名字太长，你可以叫我‘画家’。”
这位的外貌干脆就是一个纯粹的幻象，它的本体直径足有七八米厂，像个满溢电光的巨大水母一样飘在上空，修长尾须盘卷着垂下，游荡在人身幻象周边。
“你好。”雷廷点头，“我是……”
“‘阳星’。”科塔雷斯又接了一句。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哽人一下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平日里身为银河帝国君主的他根本没这种机会，所以即使这不太讲礼貌，他也愉快的这么干了。
雷廷叹了口气。
看在‘火酒’，或者说，‘上一次’的份儿上。他想。
“是的，‘阳星’，你们可以这样称呼我。”他说，看上去有些无奈，“而这位……”他介绍了一下伊文海勒——
“星流。”伊文海勒没有被动的等待他给自己一个定义或关系形容词，“这家伙的男朋友，也是他的战友。”
雷廷笑。他没有否定这句话，也没必要否定——他为什么要否定一个事实？
这地方不是什么适合聚众聊起重要信息的的场合，也没几个人想聊那些东西。不久之后，几人各自散去，其中有人选择了去‘玩’，也有人去享受美食美酒，露台上只剩下了科塔雷斯、伊文海勒和雷廷。
“所以，”伊文海勒问道，“你叫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让你们放松一下。”科塔雷斯轻快地回答道。
实话说，这回答并不能让两人满意。他们对视一眼，严肃地重新询问：“你能说实话吗？”
“实话就是，为了让你们放松一下。”科塔雷斯笑容明朗：“拜托……你们知道，我在看到你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雷廷依然有点没转过逻辑来，但伊文海勒却挑挑眉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什么感觉？”他意味深长地问。
见他明白了，科塔雷斯微笑起来：“首先……我不是人，雷廷。”
雷廷沉默不语。伊文海勒顺手一撑垛墙，跳坐上去一把按住了雷廷，修长手臂轻轻搭在他肩头。
雷廷无奈地放弃了立刻离开的想法。
于是他听到了那句话。
“……但你看起来，比我还不像人。”科塔雷斯轻声道。
雷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不像人吗……是啊，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此前刚出更衣室时，他其实被这地方的仆人当成了某种伟大意象的化身，或者受其眷顾的英雄战士。这年头还没有成体系的古希腊神话存在，他们称他为‘一位得胜者’，说实话，这让雷廷感到讽刺。
首先，他不认为自己得了什么胜。
其次，他不认为一个人类被错认成其它什么是好事。
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此前那二十多年堪称非人的生活。
不……那根本不能算是‘生活’。
伊文海勒垂头，看着雷廷搭在肩头的黑发。
雷廷的发质不错，丝光滑亮，但那并不是因为什么保养或生活习惯与饮食搭配良好，而是因为……身为解限体，只要摄入的能量充足，他的身体永远都能保持在相对最好的状态下。
但摄入能量于他而言又太简单，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能从外界汲取游离能量，即便是空无一物的地方，他的皮肤也能感知远空磁线的弧度，并从中得到一丝力量。
因此，明明是联邦议长，联邦却没有为他真正量身定制一套特制营养补剂，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他早已从生命形态层面就与常人分道扬镳，再加上多年不似人类的生活，如今的他即使已经回忆起曾经的记忆，也很难再如当初还需要饮食睡眠的那个他一样生活思考。
当一个人习惯了效率至上的思维模式，他将很难再去忍受感性与宽容对工作流程的拖累。
虽然限于个人性格，雷廷还远未到能自然而然牺牲他人的程度……但他的人格也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需要建立稳定的亲密关系，雷廷。”科塔雷斯说，“你不是不知道这个……你需要关心与爱。”
“……不。”雷廷说着，下意识偏头不看任何人：“我并不……”
“你需要。”伊文海勒轻声道。
那声音柔和而磁性，撩动他的听觉。
雷廷微微怔忪。
“要去参加宴会吗？和人玩玩？”科塔雷斯笑着问：“放心，你可以不去参加那些要在尽头房间里玩的东西……我听到到处都有人在称呼你‘不知名的冠军勇士’、‘一位它地的王’，甚至还有人坚持认为你是哪位神下凡，所有人都认为你一定生而高贵。
“相信我，你去询问他们什么，向他们索取什么，或者要他们陪伴你们一晚上时间……他们都不会拒绝你。”
闻言，雷廷闭眼摇头。
“为什么？”科塔雷斯好像并不意外，但还是这么问了。
“没有人生而高贵，因为没有人生而低贱。”雷廷低声道，“或许有朝一日，我会选择找人们学习点什么……但那不是现在。”
他眯起眼，漆黑深邃的双眼盯住科塔雷斯。
“我能感觉到……你们在影响地球的文化发展，阿特林&#183;科塔雷斯，这违背了多项星际公约。”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冷：“请给出你的解释。否则，我可能采取强制措施，断开你们对地球文明的干涉。”
“噢……果然瞒不过你。”科塔雷斯笑眯眯地问道：“那么，来自未来的‘阳星’，我的朋友……说出这话时，你又是站在怎样的立场上呢？”

第267章
“我是人类。”雷廷说。
摇晃火光下，他眯起眼，半张脸被焰色照亮，眼底深处却像是汇聚了一片昏暗的幻影。
“我是人类。”他重复强调道，“而你们，正在向人类犯下罪行。”
“是的，你是人类，而我们正在向一个名叫‘人类’的种族犯下罪行……然后呢？”科塔雷斯的笑容带着一丝愉快：“你，还有‘星流’，你们的存在，证明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个既定的事实……”
“……”雷廷换了个站姿，面无表情。
伊文海勒在两人身侧一言不发。他目光专注地盯着不远处摇动的树影，显得虚幻而宁静，就像他并不存在于此一样。
“你是来自未来的幻影，雷廷。”科塔雷斯轻声道，“记住，穿梭时空的人无法改变历史。”
“我还以为刚才有人想试着让我们那么做呢。”伊文海勒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冷淡平静，而且充满理性。
“好吧，好吧。”科塔雷斯说。他好像不再想争论下去了。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们在控制这一切。”他说，“但……你以为这么做的只有我们吗？不，你知道地球人能观测到的星空，甚至都是个假象吗？
“现在的你们还不能知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才会出问题。”
“……”
雷廷在沉默中思考：“你不能用这样的话削减自己的可疑性。”他的声音低沉，“你需要给出的是证据，不是一个谜语。”
面对这个问题，科塔雷斯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语调轻快的道：“你怀疑我，担心我会对你的同类造成伤害，你知道在相似的外表下我们是截然不同的生物……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随便相信一个异类呢？
“或许你认识未来的我，但现在的我是怎样的人？我来自怎样的世界？我有着怎样的过往？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概不知。”
是啊。一概不知。
无论是雷廷，还是伊文海勒，亦或者未来的‘火酒’、现在的科塔雷斯，他们互相之间心知肚明。
你的未来是我的过往，我的未来又是你的过往，这样的错位让双方本就不可能达成共识，因为共识要以思想为基础，但能达成共识的思想建立在相似的经历或共同的利益上。
既然双方连经历都还未曾同步，即使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值得信赖，试图取得信赖关系这件事本身就会成为一场灾难。
“我想，至少我们有共同的目标。”科塔雷斯说，“就算只是为了这个，暂时放下你们的怀疑，向前走吧。”
他说着，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雕金描银的饰品。
雷廷看到他赤红如火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摇，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一片流离的火影，在火光里，他看到一个无限痛苦的受刑者在嘶吼，五种不同的力量几乎将他撕成碎片，但来自数以亿万计星辰的力量，又强迫他保持在一个相对完整的状态中。
那是银河帝国超能实体的力量，它们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不该被任何单独的个体所掌控。
就算只是引导，这也将是一场灾难。
对其本人而言，每一天要通过他的精神与身体进行输送的能量，都超过了一场星际战争所需。
他痛苦即使得到了足足数千股分摊，恐怕也与雷廷此前遭遇的那一切相差无几，甚至更高。
而这庞大的帝国延续至今，虽然并不全靠那样充满痛苦的转换系统支撑，也没人能否认科塔雷斯的牺牲。
但是，这又和偏远星球之上的人类有什么关系呢？
星空中的争斗不应该蔓延至还处于星球表面的原始文明，地球人被迫承受了太多不该属于他们的压力，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公。
虽然雷霆也想知道，究竟是是怎样的意志力，才能让科塔雷斯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却依然坚持到了现在……而这样的坚持背后又究竟藏着些什么，但更重要的问题，依然是如亲人们面对的这一切。
他信任的是火酒，不是科塔雷斯。
“我需要一个答案。”雷廷罕见的表现出了强烈的主观攻击性，目光锐利到连看过来的科塔雷斯都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就现在。一个答案。”雷廷说，“让我得到一个值得相信的理由，或者什么都不说，让这一切变成比你想象中更糟百万倍的样子。”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精神问题不小，以至于不止有些奇特的分裂症状，还在必要时搞不太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雷廷轻声道。
“我不管你们有多少理由，我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并不能让我满意。你们把地球当成了游乐场吗？在这里玩一个塑造文明的游戏？你在试图用一个谜语盖过另一个谜语，这或许是有理由的，但我想你需要明白……”
“……如今我站在我种族的立场上。你们可以将这样的行为看作一种亲族之间的照应。所以，随时可能因你们展示给我的这一切做出不理智的行为，除非你让我清楚明白，我的担心无其必要。”
在这一席话里，雷廷并未提起所谓的星际公约。
事实上……外来者的影响不只会带来坏处，既然木已成舟，充分利用其中可见的价值才是硬道理。
这年头的星际公约，人类可没签署过。
既然主导银河的政权之主都带头违法乱纪，那劳什子公约完全就可以被当是一张废纸，打从最开始雷廷就没想让这玩意儿有什么超乎想象的约束力。
提起那玩意儿，他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话语和接下来的诉求增加一丝正当性罢了。
“就算只是为了事情的发展更好，我也需要知道更多信息，我们终将在未来再会，科塔雷斯，你应该清楚我们在未来将会面对什么……那其中甚至有你自己犯下的错误。
“情报是进攻的基础。”雷廷说，他的语调谨慎而轻柔：“那场发生在未来的战争需要它。我需要它。”
“你需要它。”科塔雷斯轻声叹息：“我明白了……你需要它，因为这片星空需要你。”
雷廷微微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否认这话，伊文海勒突然开口：“没错。”
他一只手按住雷廷，轻盈地往前一跳，落在了雷廷身前。
“阿特林&#183;科塔雷斯……”他轻声道：“……你有一个属于‘人’的名字。不要忘记这件事。”
科塔雷斯忽然沉默了下去。他专注地注视眼前二人，张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又好像只是呼出了一抹夜风。
高庭大殿尽头，崇高阶梯之上，面貌模糊的巨人身影叹息，吹起一股凛冽寒风。冰块板结于远方装饰的水池表层，又很快被恒温维护系统针对性的融化。
“银河系所在的位置，曾存在过另一个河系，它在远古战争中毁灭，你们所见的银河系，就是它和另几个河系的尸体重组成的。”他轻声道，“像我们……”
他摆手，比划了一下三人，还有不远处喧嚷的更多人。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能看到这座位于城镇中央的宽阔庭场之内那些垒砌的白石与切段石柱，葡萄藤架搭在其中，绿叶在夜幕下摇动，半熟葡萄散发清香。
人们肩披软布与铜饰在藤架下往来，他们或手持器皿，或与他人说笑，也有些佩戴着铁制武器或护具，零散往来于人中。
哲学家在篝火边高谈阔论，数学家在不远处讨论以数理测定群星的可能。角落的阴影里有人群凑作一团，廊道尽头的房间里有人群正聚众探寻隐秘的快乐。
“……我们这样的‘人’，碳基生物、结构由头颅、主躯干、四肢与灵活关节组成，而且进化过程中有相似的环境……会因相差无几的刺激而产生相差无几的情绪，为相差无几的理由而做出相差无几的事。”
科塔雷斯轻声问道：“你们觉得，像这样的文明……它在这片星空中，多吗？”
“——不多。”他自问自答：“因为‘太像的’，都已经死透了。”
在那声音中，雷廷二人只觉周边空间开始发生扭曲，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遭受隔离，与其它坐标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远，城市从环绕身周的建筑变成了远远的一抹暗影。
星辰的光芒悄然泯灭，高阔苍穹笼罩了他们，而在那之下，一道符文轰鸣着亮起。
那道符文有数百米高，在黑暗中发着光，它左半边是一颗奇异的爱心，右半边是三株饱满的麦穗，其中右侧的正在向左侧的转变，转变过程很顺利，只是仍有少许光线节点沉默在黑暗中。
巨大的符文里，‘死者’从中走出。
不久之前刚与两人见过的她身形依然美妙，手持的麦穗却已消失不见。
不……她持麦穗的整只右手，都正在无声消弭。
很快，她就断去了一臂，断面映着一片莹莹发亮的星空——那是来自现世的倒影。
“……好吧。”伊文海勒喃喃道，“我明白了……”
雷廷在旁边沉默，面色严肃。
他也明白了，致使两人穿梭至这个看似并无太大异常之处的时间点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是在文明走向被刻意调控时，‘死者’死去，而‘爱人’诞生的过程。
或者说……结果。

第268章
这是公元前的某一天，平凡的一天，平静的一天。
这一天，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母亲在哺乳，渔夫在捕捞，商人在做生意，船夫仍在摇动他的桨。劫道者紧盯过路的每一个人，在林间阴影里游荡。
而如今人类还未知道的世界里，昏黑虚无的世界里，却有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变化，正在进行中。
一个名叫‘死者’的……‘存在’，正在死去。
由此，一位名为‘爱世人’的‘存在’，正在诞生。
这个过程像破茧，像雕塑成形，也像艺术品被重新涂造。
当陌生的力量逐渐化作熟悉的气息，半面玉石雕像般的闭目人脸在‘死者’破碎的皮囊下板结固化……雷廷两人紧紧盯着这一切，并隐约感觉到了时空的排斥。
这种排斥随‘死者’到‘爱人’的转化而逐渐加深，很快，死者’的存在就淡薄到摇摇欲坠——她似乎并没有在抵抗。而‘爱人’垂闭眼下逐渐蔓开一抹刺眼猩红……
“‘死者’……”
伊文海勒盯着那道仅仅只是第二次见面的身影，他眉头紧锁，眼中金光闪动，问一旁的科塔雷斯：“……她是什么？”
他从那道幻影中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性，那是一种原始蛮荒的狂暴力量。
平时，它以似人非人的典雅人形加以掩饰，但在此时此刻，它长发燃烧、面目破碎、文明美丽的外貌龟裂而如蛋壳般破碎，一座华美而无情的净白雕像从中浮现……
在这个过程中，狂暴的力量逐渐平息。
而‘死者’并未改变这一切的走向，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她只是放空眼神，扫视整颗地球，目光逡巡在每个人类聚居处，就好像除地上忙碌往来的人们以外，这世上一切都不存在。
科塔雷斯注视着她……不，祂。
还有祂面貌之上那斑驳剥离的边线。那边线的消退代表了一位无生之生者正于此死去，另一位相似又不同的存在无声诞生，仿佛这并非存在与虚无的交接，而是。
“每个生物种族在开始集群时……都会产生某种原始崇拜，这是智慧生物的慕强本能与求知欲在作祟……”
科塔雷斯抬起手，以一道赤红火光在半空中划出一抹流线：“……而人类的原始崇拜，就像大多数碳基生物那样，是‘生与死’。”
黑暗中暗流涌动，难以言说的信息从中传达，这一刻，两人明白了‘死者’的来历，也明白了‘爱人’的含义。
从人类最原始的信仰中诞生的概念，被‘灵之底’天然的反馈力量自然塑形，拥有了神智与自我，明明是没有狭义‘生命’的存在形式，却因人们的念头而得到了‘生’与‘死’。
赋予祂这一切的是行走人世的‘生者’，而他们逝去之后，就将归入祂的怀抱。
因此，祂称自己为‘死者’。
而……当人类需要一个转变，而这个转变也的确正在进行时，这不生不死的存在，就坦然放开了‘生’，坦然接受了‘死’。
“但是，为什么？”雷廷忽然问。
他站在伊文海勒侧后方，线条坚毅的英俊面貌这会儿更显得像是一座雕塑：“为什么，人类一定要‘变’？而这个‘变’又要把人类变成什么样？”
“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科塔雷斯轻声道，“至于第一个……
“……因为，如果不变，就会死。
“而且，是带着银河全境一起死。”
……
银河系所在的位置虽然偏远，但在远古时期的星际战争中，它其实是个关键。
因为这里是组成‘诸星’文明在可观测宇宙火控布网的节点之一，而且，还是它在本宇宙扇区的核心节点。
因此，无论这里毁灭多少次，星河被搅乱，空间被撕碎，物质被抛飞……冥冥中都会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蔓延而来，重新调整此处的引力线，让一个新的河系尽快以银核为中心重新生成。
“他们的火控网节点与实验基地不能长期空缺……至少他们遗留下来的力量如此认定。”科塔雷斯说，“那股力量，它无形无迹地浸染在整个银河之中……我怀疑它操纵了一切，包括你，包括我，包括直至你们开始回溯时光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
“我所属的种族也算和‘诸星’有些关系，如今被称为‘银星’，可以算得上是银河的控制者，但即便是作为其中佼佼者的我——”他毫不掩饰地吹嘘了一句自己，接着语调就急转直下：“——也没见过‘它’真正的模样。”
雷廷脸色肃然。
是的，他早就感觉到了，‘银星’表现出的战力，完全配不上他们强大的影响力。
原本他还为此而困惑过，甚至试图结合外界所有条件分析可能的原因，但未果……因为相关条件实在无法组成逻辑链。
不过，如果‘银星’背后其实有另一股力量控制，而那股力量才是一切的主使者……这就能解释了。
雷廷茅塞顿开，但心下却也同时疑虑丛生。
从‘上一次’到这一次，他学会了所有星际战争与民生经营所需的知识，他懂得怎样在短时间内将一艘民用星舰改造成军用后勤舰，他明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控制眼前的一切……他甚至已经隐约触碰到了更深层次的物质操纵，只是距离那样神一般的力量，他眼前还隔着一层幕布，而他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动力去扯开它，窥见后头更高水平超能力的真实。
——于常人而言艰难至极的等级擢升，在雷廷眼中却只是轻飘飘跨过一个坎的事儿——这就是‘解限体’真正可怕的地方。
但即便是这样，即便一直怀疑，以雷廷的强大程度，他也从没能找到过关于银河之中那个‘它’的一丝一毫踪迹。
如此，他至少能保证，物质界的银河，应该不存在太多对方的触手。
但这也让他不由得怀疑起了一些非物质的东西——在数千年后的银河领域‘灵之底’已经被他搜查了个底朝天的前提下，他再次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人工网络这东西。
技术是具有统一性的，如果‘它’真的从一开始就控制着银河，从研发期间就开始影响各文明内网的底层逻辑以方便‘它’自己的访问，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为什么‘火酒’，从来没提出过这些东西？
雷廷脸色逐渐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他可以确定‘火酒’没有背叛银河，于是这一切就显得更诡谲难辨了：科塔雷斯知道的信息，‘火酒’难道会不知道？难道是它不能说？不……就算是不能说，它难道连暗示都不会吗？还是说，它时时刻刻都处于被那个‘操纵银河的幕后黑手’严密监控的状态，只能谨言慎行？
可是‘上一次’的最后，银河都炸成花了，那玩意儿怎么也没出来呢？
要知道，能力到了那个水平的存在，无论本体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获得一具身体都不算难事。
而他本人可是在时空的夹缝之间被固定了足足四百年，期间他的精神力一直在扫描银河全境并搜寻幸存者痕迹。
可四百年过去了，连爆炸的余波都未曾有散去分毫的倾向……他爱的一切和爱他的一切都死去了，伊文海勒只是其中之一。
而他只能在撕裂万物的高温能量风暴与群星注视之下，以意志力忽略自身的痛苦，逼迫自己不能沉浸于往日幻梦之中，无限而无望的搜寻一个幸存的可能性。
雷廷不由得闭了闭眼。
他心跳平静，血压稳定，没人能看出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流过了多少信息，又有多少怀疑在其中成型。
几乎紧贴着他的伊文海勒忽然动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雷廷的手指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缝滑开，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人黄金打造的饰品摇晃着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科塔雷斯没有注意他们。
他隔空点了点‘死者’的最后一部分——那是一只眼睛，美丽的眼睛。
美丽的表象，没有内里结构支撑的眼睛。
“再看看她吧……”他的语气有些怅惘：“……再让她看看你们。”
雷廷暂时抛开了杂乱思绪，他扫了科塔雷斯一眼，快速重新评估了对方，最终确定对方至少现在还是可信的。
因此，他也看向了那只眼睛。
他看到它在注视自己，还有伊文海勒。只是一眼，只有一眼。
……
……它破碎了。
白润如玉的无翼雕像彻底诞生于世，在‘死者’平淡的死去时，一个新个体诞生了。
在诞生的那一刻，它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爱世人（Love People）’……”伊文海勒呢喃着，念出了那个名字，“……我明白了。
“生命要先懂得死，才能懂得爱……”
——但相比必然到来的‘死’，他更要去想想，要怎么‘爱’。
因此，‘爱世人’诞生了，在人类即将开始被引导着走上另一条道路的时候。
那个作为祂名字的词组，浸透了猩红的混乱与热爱，毫无理……
——净白雕像慢慢睁开双眼，血泪从中涌溢而出。
祂宁静地微笑起来，目光甜蜜而柔和，又带着浓厚的悲伤。
在诞生之后，‘爱世人’的第一个动作，是俯身下来，伸出洁白无瑕的庞大手指，轻轻触碰了两个未来旅客的脸颊。
“初次见面，你们好，来自遥远未来的孩子，”祂的声音清晰而温柔，“我是……‘爱世人’。”
……理……理性？
两人瞳孔地震。

第269章
‘爱世人’，有理性？
这两个词组放在一起的效果简直荒谬，堪称一种魔幻主义。雷廷一时间都看得呆了，伊文海勒也是。
两人呆呆地仰头，和‘爱人’对视。
白玉般的巍峨身躯垂首，初临此世的巨神‘声音’中性柔和，带着沉静的理性与宽宏，如风云流淌，回荡在两人的感知中。
“……‘爱世人’？”
伊文海勒喃喃着，在巨神俯身用那双血湖般的眼睛注视他的时候，他好像想往后退一步，最终却是往前进了一步。
“我了解的你……不是这样。”他说，雷廷知道他一定想到了其它什么——因为雷廷也想到了：“那个你更加……”
“疯狂。”‘爱人’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雷廷皱眉。他为这句话里的信息量而惊讶：如果‘爱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变成那样一副……超级情绪疾病集合体的样子，祂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变成那样？
未发生的未来是无限的，难道祂真的没有改变的机会吗？
任谁都知道，面对未可知具体变幻的未来，冷静与理性永远都比失序的感性甚至狂乱强得多。
那么……
“……你主动顺从了这样的‘命运’？”
雷廷因这句话而放轻了呼吸，即使他并不需要呼吸，而‘灵之底’里的空气也稀薄到难以支撑真正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伊文海勒同样如此。两人在逐渐扭曲周边空间的时空波动中注视‘爱人’，等待一个回复。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因为现在的我，还不是真正做出选择时的‘我’。”初生的巨神道。
祂的‘生命’仅存在了不到三分钟，但天然就有清晰自我认知、甚至在完全出世之前就已读透未来的祂此刻目光深邃而温和，像个历经磨难看透凡俗的老人，也像一面干净的镜子。
“但我想……”
祂微笑起来，闭目低头，抚摸自己胸前。
“……如果我真的认了命，”祂说，“那一定是因为，我的自取灭亡，能导向一个更好的未来吧。”
时空的波动摇荡，昏暗中，两人怔怔看着那座庞大巨像。
祂通身洁白，周围泛着黯淡红光，那红色流淌在无星之暗中，纯粹又柔软，干净到像经文里写的义人之血。
但更明亮的光来自祂白玉般的指缝之间——那是利剑似的光束，它猩红如血，稳定长明，在边缘泛着鎏金般的波纹，内里隐约有什么明亮耀眼又刚硬如铁的东西存在着。
作为‘爱人’的心脏而存在。
伊文海勒还没多大感觉时，雷廷猛然踏前一步。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片赤红光辉中弥散光芒的稳定金色，看着它光滑的硬表面，倾听那无声的长鸣，还有数千年后，自己与它立下的合约。
“…………”
雷廷不敢置信。
四面黑暗袭来，红光自行浮现，为二人抵挡压力。
在越发狭窄的最终视野中，他慢慢张口，轻缓地呼唤那个名字：“……‘光辉典范’。”
伊文海勒猛地回头，表情惊愕：“什么？”
雷廷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慢慢上滑，注视白玉巨像那双没再睁开的眼睛。
“‘光辉典范’……”他哑声道，：“……它是你的心脏，对吗？”
‘爱人’没有回答。祂只是微笑。
柔和的微笑。
不变地微笑。
………………
…………
……
从又一个旧时代的苍蓝天空中摔落下去时，雷廷和伊文海勒并未在空中就开始飞行，而是短暂保持在自由落体的状态中。
一金一白的流星前后飞坠，两者均拖着长长的红色彗尾，防护能量与大气层的互相摩擦让炽焰爆燃，两人就在其中感受寒意与驱逐它的高温，并深深地沉思。
他们都让方才发生的一切给震撼得不轻。
他们见证过舰团跃迁、恒星破碎，如有实质的能量射流冲击万物，让星球像花一样，盛开在漆黑的画布上。
银河看似平静实则嘈杂，一次闪光就可能是亿万生命的消逝。
一瞬的盛开，永恒的终结，是星际时代艺术家永远的话题。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为这样的事实而震撼：这世上最狂乱、最无序、最破碎且擅长好心办坏事的人类超能实体，其实拥有自己的理性。
或者说……曾经拥有过。
而且，那颗纯粹理性的星辰，其实曾经，是祂的心脏，支撑祂存在的核心。
‘光辉典范’是‘爱人’的心脏……这话比‘爱人拥有理性’还荒谬。更荒谬的是，这居然是真的。
“我……”伊文海勒忽然发声。
在夜幕中下坠的呼啸风声中，他的声音如以往每次那样，直接响在雷廷精神的感知中。
片刻之后，他沉默下去，直到他们还有一小会儿就要砸上地面，为这颗星球带来一次天外来客的冲击。
“……我有点难过，雷廷，”他快速说完了这句话，目光漫无目的地注视夜幕与群星，“‘爱人’对人类的爱货真价实，祂又不是最开始就那样疯狂，这证明祂的疯狂是一种……”
……是一种牺牲。
他想。
一种……可悲又可敬的，如今他未知全貌、却清楚知道它有多令人痛苦的，牺牲。
一个理性稳定的生物，为了某个目的，生生撕裂了自己的一部分，让自己分裂成了两种不同的概念，两个独立强大的个体。
这之中有多少苦痛，多少悲哀？这个个体又因此失去了多少珍贵的东西？
一个完整理智的心智，清晰明了的透出仁爱与温柔……
……那是‘人’所能理解的一切‘爱’。
却在时光中变得如斯破碎。
雷廷闭了闭眼，猛一拧腰。
从爱琴海岸带来的衣袍在天空中飘扬，他旋身以超能力量消解惯性的冲击，那漂亮的绢布因此甩动，将低空的夜风鞭笞出刺耳爆鸣。
伊文海勒同样停止了自己坠落的趋势，与雷廷那一点缓冲都不带的刚性操作不同的是，他精准优雅的高频率能量共振让冲击的力量四散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散出一片美妙的银色星尘，光芒像什么全息星云烟花一样飘落。
这里是一片沙漠，他们一前一后落在沙丘顶上收起身周能量，冷风裹着砂砾刮过，未能击破猎户人表皮装甲。
“不得不说，”雷廷声音低沉：“我……在害怕。”
这话让伊文海勒人都懵了一下。
“……害怕？”
他茫然地看雷廷，心说你小子以往干那么多大事我可也没见你害怕过……现在你说你害怕？
但雷廷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因此，伊文海勒放稳了声音，问道：“害怕什么？”
“你知道的，超能实体能影响所属种族或组织没错，但反过来，这联系同样成立。”
雷廷叹息道，他英俊的面貌在深夜的沙漠里显得晦暗莫名。
“所以，与其说超能实体是能操纵种族的‘神’，不如说祂们只是一个工具、一台机器、一枚开关。
“或者……从来都只是文明在自己操纵自己，而‘爱人’的破碎，也是人类的集体选择……”
他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轻易从中找到了新太阳系的恒星，如今还未被文明感染的它离得实在不远，正愉快地散发它的亮光，循轨道飘游于星空之中。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算不得凶手，也谈不上完全无辜。”他说。
“你又在别扭了。”伊文海勒冷酷地指出这个事实：“你小子能不能清醒一点，别再天天用这套自省自责的逻辑折腾自己？知不知道有些话在一般人嘴里出现能说明他们是明智的，在你嘴里就只能像是皇帝在发罪己诏？”
“？”雷廷也是一惊，立即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都少见的瞪圆了：“皇帝？骂谁呢叔叔！我可不搞封建帝制那套！”
“好吧，那是我的问题，抱歉……但是看你小子这反应，你控制联邦这么多年，就没几个想立从龙之功的家伙给你来个‘黄袍加身’？”伊文海勒有点迷惑：“不对吧，这不是联邦那群人的风格……”
“他们有人试过。”雷廷诚实回答。
“然后呢？”
“我给了他们一个月时间做准备。”
“结果呢？”
“然后把钓出来的全杀了。”雷廷淡淡道。
他说着，缓步沿沙丘顶线向前，任由沙子灌进带护腿的凉鞋。
伊文海勒跟在他身后，一盘明月勾勒出两人晦暗的剪影。
月光清澈如水。
“人类好不容易摆脱了几千年的封建主义，作为由人类全境资源培养出的人才，我有责任义务消灭他们。”雷廷说。
他被束起的漆黑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发丝刮过风里，风缠绕在发梢。
伊文海勒在被他挡过的微风中微微眯眼，轻声道：“你没说完所有实话。”
“……”
雷廷沉吟。
一时间，他表情一本正经，嘴上也没说什么。
但在心里，他回想起当初的心情。
那时候的他，刚又炸了几个星球，杀了几百亿人——看，多荒诞，这话竟好像轻盈得可以用一串数字，甚至几个字去概括。
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首府星后，他在水滴花园2202号呆坐了两小时，然后就投入了新的工作：即使联邦大部分事务都有副议长与议会处理，作为议长的他自己也有‘不能让人代劳’的工作要做。
结果没几天之后，他正在批改着指令系统里堆积如山的公文调令，突然接到一群人联袂来访的请求。
……半小时后，他的血压就在那些家伙拐着弯子的暗示中上升了一点。
别说怎么只有一点——要知道，那可是普通‘S级’拼了命都做不到的事。
他杀死一个常人眼中如神般的高阶超能者，可以简单到像是掸去一缕灰尘，更何况，那时的他还有‘不动’去控制情绪。
但在那时，无论是感性还是理性，他都充分意识到了……人类吃饭玩乐的桌面上，还有太多灰尘，仍待扫净！
因此，他当时就在心里对那帮蠢货飙了句脏话。
——想在星际时代的人类文明里搞独裁那套是吧？统治者和特权阶层当惯了想真做‘贵族’是吧？
——傻X！骨灰都给你们扬了！哥们儿说到做到！
表情一本正经的联邦议长微微眯眼。
他暂停步伐，深邃而宁静的目光注视着天边明星。
几个呼吸后，看着一道从远方飞来的赤红火光，他道：“……好吧，我承认，我有点私人情绪。”
伊文海勒饶有兴味地笑了：“只是一点？”
“只是亿点。”雷廷的声线平静。
他看着火光降落在这沙漠中，炸出一蓬巨大的沙雾，对他们来说刚刚分别没一会儿的科塔雷斯从中走出，赤红长发在夜里飘扬。
他脸上带着真情实感的惊喜热情，还有恰到好处的亲近，张臂快步上前来，然后突然一转握手：“晚上好晚上好！好久不见你们两个了！”

第270章
时光的倒错，从这一刻开始展现出一种微妙的荒诞。
雷廷和伊文海勒，他们刚经历过的事是科塔雷斯仍未可触碰的未来。
这多么奇妙，又多么……古怪。
像是一个魔幻又荒谬的故事，它字里行间填满‘宿命’二字，但那命运又是人自己创造的东西，是已然刻写于时光之中的既定事实。
已确定的命运无法被改变。在以往——或以后数千年时间里，无论是能力还是机遇，可以干涉时空的人虽然凤毛麟角，但绝不为零。
就连人联，也曾通过已经成熟的量子力学体系尝试过干涉时空。
但时空穿越时的风暴足以轻易摧毁一颗岩质甚至金属质星球，更何况脆弱的人体？即便是伊文海勒，他要是没有‘不动’的力量——即使那只是对阳光临摹的拟影——也得死在时空风暴的重压里。
每个想改变过往的人都死了。他们的死相大多不怎么安稳。这样的人虽然少，但要是拉长到宇宙时空的尺度下看，也算得上能证明智慧生物的本质是记不得教训了。
“怎么了？”
科塔雷斯问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件灰白的麻布袍子，前胸和下摆沾了厚厚的石灰，雷廷看到他腰带里夹着把石锤，还有铲头的大锥，好像来之前在做什么分割石块的工作。
“没什么。”雷廷说，语调里带着他一贯的平和，可在场另两人都听得出一种沉重怅惘，伊文海勒更是如此，听着雷廷的声音，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幕来。
-暖黄灯光下，年轻高壮的黑发小伙子丧气地低头，他手里捏着两块立体式电子板组件，它们银黑的结构本该可以互相卡合，却有什么地方出了细微的差错，导致无法完全吻合。-
那是伊文海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雷廷这副模样，和平日里自信昂扬的模样全然沾不上边，虽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但那天之后，伊文海勒深深记住了这一幕。
因为他意识到，雷廷不是台机器，更不是座铁打的雕像，这年轻人能扳起一座钢山，把万物夷为平地，但他也有他做不到的事，或者疏漏，再或者其它什么——总之，他有他无能为力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二十多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到如今再从雷廷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那又是因为某个齿轮里误留了颗直径两毫米的细小螺丝。
但伊文海勒没有开口去问，他只是往前一步，站在雷廷身前，遮蔽了科塔雷斯的视线。对方火似的发尾被风沙裹着往他这儿飘。
“又见面了。”他说，神态让人想到挺括的礼服，还有衣襟上华美带光的绣花：“时间有限，科塔雷斯，后来的那个你有些没告诉我们的事……”
“你们说，”科塔雷斯从善如流，不再去看好像想到了什么而失神的雷廷：“但我不保证知无不言。”
这话倒是太实诚了。以至于雷廷都动动眼睛看了过来。
“为什么你们要控制地球文明？”伊文海勒问。
说真的，他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个——控制不控制的，重要吗？事实已经达成了……他甚至不在意这件事能给人类带来多少利益，毕竟那些都是已过去的事，对他而言的‘现在’，还在遥远的未来。
但科塔雷斯的回答，让他谨慎了起来。
“因为银河文明，只要想安全存活，就必须向‘星’靠拢。”红发青年笑道，笑容里带着些许悲哀：“不是‘银星’，而是……‘星’。你们知道的，那个‘星’。”
这话里隐藏的信息量，过了‘S级’和‘解限体’的脑子一遍，释放出了一场惊人的爆炸。
伊文海勒的呼吸都暂停了片刻。他结合过往到现在所有信息，尤其是雷廷告诉他的那些，惊声问道：“这里不是被‘卡’的武器瞄准了吗？靠近‘星’，难道不是在更进一步自取灭亡？
“等等，你们引导地球文明……是在让这一切靠近‘星’？”
星空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一时间，科塔雷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风沙中转头，眼中映出大漠上清冷的银月，它逐渐被风沙掩蔽，浪涛般的黑色地平线另一头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场沙暴来了。
“是啊。”
他说，语调比起叙述与回答，更像是在叹息。
“一座‘星’的试验场与武器基地，里头储存了大量那个玩水晶玩到出神入化的水生文明信息……有些东西让银河系里的文明早就定型了，你，我，所有生存在银河系的文明，注定被环境引导而靠近它们。不是‘星’就是‘水晶’，没有其它。”
“那么，想想……这里可是‘星’的地盘。”
红发青年说。他回头时，长发都淹没在了沙雾里。
沙暴如天车航行，滚滚压过三人所在之处，沙丘因此推移，从天空中往下看去，这场风暴像是一抹柔软的波浪扫过沙海，吞噬了一切。
月光消失了，但发自人身自己的光还在。淡银色的星尘笼罩了三人，轻易排开漆黑沙暴，撑起了一道半球形安全地带。
科塔雷斯注视那些星尘，眼中噙着空茫的懊悔与怅然。
就像他每一次注视周天星辰时一样。
“你们能想象到，在‘星’的地盘，超出限制与规划的变成它敌人的样子，是什么结果吗？”他问。
伊文海勒下意识张口：“死……”
“不。”科塔雷斯说，“是毁灭。全然的毁灭。”
“这就像一个沙漏。”他比划了一下：“每有一个文明突破界限引来打击，就会有一粒沙子从上到下。你很难知道下头那个圆锥空间什么时候被填满，但你清楚，等到那一天，无论是沙漏被倒转，还是外框直接崩塌，对沙子本身来说，这都不是好事。”
“……所以，关于那个时限，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科塔雷斯苦笑道。
“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的朋友，我们只知道它终究会满：毁灭日必将降临，正如人终有一死。那或许是下一秒，或许在宇宙那有限的生命中‘永远’不会来，但它的确存在，而且永世长存。”
“你凭什么说它永世长存？”
“凭‘星’文明同样长存。”科塔雷斯语出惊人，“它并没有毁灭，它只是离开了……你能明白吗？
“我们现在所处的宇宙并非失去了它的君主，它只是暂时不被管辖。
“我为银河群星而越俎代庖，这不证明我拥有真正统领这一切的权力，所以我甚至从来不想自己能真正成为一个‘皇帝’……我只是在试验，朋友，我窃取他人的实验场，启动了一场新的实验计划，成了谁都能活，失败了谁都要死。”
伊文海勒微微张嘴。
在这样沉重又尖锐的信息中，他差点以为自己的防护罩没把自己笼进去，信息灌入他的口鼻、刺痛他的双眼，在皮肤和黏膜上擦出漫长的血痕，然后塞满他的气管与肺泡。他因此而几乎窒息，直到雷廷按住他的肩头，把他往后拉去。
他看到宽大的黑色肩甲与披风，还有披风上隐约反映出细微光色的、星尘排列般的纹路。
那是由‘星合金’编织出的偏光花纹，是人联的徽章，由于不近看就看不出来，所以至今为止，大概只有亲手制造它的雷廷，还有伊文海勒本人——再或者带回它给他们的‘爱人’，知道它的存在。
但它知道他们每个人。淹没在黑暗中的星辰，它知道他们每个人。
“在未来，我彻底稳定银核状态，让它变成了可控的能量源。”雷廷说。
这话好像和上一个话题八竿子打不着，但科塔雷斯因此而震动，他快步往前：“你说真的？！你能不能……”
“不能。无论是时间还是时空的屏障，亦或者我本身的能力，都不允许我在这个时间点复刻那样的行为。”雷廷说。
他面色平静，英俊面貌这次倒真冷硬地像一座雕像了。
“这或许证明‘星’对银河的控制并没有那么严密，但……”
他面色肃然，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一字一句道：“‘火酒’，我的朋友……我希望，在近一万年后，你仍记得这些事：如果在银核武器停摆后，银河仍然遭受了未知的星际级灾难打击，就让你留在主物质界的分身去银核，对里面喊：‘Raytine’！”
“‘雷廷’？”科塔雷斯有些茫然，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发音——
“不是‘雷廷’，是‘Raytine’，R-A-Y-T-I-N-E，这件事，你必须做到……”
一个沉重而虚幻的声音回荡。
近万年后的星际时代中，一颗荒芜星区的流浪小行星里，一团黯淡的红色凝胶逐渐活化。
它蠕动着发出光，赤红火焰蹿升起来，一个破碎的复制意识从中苏醒。
在它的回忆之中，一副模糊不清的人类面貌，与他的声音一同，渐渐变得清晰。
【……那里头会出来一个人，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它记起那个声音，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他就是我，‘火酒’。你可以相信他的能力与理智，但不要信任他的感情。不过，你可以告诉他……
【……‘战争从未结束，阳星’。】

第271章
醒着就要思考，活着就要做事——身为雷廷从灵魂中分离的半身，本质只是另一个雷廷的‘阳星’深知这份道理。
就像他同样清楚，他其实并非一个独立的生命。
在作为‘阳星’而存在的同时，他是另一个人分裂的一部分。他以理性与冷硬掌控极端危险的力量。他是一枚镇天的印，是那个人撕碎内心的界限、烧熔吞噬过自我一切之后，从火烫的铁水里锻炼出的刀剑。他不承载过去，他开创未来。
在雷廷将主观自我与他切分后，虽然主体仍保留着‘阳星’的名号——毕竟它是由他人施加的名字，不可能真正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但‘阳星’也一样成了一个崭新的存在。他强大、稳定、冷酷、理性且毫不掩饰的极端化，继承了雷廷的音名‘Raytine’，整个儿看上去就像曾经这个名字会出现的每个场合那样正式又威严，也像曾经的雷廷那样忙碌不堪。
他拥有雷廷的所有记忆，只是没有相应的感情，因为‘不动’与情绪无关。
他知道，宇宙与历史曾经对一个年轻人提出了一个问题，而那个答案，叫‘阳星’。
——醒着就要思考，活着就要做事，面对问题，人总要给出解决方案才行。
但这也不像是一场考试——这怎能称得上是那样温和的行动呢？那么多人死了，以至于雷廷至今，也或许是永远，都无法遗忘之前的二十年时间。
鲜血染红双手，战火灼烧银河。
即使他知道，在考卷上写答案要讲道理，面对灾难则不需要。
万事来临之时，人大多不怎么在乎解决的过程。因为卷面之外的事主要看结果，‘解’后头的内容，永远没有‘答’后头的重要……但他也依然会因此而感到痛苦，并在放下之前一直痛苦下去。
而他们都知道，‘放下’这个词，在这件事上，本就不存在。
所以，‘阳星’被分离出来，作为一个解决方案，准备进行他近乎无止境的工作。
但现在……
“Raytine！”那个虚幻的声音响彻金辉之中：“战争从未结束——回来！你还有未竟之业！”
与此同时，遥远的亚布里萨克星域中，一场坍缩发生了。时空在刹那间破碎，弦音如波传递，炸响于银河诸星。
银核武器平台间黄金与赤蓝交织的能量洪流中，满天往来的机械下，一道扎根于生物组织盘桓的铁壁之上的庞大金色身影，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座生物巨像，单只是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就高达十几万米，手臂像山脉一样，强劲的流线漫长。
在他起身时，金属如水波般柔软的吐露了他——无数粗壮的、与血肉结合的机械触须已彻底代替了他腰部以下的肢体，此刻，它们看似缓慢的挪动，在这宏伟的金属王座间流动飞行，像横贯天地的钢铁御带，也像束缚神魔的恐怖枷锁。
不久之后，巨神没入层层壁障，金属展现重重波痕。
最终，在环世界驻扎的各势力观测者惊恐的目光中，一副庞大的人形面貌浮现于整洁的金属屏障之上。
它冷硬严肃，目光平静，平稳有序释放能量的棱线网格将它切成无数小块，让它远看甚至显得像是什么太空像素画一样。
但那些棱线，它们并未因此而失去效用。
相反，它们辐射的能量，照得一粒‘火酒’熠熠生辉。
它转瞬间投入他的眼睛，在被焚烧殆尽的同时，也
‘阳星’沉默片刻，无所言语。
随后，他纵身向前，半身自那宏伟又整洁的金属架构、属于全银河的核心艺术中穿出。
他知道，有新的题目，被摆在了他眼前。
而他会解决它，向宇宙给出一个新的、如今还未可知其全貌的答案。
一如既往。
………………
…………
……
亚布里萨克的异变，让又一场时空的风暴出现，混乱的波痕贯穿时间轴线，在不同时间节点的不同坐标短暂爆发。
风波未平的银河因此而紧张，关注重心转向亚布里萨克星域。
巨像般的‘阳星’向银河分享了一些信息，同时递送出了一部分力量化作一柄长矛，让与主体具有深厚联系的康砺携带，前往亚布里萨克星域方向。
亚布里萨克的‘海域’也的确不愧是全银河物质界最先出问题的地方，即使现在它早已化作‘海主’并与之一同消散，但在它原本存在的地方，一个稳定的球形万向通道也被打开了。
那通道似乎链接着‘灵之底’，里头涌出大量敌人。
但值得一提的是，敌人中不止存在异魔与憎恶生物，也存在着大量看得出原本生命形态的生物，比如……
“异化的……巨噬虫？！！”
当舰队与一道浪潮般的漆黑太空虫群遭遇时，康砺大惊失色了属于是。
要知道，作为雪球滚起来能对星空实行生物灭绝的灾厄种族，巨噬虫如今能与其它文明和平共处，主要依靠的就是‘建筑师’这个女王的强大与稳定性，还有……在后者的刻意维持下，它们的数量也实在太少，少到只够维持女王的行宫。
而明眼人都知道，这个种族一旦失控，事况将绝非普通的‘灾难’可以形容！
但紧随涌泉般溢出的虫群之后的，更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在那些形形色色的敌人开始自相残杀时，第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了。
那道身影最初并未被战场上的任何一人发现。
直到一道锐利星光撕裂苍穹——那漆黑中闪烁银白星光的力量，与某人相似又不同的力量，在太空中显出一种薄锐又温柔的弧形——
——并在转瞬间，不分敌我的清空了半个战场的星际空间。
远处，正在一艘损坏飞船上战斗的康砺被心中的某种呼唤从专注中惊醒。
他一手持金光塑造的长矛，另一手持金色更浅一些的长剑，架住面前一只巨噬虫的爪刀，一矛给它捅了个灰飞烟灭。
随后，他在战场中央转回头去。
隔着交错火线，他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诡异身影，从万向通道前无声浮现。
那是一道似人非人的身影，它身形修长，体格不大，仅只是正常猎户人能有的模样，但一头比身体更长的、披风似的灿烂金发在黑暗中飘扬，其中夹杂着澄澈星光。
“星流……”
有人喃喃诉说这个名字。这个曾谱写自己传奇故事的名字。
这个给人带来巨大压力的名字。
那道身影似是能听见一样。它缓慢偏头，‘看’了过来。
直到此时，康砺才发现——
——它灿金的长发下，并没有属于‘人’的面貌。
那里存在的，只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还有一道时有星光明灭的正圆光环。
“呼……！！”
沙漠中，伊文海勒猛地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他竟然有点走神，一种隐晦的危机感让他心神不宁。
“怎么了？”雷廷问。
他当然不可能忽略伊文海勒这样的异状。
“……我感觉……”
伊文海勒若有所思的呢喃。他很难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那像是一种比常态更进一步的焦虑，也像是一种令人心惊的……
“……威胁。”他说，“我感觉到了威胁。”
“它从哪来？”
“从来处来——”伊文海勒顺口接道，在看到雷廷无语的表情时反应过来，目光偏移了一下：“好吧，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我是说，我不知道。”
雷廷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因此也没追问，只是调整坐姿，在沙丘上仰望月空。
这会儿科塔雷斯已经离开了——这个时代的他是个雕塑家，在地球另一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两人在清晰感知到时空变动时，也没有阻拦他离开，而是留在渺无人烟的沙漠里，看着玉盘似的月亮，还有他们肉眼就能看到的环形山细节。
雷廷一直在向伊文海勒讲述那些环形山以后的故事，伊文海勒则是静静倾听。在风暴初歇至逐渐清明的天地间，他们好像难得的找到了一丝宁静。
风沙吹拂在他们身边，因为超能力量的存在，它们并未能真正靠近，给予他们像对常人那样尖锐或重钝的伤害。
往后他们就不再说话了，直到风暴来袭，黑暗将他们从时代的狭缝中卷离，要带他们离开现在，走进另一段历史。
但在风暴中，一场动荡发生了——时空的摇荡在互相吸引。虽然如有实质的冲击被伊文海勒拟造的‘不动’尽数排开，但他们还是震惊地发现，千百道裂痕自黑暗中蔓延开来。
无数画面在其中闪烁，当裂痕与伊文海勒模拟的‘不动’互相冲击时，两者竟都未能抵消对方，而是陷入了深深地僵持！
雷廷神色一紧。
伊文海勒的能量虽然比普通‘S级’更深厚，但在‘不动’的耗能速度面前，它显然还不够充足——即使限于这只是模拟而非正版，它的功能与耗能都有所降低，但如果持续下去，两人很可能被困在时空夹缝中，甚至可能无法维持对外的防御！
虽然他有足够的自信，就算完全撤去防御，也能在时空风暴中活下去。但伊文海勒可做不到！

第272章
正当雷廷试图采取什么行动时，失控的时空风暴中浮现出更加深沉的暗影。
随后，那团暗影分裂开来，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方位显出形貌——其中一个黑甲可怖，正是‘指挥官’。
而另一个同样一身黑甲，细节却与前者相似又不同，且浑身所有铠甲缝隙皆自然向外飘露着细柔蓝光——竟是另一个看上去经历与前者完全不同的、头戴蓝色水晶王冠的‘指挥官’？！
在雷廷与伊文海勒震惊的目光中，后者发出了他的声音。
“初次见面，雷廷，还有伊文海勒&#183;康……”
那声音嘶哑可怖，带着诡异的共鸣声。
“……我素未谋面的朋友。我宿敌的同位体。”
——‘同位体’。
这一刻，雷廷明白了一切。
……
“醒醒，他们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些人。
“‘异时空同位体’，还记得吗？这个早在地球时代，就被提出过无数次的概念……”
幻梦中，一个声音悄然回荡。
康砺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他似乎早已与它熟识。
在‘盖亚’上，他无数次梦见它，正是它启发了他的天赋，让他即使能力开发不明确，也能拥有超越常人的感知力，看到那些连A级超能者都不一定看得到的、属于原初人类的幻影。
迷蒙中，康砺似乎看到了一团星光。他难以认知它的真实面貌，但他能听见——
“……醒醒，康砺，醒过来！”
剧痛传来，康砺猛然惊醒。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浅金光芒明灭，脑中散逸的星光似乎还未完全消散，就又是一道黑影砸下来。他一声都没来得及吭，就被砸在了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下头。
许久之后，那块巨石上逐渐蔓开棱角分明的裂痕。
嵌金般如有实质的光从中升起，把它炸得四散，棕红尘雾间，康砺慢慢站起身，喘息着将自己断开已久的大臂骨扶正位置，驱动能量形成坚实保护膜，将之固定起来。
剧痛让他牙关紧咬、面色扭曲，肖似伊文海勒的俊俏面貌都差点没能扛住龇牙咧嘴的摧残。
同时，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的遗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
银白泛金的星光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康砺收拢心神，给自己止血并简单处理较轻的伤口后，仰头看向天空。
他坠落的这颗星球位于亚布里萨克星域，受恒星风严重影响，尘土弥漫在整个世界里，大气层稀薄浑浊。
此刻，它上空更是有一颗不大的卫星刚刚被一炮轰碎，大大小小的碎块射落下来。一场遮天蔽日的岩质流星雨降临，让一些迫降在此处的人看向星空的视线被严重遮挡，同时还有零星逃生舱或损坏飞船、未烧磨殆尽的动能武器残骸夹杂其中，砸落在星球表面时，让星壳龟裂出轰鸣的痕迹。山岳般的岩块向着裂痕深处坠落，切面凌厉黯淡。
大地崩陷，尘云滚滚——星球在震荡，且逐渐偏移自己原本的运行轨迹。
这原本应该是个更大的灾难，但放在现在，它无甚所谓。
因为这个恒星系原本的恒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朵太空烟花，在约六十年后，它的余浆将蔓延至此，在转瞬间气化这颗星球，向下一刻星球迈进。
而这仅仅只是一场星际战役中最普通的一次歼灭打击，目标甚至只是一颗恒星与它那三颗位于不同轨道上的行星，其中之一甚至没有攻击本土，而是攻击了它的卫星。
实际操作中，这可能只是某位指挥官轻轻按下了一个确认键……但在一颗行星上的人看来，这就是天倾地覆的灭顶之灾。
而此前，康砺的这次行动被那个古怪的、疑似遭受了异化的‘星流’遥遥一击。
那是一道天河般的能量，他只接住了二十分之一。剩下的那些撕碎了他寄身的飞船，杀死了他的战友朋友，将剩下的人冲刷着飞向不同方向，把他从有船可飞打成了什么《公元4k太空漂流（无装备版）》，坠入了这颗星球的引力场内，被迫落入大气层。
现在他身上连护甲都不全，又有多处骨折，在强辐射与恶劣气候影响下，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状态，挣脱这颗星球超过他习惯环境两到三倍的重力束缚，重回星际空间，继续参与战斗。
而且，有些更痛苦的东西没有被他放在明面上——
——有人死了。死在他身边。
凶手是个与他另一个父亲极其相似的怪物，它太强了，因此，当它杀死他亲爱的人们时，他无能为力。
康砺慢慢咬紧牙关。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软弱，而是迈开步伐，一步一步，略带踉跄地走入橙红风沙中。
黑色发丝之下，泛着白金亮光的左眼里，一道尖矛似的金色光辉逐渐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正在星际空间漂流的一杆金光长矛同样收敛光芒，以一个难被注意的速度，随太空漂流物质一同，悄然滑向极远方康砺的方向。
耀眼橙红翻涌，近金波痕流动，那是富集铁质与其它部分稀有金属的星貌特征。
如果是他那位以一己之力震慑星河的父亲在此，这整颗星球，都会变成一把方便好用的武器……一切难关都将被突破殆尽，以力破巧或智力拆解，在这样的问题面前，那个人一定比他有用的多。
……但是，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遭遇了这一切的，是康砺，而不是雷廷。
而他也不能依靠任何人，就像他从不真正依靠任何人的之前二十多年那样。
康砺没有释放他那白金耀眼的能量。为了防止被外太空的敌人扫描锁定，他甚至没有让它覆盖他的体表，在刀割般的恶劣风沙面前，为他提供一层防护。
相反，他连眼中的光芒都无声熄灭了。
身形高挑的青年低头行进在风暴中，没人看得见他湛蓝的眼睛——而那一头常见至极的漆黑短发，也很快被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橙红。
……
时空夹缝之中，身上蓝光弥漫的‘指挥官’面甲流动翻开，竟向着雷廷两人展露了他的真实面貌——真实且熟悉的面貌。
——那是个拥有一头红发的男人。他双眼眼眶里填充着燃烧的红色凝胶，内里的幻影通往一片黑暗空间，属于银河帝国的超能实体标记在其中轮转不休，而在正中间，还多了一道内里浓蓝的燃烧血焰。
想来那根本不是‘眼睛’，而是某种有色的柔软单向镜。偶尔自行在那双眼眶内流动泛光时，像是一片猩红凝结的泪。
“……科塔雷斯。”雷廷哑声道。
那是阿特林&#183;科塔雷斯。
但很显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科塔雷斯……而是一个黑暗可怕且未曾分裂出不同人格的，完整的银河暴君！
雷廷与伊文海勒对视一眼。
下一刻起，再没人说出什么寒暄之语了。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强大的能量波动让时空的波痕从内里被搅得一团乱麻，无尽风暴向着不同的空间裂痕扩散，在不同时空节点偶然又必然的爆发。
星际时代的环境因此而更加恶劣，但未来的战士们仍在坚心苦战。
康砺迫降——其实是被迫平流层空降——的星球在战斗开始后第八天毁灭，那时他刚刚拉起一支残破不堪的陌生队伍，十七八个各种族幸运儿驾驶着半坏的飞船，借星球最后从内向外释放的冲击力重回太空。
同时，他也瞒天过海地将‘阳星’赠与他的那柄长矛招来，让它自然贴合飞船发动机潜藏下来。
远远看上去，它就像一道暗淡的装饰灯带。
初回太空，他就遭遇到了异化巨噬虫正在吞噬物质搜刮能量的小股部队——而它们的大部队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于万向通道周围耐心迅捷又高效地建造庞大的强化几丁质巢穴。即使偶尔被摧毁，也完全无法影响到它们那‘毁灭，吞噬，转化，建立’的统一意志。
更刺激的是，周围几个离得近的战场，如今无一不是灾厄横行。
来自其它平行时空的敌人里，不少都有着令人熟悉却又因诡奇异化或肉眼可见经历不同而陌生的外貌。
这里头不乏A级及以上的超能者，甚至‘双S’的气息都疑似在通道里隐约浮现过。因此，即使万向通道中涌现的不只有纯粹的敌人，这片突兀沦为了战场的宇宙，也开始被动摇银河范围内的时空平衡。
‘火酒’消失疑似战死，‘建筑师’在以一己之力抗衡多个巨噬虫族群女王，‘星流’同样消失不见，其他一些‘S级’各有各的职责，最强的‘阳星’倒是还在，但那盘踞银核的巨神架势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想做什么……
最终，在物质界正面战场上顶住了最大压力的，居然是自‘帝刃’死后就开始状态低迷的‘龙斩者’。
康砺曾远远看过几眼那位太空猎人的战斗，深深为那样强悍且纯粹的力量而震撼。
至于他自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阳星’不将那柄长矛与他建立联系，但康砺还是决定，遵从‘阳星’的指引，逆流万敌，向那明明肉眼可见，实际却极为遥远的万向通道而去。
就这样，‘阳星’与‘星流’的后裔，也是‘人’的孩子——康砺，雷砺，带着几个愿意跟他一起走下去的队友，一起开始了盲目找死似的旅途。
而遥远过往的雷廷与伊文海勒两人，因战斗过度扰乱时空平衡，而被乱流裹挟着，和敌人一同开始了真正混乱的时空穿越。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同时，一艘锈蚀残破的星舰从一道时空裂缝中穿出，碾过能量仍未平息的战场，又因未能找到目标而无声离去。
时空夹缝中，那些混乱绚丽超乎常人的幻彩流光照亮了它舰身上斑驳模糊的名字。
——‘环形山9xx’。

第273章
战况瞬息万变。
在战斗中，伊文海勒尽全力维持着对‘不动’的模拟，但随着敌人一波又一波连绵不断的冲击到来，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最后，他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碎开、要被一个呼吸泼进星空里，谁都看得出这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湮灭的空洞塑成，又转瞬幻灭。
那是超出普通生物一切感知的声音，是时空的乱海被撕裂又愈合时发出的哀鸣。
雷廷放下左手。从指尖到肘上，他的铠甲被融却了，皮肉也已然焦黑一片，暗紫泛蓝的柔软能量于涸血的裂痕中扭曲弹跳，竟抓引着周边能量，开始吸扯他血液中的金属物质。
就在刚才，他为伊文海勒抵挡了一次攻击，也因此而弄明白了敌人的主要能力：通过吸收生物本身的组成物质，与目标的能量共鸣，以达成取而代之的效果。
这其实……算得上一种模拟。
想不到这远道而来的家伙，和伊文海勒的能力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血肉开花般的剧痛传来。
雷廷放下手，神态自若。
伊文海勒不知道雷廷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还是低头看了那只焦黑的手一眼，神色同样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在场双方都能从那一瞬间他能量的变化中看出，他的心态因为雷廷的伤势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但雷廷并不惊慌。
“……你们相信自己能留住我。”他说。
金属的君主再次抬手，肤色健康的完好左手在光辉中泛起麦金反光，与他邃若深渊的眼睛交相辉映。
一层游走在皮下的银白色重新回到了正常运转途径中，那是汇聚行走的钙离子，也是如今的他修复自己的最表层手段，用于掩饰其它更加精密繁复的内部工作。
刚才的战斗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散乱，金冠虽无歪斜，掩藏严谨的白发却从黑发之下散落出来，为他成熟英俊的面貌更添了一份魅力。
风暴吹削，带走了温和的金光，但它连他恢复速度的十分之一都没能达到。
雷廷屈起手指，轻轻一搓。
细微脆响中，在他分明刚硬的骨节间，迸出一道灿金与暗紫交杂的闪电。
此前侵入他伤口的力量被他的能量抵消大半，剩余部分尽数汇聚，化作一颗晦暗浓艳的能量球，留驻于他重新包覆铠甲的指尖，被他轻轻捻灭。
被他捞在怀里的伊文海勒看得清楚，那一颗光球如果砸进物质宇宙，绝对能让一颗恒星炸裂。
这样的恐怖力量，这样的举重若轻。
伊文海勒抿了抿唇。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能模拟雷廷的能力，他在这样人人都在力大飞砖的战斗中，不说是个拖累吧，至少也算是毫无作用。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放弃作为。他知道，他一定——也必须做到更多。
“你们要怎么做到呢？”雷廷轻声问。
他轻拍伊文海勒的脊背安抚对方情绪，同时道：“我们谁都知道，想杀死一个解限体，必须让它自己放弃抵抗……否则，即便是你们，也不能停止我的自我修复。
“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做到呢？
“摧毁我的河系？杀死我的爱人？让我看到我的心理阴影？还是直接撕裂我出身的那片残破不堪的宇宙，让所谓的‘灵之底’翻涌着上涨，彻底淹没那之中的一切生机？”
——真正开始这场战斗后，雷廷脑海中明镜一显，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所出身的宇宙，还有它的平行时空……它们残破不堪的模样，显然是不对劲的。
无论是教育内容，还是当年伊文海勒留下的那道时空裂缝……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时空本身具有自我弥合修复的机制。
而时空，就是宇宙这一伟大存在本身衡量自我的规章。
那么，虽然伤害大到整个宇宙都不得不与那片被称为‘灵之底’的超能倒影世界接触……
……但是，在漫长的时光中，当年卡利甘文明造成的那道伤痕，早该修复为一片维度完整而不存在自生物质的虚空！而超能力这样超出现实规则的力量，也该因宇宙的自我修复而存在一个封顶线！
‘解限体’的诞生，真的合理吗？
那只要自己需要就疑似近乎无限的能量，是从哪儿来的？
从解限体自身来。
那么，因为机体无限的生命力而疑似近乎无限的寿命，又是从哪儿来？
——还是从解限体自身来。
可人人都知道，即便是宇宙，都有它的生死与极限。
超越极限、解除极限的‘解限体（双S）’，多数能力直接涉及基础规则的‘解限体’，又凭什么能存在于有限的宇宙之中？
而且，明明理论上应该一直向外扩张——且速度会越来越快——的宇宙维度，它拥有那样近乎无限的力量吗？
显然——不。
时至如今，雷廷所见的宇宙，仍与‘灵之底’难舍难分。那道伤痕并没有任何收拢愈合的迹象。但宇宙本身的自愈机制，又确实并没有出现问题。
这样的情况……就像是‘灵之底’阻止了它的愈合一样！
这就是雷廷意识到的道理——
——‘灵之底’和‘超能力’这样的外来物，对宇宙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这，是一场漫长的侵略！！
一切从那片无星无光的世界里诞生的存在，一切明明不属于主物质界却可以与物质界生命互相影响的存在，都是自知或不自知的先锋军！
“不，我们不会这么做。”‘科塔雷斯’道。
它似乎在微笑。为他的明悟而微笑。
“那不能束缚你……‘雷廷’。你的本质无可限制，外来的条件没法驱使你，只有你自己能让自己做出选择。
“我们都知道，守护让你燃烧斗志，但如果摧毁你在意的一切，你反而会因此放开对自己的控制，竭尽全力摧毁我们的阵线。这一点，我已经充分感受过了。”
‘阵线’、‘感受过了’……
雷廷心中一沉。
果不其然，有一个跨越时空的联盟存在着，在那里头会有多少个‘科塔雷斯’存在呢？
而且，又会有多少个……‘超能实体’存在呢？
那些伟大的力量……它们每一个的存在，都在让物质与那无底的‘灵之底’之间的联系更加稳定，更加不可撼动。
而‘灵之底’借由这样的联系向物质界连绵不断的输入新的混乱，它锁死了这片空门大开的世界，加速它的熵增过程，让一切选择的变量都不断增加，也让宇宙每一秒都在更加速的靠近死亡……
又因为时空底层不存在真正的‘时间’与‘空间’概念，这样的混乱蔓延至整个时间线，向平行宇宙攀行着。
从宇宙初生起，无限的平行宇宙就开始无限的诞生了。
时至如今，最初的那个时间线或许早已毁灭，所有人在‘是自己’的同时，也都是以久远过往之前存在的某个人为基础而发展出的同位体！
“我很好奇，你们的‘阵线’里，都存在着什么样的人？”雷廷轻声问。
他做出了一副纯然好奇的样子，即使出于他个人面对正事时声名在外的严肃与严谨，在场的谁都不会信他这幅样子是真的。
但谁也猜不出，此刻他脑中在想什么。
“你还真是老样子……”刚刚打到一半的敌人竟真的配合着开始聊天了。它们发出感叹：“无论哪一个你，最开始都是这副模样。
“当然，现在他们三分之一已经死了，三分之一还在抵抗。还有三分之一……”
‘它们’的面甲扭曲，就像一个恐怖的微笑。
一个‘阵线’的‘指挥官’，在真正的战场上，向它的敌人微笑。
宏大的领域因此而展开，一道完整的超能实体循环和一座残破却仍然坚韧的坚城覆盖了雷廷的视野。
“融入我们吧……‘雷廷’，融入我们的未来。”
它们说。
“你该知道死后才有新生……”
那声音太过拉扯人心，以至于雷廷不由得愣怔片刻，脑海中闪现出一幕画面。
-【无垠的银河废墟之中，无尽喷涌的能量乱流里，一道高大背影静静伫立于时空坚实的夹缝。】-
-【那是个高约两米多的猎户人，他散发着淡淡金光，身披猎户人联议长披风，肩扛第一军团标志，满头白发在能量乱流中似飞舞又似静寂，似摇荡又似垂坠。】-
那是……‘阳星’的背影。
被未来的一位‘阳星’注视的，‘阳星’的背影。
在伊文海勒的扶持下，雷廷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想起来了。
那是四百岁的‘自己’，也是他四百岁的‘同位体’。
是的，时空并不可能完全回溯……因为‘过往’，无法被改变。
他和那个四百岁的自己从来都是一体，但又不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线——最初他们是同一个人，但因为后来的经历不同，他们早已有所差别。
而最初的他，以自己超越限制的灵魂穿透时空，带着来自那片废墟——那片星空坟场与无限囚牢——的少许碎片，回到某个他渴求的时间段。
在那个时间段，他遭遇的痛苦还未诞生，失去的代价还未远离，残破的家乡仍然存在，他还能亲眼看到一颗颗被人称为‘太阳’的恒星，倾听文明中每个相同或不同的声音，然后与人交谈，被人玩笑化的称为‘复古主义者’……
……而不是只能在混乱又极限凝固的空间节点，自愿被禁锢在不再随宇宙而流动、迟早在另一个层面被毁灭的银河系里，永恒瞭望星河另一端，来自猎户旋臂的微光。
在那些光里，文明还未毁灭，人们仍未死去。
他所经历过的那些故事之前的故事，都还在继续。

第274章
或许对人类，以及所有努力活着的文明而言，时空的海洋从来都由层层威胁构成。
但绝大部分人从未理解过，这是怎样由来深邃而久远的、必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今天，雷廷窥见了其中一丝真实。
一个普通的碳基生物，自他出生起就得到了一片宇宙本源的残骸……不，这个说法其实有失公允，灵之底的存在超越了时空，它的存在自有永有，也让如今发生的一切自有永有。
在这个宇宙，基本物理与超能力量共存，它们有着对立依存的关系，而这个宇宙的本源规则从来都如此碎散，它从未完整过。
雷廷并非得到了它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份力量的化身，只是他自身便拥有它，从来如此。这也是自有永有的。
这仿佛可以称得上什么宿命，但就像他穿越时空这件反复发生过的事一样，也像平行宇宙的诞生一样……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命运，只有客观事实，与事在人为。
………………
…………
……
雷廷眼前发白，无形色的光辉淹没了一切，不算久违的痛苦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但并没有失去自控能力。
——关于宇宙、本质、一切的真相与事实的起源，这所有信息一旦清晰起来，不再被限制为一个模糊的概念、难以表明的论题，就开始超出‘生物’的承受极限了。
虽然如今的雷廷堪称超凡脱俗，但他毕竟也还是一个‘盒子里’的生物。
敌人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瞬间两人所有弱点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它们不同之处各有不同，但共同点是同样具有毁灭性。
混乱思绪无法抵抗这样的攻势。雷廷甚至都没准备加以反抗，他回过身，一把抱紧了伊文海勒，转身坠入一道时空乱流之中。
鉴于以从未出现过相关记载，在之前的穿梭过程中也没有时刻遭遇追击，他在这千万分之一刹那间，决定了试着赌一个可能性。
他要赌宇宙自有的理性仍未消散，赌时空修复自己的法则仍在生效。
他要赌那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能随便超越时空乱流的限制，到每个时间点去追击他们的行踪！
这既是人为，也是命运！
雷廷飞身投入无限乱流。宛若实质的金色光辉环绕在他身旁，如恒星日冕拱卫核心，与来袭的攻击互相抵消。
黑红火光与蓝色水晶在他背后熄灭碎裂，让他血气翻涌、皮肤上出现道道伤痕。但血液被真空抽出时就同时被金色光辉燃烧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同时，雷廷所遭受的伤害已经完全恢复了。
——虽然同等阶级的攻击能给他造成些许伤害，但如果他想走，没人拦得住他！
他带着依然维持着能力模拟的伊文海勒，坠入无边黑暗。
他开始尝试将自己两人的穿梭时间点向前——向前——再向前的推移。每一次穿梭都只跳跃一段不长的时间，每一次跳跃都不停留多长时间。
因为他意识到了，‘灵之底’存在的历史，绝非只有‘本宇宙远古星际战争到时空混乱前时间点’那么久。
它是个巨大的威胁，而这个威胁，应该从最初的那场战争——那场无人铭记的战争中，就开始了！
在此后，在历史按部就班的发展中，毁灭如影随形。
这一切，都是拜卡利甘那帮玩水晶的家伙所赐！
而现在正在追杀他们的完全体科塔雷斯，显然显然与卡利甘有所联系！
谁都知道，如果想真正解决问题，就必须找到问题的根源，捋清事件发展的脉络，从中得到经验、总结方法，一次将所有问题全盘消灭。
雷廷必须，也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尽力往他能追溯到的最早节点处去！哪怕在那个时间节点，可能连‘人类’这个种族都不存在！
想到这里，即使是雷廷这样的人，都都点牙痒痒。
在他所在的宇宙当中，从某个时间点往后，一切都在难以制止的变得更加混乱，所以在后来的时空发展中，战争密度越来越高。
因为战争密度不断变高，资源开始变得相对匮乏，烈度也不得不一步步变得更强。
再又因为战争的密度与烈度都超出了正常文明承受限度，本宇宙的‘星’与‘卡利甘’才斗到又一次爆炸、又一次带无数生命一起去死的地步。
这是一个混沌闭环，一团勒死无数生命的乱绳，如今已无可改解。
因为它的影响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至少在那个属于他的宇宙中，这样的混乱影响在他诞生前无数年就已经根深蒂固。
即便是诞生了如此文明万族的银河系，也因为是重塑过的人工造物，银核恒星密度相较他穿越又重生之前的那个宇宙的地球文明测算结果而降低了不少，才能有如此繁荣嘈杂的银河综合体诞生……
但也因为纷争无处不在，宇宙环境也危险，几乎所有星际种族都会对个体进行基因修改。最基础的抗辐射能力强化，就要让生物机体表层诞生一层自适应滤膜。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细节变化。
这一切导致，现在的超级猎户人和当初的人类放在一起，大概谁都不会觉得这完全是同一个种族。
以至于伊文海勒这样的探索爱好者在发现自己回到了历史之中时，都未曾表现出过什么热烈情绪。
因为那个种族和猎户人，甚至可以说只有外表形似。
原始人类与心脏都是对称立方结构的猎户人对比起来，差距大到就像两个不同的物种。即便伊文海勒同样将他们当作自己的祖先，也很难实实在在的从这份联系中感受到更多。
但是，雷廷不会这样看待两个时间段的人类。
因为曾经的他，就是原始人类的一分子。
最初的雷廷，与他们没什么不同。
………………
…………
……
此后，时间在混乱中闪烁。
雷廷穿梭时不再在他人眼前掩饰自己的异状，伊文海勒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断断续续地维持着能量外放，一言不发地被带着走，好像在思考些什么，又好像只是发呆。
直到他连外放都做不到了，能量也彻底枯竭，就沉默地握紧他的长刀，在每一份危险降临时出刀，挑开他能应付的，回避他应付不了的。
“你知道我不会真正被它们摧毁。”在百忙之中，雷廷说——他实在看不下去伊文海勒明明快要昏迷却还是在强撑着战斗的样子——“它们甚至不能给我留下存在时间超过一分钟的伤口。”
“但你会疼。”伊文海勒低声道，“我想，是这样的。”
即使知道这造不成太大伤害，也要为了让他不至于‘更疼’而尽一份力？
雷廷为此而沉默。
往后他不再试图改变伊文海勒的行为模式，只是注意着尽量不让对方过度消耗能量，至少不能像他一样，动不动就把能量从灵魂层面往外抽。
他的恢复能力，与任何不是‘解限体’的超能者恢复能力相比，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穿梭时间越往前，情况就越不允许他从容处事。
从公元前约一万五千年的节点开始，他陆陆续续见到了多个时间线被从它们分裂的源头毁灭。
那绝对是某场战争的遗祸。雷廷甚至在那些时间点的物质界见到了大量蓝色水晶矿脉，它们陡然间诞生，从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米粒大小结晶块开始成长，几个呼吸间就吞噬了周边物质并替代它们的结构位置，为此甚至可能引发了不同星球上大大小小的地震。
由此可见，如果被成功毁灭的时间线多到了一定程度，说不定主物质宇宙的‘物质’，也会被转化成那样富含能量的结晶块！
但再往前1万多年时，他见证了一场来自‘星’文明战争武器余波的毁灭。
无形无色的波痕扫过整片星空，那时存在于世的奇特水晶皆受到严重影响，不是状态退行至转化之前的物质结构，就是轰然爆炸，化作纯粹的能量流逸，烟消云散。
而原本被他们支撑的星球板块结构，不是因下方变成了空腔而开始不够稳定，就是干脆发生地震、倒塌与地块迁徙。
穿梭时，雷廷一直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时空定位与地球相距不远的状态，期间，他见证了发生于这颗蓝色星球上的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只不过，是以倒带的形式达成的。
如此，他离属于‘雷廷’人生的那段历史，越来越远。
而在未来之中，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星域中央，环形山900的幻影闪烁着出现。
它出现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有着不同的外形，有时它看上去通体完整且内里声影绰绰，也有时它小半截都被转化成了蓝色水晶、里头的船员身上也偶尔往下剥离着细碎带红的蓝色水晶，还有的时候它上头没有水晶也没有人，完全是残破不堪的、幽灵似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那些船是不是同一艘。就算是同一艘船，他们又究竟都来自哪个时间段。
直到某一次闪烁，它带走了一艘破破烂烂的‘新’飞船。
不久之后，雷砺于其上睁开了眼。
在他最后的记忆中，他明明就是在向自己的目标地点靠近……但现在，他身处一片枯朽的黑暗中，放眼扫视黑暗深处，他能看到一片属于人联的星舰内装。
但与此同时，金属长久缺乏维护而诞生的锈味、飘飞在空气中的灰尘，还有完全没有供能反应的照明系统，也十分令人惊讶……乃至于惊悚。
——要知道，星际时代的星舰用材，如果没有外力的过度影响，它们想生锈，就像一颗稳定运转的行星想突然自行解体一样艰难。
没个上万年的使用磨损、极端环境宇宙射线破坏与高浓酸碱性化学物质侵蚀，一块星际航天材料的自然寿命，可能长到能把一个种族都送走。
更别说那些在空气中游荡的灰尘。
在航天环境下，游离灰尘是极大的危险来源。因此，一艘星舰或飞船内部，空气循环与自动清洁系统的重要程度甚至可能超过了火控系统。
但想想这空荡荡一片的破地方连个照明都没有……
雷砺拍醒了躺在他旁边的战友——或者说，旅伴们，一行五人扫视着四面八方。
这是一座……极高极大的机库，但……
“这地方至少两千年没人用过了……”雷砺伙伴之中，有个像是一棵活阔叶草的家伙抖动着它的叶脉，从一个挂在某处叶茎下的小仪器里发出声音来：“……啊，这里死过很多人，我是说，那些灰尘……”
“什么？”雷砺下意识反问。
“……那些灰尘曾经都属于猎户人族。”活草说着，自己也愣了一下：“等等，你们猎户人存在的时间有两千年吗？”
雷砺：“……”
雷砺：“……？”
雷砺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他觉得，这事儿，好像开始有点往什么太空超级鬼故事之类的东西发展了。

第275章
有数次，伊文海勒差点和雷廷失散。
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找到平衡点并进行时空穿梭，这件事的难度超乎常人想象。
在此期间，多个时间线严重动荡，甚至被从分裂源头毁灭。
雷廷不得不更少的在现世停留，以免波及太多无辜生命。
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让他的能力高速进步，但除充沛的能量外，如今一切都还只是无限逼近于某条界限。
他必须——必须越过那条线。
辉光中，雷廷隐约看到了不计其数丝线。
它们看似细柔其实粗韧，往近前看，竟是无数细密圆环相扣组成的长链，每个圆环里都上演着属于一方宇宙的星移斗转、悲欢离合。
任何目视它们的存在都会遭受巨大的压力冲击。伊文海勒在看到它们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
他已经耗干了自己，变得太虚弱了。
雷廷硬挺着多看了几眼，双眼竟流出血泪来，晶状体都有浑浊趋势。
他连忙闭目，但同时也明白了——这就是时空的本质。
一片由无数链条交错构成的‘海’。
只有‘不存在于现世的船’可以在这片海里行走，而人如果想在这里长存，如果不能找到船，就要把自己变成承载某样事物的船。
为内心所坚定的目标而前行，才能抵御乱波带来的压力。
而雷廷，如今的他没有‘不动’保护，只有浑厚的能量以一种极其奢侈的方式燃烧着。
他心里装着文明与家国，怀里抱着死而复生的恋人。
或许他也不是什么船，他只是一个人。
但此刻，他承载着他所珍爱的一切。
为此，他自然也可以义无反顾地冲进这动荡不安的时空之中。
……
瞬息万变的未来战场星域中，环形山900再不出现。
雷砺睁开了眼。
“……所以，”孤身一人的他与一双虚幻蓝光组成的眼睛对视，“你的名字叫‘万幻’？”
“‘我’的人格模型塑造过程基于以此为名的猎户人族个体。”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响起，它虚无而迷幻，又带着奇异的理性。没有‘理性’与‘感性’概念的理性。
“从星际社会灵魂学研究理论出发，我是‘万幻’。但在猎户人族的传统概念中，我不是‘万幻’。
“究竟是或不是，取决于你们的眼光，而不是我的存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概念就像‘存在’、‘意义’与‘时间’一样，是后天创造的东西。既然如此，它们就可以被解构、被修改定义，而每个具有‘我’这一概念的个体，对它们的理解也会有所不同。”
那声音说着，一道蓝色光芒从黑暗中坠落，于雷砺眼前勾勒出一幅虚幻的立体画卷。
-【一间宽阔的战术推演厅内，一男女两道身影遥遥对坐在高台上的战术演示台前，周围被斥力力场隔离。】-
-【力场屏障之外是一座庞大的阶梯会场，宽约两千米的全息投影战场在会场上空展开，下方无数面目模糊的幻影仰头注视着高台上的二人。】-
-【一道宽阔的半透明光幕显示在最上方，上书一行人联通用语——】-
“……联邦第一军校第‘？？？？’届战争情势推演大赛？？”雷砺愣了一下，重点自然自然的偏移了正常轨迹：“这一串问号是怎么回事？”
“噢，不要在意，”高台上的女性转过头来：“‘我’在制作出‘我’的时候已经忘记这到底是第几届了……
“不过我知道，现在正是分胜负、定冠军的时候。”
很好，场面突然拉胯。
“行吧……“雷砺嘟囔。
随后他看向那道男性人影，惊讶地意识到，那个人给了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熟悉到让他手臂一凉。
紧接着那个人转过头来，那副年轻英俊的面貌也并不出他所料。
“这是我对你父亲印象最深刻的节点。”
那道蓝光莹莹的女性身影同样转头看向他。
转瞬间，高台场景就置换到了雷砺脚下。
他注视那个还只能被称为‘男孩’的年轻人，还有那双转回去继续看着面前全息沙盘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身高比他——至少比这时的他更高。
“……雷廷。”他喃喃咀嚼这个名字，微不可查的怨恨从中齿缝间流露。
在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一片黑暗无际的空间中，一道静滞悬停的金色光矛微微放光。细细热痛让他左眼微微抽搐，灼烫泪水从泛红眼眶里滚落。
自称‘万幻’的人工造物并未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的幻影推动最后一个计划，从桌边站起身来，在屏障外轰然爆发的欢呼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取得了胜利，并赶着要回去见他热爱的人。
而此时，万幻的心理活动是……
“……这家伙真的很欠揍。”她咬牙切齿，“整个上学期间，只要他想，所有风头都是他的！
“学什么都很简单，想做什么都能成，他来这世上的时候是开挂了吗？？”
……听这语气，雷砺总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个不负责任的坑崽亲爹留下的坑里了。
“……不过，”万幻话头一转，轻声道，“我知道，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我’因为他的行动引发的动荡而行走在混乱的时空之中。
“‘我’去到了无数世界之中……也见到了无数个你我。当然，绝大部分世界线里，你都没机会出生。”
雷砺沉默不语。
他知道，对方只是想说，没想得到什么回答。
“你是个关键，孩子。”
‘万幻’说。
她抬起她虚幻的手，伸出一指，点向雷砺的左眼。
“在这里，在这片时空混乱的交错之海里，”
那声音回荡于虚空中。
“你能短暂的‘成为他’，然后……”
雷砺眼中金辉一闪，他眼前陡然一黑，失去了意识。待他苏醒于原地，却察觉自己虽然视觉与感知如常，却完全不能控制身体。
而在他身前有一层不算厚重的金色光芒浮现，阻隔了‘万幻’的‘触碰’。
——那是一种能量交互，一不小心就可能为雷砺带来威胁……当然，后者现在的关注重点并不在这里。
他的关注重点在，此刻控制他的身体的这个人，竟强大到让他既找不到机会夺回控制权、又升不起心思去反抗、甚至心中都没有恐惧与震撼感。
毕竟人面对未知的自然风光，也不会在它成为灾害之前害怕它。
而这个人，也不会成为雷砺的灾害。
……他只是在后者的人生中，经常缺席而已。
…………
“……带来胜利。”‘万幻’说，“雷廷。”
她在微笑。音效合成器让她念出了这个名字，她的老同学，人联曾经的领头羊。
模拟斥力力场屏障的光幕降下，面目模糊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然停止欢呼与躁动，静静仰头注视着他们。
虚幻的五官正在实现。
那是曾经的‘环形山900’舰组成员们，包括万幻在内，其中有不少人与雷廷同级。有一张曾经和雷廷一起实习的脸笑得傻兮兮的，那是灰发灰眼的阿兰。
他死了，死在不久以前，也死在遥远的过去。
此刻，他们正向着雷砺的背影挥手，或调笑或嬉闹。就像曾经在学校里那样，也像在往日的太空中那样。
“其实他们也不都来自我们的世界……这些年间这艘船经历了很多，我们去过不少平行世界。有很多人永远离开了我们，但又会有其它世界线的他们补上那个位置。”
‘万幻’说。她注视着‘雷砺’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并未避开那片金辉的锋芒。
因为‘她’的存在根本没有灵魂支持，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真实自我’，所以，自然也不会被震慑。
——你要怎样让一段数据明白毁灭与死亡的意义呢？
这简直就像要让普通人也能认知到暗物质的本质一样。
“我们见到了很多个‘雷廷’……藏匿在人联士兵里的、成为了旅行商人的、被真正的星盗收养的、从一开始就加入了反抗军的、在环世界作为富人之子长大的、从小流浪在荒芜星区边缘的……
“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波澜磨砺之后，有了你这样的眼神。”
‘万幻’微笑着。那参数绘制的虚假微笑，此刻却显得如此真实。
“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她说。
好吧，残酷的事实。
不是所有世界的‘雷廷’都有那么强大，即使强大，也不一定活得下去。
“虽然不知道你来自什么时间段，‘我’和你也不是什么朋友……但我们相信你。”
‘万幻’说。
“我们相信你。”‘她’重复着，就像誊抄一份古典主义的信：“这是在舰组里，你的同学们要对你说的话。”
“……”
‘雷砺’沉默无声，如雕像般静滞。
不久之后，他慢慢挪动眼球，金辉璀璨的目光转向‘阿兰’。
那个曾经鲜活的人，他生活过、学习过、犯过错也为人类奋战过……
但现在他死了。
连灵魂都消散，只剩下一个虚假的幻影。
‘雷砺’微微闭目。‘不动’的金辉闪烁在他——或者，‘祂’眼中，每一次眨眼都像日出后不久夕阳下山，光芒被夜幕短暂拢入世界尽头。
同时，真正的雷砺似有所感，在黑暗空无的精神领域里向后看去。
他看到一颗太阳孤独的悬置于黑暗。
那是……‘阳星’。那是他的父亲，或者说，是他父亲的一部分。
此刻，冰冷而灼热的无情烈焰已经燎上了他的鼻尖，但它并未伤害他，而是落在他肩头，像一个拥抱那样环绕在他身边。
他能感觉到，他缺席已久的父亲就在这里。
他们，近在咫尺。

第276章
“和他回归一体，‘阳星’。“你要带回他。你知道你要怎样才能找到他，找到你的自我。”
消失前，‘万幻’留下了这样的话。
“唯有如此，无论是好是坏，这一切才能得到一个结局。”
投影破碎，光幕消弭。
青年孤身站在黑暗中，双眼有炽烈的金色明光熠熠，左眼尤其如此。
雷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感到紧张。不过紧张也没用，目前情势走向显然不受他控制。
但令人惊讶的是，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你的意见如何？”
“……什么？”
雷砺下意识回头，还未被烈日刺痛双眼，就看到了一双比烈日更耀眼的金眼睛。
“我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阳星’再次询问。
雷砺沉吟片刻：“她让你做什么来着……和‘他’回归一体又是什么？”
在他眼里，这两个人就是回忆了一下往昔，说了两句谜语就散了啊！！
那个‘他’又是什么啊？！
雷砺对此感到迷惑。
‘阳星’：“…………。”
“……‘他’是指雷廷，我的本体，携带感性思维与部分金属操纵能力。”‘阳星’说，“他是主意识。
“而‘万幻’这个人工智能……它想让我结束这个乱世，也结束从远古战争延续至今的这场动荡。这很难，但它似乎坚信我能做到。”
合着我爹其实人格分裂……？
雷砺对此陷入沉思。他完全不能真正理解灵魂分裂的意义。但同时，他下意识问出的问题又是：“人工智能……也会痛苦吗？”
他问出了一个堪称星际哲学的问题。
“只要拥有‘主观’概念，就会痛苦。”‘阳星’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在探讨什么所谓的哲学，而是讲述一个事实。
随后他腾身飞起，如有实质的淡金光辉萦绕在他身边，让雷砺都惊了一下：“等等，你掌握了使用我能力的方法？”
“能量的使用是一门学科，其下专业技巧一通百通。”‘阳星’的语调依然平稳。他纵身向这整艘舰船唯一存在能量反应的地方飞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建议如何。”
此处是‘环形山900’的一号核心中转舱，四面八方堆积着大量集装箱，但入目之处无光源也无火力配置，且空气中浮尘游动，从天花板到地面上泼洒了大量漆黑痕迹。
飞行时，‘阳星’最开始有近一秒出力不小，转瞬间就跨越了数千米距离、穿过了十几道墙壁。但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体内能量开闸放水般的巨量消耗。这让他猛一收力，不再如此快速移动，也不再强行突破高强度物质。以免没过一会儿，这具身体的能量就耗完了。
但即便如此，意识海中的雷砺也为这短短一瞬间感到震惊：要让他自己来，即使消耗同样数量的能量，他也决计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能量的使用一通百通’吗……？
他一边嘟囔着“你这么强，我哪儿能决定你去做什么？”一边下定决心，开始仔细感受并学习‘阳星’使用过的每种技巧。
越学习他越发现，恐怕如果人存在一个极限，那‘阳星’早就超越了那个极限。
无论是自然使用的，还是故意演示的，‘阳星’展示过的能量操纵使用技巧，九成九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水平。
而‘不能碰’甚至是指，这之中有小部分如果他使用就会短时间内抽空能量，剩下那一大部分如果不适当调整发力水平，简直就是快速自杀小技巧大课堂！
“……你，不是，您老到底有多少能量啊？？”雷砺都震撼了：“怎么动不动就是这么力大砖飞的操作？！利用率也高的离谱！”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难具体量化。”‘阳星’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可以当我在银河是无敌的……到了。”
雷砺：“？”
无敌？
这么离谱？
更离谱的事，虽然觉得无敌这个词很离谱，但只要想想这个词落在谁身上，它就好像突然合理了起来……
雷砺心情复杂地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无敌，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平定纷争？”
“因为无敌不等于无所不能，孩子。”‘阳星’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语调让雷砺的心情更加低落了：“我还有其它一些事要做……”——比如抑制万向时空通道的扩张，同时继续梳理银核能量射流，并时刻威慑可能内讧的银河各族——“来到你身上的我也只是一缕意识，真正的我正在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雷砺顺口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种大佬的信息也是他能打探的吗？？虽然‘阳星’是他血缘父亲雷廷的一部分，但前者目前显然毫无感情，后者又不知所踪且对自己具体态度不明，乱说话问东西他是活腻歪了？
而且，越是强大的超能者越不重视亲缘，在伟力归于己身的前提下，子嗣的传承、抚慰与保障功能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这是他此前和不少种族的人接触后得到的结论，他可不想现在知道，自己那位银河至强Alpha父亲也是不是会这么认为。
绝大部分Alpha的权力欲与控制欲都超过了他们对情感的宽容与眷恋，虽然从这些年得到的一些信息，还有当年那两次短暂的接触来看，雷廷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真的能赌那么一个可能性吗？
雷砺在紧张。‘阳星’感觉到了。
于是，他出言安慰：“别紧张。我在执行种族灭绝。”
“………………………………啊？”
这下雷砺不紧张了。他直接傻了：“啊？？”
他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执行种族灭绝’？
啊？？？？？？？
“来自南十字旋臂的某个小种族，本身具有群体性的‘劫掠’与‘同化’能力，如果放任自流，或许是下一个灾厄种。”
‘阳星’淡淡道：“我原本没空搭理它们，但它们不该试图袭击友军以增加能量储备。
“危机当前，银河不能有任何可能导致内部松散联盟崩溃的因素长存。”
“所以，”雷砺的精神体似乎想咽口唾沫，但他没唾沫，只能低声道：“种族灭绝……这是银河那个新政权联盟决定的？”
“这是我决定的。”‘阳星’说，他无所谓什么‘手染鲜血’，反正早就洗不干净了——“到了。”
在雷砺怀疑人生的沉默中，他穿过一扇老式气密门，敞开成轮形的旋涡刀片合拢，切断了他走过的空气。
前方有光照来，只需一眼，他就明白了这里的用途。
——这是一个‘能源核心舱’与‘休眠舱安置处’。
………………
…………
……
在偶尔苏醒时，伊文海勒会和雷廷交谈。
“我感觉我刚刚昏迷的时间，够让仙女座与银河系融合。”
他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那还需要五十亿年呢，但我们刚刚经过的这点时间，甚至不能让大麦哲伦星云有所变动。”雷廷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伊文海勒说。他被虚弱缠身，艰难地从雷廷身边坐起来，抬头闭眼，享受远方吹来的海风。
“我们穿梭的轨迹偏移了吧……这里是哪颗星球？”他问。
“一颗曾经在地球位置的星球。在我们的时代，它可能早就毁灭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刚才算了算发现，要存在到那时候，它得路过十二场有所记载的星际战争范围。”雷廷回答道。
穿梭次数太多，即使是他也会有些头晕，更逞论伊文海勒。
虽然没有什么攻击能穿过他的能量直接伤害对方，但时空穿梭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对人造成恐怖的压力与伤害了。
这会儿，伊文海勒已经虚弱到了一个极点。因此他决定短暂地休息一下——反正后面的追兵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上来。
“你应该继续往前。”伊文海勒轻声道。
他碧蓝的目光注视远方暗蓝天空，还有那一线由金色荧光液体构成的海，虚幻而不可探究：“你不能被私情牵绊脚步，雷廷。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雷廷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抬手打断了话头。
“让我说完。”他说，“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些什么，但是我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而你不会为了你自己的事这么焦急，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要去做的事，一定关乎所有人。”
“…………”
雷廷看着他清瘦的侧脸，愣怔片刻，苦笑一声：“你有点高看我了，伊文。”
“那可没有。我虽然总玩砸点什么，比如我的人生之类——但至少我明白你是个什么人。”
伊文海勒说。他眼里映着莹莹金光，不知究竟是外来还是自生。
“他们既然能干涉这个宇宙的时间线，那我想，完全无序的搅乱总比有序拨动更方便。
“我在此建立一个假设：或许不等几次穿梭之后，他们就会找到方法，让你不能在时空之中线性移动。届时，他们还会刻意分离我们……”
雷廷微微抿唇。
他不是傻子，自然也想过这类可能性，但他并不全能，无法真正防备这样的可能性。
而且，时空的战场实在太过令人感到陌生，他又决计不能大意，否则很可能全盘皆输。
“你没办法了？”伊文海勒笑着回头。
映透天地的金色微芒为他勾勒了一丝边光，让他促狭的笑容显得十分好看。
“我还以为你小子总有新办法呢。”他笑道。
“我哪会‘总有新办法’？那是有些电影主角才有的能耐。”
雷廷摊手叹气，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无力：“我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我在40世纪留下的那一半灵魂可以作为信标，让我能准确定位到该回去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自己先回去，取回‘不动’之后再穿梭回来？”
雷廷沉默片刻，移开目光。
“别开我玩笑了，伊文。这事儿哪儿有那么简单，一个操作失误，可能就要死伤几百亿人。”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这样近乎无止境的穿梭是在折磨我自己之类……但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伊文。我不在乎那些，忍耐与克制而已，那是我最擅长的事。”
“那可不是你最擅长的事，雷廷。”伊文海勒说，“人人都知道，它最多只能排第二。”
他从灰紫色的木质自然地面爬起来，久违的伸了个懒腰。
“你知道的，你还有办法，或者说……我们还有办法。”他说。
昏暗天光之下，美丽的金发男人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带起一个笑容。
他弯腰伸手，摸了摸雷廷的头发，细心地将几根银发藏进黑发之下，又用桂冠仔细压好。
“不，伊文……”雷廷下意识想站起来，他脸上少见的带起了一丝惊慌：“我……”
“给我你的一部分能量，我们分头走。”
伊文海勒没有给他劝阻的机会：“我灵魂中你的碎片可以让我接收你的力量，而‘不动’则可以抵消能量之间的互斥。
“别担心，相信我，或者至少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我这段时间也明白了，‘不动’的确是个好东西……而且，我也不想继续逃下去了。这没有丝毫用处。”
“他们不会杀了我，甚至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知道的，我对他们没有直接威胁性。而我有我要去做的事。这是命运的一部分。”
他叹息着，低头吻了吻雷廷的嘴角，金丝般的发尾散落在对方肩头。
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怎样一双映着星门光辉的眼睛。
‘长安’-‘罗马’，开辟人类新希望的、短暂又漫长的太空丝绸之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它所承载的秘密。
“我期待着……你再看到我的那一天。”他的话语意味深长：“我相信，也相信我：在一切开始的时候，我们终能再见。”

第277章
那将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从分别起始，至遥远未来那未可知的重逢结束。
雷廷知道，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无论他有多么不舍。
又一次穿梭时，借一次攻击的冲击，伊文海勒推开雷廷，转身飞进混乱时空中一环还算平稳的链条。
那些环节紧密如绳的链条纵横交错，互相‘穿模’也互相蔓延生长，有粗点的主干甚至可能一环就长出数千万个支流。
而伊文海勒不像雷廷这么显眼，又擅长隐匿伪装。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隐入一个陌生的世界，不被任何人找到。
如果换个人或许会开始担忧，万一这是一场背叛、一次抛弃、一份欺骗，该怎么办？
但雷廷甚至没这么想过。
他只想……
“……祝你好运，伊文。”高大男人微微闭眼，稳了稳上半张脸被重新戴好的面罩，紧了紧身上的战甲。
“也祝我们所有人好运。”
他轻声低语，语调温和平淡。
但那双漆黑眼底深处弥漫的，却是令人骨寒的杀机。
……
‘环形山900’能源舱里，雷砺透过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景象，被惊得难以置信。
——不多不少一万台休眠舱环绕着这艘舰船的能源核心，整个舱室内仅有能源指示灯亮着一点绿色。
精神力一扫而过后，‘阳星’道：“精妙的设计。”
“……什么？”雷砺有些茫然。
“这些休眠舱里，各自冷冻着一个超能者。”‘阳星’道，他似乎并不在意多费口舌给雷砺解释点事儿这件事：“他们体内自然产生的力量供应了能源核心的基本运行，
“除日常开支外，大部分能量都被积攒在能源收束系统里，每次蓄能完毕，这艘船就会依靠这份力量暂时离开时空乱流，在不同宇宙的物质界汲取大型天体能量……
“同时，它还会收拢不同宇宙出了问题的强大超能者，把他们封存于休眠舱内，进一步缩短蓄能所需时间。”
“等，等等。”雷砺一惊：“按照星舰一次跃迁所需的能源数字，这些超能者很难短时间内充能完毕吧？
“而且，即使是那个天文数字，也应该不至于随便就抽空能量核心！”
“或许……”
‘阳星’一手撑在一具休眠舱上，用手抹开视窗表层的水珠。
细小水珠迅速蒸发在他手里。舱室内略有潮湿的空间也正在变得干燥正常起来。
“……或许这个过程，要以‘万年’为基本计量单位。”他说。
那双金焰辉煌的眼睛，它们静静注视着内里沉眠的个体。
那是一个他没见过却感到了熟悉的生物。它有着瘦长纤细的类人形态，通身苍白，双目紧闭，机体活性被维持在最低限度上，仅有胸膛正中一点明灭呼吸的蓝色光芒表示它还活着。
“一个‘科密斯特’……”‘阳星’喃喃自语。
当然，他其实没这毛病，他只是在说给雷砺听。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那棵菌子人，沉吟片刻之后，语调中竟也带上了一丝叹惋：“寄生的基底是夏恩。”
“啊？”雷砺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没什么。”‘阳星’说着话头一转：“我得把他们，或者‘它们’，先放出来一部分。”
“怎么放？”雷砺有些好奇。
“首先，”‘阳星’一本正经道，“把能源核心灌满。”
“你要驾驶这艘星舰飞出……呃？”
雷砺顺着自己一贯的思维模式说到一半，就看到‘阳星’伸出手，按在了高达数百米的能源核心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金光一闪，一丝可怖的能量波动从中传来，这让他下意识试图凝神静气抵御可能出现的非人痛苦。
但这一次，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温暖绚烂的金色能量从他被淹没成一片金光的左眼中流出，化作数道流动纹身似的光芒从皮下走过，川流不息，源源不断。
每时每刻都能抽空他整个人的能量输出并未给‘阳星’带来什么影响，他轻易让‘环形山900’显示在0.4%的能源读数上升到了4%，然后是14%、40%、64%、94%……
随着温和炽热符合战舰需求的能量大量涌入，星舰各系统的供能也陆续恢复。等到能源读数上升至99.92%时，在一片灯火通明之下，‘阳星’断开了供能。
“知道我为什么不充能到100%再停吗？”他顺口问了一句雷砺。
雷砺脑中宇宙了一下，给出正确答案：“因为在长距离航行或跃迁中，星舰与飞船的能源核心可能与外界高能体共鸣而导致过剩能量挣脱束缚。
“一般星舰的安全能源读数在50%至95%之间。这种老式星舰的全套系统，都不支持能源被彻底充满，那是非常危险的，一个波动就可能导致能量收束短暂失效，从而酿成大祸。”
“你读过《关于跃迁、能量与冗余》？”
“你……您也读过？”雷砺一愣，随之感到了一丝惊喜：“没错，我化用了那份笔记里说过的话。
“我记得它好像是孤本？而且很不起眼……我也是前几年勉强连上人联局域网时，在公共阅读网保密区偶然看到的它。
“要我说，那个匿名笔者对这三个词的相关知识理解已经达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程度！如果那个人拥有充足的能量，绝对有能力撕碎一切！至于我们现在这样的小问题，大概都不能给那个人造成什么烦恼！
“噢，以防万一：现在的我拥有人联公民的权限。”
“现在的你就是人联公民。‘我’亲手签的公民信息准入登记表。”‘阳星’耐心地纠正道，“至于那本笔记，它是我写的。”
“……”
闻言，雷砺刚到嘴角的话，突然就停在了嘴边。
半晌之后，他喃喃道：“……啊？”
………………
…………
……
果不其然，在雷廷又跳跃三次后，穿梭的节点开始断断续续的混乱了。
第一次混乱，他被送到了十五次穿梭之前。第二次混乱，他干脆去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时间节点。
第十次混乱，他往前了不知多少，第一百次混乱，他已经开始难以定位自己所在的具体时间点。
时空穿越靠星图测定当前所在时间段，这种技巧其实并不完全准确。
宇宙的宏伟让它的表象很难被精确地变成一把尺，历史上的每一天，群星都拥有与上一天相似的轨迹。
只要用作主要参照的星辰易位去看不到的地方，雷廷就会开始难以确定具体时间。
当然，这么多次下来，他也学会了记录时间点并定向穿梭，不再只能被动而随机的行动。
在混乱的穿梭过程中，他又和敌人打了几个照面，双方打的头破血流。他也数次从时空乱流中感知到过伊文海勒的气息，却不知他究竟在何方，如今又已经历过了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那双眼睛会永远和自己看着共同的方向。
这就够了。
…………
……
许久之后的某一刻，又一次穿梭完毕，雷廷落步时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回到了新太阳系第三行星。
通过行星与其卫星的距离，还有天外密布如阴云的星舰，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暂时回到了前所未见的时间点——一个比此前每个节点都更靠近40世纪，却又在‘现代’之后的节点。
而且，通过周边合金外壳的建筑，还有建筑之外正在指向他的自动武器来看，雷廷判断出，这个时间，正是新太阳系战争时期！
即使前前后后做了不少白工，这会儿的雷廷其实也已经把敌人甩得很远了，如果不是仍未能摆脱敌人拨动时序的武器锁定，他早就可以恢复非战斗状态。
因此，面对这片军事基地中走出的几道身影，他决定少言多看，多留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机会和‘凝望’直接接触，交换一些在40世纪未曾完全了解的情报。
这段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雷廷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具体身份与信息，只是告诉了他们，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对此，新太阳系人类政府在证实后提出了三个问题：
“未来和平了吗？”
“人类主体安全了吗？”
“我们的路走对了吗？”
对此，雷廷的回答是：
“没有。”
“安全了。”
“我不知道。”
“为什么是‘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提到的是哪条路。”雷廷回答，“我也不能承诺，我所见的那条路究竟是正确的，还是未到揭露其错误的时候。”
对方若有所思，没再说更多，而是带雷廷游览了一圈正在被武器化的新太阳系第三行星。
路过雷廷曾去过、还在那里做过实验的地层内空间时，他远远地发现，那座对应了‘凝望者’的雕像所在的地方，正有一个施工队为喷泉与雕像底座打造地基。
其中有个面貌普通但气质可靠又乐观的中年男人头戴监工帽，轻快地笑着指挥工人。
从他身上，雷廷感知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能量。
那是属于‘凝望者’的力量，却又与之不尽相同。
雷廷转回头，他知道，那个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正看向他的侧脸。
但他们现在素未相识，往后也永远不会真正谋面。
——那个监工，恐怕正是组成了‘凝望者’核心结构的灵魂之一，还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如果‘凝望’的力量基于某个人的超能力量，那一定是属于他的。
同时，他也是‘议长’……不，‘前任议长’那台留声机里，带人和他跨越时空交谈的那个人。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以某种方式目视未来，恐怕在看到雷廷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往后数百近千年的历史进程。
……也或许，对方得知未来发展这件事，本身就要由‘见到来自未来的事物’这个关键节点展开。
而雷廷的到来，还有他经历过的一切，甚至敌人的选择与行为，都是完成这一闭环的必经之路。

第278章
有多少人玩过‘碰鸡蛋’的游戏？
游戏参与者不限人数，每个人带一个鸡蛋握在手里，抽完签后捉对厮杀，把那来自某只小动物血肉的结晶轻轻对碰，谁的鸡蛋裂了，谁就输了。
且不说这是多么令人厌恶的浪费食材行为，只说这样的游戏本身。
这个游戏，它其实非常残忍。
每个人都只有一颗鸡蛋，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在出手前，测定自己的情况，观察别人的情况，做好相应的计划，在无数种发力方式、无数个发力程度之中，选择一个最合适的选项。
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力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不能让自己随便就和人同归于尽，也不能让自己憋屈地输在还未用尽浑身解数的时候。
碰鸡蛋的游戏，力量、速度、谋略与自身强度缺一不可。
一旦失败，就是满盘皆输。
而人类文明的历史，就是由无数次碰鸡蛋组成的。
赌，然后不输。
生命要由此创造无数竭尽全力才能得到的奇迹，才能铸就一个个伟大的文明。
而人类文明最近的一次碰鸡蛋游戏，玩家足有十几代人，活得最长的那一群从第一代活到了最后一代。
在那场游戏里，人类文明不得不将所有人放上战争的天平。
从新太阳系第三行星开始，到第一对星门建成结束。
传输信息的指环、铭刻历史的节杖、饱经风霜的面庞、运载精英的星舰……
人，事，代表物。大多数人的记忆都不连贯，历史也因此并不连贯，回忆本就是由无数节点组成的东西，点与点之间连上的线，每一根都是一群人的一生。
而现在，雷廷见证了这段历史的真相。
——为什么人类诞生自一个A级宜居星球，却给全银河造成了‘不好惹的疯子’的印象？
——因为从一开始，人类文明，就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了一颗鸡蛋。
所有人都是那个持蛋的人，所有人都是那颗蛋的一部分。
数百年的高速发展，可不是纯粹因为对天外那场漫长战争的恐惧。
只是智者们早已明白，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
这场漫长的碰鸡蛋游戏从地球开始，人们让基因库与配套技术专家在重重保护下先行，最后离开的五万人却是真正的精英……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五万人在离开地球前都使用了第一代脑机灌输技术。
不成熟的技术对他们的大脑造成了巨大的损伤，即使他们可以活下去，也很难再恢复为以前的样子。
而灌输的内容，就是‘历史’。
……
“为什么这么做？”雷廷问。
他低头看着面前单人医疗舱里，那里头躺着个长发雪白的青年。
现在是地球时代。他认得这个人——校长的男身，当年那群出使者中的领头羊之一。
按理来说，以当时那批人的履历，放在任何一个文明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该得到一个善终。
但在这里，他的命运是先被大量灌输知识，又惨死于‘灵之底’。
“我们一直知道，在星空另一边，有危险的东西锁定了我们。
“即使我们伪装地球，或者在太阳系中心建造起巨大的类戴森球结构，我们在太空中的运行轨道也一样可以被预先计算。”
在这个时代带他参观的人笑道。
这是个面貌普通的老人，头皮两边的头发和面前单人医疗舱里的人一样剃光，留下了第一代可应用脑机接口植入的组件痕迹。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百年，我们就要死光了。”老人说，他好像并不对此感到沮丧：“但……你知道吧，孩子？如果你要解决一个问题，就要先刨根究底，找到它的根源所在……”
“我们找到了它的根源：它锁定了一种多元复合的文化。那种文化的起始点在地球出现生命以前，而在人类文明的整个发展史中，我们不可避免的和它越来越相似……
“所以，我们决定尝试，它们是否可以被误导。”
老人说。他隔着医疗舱的玻璃罩，脸上带着一丝怅然的痛苦。
“如果要实行这个计划，我们就必须……发生变化，然后直面死亡。”
他说。
这五万人，是绝对的精英。
也正因为是精英，所以，在很多时候，他们会被判断为——文明的主体。
“但我们都知道，文明真正的主体绝非‘精英’，而是人本身。”老人说，“或许这说法会显得有点缺乏人性：先行的人和基因库会保证人口供应，在未来预计三百年内，人类文明都会保持基因工程制造婴儿并由社会抚养的状态。”
“我看那不是婴儿，是兵源。”
“还有工匠等。”老人说，他显得有些忧郁：“预计第三代脑机技术成熟后，每个人都会在出生前或出生后几年内植入知识包。”
“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就这么被决定了。在他们诞生之前。但我们别无选择。”他长长叹息：“有时我也会想，这是不是我们给他们预置了一个‘人生意义’的指标？每到这时候我就觉得，人生还是没有意义更好。没有意义，才能由人自己创造意义。”
“人类会得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设‘意义’的未来。”雷廷说。
在早期人类中显得如此引人注目的高大男人，他躬身抚摸医疗舱，指尖微动。
转瞬间，医疗舱外部结构不变，内部却已大变样。
“一个礼物，拆开看看。”雷廷说，“我该走了，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对你们必然的牺牲，你有什么感想？”
老人收回死死盯着医疗舱的目光，对他笑着挤了挤一边并不浑浊的眼。
“我好像忘记说了，”他说，“我们都是优先自愿报名的。”
再次离开现世时，雷廷有片刻的沉思。
他清楚，如果没有那些人的牺牲，自己也不会存在。
只可惜针对星门的建造部队早已通过其它途径离开——是的，在那个时间段，天然虫洞还没被人类文明要到手，但做准备的人早就走了。
——如果在接下来的历史中，人们碰鸡蛋成功且每次都成功，那些人就是星门先遣队和后来者的祖先。
但如果不成功也没关系，在按约定执行部分计划却得不到回声时，他们的身份会自动转变为‘文明火种’之一。
这样一看，人类文明直到40世纪都还爱建造太空战争平台，或者把岩质行星武器化的毛病，可能就从这时埋下了根。
——地球并非人类自行炸毁，而是被外来的攻击在最后那批人眼前炸毁的。
那么，既然家乡都死去了，往后又是人人都要在一岁大时就学会拿枪的时代……
开着星球去创人又算什么大事？
从远古时代起，人们就明白，文明之间的战争，通常以种族灭绝并抹除一切痕迹为结束。
那么，既然敌人都想把自己抹消干净了，哪还有什么闲心考虑人道主义，或者像某些小说里那样搞什么‘背叛家国也要爱你’的恋爱关系？
不过，在离开前雷廷知道了，人类已经开始考虑实行‘双名’的制度。
它的意义是，在接下来掩盖历史与文化主体的几百年间，锚定人们的自我认知，并轻微增强种族内部对外的保密性。
知道这件事时，雷廷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人联的宣传教育中，双名制度只有后面那个作用。
前面的作用似乎一直在稳定生效，也正因此，它不被任何人提起，因为它并不需要被强化宣传。
远方混乱的虚空中，蓝光若隐若现。
敌人追来了……
……但没关系。敌人不敢离开这片空间去往未来，因为那就是在放任他顺利返本朔源、找到一切的根源。
即使未来同样在发展，他也相信，无论有没有自己的存在，人类总会找到出路。
……
此后，雷廷又经过了几次穿梭。
在此期间他甚至于更早的时间点里，见到了少年时的那位老人，并救了对方一命——现在看来，对方通过后来的人类文明给他开的证件核实身份后，对他几乎没来由的信任，想来也就有了理由。
但那都已是‘往昔’的既定事实。像广场地板上斑驳的彩绘，再引人入胜也是过往的故事。
他该离开了。
行至今时，他有所预感：这个故事即将结束。
但故事总会结束。没有故事永远都在发展。他想。但人们依然存在，走他们自己的路。那么，人间就仍然——依然——必然——
——还会有更多的‘下一个故事’。
………………
…………
……
回溯时间的旅程，雷廷自己也不知它究竟有多漫长。
他只是机械的重复一个操作。几次、几十次、几百次或者几千几万次，再或者这些都只是个零头？不，他不知道那就没人能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直到某一次，他降落在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里。
不远处有个类人形碳基生物警惕地看着他，手里捧着一团燃烧火焰的红色凝胶。

第279章
三小时后，在原始而富氧的森林里，两人坐下了。
雷廷神色如常，警惕地袭击了他并被他殴打了一顿的对方一脸憋屈。
“所以，”雷廷发出了他的精神波动，“你的名字叫……‘酒-350’？”
对方的精神力都充满了一种憋屈：“也可以被解释为‘液体可食用发酵物350’……”
“这听起来不像个名字。”雷廷点评。
“怎么不像了？我的同族都认为这很好——”
“我现在拿几个果子酿成酒或者酒精饮料，给它编号‘350’，它也可以叫‘液体可食用发酵物350’。”
雷廷耸了耸肩，看着对面这个家伙，回忆起当初他对自己和伊文海勒的反应，还有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突然笑了起来：“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酒-350’非常不想接受，但刚刚挨的揍仍有点历历在目，以至于这位银星人不得不反问道：“什么名字？”
“从我母语中取一个人名‘科塔（Cota），再取一个代表‘上升’、‘提升’、‘增强’、‘提高’的词汇‘雷斯（rise）’，合成‘科塔雷斯’这个名字，怎么样？”
“……所以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个名字？那是你的母语，不是我的。”
“你说得对。”雷廷摊手，“所以我问了你的想法，也不准备逼迫你接受。
“好了，银星人，你知道那个创造了你们的‘星’文明在哪里吗？或者，你知道谁可能知道相关信息吗？”
‘酒-350’大惊失色了属于是：“你怎么知道我是银星人？！不对，你找……‘那个’做什么？？”
说话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团红色凝胶。在战斗中，那就是他的武器。
雷廷一看就知道，那团凝胶是‘火酒’。
或者说……它是一种原型机，是对方自行研制的软性武器。
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天，科塔雷斯人性的那一部分将放弃自己原本伪装成银河帝国人种的形态，与这种武器融合，成为‘火酒’。
雷廷轻声叹息。
……
最终，雷廷得以确定，关于他的问题，对方其实也不知道更多信息了。
但他也同样得知了，这里是远古时期的地球。天外的‘远古战争’，仍在遥远的某处、也在整片宇宙中进行着中！
这让原本以为自己还要继续向前穿梭的雷廷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捞起身形瘦长的银星人就往天外飞去。
‘酒-350’：“？”
‘酒-350’：“？！！！！”
“别喊……我只是需要你指路！”
飞行中，雷廷的精神讯息写满了不容拒绝，成功让对方停止了发声器官出力预备：“我要找的不是你的麻烦。好好配合！”
这么一说，对方果然也就不试图挣扎了，不知是感到了绝望还是放弃了治疗。
………………
“这是哪里？”雷砺问，“外面这光……简直像什么奇幻舞厅主题的虚拟场景一样。”
“……”
‘阳星’把舷窗上厚厚的灰尘抹去，看到了近乎无限的长长发光绳链，和黑暗虚空中万变万相的光芒。
“时空夹缝底层。”他做出了判断。
“……啊？”
雷砺发现自己最近好像总在发出这种傻瓜笨蛋一样的声音，明明他和队友一起冒险时也是个闻名遐迩的猛人，虽然现在他们都早被‘万幻’送回物质界了——“等等，呃，‘阳星’，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是时空夹缝的底层。你看到的光恐怕是各项规则的显化。而那些链条，”‘阳星’示意了一下远方‘链条’——谁看到它们都会知道那玩意儿是在无限膨胀的，但它们还是会给人以细长的错觉——“它们是宇宙的某种面貌。”
“等等，宇宙不是一种蝴蝶一样的形状吗？”
“是的。但没谁规定过宇宙‘只能是那样’。”‘阳星’回答，“在不同层面可以展现出不同面貌，如梅塔特隆立方一样，这就是时空的魅力。”
雷砺一愣：“梅塔特隆立方是什么？”
“梅塔特隆的立方。”
“梅塔特隆又是谁？”
“……好了，我们切换话题。”‘阳星’决定暂时不和孩子多说这有的没的。
盯着远方某个方向沉吟片刻后，他道：“我能感觉到，‘我’就在那里……”
他回过头去，精神力扫过整艘星舰来来往往的身影——这些身影共有不到三千人，遍布银河各大种族。
而其中一个，实话说，让他感到惊讶。
“现在，回答我……人联公民夏恩。”
他皱起眉头，以‘雷廷’常有的严肃姿态，微微抬头。
“——你是怎么登上这艘船的，又是什么时候登上这艘船的？”
面对这个问题，一旁金发紫眼的青年脸色更苍白了一些。
他微微垂头，解释起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
…………
……
“所以，”‘阳星’说，“你其实并没有重新活过，只是继承了来自平行世界的记忆。”
“是的。”夏恩轻声回答。他深深闭眼：“但不可否认，我所经历的改变无论以怎样的形式呈现，本质都是因您而改变。
“至于来到这里的原因……我在那条万向通道里执行任务时遭遇了平行世界的自己，我们的能量相撞，在同一时刻使用了同样的技巧，爆发出了同样的威力。这导致我们撕裂一小片本就脆弱的时空，坠入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脸上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心有余悸。
“我相信和我有同样遭遇的人很多，甚至可能不仅限于万向通道星域。”他说，“但恐怕大部分人都活不下来……这里太危险、太可怕了。如果不是万幻和她的星舰刚好经过，我不可能存活到现在。
“对了，万幻和她的舰组成员呢？你们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
‘阳星’面无表情：“死了。你见到的是活人？”
“……？”
夏恩大惊失色：“活……啊？当然是活人！”
好家伙，这是什么星际鬼故事吗？！！
“别紧张，你见到的应该是约六十万年前的她。”‘阳星’说。
为了安抚对方情绪，他甚至还拍了拍对方肩头，殊不知他的言语让对方更惊恐了。
——六十万年？蛤？
您没开玩笑吧？您可不是也不像是个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人啊！
不是，等等？
起猛了，一觉睡到几十万年后了。
夏恩瞳孔地震，灵魂飘浮，一时间悲从中来，泪光都从眼眶里浮了起来：这下可就成真正的寿命论了，他都不能确定人类文明能不能存在到六十万年后……不，那肯定不存在了吧！如果还存在的话，人类的最高战力怎么会跑来这种鬼地方开一艘出厂几十万年的鬼星舰啊？！！
“……别胡思乱想。”差点没搞懂他在想什么的‘阳星’有点无奈：“你没有穿越时光。真正在穿梭的是万幻和这艘星舰……
“当初带走他们的那颗炸弹有问题：蓝色水晶，与时空相关，威力奇大，它很可能是某个远古巨型文明穿越时空投放的武器，在偶然间流落到了那里。”
说起这个，‘环形山900’舰组也是真的绝世倒霉。
宇宙那么大，那样一个不大不小的炸弹穿越时空，九成九的概率应该是落在某些极端环境里拉着某片虚空同归于尽。
但他们只是执行一次作战任务就莫名其妙挨了一下，从此进入到了于人类而言几乎无止境的绝望折磨中。
休眠舱那么多，恐怕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他们肯定从各个宇宙带上来了不少。但人也肯定一直在死，早期能源匮乏时如果不在物质界的时间太长，或者到了物质界也在什么荒芜星区，指不定就可能饿死人。
想来万幻把自己的人格复写成AI，也不是最开始就有的想法。
不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到这么一步……
“总之，”‘阳星’摇摇头，示意他感知到雷廷气息的方向，道：“前进吧。去那里。”
命令下达，两千多个因确认无害而得以存活的超能者迅速加紧行动。
“我能预感到，只要我们回归一体，就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阳星’在精神领域述说，辉煌的金眼睛微微闭起。
“届时，这一切纷争，都会结束。
“到那时，你想去做些什么？”
“啊？嗯……我啊，”雷砺琢磨了一下，诚实回答：“我的话，可能会去找我的队友，去继续一起冒险，或者一起星际旅行吧。”
“看来你对他们很有感情。”
“那当然。万向通道打开的这么几年，我能活下来，可不止是因为你给我的能量。”雷砺笑道，“你的能量攻击性实在太高了——那会让人很疼的啊！而且它还没办法被抵消！”
“抱歉。”‘阳星’说。
他的道歉毫无感情，但雷砺并没什么不高兴，只是长长叹息。像他的父亲那样叹息。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有时候人就是会这样：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伤害他人，嗯，之类的。”他嘟囔着，“实话说，我刚刚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阳星’的反问从善如流。
“我在想，”雷砺小声道，就像他们在精神领域还能被谁偷听似的：“‘更上一层楼’？这听起来有点像什么古代诗词谚语……
“我是说，你该不会真的像他们传说的那样，是个复古主义者吧？”

第280章
找到目标位置，耗费的时间并不长。
雷廷在太空中穿行的速度奇快，不出多少时日，他就找到了‘星’文明所在的星域边界。
“能把我放回去了吗……”‘酒-350’欲哭无泪。
“我放了你，你能自己回去？”雷廷反问。
‘酒-350’这次是真的快哭出来了：“我们是实验品，从胚胎诞生起就会自动植入追踪器，长期离开实验场就会被一道遍布半个宇宙的武器网搜索，被锁定后不出意外会就地销毁。”
“那东西我半个月前取出来扔在仙女座附近了。”雷廷说，“它们是金属造物。”
“啊？等等让我检查一……噢，没事了。”
察觉到追踪器真的消失了之后，这些天里也见识过他能力的‘酒-350’突然神采奕奕：“等等，让我换个外形……不如就换成你的同族吧！你给我取的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科塔雷斯’？”
说着，他的身形发生变化，不久之后，雷廷在古希腊见过的‘科塔雷斯’，出现在了他面前。
银白组织涟漪荡漾，不同的结构与色彩纷纷浮现，红色凝胶攀附上类似头发的结构，把它仔细染成了同样的红色。
“走！你要干什么去来着？”对方扯了扯身上依然是银星制式的银白反光制服，把它变成了另一种造型：“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的份儿上，我带你潜入！”
这家伙表现的轻车熟路，大概说来的次数少于十次都得有所隐瞒。
雷廷默默看着他，有点无语。
“哎别那个眼神嘛，我以前也只是偶尔来转转，他们有很多解限体，我打不过……
“等等，你看起来也是解限体？”
雷廷不置可否的摊手。
‘科塔雷斯’的眼神亮了起来。
“但我不会去做任何出格的事。”雷廷补充了一句，打断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建议——他觉得那很可能有点离谱：“我来这里有要事……我可以建造一艘飞船，把你送回去。”
“所以你到底来这儿是来干什么的？”
“看情况。”雷廷淡淡道，“可能是商讨，可能是谈判……”
他说着，感受着身体里的能量，与自己因某些原因而日益精进的操纵能力。
“……也可能是杀人。”他说。
“？”
‘科塔雷斯’都震撼了。他指了指远方那片遥遥可见巨大造物的星域：“那里是‘星’文明的地盘。”
“嗯。”雷廷微微点头。
“‘星’掌控诸星，只要他们想，很可能可以撕裂现实宇宙。”
“嗯。”雷廷依然如此应答。
“在‘星’的地盘上，每个星区都有至少三个‘解限体’坐镇，其中有些人的能力非常难对付。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争武器，他们把控制区域里所有东西都武器化了，即使只是个民用旅行星球，也随时可以展开成动能炮。”
“我知道。”雷廷面色坦然：“我的种族也是这么做的。
“不得不说，这样做确实管用，自从我们在战争期间随时可能搬家到他们脸上、和他们开展一场旷日持久的同归于尽之后，敌人和我们交谈时的语气和善多了。”
“这是什么疯子……”‘科塔雷斯’瞳孔地震。
“这是信念。”雷廷说。
他拍了拍对方，随手将其往外一推，扔进了一架转瞬成型的全金属星际飞船中，向远方投射而去。
“抱歉，我还有我的工作。就不留阁下了。”
他耸了耸肩，回身看向远处巨型合金造物方向飞来的几道光芒，在心中告诉自己：“别冲动，雷廷，即使没有了‘不动’，你也得比几乎所有人都更擅长保持冷静……
“……毕竟，你只需要证明你随时可以从基础摧毁他们的文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
他想着，却忽然一愣。
因为他感应到了某道气息，某道和自己一样不应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来处。
………………
…………
……
时空的波动荡漾。‘环形山990’穿入屏障。
‘阳星’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远处某个方向：“他在那里。看来那就是‘星’的方向……”
“‘星’……是你说的那个巨型文明？”雷砺惊了一下：“等等，你就那么信任他……呃，应该说，你就那么自信？”
“或许。”’阳星‘顺口应答。
他并不准备纠结这个问题。
就像他也不准备纠结‘到底谁跟雷砺说的复古主义者这回事’一样。
但这会儿，雷砺又不像在关于‘复古主义者’的话题上一样追问了。
沉默许久之后，他轻轻戳了戳那颗太阳一样的、他甚至难以明晰其边界的精神体。
“呃……‘阳星’？”
“怎么了？”
“嗯……如果你们融合了，你会消失吗？”
“……？”
好吧，对这样疑似纯粹出自感性的问题，‘阳星’没有表现出不明白，或者其它什么意思。
他只是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都是‘雷廷’。”
“我不太能明白。”康砺的表述波动很小。
他的确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概念——把自我撕裂，然后合二为一？像他这样的人，不明白才是正常的。
即使他同样是个强者，只是童年条件不算好，成年后又连年战争，让他的状态虽然已经堪称强大，却还是比他应有的水平更虚弱、思维也不那么敏捷——至少如果他独自穿越时空，不可能通过星辰轨迹反推时间节点。
’阳星‘头一次对现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只是个纯粹理性的分体，完全明白目前正在发生的这种亲子关系事件不能以‘理性’来解决一切。
为此，没有感情的金属之主用三秒钟回忆了自己的前半生，随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理解，孩子。但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雷砺反问。他好像有些焦虑。
“……相信我，还有你的另一个父亲，伊文海勒&#183;康。”这一刻，在精神领域与星舰之上，那个应当被称为雷廷的灵魂轻声道：“我们相爱，而且，我们都爱你。”
康砺突然失去了他的语言能力。
‘阳星’没有去探究他的想法，只是遥望远方，在心中盘算往后计划。
实话说，他不想带着雷砺做之后的一些事——杀戮，破坏，毁灭。虽然在雷砺这个年纪他早已把这些事做得炉火纯青，并且从那时起就决定有朝一日一定会去主动接受审判……
……但就当是‘雷廷’这个人的感性思维在双重标准对事吧。
他不想让雷砺接触太多残杀，更不想在对方面前那么做。
而那又是唯一选项。是解决问题最快也最合适的途径。
“你刚才只提到了你自己……但你说过我爸爸和你在一起。那么，我爸爸呢？”康砺突然问。他好像正在试图理解‘合二为一’这件事，并从称呼开始做起了。
“伊文海勒？”
“还能是谁？”
“确实。”‘阳星’说，“他不在这片时空，但没有死。”
“你能跨时空进行感知……？”雷砺都愣了。但旋即他又道：“如果你真的能，我也不太惊讶……”
‘阳星’：“……”
他话头都哽了一下，听起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当然不能。你把我想的好像有点太万能了……
“我那样说，只是因为我了解自己：如果他死了，或者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被迫和我分开，我的状态一定不会那样平和。
“我也了解伊文：时至今日，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与我相见。”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与我相见。’
如此坦荡的信任啊……
雷砺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了。
毕竟话至于此，实在要让亲爹告诉自己人家两个是真爱自己是意外这件事的话，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了……
………………
…………
……
“看来‘星’是想给所有外来者一个下马威。”雷廷点评着现状。
他正面对着一片辉光，那里头是繁如群星的十字星舰，正对着他的武器通道里闪烁着刺眼红光。
对方动用了一个星区的十分之一……不，五分之一联防驻军来对付他，后续增兵还在路上。
但没关系。他会和他们聊聊。
雷廷抬起手，轻轻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整支舰团与远方所有战舰，同一时间断开了对火控系统的所有操作联系。
同时，雷廷微微低头，向对方行了个人联礼。
三十分钟后，他来到了一间礼拜堂般的巨大华丽会客室中，面前坐着脸上带笑的‘人类’。
‘星’文明的人，除身高平均在五十米左右外，形貌与猎户人……不，与人类高度相似。
只需要用某种技术手段缩小身躯，就可以和雷廷平等对话。
毕竟，他们想不平等也不行。
在物质宇宙中的文明，无论是发展哪种科技树，都必然绕不过对金属的应用。
而‘星’尤其如此——能建造出几乎全金属结构的银核武器的文明，在其它地方怎么可能少用金属呢？

第281章
如果武器对准的目标可以用某种奇异的力量，在一秒内让你方的武器全线失效……那他就一定可以一秒内让你方所有人的生命结束。
因此，无论是为了成本与效率，还是为了活下去，这样一间专为猎户人这样大小的种族准备的会客室就顺利启用了。
毕竟在他们明确表示出了敌意的前提下，雷廷单只是没有摧毁这一切，就已经是天大的善意。
更何况，他好像还行了个礼。
在己方五个解限体纷纷表示对方于解限体中也是强者后，‘星’文明本星区的最高负责人亲自坐在了这里。
双方都不愿对陌生文明给出己方语言库，因此交谈使用了某种精神力通讯转化技术。
这也证明了，对方对超能力量与精神力的研究十分深刻——或许这东西并不是从卡利甘炸开宇宙后才出现的，只是在那之后，它变得更加普及了而已。
在后续交谈与主观感知中，雷廷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在对一样技术的研究过程中，对它可能造成的后果进行评估，是重要的一环。
因此，‘卡利甘’肯定早对后来被称为‘灵之底’的那片无光世界建立了认知，甚至有一定的研究。
而‘星’能和‘卡利甘’打得有来有回，证明了双方的科技树在某种意义上是持平的。
在这个时代，的确存在有一些超能者。
但和后来的区别在于，这个时代的超能者，无一例外是人造产物。
通过科技手段约束来自宇宙之外的非理性力量，将其封装并灌注进合适的幼体生命中，和它们一起成长……
虽然死亡率不低，成长上限也不高，平均强度也不太行，远不可能达到雷廷或那位黑洞创造者那样随意决定一场战争走向的地步。
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与成熟的基因工程基础上，这样的技术也被两大文明玩出了花。
‘星’一方的超能技术让受体容易突破限制，成为自身能量循环可以独立于宇宙规则之外的‘解限体’。
‘卡利甘’的技术则具有传染性与更稳定的成长路线，只要一个超能者存在，附近其他非超能者的个体就可能被‘感染’，继而进入痛苦的超能共生状态，并可能进入觉醒阶段。
很难评价到底哪个更不做人一点。但在战争的前提下，它们似乎都有必要之处。
雷廷摇了摇头，道：“你们的行为会对宇宙造成巨大破坏。”
“但我们没有选择。”对方平静地回答。
战争就是这样。他们不打敌人，敌人就要打过来。
但说到底，受伤最深的永远都是普通生命。
雷廷不准备过多纠结早过去的历史：“你们双方是否存在针对对方文明的概念武器？”
对方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别紧张。对我的种族伤害最大的，不是你们。”雷廷说。
他双手交握，注视着不远处墙壁上神似中文的方块字。
“我不准备插手你们的战争。至少现在如此。”他说，“但我不保证以后的事，也不保证我会不会在战争之外做些什么。毕竟这于我而言，算自卫反击。”
“……抱歉。”对方叹息着。
大家到了这个水平，谁也不会以为雷廷的态度应当更加和缓：笑死，你们双方打仗波及了第三方老家，这时候你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结果别人家强度离谱的大佬找上门来，你又觉得自己该被善待了？
拜托，输就输的利落一点，好看一点，别胡搅蛮缠。
精力这东西，最好还是拿来思考怎样更好的保存己方有生力量，而不是试图让天克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
“我需要你们给出你们的概念武器在物质宇宙的坐标点，如果可以的话，卡利甘一方的也是。”雷廷说，“或者，给出一个把某个目标文明或坐标划入‘白名单’，让它可以豁免打击的方法。”
他甚至不需要具体的关停方法——那些东西必然存在一个物质基础，只要有物质基础，什么都好说。
至于对方会不会突然集火把他给秒了这件事……
……他缺失的另一半灵魂与自我，不正有一块碎片，在来到这里吗？
………………
……
“不远了。星舰就在这里悬停，我去一趟就回来。”‘阳星’说。
他没有丝毫迟疑，抬步向前。一道比雷砺高大得多的能量幻影从他身前浮现，辉煌的金色光焰燃烧在雷砺眼中。
当这道身影出现时，周围空气中的灰尘都一瞬间被照亮，也一瞬间安静地消散了。
雷砺仰着头。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之前释放维生舱内的人时，是怎么用自己的身体打出那些厉害操作的。
——他都没有视角不适的问题吗？？
而且，对方在杀死那些恶徒时，明显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还把他当小孩儿看吗？？
“等你回来时，会是以怎样的形态？”他轻声询问：“父亲？”
“或许会变得不太一样，但总还是你的父亲。”那道金色的幻影说着，拍了拍雷砺头顶：“别胡思乱想。即使无法完全理解二元归一这件事，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取回我缺失的人性。”
好吧。
雷砺默默低头。
‘阳星’怎么看都总觉得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是拧不过来了。他看起来有些无奈，脸上却带着一丝微笑——因为雷廷就是会这样。
随后，他化作一道金色光辉，在太空中转瞬即逝。
………………
…………
……
雷廷忽然抬起手。
他的动作让对方一惊，周边潜藏的防御火力纷纷探头。却没想到雷廷没动手，天外却有一道金光直冲下来，无形无迹地穿过数十层保护，正中雷廷手背。
它炸散成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辉，灵光闪耀着泼开，像一只金色的蝴蝶。
对方刚想放下心来，就惊骇地发现，雷廷漆黑眼罩后深邃的黑眼睛，有那么片刻时间涌现出了可怕的金色光芒。
那简直……像恒星上燃烧的海洋。
生命层级上的压制让对方踉跄着起身后退，狼狈偏头，回避与之对视。
雷廷微微闭眼，让金色光辉消退下去，只在瞳孔深处的黑暗中遗留一点晦暗亮光。
“抱歉。”他说，“我取回了自己的一点东西……”
他摊开手，金色光芒如流电般掠过浑身上下。
这一刻，所有关注此处的个体都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个明悟：没人能再撼动这个人了。但如果他想，他随时可以把这里变成一片废墟，或者一整块纯金属的武器。
“……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请。”
雷廷垂眼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轻声道。
“我无意关注这场战争，还有你们的文明自身。我很忙。如果你们不给，我会自己去找……学习新语言，阅读资料库，这不是什么难题。”
在他说话时，以他为中心数米以内，所有东西都在弯曲。
——所有，而不仅限于金属。
“请稍加等待。”
对方痛苦地低头。为他还愿意表示有限的礼貌感到庆幸。
“很快，我们会给您一个答复……我是说，您想要的，我们都会送来。”
………………
…………
……
‘环形山900’迎来归客时，雷砺第一个冲到了舷窗前。
他看着一身黑金铠甲的男人穿过无金属合成材料质地的舷窗，一时间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往对方双眼看去。
他看到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熟悉又陌生，却让他迅速放下了担忧。
“你回来了。”雷砺笑起来。
“现在感觉如何？还觉得我可能会变得截然不同吗？”雷廷摊了摊手，顺手戳了一下对方脑门：“走吧。”
“啊！嘶……原来你都知道啊。”雷砺揉着额头，跟上了他的脚步：“等等，我们去哪儿？”
“回40世纪。”雷廷说。
他往指挥官的座椅上一靠。
“这路上可能会遇见一些突发情况，但不要慌张。”他说，“我会处理好一切……”
……
“……就像这样。我说了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久之后的虚空中，雷廷说。
他一边温和地隔空和雷砺交谈，一边单手一扣，捏碎了敌人的巨像武器动能核心，并把残骸虚空扯出机体，在接线飞扬中捏成一团，砸向远方。
——被通过技术手段消除了金属性质的巨像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会逝的这么快。
对此，雷砺发表感想：“酷！！”
接下来的战斗，就没什么悬念可言了。
回归40世纪的道路并不特别坎坷。足够强大的个人力量配合清醒的大脑，无论是否轻易，一切困难最后总也都能越过。
但在半途，因‘卡利甘’而穿越时空的‘环形山900’，在穿梭到卡利甘和宇宙爆了的时间点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解体。
这本就是个冻结于时空中的幻影，那场爆炸只是唤醒了它。
紧急之中，雷廷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把包括雷砺在内全舰的人一拎，用携带一丝‘不动’的能量包裹着，往时空另一端扔了过去。
而他自己则被风暴卷入其中——这一次，它们再也不能撼动他的力量了，哪怕是一丝一毫。

第282章
被卷入风暴的那一刻，雷廷瞪大了眼。
他想看清宇宙规则都发生了变化的这一刹那，看清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死亡，看到冲击波，看到燃烧的光辉泯灭，看到群星陨落。
那灾难顺维度概念蔓延、波及整个宇宙的时间点，忽然陷入一片静滞之中。
雷廷静静注视着那一切。他抬起手，虚握了一下遥远星空中永恒燃烧的‘眼睛’——莫名的，他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后，他作为人类联邦的守护者之一，曾向群星彼方投出的那颗机械眼。
这一刻，从漫长时光之前，和久远岁月之后，它们在他眼中合二为一，透过他的灵魂对望。
他从中看到奇迹。
关于生命、挣扎与痛苦。关于文明和人们跳跃的心脏。
那大灾的真相终于明确了——不知从何时起，被撕开的裂痕尽头有蓝色水晶随迷雾蔓延而来。
细碎星尘在水晶内外闪烁，环环相扣的链绳穿行其间。很快，这段时间就被冻结，而冻结的痕迹向着前后蔓延，比光更快、比思想更快、也比时间本身更快。
‘灵之底’，那个万灵下行的地方，宇宙破碎的空窗。
它形成时，破碎的物质界规则宽容了新的混乱，并兼并了它的力量。
如果说最初那场大爆炸是属于‘创造’的第一个奇迹，那么，‘超能力量’的加入，就是属于‘改变’的第二个奇迹。
即使没有此等变动，如今可见的万物，在久远的以往，都于此奇迹中诞生。而在久远的未来，也必在这奇迹的环绕与侵蚀中消亡。
虽然冻结的痕迹很快就消散殆尽，时间也恢复了正常运行，但这一刻的画面，雷廷恐怕永远不会忘记。
………………
…………
……
许久之后，雷廷踉跄着被甩出时空风暴。
刚出来他就差点撞上了什么东西，甚至与一道烈焰熊熊的喷火口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成千上万类型熟悉的生命信号环绕于四面八方，这让他迅速伪装了外形并稳定自己，随后腾身从那艘自己差点撞上的星舰后飞起。
当他抬起头时，一道穿行着无数舰船的莹蓝环光，映入眼帘。
那是‘长安’。
他回到40世纪了……吗？
雷廷一时间有些愣怔。但很快，他的精神力感知就告诉了他：他并没有回到40世纪，而是回到了39世纪末。
而且……
太空中，高大的黑甲战士向前轻轻移动，落上星舰甲板后方的外结构。
在他面前，整艘星舰浮于表面的模块化小型城市，都正在缓慢下沉，收入其中。
远处广场上有成千上万的年轻孩子，或站或坐，放松的享受人生中很可能是第一次的星际旅行。
他看到自己，看到他的朋友。他看到同学，看到未曾死去的年轻人们。他听到他们在笑在感叹，在宇宙的浩瀚与人力的伟岸之前唱歌。
这时候他们还太年轻，还能唱出歌来，还拥有纯粹的喜与恶。
他们还活着。
少年人围成一圈，在星舰的保护下坦然接受任何人的视线。他们都是努力与天赋并存的骄子，在这一年，以及接下来四年间，他们的骄傲与理想会比太阳更灼热。
星门辐射的光与风之中，雷廷静滞于舰尾。他扫视那些少年，也扫视整座星门，一时间他好像是座什么雕像一样——直到在他与广场上的人之间，有个人转回身来。
柔软的金色头发在肩头扫动，瘦高清隽的男人与雷廷对视。
同一时间，遥远的星门架构深处，极少有人知道的‘万年’服务器中心……
……一道躺在老式维生舱之中的、半边身子虚幻透明的熟悉身影，那近乎没有的呼吸逐渐加重。
片刻之后，在透明液体里，在夹杂稀少金丝的白发下，一双碧蓝的眼睛睁开，带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个‘伊文海勒’。
也是‘万年’。
“……”
星门、广场、眼前人。
雷廷的目光在其中逡巡片刻。他深深看着眼前金发的伊文海勒，深邃漆黑的目光比这世上最深奥的公式更复杂。
但最终，他抬起头，望向星门之中。
一个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问候，来自一个永远与他同在的人。
没人知道这一声问候之下，对方究竟要付出什么、经历什么，而他又是怎么成了‘万年’，这些年注视这片星空的枯燥时光，他又是怎么渡过的。
但雷廷心里猛然一抽。
“……来了。”雷廷应答道。他一边退入虚空、飞向星门里，一边回应。就像个捧着自己真心实意的年轻人在约会迟到时，回应恋人的调笑那样。
片刻之后，他又说：“我没想到你在这里。”
“要是能被人随便想到，我也就不在这儿了。”
伊文海勒轻笑着。
这一刻，雷廷心中的复杂感触，无法被任何语言述说。
在之前的穿梭中，他知道伊文海勒也在跨越不同的时空……甚至偶尔在那片虚空中战斗时，偶尔从时空乱流中还可能飞出一道星尘闪烁的光芒帮他一把。
但每次，那痕迹都是一闪而逝。
不消几个呼吸的时间，雷廷落在他的恋人身边。
隐约间，他能听见几声来自‘灵之底’的笑——好吧，无论是‘记录者’、‘凝望者’还是被他在传说中见证了整个疯狂过程的‘爱人’，祂们果然早就知道！！
但雷廷顾不得太多。他几乎是扑到维生舱上的。
相隔一个维生舱，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状态：‘解限体’，但十分虚弱。
……是又受伤了的原因吗？那半边身体虚幻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还好，这一次因为‘不动’的存在，对方的‘灵思’并未出现裂痕。
雷廷深呼吸一口气让心态平稳下来，非人的体质让他差点把这不大一片空间的氧气都抽干净。
随后，他隔着合成玻璃罩与维生溶液，与那双眼睛对视。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如果你是说在星门里……从它开始建造，我就在这里了。”伊文海勒微笑道，“我知道你去过那个时代，但那会儿我已经跟着先遣队出发了……实话说，我还挺后悔没给你留张字条的。
“如果你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指我‘回到这片宇宙’的时间……”
他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我只能说，比你想象中更长。
“别摆出那副表情，雷大议长，你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雷廷闭上眼，没有和对方争论，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俯身靠在维生舱上，隔着这遥远又短暂的距离，倾听一个微弱且偶尔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银黑色的长发差点把伊文海勒的视野都挡干净了，只听得见一声硬邦邦的闷响，那是对方头上枝叶蜷曲的复古式金桂冠敲出来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动作极其缓慢地抬起那一边虚幻的手，隔着合成玻璃罩，轻轻碰了碰雷廷的侧脸。
“别慌……我只是因为和另一个‘我’同时存在于一个时代，而有点虚弱罢了。”
伊文海勒轻声呢喃。
“而且……我太老了，雷廷。”
闻言，雷廷死死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对一个‘解限体’，一个‘双S’来说，怎样才能算‘衰老’？”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伊文海勒笑道：“你把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往前数一万年，那就是我回到这里的时间。”
在不久的过去，也在久远的过去，他从不同的时空中厮杀而出，拼尽全力回到了这片宇宙，他的家乡。
在那颗星球上，他独自注视沧海桑田的变迁，偶尔去往其它星区转转看看。就这样走过了一万年，才等到第一个‘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保存火种。
文明二字，自那一刻有了意义。
他自己的存在实感，也自那一刻，才有了着落。
“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我能保持寡欲且清醒的状态，不止是因为你，也是因为……地球。”
伊文海勒呢喃着。
“我能理解你了，雷廷……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怀念它。即使在那上头，肮脏与黑暗也从未少过。”
雷廷一言不发，倾听着他的话。
“这些年里，我搞明白了很多事。我想那些你肯定不知道。”伊文海勒絮絮叨叨地说，“就比如‘爱人’——如果说那个‘科密斯特’是极端无私化作的自私，那‘爱人’的存在，就是极端自私化作的无私。
“很难想象把？祂即使疯了，也自私的想要所有‘人类’好。
“因此，祂的破碎不是个巧合……是祂亲自碾碎了自己。按照祂的计划，总有一天祂会死去。到那时候，祂的力量会返还至每个人身上，让人们都能成为一个无限弱化的‘爱人’，让人类成为一个完全的超能种族，让人类血统人人如龙。”
说着说着，伊文海勒居然笑了起来。
“我想你这种工作狂肯定在琢磨怎样阻止祂，又不知道究竟是让人类成为可能的动乱之源更好、还是留下‘爱人’这么个疯透了的超能实体更好，对吗？”他问。
“不。”雷廷回答。
在伊文海勒略有些惊愕的愣怔中，年轻人抬起头，坐在平放的维生舱旁。
那双深邃而宁静的黑眼睛已经失去了之前所有动荡不安，仅剩下了宽和与安宁。
这会儿，只有他略微凌乱的长发可以证实，对方刚刚的情绪波动的确存在。
“我只是……想在这儿待会儿，并且什么都不去想。”
雷廷一手撑在合成玻璃罩上，精神力注视着曾经的自己与‘太阳号’的幻影远离，并在‘校长’轻笑的招呼声中回应着，低头注视自己包裹铠甲与手套的手。
“当然，如果硬要说有那么点儿我控制不住在想的念头，”他说，“那大概就是‘我很想你’了吧。”

第283章
“………………”
伊文海勒久久沉默，似有无数种情绪在心中涌动。
但最后，他开口的内容还是：“……你有点油到我了，雷廷。”
“怎么，你不相信？”雷廷清清嗓子，用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道：“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
“停停停——！！！”
伊文海勒一脸‘我不听我不听’地大喊一声。这大概是他数百年来第一次这么激动，以至于脆弱的心跳都有点崩溃，监控仪器都差点报警。但很快，在雷廷惊慌失措的反应中，他笑了起来。
“我也想你。”他说，“亲爱的。”
说着，他还对雷廷挤了挤眼。
雷廷：“……”
雷廷缓缓握紧了拳头。但显然他只是装模作样一下，不出两个呼吸，他就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我就知道。”他哭笑不得地闭上双眼，‘不动’的力量在身周永恒萦绕，却不再如往日那样无情。
在数十年后的未来时空中，有个庞大的、出自于他的能量源，正在与他互相呼唤。
“你知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再见吗？”他顺口问。
“公元4053……不，公元4050年。”伊文海勒神色严肃起来：“相信我。”
雷廷笑着起身，走入虚空之中。
“我会等你的。”他说，“放心。你让我等多久都可以。”
他们都知道，只要有可能，伊文海勒就一定会尽快回到雷廷身边。
而雷廷，也不会为他可能存在的、小小的拖延感到失望。
………………
…………
……
某一天，时空的万向通道忽然开始发生波动。
起初并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参与这场战争的外来势力太多，其中一半是异魔或巨噬虫一类的怪物，一半是不想让战火蔓延至自家的平行宇宙文明。
那之中甚至还有人类或亚布里萨克之类的某个文明统一了银河的世界线，谁也不知道同台竞技的各位究竟都藏着什么后手花招。
直到万向通道忽然关闭，原亚布里萨克星域则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封锁。
其中存在的个体被一个个仔细筛选，心怀恶意者无论是文明还是怪物都被就地消灭，反之则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坐标区块……
环世界中，有虚幻的意识震动：“‘星’……？！诸星？！是他们的力量！他们……他们居然回来了？！”
——不。他们没有回来。
一团红色凝胶燃烧着火焰，趴在帝国遗民被分配的区域供能核心里想。
它前方站着一道身影——身形瘦高、金发闭眼，唯一的缺点就是头发白了大半，还不是像雷廷那样丝丝缕缕的白，而是大片大片的白。
这让‘火酒’很不想搭理对方，因为它知道，这一次它见到的，终于是当年科塔雷斯在地球遇到的那位老朋友、给了他‘阿特林（Artring）’这个名字的人了。
“喂，”伊文海勒伸出手指，戳了戳‘火酒’：“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您说笑了，我只是一团火焰史莱姆，我没长眼。”‘火酒’懒洋洋地道，甚至还在能源核心固定台上软绵绵地打了个滚儿：“您要和一只会说话的超级奇幻火焰史莱姆一般见识吗？”
“……”伊文海勒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道：“不。”
“那不结了……”
“我是说，你不是‘超级奇幻火焰史莱姆’。”伊文海勒一脸严肃地道，“你是‘超级科幻火焰史莱姆’。”
“………………”‘火酒’都无语了，以至于在原地蠕动三秒硬是没说出话来。
“别生气嘛，当年雷廷把你像个炮弹一样丢到银河系，还是穿越时空的我接下来的你呢。”伊文海勒神态自若地主动发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特么还敢说？！他不是你对象吗？！！”‘火酒’都惊了：“你俩夫妻黑店接力坑人还骄傲了是吗！！”
“对啊。”伊文海勒挺胸抬头地承认了这一点。
‘火酒’啪一声爆炸了，凝胶溅得到处都是，足足两分钟后才蠕动着重新聚合。
“你这家伙……我过得还行。”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它长牙了一样：“只是帝国遗民和其它种族之间想和平共处，还是有点困难的……‘成见’这个词在每种语言里都有对应翻译，不是没来由的。”
“也算正常。”伊文海勒说着耸了耸肩，“我在地球那么多年，也没见人类放下过成见这东西。就算是现在，人联那边还在因为反抗军融入人联在闹腾呢……也不知道他们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去，我看那几个副议长头都快秃了。”
“如果他们真秃了，你准备怎么办？把雷廷抓回来干活？”
“那当然不，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不是吗？”
伊文海勒笑着示意了一下原万向通道方向。
“我只是会给他们推荐一些优秀的发型设计师罢了。”
“……你还有这种知识储备呢？”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造型是怎么保持的？”
‘火酒’沉思许久，突然疯狂蠕动：“那你还骗我说我用长头发的拟态不好看，让我换了好几次！！”
“人总得在枯燥无味的永生里找找乐子嘛。”伊文海勒大言不惭，“我什么好事都干了，骗骗朋友怎么了？后来我不都补偿你了吗？”
‘火酒’看起来气得差点跳起来打他——而它没真这么做的理由大概是打不过。
半晌之后，平静下来的它问道：“所以，你时隔这么久又来环世界，是为了什么？”
“买星舰。”伊文海勒说。
“……啊？”
“我看上了一艘几乎全新且设施齐全的种植舰，今年出厂的。只需要改造一下就很完美。”
伊文海勒掏出一块数据版，给‘火酒’看上头一艘商农两用货运种植舰的信息，出厂标签被来自人联的技术转码过了，显示着明晃晃的的‘4049’。
“雷廷一直想在万事尽之后一边种地一边星际旅行，过个比较普通的生活……虽然太空农场主这名头好像也不算很普通，但总比搞什么时空穿梭去打架的事儿强。”
伊文海勒说着笑了起来，愉快地拍了拍手里的数据板，又给‘火酒’看了他做好不知多久的改造策划案。
“这样还不错，不是吗？”他问。
“是不错。但是……”‘火酒’沉默了一下，对那份策划案委婉的发表疑问：“……为什么指挥室只有两个座位？”
“AI不需要座位啊。”
“不，我是说，”‘火酒’的话听起来更委婉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两个……还有个孩子？”
“谁蜜月旅行带孩子啊？”伊文海勒愣了一下。
“果然是蜜月旅行啊！！等等你们俩甚至都没结婚吧！”‘火酒’大惊失色：“这爹不疼娘不爱的，我说你家孩子都要哭了啊！！！”
“我可没有不爱他。我一直在关注他。”伊文海勒微笑起来：“在他成长时，我可是一直在陪伴他。
“但他长大了，朋友。他是个强者，不应该被拘束在我们身边——”
“——这就是你在雷廷又把人扔过头，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的时候，根本没出手去拦的原因？”‘火酒’淡淡反问。
“是啊。”伊文海勒又挺胸抬头地承认了这一点，“别担心，小砺那艘星舰的能源核心其实同时被我和雷廷关注着，舰上人手繁多设备齐全，完全就是个自给自足的缩小国家。”
‘火酒’由衷地为康砺……或者雷砺感到忧郁。虽然他两个名字怎么叫都行。
摊上这么两个状态不是工作狂就是不靠谱的父辈，孩子真是……
但还好，这两个家伙还知道关注一下孩子出门在外的开销。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火酒’说，“其实雷廷的工作，这两天就要完成了吧？那么，你有没有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伊文海勒反问。
“那家伙准备让人联法律审判自己的事。”‘火酒’说，“他肯定是死不了，因为大概没什么方法能让他死，他自己都不行。他大概率也不会受到什么过重的惩罚。但我看，他肯定会让他们秉公执法，划一个够长的刑期什么的……诶诶诶你去哪儿？”
“离开一下！”已经在外太空的伊文海勒扔回来这么一条信息：“星舰我让他们送到你这儿来，帮我保管一下！”
‘火酒’愣怔地‘看’着伊文海勒消失在远空中，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仅剩如今这么指头肚大一小团的它又蠕动着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这大概是它和那两个家伙学的。
在它的感知范围中，整个属于帝国遗民的区域，事事物物尽清晰。
战争停止了，至少现在如此。
人们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即使人心成见如山，只要这样走下去，总有一天，智慧也可以让我们走出山隘去吧。”
空无一人的能源舱里，它感叹着，又开始观看天外美丽的群星。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与它和雷廷当年经过时相比，仙女座还是仙女座。
而在人类文明出现之前无数年就在与银河系融合大麦哲伦星云，如今也没什么变化。
“真有趣，不是吗？那么多星星生灭，在宇宙这短暂的平和发展期里。它们看见我们，我们看见它们，往前一点我们不存在，往后一点我们要消失……
“在这么点时间里，好像一切都变了，也好像变的只有我们。”
凝胶蠕动两下，阿特林&#183;科塔雷斯的幻影在一旁浮现，赤红长发的青年笑着靠在能源台旁，抬手遥遥抓了抓远星。
“好吧，长夜漫漫，”他轻声感叹：“唯有星辰永恒啊。”

第284章
最终，因拗不过雷廷个人意愿，人联议会依法秘密判处他二十万年有期徒刑，并撤除议长职位、以只有他能做的工作与刑期互抵。
其实原本刑期是正常情况没人活得到的十万年，但人联法律对议长的处罚，按规定会翻上一倍。
在判处前，其实不少人试图以‘出事时雷廷还不是议长’为他辩护，但一概被他本人拒绝。
如果要接受辩护，总不可能只有这一项。
或许那些事的确事出有因，那些死魂灵如今也仇怨消散、不再纠缠于他……但雷廷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愉快地投入自己的新生活。
其实按照他早年的意愿，或许他会坐牢到天荒地老。
但现在想想，那也确实太过浪费他的能力。
如今，人联规划了一段时间跨度长达两千年的领域拓展与管理利用计划。雷廷与伊文海勒的种植舰将潜藏其中或游走其外，执行一个个任务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
而对外，人联放出的口风则是‘他们离开去环游宇宙了’。
不过，且不说普通人信不信，单论见过他们的高阶超能者……就没一个信的。
……
“……你们两个居然连个伪装都没有啊！！这么敷衍的吗！”‘龙斩者’大力拍桌，震得桌上茶水都在晃动：“所以你们之前到底是在干什么才能保证一路上没人认识你们的啊？！”
“噢，地球你知道吗？人类母星。我们去调查了它的幻影。”伊文海勒一边品茶一边道：“或者说，是他非要去看看，我去当导游给他介绍。”
“介绍什么？让我听听？”‘龙斩者’眉头一挑，好奇了起来——母星的幻影？谁家行星还有幻影的？
而且，人类的母星当年不是炸了吗？
“从哪儿说呢……”伊文海勒思考片刻，“直接总结一下吧。
“其实当年地球爆炸时，我们在废墟里藏了一道传送力场，它直通一颗身处物质界与‘灵之底’之间的幻影地球，那是我们某个超能实体的手笔。
“那颗星球联系着一个挺不小的计划，是针对一些外来危机的长期防御……”
伊文海勒想了想，轻松地笑了。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说出来也没什么。”他举杯喝了口茶，道：“总的来说，那个幻影地球‘盖亚’，它是一个发生器。因为地处银河系最外围的原因，只要它随银河自转满一圈，就能给我们的整个河系营造一层防御。
“在它成型后，外界将不能再通过‘灵之底’与相关的一切手段锁定银河，譬如之前威胁整个银河的‘星’文明与‘卡利甘’遗留概念武器，它们都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龙斩者’喃喃自语，“总有人在试图保护银河……但这东西的成型周期也太长了吧？
“还有，它，我是说那层保护，它叫什么名字？”
“大气层。”伊文海勒说。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着左手腕戴着一圈银环的雷廷，又看了看自己右手腕和对方配套的监管仪器。
此刻，他和偶然在太空中相遇的‘龙斩者’在喝茶，而雷廷正在远处的果园里忙碌。
这家伙热衷于繁育并改良一些当年从地球种子库里带来的原生果蔬品种，并致力于在保持它们基础风味的前提下，让它们变得更好看也更好吃。
一些借乘他们星舰去往下一个空港的太空旅客正在可活动区到处游览，他们或它们的孩子纷纷围在雷廷身边，把他惊得手足无措，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伤了他们。
伊文海勒看着他，又想了想在最初相遇那段时间里两人的状态和关系。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愉快极了，以至于声音大到把见惯了盘踞一星之怪物的‘龙斩者’都吓了一跳。
尤其当雷廷亲自去摘树上的果子时，伊文海勒脸上的愉快简直要溢出来了。
‘龙斩者’看似憨直其实精明，她一眼就看出了现状的真相，翻了个属于单身狗的白眼，拿起茶杯走人。
伊文海勒的笑声渐渐小下去。他趴在旁边栏杆上，盯着雷廷和他身边来去的孩子们，安静注视。
——你看，再怎么样，人们还是想亲近你，雷廷。
他想。
——因为人的潜意识会注意到许多细节，而这些细节积蓄的多了，就会在思维的背面汇聚起来，被本能拼凑成破碎的‘真相’。
而对人们，尤其对孩子来说……亲近一个本性比我更温柔、更善良的好人，并不是什么难题。
——因为你是值得被爱的。
伊文海勒平静了一会儿，又笑的乐不可支，以至于百忙中的雷廷，都抽空给了他一个迷惑的眼神。
但金发男人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用精神讯息告诉对方真相的意思。
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流淌，曾经的喜怒哀乐历历在目。
记忆从童年开始回溯，一幅幅、一段段，上头刻满了他的痛苦、绝望与悔恨，现在看来，却好像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
时至如今，果园草木繁茂，但他仍记得，在种树的第一年，整个果园只结下了一颗果实。
那时的他和雷廷都未曾气馁，他提议将那第一颗由雷廷亲手摘下的果实做成标本，放在指挥室以为纪念。
但雷廷却只是摇了摇头，就近寻找了一个环境不错却还未能诞生生命的星球，空降到星球表面的陆地上，把它丢去了一片水源边。
伊文海勒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话：“你把它放在这里，或许并没有什么用。”
而他也记得，当时雷廷说的话：
“或许吧，伊文。”他说，“但我想它要留在这里，从现在，到每个‘下一刻’可能出现的未来中去。”
无数个时空，无数种可能。也许在某一个平行世界，这颗果实就将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巨树，也是那颗星球上的第一棵树。
伊文海勒仍记得它的样子，如今它的无数后来者之一正被雷廷摘下，送给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孩子。
“这个叫‘苹果’。来，跟我念，‘苹——果’。”
好家伙，这还教上课了。
伊文海勒听了一会儿，在这家伙一个一个区块一个区块的往果园那边数，从苹果到橘子到哈密瓜甚至现在开始数一些冷门水果之后，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他懒洋洋地起身回了控制指挥室旁边属于两人的生活区，换了身家居服后溜达到游戏区栽进软垫沙发，从旁边摸来个全息眼镜戴上，打开了某款单机游戏。
——没有星网确实还是挺不方便的……
还好，新的公共网络已经在联合搭建中了。
伊文海勒哼着小曲儿，沉浸于游戏之中。许久之后，雷廷拎着一袋零食饮料走进来，坐在了他旁边。
“什么东西？”伊文海勒戴着眼镜问。
“旅客送我的，他们星球的特产，说是为了感谢我让他们的孩子难得的安静了一下。”雷廷笑着，表情有些古怪：“据说那几个孩子平时平均安静不到三分钟，把亲人熬得心力交悴。”
“实话说，我确实没想到你这么讨孩子喜欢。”
“我还讨小动物喜欢呢。回头给你露一手。”
“小动物？是指星空巨兽吗？”伊文海勒反问。
问完他自己都绷不住了，和雷廷一起大笑起来：这些日子里，两人合伙迫害的星空巨兽残余没有十只也有八只。
讨星空巨兽喜欢？
这多少有点地狱笑话了啊！
说笑间，雷廷已经开好了零食饮料放在伊文海勒旁边，自己也戴上了全息眼镜。
“你在打什么游戏？”他问，“我们来联机？”
“行啊。”伊文海勒轻快地应答。
不久之后，在那个名为《天选》的游戏里，两个被故意捏得奇形怪状的角色从小山坡上出发，开始了他们的冒险。
深空中，智能不算高的总控AI尽职尽责地工作着。而灯火通明的星舰行过星云之前、路过战争废墟之后。
环世界的重建工程仍在继续，预计它将持续九百到一千五百年，为整个银河各大文明提供不计其数的工作岗位。
属于新全域联合网络计划筹备工作的第一千次会议正在召开，今天被赶出去的与会成员是几条试图证明菌群内部信息网络才最完美的苍白色菌子人。
人联里，新一茬的议会众人各司其职，某个因资历太老而被硬按上议长位置的前副议长看着数据板里堆积如山的文件，蓝紫双眼写满了欲哭无泪。
不知道什么鬼地方里，雷砺看着与星舰资料库中每套星图都截然不同的星空，脑海可持续性的一片空白。
旁边，一个来自其它世界的常服罗锡安默默给他递了一瓶用舰载饮料机制造的饮料。
他默默接过喝了一口，“噗！！！”一声喷了出来。
另一边，来自另一个其它世界的、穿着一身人联将军制服的罗穆默默给他递了一瓶水，把自己手里的那大半瓶果汁饮料丢进了回收机里。
“这，”雷砺惊声惨叫：“这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喝的饮料！！”
“……让我看看啊，”一样被恶心坏了的罗锡安默默举起瓶子，仔细辨认上面的字：“北落师门……什么什么？啧。你们那边历史发展和我们不太一样，字也不太一样……”
……
好吧，不管这时空间——或者时空外——如今正在发生什么。
正在打游戏的雷廷和伊文海勒，都懒得去管那么多。
他们正在为面前这个村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争论，但争论之余还一边和红名NPC打架、一边互相给对方递去自己觉得味道不错的零食。
而一旁的舷窗外，那明亮的诸星闪烁。
它们恒久注视那旅人……
今时今日、每时每日。
无论他们身在何处。
无论他们心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