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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前他已在大润发杀了十三年的鱼[快穿]
作者：黑猫白袜子
内容简介
 江离在大润发已经杀了十三年的鱼。 辞职前，他已在穿书局工作了好几个小世界。 最开始时，他是在男频黑暗升级流当男主的。 只不过后来因为得罪上司，才被发配到男频赘婿文，再后来就被恶意借调到女频脑残文当反派 最后，等他发现上司准备把他发配到特殊频道当双x主角时候，他给自己办了内退。 所以，他同期的同事一旦退休，就是在现实世界当首富。 而他，在大润发杀鱼。 * 就这样，杀鱼杀到第十三年。 他的心变得比隔壁摊位的冷冻肉还冷。 他被返聘了。 * 系统说，江离这次要去的是个超级崩坏的渣贱小世界。而且还是那种早就已经不流行的古早狗血渣贱，也就是俗称的高血压文学的小世界。 主角受喜欢渣攻A，结果渣攻A早就有白月光，之所以接受主角受是为了主角的天灵之体抽血之后能给白月光治病。 代价就是主角受会越来越虚弱最后直接嗝屁。 武侠渣贱狗血小世界里，江离要扮演一个大冤种主角受。 渣攻A有白月光，跟江离在一起是为了抽他的血给白月光治病。 渣攻B没白月光，可他喜欢江离的方式是给他上十八大酷刑还美其名曰自己是病娇。 渣攻C的白月光就是渣攻A的那一位，他不仅要抽江离的血，还干脆利落要挖掉江离的整条血脉。 但他们不是不爱江离，他们只是还没弄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江离要做的就是走完剧情最后与他们白头偕老相濡以 * 噗。 江离手一抖，在剧情开始之前，把他们给捅了。 【不好意思，手快。】 他对着化身尖叫鸡的系统幽幽说道。 * 未来星际替身文学小世界。 江离是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江家继承人的克隆体。 他本应乖乖成为本体的器官供应者，结果却因为觉醒了自我意识而成为了家族的一员。 他要扮演一个柔弱哭哭啼啼小可怜，代替本体嫁给家道中落的渣攻A。 渣攻A不喜欢他，嫌弃他还冷暴力他。最后甚至为了治疗自己的精神力，把他送给了暴虐成性的陆家小少爷玩弄，而等他终于意识到江离会离开自己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爱的人早已从本体变成江离。 渣攻B也不喜欢江离，他喜欢的是江离的本体，江家真正的大少爷，所以他把所有的不堪和暴虐都发泄在江离身上，直到失去他之后，他才后悔莫及。 渣攻C以温柔作为诱饵，欺骗江离，把江离作为报复世家的武器 * 系统：【最后你离开的飞船会爆炸，就是那种很爽的死遁梗啦】 江离：【然后渣攻们会痛不欲生后悔莫及？】 系统：【对对对等等，小江你的刀上怎么会有血？】 江离：【那什么，我比较喜欢看他们心如刀绞啦字面意义上那种。】 ========================================= 纯情天真抖爱慕乖狗狗攻（带一咪咪辫属性） * 自觉温柔实际上心比刀还冷超级老油条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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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离在A市的大润发已经杀了十三年的鱼。
犹记得刚入职大润发水产档口时，无论是超市的员工还是来这里买菜的大爷大妈，没一个人相信江离真的能在这里长久地干下去。
毕竟，江离这个人实在是跟杀鱼佬这个职业格格不入。
他太漂亮了。
对，就是漂亮。
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通常来说都会有些怪，可一旦落在江离身上，“漂亮”这个词就是妥妥帖帖，再恰当不过的一个形容。大润发超市水产区的光十几年如一日的惨白发蓝，作为专门杀鱼的员工，江离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套在臃肿潮湿，仿佛黑胶皮套似的防水围兜后面。
可即便是穿着那样的衣服，他依然是漂亮的，再臃肿的围兜也掩不住男人挺拔而又修长的身段，更不要说那张画似的脸。
“现在那些男明星的颜还真没有大润发那个杀鱼佬的脸能打……”不知道有多少顾客在见到水产档口的江离后，面红耳赤拼了命地跟自己的闺蜜比划个不停。
后来每隔几年，江离也都会凭着自己的美貌小小出圈一波。
毕竟美人常有，像是江离这样超出常理的美人却不常有，另外，将一条鱼从活鱼变成鱼骨鱼皮鱼片全程只需要三十秒的美人，更是少之又少。
当年所有人都觉得江离也就是来超市体验一把人生，顶多在这里呆三天。
没曾想，江离竟然在这里一干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超市里员工来来去去，就连顾客都换了一代人，可江离自始至终就守着他那水产档口温吞度日，出圈到最火时也不见他有什么特别反应。
有顾客时，他就干净利索地杀鱼，没顾客时，他便笑眯眯地，漫不经心地磨着他那把薄薄的杀鱼刀。
十三年杀鱼的功夫，那把刀上的寒光锋利到仿佛看一眼都能割伤人眼睛。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江离不像是个杀鱼佬。
面对这种质疑，江离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从来不曾正面回应过身边这些人或好心或恶意的揣测与打探。毕竟，就算他真的跟这群人说出真相，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江离其实是穿书人士。唔，现在已经退休的那种。
*
辞职前江离已在穿书局工作了好几个小世界，而且，最开始时，他是在男频黑暗升级流当男主的。
只不过后来因为得罪上司，才被发配到男频赘婿文，再后来就被恶意借调到女频脑残文当反派……
最后，等他发现上司准备把他发配到特殊频道当双x主角时候，他叹着气，无奈地给自己办了内退。
所以，他同期的同事一旦退休，就是在现实世界当首富。
他，在大润发杀鱼。
就这样，杀鱼杀到第十三年。
江离觉得自己的心变得简直比隔壁摊位的冷冻肉还冷。
穿书局系统呱噪的声音却再一次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那些高纬度生物向江离提出了返聘。
而江离答应了。
……
……
……
“你还想要什么？江离，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平日里拿腔作态我可以忍，可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衔玉如今病重，我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耗下去……”
江离神魂刚刚进入小世界，尚未来及睁眼，耳畔首先响起的便是一阵气急败坏的男声。
江离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退休太久业务生疏了，还是他如今所在这具躯体真的太过于稀烂，哪怕是音量稍高一点的声音落在耳朵里，都叫他头晕目眩，气血上涌。
好半天，他才艰难睁开眼，徐徐望向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
唔，男人皮相瞅着倒是不错，就是如今那人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样子，看上去多少多了些狰狞。
江离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而就他愣神的这一刻，那人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鄙夷与厌恶之意愈发的深了。
“我不管你到底又在这里筹谋些什么阴谋诡计，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若是不乖乖把天灵血交出来，你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施行你那些鬼魅伎俩。江离，当初若不是衔玉苦苦哀求，说你当初也是身不由己，以你这般倾轧同胞杀戮正道的行径，你早该跟那群千刀万剐的魔道众人一道被处决了。如今你活着的每一时，每一日，都是衔玉替你求来的！可你竟然还有脸以天灵血为挟，眼睁睁看着衔玉那般苦苦挣扎……”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江离脑子嗡嗡作响。
他有心想让对方稍稍安静些，然而刚一开口便发现“自己”如今竟然已经虚弱到连唤出声音都艰难了。
他与面前那人如今正傻乎乎地站在雪地中一间孤零零的凉亭之中，亭子旁是一片片枝丫狰狞的老梅树，梅花上堆积着团团白雪，看着很美。然而，江离此时可顾不得周遭美景，他只能感觉到，冷气宛若针刺一个劲地往这具躯体里刺，他裹着一件薄旧的长衫，本是鸦青的布料如今早已被洗得变成了暗浊沉闷的深灰，半点都暖不了人。
雪上加霜的是，面前还有个傻乎乎只会嚷嚷的蠢货。
江离嘴唇只翕合了一下，就觉得一股铁锈味裹着腥甜一个劲的往喉咙里冲。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给我的这具壳子撑不了多久了啊？】
江离简直无语。
他压根没理会面前那呱噪狰狞的男人，自顾自在脑海里疯狂地call起了穿书局给他配备的傻逼系统。
【亲爱的，按照剧情设定，你所使用的躯壳就是这样的。】
系统在江离脑海中飞快地亮了起来。
江离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梢。
【亲，之前不是已经发过了提示吗？这次我们来的就是标签为“渣贱”的新款世界线……】
【嗯嗯提示我看过了，就是如今早已不流行的古早狗血渣贱，俗称高血压文学的小世界嘛，可是，古早渣贱狗血归古早渣贱狗血，你也没告诉我一来就面临要挂的危险啊？】
按照穿书局的规矩，一般要当员工就位后，才能接收到具体需要执行的剧情线。
对于这点江离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穿书局嘛，配备的系统都是差不多的德行，进入世界前的简单提示向来都是避重就轻，粉饰太平。
这次来之前，穿书局那帮人也一直在给江离画大饼，说什么只有江离这种老员工才能把控住崩坏程度如此严重的小世界。
当时江离心里大概就有了个底，能把自己这种退休人员返聘回来的小世界肯定很棘手……
可江离也没想到，这次的小世界能离谱成这样。
其实严格说起来，江离这次来的小世界，从难度上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这个小世界里的主角受“江离”，曾经也是正道门派中无忧无虑的小公子。
奈何多年前一场意外，他与自己的弟弟一同被魔教中人掳走。
众人都道两人早已遇害，直到多年后才发现，魔道少主最为宠爱的那名禁脔，正是江离。
魔教被正道八大门派联手灭掉的那一日，江离也跟弟弟一同回到了家中。
因为江家满门都已因为跟魔教对抗而罹难，作为江家遗孤，江离并未被问罪。
而正是身份如此微妙的他，爱上了正道魁首之子燕昱澜。
因为自己的过往，江离做出了各种牺牲，受了无数委屈，终于……终于有一天，燕昱澜沉默地接受了他小心翼翼的碰触。
“江离”几乎喜极而泣。他以为是自己终于打动了燕昱澜，然而，实际上燕昱澜真正爱的人，是“江离”的亲生弟弟江衔玉。
至于这位人设上是嫉恶如仇的少侠燕昱澜，之所以能够接受主角受的爱意，纯粹是为了“江离”的天灵血——天灵血，是天生弱疾的江衔玉唯一的解药。
*
“……”
重温了一遍剧情小贴士，江离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也搞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如今会虚弱成这副鬼样子。
天灵血乃是至圣之物，可活死人肉白骨，可代价就是，一旦天灵体被人取血，很快就会变得无比虚弱，最后衰弱而亡。
而江离出现的剧情点，刚好就是“自己”在无意间听到了燕昱澜控制不住对江衔玉的真情告白。
【燕昱澜死死地拽住了江衔玉的手，直到关节都泛出丝丝白色来。他痴痴地凝望着面前那瘦弱到不盈一握的少年，即便是咬着牙关，终究还是从眼底渗出了一抹深沉的绝望来。
“衔玉，你永远不会知道，跟那个人在一起时，我有多恶心，多难受。”
“昱哥，你别……别这样说了。你都已经选了我哥，那就不要再说这种……这种气话。你今天喝多了，只是把我当成他了，我明白的。”
江衔玉在燕昱澜的掌心中轻轻颤抖起来，他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身侧那人灼热的目光，因为常年病弱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却异样地泛出了一丝红晕。
“不，我根本没有想过选他，就他那种，那种千人骑万人睡的家伙，我怎么可能把他跟你认错。衔玉，我的衔玉，我是为了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有让他心甘情愿的献血，你才有可能活下来。衔玉，他对于我来说，仅仅只是你的药而已！”】
在以往都会对燕昱澜予取予求的“江离”，在燕昱澜再次理直气壮地向他求血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伤心吗？当然是伤心的。
可他的沉默和犹豫，也不仅仅只是寻常情伤——“江离”一直没有告诉燕昱澜，当初在魔教，他一直想要逃跑。而那个口口声声爱他如狂的魔教少主，为了彻底打消“江离”逃跑的念头，曾经在少年的体内种下了七根“相思意”。
在以往那七根“相思意”都是靠着“江离”体内的天灵血镇压，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可这些时日随着燕昱澜愈发频繁地取血，“江离”体内的相思意已然开始起效。
“江离”不是要拿捏什么，他只是很清楚，继续这样放血下去，他很快就将死去。
而根据穿书局给出的工作流程，江离现在应该严格按照剧情安排，表露出隐忍的痛苦之色。
然后，他应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伤心欲绝地问燕昱澜一个问题。
*
【“燕少侠，我……你，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一点点喜欢过我？”
江离看着燕昱澜，他这些时日瘦得厉害，以至于往昔闻名江湖的绝世美貌，如今也只剩下包裹在骨头外面一层森白的皮囊。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一直神经质的绞着自己的袖口。
他的声音有些颤。
见着他这幅模样，燕昱澜心中倏然一紧，心中瞬间明了，怕是白天那番话确实被面前这人听到了。
男人嘴角绷成了薄薄一条线，少顷，他倏然从胸口深处徐徐吐出一口气来。
他也说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谎言被戳穿的这一刻，他竟也觉得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终于不用在假装成喜欢江离的模样了。
“怎么可能。”
燕昱澜冷冷地说道。
“被花伏？？那种东西睡过的人……我嫌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喜欢上你？”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倏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燕昱澜忍不住挑眉，深深看了江离一眼。
他本以为面前这口口声声爱自己如狂的少年会备受打击，哭哭啼啼亦或者大吵大闹一番。
可是，江离却并没有那么做。
他看上去，甚至都是平静的。只不过，燕昱澜看得分明，那瘦骨嶙峋的白衣少年，整个背脊都僵硬了。
“这样啊。”
然后，他听到江离用非常轻的声音低喃了一句，话语中竟然也听不出什么语气来。
“虽然你嫌我脏，可是，你还是会想要我身体里流的天灵血呢。”
江离细如蚊讷地叹道。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落到燕昱澜耳朵里，莫名就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你的命都靠衔玉——”
他下意识地强调了一遍，可这一次，江离破天荒地打断了他。
“我知道。”少年略微抬头，直勾勾对上了燕昱澜的眼睛。
“你用刀吧，我愿意给你天灵血。”
他说。
有那么一瞬间，燕昱澜以为江离哭了。
可定睛望去，江离眼角眉梢却一点潮意都没有，只是因为瘦得厉害，仰头时阴影落到了眼窝里，才显得的那对眸子格外黑。
黑得仿佛两口透不出光也没有水的枯井。】
……

第2章
【“……啥玩意？”】
江离看完了终于推送过来的详细剧本，饶是在大润发杀了十三年鱼的冷心肠，都忍不住震惊了。
【“按照这剧情线的意思，我他妈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结果我绝望之下还要把最后一滴护住心脉的天灵血给这傻逼去救他白月光？”】
【“这剧情也太弱智了点吧？”】
……
其实之前在做任务时，江离很少跟系统进行没有意义的对话。
可这一次他真没忍住，愣是在脑子里打出了一连串的脏话以表明自己的惊诧。
系统倒是显得很随意。
【亲爱的，这可是关键剧情呢，江离作为主角受就是在这个剧情点达成“心脉全碎，筋络尽断”的。这个剧情衔接的正是之后的爽点场景，燕昱澜在之后只要一想到此时此刻江离的眼神，就忍不住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江离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他忍不住追问道。
系统闪烁了一下，显得很茫然。
【什么然后？】
江离耐着性子，在脑内一字一句接着问道：【然后这这个傻……这个姓燕的付出了什么？】
系统：【啊？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燕昱澜之后会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江离陷入了沉默。
他干脆地放弃了面前看上去无辜且茫然的弱智系统，潦草地翻了一下系统推送的后续剧情线。
系统在思维图景内飞快地分析着这名资深到甚至能返聘的穿书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怎么的，体内原本如同瀑布般汹涌流动的字符，忽然有了些不和谐的脉冲。
用人类的话来说，它忽然有点慌。
虽然，它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慌”。
江离的表情逐渐恢复成了原本平静淡然的模样，系统听到他无奈似的叹了一声。
“行吧，我知道了。”
关掉最后一页剧情推送，江离关掉了与系统对话时的脑内对话框。
虽然说在思维领域里，江离已经跟系统废话了很久，可在小世界的具体时间线中，燕昱澜看到的，只不过是江离瞳孔涣散了一瞬。
江离蹙着眉头，撑着亭柱，慢慢起身来到了燕昱澜的面前。
燕昱澜的眼睛睁大了，在这之前，江离从来没有主动离他这么近过，近到他甚至都可以嗅到江离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馥郁迷离，就像是无数小勾子一般，每次不经意嗅到，都会让燕昱澜感到一阵心猿意马。
据说，那便是天灵体天生的血香。
这种血香自带魅惑效用，燕昱澜每次因其产生动摇之后，都愈发的对会用这种手段诱惑自己的江离感到厌恶。
衔玉之前便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当初那位杀人如麻，行为非人的怪物，魔教少主花伏？，正是被江离身上的血香俘获，将其纳为了禁脔。
燕昱澜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他愈发冷淡地瞪着江离，然后就发现，此时此刻江离的眼神好像有点……有点怪。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江离用这样疏离而又冷淡的神色看着自己。
又是一阵难以理解的烦闷自胸口喷涌而出，燕昱澜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不是说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吗？怎么，终于连装都不打算装了？江离，你最好给我老实——”
正当他准备再好生警告江离一番时，他口中忽然噗出了一口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燕昱澜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自己胸口隐隐蔓延开来的剧痛。
再低头时，他刚好看到，江离那样坦然且淡定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了一把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泛着寒光的刀。
他不知道，那是一把被把玩了十三年，杀了很多很多很多条鱼的杀鱼刀。
而这么快，这么冷的杀鱼刀，用来让人闭嘴，也是很好用的。

第3章
燕昱澜自幼师从其父昆仑剑燕鸿，十四岁那年便被赐剑“白鹭”下山闯荡江湖，如此十多年来经历的种种风波险阻数不胜数，不过有昆仑剑派秘传的那一身武艺，燕昱澜便是面对诸多险境，也都应付裕如，化险为夷，他从未真让自己落到那等必死无疑的境地中去。
直到此时此刻，他在猝不及防中，被人一刀刺入了必死的命门。
诸多江湖人心目中最可能接任武林盟主的少年英杰，白鹭剑侠燕昱澜，就这么骇然地睁大了眼睛，目光一点点地从面前病骨支离的江离脸上，缓缓落到了自己的胸口。
那把刀刺得很深，殷红的血迹一点点洇透了他的衣襟。
他盯着江离握着刀的手，发现对方白皙的手指上，甚至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如今正中他命门的那把刀，确实锋利。
“江离？你……你在干什么？”
燕昱澜不可思议地喃喃问道。
直至此刻，燕昱澜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恍若梦境，不可思议到了极点——那么痴恋于他的江离，怎么可能真的会对他动手？
他根本……他根本做不到才对？！
“啊啊，抱歉啊。”
面对燕昱澜的震惊，江离掩唇轻咳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冲着面前脸色惨白的男人轻笑了一下。
“一不小心就手快了。”
在道歉的同时，江离手腕轻动，有点儿手忙脚乱似的，飞快地将杀鱼刀从燕昱澜胸口抽了出来。
抽刀瞬间，燕昱澜身上喷涌的鲜血瞬间迸射而出。
江离提着刀，以完全不符合他如今病弱身躯的灵巧，飞快地往一旁避了避，躲开了燕昱澜身上的血。
“你……你……”
“嘻，骗你的，我就是故意的。”
江离冲着他说道。
但燕昱澜依旧没有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再怎么茫然，也阻止不了他的真气随着江离的抽刀而彻底崩散。
燕昱澜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血沫从口中不断喷出，胸口处剧烈的疼痛绽裂开来，一个趔趄便让燕昱澜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江离，你……你竟然……恨我……至此……么？”
感受到了身体中生机不断流逝，燕昱澜只觉得一阵恐慌袭来，他强撑着一口气，死死望向了江离。
可那个记忆中爱他如狂的少年，脸上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就连因爱生恨时候应该有的痛苦亦或者是狰狞都没有。
江离的眼睛很黑，瞳色深冷宛若幽深洞穴中的寒潭，不起波澜，不带情绪。
即将死在他脚边的燕昱澜，仿佛压根就未能进入到他的眼中去。
燕昱澜的瞳孔瞬间紧缩。
江离的眼神……之前也是那么冷淡吗？
他忍不住想道。
*
而事实上，燕昱澜并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某人眼神之所以看上去那么淡定平静且冷漠，纯粹是因为江离此时压根就没顾得上看他。
几乎是在燕昱澜倒下的同时，江离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无比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燕昱澜是关键剧情人物啊啊啊啊啊啊阿——】
【真的不好意思他太吵了一个没忍住，我的手就自己动了。】
江离没有太多诚意地安抚着濒临癫狂的系统的情绪。
结果听到他的解释之后，系统的字符明显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没忍住？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救命啊你再怎么样都应该要忍住啊？你不是老员工了吗你应该知道的啊？燕昱澜是走剧情时候的固定角色啊他一旦死了，这个世界都会崩掉的啊这下会完蛋的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啊”得很惨烈，也很吵。
而且，正如系统绝望尖叫时所说的那般，伴随着系统面板上燕昱澜的生命值逐渐触底，江离的整个面板都开始飘起了不详的红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一旦小世界崩塌不仅仅是我会湮灭，你也一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不要你的退休金了吗哇呜呜呜——】
江离不得不关掉了脑内系统的音频系统。
并不仅仅是因为系统呱噪得他头疼，更是因为，在亲眼目睹了燕昱澜被江离用一把怪刀捅了胸口后，原本暗中护卫在周围的暗卫齐齐现了身，此时正无比凌厉地朝着江离袭来。
江离感受到着颊边激起的劲风，垂眸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麻烦啊。”
他嘟囔了一声。
下一刻，他手腕一震，径直抬起了那把在这个世界的暗卫们看来造型古怪的杀鱼刀。
*
众所周知，江离年少时便因为自甘堕落委身于人，周身筋脉被那人尽数断去，被带回来时，江离早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然，便是有燕昱澜作保，燕鸿也万万不可能留下江离的性命。
而能被昆仑剑燕鸿布置在自家独子身侧的暗卫，自然是万里挑一，自小便精心驯养的顶尖高手。
然而，这一日，暗卫们先是惊骇地看到那弱不禁风的“废物”以无比诡谲的手法，轻而易举地便破了自家少主的命门，紧接着，又看到江离举刀主动迎向了他们——
软禁江离的南山覆盖着终年不散的万年雪，而就在那纷纷扬扬散落的雪花中，江离手中那把奇诡的短刀变成了一张泛着朦胧血光的网。
那刀网却是用锋利的刀光与暗卫们滚烫的血共同编织而成的。
“噗——”
又是一人自从刀光中嗤的一声倒飞而出，身上的暗卫服已然被血浸得透湿。
在陷入黑甜的永梦之前，那暗卫脑海中闪现出来的，只有难以形容的惊惧。
明明只是个……只是个被男人当成女人来睡的废物而已……
可是，他的气息……
气息怎的如此可怖可怕,倒像是那早已杀人如麻，身堕魔道的修罗一般。
……
寒意自骨髓深处倏然攀爬至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只可惜对于此刻的暗卫们来说，再想后悔也已经迟了。
满地白雪如今被染成了一片鲜红，上面七零八落的，散落着暗卫们动弹不得的身体。
杀戮之声蓦然停止，四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窸窸窣窣雪落的声音。
“咳咳……”
江离垂着头，身体微微一晃，吐了一口血，然后像是脱力一般，小心地依在了树上。
结果，往树上靠的时候，江离一个不小心，觉得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你……你……你不是江离……你是……谁？”
然后就踩出了一声意想不到的呻吟。
江离抽了一口冷气，赶紧把脚从男人身上缩了回来。
该说不愧是关键剧情人物吗？都已经被捅穿了命门，血都流了那么久了，燕昱澜竟然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江离不由咂舌。
而燕昱澜此时气息奄奄，早已看不清江离脸上的敬佩之意，脸色青灰的少侠再也没了先前傲慢冷漠的模样，看向江离时只有几乎能化为实质的不敢置信。
“你不是……你把江离怎么了？”
“我确实是江离哦。”
江离收起了刀。
因为是灵魂绑定的刀具，意随心动的瞬间，锋利的杀鱼刀便消失在了他的手中，只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正是燕昱澜心脏中流出的血。
江离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干净了那一抹血，然后自顾自地蹲在了燕昱澜身侧，捧着脸冲着那人微笑着说道。
隔着已经变成恐怖血红的任务面板，江离不得不离燕昱澜更近一些才好看清楚对方的脸。
“不，我不……我不信……”
燕昱澜的气息渐弱。
虽然话尚未说完，江离却微妙地猜到了他真正想说的那句话。
男人根本不相信，如同傻子一般痴恋着他的江离，真的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杀了他。
“等等，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心机叵测天性恶毒吗？怎么，这时候你又不信了？”
江离想起了自己之前看的那些剧情线，没忍住挑了挑眉梢，然后，他便懒洋洋地冲着燕昱澜说道。
【员工编号1203！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小世界……快……崩……】
正待江离给燕昱澜补上一刀时，系统血红的大字贴着他的鼻尖窜了出来。
【啧啧，别急嘛。】
江离一愣，揉了揉太阳穴无奈的说道，原本准备落在燕昱澜脖颈处的手也收回了袖子，紧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朝着身后走去。
然后，他便拢着袖口，冲着自己身后躺得满地都是的尸体们温柔地开口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用刀把你捅出来？”
“……”
尸体们自然是一动不动，悄然无声继续躺在雪地里。
江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唔，行吧……”
一边说着，他原本空空荡荡的掌心骤然闪过一道白光，那把在大润发已经陪伴了他十三年的杀鱼刀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江离迈开步子，正准备朝着那群尸体走去，忽然，从尸堆里颤颤巍巍地，冒出了一只手。
“江，江公子……请，请饶命。”
本应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却因为话音中的微颤，听上去莫名多了一丝可怜巴巴的怯懦之意。

第4章
江离挑眉，看着死人堆里那个徐徐站起来的家伙，神色无比平静。
男人被包裹在严严实实的暗卫服中，脸上覆盖着一张寻常江湖人见之生畏的燕卫面具。
他微微弓着背，是显得有些怯懦的站姿。
那是一个企图靠装死逃出生天的影卫。
“你叫什么名字？”
江离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问道。
这个世界的“江离”躯壳确实不中用，不过是对付一些三脚猫的暗卫，江离五脏六腑便像是裂开了一般激得他咳嗽不休，此时他的嗓音听上去，便有些沙哑。
那般暗哑虚弱，游丝一般的声音，甚至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这名叫做江离的少年，实在很是病弱。
“暗卫并无名字。只有代号。”那名暗卫背脊紧绷，无比戒备地回答道。
江离：“……是吗？”
“江少爷可称呼我为，陆九。”
男人当即便回答道。
陆九？
在系统提供的阶段性故事线中，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有编号为陆九的暗卫出场。
很显然，在这个小世界里，陆九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江离暗自思忖，表情很是平和，目光却一寸一寸地扫过男人的肩膀与腰线。
这名暗卫看上去毫无血性，唯唯诺诺，可他的身形，却相当高挑。
猿臂蜂腰，很是魁梧挺拔。
陆九屏息凝神，纹丝不动，任由江离打量，可他的背上，却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陆九就发现自己好像跟同伴们不一样。
跟完全忠诚于昆仑剑派，最大追求便是为了昆仑剑主尽忠的同伴们比起来，陆九简直就是暗卫中的败类，败类中的人渣。
简单来说，就是他非常贪生怕死。
只要有机会，就会想法设法在各种各样的任务中浑水摸鱼，拼命划水。
所以之前其他暗卫见到少主燕昱澜遇害，集体发狂一般攻击江离时，他作为燕卫的剑守，却是早早佯装脱力，躲在其他人的后面。
待到所有人都被江离诡谲怪异的刀法砍倒，他也立刻龟息躺下，就那般心满意足，快快乐乐，只等着那少年丢下满地尸首就此离开。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苦练多年的龟息大法，怎么就在江离这等看似孱弱无能的少年面前彻底失效了。
陆九头也不敢抬，心思百转千回，却是越寻思越忌惮，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江离此人，着实邪门。
*
“唔，倒是比那家伙稍稍高壮了些……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正在陆九满心纠结之时，他忽然听见江离莫名其妙自言自语了几句。
听到这里，陆九不由自主抬头，飞快地瞥了那位在江湖中出了名的“魔道男宠”一眼。
不凑巧，就这么一瞥，他刚好就与笑眯眯的江离四目相对了。
陆九呼吸倏然一滞。
不得不说，江离确实是个漂亮得近乎妖异的人。
南山的雪被风卷着环绕在少年身侧，吹得他愈发身形孱弱，摇摇欲坠。
素白的一张脸上眉目妖冶，似妖似鬼，容姿艳绝。
倒是难怪那以性情暴虐行事疯癫出名的魔教少主，在传闻中被江离此人迷得神魂颠倒，行事失态。
而这样一个人，一旦真心实意的笑起来时候，风采更是动人心魄。
可是，陆九却被江离的笑容，吓得抖了一下。
像是他这等与其他暗卫格格不入混吃等死的家伙，之所以能在昆仑剑派闻名江湖的“燕卫”中混到现在，一来，是靠着他那惊人的武学天资，叫人看他再不顺眼，也杀不了他。
二来，便是靠着他那准到极点的本能直觉。
而现在，陆九的直觉简直就像是只炸毛的猫，恨不得能挠穿他这碍事的皮囊径直窜进山林再不回人世。
……
陆九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
作为小世界的无名NPC，陆九永远都不可能想得到，这时候的穿书局返聘人员其实正在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失神。
他略过即将崩溃的系统面板，在全线飘红的系统里，兑了一样再普通不过的系统道具。
【物品名称】：高级拟态面具
【类型】：面具/装备
【介绍】：面具，不是装饰，而是每一个苦逼穿书局员工活在危险世界的必需品。
这个面具让你想成为谁就成为谁，随心所欲，更改你的五官，甚至你的肤色。只要有一个目标，外加这样一面面具，你可以想成为谁就成为谁。
重要提示：请别在模仿别人时做出疯狂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立刻行动，让你的人生开启全新篇章！
【售价】：99积分以及你的一丁点良心（嘻，开玩笑的，我可不觉得你有后面那玩意）
系统在江离兑换面具时候，强撑着从一大团乱码中挤出了一大堆问号。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兑换这个……做……什么……】
【请立刻兑换高级医疗包%￥#对重要角色“燕昱澜”……%￥#施行救治……】
可江离没理会系统的尖叫。
在付出了99个积分以及并不存在的良心之后，江离掌心微重，一张轻飘飘看上去做工无比廉价塑料面具出现在他的手中。
而江离甚至都没有多看那仿佛刚从小学旁边2元店里买回来的面具，他一抬手，便将陆九脸上原本的暗卫面具取了下来。
结果燕卫面具下，竟然是一张出乎他意料的英俊面庞。
陆九的五官线条深刻而又锋利，宛若寒冽的刀锋。
那是跟在江离面前刻意表现出的懦弱无能格格不入的眉眼。
一瞬间两人都是一愣。
陆九的手臂上青筋凸显，有一瞬间，差点按捺不住伪装即将暴起。
偏偏就在此时，他一个不小心又看到了江离的笑。
“模样倒是不错。”
陆九听到江离轻轻的感叹了一声。
鬼使神差间，陆九原本要落在腰间暗器上的那只手顿住了。
而就是这短暂的迟疑，叫他彻底丧失了后续所有的机会——江离伸出手，将新的面具贴在了陆九的脸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燕昱澜了。”
江离对陆九说道。
“你既然是影卫，应该知道该怎么假装那家伙吧？”
*
最开始陆九当然是莫名其妙，全然不知江离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江离无奈，只好又兑了一面镜子，让陆九看到了自己的新脸。
作为暗卫，陆九不可能错认自家少主的模样——然而，当自家少主五官纤毫不差出现在自己脸上时，那种感受，实在让陆九难以形容。
一切实在奇诡到超乎常理，陆九便是武功再高，此时也有了些真情实感的忌惮惶恐。
“喂，你最好快点回答我，你知道怎么‘成为’燕昱澜吧？”
江离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需要陆九顶着燕昱澜的这张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真正的“燕昱澜”。
“你也不希望今天这里的事情真的被人发现吧？”
耽搁了那么一会儿，江离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已经响成了汽笛，他微微皱眉，盯住了一言不发的陆九。
“……唔，毕竟，那家伙马上就要死了。”
江离斜瞥了树下气息微弱的某位“关键剧情人物”，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
“没有保护好主人，你们作为暗卫……日子恐怕会很艰难呢。所以，跟我合作怎么样？这样一来，我们两个接下来都会方便——”
说话间，他不自觉地往陆九的方向走了一步，陆九当即如临大敌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陆九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致。
太奇怪了。
陆九的直觉在叫嚣着危险。
可是……
江离现在距离陆九很近很近，近到陆九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江离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苍白：“告诉我，你现在是谁？”
陆九：“我……我……”
江离：“嗯？”
就在此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燕昱澜，忽然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尖叫。
“你……噗……你怎么敢……”
纵然奄奄一息，他却无比清楚地目睹到了一切。
当他眼睁睁看着陆九用自己的脸站在江离面前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彻底的绝望，什么叫做五内俱焚，心如刀绞。
“我怎么不敢？”江离很是不耐烦地冲着燕昱澜挥了挥手。“你都快要死了，别管那么多啦。”说罢，他所有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陆九身上，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说服力，江离万般无奈的又召出了自己的杀鱼刀，对准了陆九的颈侧。
“其实我这个人不喜欢搞那么暴力的。”
江离好声好气地冲着陆九说道。
“所以我最后问你一遍，怎么样？你觉得你可以是燕昱澜吗？”
“我……”
被杀鱼刀对准命脉的感受并不秒，陆九那张属于燕昱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挣扎之色。
而偏偏就在此时，燕昱澜破音的嘶吼刺破了漫天雪幕落在他的耳畔。
“你敢——区区一无名燕卫，竟然敢做这等不忠不敬之事，尔等该杀——”
陆九：“我……是燕昱澜。”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江离瞬间心满意足，颔首浅笑了起来。
“真乖。”
他情不自禁叹道，习惯性地拍了拍面前男人的头。
而这一幕落在了真正的燕昱澜眼中，自是让他心神俱裂。
“你们这对……贱……”
燕昱澜未能把那句撕心裂肺的辱骂说完。
因为一把冰冷的杀鱼刀，倏然间，落在了他的脖颈间，快捷明了地切去了他最后仅存的一点生机。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燕昱澜看到的，只有江离含着笑却格外漠然的眼睛。
以及……
以及一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呢喃。
【“虽然智障的剧情不得不走，可你本人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宁愿换个人来演……”】
恶心？
什么叫做……恶心？
江离不是……
比任何人……任何人都要……
爱我吗？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来替燕昱澜解答这个问题了。
而就在燕昱澜死不瞑目，在绝望与不甘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时，江离脑中的系统也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惊呼。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关键的角色死了，世界线反而稳定了？】
在江离干掉燕昱澜的时候，系统因为过于崩溃而化作了散乱的字符，险些在他的脑内组成了一幅呐喊肖像。
一直到这个时候，系统依然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每个字都充斥着无尽的茫然。
【呜呜呜我本来会以为……我以为……我这次真的会跟着这个小世界彻底消散……哇呜呜呜呜呜吓死统了呜呜呜……】
“都说啦，世界线其实不在乎演戏的人是谁。”
江离听着脑海里系统的大哭，神色淡淡地叹息道。
“不然，在我出现之时……这个世界就应该崩掉了。”
他凝视着虚空中的属于穿书局工作人员的操控面板，意味不明地说道。

第5章
最开始发现bug，是某次被投放到小世界时时间点不对。
当他的灵魂被投放到那个小世界时，他唯一能做地就是飘在光线暗淡的房间角落，看着本应该是“自己”的那个“人”全身肿胀，面目全非，粘稠的尸水里无数白色的蛆虫正在蠕动不休。
……就，死得真的很透彻。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跟上级进行联系之后，通讯系统另一端的穿书局领导却告诉江离——
【小江啊，我知道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不过你还是尽量克服一下困难嘛。你看，隔壁组的那个小陈，都已经只剩下骨架子了，不还是奋斗在海x小世界的第一线吗？我刚才看了一眼，你要用的那具壳子骨头上那都还有点肉呢……”】
江离当场就撂了摊子。
他也不是真的想给通讯那头的领导难堪，主要是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一具已经巨人观的尸体在现代纯爱追妻火葬场世界里跟霸总破镜重圆。
总之，在江离“轻微”的抗议下，最终上司还是脸色铁青地给江离开通了权限，让他直接使用了系统兑换的新身体顶替了原定的苦情受角色。
顺便说，系统兑换的新身体实际上就是一具陪伴型硅胶皮仿生人。
还是不带人工智能的那种。
可江离的任务却全程丝滑，“世界”对一具仿生人跟霸道总裁谈恋爱的剧情，甚至都没有提出哪怕最基础的可疑逻辑判定。
于是，江离一下子意识到了……
其实他每进入一个小世界顶替角色任务，实际上，都相当于原本的“主角”彻底消亡了。
那些小世界的“神”所需要的，仅仅就只是一个正常维护故事走向的“角色”而已。
至于其他的，那些小世界并不在乎。
*
【就比如说现在。】
杀鱼受在脑子里跟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差点当机的系统分析。
【我是“江离”，对吧？剧情线要求我现在身受重伤……】
没错，作为“主角受”的江离如今确实身受重伤：即便搭载着战斗经验满格的灵魂，可这个小世界里“江离”的身体实在是过于虚弱，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干掉燕昱澜和那些影卫，是因为他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催动了体内的天灵血。
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按照剧情线的走向，接下来，“燕昱澜”就应该对我说一堆有的没的，接着便不顾我死活地取走了我的天灵血……】
江离一边在脑内淡定地跟满屏雾水的系统分析着情况，一边利用系统规则，将目前推送给他的那一段剧情具象化为了一本册子。
江离把册子递给了陆九，不，应该说，“燕昱澜”。
大概是因为刚才亲眼看到江离那么简单明了快捷高效地捅死了正版燕昱澜，那冲击实在是过于强烈，明明是个高大挺武功不凡的男人，在江离朝着他伸手时，陆九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隔着一张面具都能感觉到这名新任“燕昱澜”表情到底有多僵硬。
江离掩着胸口，无奈地冲着他轻笑了一下。
“别怕嘛，我现在很虚弱的，又不会吃了你。”
话音落下，陆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惶恐了。
江离倒也没有太在意。
“来，接下来你就按照这个演。”他指了指册子上属于燕昱澜的那些“台词”，非常耐心地要求道。
“一字一句地念就好。”
陆九战战兢兢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册子，原本他倒是想着，事已至此便老老实实按着面前这行事诡异的魔星要求来便好，可等他看清楚江离专门指出来的那些话，额头上的瞬间便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燕昱澜对江离道：“我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江离，你在这里拈酸吃醋的分分秒秒，衔玉都在生死徘徊。”】
【“……罢了，你还想要什么，说吧，只要我能应的，我都应你。”】
【“但衔玉等不了太久，无论你要什么，你先将天灵血给我。再耽搁下去，衔玉怕是要受不住了。”】
……
陆九目光自从那些冰冷冷的字句中抽离出来，不自觉落在了面前江离的脸上。武功鬼魅，气息凶煞的面色惨白如纸，南山刺骨阴寒的雪光几乎能照出他皮肤之下纵横交泛着青的血管。
作为暗卫，陆九自然也曾亲眼见过传闻中那位江衔玉江少爷，都说江衔玉与其兄不同，被掳进魔窟之后依然守节持心不肯同流合污，因此在魔教时备受折磨，被带回来时已经病骨支离，形销骨立，全靠燕昱澜以数不尽的灵药源源不断吊着续命。
可光看脸色的话，那笑语盈盈被人精心呵护养在暖阁中的江衔玉，看着反而要比江离还要康健一些。
陆九看看江离，又看了看册子，嘴唇翕合了一下。
“我，我真不知，你，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九愈是念，就愈是觉得说不出的怪。
他每念一句，便忍不住抬眼窥察江离脸色一次，整个人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只怕自己念着念着面前这人会忽然暴起伤人——毕竟这册子上记载的那些话，越往后便越是难听。
可这么些恶言恶语念下来，这人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不仅没有恼羞成怒，相反，那毫无血色的唇边竟然还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来。
又是一阵寒风卷着雪花袭来，陆九飞快挪开视线，磕磕巴巴念着那些“燕昱澜”的话语的同时，背上窜起了一阵恶寒。
陆九啊陆九，他在心里拼命告诫着自己，人活一世不容易，你聪明一世总不可能临到这时犯蠢，被这魔星皮相所惑还真觉得他是个病歪歪弱不禁风随时会死的小可怜……
这可是个怪物。
陆九一边想着，一边战战兢兢按照江离吩咐把那些话念完，然后就听到江离对他说：“我饿了。”
陆九：“啊？”
江离指了指亭子旁边一条蜿蜒的溪流。
溪水面上早就结了冰，不过冰面之下依然有活水潺潺沿山势而下，偶尔，还可以看到冰下有一两尾小鱼倏地窜过。
……陆九在江离的“暗示”下，二丈摸不着头脑地抓了一条鱼回来。
然后他就看到，江离在接过鱼后，干净利索地杀了那条鱼，杀鱼的途中，他还提着鱼尾，将那滴滴答答泛着些许鱼腥的血装在了一枚红色的玉瓶之内。
江离把装着鱼血的瓶子直接丢给了陆九。
“这，这，这……”
陆九很呆滞。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如今用专门血玉雕琢而成的玉瓶，正是燕昱澜为了盛放天灵血而制成的。
血玉本身便是万年一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宝，能雕琢成玉瓶的血玉，更是价值连城——然而天灵血乃至灵之物，想要存血，只能用这样一枚玉瓶盛放。
可江离，江离却将鱼的血倒进了玉瓶之中？！
江离杀完鱼后已然有些脱力，他用手捧着腮，微微偏头，含笑温和地看着陆九：“这不就是你要的天灵血吗？燕昱澜。”
陆九：“……”
年轻，淳朴，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前任影卫，现在的仿冒燕昱澜，在眼睁睁看着江离方才所作所为之后，在这一刻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鱼血……鱼血也能假装成天灵血吗？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挣扎中，耳畔再一次响起了江离仿佛很无奈似的叹息。
“‘燕昱澜’，我其实不太喜欢重复太多次，这明明就是你不顾我死活特意要我献出来给衔玉治病的天灵血啊？！你现在不应该很满意才对吗？”
陆九瞬间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天灵血。”
他当机立断地顺着江离的话说道。
江离笑弯了眼睛：“乖。”
他对着陆九说道。
*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就用鱼血代替天灵血？你好歹用点道具血吧？万一这个剧情被判定不符合世界线走向怎么办，你别乱来啊这个小世界真的很脆弱的……】
事实上跟陆九有种同样忐忑心情的，还有江离脑海中的系统小可怜。
【别担心。】
跟仿佛已经患了焦虑症的系统比起来，江离看上去异常冷静，事实上，一切也像是他所保证的那样，任务中的剧情线以堪称奇迹一般的完成度，顺利地进行下去。
包括那险些让陆九因为恐慌而掉发的“天（yu）灵（xue）血”都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假冒成燕昱澜的陆九强忍着恐惧回到了昆仑剑派，而他带回去的“天灵血”（伪）被做成丹药后，竟然跟原本的丹药没有什么区别，顶多就是……
吃起来莫名有点鱼腥味。
“怎么了？”
几日后的昆仑剑派。
暖阁中，江衔玉将喉中的天灵丹咽下，在那隐隐约约弥漫开来的鱼腥味中，飞快地蹙了蹙眉。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愣怔，江衔玉没想到还是被燕昱澜捕捉到了。
江衔玉心头一热。
他敢肯定，那不是错觉，自从燕昱澜为了他再次进山去找江离取血，回来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关注，更加热切。
特别是将天灵丹送到他面前时，燕昱澜的视线几乎热烈到仿佛能刺破他的皮肤。
江衔玉心跳有些快。
不过，他立刻又强迫自己按捺下胸口不断涌起的狂喜。
“没，没事。”
有燕昱澜的问询在前，江衔玉立刻就忘却了刚才心中掠过的淡淡疑惑，他顺势倚靠在了床头，露出了自己最为楚楚可怜，苍白虚弱的侧脸。
“没事，我只是很担心哥哥，每次你都为了我去向他索取天灵血，哥哥他……他本来就对我成见颇深，这样一来恐怕就更加不喜我了。”
说话间，江衔玉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惆怅而哀伤的神色。

第6章
只要是在人前，江衔玉向来都是管江离叫做“哥哥”的。
而若是只有江衔玉与江离两人，他口中那一声“哥哥”便要叫得更甜更亲昵，因为他知道，江离最讨厌的，便是自己叫他哥哥。
十多年前的碧涧山庄，虽非昆仑剑派紫霞宗这等豪门大派，却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户。碧涧山庄庄主江流石一生嗜剑，独创了一套名为“碧涧剑法”的剑法，化山庄附近的碧水为形，剑法灵动而疾快，在江湖上颇具名气。
兼之江流石后来迎娶了江东关家的独女关独音，有了后者的嫁妆，碧涧山庄更是以豪富闻名于世，一时间风头无二。
不过好景不长，关独音身体孱弱，怀上了江离之后，很快便卧床不起，而在这期间，不知怎的，江流石与她的贴身婢女有了一夜之欢——
在那之后，便有了江家二少爷江衔玉的诞生。
世人深恨江离，可对待江衔玉，却是说不尽的怜惜殷勤。
但少有人知道，其实江衔玉当初在碧涧山庄的日子，其实并不怎么好过。
碧涧庄主江流石，这辈子最大的悔恨，便是自己一念之差，与婢生子。为了挽回夫人心意，他甚至多次想要将江衔玉送走。兼之江衔玉生来病弱，经络淤塞，任谁看来，都是绝不可能修行碧涧剑法的废物。
江衔玉永远都记得自己是如何躲在阴暗的房间里，隔着窗看着江流石在院落中手把手教导着江离练剑，父子之间温情脉脉，再是亲昵不过。
然而那个被自己唤作“父亲”的人，一旦看到他，眼中便会闪过止不住的厌恶。
江衔玉不知道暗自在心中祈祷过多少次……
祈祷江离忽然暴病而亡，祈祷自己成为江流石唯一的孩子，碧涧山庄真正的继承人。
然后，忽然有一天，魔教中有人闯进了碧涧山庄，带走了江离，也带走了他。
……
江衔玉跟江离不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跟江离一样继承到江流石的天灵之体。魔教因此对他并不怎么在意，检测过他的血脉之后，便将他跟江离彻底分离开来。
也许是因为运气好，江衔玉虽然对魔教来说并无利用价值，最后倒也没有跟寻常俘虏那般被关押折磨，而是当成了粗使，在魔教中做些洒扫搬运的粗活。
江衔玉因此错过了习武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修行时光。
他的根骨本就不好，又无人教导他基础武功，就这么一日一日苦捱着做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杂活，几年下来，江衔玉便彻底长成了一名经络枯竭丹田空虚的普通人。
可江离却不一样。
同为江家血脉，他的这位好“哥哥”在魔教中，过得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因为魔教少主花伏鸠，喜欢江离。
江衔玉不止一次，看到江离与花伏鸠于光天化日之下纠缠在一起的龌龊画面。
在外人面前永远阴晴不定暴虐凶残的怪物，在江离面前却总是表现得像是缠人的大狗，恨不得能将整个人的骨头都抽出来化了，好将自己那一身淡褐色的皮囊如同蟒蛇一般缠在江离身上。
江衔玉也不知道江离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些年里，花伏鸠对江离确实宠到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程度——举例说明，便是当初魔教抓到了当时武林盟的第二把交椅，霹雳刀田雷寿。按照花伏鸠的本性，他应该将那人大卸八块悬尸于武林盟前以彻底击垮武林盟众门派气势，可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江离不过对着花伏鸠含泪恳求了一句，花伏鸠竟然还真的将田雷寿纤毫不伤，一整个人平平安安地放了回去。
说来也巧，后来武林盟踏平魔教之时，靠的刚好就是田雷寿被放下山时，暗地里留下来的记号。
若只是自家兄长不顾廉耻，雌伏于人，江衔玉倒也不至于那么厌恶江离。
真正让他恶心的，是江离自身风光无限之时，却对他视若无睹，丝毫不曾顾念兄弟之情：江离明知道他身体孱弱毫无武艺傍身，却在他战战兢兢恳求庇护之时，冷脸将他赶了出去。
早知道就连那么可怖冷血的花伏鸠，都曾因为他与江离的血缘关系生出了些许怜悯……
【“唔，这是你那便宜弟弟？啧啧啧，长得倒是楚楚可怜呢？你在这里每天也没个伴倒也怪孤单的，要不，我让他也到这里来？好歹还能给你解个闷？”】
【“就这种东西……也配给我解闷？奴才生的杂种，就让他继续当个奴才好了。”】
时至今日，江衔玉依然可以清楚地记起江离当时冷漠轻蔑的声音。
当时的他因为日日杂役，累到双手生茧，腰不能直，可江离呢，却是日日与花伏鸠厮混在一起，就连平日里外出都是那人抱着的，连脚尖都不曾落在地上过。
因为江离的一句话，被掳进魔教十几年，江衔玉当真就当了十几年的杂役。
所有的欺辱奴役，都被江衔玉一点点嚼碎，吞下，咽到了心里去。
他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江离对他做的那一切。
幸而，魔教被灭，两人被正道武林人士带出来之后，当初江离做的那些恶毒之事被尽数曝光。曾经高高在上的少主男宠，如今彻底沦为了被人唾骂的过街老鼠。
江离在魔教时最怕冷，可如今却被囚禁在终年飘雪的南山深处。
那人年幼时便是擦破了皮，也会娇气得哇哇大哭要人哄上半天，如今却时不时的就要割腕取血。
而他体内那至尊至贵的天灵血……
如今，也不过是为了他江衔玉制药所用的药引而已。
*
现在唯一让江衔玉不满意的，大概就只剩下燕昱澜始终对江离过于温和宽待了。
虽然燕昱澜解释过很多次，是为了江衔玉，他才会留着江离的性命为他制药。
可是，那是江离。
江衔玉是见过花伏鸠如何被江离勾引蛊惑到神魂颠倒，任其所求的，天知道江离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龌龊本事，才能勾得男人这般失了魂离了智呢？
燕昱澜为了取血，每隔半旬就要去南山跟江离单独相处。若说江衔玉真的能放下心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好比此时，江衔玉忽然就发现，他一把话头引向江离，燕昱澜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昱澜哥？你怎么不说话？等等……哥哥他，他该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江衔玉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依在病床上的少年脸色白了一白，喉头明显有些发涩。
就像是备受欺凌后有了条件反射，哪怕只是猜想江离生气，他便已经吓得惊慌失措，就连眼眶都彻底红了。
“我，我就知道。”
江衔玉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在被子下簌簌发抖。
“小时候，他就不喜欢我，而且在魔教那么多年，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公子，而我却只是一名杂役……在他心中，我恐怕就是这世上最低贱最卑微的人。他是那么宁折不弯的一个人，如今却要为了我献血，哥哥他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
说话间，江衔玉像是已经怕到了极点，下了床便踉跄着想要往外冲去。
“我去跟哥哥解释，我，我其实不想这样的。我，我宁愿我已经死了，也不想他那么生气。我的出生，本来就是欠了他的，我实在不能欠他再太多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江衔玉声音渐渐变得干涩无比。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此时都已经快冲出门了，本应该在第一时间便冲出来拦住他的燕昱澜，如今却跟榆木桩子一般，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
看上去，就像是在走神。
*
严格说起来陆九其实不算是在走神，他只不过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已。
江离把他打发回昆仑剑派前，可没有告诉过他，假扮燕昱澜还要负责应付江衔玉的话中有话，阴阳怪气。
之前他快快活活当暗卫时，可从来不会留心去听自家主子跟小白脸兔儿爷凑在一起时候到底在嘀嘀咕咕什么。
如今他自己成了“主子”，才开始怀疑，自己那早已嗝屁的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什么江二公子天生良善，玉树琼枝，最是坦荡天真的一个人。
可若真是一片坦荡赤子真心的人，当真会这么说话？
还是说，燕昱澜爱的就是这一口？
陆九实在是有点把握不住扮演燕昱澜的分寸了。
再者，江离之前在南山雪亭旁展露出来的狠辣凶残，实在恐怖到给陆九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就算这“燕昱澜”真的就喜欢江衔玉这种类型，他也实在没那个胆子附和对方在背地里羞辱江离。
毕竟，他陆九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还有死。
偏偏江离代表的，正是这两者的集合。
除此之外嘛……
*
除此之外，当初在雪亭旁，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江离用同样一把刀捅死了燕昱澜又捅死了他亲手捕过去的鱼。
而且，将鱼血滴入血玉瓶中之后，江离无比熟练地支起了火堆，然后用取血剩下的那条鱼，做了一条香喷喷的烤鱼。
南山苦寒，可这般苦寒之地产出的溪鱼，却是鳞细肉肥，肉质细嫩。
江离放血放得干净，鱼肉烤出来也是甘甜肥美，毫无腥味，吃起来堪称绝美。
更见鬼的是，陆九就连脖颈处的发根都在因为江离而倒竖，可等江离旁若无人，专心致志地开始烤鱼时，他又像是着了魔一般，盯着江离看得眼发直。
*
病床旁，陆九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南山深处的那一幕。
“咔嚓——”
比雪还白的手指握着那把造型怪异的刀，干净利落地剁掉了那条鱼的鱼头。
刀尖倏然一划，光溜溜泛着银光的鱼背上，便多出了一条完整的鱼骨。
陆九本能地凝神在江离的指尖上，企图看出这少年的师门功法。
可也就是这么一眼，火堆旁的江离便转过头来，似笑似嗔地瞥了陆九一眼。
“要记得演好燕昱澜哦，陆九。”
少年的声音温润而甘甜，叫人想起注了剧毒的蜜酒。
“你可不要叫人起疑呢，毕竟我可不仅仅只会杀鱼。”
*
脑海中再一次闪过江离的笑颜，陆九猛地打了个机灵，整个人倏然回神。
“你，你想多了……衔玉。”
他强打起精神，起身将江衔玉从门口拉回了床上。
谢天谢地，作为影卫他当值的时间不短，多年来在暗处保护燕昱澜的过往，让陆九拿捏起燕昱澜的语气来，还是惟妙惟肖的。
“他之前那样对你，本就该好好补偿你才是。”
听到熟悉的回应，江衔玉这才安下心来。
他泪盈于睫，顺势倚靠在了燕昱澜身侧。
“我知道哥哥当初是有苦衷的，他并不需要补偿我。”
他怯弱地低声说道，埋下头来，将隐隐勾起的嘴角掩在了男人的肩头。
*
这么多年来，江离永远都是那个拥有一切的人。
可老天爷总该是公平的吧。
事已至此，江离早已身败名裂，清白不在。
他原本就已经配不上燕昱澜了。
作为对当初那些欺辱的报复，我想要的，也不过是一点点天灵血用来温补自己的经络而已。
这根本就不过分。
不是吗？
想到这里，江衔玉一个没忍住，又将身侧男人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7章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 13％】
江离此时正窝在南山深处的禁地之中发呆，结果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半透明的系统弹窗打断了思绪。
这些天来，一直在嘀嘀咕咕个不停，仿佛犯了电子焦虑症的系统AI看到弹窗后，呆滞了一瞬，然后便在江离脑海中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字符流。
【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看在图灵的份上，你怎么做到的？故事关键任务压根就没有用到你提供的天灵血啊？为什么鱼血真的能起作用？！】
江离毫不怀疑，如果系统是个真人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喜极而泣了。
对比狂喜乱舞的系统AI，作为穿书局的执行专员，江离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
他靠在窗前，慢条斯理地从陆九刚“孝敬”过来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包茶叶，然后颇有耐心地给自己泡上了一壶上等绿茶。
【你是刚入职的吧？】
他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慈祥。
系统一愣。
【……你怎么知道？】
江离但笑不语。
很多员工在加入穿书局之后，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来自于更高维度的穿书局提供给他们的“剧情线”，就是他们所在宇宙事物发展的最终命运与规律。
可江离从来都不这么认为——
按照他从穿书局那里拿到的剧情，这时候的江衔玉身体无比孱弱，而燕昱澜为了江衔玉而向他索血，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也是之后燕昱澜能洗白，跟“江离”破镜重圆，再续前缘的根本前提。
可作为一名退休返聘的资深人员，江离面对剧本那充满了“上帝视角”的描述，却只想嗤笑。
没错，江衔玉确实生来不足，备受缠绵病榻之苦,可他还真没到失了天灵血的滋养便会立即嗝屁的份上。
【“不然，等那位赤炎教少主花伏鸠，还有什么恶人谷鬼医谢玄之出场后，燕昱澜起码有一年多时间，连“江离”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再为江衔玉取血。可你看，到了最后，我那位“好弟弟”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么？”】
【“退一万步讲……能够在魔教那种鬼地方当那么久杂役的人，身体再差能差到哪里去？身子骨弱到扛不住打骂的人，早就已经被丢到山洞里喂蛇了好伐。”】
江离耐心地说道。
天真无邪的职场新人系统当即愣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可，可是，可是穿书局提供的剧情明明就经过了多维时间的推算啊，怎么可能像是你说的那样，小世界中的现实，会跟剧情不符呢……”】
看着系统Ai充满了怀疑的样子，江离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杯中逐渐失去了热气的茶水。
水面上隐隐约约倒映出了江离模糊的脸，目光晦暗而幽深。
【“想不清楚就别想了，小二，来来来开局麻将。”】
下一秒，他又没心没肺地冲着即将宕机的系统嚷嚷起来。
这是江离使用的第二个系统，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将对方称为了“小二”。
对此，小二显然不太高兴，哪怕是系统AI也能听得出来，江离这一声“小二”里带着的戏谑之意。
这让它一下子就忘记了思考，怒气冲冲地冲着江离抱怨了起来：【“都说了不要叫我小二！”】
面板上，系统的呐喊被放得很大。
【“我跟你强调过很多遍了，我的全称是低维度世界操作导航与辅助系统，不是你的4D沉浸游戏系统！你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你不无聊吗？你的人生难道就没有点别的追求了？！”】
江离眨了眨眼睛。
【“讲道理，我一个退休返聘人员，我还要什么别的追求？我的追求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闲时打麻将吗？你要是我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系统：【“……”】
江离：【“搓麻吗？”】
系统：【“……搓。”】
*
在思维空间里跟着系统一起联机搓麻的时候，江离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不过，能够被他忘记的，一般情况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倒也没太在意。
所以，当江离半夜忽然发现自己被人喂了迷香套了麻袋带出软禁他的南山禁地时，他确实有点懵逼。
就在江离条件反射性地召出杀鱼刀，差点儿直接把挟持他的那些人一刀捅死之时，脑海里小二急吼吼地弹出了鲜红的提示框。
【系统：剧情！这是剧情！重要剧情！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别冲动啊，人气男二啊，人气男二出场了！】
*
哈？
有人气男二出场的新剧情？
再然后，江离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过得太舒服，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接收到穿书局发来的新剧情手册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离垂着头倒在黑衣人的肩头，在麻袋里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又是因为自己之前的操作，被上层空间中的穿书局上主脑针对了。恐怕就是担心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于是故意扣住了本应提前告知他的阶段性具体剧情吧。
啧，要不是穿书局找上门来时，提出若是江离答应返聘，就将他进入穿书局前被抹消的记忆还给他，这逼班他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仿佛察觉到江离的不爽，小二的在面板上疯狂闪烁，用了最大号字体飞快地在江离的视野里投影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江离被自己的前男友给挟持了。
而这位前男友，正是让如今的江离人人喊打的源头——魔教少主花伏鸠。
花伏鸠此人，即便刨去魔教少主的身份，在江湖中也是个叫人忌惮不已的角色。
这人行事实在是过于狠辣凌厉，恣意妄为，很多时候残忍得简直不似凡人，更似恶鬼，江湖人送外号“赤练鬼”。
魔教老教主生有十五子，每个都是世间罕有的恶毒阴险狡诈之人，可若将剩下那十四个人加在一起放在花伏鸠面前，花伏鸠都能把他们衬得像是楚楚可怜，单纯善良的小白兔。
按照剧情走向，表面上魔教确实已被武林正道剿灭，可实际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谓的魔教被灭，不过是花伏鸠为了借用武林盟的手，彻底将老教主的人手从魔教中铲除的手段而已。
“江离”被囚南山，自然是不知魔教老教主一日前，刚在京城被凌迟处死，斩首示众。
此时老教主其余十四子皆在与正道武林对抗中战死，老教主身首分离被挂在城门上晃晃悠悠不过一日，花伏鸠便光明正大地出现南山，带着一群人杀光了所有看守，将被囚禁的江离带了出去。
故事推进到了这里，倒确实很像是传统的英雄救美。
可救人归救人吧，花伏鸠作为这个小世界里的人气疯批，脑回路确实跟普通人完全不同。
抱着怀里面色苍白（被倒挂在人肩膀上颠的）眼底青黑（通宵打麻将打的）神志不清（江离刻意装的）的小美人老婆，花伏鸠不仅没有抓住机会好生呵护，反而笑嘻嘻地，指挥着手下，把江离用铁链锁上，就那么直接丢进了一处阴冷潮湿的地宫深处。
【“怎么了？阿离，一看到我就高兴得哭出来了？怎么就这么娇气了？”】
【“我听说，赤炎教才刚刚落了下风，你便迫不及待地跟你那姓燕的贱男人勾搭到了一起？怎么，你到了现在还是觉得，在那群伪君子里还真有好人？”】
【“唉，我的傻阿离，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蠢呢……”】
【“来，阿离，哥哥我带着你玩一玩，让你看一出好戏好不好？”】
*
江离百无聊赖地按照剧情规定，在一片黑暗中“醒了过来”。
原定剧情中，主角受刚被花伏鸠吓得晕厥过去，整个人又是惊慌又是绝望。
睁开眼时发现周围一片黑暗，险些吓得精神失常。
因为，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花伏鸠想要挖掉他的眼睛了。
谁能想得到，花伏鸠甚至会因为江离可以看到别人而忍不住吃醋…醋到想要干脆弄瞎江离那种。好在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临时收了手，江离才不至于在这个小世界里变成个瞎子。
*
在原定故事线中，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　“唔，怎么回事？这是哪儿？有没有人啊？”
江离转动眼珠，颤声在浓稠的黑暗中惊慌失措地叫喊了起来。
是花伏鸠真的动手了吗？他真的已经瞎了吗？
江离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不休。
幸而他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了两声不同的惊呼。
“江离？”
“哥，哥哥？”
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一星火光亮起，地宫中的光线稍稍亮了几分，
江离无比惊喜地发现自己如今还能视物，再看向光线来源的方向，便看到了手握火折子，正手拉着手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人。
一直到此刻，江离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听到的竟不是幻听。
原来他听到的，还真是燕昱澜……还有江衔玉的声音。
燕昱澜的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则是戒备地护在江衔玉身前。当他借着火光看到了江离时，也是满脸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昱澜，你也被花伏鸠抓住了么？”
燕昱澜的声音与江离关切的询问混在了一起。
只是，当“花伏鸠”这个名字响起的瞬间，燕昱澜便倏然收声，黑暗的地牢中霎时间就连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哥哥，原来又是花伏鸠在害我们么？”短暂的死寂很快就被江衔玉带着颤音的低语打破，只见那脸色苍白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攀住燕昱澜的胳膊，慢慢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有些紧张地望向了江离。】
……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昱澜哥也是发现我被人掳走，一路追着我而来才落入机关到了此处。我们找了很久的路，可就是出不去。哥哥，你去求求花伏鸠好不好，让他不要，不要再害人了，他向来都是最听你的话的……”
江衔玉声音里哭腔很重，听上去显然是被吓得不行了。
江离：“……”
他刚飞快扫完了原定剧本，在听到江衔玉按照剧情说出了那句话之后，他不由在心底“哇哦”咋舌了一声。
系统一听到他的惊叹，整个统就像是应激了一样瞬间蹦到了虚拟屏上疯狂了闪动。
【小江，你你你别吓我，你怎么不回他的话啊？】
【“你别紧张，我没打算干别的，我就是纯粹感慨……”】
江离在脑海里直犯嘀咕，
【“感慨什么？”】
【“感慨江衔玉真的好敬业。要知道我之所以在这里走傻逼剧情，说傻逼台词纯粹是因为局里有付我工资。可他这纯粹就是无偿劳动吧？”】
江离真的开始敬佩起江衔玉来了。
所以再开口时，他也勉强打起精神，多了几分演技。
“我真的不知道花伏鸠想要干什么。”
江离说完，看了看那直挺挺梗在原地的“燕昱澜”。
按照“燕昱澜”的天性，这时候，他就算什么也不知道，也应该顺着江衔玉的话猜疑起江离来才对。
可惜的是，江离好不容易敬业一次，陆九却一点都没能接住戏。
“花伏鸠这人行事疯癫，特意把我们三人引来此处显然有所图谋。此时我们当务之急便是立刻找到出路，赶紧从这里出去，我总觉得这里的环境地势，似乎，似乎正是传闻中的黄泉宫。”
陆九声音紧绷，很是严肃。
“黄泉宫？可是，那不是很久之前就被墨班弟子封住了吗？说什么先人机关太过诡邪，一旦进入便难寻归路导致伤亡太多，从此再不许闲人踏入？”
江离干巴巴顺着陆九念出了台词，接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他倒是看得分明，那陆九显然相当紧张，面具覆盖不到的脖颈处肌肉紧绷，连青筋都凸了出来。
啧啧，这倒霉孩子……
江离忍不住暗自叹息，很想拍拍陆九的头说：别担心，你没猜错，这鬼地方确实就是那该死的墨家遗迹，黄泉地宫。所以你最好做好准备，因为马上暗处便会有人开始作妖了。
仿佛在冥冥中听到了江离的所思所想，就在此时，原本幽暗冰冷的甬道地面，突然间轰然崩落坍塌了下去。
三人的身形瞬间下落。
陆九倒是不负一身顶尖暗卫的功夫，在地面崩落的瞬间凭着直觉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深深插入了甬道砖石的缝隙之中。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大鸟一般，悬在颤抖不休的剑柄之上。
等回过神来时，他的一颗心霎时间如坠深渊。
“嘶嘶……”
“嘶……嘶嘶……”
一股腥臭的风席卷着不详的粘稠之声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陆九一低头，便可以看到原本的地面坍塌之后，露出来的可怖场景。
他们下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盘旋不休的蛇群。
陆九也辨认不出那究竟什么蛇，他只知道那些蛇的鳞片鲜艳古怪，哪怕只是看一眼都叫人头晕目眩，为之作呕。
蛇群在蠕动中，偶尔会露出蛇身之下层层叠叠的森然白骨。
可以想象得到，一个人若是一时不察，在机关发动的时候落到了蛇群之中，等待他的恐怕万蛇噬身，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同时还伴随着几声急促到尖锐的求救声。
“昱澜哥，救，救命——”
陆九艰难地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他身边两人竟然都奇迹般的活着——他们站着的那一小块地面似乎另有机关，虽说是摇摇欲坠，却也勉强还留在了远处，没能完全崩落到下面去。
可是这也不是能让人放下心来的场面。
因为他们所站之处肉眼可见正在扑簌簌往下掉落碎石，指不定下一刻便会因为年久失修岁月风蚀而直接碎裂，连带着上面站着的人也将一同跌到底部蛇群之中。
最糟糕的是，陆九暗自盘算了一番，以他的武功，若是在空中借力，倒确实是能将一人带离。
可他能做到的极致，也不过是救一人。
只有一人。

第8章
地宫之中，立在剑上的高大男人，身形微微一凝。
江离见他没有动作，忍不住微微蹙眉，抽空又看了一眼原著，那上面对于燕昱澜的一番心理活动倒是描写得挺细致的。
【身处这等死境，自然是不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燕昱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了那两人：只见江衔玉身形摇晃，面白如纸，整个人已被吓得失了血色，好似下一秒就要因为腿脚不稳而摔下蛇窟。
而江离虽说早已被人封住经络，失了武功，可他到底也是被江流石充当碧涧山庄继承人培养过的。有少时功夫打底，江离站得要比江衔玉稳得多，纵然神色上略有些慌张，但比起已经吓晕了头的江衔玉，江离的情况实在要比后者好上许多。
再者，江离乃天灵之体，体内的天灵血号称可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即便是真的落入蛇窟之中，也不至于像是江衔玉那般必死无疑。
燕昱澜眸光微闪，转瞬间心中已有了决断。
偏偏就在此时，那江离仿佛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忽然间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暗淡的光线中，少年的眼角处似乎有泪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可等燕昱澜凝神望过去时，江离已经回过了头，只露出了半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江离，你先坚持住，我把衔玉带到安全的地方过后再来救你。”
燕昱澜沉声说道。
“……好。”
江离很是平静地应了一句。
而听到那毫无波澜的回答，一股难以形容的涩意莫名的涌上了心头。就连燕昱澜自己也说不清，他此时此刻的不自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也是权衡利弊之下才做出了选择，他明明就是问心无愧。
想到这里，燕昱澜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然后朝着江衔玉一跃而去——】
*
现实的地宫中——
陆九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
（流汗）（惶恐）（焦虑）（拼命擦汗）（四处张望）（流汗）
……
就连江衔玉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强烈的恐慌让他本能地逼出了几滴眼泪，做出了一副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
“昱澜哥，别管我，带我哥走……我，我反正是个废人，带我出去于世间也没有任何益处，可是哥哥乃是天灵之体，天资过人，他比我有用得多。”
“我不过是个累赘，可有哥哥在你身边，花伏鸠那个魔头投鼠忌器，自然……自然不敢痛下杀手，你和哥哥自然也能逃出去的……”
江衔玉颤声说道。
可他越是说，心就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按照他的设想，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无论如何燕昱澜都应该出言安慰他一番才对，可此时那人却依旧沉默，不发一言。
江衔玉意识到了燕昱澜此时的反常，也顾不了别的，连忙哭诉道：“我死了以后，你和哥哥一定要白头偕老……”
倒是真像是怕自己拖累别人，在这里说遗言。
就是话语里的暗示委实有些太直白了些，听得人只想笑。
江离听着身侧之人凄惨的哭腔，连忙侧过了脸好掩饰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
【系统：别笑……小江，千万别笑，这是关键剧情，你笑了剧情线偏离度绝对会走高的！】
江离知道小二说得没错，毕竟在剧本上，这一段是被特意标示出来的重点段落。
江离要是笑出声，故事线的进度恐怕要倒退好几个点。
不得已，江离在脑海中把自己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勉强绷住了情绪。
可江离能绷住，却不代表陆九绷住。
陆九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单纯的人。
此时在场就三个人，江衔玉又吵又没用，正如他自己所说就是个累赘。
而江离作为如今的老大，就算是拍马屁，陆九自然也应该以江离的安全为重。
于是陆九也没有多想，高大男人的身体稍稍绷紧，眼看着就要往江离这边飞来。
糟了——
见到这番情景，江离瞳孔一瞬间缩紧，脸色大变。
他连忙以密语传音，冲着陆九便咬牙切齿地叱道：“你往我这边来干什么？你现在可是燕昱澜！还不带着那家伙赶紧滚？”
陆九身在半空，耳边骤然响起江离的呵斥，身体倏然一晃，差点直接倒进蛇窟。好在他动作极快，哪怕心中愕然，依然在空中稳稳一个鹞子翻身，尔后便轻巧地朝着江衔玉掠去。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在陆九勾到江衔玉的同时，他脚下那处地面也发出了“咔嚓”一声，然后轰然碎裂，化作块块碎石坠入蛇群之中。
江衔玉顿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这下他的恐慌是彻头彻尾的真情实感，也顾不得在修饰自己的声线，整个人嚎得就像是被抹了脖子的公鸡，十分凄厉。
陆九嘴角一抽，下意识地把江衔玉拎远了些。
于是江离便看到陆九宛若乡下人提猪仔一般，只用手指头勾着江衔玉的腰带，倒提着那人远远朝着安全的地方丢了过去。
“砰——”
黑暗中响起了人身落地时的闷响，还有江衔玉的哀哀痛呼，听着都知道摔得不轻。
陆九却连看都没多看江衔玉一眼，把少年丢到稳固的甬道中，便急吼吼地回转身体准备来拉江离。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下……】
江离一看到视野里弹出的警告，脸色霎时便得无比森然。
【滚远点！】
又是一声密音厉喝，陆九隐约只感到一阵怪风拂面而来，下一秒，整个人便像是被无形的手拎住了脖颈的猫，同样被丢到了远处。
等陆九头晕脑胀爬起来，看到的，是江离如今凄然地站在远处，周遭的黑暗稠如沼泽，好似下一秒就能将那么瘦弱苍白的少年完全吞没。
也不知怎的，陆九看着那被自己“抛下”的少年，心脏猛地紧了紧。
结果下一瞬他就听到了江离不耐烦的驱赶。
【带着那傻逼快点滚蛋，你碍到我了！】
“咔嚓——”
简直就像是为了回应江离一般，就在江离密语落下的同时，陆九与江衔玉所在的地面竟也出现了道道裂缝，眼看着即将跟之前那处甬道般齐齐崩落。
这下，别说是让陆九回身去“救”江离了，陆九若是不立刻离开，自己恐怕也要折在这里。
无奈之下，陆九再怎么惶恐，也只能战战兢兢拽住江衔玉，一路朝着地宫外部仓皇逃去。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往回多看了一眼。
江离所在的位置，如今早已断裂。
瘦弱的少年坠入黑暗，宛若一片莹白透明的花瓣，被浊黑的泥沼渐渐吞没。
江离的发髻松了，一头墨发顿时散开。
隐隐的，他似乎朝着陆九笑了笑。
鲜红的嘴角勾起，又是那么一抹浅笑。
【“真乖。”】
他仿佛这么对陆九说道。
再然后，轰然倒塌的甬道巨石，便彻底掩去了江离的影子。
“江……江离？！”
陆九脱口而出，忍不住喊道。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恢复】
“啊啊啊终于走了。”
江离目送着陆九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不靠谱的家伙，一颗心这才慢腾腾落回胸腔。
【吓死我了，他是不是有病啊，活着不好吗？他来救我干什么啊？！】
江离冲着小二抱怨了起来。
幸好，在关键时刻迫于江离淫威，陆九带着江衔玉跑路的行为总算得到了剧情承认，保住了江离那珍贵的世界线整合度。
江离平躺在柔软潮湿，蠕蠕而动的蛇群之中，放松了身体。
【我听说你们人类有种特殊的精神疾病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可能陆九也属于这种人吧？】
系统也对方才的意外充满了疑惑。
那本来应该是最没有风险的桥段才对——但凡不是个傻子，如果有机会摆脱威胁恐吓自己的人，当然会选择另外那个虽然蠢但是孱弱无害的家伙吧？
而那刚好就符合故事线的走向。
谁能猜得到陆九这人竟然不按牌理出牌呢……
江离和系统短暂地在蛇群中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就听到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沙哑的低笑。
身着黑衣，容貌阴鸷的男人缓步朝着江离而来。
他所行之处，那些怪异丑陋的蛇群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毒物一般纷纷朝着两边避开。
几名被挖去了眼睛，割掉了舌头的蛇奴将手中蜡烛高高举过了头顶，侍奉在男人身侧。他们手中的蜡烛一下子就把原本昏暗的地宫深处照得雪亮。
男人垂下眼帘，专注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地上那人单薄瘦弱的轮廓。
怪异凶残，花纹艳丽的群蛇正贪婪地聚集在江离身侧不断蠕动，最后甚至形成了一团又一团半球形的蛇团。它们并没有像是对待其他入侵者那样凶残的吞噬掉江离，但身上分泌出了大量粘液，几乎将江离的衣衫完全浸透。
一股馥郁微腥的甜香溢满了整处地宫，江离的身体蜷缩成了小小一团，正紧闭着双眼，身体微颤地呜咽个不停。
“呜呜……”
在发情的蛇群中，少年的哭泣细若游丝。
男人贪婪地凝望着眼前怪异又旖旎的画面，声音低哑。
“真是毫不留情就丢下了你呢……阿离，原来这就是你宁愿背叛我也要喜欢的那个人？
他轻柔地冲着自己旧日的禁脔说道。
果不其然，在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江离整个人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就连喉中恐惧的哭泣也瞬间消失了。
*
【不是吧……就这种人，算是人气男二？】
没有一点喘息就开始了跟重要男二的对手戏份，江离自然是不太情愿的。
老实说，光是看到穿书局发过来的后续剧情，他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
地宫里出现的这位仁兄自然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号称把江离宠到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魔门少主……不，现在已经不算是少主，而是魔教教主花伏鸠了。
根据剧情，他之前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才放任江离被正道人士“救”走。
在蛰伏的这段时间里，花伏鸠在昆仑剑派放了无数眼线一直在密切地监视着江离。所以他无比清楚，江离在离开了魔教后，很快就恋慕上了昆仑剑主之子，白鹭剑燕昱澜。
对于一名就连江离见到旁人都吃醋吃到恨不得挖出江离双眸的妒夫，这段时间花伏鸠内心愤恨可想而知。
而方才发生的所谓的“好戏”，也正是花伏鸠特意设计的，就是为了让江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另择他人留他去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想要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他完全心灰意冷生无可恋，最后彻头彻尾沦为毫无意志可言的“听话”恋人，花伏鸠还准备了许多许多手段……
【设定上花伏鸠就是一个完全不懂爱的人啦。他超级没有安全感，所以只想让主角受从身到心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要知道这年头越是这种不懂爱的人，就越是容易搞出一些虐身虐心的事情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脑海里，小二一直在不停地跟江离分析着花伏鸠的人设和接下来剧情存在的必要性。
江离：……
若是平时江离也就打个哈哈随便系统怎么胡诌了。
可此时江离看着新鲜出炉的花伏鸠线剧情，神色却是古怪。
【你确定这叫“虐身虐心”，不叫满清十八大酷刑？】
他实在忍不住嘲讽了小二一句。
毕竟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花伏鸠把江离带回去之后，直接就催动了ying蛇之毒。
因为江离不愿意屈服，花伏鸠气急败坏中，干脆就将江离投入了水牢，以千年寒冰融成的雪水浸泡了七天七夜。
花伏鸠知道，江离这个人，最是怕冷与怕黑——当初刚被掳进魔教时，魔教便刻意将一群俘虏弃置在冰天雪地的雪山地牢之中。
就这么不管不顾过了半个月再去看时，原本被锁在牢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自相残杀死绝了。白骨森森的牢房里，还能喘气的人，只剩下江离与江衔玉两人。
据说在那样必死无疑的境地里，江离正是靠着自己的天灵血，给自己和那弟弟续上了命。
可活是活了下来，从那时开始，江离便格外的怕冷怕黑。
可花伏鸠没有想到，即便是在水牢里泡了七天七夜，他那可怜巴巴的小情人，竟然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神智没有崩溃。
甚至，那人还假装屈服，想要偷偷逃跑。
花伏鸠只好亲自动手，一寸一寸捏断了江离的腿骨。
【“阿离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抱着你去。无论你想要干什么，我都会替你去做……所以，阿离根本就不需要动啊……“】
若不是因为在水牢里寒气浸骨，身体异常虚弱可能撑不住断肢之刑，花伏鸠险些动手切下江离的四肢。
面对如此凄惨的江离，即便是花伏鸠的属下中也有人不由自主心生不忍。
一名当初曾经受过江离恩惠的魔教教徒，冒着风险替江离送出了一封求救信。
那是江离含着血泪，一字一句写给燕昱澜的求救。
可是第二天，那沾着血的纸条就再一次出现在了江离的面前。
【“阿离，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喜欢留在我身边呢？明明那家伙早就已经抛弃你了啊？”】
面对江离惊恐的目光，花伏鸠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的态度是那么温柔，宛若这世上最深情不过的情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带着那么温柔的笑容，强迫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年躺在他的怀中，亲眼目睹了那名教徒被酷刑虐杀致死的全程。
【“嘘，别哭啦，真是的怎么这么爱撒娇，你不是觉得他人很好吗？为什么连他死的样子你都不看呢？”】
然后……
【“阿离还是太漂亮了。”】
【“那家伙也是被你勾引，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弃教之事吧……”】
在“江离”的惨叫中，花伏鸠自顾自地低语着。
他伸出手，将一张烧红的面具，覆在了少年的脸上。
……
【“阿离的眼睛好美。可是，阿离为什么总是不看我呢？”】
【“好嫉妒……好嫉妒那些人能听到阿离的声音……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跟那家伙一样喜欢上阿离，然后帮助阿离离开我吧？】
花伏鸠痴痴地看着已经彻底不言不语，宛若泥塑木偶一般的少年，然后伸出手，示意手下以魔教秘法，缝上了江离的眼睛与嘴唇。
*
江离自诩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小世界的资深人士了。
可当他看到花伏鸠线的原主剧情时，还是看出了满脸痛苦面具。
他不懂。
那些在更高维度注视这个小世界的观察者们，真的会觉得这种剧情很爽吗？
【系统：这是就是病娇系渣攻啊！现在很流行的。】
小二讪讪地解释道。
江离：“……”
【系统：真的，你仔细琢磨一下，这种cp的感情线其实还是很好磕的。】
江离：“……”
【系统：就是那种，我爱你爱到疯狂，可我也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真正的爱我。而我唯一能够做的，是把你彻底毁掉。只有这样，你的身体就才能彻彻底底属于我，你毁容后也只有我会爱你，缝上你的眼睛，你就再也看不到别人，剪掉你的舌头，就再也不会说出令我心痛的话语……】
【江离：停！闭嘴！不要说了。】
【江离：我觉得他这家伙……应该被抓起来。】
小二听出了江离满满的嘲讽。
【系统：……不，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之间的互虐还是很有看点的啊！尤其是到了追妻火葬场环节，等到花伏鸠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爱，他才会意识到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每次一想到当初他对江离做的那些事，花伏鸠就会就痛不欲生，肝胆俱裂，后悔万分。】
听到熟悉的句子，江离顿了一瞬。
【然后呢？】
他问。
【系统：什么然后？】
【江离：不是说火葬场吗？花伏鸠火葬场了啥？】
【系统：……痛不欲生，肝胆俱裂，后悔……万分。】
小二的回答渐渐迟疑。
……
【江离：哦。】
*
字越少，事越大。
系统一看到江离回应他的那个“哦”，程序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报错。
用人类的说法就是……它有种不详的预感。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报错，还是江离在一投放到这个小世界就捅死了重要剧情任务燕昱澜的时候。
因为这段时间江离都一直在积极乖巧的走剧情，系统甚至都觉得，那大概就是返聘人员刚回归职场时候产生的水土不服，才导致一开场就出现了那么可怕的错误。
同样的事情不至于出现第二次啦……
之前系统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可现在，它有点不确定了。
【系统：你忍一忍，我给你开痛觉屏蔽！一点点都不痛的！】
【系统：这段剧情真的很关键，你别乱来啊！主角受虽然被虐身虐心，但是他有天灵血啊，他身上被花伏鸠搞出来的那些伤之后都会被修复的，你信我啊啊啊……】
*
然而江离早已无视了系统的惨叫。
脱离了思维世界，年轻孱弱的少年在蛇群中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对上了花伏鸠的视线。
平心而论，花伏鸠作为这个世界的重要剧情人物，皮相着实不错。带有西域风情的眉眼深邃宛若刀削，鼻梁，下颚都是冷硬消瘦的线条，唯独眼梢是上挑的，因此花伏鸠的神态，总是格外邪魅而又阴森，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冷血生鳞，贪婪饥渴的野兽，而不像是有理智的活人。
在以往那么多年的时光里，江离甚至都不敢真正地抬头看花伏鸠。
因此，花伏鸠从来都没有想过江离会像是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么看我看呆了？想我了？”
花伏鸠轻笑着抚上了江离的脸颊。
然后他便无比惊讶地发现，自己掌心之下的少年竟然也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浅笑。
“嗯，我只是觉得，你这张脸还不错的。”
江离忽然对他莫名其妙地说道。
也就在此时，花伏鸠才惊诧地发现，江离的瞳色竟然是如此幽深漆黑。而在那漆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淬着冰冷锋利的冷光，直朝着他而来。
*
“嗤——”
一声潮湿的穿刺之声。
花伏鸠的身体倏然僵住。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鲜血渐渐沁出，染红了握刀之人白皙的手指。

第9章
“你——”
花伏鸠的眼睛瞬间睁大。
江离的手非常稳，甚至都没有颤抖，伴随着血迹渐渐沁开，男人胸口处的伤口开始泛起剧烈的疼痛。也正是这样的疼痛，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梦。
就在刚才，江离将一把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花伏鸠再一次抬头望向江离，印象中永远沉默而孱弱的少年此时却是微微偏头，仿佛有些无聊似地看着他。
“你的胆子……”
你的胆子比我想得还要大。
花伏鸠的嘴唇翕合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想要露出往常那样傲慢的嗤笑，可话未说完，他就无比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飞快流失。
男人高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捂着胸口，软软地跪倒在了江离的脚尖前。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海里，系统化身为尖叫鸡，暴发出了连绵不绝的惊恐尖叫。
江离微微蹙眉，无奈地安慰了对方一句。
【没死。冷静。对了，给我兑换一张……不，两张全息拟真面具。】
【系统：啊啊啊……啊？】
*
江离并没有欺骗系统。
虽然说他可以轻而易举就干掉花伏鸠——毕竟当初在那个黑暗升级流的小世界里，他已经是位于整个世界巅峰宛若神灵一般的高手。
对比起来，花伏鸠这种水平的人，在他刀下跟一条贴上了“仰泳”标签的鲫鱼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甚至都没有到黑鱼的水准。
但即便是这样，江离也没打算真的就让花伏鸠这么嘎掉。
唔……他只是废掉了花伏鸠的气海丹田，并且用杀鱼刀上的真气将男人周身大穴尽数封住。所以花伏鸠才会发现自己身体瞬间变得无比松弛，身体和大脑就像是完全脱节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花伏鸠就看到江离在原处像是失神一般站直了身体，再将注意力放回他身上时，少年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好啦好啦，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的啦，你安静点行不行……”
隔得这么近，花伏鸠隐约听到了江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对着空气低喃了几声。
而后，他就当着花伏鸠的面抬起手，将其中一张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等等，那是——
花伏鸠虚弱无力地瘫软在地，瞳孔在触及到江离戴上面具后的那张脸时，瞬间缩紧。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花伏鸠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样的方式看到自己的脸。
作为魔教少主，他绝非那等没有见识的浅薄之人。花伏鸠自然是知道这世上确实有各种各样的易容方式，他甚至还自己亲自易容成他人行走江湖。可即便是最高超的易容术，在细看之下多少也能看出些不自然的端倪。
然而江离的易容却并非如此……
他完完全全，就是花伏鸠本人的样子。
即便是让花伏鸠自己来说，他也找不出那张脸上与自己不同的地方。
一阵毛骨悚然倏然席卷了花伏鸠。
而下一秒，更加让魔教少主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了？看我看呆了？”
花伏鸠不敢置信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江离的口中传了出来。语气，声线，乃至那带着强烈恶意的扭曲笑容，都与他自己完全一致。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俯下身来，将另外那张面具盖在了花伏鸠的脸上。
平心而论，这张面具比花伏鸠之前使用过的任何一张人皮面具都要舒服——它简直有些舒服过了头，落在花伏鸠脸上时候，就好像融化了一般彻底没入了他的皮肤。
然而，在戴上这章面具后，强烈的恐惧却也宛若冰水一般汩汩涌出吗，没过花伏鸠无法动弹的身体。
“嗬……嗬嗬……”
你想让我变成谁？
花伏鸠想要质问江离，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勉强挤出喉咙的都只有几声干哑虚弱的呜咽。
“哎呀呀这东西质量挺好的嘛。”
江离忽然间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随后他仿佛听懂了花伏鸠不成调的询问，他抽出了花伏鸠胸口的刀，慢慢用花伏鸠的衣摆将刀身一点点擦拭干净，这才像是很好心似的将刀举到了花伏鸠的面前。
“来，看看，你满意吗？”
江离温柔地冲着花伏鸠说道。
也就在他说话的同一时刻，花伏鸠终于借着杀鱼刀雪亮的刀身，看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那同样是一张无比熟悉，甚至可以说无比喜爱的脸……
而那张脸的主人，此时正盯着花伏鸠的脸，亲切地蹲在他的身侧。
那正是江离自己的脸。
短短一瞬间，两人的脸被互换了。
江离变成了花伏鸠，而花伏鸠也完完全全，变成了江离的模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花伏鸠顿时睚眦目裂。
“嗬——啊啊——啊——”
花伏鸠拼命挣扎，被封堵在哑穴中的哀嚎也比之前响亮了几分。
“嘘——”
江离伸出手，轻轻按在花伏鸠的唇前。
“怎么就害怕成这样了？真是的，你这样我看着可是会心疼的。”
从江离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跟真正的花伏鸠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那看似宠溺的调笑里蕴含的刻骨恶意，也与本尊完全一致。
在过去那么多年里，花伏鸠最喜欢的就是用这样的腔调同江离说话，他知道，江离会佯装镇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而那双死寂如冰封古井般的眼睛里，却会在那一瞬间闪过恐惧到极点的微光。
花伏鸠一直觉得，那样的江离很有趣。
可这一刻，当他覆着江离的面容，虚弱无力地倒在“自己”的脚时，他才发现这一点都不有趣。
花伏鸠的瞳孔中渐渐染上了血丝。
他并非蠢货，在江离调换两人面容的同时，他已然猜到了江离想要做什么。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惊骇，恐惧，还有不敢置信。
实在是太荒谬了，荒谬得就像是一个噩梦。
花伏鸠简直不敢相信江离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偷梁换柱，桃代李僵——
一边想着，花伏鸠一边带着杀意狠狠瞪向地宫周围手持蜡烛的诸多人影。
那些人都是他精心训练供他驱使的蛇奴。这些蛇奴每一个人都武功高强，百毒不侵，而且，因为早已被彻底洗脑毁掉心智，他们完全就像是器物一般，毫无畏死之心。
自然，他们也不可能背叛花伏鸠。
这么多年，花伏鸠就是靠着自己的这群蛇奴逐渐成为魔教实际的掌权人，在整个江湖中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
可现在，江离竟然就是在这样一群蛇奴的包围下，完成了两人身份的调转。
花伏鸠最大的依仗，那些忠诚的蛇奴却压根没有任何动作。
啊，也对。
因为在很久以前，花伏鸠就已经下令挖掉了他们的眼睛。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因为长期洗脑，失去了自我意志。
迟钝如器物一般的蛇奴们，自然也无从察觉地宫中发生的这一切。
【救我——】
【快点来救我啊这群贱种——】
【该死的，救我，救救我——】
……
花伏鸠在心底爆发出无人察觉的惨叫。
江离没有太在意男人那痉挛一般的微颤。
“哎呀，你看看，我的宝贝儿这么激动，身上还沾了这么多ying蛇粘液……就按照之前的安排，让他去冷泉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拍了拍手，示意蛇奴们将“江离”从地宫中带走。
无眼的蛇奴们恭顺地走上前来，拖走了“江离”。
男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离口中的“休息”意味着什么。就在来地宫之前，花伏鸠可是兴致勃勃，亲自安排了那些让江离“听话”的惩戒手段。
巨大的恐惧甚至让他本应软如面条的身体多了一丝丝力气。
他条件反射性地抠住了地砖的缝隙。
蛇奴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后，江离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怎么这么不乖呢？宝贝。”
江离垂怜地看着花伏鸠，轻声叹道。
然后，他就如同原定剧情中花伏鸠那般，伸出手，折断了花伏鸠的手指。
剧痛中，花伏鸠再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男人瞳孔中倒映出来的，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原来微笑时候竟然如此狰狞恐怖？
这是花伏鸠被蛇奴拽入阴影前，脑海中闪过的疑问。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 23％】
江离面带微笑，愉快地看着蛇奴们带走了花伏鸠。
早在蛇奴听从他的吩咐动作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世界线再一次承认了剧情的发展。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愉悦，对比起来，小二整个系统都已经接近宕机了。
【系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离耸了耸肩。
【不就是，唔，原理就跟让陆九代替燕昱澜差不多啦，你确定还需要我再跟你解释——】
【系统：不！停下，我不想听，我的算法压力太大了……总之，那个，哎呀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了，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
系统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人形，然后躲到房间角落里画圈圈。
这么缓了半晌，系统总算是恢复了点力气，强打起精神问道。
【那个，你既然已经跟重要剧情人物换了身份，那接下来怎么办？】
江离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的？】
年轻，温和的返聘人员笑眯眯地说道。
【接下来按照原定剧情走不就行了。你放心，接下来的剧情我一定会稳打稳扎老老实实，一点都不偏差地执行的。】
作者有话说：
江离：我这个人很遵守原定剧情的！【乖巧.jpg】

第10章
江离向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如果刨除掉江离跟花伏鸠互换身份，以至于把原著剧情中所有要遇到的剧情都调换了一遍这一点，江离简直就是穿书局有史以来最完美，最尽责的优秀员工。
可以说，如果不是系统亲自兑换的面具并且眼睁睁看着江离做的那一切，它可能都要以为，那个在魔教里为所欲为，阴晴不定又疯癫可怖的男人，真的就是花伏鸠本人。
就这样，江离盯着花伏鸠的那张脸，把剧情线中他应该对“江离”做的所有事情都全部执行了下去。
【系统：嘶——】
它差点没敢看。
因为，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前&#183;花伏鸠，现&#183;江离，一直在疯狂哀嚎。
但是……
谁让“花伏鸠”在原定的剧情里，就是广受群众喜爱的病娇黑化攻呢。
所以，他也就跟剧情要求的一样，缝住了“江离”的眼睛和嘴唇，捏断了对方的四肢，最后，用烧红的面具，彻底封住了他的面容。
“从今之后，阿离，就只属于我了。”
即便封住了哑穴，也无法止住那一瞬间从花伏鸠喉咙深处溢出的凄厉尖叫。
而江离，却只是顶着花伏鸠的脸，深情地对着水牢中不成人形的男人微笑着低语道。
然后他伸出手，在皮肉焦臭的味道轻轻拥抱住了对方。
“别怕啊，阿离，这也是为了你好。”他凑在对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你就再也离不开我啦。”
而回应江离的，只有花伏鸠被封住的嘴唇间，那带着粘稠鲜血的呜咽。
“唔……呜呜呜……呜……”
将头亲昵地搁在花伏鸠痉挛不止的肩头，江离平静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虚拟屏上新出现的弹窗。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45％】
*
几个月后——
赤炎教，也就是江湖人称“魔教”位于西域山腹的圣地之中。
“喀。”
“喀。”
“喀。”
……
沉重的机关在转动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高大阴鸷的男人在卑躬屈膝的教徒带领下，缓步通过了布满陷阱与剧毒蛇虫的甬道，最终来到了尽头一处封闭的石室之内。
本应是被充当魔教圣坛的地方，如今却伫立着一座由纯金打造的牢笼。
四周是都是粗糙冰凉，带着明显开凿痕迹的山壁，可牢笼之内却铺满了上等的丝绸锦缎与软垫，浓烈的香气仿佛已经化为了实质，粘稠地在圣坛之内流淌不休。
“江离”就蜷缩在黄金笼的最角落，多日来不见天日的囚禁早已让他的皮肤变得苍白，凌乱的衣衫掩不住他身上一道又一道，层层叠叠的伤疤和淤青。
他显然也已经听到了“花伏鸠”到来时的动静。
可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表情一片麻木，宛若他的灵魂早已从破败的躯壳里逸散了出去。
带领“花伏鸠”而来的教徒声线紧绷到发颤，尽管没有像是之前的那些蛇奴一般被挖去眼睛，可他依然没敢抬头。
“教主，江公子他……他……他从几日前起，就，就是这样了。”
他恐惧到牙齿一直在打颤。
“吾等之前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对江公子细心照料，可，可是他还是……”
而就像是在附和他一般，他的话音刚落，一牢之隔的“江离”便偏了偏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嘿嘿的傻笑起来。
只可惜他的嘴唇已经被封住，只留下了可容麦管喂些粥食的小孔。
所以就连那傻笑，听起来都格外古怪粗粝，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不像是人的声音，到更像是夜枭在坟茔上不断呜咽。
而等到“花伏鸠”打开牢门到了他身侧，仔细查探后者状况时，一股骚臭味更是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腾然而起——“花伏鸠”不过刚一伸手，“江离”便已经大小便失禁了。
“花伏鸠”不由一怔，然后，他挥了挥手，让已经快吓蠢的下属退了出去。
*
不用教徒继续说下去，明眼人都已经能看出来。
“江离”……也就是花伏鸠，疯了。
字面意义上那种疯。
不是装疯，因为若这家伙真是装疯，江离此刻的任务面板倒也不至于这般全线飘红，警报声一声叠着一声吵到震耳欲聋。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世界线要崩了要崩了这真的要崩了啊啊啊啊……】
江离在系统惨烈的尖叫中难得地呆愣了一下。
他蹲在流着口水痴痴呆呆大小便失禁的男人面前，在短暂的沉默后果断开始甩锅。
【我可是严格按照剧情来的。】
江离说。
【所有步骤都跟剧情上说的一样，花伏鸠该怎么对待江离，我就是怎么对待他的，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一点自我发挥都没有，怎么剧情线在江离这里可以走下去，轮到他，这人就彻底崩掉了？】
【这跟我没关系，纯粹就是你们给的剧情线有问题。】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不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角受有天灵血脉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在尖叫的同时把每一个字都放大并且变成了血红色。
在无数报错提示的环绕下，它看上去随时都要崩溃了。
江离微微蹙眉，十分不解地摸了摸鼻子。
【可我一直有给他喂天灵血啊。】
【系统：可是你兑水了啊啊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一桶水里兑一滴血不行更何况那还是你吃螃蟹的时候弄伤了手才挤出来的血，你往密云水库里打个鸡蛋那水也不叫蛋花汤啊啊啊……而且这家伙本质上就不是天灵体，怎么可能熬得过那些酷刑嘛呜呜呜…】
相比起面对这么一点儿小事就大惊小怪捶胸顿足的系统，江离显然要冷静许多。
【啧，世界线上他现在已经是‘江离’了，所以问题应该不大。啊，别吵，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啰嗦呀，你让我想想……】
不得不承认，江离现在确实有点头疼。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前&#183;花伏鸠&#183;现&#183;江离，疯得实在有些不是时候。
因为接下来，刚好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原著”剧情。
而这段剧情，就是整个花伏鸠故事线的大地基，一旦有角色缺席，整个世界线的偏离度就会坐火箭一样的飙高。
要不然，以原著剧情里“江离”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描写来看，也不至于人一疯，他这边面板就全线飘红成这副鬼模样。
江离捏了捏眉心，直接无视掉面板上的小世界崩溃倒计时，又把穿书局发过来的那段“原著”仔细看了一遍。
根据剧情，在经历完花伏鸠的无数折磨之后，江离就跟所有的虐文小受一样无比顽强地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残留着顽固的自我意识，自始至终也不愿意彻底沦为花伏鸠的所有物。
苡橋气急败坏之下，花伏鸠的行为也愈发癫狂失控。
他利用了魔教流传下来的傀儡秘法，做出了许多近乎真人一般的傀儡，然后，在圣地里把已经双目失明，四肢俱断的“江离”欺辱得死去活来。
并且，他还恶意误导了江离——
那些肆意虐待主角受的人，是地牢里无数个最为低贱不过的囚犯。
多日来的折磨早已让江离神智昏沉，浑浑噩噩。再加上落在他身上的那些黏腻的折磨是那般鲜明可怖……
江离，自然是相信了。
*
【花伏鸠一步一步走到了江离身侧，他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少年的身体。
多日来只能靠着肉汁薄汤为食，曾经身姿清逸的少年如今已经形销骨立，连每一块骨头的轮廓都裹在皮囊之下清晰可见。
在黑暗中养了这么久，江离的皮肤现在就如同上等的玉石一般雪白莹润，在如此暗淡的环境下仿佛能微微透出光来。
此刻，那大片大片的雪白之上，正覆盖着无比新鲜的红痕。
宛若雪映红梅，阴暗，丑恶……而又旖旎。
“啧啧，阿离，你可真是厉害啊。竟然把那么多人都伺候得欲死欲仙的。我看他们好像都要死在你身上了，你说他们在花楼里，可曾遇到过你这样的j货？”
花伏鸠咬着江离的耳朵，吃吃笑着，咕哝道。
江离在男人的胸口颤抖了起来，花伏鸠可以感觉得到，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少年就连呼吸声都抑得很轻，然而，这一次江离终究没能做到这一点，越是想要压抑，他的胸腔就越是不受控制剧烈的起伏，甚至在他的喉间还溢出了像是坏掉的风箱一般的古怪声音。
一行血泪顺着少年被缝紧的眼角，蜿蜒流下。
而后，被花伏鸠轻轻地吻去了。
真可怜。
花伏鸠在心中叹息着。
即便是以他这样的怪物来看，此时的江离也是可怜的。
可是，若是不这么做，阿离又怎么可能真的听话呢？
他的阿离有千般好，唯独性子倔这点实在让人苦恼……你看，要不是这么倔，阿离怎么会让自己吃上这么多苦头呢？
而就花伏鸠暗自叹息的这时，鼻端忽然嗅到了一丝甘甜馥郁的香气。
那是……血香。
天灵血的血香。
花伏鸠的瞳色倏然一暗，而几乎就在同时，被他囚禁在怀中的少年，忽然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哑怒吼。】
……
在花伏鸠的计划中，遭受如此惨烈的对待后，江离应当彻底心智破碎，从此任由他掌控。
可他并想到，万念俱灰的江离在受到如此强烈的羞辱与刺激之后，竟然一不做二不休，以碧涧山庄的秘传心法，玉石俱焚地燃尽了体内的天灵血。
在功法运转的短短间隙，江离冲破了花伏鸠留在他体内的禁制，然后，疯狂地冲出了囚禁他的牢笼。
等花伏鸠回过神来追上江离时，江离已经来到了密道入口处的万丈悬崖之上。
【圣山之上狂风呼啸，枯骨狼嚎。
花伏鸠的瞳孔一点点缩紧，死死钉在了悬崖上那个衣不附体的单薄少年身上。
那些傀儡行事粗暴，早已将他为江离准备的白衣撕得七零八落，如今那些破碎的衣摆正在风中飘飘摇摇，衬得江离整个人都又轻，又薄。
就好像一张早已被撕碎的纸，随时会被卷进风中，从此再也不见。
一股恐惧的战栗瞬时划过花伏鸠的背脊。
“阿离——”
他哑着声音，冲着江离喊道。
“回来！你看不清，那里很危险！”
江离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慢吞吞地转过了头来。
圣山千年不化的冰雪，衬得他侧脸一片森然的惨白。
然而在脸颊之上，却是一片怵目惊心的交错血痕——不知什么时候，江离竟然撕开了缝在他眼上和唇上的线，此时正睁着空洞漆黑的眼睛，回望着花伏鸠。
汩汩血泪顺着少年的脸颊流淌，然而聚在他的下巴上，滴滴答答，染红了大半脖颈与胸口。
奇异的是，此刻的江离神色竟然是平静的。
像是早已干涸的井。
也像是早已腐朽的木偶。
“阿离！你，你别乱来——”
花伏鸠再也难以掩饰脸上慌张，然后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句。
他下意识地想往江离的方向走去，可江离一看到他动作，当即便又往后退了一步。
花伏鸠死死盯着江离脚下松动的石块，身体顿住了。
“你屠了……我家满门……”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江离开口道。
大抵是因为多日未能开口，又或者是之前伤了口唇，江离说话的声音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空洞。
“我一直……一直都想要报仇。”江离死死盯着花伏鸠，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一直在忍。”
渐渐的，他的声音流畅了起来。
“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忍了下来，因为我知道……只有忍下来，潜伏在魔教，我才能送出有用的消息……我才能……让正道人士真正地剿灭你们这群禽兽……”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可我——”
听到这里，花伏鸠不由挑眉。
听到江离一直在里通外敌，他并不显得意外。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江离已经打断了他。
“我知道所有的消息都是因为你的默许才让我送出去的。”江离喃喃低语道，他像是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笑笑，然而终究是没能笑出来，只是让他唇上的伤口愈发鲜血汹涌，又一次将半张脸都浸得鲜红。
“我还知道，我这种空有皮相的无能之人，之所以能在魔教那等人间地狱活下去，依仗的也正是你对我的……偏爱。”
“你——”
花伏鸠脸上的肌肉忽然痉挛了一下，让他表情看上去多了一份狰狞。
冥冥之中，花伏鸠已然意识到了不妙。
“等等，阿离，你听我说，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并不是真的。
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骗你的。
“所以，我把我这条命还你好了，花伏鸠，我累了。我把命还给你，从此，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可江离这时候已经没有余力再等花伏鸠把话说完。
“只愿我与你从今以后，生生世世，再不相会。”
下一秒，江离张开了双臂，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倒了下去。
“不——”
花伏鸠急掠向前，扑倒了悬崖边。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江离，想要跟以往无数次那样，将那个人死死地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不让他有丝毫逃出去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花伏鸠的指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江离一角破碎的袖口。
破损的布料上，依稀还有江离留下来的斑斑血迹。
而他的阿离就像是一只终于得到了自由的白鸟，一瞬间，便被圣山的狂风带走了。】
*
【唔，所以花伏鸠这贱人是看到了主角跳崖的场景，在那一刻心神大恸，原本修炼的魔功顿时反噬，导致他神魂受损，从此变得疯疯癫癫。】
圣坛中，已经变成了“花伏鸠”的江离摸了摸下巴，低声沉吟道。
【所以你看，其实这家伙疯掉不是问题，主要是疯的时间不对。】
江离继续冷静地给系统分析道。
【我原本是打算让他走完lj戏就把身份换过来，毕竟这段剧情重点，其实是在江离跳崖这段，花伏鸠留只要完成悲痛欲绝导致疯疯癫癫这个剧情点就可以了。】
……虽然现在LJ剧情还没到，重要角色之一就已经精神崩溃完全疯掉了。
“唉，哪怕只是单纯的疯都好啊。”江离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一眼已经完全痴傻的花伏鸠，“大小便失禁的角色是不会被世界线承认的。”
他叹气。
脑海里，小二却比江离想得还要安静。
江离本来还以为，这个咋咋呼呼的系统还要继续尖叫呢。
搞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系统：……】
系统的心已经死了。
而就在江离开始抠头，系统已经打算摆烂等死的这个当头。
“花伏鸠”身后忽然传来了下属强压惊恐的通报。
“启禀教主。忽然得到山下暗坛探子紧急来报——昆仑剑派少主燕昱澜，此时正在闯山，直冲圣山而来。”
正在抠头的江离动作一顿。
江离：“……哈？”
作者有话说：
江离（一拍大腿）：这不巧了吗？

第11章
若是严格按照原著剧情走的话，昆仑剑派的少庄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西域赤炎教残部所在的圣山之中。
更不应该靠着那么一把无名长剑，就摧枯拉朽连破十三关，险些就这么势如破竹，长驱直入赤炎教的圣坛——毕竟，燕昱澜在原定故事线里，武功可没有这般高强。
不过，在原著里，那人也从来没有为了江离硬怼过花伏鸠掌控下的魔教。
江离还记得在原著中，走花伏鸠与主角江离的剧情时，偶尔也会提上几笔燕昱澜那边的情况。
要说燕昱澜完全没有在意过江离自然是假的，毕竟在黄泉宫中，他可是怀抱着江衔玉，亲眼看着被自己抛下的江离坠入了蛇窟之中。
可逃离地宫时，不谙世事又不懂武功的江衔玉被落石砸到，原本就病弱的身体愈发雪上加霜。
这般情形之下，燕昱澜所有的心神，都难以避免地落在了江衔玉的身上。再加上花伏鸠很快就在江湖上放出了消息，告知众人江离如今早已被他重新掳回赤炎教，燕昱澜原本多少有些忐忑，这下瞬间就放下了心。
花伏鸠当初对江离的宠爱人尽皆知，虽说让人闯进南山禁地又一次把人给带走，多少有些下武林中正道人士的脸面，但真要说花伏鸠对江离不利，可没有人会相信。甚至有许多人还觉得，分明是那蓝颜祸水江离不安于室难舍旧情，这才又一次跟花伏鸠那魔头厮混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江离与花伏鸠之间的情事在诸多人的编排之下，倒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桃色八卦，要多难听便多难听。
于是乎，作为曾经与江离许下同心之盟的燕昱澜，便愈发不想去追究江离此时的下落与处境了……
唔，至少原文对燕昱澜不管不顾江离这件事情，还是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的。
可惜的是，这时候的“燕昱澜”，却早已不是那个原装的，满心满眼都是柔弱无依江衔玉的燕昱澜。
靠着江离给的一张面具成功从暗卫跻身为昆仑剑派少主，陆九就算是心再大，也不可能不在意江离如今的情况。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知道，他对江离的牵挂与担忧着实多余……且奇怪。
他是见识过江离的武功以及诸多诡异手段的，心知以江离之能，压根就不需要他这等废物担心才对。
然而想是这么想，每夜梦回之时，陆九却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梦到地宫中自己与江离分开的那一幕。
在梦里的江离还是那么单薄，又薄又轻，就像是一小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落在泥泞之中很快就被蠕蠕而动的蛇群吞没了。
跟现实中不同的是，在梦里的每一次，陆九都会不由自主地直接甩开怀里的累赘，直扑过去。
在梦中江离的面容是那么清晰，那么的近，以至于陆九甚至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少年看似漆黑清冷的眼睛，还有淡色的仿佛在讥笑着什么似的薄唇。
江离的眼睛里没有陆九的影子。
在陆九的梦里，江离永远都是漠然而冰冷的，像是一尊用上等寒玉细致雕琢而成的玉观音。
看似慈悲，实际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真乖。】
对视的瞬间，梦中的少年总是会薄唇轻启，像是训狗似的对他低语道。
每到这时，陆九便会倏然惊醒。
再想起梦中最后那句漫不经心的“夸赞”，陆九身体里便会模模糊糊地蔓开一阵怪异的躁动。
就……真的很奇怪。
他一个倒霉催的被人赶鸭子上架谋权篡位假冒主子的暗卫，怎么还对江离那样的魔头牵肠挂肚到口干舌燥的程度？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愣了半晌，总算是给出了答案。
可能他真的疯了吧。
*
好在这也不是陆九第一次怀疑自己发疯。
事实上，从小到大，陆九都对自己的精神状况有着严重的担忧。
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这个人，不正常。据说陆九的父母原本都是世代侍奉昆仑剑派的杂役，夫妻两个生下他之后没多久就因为意外过世。按照惯例，陆九被分配给了昆仑剑派中无儿无女的剑奴养着。
陆九管那人叫“师父”。
在记忆里，师父对陆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这性子……唉，以后可怎么伺候主子啊？”
没错，陆九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学武天赋，以及，与天赋同样出类拔萃的散漫懒惰。他不爱习武，也不怎么听话，训练营里几百个孩子日日勤学苦练，满心都是长大后能选进昆仑燕卫为剑主效忠。而陆九满脑子都是躲懒吃喝，找到机会便要偷跑到山下茶馆里偷听旁人说书。当然，他每次都听不到最精彩的那一部分，因为每次师父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然后给他一顿痛打。
“小九啊小九，你这是要气死我！明明根骨如此上佳，但凡你努力点，将来必然可入燕卫护卫剑主。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燕卫怎么会选你这种好吃等死的家伙！”
每当这时，被打得满身是血倒挂在房梁上的陆九，看着气急败坏，痛心疾首的师父，都会觉得格外不解。
不当燕进燕卫就不进呗……
他既然能变成个武林高手，为什么不自己仗剑行走武林，除暴安良？再不济也可以负剑前往边疆，投奔镇北大将军，跟着镇北军扫平北寇，保家卫国。
何苦要像是狗一般，日日夜夜守着昆仑剑主内院的一亩二分地，被人呼来喝去，任其摆布？
可每当陆九真心向师父这么提问，得到的都不是答案，而是另外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什，什么叫被人当狗？！你怎么会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我们昆仑剑奴说出去，在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敬？以剑为盟，忠心于主，这些话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
在师父嘴里，燕家人天生就是剑奴的主子。而剑奴最光荣的使命，就是成为剑主最忠诚的暗卫。可说到底，师父也没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们这群剑奴必须要有个主子。
而那位藏于昆仑剑派深处的剑主一家人，又究竟是厉害在哪里，能让他们以效死为荣。
可时光荏荏岁月匆匆，一直到陆九长大，甚至因为武学天资超乎常人而被纳入燕卫成为剑守之一，他还是没有得到答案——无论那些掌门庄主等人是多么虚伪懦弱，浅薄无知，可江湖依旧是他们的。
江湖人不会注意到那些人麾下，在腥风血雨中打斗来回的暗卫与帮众。
寻常世人更是记不住除了那几位有名大侠之外的任何人的名字。
至于陆九这样的暗卫，好像天生就是器物，是消耗品。
他们生来，就跟自己的“主子”们不是一类人。
陆九几乎都要说服自己了。
结果，忽然有一天，他在一个本应该毫无危险的任务中，被江离从死人堆里叫了出来。
*
江离当然不是个好人。
不不不，应该说，江离根本就是一具凶器。
陆九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看似柔弱的少年身体里蕴含地极致冷酷与凶残，对方那些鬼神般的手段与道具究竟从何而来，更是让他不敢探究。
可是……
在看到江离面无表情，切瓜砍柴一般干掉所有人时，陆九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那么一拍。
他莫名就是那么笃定，无论是地位尊崇如昆仑剑派少主，还是他们这样的暗卫，在江离的眼中都是一样的。
只要是碍着江离的计划，任何人的下场都是死。
陆九也毫不怀疑，即便是地位尊贵，干系到整个武林安危的昆仑剑主本人，到了江离面前，也不会跟藏身在树叶草堆中的无名暗卫有任何区别。
一想到这世上竟真的有这样的人，陆九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中，便会不断涌起汹涌的热意。
当真是魂牵梦绕，神魂颠倒，难以自抑。
*
赤炎教 圣山
（我可真是……脑子坏了。）
单枪匹马一路从山下砍到山上，陆九心中一边自嘲，一边抬起眉梢，冷冷望向面前蜂拥而至的魔教教徒。
真气催动之下，他手中的长剑冷光四溢，在他面前交织成一片细密的剑网。剑光所到之处，鲜血碎肉飞溅不止。
空气中填充着浓稠腥臭的血腥之气，而同样的气味也在陆九的喉间弥漫开来。毕竟是将这么多年来修为发挥到了极致，以一人之力连破魔教圣地十三关，不激出点内伤，也实在对不起他这一日的劳心劳力。
陆九手腕已是微微发麻，过度激发真气，导致周身经络都是刺痛不止。
可面前这群双眸空洞，神色木然的赤炎教教徒，却让陆九半点躲懒的机会都没有。
陆九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些人明显不正常的外形和神态，脸上神色不变，眸光却渐渐发冷。
魔教蛇奴就跟昆仑燕卫一样出名，陆九又怎么可能错认。同样的，他也很清楚，这群人早已不似活人，花伏鸠一声令下，便是所有人死伤殆尽断肢折腰，也会拼尽一切办法将陆九活生生耗死在此。
“靠……”
陆九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
按照他以往的秉性，他此时就该夹着尾巴，当机立断保命逃跑才对。
再怎么样，他也不必为了一个威胁他恐吓他，行事冷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江离白白送命。
陆九几乎都可以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喋喋不休权衡利弊劝他放弃。
然而无论那声音再怎么唠叨，甚至唠叨得他都已经被说服了——陆九的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地牢牢钉在原地，半步都不肯后挪。
*
作为如今的昆仑少主，“燕昱澜”根本不需要很费力，就能探查到江离在花伏鸠的手下究竟遭遇了什么。
那样的酷刑……
真的全部落在了江离身上？
即便心中有所犹豫，可之前送到陆九手边的那些消息，还是让他难以冷静。
不然，他也不会脑子一热，再回神时，已经来到了此处与人对峙。
而就在陆九屏息凝神，对着面前乌央乌央摇摇晃晃力大无穷的蛇奴，打算拼着命苦斗一番之时，山巅之上忽然传来了几声粗粝嘶哑的笛声。
陆九额角一紧，整个人瞬间紧绷，横剑在前直指蛇奴。
然而，出乎陆九意料的是，那笛声竟然并没有催动蛇奴集体暴起一拥而上。恰恰相反，就在那笛声响起之后，那些怪异可怖的蛇奴便像是退潮的潮水一般，飞快地顺着来时的路径全部退了下去。
不过眨眼功夫，赤炎教的圣坛入口处那空旷陡峭的悬崖上，便只剩下动作僵硬，持剑护在身前的陆九。
陆九诧然地看着眼前场景，心中无比纳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经的暗卫站在原处呆愣了片刻，背脊微微发毛——大抵是有比之前境况更加险恶的阴谋诡计在等着他吧？陆九向来敏锐的直觉又一次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可事已至此，陆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离去。
蛇毒。
水牢。
断手，断脚。
以秘法封眼封口。
烙铁炙面。
……
陆九回想起了自己收到的那些密报中，花伏鸠对江离的种种恶行，迟疑半晌，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冲向甬道深处。
因为常年以保命作为第一信条，陆九的轻功向来登峰造极，几纵几落之间，他便已经越过重重机关，直抵魔教圣坛。
闯进那石门的瞬间，陆九便已经看到了圣坛中那座黄金牢笼。
当然，他也没有错过牢笼中面覆铁面具，四肢软绵无力堪比人彘的那个人。
“嘻嘻……呜……”
又听到了有人前来，“江离”缓缓转过头来，就跟之前一样，发出了怪诞痴傻的傻笑。
陆九动作一顿，一个踉跄之下险些摔倒在地。
男人的瞳孔倏然缩紧，在看到那个痴痴傻傻，早已不成人形的“江离”的瞬间，陆九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江……离？”
陆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甚至就连陆九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嗜血噬骨，近乎狰狞。
“你，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偏偏他的声音，却是跟表情截然不同的温柔。
“啊，陆九……你怎么来了？”
然后，陆九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喜气洋洋地传了过来。
*
江离提着水桶，淡定地越过了陆九来到了牢笼前面，隔着栏杆朝着地上泼起了水，冲掉了地上的污物
再抬眼时，他便看到了陆九呆若木鸡的一张脸。
在听到陆九来时，江离便提前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那张在陆九梦里不知道重复循环了多少次的脸上，如今正满是甜甜的笑容。
可惜的是，陆九显然没有接受到江离努力酝酿的亲切之意。
之前面对一群穷凶极恶无知无觉的蛇奴都不曾又丝毫动容的男人，如今却像是彻底傻掉了一般，目光不停在江离，还有地上那个“江离”身上来回转动。
本来多少还称得上英俊的脸，更是因为神色的飞快变幻而变得有些滑稽可笑。
“江离，你没事……等等，你……对……你确实应该没事……可我听说花伏鸠抓住了你，还对你百般折磨……”
陆九语无伦次的混乱低喃在石洞中泛起回音。
看着陆九这般模样，江离也有点纳闷。
他倒是能看出来，陆九刚才是真的很“关心”自己。
但他确实也想不明白，陆九为什么要这么真情实感的关心自己。
要是他记得没错，他可是没少恐吓威胁面前这人配合他工作吧？
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再看看陆九如今模样，江离没忍住皱了皱眉。
【哇，这人没病吧……他这么紧张我干什么？】
江离非常小声地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额……】
系统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毕竟，在虚拟空间里，小世界崩坏的警告声已经快要把它的卡死了。
【可能他就是那种抖M变态，就喜欢你威胁他鞭笞他挥舞着皮鞭在他丁丁上踩来踩去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唔，系统好像因为卡顿彻底疯了。
江离眨了眨眼。
【我根本就没有做过那种事情啦……】但江离还是非常有耐心地替自己辩解了一遍。【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一道灵光闪过，江离忽然想起来，在第一次见面，把伪装成“燕昱澜”的陆九打发回昆仑剑派走任务之前，他顺手给对方吃下了遥控型定时腹痛颗粒。
然后还骗对方说，这是他专门研制的恐怖蛊毒。
要是陆九想要中途跑路或者摆烂摸鱼，没有定时拿到解药，整个人就会穿肠肚烂而死。
这倒不是江离真的有什么恶趣味故意折磨他人精神，纯粹就是这么多小世界的任务做下来，给人喂毒喂到习惯成自然了。
搞得他刚才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既然这时候江离想起来了，他看陆九的眼神也瞬间自然了许多。
【难怪这么担心呢。】
江离在心底笑了笑，然后便走进牢笼，当着陆九的面撕下了盖在花伏鸠脸上的那张面具。
“别怕，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安慰道，“至于你听到的那些事情，都是这家伙承受的。总之你不用太担心我。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会活得好好的。”
陆九嘴唇翕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愣了半晌也没憋出什么。
“如果是正常情况，你这样擅作主张我会很生气呢。”
江离倒是没有太在意陆九此时矛盾混乱的态度，他只是柔和地冲着面前这送上门来的好员工，叹息道。
*
江离的脑海里，小世界崩坏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他晃了晃手中的拟态面具，然后，指挥着陆九把地上那软塌塌且大小便失禁的花伏鸠，丢到了隔壁的耳室之内。
随着石门关闭，花伏鸠的傻笑瞬间湮没在黑暗中。
等陆九同手同脚再次回到江离面前时，江离就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嗯，果然还是需要你这种力气大的人帮忙处理这种不太需要的路人甲……虽然我是不太喜欢你擅自主张突然跑到这里来破坏我的剧本啦。不过，你这次倒是来得正好，我也就不跟你计较这次的‘不听话’了。”
陆九的目光落在了江离勾起的唇角上。
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从刚才起就一直迷迷瞪瞪晕晕乎乎的人，忽然间就有种如梦初醒的清醒感。
而等他这么一清醒，不妙的预感就朝着他呼啸而来。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江离抬起了手，将那本来贴在花伏鸠脸上的拟态面具，啪叽一下，贴在了他的脸上。
*
熟悉的触感。
熟悉的场景。
以及，江离熟悉的声音。
“嗯，很好，现在你就是花伏鸠了。”
江离双手环胸，往后退了几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面前呆滞的高大男人。
“我……我……”
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陆九恍惚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是谁？”
本能的，他想要拒绝，可下一秒，他就听到用江离那种又甜美又恐怖的声音向他问道。
“我是……”
“我是花伏鸠。”
对上江离森然可怖的视线，陆九身体里又是一阵热流涌动。
等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干脆地回应了江离。
*
系统面板上，原本已经红到滴血的警报，在陆九承认自己就是花伏鸠时候停止了。
呼……
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江离，也不由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世界崩坏的警告声真的很吵。
【这到底是什么鬼？！】
只可惜那清静到底也没有维持多久。本来已经等死发疯的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在警告停下的瞬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难道是神吗？啊啊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遗言都已经写好了我已经发出去了——】
江离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黄金笼。】
他环视了圣地一圈，黄金笼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眼底，同时也被系统看得清清楚楚。
【“江离”。】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还有……花伏鸠。】
最后，江离的目光落在了陆九身上。
【该有的角色都有了，这不就成了。】
江离最后总结道。
系统还是显得有些懵逼：【可，可是，这家伙，你之前不是说故事线中他扮演的是燕昱澜吗？你现在让陆九变成花伏鸠，那燕昱澜怎么办？这两个人都是重要剧情任务啊？！】
真奇怪，电子合成音在极度震惊的时候竟然也会发抖。
江离挑了挑眉梢。
【刚好这个剧情节点上，燕昱澜没有什么戏份啦。】
江离有点庆幸地说道。
*
确实，一切都很凑巧，也很幸运。
在原定的剧情中，江离被花伏鸠带走，再也无法给江衔玉定期提供天灵血。偏偏在黄泉宫中，江衔玉饱受惊吓心脉受损，整个人又因为落石而添了新伤，身体瞬间就垮了下去，眼看着就要命不久矣。为了给江衔玉续命，燕昱澜紧急带着人前往了南疆寻医。
【隔那么远，两条线一点交集都没有，让陆九一人分饰两角问题不大啦。】
江离坦然地说道。
【这也太勉强了吧？！任务面板现在还是红的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系统显然很难接受这件事。
确实，虽然任务面板现在总算没有疯狂飘警告，剧情线的进度条却还是红色的。这代表整个世界线还处于崩坏风险之中。
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办法回避的。
比如说，在之前的剧情里，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了，现在重要角色，更是变成了一人两角。
只不过面对如此境况，江离还是神色淡定。
【没事，拉一下进度条，快速进展到重要剧情就能稳定住世界线了。】
他安抚着惊慌失措的系统。
然后，他转头，非常殷勤温柔地望向了陆九。
“嗯，这是接下来的剧本，时间紧迫，你快点熟悉一下。”
江离甩给了陆九一份手册。
刚拿到那本熟悉的册子时，陆九保持冷静。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靠着拟态面具假扮成他人这种事情搞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等他翻开手册看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他的手一抖，差点直接把册子撕成两半。
“等，等一下，我我我我，我接下来要，要……”
看完江离给自己的剧本，陆九险些跪下了。
他面红耳赤地瞪着江离，几乎要以为江离只是一个不小心，给错了什么东西。
“待会你要操控十几具傀儡，配合我完成一次Lj的戏码。”
可下一秒江离的回复，就彻底打碎了陆九的逃避心理。
“任务紧难度大，可是我相信你应该能完成的，对吧？”
少年一字一句盯着陆九，语气森然地问道。

第12章
“我，我觉得……我不……不是啊，为什么忽然就要轮，轮那个……傀儡又是怎么回事……”
陆九看向手册上那些辣眼的剧本，然后又抬眼看了看江离。
看完江离，他又看了看手册。
之前他本以为江离之所以让他假扮燕昱澜是为了什么阴谋，可此时他看得分明，这里只有他与江离两人。
所以这演戏究竟是演给谁看？又或者说，这是江离的某种……癖好？一时间无数疑惑纷沓而至，可想了又想之后陆九发现自己还是头脑空空，什么也想不出来。
因为，江离此刻就站在他地面前。
少年就跟他梦里一般漂亮精致而冰冷，宛若一尊玉像。
可这时候，这尊玉像却像是很不满意陆九此时的慌乱无措似的，眉头微微蹙起，乌黑的瞳仁里满是催促。
“你在犹豫什么？虽然这个任务确实有点难度，不过说到底，也是一些无脑动作戏而已，再怎么样，也比你假扮燕昱澜要简单多了吧。”
江离宽慰着陆九。
在江离跟花伏鸠走剧情的这段时间，他其实也一直在关注陆九那边的情况。
他本来对陆九并没有抱太大指望，毕竟，冒名顶替自己的主子，对于一个在绝对忠诚，唯主是从的大背景下长大的人来说，只会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折磨。在江离的想法里，陆九只要能勉强维持住角色设定，保证世界线不要直接崩掉就已经合格。结果没多久江离就发现，陆九在假扮燕昱澜这件事情上，做得非常完美，完美到剧情线一直在顺畅往前推，甚至就连一则重要剧情任务走偏报错都没有。
讲真，很多穿书局熟练员工都做不到这点。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完全看不懂陆九现在究竟在犹豫什么。
若是抵触这种男男多人（伪）运动的话，被lj的那个角色江离可是留给了自己，而陆九也只需要在一旁操控傀儡就好了，都不需要自己亲自提枪上阵。
“这，这跟我自己提……咳咳咳……”陆九听到江离纳闷的询问后，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说话时候都不自觉开始结巴，“重点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我可能需要缓一下，我没做好准备……”
“这还需要做准备？”
江离不解极了。
若是江离此时知道，陆九在听到他的催促后脑子里已经开始闪现人生结束时必备走马灯的话，他可能会更加不解。
不过江离有限的耐心很快就告罄了，而他压根也没有想过要继续探究陆九的心灵。
眼看着任务面板越来越红，世界崩溃的倒计时已经到了不容忽略的数字，江离相当干脆地直接上前，一抬手便直接撂倒了陆九。
即将到来的情节很重要，他必须快点演出来才能稳定世界线。
“把裤子脱了。然后给我乖乖去操控傀儡——”
江离凑在陆九耳边森然地说道。
曾经的暗卫身上的肌肉绷的很紧，额角也渗出了冷汗，无论是通红的脖子还是发直的眼神，都昭显出男人此时极度紧张。
可江离并没有给陆九任何多余的适应时间，给陆九下了命令后，江离便径直转身，当着陆九的面一把脱去了身上的衣袍。
陆九的呼吸一滞。
原本一直在发飘的视线，也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凝住了。
江离的身形纤细，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孱弱，腰线是细窄劲瘦的，背脊却格外挺直，看上去会让人想起已经出了鞘沾了血的唐刀。圣坛里暗淡的光照铺撒在他的皮肤上，给他的轮廓勾上了一道寒浸浸的冷光。
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从风雪中缓步来到旅人面前勾人性命的雪妖艳鬼。
而此时，那雪妖正不带一丝犹豫地径直躺进了由黄金打造的牢笼之中，然后一把扯下发带遮住了眼睛。
“咔。”
少年微弓下身体，手臂舒展，背脊是好看的弧度。
视线受阻，可江离还是熟练地给自己扣上了锁链——那过于粗黑野蛮的镣铐，却刚好与那一小节修长纤细的脚踝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来吧。”
做完这一切后，江离顺势躺了下去，他微微侧过头，朝着陆九所在的方向冷淡地命令道。
“……”
陆九站在原处，却是动弹不得。
过于强烈的刺激就像是轰然炸开的岩浆，混合着无数复杂的情绪直冲陆九的天灵盖，轰得他三魂去了七魄，脑子一片空白。
“唔？你确定要让我再催你一次？”
因着他的沉默，江离不得已又催了一次。
“我，我来了。”
这次，江离总算是听到了陆九肯定的答复。
*
花伏鸠的那些傀儡之前就一直被封在圣坛周围的暗室之中。
江离此时看不见其他事物，视野里属于任务面板的那一块区域却是红得滴血，而且系统也能代替他的肉眼监测外界的情况。
很快江离就听到了系统紧张到发抖的声音。
【哇呜，小江你这回真的不会翻车吧？你找来的这个陆九，他走路是同手同脚额，他还不会是那种崆峒死直男吧，他真的能完成剧情吗呜呜呜……】
【闭嘴。】
江离本来还不紧张的，结果听着系统的事实播报反而有些紧绷了。
毕竟传入耳畔的那属于陆九的脚步声，确实虚浮混乱到完全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
更不要说，等机关被掰开的声音响起之后，他明显听到陆九似乎发出了一声冷哼。
“怎么了？”
江离不由问道。
“……”
陆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低声回道：“没，没事。”
年轻的暗卫目光冰冷地扫过了那些被精心雕琢成花伏鸠模样的傀儡，一边回应江离，一边假装不小心，在把那些傀儡带出去时候，伸手轻轻捏碎了它们的五官。
跟什么看不顺眼什么嫉妒心没关系，纯粹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傀儡的脸太丑，怕它们丑到江离而已。
*
虽然在江离的吩咐中，陆九的活计很轻松——毕竟傀儡们负责了绝大多数负距离N人运动。
可按照原著剧情的走向，说到底，即便是有傀儡助兴，“花伏鸠”多多少少还是要对主角“江离”上下其手一把，好让“江离”彻底混淆傀儡与真人之间的区别。
江离明显感觉得到，男人战战兢兢靠过来覆在自己身上时，动作甚至比那些傀儡还要僵硬。
【哇，这人行不行啊，他看上去好像快晕倒了。】
事关小世界安危，系统一直在密切地观察着陆九，而且大概是因为焦虑发作，它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跟蒙眼中的江离复述着陆九的一举一动。
【他脸好红，目光也好呆滞，小江啊你说他要是因为惊慌过度直接心梗了怎么办？我要不要提前给他兑点救心丹……】
其实不用系统播报，江离也知道陆九现在是真的紧张。
男人的掌心烫得吓人，动作却是犹犹豫豫的。按照原著的发展，这时他至少也应该顺着江离脖颈一路向下一顿好摸，最后还要按着少年微微痉挛的肚子，带着浓厚的恶意质问这里头是什么。
可现实呢？
现实是陆九恨不得只用指尖轻轻碰一下江离便立即缩手。
江离咬紧了牙关，在发带的束缚下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陆九现在的手法可太像是挠痒了，江离刚才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江离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
一抬手，江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陆九的后腰上。
“啪——”
巴掌声久久回荡在寂静的洞穴之中。
陆九动作顿时一滞。
【系统：主角受这么拍渣攻屁股，这不符合人设吧？】
【没事，这种剧情中，脖子以下不属于世界线监控范围。】
江离非常肯定地说道。
而在另一边，陆九也不是存心要招惹来江离的巴掌。
主要是吧……
这所谓的任务，难度真的超乎他的想象。
陆九本来以为自己会软得像毛毛虫，结果现实就是，他都没碰到江离，就变成了黄瓜。
他只能冷汗淋漓地伏在江离身上，拼了命地回想着初见时江离手持杀鱼刀，一刀一个人的恐怖画面。结果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却是那场血腥杀戮中，江离淡漠平静的面容，以及对着他一瞥而过时，那毫无波动，高高在上的目光。
那是宛若天人一般，俯视所有人的眼神。
只有收割生命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才会有一丝微光闪烁。
*
怦怦。
怦怦。
……
陆九绝望地发现，自己的黄瓜却始终是黄瓜。
而他的心，似乎跳得更快了一些。
*
你能不能冷静点啊——
若是有可能，陆九真的很想低头对着自己不争气的小兄弟呐喊一句。
但是江离没给他机会。
因为就在陆九陷入彻底混乱的此刻，江离忽然用密音给送来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没吃饭啊？能不能行啊？”
江离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密音的缘故，那低语仿佛就是少年贴着他耳郭懒洋洋落下的一声抱怨。
含含糊糊的，有点沙哑，又有点微妙的，难以形容的甜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生了小勾子，能一直刺到陆九的脑浆里去。
“就是脖子以上做个样子而已，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陆九：“……”
陆九动作顿了顿，没吭声。
不过之后他的动作确实又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也粗暴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对待江离，陆九的心情be like——
【他好凶残……我好喜欢……】

第13章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时辰，略去了一些不可说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剧情之后。
“唔，这样子还勉强能行。”
陆九耳畔终于传来了江离肯定的答复。
曾经的影卫这才停下所有动作，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明明是在寒冷的魔教圣坛，他此时却是大汗淋漓，全身滚烫。
表面上看是他终于进入了状况，跟江离演了这么一出戏，可实际上只有陆九知道，他现在的心跳有多快，整个人又是多么接近失控的边缘。
事毕之后，陆九同手同脚，近乎虚脱一般地从江离的身上爬了下去。
他呆滞地拥抱着江离，脑子里一片晕乎。
少年的身体单薄得不可思议，好像只手就可以牢牢掌控，陆九只需要覆在他身上便能将人完全笼罩，然后……然后就可以将江离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甘甜香气完全封在自己怀里，一丝也不泄出去。
“……咳，行了行了，差也差不多了该你说话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半晌，陆九才听到江离隐晦的提醒。
跟面红耳赤心神不宁的陆九不同，江离此时表情如水一般平静。
他有些不太耐烦地用膝盖顶了顶陆九的绷紧的腰侧，示意陆九按照剧本上所要求的那般，低头凑到他耳侧说完那些台词。
陆九这才猛然清醒，身体骤然一僵，而后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跟江离拉开了一些距离。
陆九近乎木然地凑在了江离耳边，干巴巴地将那些恶毒的话语念了一遍。
男人的声音沙哑，语气也有些古怪。
在这之前，大概是见他动作僵硬十分别扭，江离倒是抽空同他简单解释了几句这般做戏的缘由。
原来并不是那人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而是因为江离乃是勘破了天道的玄门中人，必须以这种方式来操控世事时局，以飨上天。
这说法其实经不起任何推敲，听上去甚至还有几分荒诞可笑。可陆九也说不清为什么，江离这么说，他也真心地信了。
话虽如此，陆九明知道一切不过是演戏，可那些台词说着说着，还是叫陆九心中腾然升起一股火气与烦闷来。
在陆九看来，能在做出这些事情后还说出这些混账话的人，当真是与禽兽无异了——只不过现在扮演这“禽兽”的，还是陆九本人。
偏偏江离也非常敬业地躺在陆九的怀里一动不动，整个人看上去“宛若破布娃娃一般虚弱无力，无声流泪（并没有）”。
陆九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飞快地瞥了江离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陆九的目光偏偏就再也挪不开了。
少年的脸颊雪白，头发因为方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如今几道乌黑的发誓正贴在脸颊一侧，愈发显得他血色不足孱弱可欺。他的衣襟也是乱的，被那些粗鲁的傀儡一直拉到了肩膀上，从领口处显露出来的脖颈与肩胛骨都是线条分明，隐隐还可以看到方才被陆九不小心的微红痕迹。
明知道江离此人凶残非凡，且现在就是在跟他演戏，但是陆九还是觉得，现在躺在他怀里少年看上去实在是苍白可怜到了极点。
……
我的脑子一定坏掉了。
陆九绝望地想。
明知道对方随时能跳起来一刀捅死自己，可他看着这样的江离，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心疼。
当然最糟糕的可能还不是这不合时宜的心疼。
而是他的黄瓜。
男人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下体压制不住的一样，牙关瞬间咬紧，整个人背上冷汗直冒。
在江离按照剧本，意思意思抬起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时，陆九干脆提了一口气，纵身往后退了几丈之远。
轻功是好轻功，奈何陆九躬下身往后退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当然，这时的陆九倒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只能祈祷方才演戏时，江离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然，他很担心自己下次再出现时，整根黄瓜变断茬瓜蒂。
*
陆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抱着头缩在原处恨不得以头抢地让自己清醒一点时。
江离却是有意无意地回过头，看着男人惊慌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梢。
【哇喔——】
脑海里，系统发出了一声感慨。
【他好变态。】
系统不可思议地嘀咕道。
纵然陆九已经拼命掩饰了，奈何他那玩意实在是不容小觑，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一直在实时监测外部情况的系统，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陆九方才的狼狈状况。
而江离……江离当然也是。
江离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与陆九接触后，对后者的所作所为，最终也赞同了系统的判断。
【嗯，确实很变态。】
放在江离刚入穿书这一行的时候，发现有人胆敢对自己这般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江离只会毫不犹豫地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做无根的快乐。
但如今的江离早已不是那等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新人。
莫说他现在穿越的本就是男男相恋狗血渣贱小世界，就算是当初在点流男频升级小世界里，也不是没有觊觎主角菊花的重要男性角色。
所以，江离压根就没怎么在意陆九的黄瓜问题。
接下来的跳崖戏，才是他的关注重点。
毕竟这段可是关系到世界稳定的重要剧情，这段过了，如今摇摇欲坠的小世界自然就能稳定下来。
没过多久，江离便来到悬崖上。
原著中，“江离”一掌拍开了花伏鸠后便逃到了这里，说完临终遗言后便跳了崖。
江离也没管太多，兑了点道具血随意往自己脸上抹了抹，便开始对着陆九念台词。
陆九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远处，脑子还是乱的。他看过剧本，自然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然而，月光之下一袭白衣的江离，看上去实在是脆弱苍白到令他心悸。
仿佛地宫中的一幕重演，不，这时候的江离分明比那个时候看上去更加脆弱，更加惹人怜惜。
少年的袖口在风中飘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化蝶而去，尤其对方惨白面容上落下的那一行血泪（血泪生成器，系统商城出品），更是让陆九情不自禁地瞳孔微缩。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九忽然间恍惚了起来。
冥冥中，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幻。
他仿佛看到了滔天热焰自漆黑的地底喷涌而出，火红的流星挟着炙热的红光如雨点般纷纷落下，高耸的悬崖之下，整片大地都在绽裂，颤抖，白骨覆野，哀鸿震天。
而一个男人就站在悬崖边缘，身形消瘦，腰间却是剑光清湛。
视野仿佛被血糊住，陆九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人似乎对着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男人便倏然抽出了剑，身形一跃直直朝着崖边一跃而起。
刺眼的光辉层层晃荡起来，瞬间吞没了那个人——
陆九脑子当机了一瞬。
幻觉不过稍纵即逝，待陆九再想细究，脑海里却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阵难以解释的战栗从灵魂深处呼啸而来，瞬间击碎他所有的理智与情感。
“等等，不要——”
那一声阻止听上去更像是哀嚎。
等陆九意识到时，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朝着江离喊出了口。
可剩下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完全出口，他就听到江离无比冷酷的密音入耳。
【闭嘴！】
悬崖边上看似摇摇欲坠的少年，却在此刻溢出了骇人的杀气。
陆九打了个哆嗦，骤然回神，连忙噤声。
他喘着粗气呆呆站在原地，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更不知道那种依然残留在胸口的恐惧与哀痛究竟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死死攥着拳头，指甲一直刺到掌心中，才不至于在江离说话时循着本能冲上去，将人一把扯入怀中再也不放开。
【哇，这家伙其实还蛮有演技的嘛？他那眼神好对哦。】
系统仔细地打量着陆九，忍不住在江离的脑海里夸奖道。
【嗯……大概吧。】
江离瞥了一眼陆九，其实心里是有点纳闷的。
陆九作为贴身暗卫能模仿燕昱澜倒是正常，怎么他现在模仿起花伏鸠来竟也如此入戏？不过事到如今，江离实在也分不出太多心思在对方身上。
还是那座悬崖，月光下是白衣如雪，病骨支离的江离，和他面前惊惶如哑巴的陆九。
“我把我这条命还给你，从此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终于把台词念完，江离如释重负冲着陆九说道。
每说一句话，他口唇间便要溢出一丝殷红血线，在大雪纷飞的背景衬托下，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绝望而可怜。
……而在密音中，江离却是语气平静，正在吩咐陆九后续事宜。
【我把可以穿梭两地的特殊法宝交给你，这段时间燕昱澜和花伏鸠这两个人物都没有什么重要剧情，你应该可以一口气扮演两个人吧？】
听上去倒是在询问，可陆九怎么听都觉得江离用的是肯定句语气。
陆九几乎傻了：“啊……啊？两，两个人？”
“我只愿，从今往后，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每月一三五七九，你演燕昱澜，二四六八十……你演花伏鸠，遇到紧急情况我会叫你，你记得随时看法宝通知。】
陆九：“啊，可，可是——”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年轻人，别哭丧个脸，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就是信任你。】
陆九目瞪口呆，总算是从之前那种恍恍惚惚，似梦似幻的情愫中抽离出来。
而人一旦清醒，脑子自然也比之前好使许多。
陆九稍稍一琢磨立刻就意识到，按照江离对他的安排，他从今天起，完全就是不间断随时随地扮演两个重要人物，而且这两人一个是昆仑剑派的少主，另外一个是如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花伏鸠。
这也就意味着，在假扮这两人的过程中，他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不然别说江离在他体内放下的蛊毒会让他生不如死，光是昆仑剑派还有赤炎教教众，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假如陆九稍微知道一些现代词汇，他大概会知道，他如今的工作强度，叫做007。
不给工资，也不给加班费的那种。
*
“不——等等——”
还没有等陆九反应过来，江离已经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少年的密音也随之终止。
随着江离的身影翩然从悬崖处坠入深渊，陆九一个腾然跃起，直接扑到了悬崖边，发出了一声哭喊。
哭喊中的绝望，特别真情实感。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江离早已启动了迁跃装置，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江离：家人们，谁懂啊？我恐吓这家伙，欺骗这家伙，强迫他007工作制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可是他还是喜欢上了我？！这不是变态是什么啊！

第14章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61％】
从山崖一跃而下的瞬间，江离的视野中再一次出现了美妙的弹窗。
系统在江离的脑海里爆发出一阵欢呼，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离冷淡地打断了。
【花伏鸠线的剧情既然已经走完了，现在是不是应该把下一阶段的剧本给我了？】
系统似乎呆滞了一下。
一大行省略号自从江离脑内的虚拟屏上流水般滑过。
【系统：那，那个，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吧。就算是执行任务不也应该劳逸结合——】
【给我。】
江离又一次懒洋洋地打断了系统。
而等他打开穿书局新鲜送达的剧本之后，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系统会这么推三阻四各种搪塞，不让他立刻看到剧情了。
*
在原著剧情中，江离正是在跳崖之后，开启了与新一名渣攻候选的剧情线。
“江离”在跳楼后就被卷入了暗河，普通人要是跳进这条暗河，必然会被湍急水流冲到河底嶙峋石壁上变成一团肉泥。但“江离”毕竟是主角，按照主角跳崖绝对不会死定律，“江离”在暗河中失去意识后，却刚好被一根枯树勾住，紧接着就顺着河水奔流，一路送到了圣山山脚下那片号称可去不可回的毒瘴深处。
而他的新对象，毒谷神医谢玄之，就隐居在这里。
他会在河边捡到已经破破烂烂，奄奄一息的江离，并且将其从鬼门关中救回来。
也就是在谢玄之这里，“江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陌生却令他无法抗拒的温柔。
毒瘴就像是一道天堑，将外界的一切纷纷扰扰都隔绝在外。而谢玄之本人沉默木讷，不善言辞，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竟让心如槁木的“江离”渐渐生出了一点求生的希望。
甚至，在与谢玄之的朝夕相处中，“江离”也一点点地放下了心防。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个名为谢玄之的男人身上，重新学会了爱。
是的，没错，“江离”爱上了谢玄之。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在人迹罕至，鸟兽不入的毒瘴深处与一个温柔的怪人白头偕老。
直到他阴差阳错之下，听到了谢玄之跟一个熟悉的人的对话。
*
【
江离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再次听见燕昱澜的声音。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彻底放下毒谷之外的那些过往，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意与怨恨……然而，在听到那熟悉声音的那一瞬间，噩梦一样的过去就像是毒蛇一般瞬间苏醒，死死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得无法出声。
他失神地靠在了医庐的外墙上。
这座医庐还是他同谢玄之一起以泥和草，一点点砌起来的。毒谷内物资匮乏，东西短缺，而他和谢玄之都非精通墨班之术的匠人，这座医庐砌好后实在简陋难看得刺眼。连带着让江离气了好几天，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可谢玄之跟他不同，男人显然对这座草庐满意得紧，一直在跟江离说不管模样如何，可在他心中，这座小小的，带着泥巴和草屑的医庐，便是这世上再华美的珠宫贝阙，桂殿兰宫也比不上。
“光是看着它，我心里便很高兴。”
向来少言寡语的人，那一日却握着江离的手，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江离当时真的信了。
可如今想来，茅草屋说到底也不过是茅草屋，而他砌墙的手法也确实拙劣到了极点。
不然……
不然怎么明明隔着一道墙，他却能将房中那两人的对话，听得那般清晰？
“谢玄之，你到底在磨蹭什么？不是说江离身体已经痊愈了么……难道你还没治好他？”
他听到燕昱澜焦躁的质问。
从那毫不客气的语气听起来，燕昱澜与谢玄之，竟是熟识？
可是，在这之前，谢玄之从未同他谈起过这一点。
啊，对了，一定是谢玄之忘记跟他说了，毕竟他也从未在谢玄之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过往。
一定是这样……
一定……
然而，冥冥之中，江离胸臆出有股可怖的森冷之感呼啸而出，将他的四肢百骸齐齐困住，叫他靠在墙上动弹不得。
然后，江离便听见了谢玄之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沙哑低沉的回应。
“我自有章程，用不着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要记住，我才是那个可以彻底治好衔玉公子的人——跟你这种废物不一样，我不会让他为了一点天灵血而这般为人所挟，我会让他彻底摆脱暗疾，从此逍遥自在，再无病痛。”
“你——”
没等燕昱澜开口反讽，谢玄之随之又开口道。
“燕公子，你最好也能恪守承诺，替我解开毒瘴禁制。”
听到这话，燕昱澜显然怒极反笑了起来：“毒谷神医隐居毒瘴这么久，我倒不知道你竟然是这般猴急的人。”
可面对燕昱澜的嘲讽，谢玄之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怒火，只有隐藏不住的热切。
“只有解开毒瘴禁制，我才可离开这里去往衔玉公子身侧。他身体那般虚弱，我早就应该前去侍奉他才对……”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谢玄之，我不管你同衔玉之前有何渊源，但你要知道，我之所以同意你的要求，只是为了让你可以替他治病！至于其他的，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这般对峙了片刻后，燕昱澜长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烦躁又追问了一句。
“所以，现在你最好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彻底治好衔玉？”
“……”
医庐里倏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谢玄之也没有回答燕昱澜。
一墙之隔的屋外，江离却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的身体徐徐坠下，靠着墙一点点地倒在了地上。
屋内的燕昱澜并没有从谢玄之那里得到任何明确的回答，可是江离心中却早已清楚，谢玄之想要做什么。】
*
【谢玄之是神医。
所以，当他救下江离时，当即便指出，江离身负天灵血脉，且体内还被人种下了相思意。
而江离如今身体虚弱，体内相思意与天灵血日夜纠缠互斥，早已不堪重负。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江离会被天灵血反噬至死。
早在江离尚未扯下心防，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养病之时，谢玄之便跟江离说，他会想办法彻底剥离江离身上的天灵血。
“此举确实会让你痛苦万分，且从此以后，你将虽然不再有超乎凡人的自愈能力……可是，这是救你的唯一办法。而且，没了天灵血，你也不再会因为这一身血脉被人觊觎追杀。”
江离知道，剥离血脉会很痛苦，但是……
但是谢玄之说的那个未来太美好了。
成为一个普通人，不再是身负天灵血的天灵之体，不用在承受他人觊觎血脉的恐惧与纷扰。
就这么清清静静的，跟谢玄之永远地隐居在毒谷之内。
所以，他还是同意了。
在那个时候，江离是真心的以为，谢玄之真的想要救自己。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谢玄之真正想救的人，从来都不是江离。
谢玄之想要救的，是江衔玉。
*
【……这样的家伙竟然还有攻籍？】
密林中，江离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看着剧情，发出了超级不可思议的惊叹。
【有误会，这里有误会啊！】
系统惊慌失措地开口。
也许这就是应激吧，总之它一看到江离挑眉，就开始担心对方一个照面又把重要角色捅死了。
【那什么，你听我解释。其实谢玄之之所以这么做真的是有原因的。这个角色呢，年幼时是魔教豢养的药人，本是必死之人，然而在那个时候却受到当时的江离有意无意的庇佑，这才逃过一劫。但是当时江离救人之后却并不想暴露身份，并没有说名字，而是直接让人将谢玄之送走了。但在被送走之前，谢玄之却想方设法，从江离身上偷走半枚玉佩。】
江离：“哈？”
【谢玄之后来继承了毒谷，一直在苦苦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后来无意间，他在江衔玉身上，看到了剩下的半枚玉佩，便误以为江衔玉就是当年救他之人。】
江离：“……”
见江离不吭声，系统声音高亢了起来。
【这也是重要虐点啊！因为误会，谢玄之为了错认的人，伤害了自己心心念念最爱的那个人。也就是因为这样，之后追妻火葬场的时候，他才会特别痛苦，特别难过，特别后悔——】
“啧。”
江离忽然没忍住，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一听到他冷笑，系统头皮都麻了。
【你，你别乱来，我刚才看了，主脑刚刚在系统商城里禁售拟态面具了！你要是再随便乱杀人然后利用系统漏洞让外人扮演重要剧情角色，是，是会导致小世界崩塌的！】
江离耸了耸肩。
他早就猜到自己之前那么极限操作会引起穿书局上层的关注，事实上都已经到了这时候才封掉系统商场里的拟态面具，已经超乎他的预计了。
【你别那么紧张，我也不是见到一个人就随便乱杀的。】
江离很是诚恳地同系统说道。
【系统：……真的吗？】
【系统：我不信。】
啧，好像没有之前么好骗了。
江离在心中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眨了眨眼，然后努力解释道：【我就是，你知道，职业习惯……比起看到那些家伙后悔，我更喜欢看到他们恐惧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
江离的语气很和蔼。
但是在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莫名其妙地，还是打了一个冷战。
——黑暗升级流世界里出来的工作人员，真的都好可怕啊。
【对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系统忽然有点跑偏。
【你的工作风格真的就是在黑暗升级世界里磨出来的吗？你进穿书局，究竟是从哪个世界来的啊？】
这个问题一直潜藏在系统心底很久了。
毕竟他上岗前看了那么多资料，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个穿书局员工行事会像是江离这般……这般放浪不羁。
要说江离这个人真的戾气奇重杀人如麻吧，其实在大部分时候他好像真的又很温和冷静，一点都没有变态杀人狂的样子。
可要说他是什么好人……
嘶。
光是把“好人”这个属性在江离身上对比一下，系统都有点发毛。
系统也没想过江离真的会回答它，可出乎意料的是，在它问出那个问题之后，竟然真的听到了江离的回答。
【已经不记得了。我之前没经验，做任务出了疏漏，所以被穿书局惩罚，收走了许多初期记忆。】
江离淡淡说道。
【不过……在印象中，好像就是一个非常荒谬而可笑的世界吧。】

第15章
江离跟系统一边聊着天，一边找了一处风景好河滩，在那里非常悠闲地钓了好几天鱼。
瞅着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迁跃到了暗河尽头的毒瘴前，这才深吸一口气，一头跳进河里。
这条河的河水乃是冰川融雪，跳进去的瞬间，饶是江离也被冻得直打哆嗦，手和脚很快就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轻飘飘地眼看着就要往河底坠去。
此情此景把一直在实时监控外部情况的系统吓了个半死，几乎是带着哭腔跟江离兜售起了能在短时间内变成鲛人体质的深海丸。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江离婉拒了。
【别急。我不会有事。】
江离在脑海内一目十行扫过了深海丸的介绍，语气微妙地婉拒了系统小二的推销。
而在现实中，吸入了毒瘴再加上了低温的他，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就在他逐渐失去意识的瞬间，一根枯枝倏的从水流中翻滚而出，巧而又巧地架住了少年单薄瘦弱的身体，然后……一路将其送往了毒瘴的最深处。
就像是江离在昏迷前所笃定的那般，世界线的强大剧情推动力，让他在谢玄之难得一次前往河畔取药的时候，精准的被水流冲到了岸上。
*
身背药篓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河边的那个少年。
是极其单薄瘦弱的身形，原本的衣衫早已被水流中枯木碎石卷得粉碎，破破烂烂仅仅只能虚掩住他的大半个身躯。
从泥泞和碎布间露出来的寸寸肌肤，皆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青丝凌乱，一双手臂无力落在身侧，汩汩鲜血缓缓从那人身上各式各样惨不忍睹的伤口中流出，最后在他身下慢慢汇集成一小滩污浊的血洼。
但男人那与中原人迥异的湛蓝双眸，却只在那倒霉人身上落了一瞬。然后他便面无表情地继续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专心致志地挖起了地上的草药。
就这样过了半晌，男人垂眸顺着药材深埋在泥中的根茎先前，将药材一根根拔尽。
直到他来到最后一根叶片前。
男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那片药材的叶子，此时刚好被那新冲上河岸的倒霉鬼给压在了身下。
他站在江离身侧，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了对方，思索了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带着一丝烦闷，用药锄的一段推着那具躯壳的肩膀迫使其翻了个身，露出之前被压住的药材来。
而就在他俯下身准备从血污中挖出药材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那具即将成为尸体的少年的脸。
“咔。”
他手中的药锄一下子失去了准头，落在了叶片旁边一颗石头上，瞬间就把那颗石头敲成了两片。
男人的呼吸顿了顿，整个人以一种古怪的方式俯下了身。
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脸，瞳孔中闪现出了一抹诡异的青光。
“江离……”
又过了片刻，死寂的河畔，传来了男人一声沙哑的声音。
他说话时的语调，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可即便是这么古怪的腔调，依然能让人清楚的听出来，他话语里浓浓的厌恶。
“衔玉公子的哥哥……总是欺负他，羞辱他的……江离。”
*
【小江！小江啊啊啊啊快醒醒啊！】
【紧急情况啊！出大问题了！】
【你再不醒来可能就要挂了啊啊啊……】
【小江啊啊啊啊啊……】
……
江离在脑子里系统接连不断的大哭小叫中幽幽转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处那冰冷的，不似活人般的手。
那双手的触感就像是已经硝过的皮革一般光滑，干燥，手指很长，手掌异常宽大。
而现在，几根手指正牢牢地卡在他的脖颈间，若有似无地憋闷感顺着江离的喉骨一路向上，逼得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
结果他刚一睁眼，立刻就对上了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那张脸甚至都已经不能用扭曲来形容，它更像是五官皮肤全部都在强酸中被融化了，然后再用竹竿挑起来随便塞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阴干后形成的。
就……真的很丑。
江离都还没有来及动作，就听到系统在他脑子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噫。】
江离：【……】
江离：【你噫什么？这家伙长得丑，不是在剧情里早就提到过的吗？】
*
没错，谢玄之此人之所以在原著中有着独特地位，正是因为他有着无疑伦比的……丑陋。
简直就像是撰写这部傻逼原著的作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古怪xp一样，谢玄之在这本书里乃是一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丑鬼。
正经毁容的那种。
之前也提到过，这位谢玄之年幼时，不过是一名被魔教豢养，如同耗材一般随时可以被消耗掉的药人。
在被“江离”拯救然后送出魔教前的那么多年里，各种各样惨无人道的试药，早已把他变成了活生生的怪物。
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他其实更像是传闻中栖息在瘴气深处的蜥妖。
不过也正是因为谢玄之这样异于常人的长相，才会让原著中的“江离”对他放下心来。
毕竟，一个受伤的人，恐怕也只有看到另外一个同样遭受过残酷对待的“同伴”时，才会慢慢放下心来。
*
【他好丑……】
系统虽然也看过剧情，但这时候它还是难掩嫌弃。
【哇，搞这种人设是不是有病啊？我看剧本时候知道谢玄之丑，可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丑啊？！】
小二的嘟囔个不停，整个系统看上去都很崩溃。
【而且你不知道他看上去真的好诡异好奇怪，他刚才那个鬼样子看上去完全就是想要把你大卸八块杀了吃肉啊正好变态好恶心。哦，对了，他还凑在你伤口那里吻了半天，噫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
系统似乎有着一旦害怕就格外饶舌的设定，一直在嘀嘀咕咕念叨个不停。
对比起来，江离的表现却异常淡然。
事实上，他的精神曲线在思维空间里，明显呈现出了“愉快”的模式图。
*
丑就好啊，丑成这样，毒谷神医在外界行走时都是戴着面具的。
江&#183;大润发杀鱼一哥&#183;还有两年就能拿到退休金&#183;离，在心中非常小心地想道。
*
【等等，小江，你那个表情我看着怎么有点毛骨悚然……等等，你想干什么？！你不会又想干掉他吧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万一小世界崩了我们两个是真的会死的知道吗？算我求你了，别再搞什么奇怪的操作了我真的会电子脱发的呜呜呜你看我最近代码里的0都比1多了好多……】
而系统几乎是在看到他表情的那一瞬间，倏然警觉了起来。
江离：【嘻。】
*
“你感觉怎么样？”
可是还有眩晕恶心之感？”
江离与系统对话时候短暂的愣怔引来了谢玄之的注意。
毒谷神医年纪并不大，说话时候喉咙就像是被烟熏火燎了一般，粗粝沙哑得要命。
然而，从衣襟和袖口中隐隐透出来的几寸肌肤，却又是年少之人特有的光滑紧致。
江离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谢玄之已经撤回了手，好似他在昏迷时候差点掐死他的那个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江离就像是剧情要求的那般，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好吧，现在的他看上去除了还能喘气，其余的地方跟尸体好像也没有太大不同。
同样毫无血色的脸，同样空洞虚无的眼神。
唯一不同的是，在谢玄之面无表情准备再给他嘴里塞些不知名药物时，他微微转过了头，将已经被塞进唇间的药丸硬生生吐了出来。
“让我……”
游丝一般的低语在四处漏风，歪歪斜斜的草棚中响起。
若不细听，恐怕只会以为那不过是少年几声虚弱的喘息。
“让我……死……”
谢玄之移动着眼珠，比正常人大上一圈的瞳仁直勾勾对准了床上的江离。
“哦，可是我想让你活。”
丑陋到宛若妖魔般的神医轻声说道。
“你不会死的。”
他说。
*
【谢玄之垂着眼帘，定定地凝视着床上那个虚弱的少年。
他隐约还记得对方在赤炎教里时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模样。
那人总是被花伏鸠那个魔头抱在怀里，身上穿着半遮半透流金溢彩的金缕衣，耳垂上挂着宛若明月一般的羊脂玉珠，那对赤裸的小腿永远半垂在男人的膝盖一侧，微微晃动着。
谢玄之本来对江离没有丝毫的感情。
没有爱，也没有恨。
作为药人，折磨他，蹂躏他，将他视为草芥践踏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而那位江离公子又离他太遥远，谢玄之的怨恨实在是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直到……
直到衔玉公子开口，他才知道，原来当初为了救自己，这包裹在锦绣皮囊里的少年，竟然还有那么残忍的手段来对待他的同胞兄弟。
*
“所以……我真的不甘心。”
谢玄之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江衔玉在他面前怔怔流泪的模样。
那是他听到魔教被破的消息后，第一次离谷寻人。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很快就找到了那块玉佩的主人。
而当他躲在面具之后，战战兢兢为了当年的事情向他道谢，并许诺无论何事都会被其驱使时。
江衔玉忽然哭了。
“我知道这样会让你为难，可你是毒谷神医，也只有你开口，我才可以……可以报仇。”那跟江离有着三分相似的清秀少年呜咽着，掩住了自己的脸。
明明开口的人是他，可看上去羞愧到无脸见人的人，也是他。
江衔玉让谢玄之开口告诉众人，他身上的暗疾，只有用江离的天灵血作为药引才可治。
虽然，其实不用那个人的血，也另有他法为江衔玉重塑周身经络，祛除暗疾。
“我，我从来都不想真的伤害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被人伤害到底多疼。”
似乎是误会了谢玄之当时的沉默，江衔玉的声音发颤，一直在结结巴巴地解释。
可江衔玉却不知道，谢玄之既然曾为药人，就根本不会在乎这世上的道德礼仪。
他在乎的，只有江衔玉一个人的心愿而已。
他当时的沉默，不过是在想一件事……
若是江衔玉真的那么讨厌江离，又那么想要再习武艺，那么，他究竟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替他的衔玉公子做到这一点呢？
只可惜，还没有等谢玄之想到缘由，他就因为那副虚假的药方，被师父强行召回了毒谷。
谢玄之不明白，为什么听到他要取江离的天灵血时，师父会暴跳如雷成那样。明明，师父当初也被困魔教数十年，之后脱身全靠衔玉公子庇佑……
他也应该同自己一样，感恩衔玉公子救命再造之恩才对，不是吗？
谢玄之想问为什么，可师父却因暴怒引发了昔日旧疾，最后只在他耳边留下了含含糊糊的“畜生”两个字，便撒手人寰。
所以谢玄之始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只知道，在临死前，师父竟然启用了禁制，就为了把他困在了毒谷之中。
*
谢玄之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如愿报答衔玉公子了。
可老天爷终究是怜惜他的。
因为老天爷把江离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让我死。”
谢玄之听到了江离含糊而绝望的低吟。
可他知道，自己是不会杀了江离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不会。
“你不会死的。”
他甚至还出言安抚起了对方。
*
你还有用。
至少在衔玉公子得到天灵血脉之前……你是不会死的。
谢玄之在心中想道。】
作者有话说：
江离：……哦，谢玄之平时出去都戴面具啊。
（摸下巴，唇角止不住上扬）
此时远方的陆九忽然一个噩梦惊醒跳起来神经质喃喃自语：面具？！什么面具？！啊啊啊又要戴谁的面具？！！！！！！救我……谁来救救我……

第16章
有的时候系统宁愿穿书局给的原著剧情没有那么详细。
就比如说现在，原著中关于谢玄之这条故事线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出来，系统就愈发地担惊受怕起来。
主要是谢玄之这位重要剧情人物的心路历程嘛，实在是有点，有点……
【真的好恶毒又好蠢啊。】
江离在脑海里啧啧出声，同系统感慨道。
一听到这句话，系统瞬间汗毛倒立：【小江，你，你冷静啊。我再次警告你，别乱来了好吗？谢玄之这个人设就算是在穿书局那边也是很受欢迎的。】
【啊？等等……他受欢迎？】
江离人都有点傻了。
【咳，你之前退休了所以不知道，现在就流行这种，该什么形容呢，对，就流行这种阴鸷又执拗，专注深情又极度忠犬的角色啊！】
系统在虚拟屏上化作了一个像素小人，因为着急而拼命地比划起来。
只可惜已经杀了十三年鱼的大润发员工显然跟新入职小年轻系统是有代沟的，无论系统怎么努力解释，江离还是无法理解：【执拗而又深情的忠犬……会想要想法设法剥离主角保命用的天灵血脉？这说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江离抠头。
【不是，等他之后——】
系统只差没有哭出来了，还想再继续跟江离解释时候就被对方打断了。
【啊，算了。反正我是搞不懂现在流行的这些人设。】
听到江离最后若无其事的感慨，系统在虚拟屏上拟成的小人“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哇呜呜呜呜小江我求你了你饶谢玄之一条命吧呜呜呜呜不然就算小世界没有崩，等任务结束之后我回主空间一写日志也是要被罚的啊啊啊啊哪能一个两个重要剧情人物全部嘎了啊……】
【好。】
然后系统便听到江离一声平静的承诺。
一时之间，系统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江离又轻声重复了一句。
【放心，我会让他活很久很久的。我发誓。】
*
老实说……
在听到江离那句话时，系统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毕竟江离之前刀人又快又狠的过往历历在目，以谢玄之的所作所为来看，系统实在很难相信江离会留那人一条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系统百般恐慌，瑟瑟发抖的等待中，江离竟然还真的恪守了那句看似哄骗一般的承诺。
他确实没有做掉谢玄之。
甚至，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江离表现得就像是最完美的穿书局员工一般，严格遵守原著中主角受的人设，安安稳稳地接受着谢玄之的照顾与治疗。
*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江离如今乖巧听话的样子，系统发现自己竟然更加害怕了。
“你别紧张啦，你看，我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啊。”
看着已经快要被吓得神经错乱的系统，江离表现得超级无辜。
其实要是严格说起来，在原著剧情里，最后的真相揭秘之前，其实“江离”确实也算是在谢玄之这里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又幸福的日子。
他的身体损耗太过，天灵血脉更是因为之前袭击花伏鸠逃出圣坛的行为而接近枯竭。
江离虽然并没有按照原著那般走剧情，但他一来就疯狂捅人，靠的其实也就是体内天灵血的效力。这时候一诊脉，江离的状况比起原著那位“江离”来甚至还要更坏一些。
所以谢玄之就算是为了成功剥离天灵血脉，也必须要先将江离的身体彻底养好。而想要养好江离这样破破烂烂的身体，所耗精力简直难以形容。
系统藏在江离体内看着谢玄之为了江离的伤势殚精竭虑跑前跑后，甚至都有点动容了。
【哇，这个谢玄之……屑归屑，可是他对你还是好好哦。总觉得他跟那两位比起来，多少还是有点良心呢……】
【嗯，有良心……但不多。】
江离平静的说道，稍稍带了点阴阳的语气吓得系统又洒落了一屏幕乱码。
江离看着系统瑟瑟发抖的模样，忽然轻轻地笑了一笑。
*
“你这些时日心情好像比之前好些了。”
江离唇角微笑稍纵即逝，可正蹲在江离身前，为江离敷药的男人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玄之仰起头看向江离，然后说道。
被他“救”下的少年如今正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纤弱的身体完完全全被裹在一张厚厚的毯子中，只露出了一张小巧苍白的脸来。正午时分的阳光从天顶落下，照得毒谷之中一片暖意融融，可江离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半透明似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脉清晰可见。
可这么一个病弱垂死之人，眼瞳中却有熠熠水光，顾盼流转之间一点浅笑，整个人便像是从画卷中徐徐走出的妖异，叫人看着简直移不开眼睛。
至少，谢玄之就有那么一瞬，几乎要忘记了，面前这人锦绣皮囊下有着一幅多么恶毒的蛇蝎心肠。
……只看外表的话，江离真的就像是个与世无争，只想游曳山野的纯真少年。
两人对视少顷，还是江离首先打破了那股黏糊糊的沉默。
“我只是觉得，”江离眼睫低垂，轻声应道，“……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玄之落在江离脚腕上的手瞬间颤了颤，下一秒，男人便猛然低下了头，避开了江离的视线。
“江公子请不要说笑。”
他看似平静地说道，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怔忪，不过是江离的幻觉。
“我没有说笑。”
江离却认真地应道。
“你的眼睛，就是很好看。”
谢玄之没有再说一句话。
可江离知道，此时的谢玄之心中，大概真是内腑如沸，难以平静。
毕竟原著中也写了，谢玄之自小毁容，深知自己貌如恶鬼。甚至就连在江离面前袒露真容，也是抱着一股子难以细表的强烈恶意。
当初在赤炎教中，因江离总是身体不好，花伏鸠便叫了数十药人入殿取血为其补身。
当时谢玄之年纪尚小，浑浑噩噩懵懂无知，循着前人一路上前正准备领了匕首去偏殿割腕取血，就听见那金碧辉煌，影影绰绰的屏风后面传来了江离萎靡暗哑的声音。
“那小家伙实在太丑了，我不想要他的血。”
……
谢玄之因为那一句话而被教中长老带了下去，同去的那些药人之后没多久就因为失血过多虚弱而亡。而谢玄之却因为自己貌极丑而长老摒弃在外不用取血，因此才有了如今的毒谷神医谢玄之。
时隔多年，谢玄之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那件事。
然而，当初语气淡淡对他发出嫌恶之语的人，却忽然间开口对他说什么……
说什么眼睛很好看。
*
【哇，一句话而已，我觉得他好像已经爱上我了。】
江离笑意盈盈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谢玄之，在心中感慨道。
系统一听到江离这句话，瞬间激动了起来：【对对对，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其实这个重要剧情人物还是可以的，你看他此刻明明错认了你，却还是会按照剧情发展，在朝夕相处中无可自拔的爱上你……】
【放心啦，我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家伙又想刀我，又喜欢我，内心纠缠之下接下来都会对我很好很温柔各种千依百顺……我又不是傻子，干吗放着这种快乐躺平当咸鱼的剧情不走，故意搞事啊？你就不要啰嗦了啦，我真的不会随便杀他的。】
在脑内空间里，江离笑嘻嘻地安抚着有些神经质的系统。
*
系统发现，一旦消极怠工疯狂搞事的江离认真工作起来，原本让它炸毛崩溃的任务一下子就变得丝般顺滑起来：在接下来几个月离，江离完美诠释了一个身心沦陷，完全爱上了谢玄之的小蠢货。
演技太好，甚至引的谢玄之时不时会凝视着他，陷入某种微妙的沉思之中。
而每一次江离故意叫醒他时，谢玄之的眼底都会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愧疚与痛苦。
面对此情此景，系统又忍不住感到头疼了。
【小，小江啊，你那个演技，多多少少还是收着点啊。你可别演的太过，让谢玄之最后反悔。那样的话，剥血脉给江衔玉这个重要剧情可是会崩掉的……】
进入小世界以来已经收获了无数崩世界警告，系统现在完全就是惊弓之鸟，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江离凝视着不远处正在为他熬药的谢玄之，语气淡淡。
【虽然很愧疚，很难过……可是他最后还是会动手的啦。】
江离此刻过于笃定的态度，又一次引来系统的迷惑。
【可是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那么冷血的样子啊？你……怎么会这么确定啊？】
江离挑了挑眉梢。
【剧情里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他平静说道。
系统话语瞬间一哽。
确实，在原定剧情里，谢玄之也跟如今这般，因为江离对他的全心依赖而有过淡淡的犹豫。
但自始至终，他从未想过要放弃剥离“江离”的血脉。
在那个故事里，少年时救他的白月光，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定要说谢玄之真的有什么地方被江离所打断所软化的话，那就是原本他只打算把江离当做暂时提供天灵血脉的耗材，剥离血脉之后便不会再理会江离的死活。总之毒谷中毒瘴深重，毒虫众多，那人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也不可能在毒谷中活到第二天。
而现在，谢玄之的计划里却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在无人知道的地方，谢玄之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他会永远陪伴着被剥掉天灵血脉的江离。
这不正是江离所渴求的远离尘嚣，白头偕老吗？
他取了江离的天灵血脉，这算是他对不起江离。
但同样地，他也会把自己的一辈子，永远地赔给那个人。
*
最后事情的走向倒也不出江离所料。无论相处期间谢玄之有多少此犹豫，痛苦，自我挣扎……
可最终，他还是跟原著一样，在江离的身体大概好转之后，开始按部就班的哄着江离去剥离天灵血脉。
“哦？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剥离了血脉……”
毒谷之中，少年靠在床头，循着声音怔怔地抬起了头。
跟几个月前初入毒谷时不同，原本毫无血色仿佛风一吹整个人就能碎掉的少年，此时看上去脸上终于多了一分红润。
只是他原本清澈的瞳仁此时却是雾蒙蒙的，看人时目光异常空洞。
“你就不用再担心有人觊觎你的血脉，各种利用你欺骗你了。而且……而且你也不用在担心相思意在你体内与天灵血相斗致你失明之事。”
谢玄之沉声说道，可身形却不自觉地避开了江离的涣散的视线。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谢玄之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箍紧了。
“你——”
他下意识以为是江离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嘴唇干涩翕合了好几下，正准备酝酿着再哄一哄江离，耳畔就传来了少年充满了信赖的清亮嗓音。
“好。”
这下轮到谢玄之一怔。
“我相信你，玄之。医者仁心，既然你觉得剥离血脉对我更好些，那就这么做好了。”
目不能视的少年眉眼弯弯，并没有发现面前男人脸色正在渐渐变得苍白。
良久，谢玄之才勉强从喉咙里急促了一小段声音——
“嗯，我不会害你。”
*
【哇呜呜呜呜小江你这段演的太好了呜呜呜我错了我之前真的冤枉你了，我还以为你一直憋着坏打算搞事呢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走这段剧情！】
江离脑子里的系统在哇哇出声。
【我向你保证等他动手时候我一定给你无痛开到最大！你绝对不会有任何感觉！我，我还可以申请灵魂脱离，你可以跟我待在这里联机打游戏等谢玄之把血脉剥离之后再回去……】
江离却忽然打断了系统感激涕零的承诺。
【额……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了？】
系统讪讪开口：【毕竟你最近工作这么卖力，我，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江离叹了一口气。
【要不你还是先放低一下期待？】
他对着系统柔声道。
虚拟屏上，系统滚动的字符瞬间僵直了一瞬——它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这种不妙的预感，它看到出现在毒谷中的“燕昱澜”时，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江离：“哎呀哎呀，年轻人来上班不要老是垮这个脸嘛，要知道996可是打工人的福气呢，你要懂得珍惜。”
陆九：“……”（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沉默）

第17章
原著——
【燕昱澜赶到毒谷的那一天，江离刚好又被谢玄之从简陋的栖身之所中抱到了小院之内晒太阳。
此时已经是暮春时分，即便是毒谷神医那疏于打理的院落也是满院的花影。山茶硕大鲜红的花朵在枝头摇曳了些许时日，这时候已经齐刷刷整朵坠落，将地面铺成一片猩红。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煦暖的草木腥气，阳光却璀璨如金。江离就那样乖巧而安静地垂着头坐在轮椅上，宛若已经成了院中植物中的一员，异常温顺地，任由谢玄之撩开他衣服的下摆，露出他那白腻纤细的小腿。
江离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此刻他本应雪白光滑的皮肤之下，一道泛着诡异暗青色的经络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谢玄之专注地盯着江离的腿，将一大团滚烫的药泥直接地敷了上去。
药泥覆盖之处，那条经络就变得更加明显。
“唔……”
“怎么了？会烫吗？”
药泥将江离的脚腕熏得红了一小块。感受到了少年不自觉的瑟缩，谢玄之立即停下手中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
虽然这只是谢玄之为了剥离江离血脉而在做准备，可至少在这一刻，他在询问江离时，语气依旧是温柔关切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真心。
“……不，不是烫。”
江离浑然不知今晚要发生的事情。
他循声望向谢玄之的方向。
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江离雾蒙蒙的眼眸中，自有一股甜蜜缱绻的意味，宛若风起涟漪，一点点在眼角眉梢渐次荡开。
那是在面对自己绝对信任的人时才会泄露出来的柔软与依恋。
即便是谢玄之，也不由为之一怔。
然后，他就听见江离有些不确定地同他说道——
“我只是觉得，好像……好像有人来了？”
空气霎时间凝了一瞬。
谢玄之并没有立即开口，江离不安地微微侧过了头，又仔细聆听了片刻后，连忙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吧？”
他这时候才想起毒谷可进不可出的规矩，素白的一张脸微微发红。
眼睛彻底看不见之后，江离便总是有些疑神疑鬼。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又一次置身于花伏鸠又或者是燕昱澜的手中，空气中也跟当初一样充斥着令他窒息的恶意。
幸好，每次谢玄之都会及时将他唤醒，让他不至于一直沉浸在对过往之事的悲叹与恐惧之中。
江离很喜欢谢玄之。
自少年时被掳进魔教饱受凌虐之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谢玄之带给他的这种安定感了。不然，他也不会下定决定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天灵血脉，就为了能够跟这个丑陋却温柔的男人在偏僻简陋的毒谷中度过余生。
可江离话音刚落，两人所在的小院外就明显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光听那动静便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小动物发出来的声音。
“真的有人——”
江离瞬间惊恐地提高了声音，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许血色的脸，更是在察觉到有外人到来时候变得煞白。
他控制不住的颤抖个不停，几乎就要直接从轮椅上摔下。
“是花伏鸠——花伏鸠要来抓我了——”
江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那么绝望地失声叫道。
“嘘，不是！冷静一点，阿离，不是花伏鸠……这里没有人来。你忘了吗？毒谷已经被瘴气疯了，没有人能进得来。”
谢玄之本能地抱住了瑟瑟发抖的江离。
他急切地安抚起了陷入应激状态的少年，然而在他说话的同时，毒谷神医的眼睛却笔直地对上了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盯着依偎在一起的他和江离。
“是有野鹿不小心闯进来了，然后被夹子给夹住了才会这么吵。”
谢玄之死死盯着那个本不应该泄露出如此大动静的人，一边轻声对江离说道。
“……真的？”
在听到不是外人，只是一头野鹿时，江离这才停下痉挛一般的颤抖，他仰起头来急切地寻求着肯定，眼睛因为泪水的缘故显得格外水润。
“真的。”
谢玄之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
江离在他怀里腾然放松了下来。
任谁都能够看出，江离现在对自己身侧之人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
燕昱澜站在树影深处，身体就像是被封住了穴位一般，每一块肌肉都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
他甚至都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看着江离那般楚楚可怜，宛若没了骨头一般蜷缩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脸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柔弱依恋，跟当初缠上自己时候别无二致。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间喷薄而出。
江离，他怎么敢——
有那么一瞬间，燕昱澜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拔剑先前，分开那对不知廉耻的狗男男。
幸而下一秒理智回笼，他的怒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嘲讽和烦闷。
江离当然敢这么背着他不停勾三搭四。
自己不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一点吗？无论这个人看上去是多么素洁纯真，多么柔弱无助，可实际上他总归是在赤炎教中，被那魔头花伏鸠用鲜血一点点灌溉养大的荼蘼腐朽的花。
燕昱澜甚至开始恨起自己来，恨自己在得到谢玄之放出的消息后，一路赶来时候那尖锐到让他内心刺痛的纠结犹豫，恨自己竟然会天人交战，狠不下心来让计划继续推进下去。
仅仅只是因为谢玄之提到了，江离在剥离天灵血脉后，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生不如死，他便感到了不忍。
幸而，仿佛就连老天爷都在提醒他江离的本性卑劣，水性杨花，这才让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燕昱澜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只不过清醒归清醒，再与谢玄之会面时，燕昱澜还是难掩心头恶气，神色更是十分难看。】
*
“……我可不知道，原来昆仑剑派的白鹭剑燕少侠，竟然是个连最基本的隐秘身形都做不到的废物？”
谢玄之安抚好惴惴不安的江离之后，便借口处理“野鹿”，径直来到了密林之中。
他语气森然对着看似无人的摇曳树荫说道，脸上并无表情，可说话的同时已经衣袖一抖，一把细如牛毛的毒针闪着幽兰的微光，梨花暴雨一般抛向了暗处。
霎时间树荫簌簌而动，一道暗影径直从其中直掠而出，一把长剑霎时旋起一团冷光，直接卷起毒针抛回给了谢玄之。
谢玄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男人倏然偏过头，只听见他身后树木隐隐传来噗噗几声细响，而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短暂的交手，让谢玄之多少有些意识到，燕昱澜的武功比起江湖人所以为的还要更加高超一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竟然还在江离身侧不远处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若非江离早已被他封了目穴目不能视，一旦让其看到燕昱澜的身影，那份剥离天灵血换给衔玉公子的计划，恐怕尚未开始便要提前结束了。
想到这里，谢玄之的神色愈发冷凝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谢玄之开口，每个音节都像是他刚才抛出的那把细针一般淬了剧毒。
而燕昱澜只是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寒霜。
过了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觉得碍眼。”
……
陆九觉得自己没有一手抖把面前这丑鬼捅死，已经算是自制力很强了。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个魔头般的少年，竟然还有那样温柔可爱，依恋他人的模样。
跟在他面前明明是那么一个行事暴戾，无法无天的家伙，可到了这丑鬼的怀里，江离却是又乖又软的模样。
联想起自己这段时日的凄惨遭遇，方才那一幕真是看得陆九胸口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他甚至怀疑，这谢玄之是不是也是江离从哪里招来陪他演戏的家伙，不然怎么就能对着那么一张丑脸表现得那么娇软粘人呢？
而这念头一起，陆九瞬间又有些绷不住了。
啧，想砍人。
*
【哇，陆九可以啊。这演技，啧啧啧，完美。我的眼光也太好了吧随便找个人来都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
就在谢玄之与陆九对峙之时，江离正窝在原处，一边继续扮演着对周遭之事一无所知的眼盲少年，一边凭借着系统的探测功能，看实时转播看得津津有味。
要不是不符合剧情，系统都怀疑江离可能会给自己准备点瓜子一边看一边嗑。
怎么说呢……
就是看着这人兴高采烈的样子，莫名就有点不爽。
系统之前一直不想跟江离搭话，想搞点冷战什么地，可事到临头，它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你好像特别，特别喜欢那个人啊？】
系统现在看到陆九就觉得脑子里电子流噗噗乱崩，总觉得只要他一出现，就预示着重要剧情人物的死亡。
江离耸了耸肩。
【这么好用又敬业的员工我不喜欢才来鬼了吧？除了变态一点简直不要太好用。你现在就是刚入职不知道手底下有这么一个人的好，等你到了我这个年岁你就能理解了……】
正说着，江离忽然顿住话头，勉强掩住了眼底的热切。
【咳咳，不过，陆九这次好像比原著时间来早了许多……唔，感觉还是有点不太听话，这要是在我们超市，经理肯定要罚他工资的。】
江离：【啊，不对，我不用给他发工资……噗。】
系统：【……】
系统：【你刚才笑了吧？你刚才绝对笑了吧？！你真的是纯血的人类而不是什么恶魔混血吗。】
而就在江离企图跟系统继续贫嘴的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向了屏幕上的转播画面。
江离的神经顿时一紧。
【艹，陆九，你想干什么——】
他紧急以密音传耳，狠狠地对着陆九骂道。
因为就在此时，那个刚才还被江离夸奖演技好贴角色的男人，正对着准备离去的谢玄之，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剑。
陆九的眼睛里，闪烁着他真心想要杀人时才有的冷光。
作者有话说：
所谓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小江你这个领导还是当得不到位啊。

第18章
江离因为优秀员工的到来心情很是不错，光顾着跟系统贫嘴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他走神之时，陆九同谢玄之有过一段与他相关的对话。
在原著剧情中，谢玄之为了报恩，而燕昱澜则是未能辨明自己的真心，两人都打算小小地“委屈”一下“江离”，好去治愈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江衔玉。完全看不顺眼彼此的两人也因为这一缘由，短暂的站在了同一阵营，达成了利益一致——在计划中，谢玄之成功将天灵血脉剥离后，燕昱澜便会直接以毕生武学破开毒谷禁制，然后快马加鞭，将天灵血脉立刻送到江衔玉处，好让后者能够及时的融合血脉，重塑一身经络。
可此时的陆九到底也不是真正的燕昱澜，在听完谢玄之的安排后，男人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剧本上没有的问题。
“你若是要随我一同离谷去看顾江衔玉，那……江离呢？”
男人锐利的眉峰压在漆黑的眼瞳之上，森然的冷光一点点从眸底渗了出来。
“江离会怎么样？”
谢玄之与“燕昱澜”本就是相看两厌，交代完后续种种之后当即便要离开。
这时候听到男人那具问话，谢玄之身形一凝。
无需回头，谢玄之也能感觉得到，身后那男人那种尖锐到让他不舒服的目光，还有那人话语中锋利的质询意味。
是啊，江离会怎么样。
江离会很痛苦。
答案在谢玄之心中早已清晰可见，但是，另外一个人融合天灵血脉，必须要有他这个毒谷神医在场。
谢玄之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然而此时被“燕昱澜”一问，一股细密的刺痛再一次在他胸口蔓延开来。
谢玄之声音变得格外冰冷。
“这些事情，不用你管。”
在他离谷这段时间，他会用最好的药吊住江离的命……不管怎么说，江离都会活下来的。
剥离血脉后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神志不清，而等他清醒时，谢玄之应该已经回谷守在他的身边了。
江离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也不会知道谢玄之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会知道自己从此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而他所爱之人将会一直守在他身边。
谢玄之自觉自己将所有的心思隐藏得很好，奈何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不谙世事，行事全凭自己喜好的昆仑剑派少主。
他面前的人是陆九，一个多年来一直守在暗处冷眼旁观各式阴谋诡计的暗卫。
谢玄之的算盘在他面前几乎是一览无余。
结果等注意到的时候，陆九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谢玄之抽出了剑。
*
似乎是从江离跳崖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彻底不正常了。
陆九一点都不否认这一点。
明知道是那么糟糕的魔头，可他却偏偏见不得任何人有一丝机会欺辱那人。
见到了，他便想要杀人。
而谢玄之武功平平，在陆九看来，这人实在是……很好杀。
然后，他便被江离的怒喝，倏然拉回理智。
等谢玄之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回身再望时，他看到的，只有燕昱澜冷然离开的背影。
截止到这里，一切都跟原著剧情一模一样。
*
“所以你当时到底是在想什么？！那一位重要剧情还没有走完呢,你就要急吼吼动手？！”
几个时辰之后，月黑风高的深夜。
江离双手环胸坐在床上，表情严肃地直瞪着面前的深夜来客。
陆九一改白天在谢玄之面前冷肃的模样，更没有了随手就要持剑杀人的威风。
偌大一个人，此时正微微弓着背，有点儿萎靡不振地站在角落里听着江离的呵斥。
“对，对不起。”
陆九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地道着歉。
“我当时就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你觉得这算是理由吗？靠，当时我要是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小动作，谢玄之是不是已经被你一剑捅死埋在药田一角用来堆肥了？”
“啊？那丑鬼的尸体竟然还能用来堆肥？”
陆九的脸色顿时一亮，脱口而出道。
江离：“……”
脑海里，系统似乎还嫌他不够窝火，在一旁幽幽补充了一句。
【小江，我看你这个员工好像也不是很听你的话嘛。】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江离并不是很在乎谢玄之此人的性命。
他只是很不喜欢，有人替他擅作主张。特别是当时陆九的眼神，更是让江离感到了一丝陌生的不舒服感。就好像曾几何时，他也曾在别的地方，窥见过类似的眸光。只不过江离过往的记忆早已被穿书局回收，他就算是再怎么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
幸而陆九的异常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
至少在江离面前，男人依旧是乖顺且听话的。
江离也懒得去计较这家伙到底是真乖还是假乖，反正快速走完剧情后他便会脱离小世界。
而这个名为陆九的土著npc，跟穿书局返聘人员江离，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江离短暂的沉默显然让陆九更加紧张了，男人不自觉地打量着床上单薄瘦弱的少年，弓着背搓了搓手，然后干巴巴地开口企图为自己挽回一点印象分。
不是为了别的，纯粹就是因为江离实在太凶了，他怕对方真的生气。
陆九如是想道。
“那什么，我白天的表现确实不好，我做事思虑不足，行事鲁莽，要不我明天再跟那丑……那谢玄之演一下今天的剧情？我保证再那一次我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算了。”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离打断了，“要不是……”
“要，要不是什么？”
陆九苦着脸望向江离，追问道。
而江离板着脸，顿了顿才回道：“没什么。”
要不是你没工资，我都要扣你钱了。
江离若无其事咽下口中的话，最后补充了一句：“从今日起，我可不想在看到今天这种错误，特别是不许擅作主张……谢玄之这个人身上可是有重要剧情的，而我可不希望他莫名其妙就死了。”
一边说，江离一边慢慢抽出杀鱼刀，抵在了陆九的脖颈之上。
刀尖顺着男人鼓胀不休的血管慢慢上移，划过了因为紧张而不停滚动的喉结，然后是嘴唇与眉骨。
江离释放出了令人恐惧的杀意，嘴唇贴在陆九耳侧轻轻说道。
陆九的神态果然出现了变化，很显然他也掂量出了江离话语中的威胁——不听话的话，真的会被这个人杀死。
“我……我知道了。”
陆九无比干涩地回应道。
*
很快，陆九就明白了，江离口中的“重要剧情”究竟是什么。
而他也反应过来，为什么江离三令五申，不许他冲动行事真的捅死谢玄之。
第二天夜里，谢玄之深夜叩响了“燕昱澜”的房门。
毒谷神医神色肃然，手中是一整套银光闪闪，样式怪异的长刀与银罐。
他是来通知燕昱澜计划开始的。
只不过在原著中，他深夜离开房间的动静，惊醒了一直隐隐感觉到不安的“江离”。
“江离”不由自主地循声跟去，而说来也巧，谢玄之为了隐藏剥血密法，怕被江离发现端倪，因此提前封住了“江离”双眸。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双目失明之后，“江离”的耳力在天灵血的加持之下变得异常敏锐。
他在屋外清清楚楚地，将谢玄之与燕昱澜的计划听了个明白。
当然，跟穿书局给出的剧情不同的是，江离并没有像是故事中真正的“江离”那样，需要咬住自己手腕，才不至于痛苦到嚎哭出声。
他只是笑眯眯地站在月色之下，一边听着房间里，那个不久前跟自己海誓山盟（好吧，谢玄之倒是真心想跟他“白头偕老”啦）的男人，平静地跟另外一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商量着如何取出他的天灵血脉，又该如何以最快速度，将他的天灵血脉融入江衔玉的体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江衔玉此生将无病无灾，再无烦恼。
原著中的这段剧情里，无论是被误会蒙蔽了双眼的燕昱澜，还是尚未察觉到自己真正心意的谢玄之，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旦失去天灵血脉，江离之前受到的暗伤也都将一同暴发。
哪怕有毒谷神医臆想中的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哪怕江离能够在熬过相思意带来的反噬，他也将缠绵病榻，生不如死很久……很久。
*
江离看完了原著剧情节选，然后在自己脑子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而他这一声口哨，成功将最后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系统给激活了。
【咳，其实这个时候谢玄之，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真心,他之后每次一想到此时此刻，都会很后悔——】
江离面无表情地接过了系统的话头：【很后悔，很难过，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肝胆俱裂，对了，开一下商城，我买东西。】
系统瞬间警觉扑腾出一大团乱码，骤然看上去很像是炸毛的猫。
【你，你想干什么？我之前就说过了哦，你现在没法再买系统拟态面具了！而且你答应过我你会让谢玄之活着的……】
江离在空中虚虚挥了挥手：【好啦好啦，你重复好多次了，我真的不买拟态面具，我要买的是“猪快长”。】
系统：【……啥？】
*
【猪快长——来自于无脑爽文向种田基建流小世界。作用是迅速改善小世界原产野生动物的体质，解除一切负面影响，在最快时间内，把野生动物催生为健康，强壮，出肉率极高，肉质鲜美的家养牲畜。】
系统显然已经接近了宕机。
而面对已经开始不断出现乱码的系统，江离非常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看，江衔玉之所以需要天灵血，就是因为他的体弱多病是先天问题，其他灵药起不了作用，只有天灵血才可以。】
【而猪快长，它能迅速改善先天体质问题，并且将服用者快速改造为强壮健康的哺乳动物。这个跟天灵血的作用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巧了吗？下一段剧情这玩意刚好能用上。】
月光下的少年，在这一刻眉眼弯弯，笑得很是灿烂。

第19章 三更合一
【“江离”非常非常安静地听着屋内那两个人的对话。
夜风吹拂，花影在风中簌簌而动。
“江离”在小院中站得笔直，周身冰冷刺骨，仿佛一个粗心的旅人在度过冰封湖面时候，踩中了早已布满裂缝的薄薄冰层，然后哗啦一下……他直坠湖底。
“江离”以为自己会愤怒，会绝望，会痛苦。
但奇异的是，在这一刻他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很累。
累到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冲进去质问那两个人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难道只是因为不喜欢，便可以这样做吗？
“江离”想不明白。
他也不想再去探寻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
在原著的这段剧情中，“江离”在知晓了一切之后，悄然离开了谢玄之的院子。
他摸索着来到了那处医庐，那个谢玄之宁愿弄瞎他的眼睛，也不愿意让他知道真实用途的地方。
也就是在这里，“江离”贡献出了据说是这个小世界里虐度最高的剧情——
在没有止疼药物，没有毒谷神医妙手护法的情况下，“江离”无比决绝而又惨烈地，将自己所有的天灵血脉彻底抽出了出来。
而当谢玄之和燕昱澜两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急急忙忙赶到这里时，他们看到的，正是鲜血淋漓的石床上，那早已被剥离出来的天灵血脉。
也就是在这一刻，谢玄之瞬间牙呲欲裂，肝胆俱裂，因为他知道，这样强行剥离天灵血脉，也就等同于“江离”自断生机。
*
【“江离”会死。
这一认知无比狰狞留地敲在了男人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心好痛。
谢玄之直挺挺站在沾满了“江离”鲜血的医庐之中，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他想要冷静，可他捧着天灵血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他终于……
发现自己之所以犹豫了那么久，正是因为，他会害怕。
他在害怕此刻的后悔，害怕他这一刻正在承受的心如刀绞。
“江离——”
谢玄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恐惧的呼唤。
他直直推开同样脸色惨白的燕昱澜冲了出去。
“江离，你在哪里？！”
他撕心裂肺的吼叫着，跌跌撞撞地在熟悉的医谷中不断寻找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可是一切已经太迟了。
无论他怎么找，毒谷中都没有“江离”的身影。
他唯一能找到的，只有地上延绵不断的血迹。
谢玄之循着血迹来到，一路踉跄着着，来到了河边。
熟悉的水声在耳畔哗啦作响，而谢玄之也发现，属于“江离”的血迹，最后彻底消失河畔。
消失在当初他捡到那个人的位置。
……
有那么一刻，谢玄之甚至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
“江离”，甚至连尸体，都不愿意留给他。】
*
又是挖血脉，又是跳河啥的。
江离当然不可能乖乖按着这种惨烈且超级疼的剧情线走。
【这个剧情点嘛，就跟之前一样，只要两个重要要素齐全就能过了——“留下血迹暗示‘我’的痛苦”，还有，主角主动把天灵血留给江衔玉”。至于这期间主角到底怎么对自己下手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大家又不是变态想看这种血呼刺啦的剧情……】
江离一边煞有其事地分析着剧情，一边把从系统商城中兑换来的仿真人血泼得到处都是。
最后完全无视了虚拟屏幕上系统崩溃后出现的，那一大团烟花般的乱码，直接在石床的正中央，放上了一瓶新鲜到货的“猪快长”。
【哇，开心，今天这瓶“猪快长”竟然打折！比之前便宜好多呢。】
系统：【O*&&(%——】
江离：【你冷静点嘛，我这个方案肯定没问题的！】
系统：【&*&&￥#@。】
【哎呀，你们这些新入职的系统啊，一个两个都这么脆弱，这怎么做大事嘛。你仔细想想，同样的方案之前不已经成功过了。江衔玉吃了那么多鱼血，现在不也好好的。】
【总之，只要所有人都认为那个玩意就是天灵血……那么它就是天灵血。】
当然，仗着系统现在就是一大团崩溃的乱码，江离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人吃了猪快长后难免都会有点小后遗症的事实。
不过按照原著本来的设定，江衔玉在融合了江离的天灵血脉吗，确实也产生了很多后遗症。
这完全就是符合剧情发展的嘛！
江离稍加思索一番，瞬间就把这个小小的问题抛之脑后。而就在努力“安抚”系统的同时，他已经完成了对医庐的布置。
寻思着可能马上那两个家伙就要按照剧情安排找到这里来，江离撇了撇嘴角，连忙推门径直走进了夜色之中。
他可不想在这种关键地方跟两个垃圾打照面，最后又徒增工作量。
三步并做两步，江离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来到了那条标志着谢玄之线剧情落幕的河边。
然而，本应该按照剧情直接跳入河中的江离，却只是例行地在河岸边的石头上撒了几滴人造血，自己却并没有进入水中。
若说他是不想折腾弄湿自己吧，他也没有开启迁跃。
他只是安静地在河边站了一小会儿。
寂寥的夜风拂过这片毒谷，终年不变水流湍急拍打着河岸。
有那么一瞬间……
少年那过于单薄的身影，仿佛就像是要被黑暗的夜色彻底吞没了一样。
【你，你怎么不走？】
江离的反常举动终于让系统重启成功。
它短暂地忘记了江离刚才的所作所为，它有点茫然地询问道。
江离叹了一口气。
【奇怪。】
他蹙起眉头，喃喃低语了一句。
【小二啊小二，你说我现在怎么这么不爽呢……】
这是江离第一次在系统面前展露出苦恼无措的模样。
然而，系统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电子流，却开始莫名其妙又往外崩乱码了。
！
【你，你要干什么？】
系统颤着声音问道。
江离没有回答它，因为就在此时，他的身后隐隐有惶恐的呼唤传来。
“江离，阿离……”
那正是谢玄之的声音。
就跟原著中描述的剧情一模一样，此时的他已然察觉到了各种不对，正在循着江离之前留下的血迹急急赶来。
而等他赶到河边时候，能看到的，也只剩下荒芜河边那没入水中的血迹。
“不，阿离！你怎么怎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谢玄之脚下一软，他跪在了河边，身体一直在颤抖。
在这一刻，他看上去是那么痛苦。痛苦到肝胆俱裂，痛不欲生……
而伴随着他的痛苦，重要剧情节点也宣告完成。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70％】
一道弹窗在江离瞳孔中的虚拟屏上徐徐展开。
暗影中，之前一直隐藏在侧的少年，在看到弹窗的瞬间，咧开了嘴。
他笑了起来。
*
谢玄之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鬼魅般的纤瘦人影。
“哇，原来‘我’死了，你是这么难过的吗？”
那仿佛噙着一丝笑意的话语响起的瞬间，谢玄之已然认出了身后少年身上熟悉的气息。
“阿离？！”
男人眼神一亮，异常欣喜之下，都没有注意到，江离此时说话的语气，跟往常迥异。
他张开双臂，惊喜万分地侧过头。
“你，你没有做傻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谢玄之抱住了江离。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要让你去死。
我都已经做好准备，用自己的余生给你赔罪了。
谢玄之语无伦次地开口想要解释。
“嗤——”
但刀刃刺入人体时发出的濡湿声响，切断了毒谷神医那格外急切的自我辩解。而江离也在系统的乱码中，微笑着迎向谢玄之不敢置信的眼睛。
线条锐利，刀锋纤薄，在大润发陪伴了江离十三年的杀鱼刀正稳稳地待在谢玄之的身体之中。
“啊，果然……这下舒服多了。”
而刚刚做出如此暴行的少年，这时候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放松表情。
就像是某个强迫症患者，终于忍无可忍把面前的饮料瓶对整齐。
又像是稍稍有些洁癖的家庭主妇，终于搽干净了铸铁锅上最后一小块焦痕。
……
若是谢玄之也能见到这些人的话，大概会意识到，刚刚把一把刀捅进他肚子里的江离，脸上的表情正是那样的。
轻松，愉悦，如释重负。
“阿离？”
鲜血汩汩外涌。
“你在干什么？”
男人喃喃问道。
少年身上依稀还残留这这么多天来，他为其敷药时候留下的清苦药香。近在咫尺的面容，也熟悉到闭眼都可以重新描摹出来。谢玄之很确定，此刻站在他面前手持长刀的人确实就是江离。
可若这个人真的是江离，那么爱他的江离，又怎么可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这样对他？
谢玄之竭尽全力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在剧烈的疼痛中战栗不休。
“你是在生气么？”
毒谷神医颤颤巍巍地想要抬起手，抚想江离的脸，后者迅速后退，仿佛……仿佛谢玄之的手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谢玄之喷了一口血。
刚才江离因为后撤得太快，顺势将杀鱼刀也抽了出来。绽裂的伤口中鲜血汹涌，谢玄之身形一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按着伤口，蹒跚着后退了好几步。
太奇怪了。
隐隐约约的，在剧痛之下，谢玄之感受到了某种不安和恐慌。
他与江离明明已经这么近了，近到他可以把江离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然而，在江离的神色中，谢玄之连哪怕一丝丝的暴怒和哀痛都没有找到。
困惑宛若游丝，在岩浆般的痛苦中蜿蜒而行。
“你不是……江离……你……是谁？”
谢玄之强撑起最后一口气，他死死盯着江离，最后唯一能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个他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人，根本就不是江离。
“我是江离哦，都已经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竟然还能认错人？你这眼神可不这么好，还想着在这种原始的环境下做全身外科手术，真是不怕搞出什么医疗事故来呢。”
江离挠了挠头，嘀咕了几声。
他说话时候语气又轻又快，可谢玄之却听得遍体生寒。
很恐怖……
他本以为，在逃出赤炎教那个魔窟之后，自己再也不会对什么人产生这样强烈的畏惧之情。
然而江离却让他连骨髓里都泛出了冷。
谢玄之的本能甚至比他的理智更先行动，他咽下喉咙中不断翻涌而出的血腥味，脚尖一点整个人便要向后退去——
然后，身上就又多了一个洞。
谢玄之没有看到江离是如何动手的，他只知道，在他想要逃跑时，一股可怖的力量却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他低下头，看到了杀鱼刀的刀柄。
不久之前刚刚从他体内抽出的刀，换了个位置，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不同的是，这一次那把造型诡异的刀异常精准地对准了他的丹田。
谢玄之所有的真气武学，在这一刻尽数被冰冷的刀尖击成了粉碎。
“噗——”
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源源不断自他口中涌出，丹田被碎的痛苦几乎让他完全褪去理智重归野兽。谢玄之喉咙里哀嚎不断，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逃离那把怪刀的桎梏。
可无论把他这么努力，他都无法拔出那把刀。
“江离？”
而就在这时候，谢玄之在这噩梦一般的夜里，听到了燕昱澜的声音。
昆仑剑派的少主，剥血密法的协助者与共犯，终于在这一刻跟着地上的痕迹找到了这里。谢玄之眼中瞬间一亮，浑浑噩噩中，他朝着来人发出了沙哑的吼叫。
“这个人冒名顶替了江离，快，快杀了他——”
可无论他怎么喊，“燕昱澜”都没有理会他。
不仅如此，在谢玄之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个男人竟然一步一步越过了他，快步走向了江离。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跳河离开了呢。”
“燕昱澜”抿了抿嘴唇，用听起来平静，但字里行间总透着股殷勤谄媚的语调开口道。
就算谢玄之此时已经神智涣散吗，痛苦不堪，也不可能错认昆仑派少主此刻脸上掩不住的欢欣鼓舞。
“燕昱澜……你……你跟他……是一伙的……噗……”
谢玄之这次是真正的，字面意思上的牙呲欲裂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此刻肩并着肩站在不远处的人影，面上的怨恨与不解几乎要化为实质从那纵横交错的疤痕之下喷薄而出。
“哦豁，这样都没事啊，不愧是魔教养出来的药人。”
江离皱着眉头瞅着地上痛苦到崩溃的谢玄之。
都已经被自己捅成这样了，谢玄之竟然还能这么吵，不得不说，即便是江离，都开始震惊于对方那堪比蟑螂一般强悍的生命力。
“他好吵。”
陆九一直有意无意地窥视着江离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间就变得那么会察言观色了，明明当初在暗卫营时，所有人都说他迟钝得像是根木头，可现在江离不过眉梢轻抬，他便鬼使神差地感觉到，江离好像又对谢玄之起了一些兴趣。
陆九瞬间变得不爽起来。
“这家伙太吵了。”陆九表现得就像是没有一点情绪，纯粹是为了主子排忧解难一般，“江公子，要不我帮你解决掉他吧。这事我做惯了的，也就一下的事，根本就用不着脏了您的……您那把好刀。”
说话间，陆九已经微微侧身，提剑就想往谢玄之处走去。
“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我说了让你杀人了吗真是……”江离瞅着陆九周身骇人煞气，眼角一跳，慌忙喊住了那人，“之前不是都警告过你别擅作主张了！我答应过别人要让他活着的！”
“……”
陆九的动作停了。
也许是这个晚上的月亮太过暗淡，以至于曾经的暗卫再回头时，脸色异常阴沉古怪。
“你答应了谁啊，要留这种垃圾人的性命，那个人脑子不太好使吧？要知道，毒谷神医在江湖上可是有不少人脉，不斩草除根，之后还蛮麻烦的。”
嗯，看似恭顺劝导江离的话，听上去也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江离只当做没察觉到陆九的小情绪。
他转了转眼珠，含笑望向了此刻被钉在地上，气息逐渐微弱的谢玄之。
“谢玄之，我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他对谢玄之幽幽说道。
*
江离用平淡的语气，把多年前在赤炎教里发生的往事，尽数告知给了谢玄之。
不得不说，那个误会实在是太过于荒诞，荒诞到近乎可笑的程度，以至于在江离话音落下之后，河畔很久都没人出声。
谢玄之整个人更是呆若木鸡，面白如纸。
他双眼睁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眼白处逐渐浮现出不详的血红色。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细弱，在呜咽的风中，恍惚间就像是什么野兽在濒死之际的哀嚎。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这不可能。那玉佩的另一半明明就在衔玉公子的身上……他也承认了，承认是他救了我……”
“艹，你这脑子是跟猪换过了吗？”就在谢玄之绝望不休地自言自语想要逃避现实之时，江离身侧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异常不耐烦的骂声，“就江衔玉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魔教混了那么多年也就是个杂役的家伙，他哪来的能力把一个大活人送出赤炎教去？他要是有那本事他为啥不自己跑？他身边又没个变态日日夜夜跟着守着。”
江离不由偏头，身侧高大俊美的男人现在满脸都是烦躁，大拇指来回推着剑柄，显然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杀心。
“哦，顺便跟你说，江衔玉这人恨不得能样样学他哥，你在他身上找到的那配对的玉佩，都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背着人偷偷另取了料子仿的。”
江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总觉得，一提起江衔玉，陆九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就格外重。
“事实这般明晰，谢玄之，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看着真是碍眼。”
陆九冷冷道，未几忽然又转向江离，压着脾气幽幽道：“江公子，你那朋友究竟是图什么要留这蠢货性命？若是有什么疑难杂症指望着这什劳子毒谷神医救命，那还是算了吧？这等愚不可及之人，怕不给人治坏了。”
“额，这个嘛……”
江离摸摸鼻子，也没好意思告诉陆九说，现在他那位“朋友”正在脑子里吱哇乱叫嗷嗷大哭呢。
陆九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江离脸上浮现出了些微为难之色，也不知道又误会了什么，过了半晌，男人目光斜斜飞开，用细如蚊讷一般的声音磕磕巴巴补了一句：“若不是为了治病，只是图这人身份，那，那实在不行，我，我也可以……”
他声音压得实在太低，以至于江离在听话时，也不经意地往他这儿靠了靠。
设定上“江离”就是在深夜无意间发现事情真相，这衣冠定然是不整的。所以此时他只穿了一件薄薄中衣，衣襟已经散得很开了，线条修长纤丽的脖颈，锁骨，乃至肩头，倒有一大片都露了出来。
恰好此时月破沉云，刚刚好将一小片凉浸浸的月光落在了江离的身上。
明明就在不久前，这人还当着陆九的面把谢玄之跟钉黄鳝似的一刀钉在地上，凶残得宛若天魔降临，可……可月亮不在乎这些。
月光将江离的侧脸照得一片莹然剔透，陆九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稍俯下身，就能感受到那人柔软微凉的肌肤。
陆九胸口里那块肉在这一刻，又开始发起了癫。
怦怦。
怦怦。
跳得他肋骨疼。
*
有的时候陆九也会怀疑，江离是不是给自己下了蛊。
不然他怎么老是想些叫人发笑的蠢事呢？
就比如说，他今天本来无非就是来帮江离演个戏走个过场而已，可听完江离跟谢玄之说的那个“故事”之后，陆九发现自己胸臆中像是忽然间破开了一道口子，暴虐欲狂的怒火从中喷薄而出，几欲让他发狂。
谢玄之这等丑陋愚昧之辈，究竟有何德何能，在受到江离的庇护后，还能那般心安理得地错认恩人，恩将仇报。
陆九这辈子都没有像是今晚这般暴怒过。
亏得江离余威尚存，让他在怒火中面前留下了一丝清明，勉勉强强才那人面前保持住了一点摇摇欲坠的冷静。
*
江离和陆九两人不自觉的亲昵神态，倒映在了谢玄之发红的瞳孔之中。
毒谷神医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如坠梦魇。
交错的疤痕在脸上痉挛一般弹跳不休，看着愈发狰狞怪异，隐隐还有着一丝疯癫。
他忽然呜咽出声。
“就算是真的……”
他死死盯着江离与陆九，声音变得无比凄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衔玉公子也没有完全说错。”
谢玄之瞳孔已经缩成了细针一般。
“你之前伪装成善良温柔，人人可欺的模样……可实际上……实际上行事歹毒，狠辣异常……”
谢玄之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以至于他说话时明明是对着江离的，可看上去，却是一个鲜血淋漓的疯子一直在地上自言自语。
“我只是认错了……我只是不小心……认错了……你却要这样对我……”
“所以，就算当初是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对你这等表里不一，勾三搭四的恶毒之人感恩戴德……比起被你这种人救，我倒宁愿当初一直留在赤炎教继续当我的药人……”
“啊，那好啊。。”
然后，谢玄之就看到江离支着下巴，快活地接过了他的话头。
*
陆九在听到谢玄之的那些风言风语时，都已经打算不管不顾，拔剑直接了解这蠢货性命了。
结果被江离一个眼刀飞过来，手一抖，他就又把剑放了回去。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江离与谢玄之那段对话。
咦，等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看着江离转头看向了自己。
“待会，你在扮演花伏鸠时，把这家伙带回魔教吧。”
月色下的少年声音又甜又润，笑容更是灿烂得魅人。
“啊？”
陆九被江离笑容晃花了眼，因此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江离究竟吩咐了他什么。
“谢玄之不是宁愿没有被‘我’救过吗？那就让他继续回去当药人吧。”
江离拍了拍手，柔声同陆九说道。
听到这句话，谢玄之瞬间尖叫出声：“不——不行——我不许——”
很显然，无论之前怎么说，当初在赤炎教当药人的过往，始终是谢玄之毕生梦魇。
可江离既然早已将事情真相告知给了谢玄之，对他的耐心也早已告罄。他压根就没给谢玄之继续哀嚎尖叫吵他耳朵的机会，指尖一点，便封住了谢玄之的哑穴。
用的，正是当初谢玄之为了避免“江离”发现真相，封住其双眼的手法。
*
谢玄之哑了。
忽略掉毒谷神医在地上挣扎的小动静，此刻的河畔是寂寥而又安静。
江离注意到了身侧男人不同寻常的沉默，不由纳闷地妄想了陆九。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问。
陆九吸了一口气。
“之前不是说，我这几天需得假扮燕昱澜守在那个江衔玉身边么？”
年轻的暗卫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了不少。
当江离吩咐他假装“花伏鸠”将谢玄之带回赤炎教，再换个装扮假扮成“燕昱澜”回到江衔玉身边，同时再假扮成“谢玄之”跟自己打配合完成任务后，陆九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花伏鸠的戏份吗？而且，若是把这家伙丢回去当药人的话……”
接下来的戏怎么办？
陆九充满了试探意味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已经被江离轻松地打断了。
“哎呀，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你就扮演一下燕昱澜，再扮演一下花伏鸠，然后在抽空假扮一下这位谢玄之嘛。”
少年随意地在半空中挥了挥手，态度十分潇洒，仿佛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陆九如遭雷击的表情。
“也就是加一下班的事情，而且刚才我看你对加扮谢玄之这件事还挺主动的不是吗？”
江离道。
陆九必须承认，江离最后那句话说得确实没错。
杀意汹涌之时，他确实觉得，比起让谢玄之活在这个世上，他倒宁愿把人杀了，自己去假扮对方。
可现在，听到江离的安排后陆九的热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格外不妙的预感。
“这，这似乎有些难办，这几人之间的戏份，似乎每一日都互有重叠。”
陆九喃喃道。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我再给你配备一个智能日程管理……不，一件仙器，这件仙器自然会告诉你什么时辰假扮什么人，配合上我之前给你的那道如意门，你就可以按着时辰去扮演这几人。哎呀，误不了事的。”
江离拍了拍陆九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对后者的信任。
*
交代完一切之后，江离镇定自若地转过身，身形渐渐消失在了迁跃装置微蓝的光辉之中。
脑子里很安静。
系统似乎是哭累了，就连江离把谢玄之丢回赤炎教重新当药人这时，也没能把它刺激回来，一直到现在依旧是一团乱糟糟的乱码，缩在虚拟屏的一个角落里明明灭灭，一声不吭。
不得不说，虽然大部分时候江流都觉得系统呱噪到让人头疼，可系统如今焉成这样，他竟然还有了一丝不习惯。
【喂。你怎么不哭了？】
江离戳了戳系统。
过了几秒钟，才得到系统怏怏的一声回应。
【对着你哭有用吗？】
系统抽噎了一下。
【其实无论我求你什么，你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你根本就没打算理会任何条例规定，不，其实你根本就连世界线崩不崩都不在乎……】
【对啊。】江离非常坦然地应道，紧接着，在系统再次被他刺激成一团乱码之前，他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不重要的东西本来就不用在乎吧？】
【什，什么叫做不重要？！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你，你的入职考试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嘛呜呜呜每个小世界的完整度都关系到整个宇宙的安危呜呜呜你凭什么说不重要……】
再一次听到系统惊慌失措的哭声，江离眼底才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然后，他偏了偏头，开口便将入职考试中，关于穿书局存在意义这一问题的满分标准答案背了出来。
【每一个成功整合的小世界都代表着宇宙从混乱至有序的转化。至于我们这些执行员在书中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推动情节的进展，每一次解决矛盾，其实都是在微观层面上推动着宇宙的秩序化，而这种秩序化将会取悦到那些……唔，亲爱的高维观察者们，祂们的每一次注视都将释放出难以想象的能量，而也正是这些能量，构成了强大的阻力，抵抗着原初宇宙的熵增。】
【你这不是明明很清楚我们任务的重要性嘛！虽，虽然我也知道，这些小世界中有些剧情线确实，确实不那么好，可是我们的背后是整个宇宙，不应该好好完成任务才是吗？！】
系统瞬间被江离吸引，气呼呼地说道。
【……如果事实是这样的话，世界线好像确实也不是那么没用。】可听到系统那充满了自豪感的回应后，江离只是垂下眼帘，像是开玩笑似的调笑道，【但我怎么都觉得，那些高维观测者们喜欢的，不是无序到有序，而是看到一个名为“主角”的灵魂在命运的安排下不断被欺骗羞辱折磨，然后最终陷入绝望呢？】
【主角会陷入绝望？】系统有些茫然，【可我们的每一条故事线，最后小攻们都会痛不欲生地恳求主角受的原谅啊？主角受最后也都会释然，最后快快乐乐的和自己的恋人白头偕老啊？这怎么能说是让他们陷入绝望呢？】
——这难道不叫绝望吗？
江离叹了一口气，在心底很轻很轻地说道。
只是，面上他却是面色平静，没有露出分毫端倪。
没有理会系统的疑惑，江离干脆利落地转移起了话题。
【对了，重要剧情点都已经过了，接下来剧情是什么啊？】
【啊，对对对，差点忘记这个！恭喜你啊小江，虽然故事整合度才百分之七十多，可是，这个小世界里所有的虐主角剧情都已经完成啦，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就好啦！真的超级棒吧！我之前有好多同事带的执行员，也是选了狗血渣贱小世界，结果都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阶段，还在走虐主角的剧情线。对比起来我们这次的小世界虽然人渣……虽然小攻多了点，可算下来还是很合算的。】
一提到故事线，系统终于来了精神。
毕竟所有的古早狗血文里，最艰难的就是前期渣攻们对小受各种污秽各种迫害的剧情。而最爽的就是故事的最后一小段，为了挽回已经对他们彻底失望的小受，渣攻们可是会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命地恳求原谅。
在系统眼里，江离现在就是正式跨入美滋滋享受工作的阶段了。
一改之前推三阻四不敢给江离看原著的态度，这次系统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把原著剧情调了出来展现在江离面前——
*
原本故事线中，江离在彻头彻尾的心如死灰后，选择成全所有人
但他也彻彻底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他才又又又一次选择了自我了断。
不过，作为主角，江离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投河自尽成功的。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江离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名渔夫救了起来，河水将他卷到了一处格外偏僻的小乡村，同时，也卷走了他的记忆。
是的，也许这也算是老天爷对他的垂怜。
失去了记忆之后，江离反而也没了死志，纵然缠绵病榻，纵然夜夜都备受五脏六腑中不知为何而来的剧痛折磨……
作为整座乡村里唯一会习文写字的人，江离成了一名教书先生，在村落中众人的救济之下，终究还是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山村里生活清贫，他的日子过得又要比寻常人家更苦一点。
但是……明明已经记不清过往了，江离的直觉却告诉他，在这里的日子，是他从未有过的松快时日。
而他不会知道，当他在偏僻渔村内隐居的这段时日，江湖上出了一件百年难见的大事。
昆仑剑派的少主燕昱澜，魔教教主花伏鸠，以及毒谷神医谢玄之，这三个人竟然同时向天下武林人士发出了悬赏。
燕昱澜在悬赏中说，他找的是他此生挚爱。
而花伏鸠则说，他找的是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定下来的教主夫人。
毒谷神医却说，自己要找的，是发誓要白头偕老，终生相守的妻子。
偏偏拿到了悬赏后，所有人都立刻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三人悬赏中的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曾经臭名昭著，如今却被那三人掘地三尺苦苦追寻下落的人。
那个人，叫江离。
作者有话说：
疯狂吃瓜的武林人士：哦哦哦哦哦三个人抢一个老婆嘿嘿嘿打起来打起来太精彩了。
陆九：……

第20章
几月后——
桃花村。
一位身材粗壮，身穿麻衣的黝黑青年，在村尾最简陋的那栋茅草屋外像是驴一般来回兜了无数个圈，终于还是耐不住心中躁动的那点春心，鼓足勇气推开了歪歪斜斜栏杆，走进了那用黄泥巴草率圈起来的小院。
老实说，这破房子原本都快要塌了，看上去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然而，站在院内的那个人，却让如此破败的房子，都显出了些许高雅清贵的山野舒朗之气。
“江，江先生！”
“唔……阿牛？”瘦弱单薄的少年屋内探出身来，似乎有些惊讶，“今日镇子上不是有大集吗？难得有了松快时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村了？”
那青年目光对上江离秀美的脸庞，原本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语就像是被风拂过的山间晨雾消失不见。
这位顺水飘来的小先生明明已经在桃花村修养了好几个月，可这时候看上去脸色仍旧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病气。只是村子里其他人若是病了，看上去都是面黄肌瘦十分难看的模样，江离却不同，便是憔悴的病容看上去依旧秀美逼人。
阿牛的脑子一片空白，脸却涨得紫红。
“我，我在集市上，那个，见着有人在卖杨梅，是新下来的杨梅，很好吃。”阿牛语无伦次地同江离说道，说话间，他手忙脚乱地将小心翼翼捧了一路的杨梅递到了少年面前。
杨梅并不算稀罕，可确实是难得新鲜，每颗都有拇指肚大小，上面盖着一层绿油油的杨梅叶，衬得那一颗颗杨梅红得发紫。
“您这段日子不是吃不下饭么，这些杨梅您吃着应当能开胃些。”
阿牛可不敢同面前之人说，他自从听说了这件事后便整日整夜惦记着，好不容易才寻了个机会来给江离献殷勤。
江离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十分惊讶，随后苍白的脸颊上便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仿佛不太好意思一般。
“劳你费心了，咳……咳咳咳……”
他接过了那一小筐杨梅，正要道谢，人却像是受不住风似的捂着嘴咳嗽起来。
“江先生，你没事吧？”
阿牛一看江离这般模样，顿时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正要扶住江离，旁边蓦地伸出一只手抢先一步勾住了江离的胳膊。
“喂，臭小子又来这里干什么？明知道江先生身体不好还来打扰人家！”
拦住阿牛的是位胖胖黑黑的大婶。也是将提供了这处茅草屋拱江离借住的热心村民之一。
大婶最烦的便是这帮子没见过市面，好不容易来了个俊秀先生便见缝插针各种来献殷勤的家伙。此时见了阿牛，她便跟往常一样柳眉倒竖，捏着那青年的耳朵，不由分说便将人赶走了。
等回过头时，大婶脸上又换了一幅表情，满满都是担忧：“江先生，您身体不好要好好修养，实在不用这样惯着他们让他们来烦你。”
“没，没事的，他们也是好心，咳咳，咳咳咳咳——”
江离苦笑了两声，又是一阵风徐徐吹来，大婶的头发丝不过是晃了晃，江离却咳得好像连肺都要从嘴里喷出来，那场面看得大婶是心惊胆战，将江离送回房时，她没忍住又给这位外来先生塞了半只油纸包着的烧鸡。
*
“啊，果然炭火烧的鸡就是很好吃……嘶，杨梅好酸……”
当然，忧心忡忡的大婶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眼中“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江先生，在木门关上的瞬间就变得生龙活虎，吃起烧鸡和杨梅来别提多香了。
顺便说——江离之前之所以让人发觉胃口不好，根本就不是因为他落了水受了寒，纯粹就是这段山村剧情太平淡太无聊，以至于江离用积分买了一大堆零食，吃到顶胃而已。
【小江，你……】
系统无语地看着房间里翘着脚，美滋滋吃着村民们投喂食物的江离。
在原著中，“江离”被救起之后，便一直都是病恹恹。
失去了记忆固然让他不再求死，但他的心却是如同枯井一般，再难泛起丝毫涟漪。
这位桃花村新来的“江先生”容貌实在出众，难免招惹了许多男男女女，对其大献殷勤。
可即便那些捧在他眼前的感情那般赤诚纯真，可“江离”却也只是浅笑婉拒，只待孤身一人，在这偏远山村静静地了却残生。
问题就在于，江离扮演起原著中那位病弱妍丽心如死灰的主角来，实在是太过于到位。以至于每次系统在一旁围观他变脸时，都会因为过于强烈的反差而产生一种心梗的错觉。
它怎么都想不明白，像是江离这么凶残的执行者，怎么就能那么完美地拿捏起这种枯木死灰的人设呢？
……简直就像是他真的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过往一样。
一个不小心，系统不由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声。
【啊，你是说拿捏这种人设？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啦。】
江离叼着鸡腿，耸了耸肩，随意地回答道。
【毕竟我可是资深执行者，经历了那么多小世界，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世界不小心把持不住动了真情嘛。】
系统有一瞬间的宕机。
它甚至感到了惊悚，目睹了江离那么多次一言不合捅死渣攻“丰功伟绩”，就算所有运算能力都用上，它也想象不出来江离动了真情会是什么状况。
【别问——】江离没有给系统施展好奇心的机会，【我都说了穿书局收走了我的记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可，可你刚才还说……】
【失忆归失忆，隐隐还是有点模糊的感觉嘛。】
江离十分坦然地回答道。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还差两年就能拿到退休金的人，是为了什么回穿书局干活的啊？】
他补充道。
系统在虚拟屏上轻轻闪烁了一下，正当它不由自主想要继续追问下去时，穿书局发送的“原主剧情”到了。
系统瞬间便忘记了自己刚才究竟要问什么了。
【小江！啊啊啊，快快快，火葬场的白热剧情要来了！】它激动地催促起了江离。
跟激动的系统比起来江离却是神色淡淡，他平静地点开了剧情，顺口对着系统问道：【啊，说起来，这段时间我好像都没有监控陆九那边的剧情扮演，既然新剧情要来了你记得检查一下他那边的情况，毕竟接下来还有配合要打……】
正说着，江离发现系统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系统？】
他蹙了蹙眉头，问道。
他的耳畔寂静了好一会儿。
【小，小江。那个……陆九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然后江离才听到系统结结巴巴地向他通报道。
【什么问题？】
江离扬起了眉梢。
他也看过发送给陆九的那段剧情，难度其实并不大，以他对陆九的判断来看，那个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抖M气息的男人，应该不至于犯出什么让系统都为之震惊的错误才对。
*
在原著剧情中，“江离”在隐居的时候，燕昱澜那边也终于进入到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狗血火葬场环节。
在毒谷之内亲眼经历了江离的离去之后，燕昱澜强忍着悲痛，神志恍惚地回到了昆仑剑派。
他终究还是将江离留下的天灵血脉带给了江衔玉，而后者也如愿以偿地拥有了那或是人肉白骨的至灵之血。
江衔玉的身体渐渐康健起来，原本早已枯竭的气海经络更是日渐充盈。
燕昱澜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看着日益健康活泼粘人的江衔玉时，燕昱澜却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欣喜之情。
甚至，每一次看到江衔玉微笑的面庞时，他的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离的脸。
明明连那个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可那张苍白的，带着绝望的脸，却是那么那么的清晰和鲜明。
更加奇怪的是，明知道江离此人本性卑劣，可当那个人真的彻底离开了他时，燕昱澜胸口却会一阵又一阵涌起难以形容的痛楚。
等意识到的时候，燕昱澜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回避起了江衔玉。因为一旦看到江衔玉，他就会想起那个已经消失在滔滔河水之中的少年——那条河是冰川融雪而成，水很冰。
江离当初跳河的时候，可曾觉得冷？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可还活着？
……
江衔玉在魔教当了那么多年的杂役，便是本性再怎么高傲迟钝，多少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燕昱澜对他隐隐的排斥回避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
江衔玉自然是气闷的。
天知道他到底祈祷了多少次，又等了多久，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可江离人都死了，燕昱澜却开始躲他？
江衔玉怎么想都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得不到答案，心中便愈发惶恐不安，甚至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己之前种种行为中出了纰漏，才让燕昱澜发现了端倪。
惶恐之下，江衔玉忍不住背着燕昱澜，找到了前来给自己诊脉的谢玄之。
见面之后，江衔玉愕然发现，就连那对自己最最温柔不过耐心不过的男人，如今对待他时也是态度大变，十分古怪。
他这时已经完全慌了神，看着谢玄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惊惧，连连质问对方，是不是说漏了嘴。
而也正是在这段对话中，江衔玉亲口将自己欺骗众人，骗取江离天灵血的诡计，抖落得干干净净。但江衔玉不知道，此时的燕昱澜正因为自己对江衔玉的冷待而心怀愧疚，刚巧随着他的背影，跟了过来。
然后，燕昱澜就猝不及防的，躲在墙后，将一切过往听了个明明白白。
也就是在这一刻，燕昱澜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
【……就这种听墙角的戏码，一点难度都没有啊，又不是让他跟自己演双簧搞什么争风吃醋，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这，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系统的语气变得异常微妙。
末了，系统干脆直接对他说：【要不我给你开一下实时转播，你自己看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特殊情况。】
伴随着系统的声音，江离瞳孔中缓缓浮现出此时昆仑剑派中的状况。
*
江离首先看到的，是一间雕栏画栋的房间。昆仑剑派经营百年，房间里帷幔陈设无不奢靡华贵。
然而此时的房间外，却有沉闷的敲门声轰然传来。
“砰砰——”
“砰砰砰——”
“昱澜哥，你在不在？”
“昱澜哥，我知道你在房间里，你出声啊。”
“算我求你了，昱澜哥，你理一理我，要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我求求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砰砰——”
“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过。”
“砰砰——”
……
敲门声中间或夹杂着隐隐带着哭腔的呼喊，也正是江衔玉的声音。
事情到了这里倒没有什么，毕竟原著剧情中也说了，江衔玉因为燕昱澜的冷待而格外不安，曾经好几次都找上门来，但每次都被燕昱澜打发走了。
问题在于，此时的陆九，脸色实在有些奇怪。
即便隔着一张拟态面具，江离都能清楚地看出来对方灰败惨淡的神色。就算是当初江离让陆九一人扮演三个角色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时，陆九的表情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高大的男人肩膀垂下，盯着门下缝隙中的黑影看了很久，这才翕动嘴唇，干巴巴地对着门外说道。
“衔玉，今天太晚了……你身体也是刚好，有什么事情把明天再说好吗？我，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有些累想要休息了。”
听到“燕昱澜”强装温柔的回应，原本已经簌簌落灰的房门终于安静了下来。
“抱，抱歉。”江衔玉在门外说，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哽咽和难过，“是我打扰了。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昱澜哥……你好好休息。”
……
又是几声闷响，地面似乎微微在震动。
然后，“燕昱澜”的门外终于没有了动静。
“呼……”
陆九死死盯着房门，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得救了”一般的表情。
但他这一口气尚未送完，只听得书案上传来一声轻响。
原本空荡荡的书案上倏然多了一份墨迹未干的书册。
而那上面记载的，正是这段时间他需要扮演的戏码剧本。
隔着屏幕，江离眨了眨眼，想起来这正是他给陆九配备全自动智能管家，每个时辰每个“角色”的戏份都会自动被推送到陆九的身边，免得男人耽误了剧情的推进。
也正是因为有这玩意在，江离在桃花村好吃好喝的时候压根就没担心过陆九这边的情况。
陆九在看到剧本时，眼中的光瞬间变得更加黯淡了。只见他拖着步子，木然地来到书案旁，低头飞快地看起了剧情。
【唔，这不是还挺认真的——】
江离正想发表感言，就看到陆九在翻阅完剧本后，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紧接着，男人开始抱着头，无声地在书案上连连撞头。
……等等？
江离惊疑不定地瞪着陆九，要不是之前男人各种表现都很正常很敬业，他都要以为陆九真的快疯了。
好在陆九的古怪举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书案上的剧本开始散发出淡淡金光，无声催促起陆九切换角色时，男人终究还是抬起头来，用力搓了吧脸后，他面色灰暗地换上了一幅面具。
跟江离提供的拟态面具不同，陆九现在戴着的正是谢玄之以往行走江湖时用的假面具，整个人看上去又邪魅又古怪。紧接着，他打开窗，身形几个提纵，几息间便从“燕昱澜”的房间来到了“谢玄之”暂居的客房。
“砰砰砰——”
他赶到的时候刚刚好。
翻开窗棂滑入房内的同时，曾经在“燕昱澜”的房间外出现过的震动也出现在了这里。
陆九气还没喘匀，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过，跟在“燕昱澜”面前时需要收敛的模样不同，这一刻，门外少年的声音异常尖锐且急促。
“谢玄之，你给我滚出来！”
江衔玉在门外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而很显然，这一次碍于人设，陆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随便打发走江衔玉了。
他直直站在门口，背影是无尽的萧瑟与痛苦。
江离亲眼看到昔日顶级暗卫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门。
这一日正是满月，月光晈然。
一道漆黑的影子，在陆九开门的同时徐徐掩住了他的身形。
【咦？】
江离也在虚拟屏幕前呆住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气音。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此时此刻站在门外的那个人——
跟记忆中的清秀少年完全不一样，现在站在陆九门外的人，实在是……实在是很“庞大”。
对，就是庞大。
江离惊呆了，脑子里除了这个词甚至都找不出别的词汇来形容这一刻的江衔玉。
肉，然后还是肉。
粉粉嫩嫩的大块肥肉，被皮肤勉强地包裹着，晃晃悠悠在半空中随着江衔玉的一举一动荡来荡去。
整个房檐下的位置几乎都要被江衔玉的肥肉填得慢慢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江衔玉原本清秀的脸，看上去也与之前模样不太一样了。他的鼻子如今正在渐渐翻开来露出了鼻孔，眼睛陷到了肥肉之中，与蒲扇一般的耳朵大小成了反比。
乍一看，江衔玉现在长得，很像是某种被养在圈里动物。
一头肥嘟嘟，肉鼓鼓，胖到可以在一般村镇里充当猪王的猪。
*
江离：【……】
系统：【小江，你还记得你买那一份“猪快长”，花了多少积分吗？】
闻言，江离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9积分？我看之前正常买都是199，但是那天刚好就打折所以下单了……】
系统：【果然如此，我查了一下日志，发现你买的那份“猪快长”之所以打折，是因为它是瑕疵品。】
江离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是说……】
【它的副作用有点特殊，所有吃下它的动物，无论是哪个次元，哪个世界，原生品种是什么，在服用后都会在不停程度地改变外形，趋同于原生宇宙定义中的“猪”的模样。】
短暂的沉默后，江离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所以说这段时间，陆九就一直在对着这玩意演戏？】
系统沉痛地闪烁了一下。
【没错。】
作者有话说：
事后系统问陆九：……请问一下，面对这种不合常理的过度压榨，你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
陆九（沉默了很久）（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头）（神色复杂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爱能止痛。”
他说。

第21章
天地良心，江离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毕竟当时他纯粹就是瞅着系统商城里“猪快长”打折那么凶，头脑一热便买了。万万没想到，折扣产品的副作用会是这般惨烈。
江离摸了摸鼻子，讪讪说道。
【江衔玉用了“猪快长”之后变成这个样子，你们系统不应该提醒我吗……】
一如既往的，江离开始努力甩锅。
系统的电子流在屏幕上闪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江离便听到了系统在重新核查事件后给出的解释：【一般情况下，重要角色发生了这种程度的异变确实会触动到偏离警报，但是，在认真核查过原著剧情后我们发现，“江衔玉”这一角色，在故事后期，曾被燕昱澜以面目丑陋，令人发指等负面词汇辱骂——所以，他在这个阶段的剧情变得像猪这件事，默认是符合故事设定的。】
毕竟都已经胖成四百多斤并且还顶着一颗猪头，确实只能用“面目丑陋”来形容。
而且，丑陋程度也确实是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至于江衔玉这一土著角色本身，似乎是相信了“谢玄之”的诊断——陆九在发现江衔玉的外形变化之后，一直对外声称这是融合天灵血脉所带来的短暂副作用。】
【根据原著中的描述，江衔玉在融合血脉后也确实出现了一些副作用。因原文未曾完全具体描述这些副作用，默认其发胖变形符合这一设定。】
……
江离总结了一些系统的分析：世界线偏离的危机是不用担心的，顶多就是陆九在推进跟江衔玉相关的剧情时，心理和生理都遭受了一些小小的创伤。
听到这里，江离拍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看着可怕了一点，但只要不触发警报就行。】
系统：【……可是你的好员工陆九可能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在提起陆九时，就连系统的声音里都染上了一丝同情。
伴随着它的话音落下，转播画面里，陆九此刻的状态已经是惨不忍睹中的惨不忍睹。毕竟按照原著来看，接下来他迎接江衔玉的质问，同时还需要按照剧情要求，与江衔玉各种拉扯纠缠，好引出对方的自爆真相。
原著中关于这段的剧情是这样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所以昱澜哥才会那样避开我！你快说啊——”
江衔玉如今只要一想起这些时日燕昱澜对他的回避冷待，心中就便像是挣扎一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在燕昱澜为了天灵血脉与谢玄之见面之前，明明一切都是那么好，江衔玉从来都不会错认男人眼底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眷恋情深。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在燕昱澜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往昔的柔软与怜爱。
一定是谢玄之无意间说漏了什么，所以才会让燕昱澜起了疑心，对，一定是这样。
江衔玉的身体因为恐慌而微微颤抖，不知不觉中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谢玄之直直站在他面前，原本冷寂的眸光在触及到江衔玉脸颊旁涟涟落下的泪珠之后，不由一凝。
“衔玉……”
“谁让你叫我衔玉的。”
江衔玉猛然提高了声音，他这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随后他猛然扑向谢玄之的怀里，用力地捶打起男人宽厚的胸膛来。】
*
江离：【嘶——】
江离看到这段时，想了想江衔玉如今模样，神色微变。
系统一直窥探着他的脸色，这时候连忙开口：【小江，接下来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多花点积分想办法恢复江衔玉的外形好了……】
江离连忙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摆了摆手。
【等等，想别花积分。那个，你让我想一下……对了，江衔玉的下场是什么来着？】
一边念叨着，江离一边调出了原著检查起来。
在原著中，燕昱澜终于智商上线，好不容易意识到到江衔玉与谢玄之一同欺骗了自己。
然后，燕昱澜就忽然间内心刺痛，悲痛万分，痛失所爱了。
江衔玉如今是碧涧山庄唯一的血脉，再加上刚刚融合了天灵血脉正是虚弱之时，燕昱澜哪怕是再厌恶此刻的他也无法对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于是，配合江衔玉撒下弥天大谎的谢玄之，便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
燕昱澜首先是命人将江衔玉软禁在了昆仑剑派内部的一处小院之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燕昱澜又在一个夜晚，轰然洞开谢玄之的房门，拽着那个容貌丑陋，在江湖上地位却格外超然的男，神色扭曲地同人对峙。
而谢玄之竟也全部承认了，他承认自己为了报恩，所以故意欺骗众人，想法设法让江离取血去养江衔玉的经络气海。
当然他也承认了，他之所以会剥离江离的天灵血脉，也是为了满足江衔玉的愿望。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谢玄之和燕昱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昆仑剑派的剑奴与仆役只知道，那天的夜风里，似乎有人一直在痛苦的嚎叫。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你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你凭什么这么做？！”
……
声音凄若泣血。
再然后，便是一阵声势浩大的打斗之声传来。
待到第二天天亮，谢玄之的房中已是一空。
当人们问起燕昱澜毒谷神医的去向时，昆仑剑派的少主神色有些古怪，眼白里满是红血丝。他缓缓的转过头来望向自己忠心耿耿的剑奴与暗卫们，良久，才冷笑着回答道。
“他去了应该去的地方。”
*
【昆仑剑派的众人，永远都想不到，他们一直在苦苦找寻的毒谷神医，实际上正身处昆仑水牢之中。
谢玄之刚醒过来时候，周遭只有一片漆黑，眼睛适应了很久，才能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影影绰绰的暗淡烛火之下，每个牢房里都挤满了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
就跟此刻的谢玄之一样，他们都是双手被缚，半吊不吊地悬在棺材盒一般牢房之内。
冰冷的井水被引入牢中，浸没了谢玄之大半个身体。
寒意很快就透过肌肤慢慢侵蚀进身体内部，即便谢玄之有武功护身，这时也难免感到了刺骨阴森的疼。
很显然，跟他一样经受着水刑之苦的不止一个，漆黑幽暗而空旷的牢房里时不时便会有痛苦万分的哀嚎声。
谢玄之很快就意识到，这边是燕昱澜对自己这个杀死江离的罪人所做的惩罚。
黑暗中，谢玄之表情怔忪，脸色愈发苍白。
良久，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他不再运功抵抗彻骨冰寒，反而任由那阴湿的井水包裹着他的一切。
也许，这就是他应得的。
谢玄之在心底想道，明明身处水牢身处，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却稍稍松懈了一点。
然而，就在他对面那间牢笼里中，忽然发出了刺耳而狂躁的“哗啦”声。
“是你，哈哈哈哈哈哈是你！我认出你来了！你这个小畜生，这个叛徒！”
一道枯瘦如僵尸般的身体倏然从对面牢房的深处直直窜了出来，手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而那老人用双手握着铁栏杆，干瘪到仿佛只剩下皱巴巴得到黄褐色皮囊包裹着一枚小球，那老人双眼凹陷，眼睛里却分明闪烁着一股骇人的精光。
“是你，嘻嘻嘻，我一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就知道是你留——”
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的声音，谢玄之一怔。
他定睛望向那老人，渐渐的，渐渐的……从那早已变形的轮廓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一个他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而那个人，正是当年在赤炎教内，掌管药人谷的长老！
谢玄之早就知道，在赤炎教被破之后，昆仑剑派似乎私下里囚禁了不少当初赤炎教中没能来及逃离也没有战死的俘虏。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位长老也在此列。纵然那人如今早已在各种严刑拷打之下，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无当初盛气凌人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可在对上那人视线的瞬间，谢玄之发现，自己恍惚间竟然又一次变成了当年那个孱弱惶恐的药人，仅仅只是看到他，便恐惧到遍体生寒，战栗不已。
很显然，药人谷的长老一眼就认出了谢玄之。
“啧啧，你那小美人怎么没护着你了，倒让你也来到这里了？哦，是了，那人现在该是傍上燕家小儿了，怎么又会看得上你这丑鬼哈哈哈——“
长老也不知道是在牢笼里被刑讯到精神失常了还是出了旁的问题，枯枝一般的手一直握在栏杆上摇晃不已，整个人也一直在扯着喉咙，鬼喊鬼叫。
“我还当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功夫呢，能招惹到那人神魂颠倒，死活都要护着你。你是不知道，江离那贱人当初可是在花伏鸠床上差点死过去，嘻嘻嘻……可现在你不也被丢进来了吗？哈哈哈哈，毒谷神医？狗屁毒谷神医哈哈哈哈……”
无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灌入耳中，谢玄之却比之前更加震惊惶恐。
听着那人的疯言疯语，不过稍加拼凑，谢玄之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犯了一个错。
一个大错……
*
那天晚上，昆仑剑派的水牢被破。
剑奴们尽数出动，在山庄周围四处追寻着那个“身份不明”的逃狱者。没有哪个剑奴明白，为什么在收到消息时，他们那向来持重的少主燕昱澜，脸色会变得那般森然可怖。
也没有哪个人真的敢去问，为什么燕昱澜下令让他们追捕的人，会那么像毒谷神医。
剑奴们只知道，待到他们在山庄外围寻了一夜，回到剑派内修整之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些关于“那个人”的踪迹。
碧涧山庄如今唯一也是最后的继承人江衔玉失踪了。
殷红到发黑的血迹一路从内院蔓延到院外的青石板小路之上。
但无论是那位逃狱者，还是江衔玉本人，如今都早已不见踪迹。
等到燕昱澜带着一群人急急忙忙脸色铁青推开院门进入房中时，看到的便是满墙满地淋漓的血书。
悔。
悔。
悔。
……
地上丢着一根早已灰白，被切下来的手指。
从断口处看，此刻满墙大小不一歪歪斜斜的“悔”字，应当正是谢玄之切指为笔，在绝望中写成。】
*
【所以，为了让江衔玉充当保存江离天灵血脉用的“肉罐子”，谢玄之就把他折磨了一夜之后，带回毒谷去了？】
江离皱了皱眉，总结了一下原著的剧情走向。
【对对对，是不是很解气？】
系统殷勤地连连点头称是。
【这一段也是很重要的爽点剧情，所以小江你就别耽搁了，赶紧想办法恢复江衔玉的容貌吧……】
它完全没想到江离竟然在思索片刻后，一口否决了它的提议。
【不要。】
【……啊？】
【之前不是检查过了吗？江衔玉出现的那点副作用也不会引发警告，而且我都看了原著了，他接下来的出场戏份那么少，马上就要下线的一个角色，没必要再浪费积分帮他修复外貌啦。】
江离很是平静地同系统解释道。
【顶多就是陆九最后扮演“谢玄之”拎着这人离开时可能有亿点点费力而已。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可，可是，】从未遭遇过原初宇宙黑心老板为了节省成本无所不用其极的年轻系统，在这一刻看着江离的所作所为，整个系统观都被颠覆了，【那陆九怎么办？】
江离摸了摸下巴。
【嗯，这个嘛，商城里有没有什么打折的……算了，还是不要打折的。你就选一个原始售价最便宜的给他传送过去吧，就当是奖金！】
系统闪烁不休，检查了一遍商城后，很快就按照江离的吩咐在保健品品类中选定了最便宜的那个。
【这个就是最便宜的了，可是——】
江离：【就那个了吧，选最便宜的！】
资深执行员随意瞥了一眼，没怎么在意系统到底选了什么便按下了付款。
【对这种只用一个小世界的员工没必要投入太多！】
系统：【……】
江离：【我之前老板都这么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似乎是看出了系统的犹豫，江离再三向它保证了起来。
*
“咳咳……咳……”
是夜。
戴着燕昱澜的面具，好不容易将江衔玉送去软禁，又同时替换套着两幅面具，躲在房间里左右互搏绘声绘色演完了一整场互殴戏码的陆九，拖着沉重的步伐，宛若幽魂一般荡荡悠悠地飘回了“燕昱澜”的房间。
“少，少主，您可还好？”
男人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差到就连守在门外的剑奴们窥见自家少主的面孔，都不由一惊。
陆九悄悄按了按自己胸口，强撑着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无事。”
然后便闪身进房，在关门的瞬间，刚才还腰肢挺拔的男人瞬间就跟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目光空洞，脸色灰白。
系统传送而来的“奖金”便是这时候出现在陆九面前的。
那是陆九之前没怎么见过的方形琉璃瓶，瓶子内灌满了一种淡褐色泛黄的液体，嗅之隐隐有药香。
而在瓶身上，这是用花花绿绿的纸贴着，上面绘制的文字歪歪扭扭，陆九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那是什么。若是按照常理，这般不知效用的东西，陆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入口的。
奈何同那琉璃瓶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道来自于江离的留言。
“陆九，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了。”
骤然在耳畔响起的声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倒像是真的有人贴在了他的耳畔，用那又轻又甜的声音同他说话一般。
原本已经近乎虚脱的陆九，几乎是在听到江离声音的瞬间就来了力气，本能地便从地上一跃而起。
只可惜左右张望一番，这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人。
当然，还有耳畔的低语。
“……这份礼物算是我的心意，请务必服下好好补补身体。之后还有许多剧情要走，一定要保重哦。”
陆九攥紧了拳头，脸颊有些发热，胸口也暖呼呼的。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会得到那手段神鬼莫测，行事宛若天人下凡一般的少年这样细致妥帖的关切。
江离……竟然还会关心我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陆九瞬间就觉得全身都有劲了，本来已经想要哭着喊着求那人放过自己，现在却觉得，就算再来几个角色，他应当也是能扮得了的。
没有一丝犹豫，陆九拧开那琉璃瓶，咕咚咕咚便往自己喉咙里灌了下去。
那药液本是苦的，涩的。
入口甚至还隐隐有点古怪的腥味，但陆九喝下去时，却总觉得这药尝起来，简直比蜜还甜。
*
而与此同时，在桃花村内，江离已经舒舒服服洗漱完毕准备上床就寝。
临睡前，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点开了之前下单的界面，想看看整个商城里不打折最便宜的保健品到底是什么。
点开的那一瞬间，首先看到的是一行鲜亮的广告语。
【纵享梦境欢乐，增强肾脏功能。】
再然后，江离看到的是他购买的商品名称——
【道具名称：强肾入梦液】
【道具效用：服用者可将自己所爱之人强制拉入自身幻想的美妙梦境，在这无拘无束的梦中，您将按照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尽情施行各种各样的强肾健体运动。】
【服用贴士：请服药人确保服药前摄取足够液体，以免在醒来后严重脱水。】
【免责声明：本商城不对该产品产生的任何负面情感纠纷负责。】
……
江离：“……哈？”
作者有话说：
陆九：……阿离人还怪好的嘞。
（咕咚咕咚狂灌，一滴不剩）

第22章
江离难得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少年的目光来回在广告上的“强肾健体”四个字上来回逡巡，越看脸色越微妙。
这四个字……真是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不妙的气息。
【小江，是发生什么了吗？你的表情好奇怪。】
就连系统也察觉到了江离此刻的表情表情不对，在发现江离一直在看今天它订购的系统商品页面后，系统的数据流轻微地混乱了一瞬。
【啊，这份“强肾入梦液”，我之前就想跟你说来着。据说系统商城当初推出这个的时候还指望它大卖呢，结果后来才发现一旦使用，入梦液就会直接挖掘出就连使用者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内心深层渴望。一旦使用，就相当于强制挖开使用者的内心敞开给他爱恋的人看……后来有好几对情侣都因为这个最后分了手，还有的人据说从此以后再也抬不起头见自己的爱人。反正最后这个产品就变成了整个系统商城里最滞销的产品。】
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可是它也确实是整个商城最便宜的保健品了。】
隐隐约约的，系统也感觉有点心慌，它讪讪地继续开口道。
【而且，虽然副作用有点大，但评价里也说了，它的强肾功能真的很好！有个执行员在任务中被人强制摘了蛋导致了好久的心理阴影，一直都备受困扰，最后全靠入梦液才找回了男人的自信从此金枪不倒x欲亢奋，后来还成功靠着强大的x功能直接从炮灰路人甲转行去了海棠系分部……】
【好了，不用再念广告了。】
江离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打断了系统。
按照他的想法，这一晚上就是拼着通宵也不要睡觉。奈何他确实是低估了这份强肾入梦液具体功效中“强制”那两个字的效果。
在江离看来，他无非就是在烛光前恍了恍神，再睁开眼时，他却已然身处在一处熟悉而又陌生的洞穴之中。
阴冷潮湿的雪山洞穴深处，黄金打造的精巧牢笼禁锢着手脚无力的少年。
漆黑的锁链在江离的脚腕和手腕处“咔嗒”作响，江离只是微微一动，锁链互相碰撞时发出的金属声便如同涟漪一般荡荡悠悠在狭长幽深的甬道中蔓延出去。
烛火明灭，香料在燃烧中氤氲升腾，将一切都熏染的旖旎绮美。
哦豁——
江离眨了眨眼，并不意外陆所筑造的梦，会跟赤炎教圣坛里，他强迫那人操纵傀儡与他一同演戏的场景相关。事实上，他现在完全就是“时空穿越”，又一次回到了当初被花伏鸠软禁亵玩的时候。
那家伙该不会又想再来操纵一遍傀儡然后把那天的事情假戏真做重新来一遍吧？
江离有点头痛地想道。
而仿佛是听到了江离心底的吐槽，下一刻，圣坛的机关门被打开了。
影影绰绰中，无数道人影自浓黑的影子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少主——”
然后，江离便听到了陆九的声音。
“请恕罪，属下来迟了！”
被锁链困在金笼之中的少年，愕然地看向了从门外鱼贯而入的人影，然后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来的人确实是陆九，但是，也不仅仅是陆九。
江离本以为陆九会如同现实中一样，操纵着傀儡而来，但很显然陆九的内心世界远比江离以为的要丰富多彩。在这个梦境中，他压根就不需要使用傀儡。
他在这里，是他们。
十多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就这样簇拥在江离身侧，满脸都是惶恐不安。
江离：……
凭借着经验，江离大概也猜出来这个梦境的离奇设定。
大概是因为多年来老本行都是干暗卫的，于是乎，在潜意识中，陆九竟将江离设定成了自己的主人。而现在，他的少主正被花伏鸠囚禁蹂躏，他作为暗卫自然是要与所有暗卫齐齐出动营救少主。
总之就是一个主打幻想与现实的有机结合。
见到江离身上的锁链，每一个陆九都齐齐红了眼，脸上俱是愤恨。
“请少主稍等，属下便为您解开锁链。”
江离还在思索到底该如何动作，其中一名陆九便已经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脚侧，微微粗糙的手捧住了江离的脚，指尖在他的脚踝处轻轻地一抚。
江离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天知道陆九平日里对他的看法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江离在现实中绝对没有此刻梦境中这般娇弱敏感。
江离叹了一口气。
他蹙眉盯着陆九，本以为后者很快就要开始广告中的花样强肾健体活动，没想到陆九竟然当真是把自己当做了暗卫，一双手兀自在江离脚踝轻轻抚摸不休，表情却相当认真严肃。
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到底该如何开锁。
而江离却是被他抚摸得轻颤不止。
【喂，到底搞完没有啊很痒啊——】
江离倍感无奈，但是，这个梦境是由陆九主导的。所以无论江离再怎么在心底吐槽，他依然会按照陆九的幻想行事。
就比如说现在的低喘，还有不受控制的颤抖。
……过于冷静的精神状态和梦境中的身体感触相差太多，搞得江离一时之间都快分裂了。
偏偏梦中的陆九们似乎彻底误会了江离的颤抖。两双手自江离肩后探出，轻柔地揽住了江离的胸口。
“别怕，少主，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话时，陆九还有另外几个陆九齐齐凑在了江离耳侧，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吐息，以至于熏得江离耳郭都湿漉漉的。自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冲着他不断低语。
“少主真是太可怜了，怎么就受了这么多苦……”
……
江离有些无语。
无数陆九的身影层层叠叠，眼前的一幕一幕倒与当初那场傀儡戏相差不多。不同的是傀儡终究也只是傀儡，便是再细心的操控，也依旧是僵硬粗暴的。
然而梦里这些陆九却都是活生生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灵活，结实而有力的臂膀，以及覆着茧子，抚摸人时很粗糙的手。
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嗯，衣服真的被揉得很乱。
就这样陆九慢吞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完全解开了江离的锁链。
伴随着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来的哗啦响声，江离闭了闭眼。
按照客观规律，这家伙都铺垫这么久了，也应该是——
让江离没想到的是，在锁链落地的一瞬间，就像是无形的灵魂直接操控起了他的身体。
“啪”的一声，江离看着自己的身体就那样高高抬起了手，然后一巴掌，拍在了陆九的脸上。
“请恕罪！是属下的错！我们来得太晚了，还请少主责罚——”
然后所有的“陆九”，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态度异常恭顺谦卑。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陆九脸上的红印变得异常明显。
江离：……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份强肾入梦液会滞销了。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陆九内心最渴望最真实最隐蔽的想法，但江离却在这个梦里，啪啪在抽人耳刮子。
甚至，在看到那些“陆九”都跪下时候，江离还“主动”地站起了身，一脚踩在了陆九的大腿上。
他不知道梦里的陆九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踩下去的力量，真的很大。
这样残酷的对待前来营救自己的暗卫，在现实中应该会很想让人造反吧？可在梦境中的陆九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江离越是踩的凶狠用力，他脸上的恭顺与卑微就越是强烈。
高大壮硕的暗卫在自己瘦弱单薄的主人脚下，就像是受伤了一般发着抖。
“是我的错，请少主责罚——”
他们在喃喃低语。
奇怪的是，每一个陆九都表现得这么奴颜婢膝，这么愚忠可笑，但与此同时，他们盯着江离的眼睛，却同时在闪着细细的，瘆人的光。
……就像是那种饿了很久，几乎要变得疯狂的野狼。
周围的灯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有些扭曲和破碎。
梦境仿佛正在崩塌，无数碎片从上落下，在梦境之外的缝隙中，江离仿佛看到了什么漆黑而庞大的东西正在不断盘旋，挣扎。
【没关系的，我会找到你——】
【我发誓——】
【就算你忘了我，丢下我也没有关系。我会去找你，你记住了吗？我一定，一定会去找你。】
……
隐约中，江离仿佛听到什么人，在异常遥远的某处发出了泣血一般的吼叫。
然而等他认真去听去看时，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
昆仑剑派——
“砰。”
负责护卫少主的剑奴们，在夜深人静之时倏然听到了一声沉闷响声。
听上去，倒像是谁猛然惊醒，然后在极度惶恐之下从床上猛地掉下地去时发出的声音。
不过作为昆仑剑派如今最拿得出手的门面，燕昱澜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等可笑之事。
是刺客？！
所有剑奴与仆役顿时齐齐抬头，眼看着便要持剑先前直接闯入燕昱澜房中好确认对方安危。
好在关键时刻，剑奴们被来自于燕昱澜的一声低喝喊住了动作。
“我无事，我只是在练功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男人声音暗哑地说道。
顿了顿，燕昱澜忽然又补充道。
“对了，让人给我送点水进来——”
剑奴们自是不曾怀疑自家少主。
按照燕昱澜的吩咐，三更半夜仆役们急匆匆地，给对方送了一大桶水。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半个时辰后，燕昱澜房内似乎终于消停了下来。
剑奴们一直小心地观察着房中动静，发现这点之后，他们也放松了些许。
直到房间里，又一次响起了燕昱澜沙哑而烦躁的吼声。
“再送点水进来，最好是冰水！”
冰水？
这时候要冰水？
仆役们顿时面面相觑。
也就是在这极为短暂的犹豫中，房内的燕昱澜忽然发出了一声自暴自弃似的痛苦哀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外人想明白燕昱澜这般焦躁究竟为何，他的房门便被轰然打开。
以如今所剩剑奴与仆役的反应，他们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他们的少主，白鹭剑燕昱澜，就那么穿着凌乱不堪的中衣，满脸赤红，眸光晶莹地从房中直直冲了出来，然后一跃跳进了他院内作为观赏的锦鲤池中。
“咕噜咕噜咕……”
燕昱澜将身体彻底埋进了水里。
而惊疑不定的众人能看到的，便是那从池塘底部一路翻滚上来的气泡。
作者有话说：
系统：小江？没事吧？我看你忽然从床上跳起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离（沉默良久）：……
系统：小江？小江？小江你说句话啊？
系统：等等，小江，陆九他跑去跳池塘啦！！！！！！！！！！！

第23章
陆九在这个晚上因为员工福利而产生的爱与痛，江离只当不知。
系统倒是相当积极打算给他实时转播，但不知道为何被江离紧急叫停了。
“唔……短时间内，我暂时不太想看到他。”
江离幽幽说道，语气有点微妙。
面对这样的江离，系统自然是不解的，不由追问了几句，但江离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跟对方解释什么。
毕竟江离也不可能告诉系统，自己在被强制带进陆九的梦里时，其实都已经做好了会有各种花式“啪啪啪”的准备了，结果，他在那家伙的梦里确实也是在“啪啪啪”。
可这“啪啪啪”却是在扇陆九的耳刮子……唔，可能还有几次用上了鞭子。
强肾入梦液系统商城出产，效果非凡，即便是梦境也逼真细腻，体验感惊人，以至于江离现在只要一想到陆九，就觉得自己脚底板还是被硌得隐隐作疼。
再一想到，入梦液挖掘的是使用者内心最渴望，最底层的x幻想……
啧，这还不如真的来啪啪啪呢，好歹没那么变态。
在梦中扇了一晚上巴掌后，江离只能在心底这么想道。
*
好在江离之后又检查了一下穿书局发布的新剧情，短时间内自己倒是不用跟陆九有什么直接戏份，这也就意味着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用来消化掉那个梦境来带的心灵冲击。
江离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面上只当不知陆九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梦，任由陆九继续来回奔波在江湖中，忙碌地上演着各种得知真相痛不欲生的“爽文”剧情。
而自他己则是一如既往窝在桃花村，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就这般过好些时日，桃花村平静无波的生活，忽然起了一阵波澜。
一个脸色蜡黄，下颚还留着一缕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一个清晨牵着头驴子进了村。
整个桃花村都因为那人的到来而彻底沸腾起来。因为那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桃花村这么多年来最大的骄傲。
这人，是个秀才。
哪怕那不过是个落榜的秀才，而且，还是一个在考上了乡试后，便卷着全家所有家底，迫不及待离了村进了城去，却辗转多年再无寸进，落魄到只能牵着驴无可奈何回到家乡的秀才……
可那依然是个正经的秀才。
江离记忆全无，身份不明，顺水飘到这里来，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识文断字在桃花村当个人人尊敬的先生。
可想而知，那位上过红榜，有着正经秀才名头的家伙回来时，桃花村村民到底有多殷勤期盼。
就连江离这个病恹恹咳得起不来床的“先生”，也被大婶扶了起来，强行拖到了祠堂里，好引荐给那位了不得的出息人。
“小江先生，我知你不喜生人。不过姚家秀才说是要回村定居的，这样一来你若还想当先生，怕是要去他那先打声招呼。”
看着江离脸上并无什么激动之情，大婶显然想歪了什么，语气很是恳切担忧，看得出来，她倒真是在为江离打算。
可大婶便是盘算得再好，也没有预料到姚秀才不过转身与江离对上了一眼，整张脸便怪异地抽动起来。
“你，你……”
姚秀才在江离到来之前对谁都是淡淡的，恨不得把鼻孔抬到额头上去，可这时候他瞅着江离，却是一脸震惊，如遭雷击。
“你认得我？”
江离眨了眨眼睛，望着姚秀才问道。
他话说得巧妙，三言两语便在那人面前将自己如今已经失忆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然后，他便垂下了眼皮，掩去了眼底的无趣，只当自己未曾发现那姚秀才的欣喜若狂。
桃花村人淳朴，只当秀才是因为江离过于美貌才这般失态。但江离既然已经提前看了剧本，自然知道，真实原因纯粹就是这秀才在京城的时候，看到了那三人对江离下落的重金悬赏。
*
江离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为什么在这种狗血渣贱小世界里，永远都要安排几个蠢货，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时，离家出走的智商才会突然上线。
至于男人们痛彻心扉，无比后悔，甚至广招天下豪杰掘地三尺寻找主角受的这种行为，江离只想吐槽……
【这种于事无补，除了给主角受增加危险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行为，真的有必要吗？】
可系统显然跟江离有着不同想法。
【当，当然有用啊。你不知道吗？这种带有追妻火葬场标签的小世界，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在主角受终于彻底绝望后，人渣……不是，主角攻们在剧情中展现出来的极度后悔与极度痛苦。】
江离：【……】
江离叹了一口气打断了系统的絮叨。
按照原著的发展，后续情节其实相当俗套。
姚秀才既然知道悬赏，自然也明白，江离这个人能换来多大一笔意外之财。
他可不敢耽搁，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祠堂的那张椅子他屁股都没坐热，麻溜就骑着毛驴一路赶往了县城，找到了武林盟的分坛报信了。
只不过，既然是这个小世界的剧情线都已经推到了最后一小截，故事当然不可能发展得那么一帆风顺。
接到了江离的下落后，很快便有人赶往了那座偏僻的山村。
然而，那人却并非是发了疯一般寻找江离的三人，而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大恶人：那正是本应该早已被凌迟处死的，花伏鸠的养父，魔教的上任教主……
风拂柳。
此人阴鸷恶毒，万般心机，为祸武林多年，给赤炎教挣出了个魔教的名头。气势最盛那段时日，甚至已经到了让其他武林人道路以目，不敢直呼其名的程度。但就是这样一个歹毒凶残的魔头，终究败给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花伏鸠，与武林盟后起之秀燕昱澜的双面夹击之下。
在故事中，风拂柳在最后关头，用了替身逃出升天，一直在暗中蛰伏，观察着江湖中的风吹草动。自然，他也不会错过那几人对江离的苦苦追寻。
风拂柳在武林中纵横多年，俗话说死掉的骆驼比马大，因此这头姚秀才刚刚递出消息，告知了武林盟江离的下落，那头风拂柳便已经得了信，快马加鞭抢先一步赶到了桃花村，直接就掳走了“柔弱无助可怜”的江离。
在那之后，便是那风拂柳以江离作为要挟，不断折磨燕昱澜与花伏鸠等人的无聊剧情。
而江离将那一切看在眼中，终于想起了过往记忆，然后便被燕昱澜与花伏鸠的牺牲而感动，最终原谅了对方当初的所作所为。
……
放出原文后，系统在屏幕上十分活泼自信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爽？我都说了，我们这回挑的小世界跟那种写作火葬场实际温泉汤的渣贱狗血不同，后期说要虐攻就肯定会有虐攻，说要解气就一定会有解气！童叟无欺，实实在在！】
江离：【……】
见江离不吭声，系统呆滞了一下，渐渐有些慌。
【是，是真的。我们走的可是正统火葬场，你再仔细看看，根本就不那种渣攻跪下来随便忏悔几句，小受就随随便便原谅对方的高血压版火葬场。等你拿到后续详细剧情就会知道了，燕昱澜还有花伏鸠，在风拂柳这里，可是遭了老鼻子罪了，又流泪又流血的，所以“江离”最终才会彻底释然，再一次接受他们的爱意。】
听到这里，江离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讲道理，赤炎教被破就是花伏鸠和燕昱澜搞，尤其是设定中花伏鸠还是他自己亲手选出来的继承人……】少年的声音很和气也很平静，但话语中嘲讽的意味，却浓到几乎要满溢而出。【堂堂家族企业被继承人里通外敌搞到破产，有这种深仇大恨在前，就算没有这倒霉催的“江离”，那两垃圾一旦落在风拂柳的手上，照样也会被虐得很惨好伐。】
【反倒是江离，本来好好的都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人家都想着退隐江湖在个小村子里了却残生清清静静过日子了，结果那几人悬赏一放，他莫名其妙又被抓去当人质。这惨的到底是江离，还是那几个傻逼啊？】
眼看着江离对自己最为引以为傲的关键虐渣剧情如此不屑一顾，系统整个统都紧张得要发抖了。
偏偏被江离这么一分析，系统竟然也察觉到了一些自己之前从未在在意过的违和感。
它说不过江离，可又不敢放任江离再次乱来，越是想便越是急，最后差点又变成一团乱码。
【小，小江，我知道你对剧情不满意，但是，你看……都已经最后半截故事了，马上就要收尾了。你老老实实走点剧情吧呜呜呜哇呜呜呜呜……】
江离又一次听到了来自于系统的呜呜哭声，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片刻后，见系统已经吓得又要信息流涣散了，他才适时唉了一口气。
原著中对风拂柳的描述不多，不过在那寥寥几句外貌描写中也提到过，风拂柳虽然已是多年的魔教教主，膝下还收养了一大批跟他同样出生不明行事歹毒的少年作为养子，但实际上他的年龄倒也不算太大，至少不是那种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他的几次出场，都有旁人感慨，若只看那人的俊美面容，倒很难想象这便是那小儿止啼的魔头。
总而言之，多少也算是个风流倜傥，俊美阴鸷的美中年。
江离想到这里，挑了一下眉梢。
幽幽应道：【唔，也行吧，确实也是没办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强应付一下那个新角色。】
看剧情也能猜得到，这所谓风拂柳就是为了所谓的“火葬场”而特意设置的虐渣工具人，效果等同于现代豪门渣贱狗血文里创飞渣攻的那辆汽车，又或者是忽然袭击了渣攻胃部的胃出血……
应该也没有什么难度吧？
江离很是老油条地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
如此这般，姚秀才离村不过两天，村口便有人大呼小叫，嚷嚷个不停。
“小江先生！小江先生——快，快去村口——你家人找来啦！”
淳朴的村民冲进院落，一把拽住江离便往外拖去。
嘈杂的人声渐渐围拢而来，早有预备的江离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缓缓抬头，看向了那位专门为了虐渣而出现的工具人反派。
然后，他便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的，竟然不是故事线中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风拂柳。
而是一张无比熟悉，熟悉到他一看就觉得掌心微麻的脸。
*
那确实不是风拂柳。
比所有人都提前一步来到桃花村，抢先找到江离的那个人，是陆九。
作者有话说：
陆九：主人！主人我来找你啦！（因为做了奇怪梦而愈发殷勤急于表忠心的小狗上线）
江离：……（不动声色将手背在身后，然后后退了一步）

第24章
在看到陆九的一瞬间，江离脑子里的虚拟屏就开始权限飘红。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家伙啊啊啊啊？！！！！！】
江离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也很想知道。】
他倍感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
陆九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给穿书局两名员工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跟初见时那种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模样不同，大抵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扮演江湖中两位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男人现在便是一言不发，依然隐隐散发出一股难掩的威势，让人见之便不由心生退让之意。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见到江离时却是神情怔忪，之前那副唬人的模样就像是阳光之下的朝露一般倏然散去，整个人落在江离眼里，倒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江，江公子，我……”
陆九来时早已在做好了无数心理建设，一直催眠自己绝对不要再去回想那一夜莫名其妙的旖旎梦境。
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一场幻梦而已。
而且梦里的陆九，也不过就是梦到了被那少年扇巴掌，抽鞭子，最过分也不过就是被按在地上被当做狗一般踩踏而已。至于为什么只要一回想那梦境，自己就会情不自禁一柱擎天，也一定是因为江离送过来的补药太补，以至于他上火而已。
陆九努力安慰着自己。
但所有的自持冷静，在看到江离的瞬间便不争气的化为了齑粉。
哪怕只是对上那人的眼神，陆九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心跳如擂。
江离看他的眼神并不怎么样愉悦，陆九也知道，按照江离的安排自己此刻确实也不该出现在桃花村。他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开口刚想解释，江离却已经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
堂堂八尺男儿，落在江离手中却像是只淋了雨的小猫似的，浑身柔弱无力，一路被人拖拽着到了江离如今暂居的草屋。
江离手一推，陆九就已经乖觉的退进了房内。
然后，伴随着“砰”一声闷响，小江先生的房门被人重重地关上，掩去了旁观村民们好奇的目光。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内，江离端坐于桌前，冷然地看着陆九问道。
说话时，他的手指正不自觉地轻轻叩击着坑坑洼洼的桌面，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对陆九的到来很是不满。
反而对方冷酷的模样落在陆九的眼里，顿时唤起了他拼命想要忘记的，那个充斥着江离冷脸的梦。
梦里的江离恰好也跟此时一样，看向他时候神色也是这般不虞，毫不掩饰的眸光从满是对他的不满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进行责罚一般。
一时之间，陆九心神俱震，他甚至不敢去看江离的眼睛，下意识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偏偏就是这么一瞥，他不由自主地的被江离的手指吸引了目光。
那桌板破旧乌黑，反而衬得江离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
陆九呼吸顿时一滞，脑海中充斥的，正是梦中被这双手扇巴掌时，在面上身上泛起的微微刺痛。
男人有那么一刹那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气血上涌，梦境与现实的交织，让他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
陆九：“等等，你没失忆？”
江离眉头顿时锁得更紧了：“谁告诉你我失忆了的？”
陆九：“额……”
*
陆九发誓自己绝对不算是故意要破坏江离的布局的。
而且同时假扮燕昱澜，花伏鸠还有谢玄之三人，也早已让他筋疲力尽。然而，大概他天生便是个不折不扣的贱骨头。陆九越是对自己说绝对不要再多管与那江离有关的闲事，就越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明知道一切都是演戏，他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人那般虚弱消瘦，也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越是在意，便越是不由自主地去打听。
而陆九此时一人分饰三人，还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各方消息远比旁人来得灵通。所以那姚秀才送往武林盟的消息一被泄露，陆九立即便知晓了。
听到风拂柳盯上了江离的消息时，陆九尚且能强迫自己冷静。
可等他眼睁睁看着风拂柳带着一帮人手，悄无声息地赶到了桃花村打算把江离强行掳走时，陆九再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报信的秀才说得清楚，说那顺水而来的倒霉先生被救醒来时候，已经失去了记忆。
也正是这个消息，让陆九瞬间乱了阵脚。
*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陆九便再也没有得到过江离只言片语的消息。
其实江离不过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少跟陆九联系也就少回忆一边那天晚上自己窥见的，关于陆九的奇异xp。
但对于陆九来说……那便是江离因为失去了记忆，以至于跟他失联了。
*
“江公子纵然有神仙手段，可若是前尘往事尽数忘却，难免有被人欺骗挟制的隐忧。”
陆九眼神发飘，干巴巴地说道。
“我当时正守在那风拂柳身侧，本来只打算看看他到底打什么算盘好做出应对之策。可听到那个消息时，却是一时不察，露了点踪迹……”
江离：“然后呢？”
问话的同时，江离脑子里的系统正在哇哇哭，虚拟屏也一直在提示故事线偏离，警告声震耳欲聋，吵得江离头疼。
偏就在此时，他一个不经意，便看见了陆九袖口处有一处飞溅的暗褐色血迹。
江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隐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升腾而起。
果然，就在下一秒，他就看着陆九在他问询之下左顾右盼，躲躲闪闪的，显得异常心虚，犹豫了好半天，陆九才细如蚊讷地憋出了一句：“然后，他就被我一个不小心……打死了。”
*
系统：【？！】
江离：【？！】
*
一时间万籁俱静。
江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跟我可没关系。】
他下意识地冲着疯狂惨叫的系统解释道。
而且这一次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在甩锅，只是在客观陈述现实。
然而无论江离怎么撇开关系，已经开始疯狂飘红的任务面板依然是没有办法敷衍的。
【我就说了你之前那种做法不行呜呜呜……】系统痛哭流涕，【哪有一篇追妻火葬场狗血渣贱文里所有角色和戏份都只靠两个人来完成的。你看这不就是出问题了呜呜呜这下完了世界线一定会崩掉的呜呜呜大反派莫名其妙就被捅死了该怎么进行下去嘛哇呜呜呜，总不可能让陆九把风拂柳的戏份也扛起来吧呜呜呜。】
江离：【……】
*
现实中，陆九一眼就发现，江离脸色有点阴晴不定，整个人神经瞬间绷紧，异常忐忑。
“我，我，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战战兢兢的问道。
毕竟根据之前两人合作经验，江离作为“天人”要掌控世间天机走向，武林中这几个重要角色缺一不可。
而他从江离那里得到的剧本里，可没有风拂柳这魔头在桃花村外被人捅死的剧情。
曾经的暗卫头越来越低，身形也越来越萎靡。
他怯生生地看了许久未曾说话的江离一眼，然后小声补充道：“对了，风拂柳的尸体……那个……还留在村外，你要看一眼吗？”
江离终于有了动作。
他挑起眉毛，斜斜瞪了陆九一眼。
“哦，是吗？”
*
半个时辰之后，江离站在了村外野林子里，看着满地狼藉，表情有点微妙。
“你不是说，你只是一个不小心就把风拂柳给弄死了吗？”
江离揉着太阳穴，徐徐问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九耷拉着肩膀一直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听到他这话，不太好意思地搓着手。
“不多不多也没几个。”
风拂柳作为曾经的魔头，手下皆是凶残之辈，聊起江离的过往经历，言辞颇为下流不堪。
还嚷嚷着等风拂柳玩腻了江离，便是他们也要上前好好享受一番。
等陆九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顺手就把那些个家伙也料理干净了。
看到陆九这幅杀人如麻不以为意的模样，江离眼角一跳，隐隐觉得眼前场景竟然有点似曾相识。
但等他细想时，这诡异的既视感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江离被脑子里警报吵得头痛，实在也没有心思继续跟陆九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计较。
他径直来到了这群尸体的正中心，也就是风拂柳之前乘坐的马车前。那马车鎏金嵌银，通体由上等乌木所制，就连车帘都是由鲛纱与成串的珍珠制成，异常奢华。
然而一掀开车辆，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车厢内满目的喷溅血迹与刀剑刻痕。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喷薄而出，故事设定中阴鸷俊美的大反派此时早已通身铁青，尸体僵硬。
早已浑浊的眼眸中，仿佛还残存着一抹强烈的怨愤与不可思议。
……
在看到风拂柳尸体的瞬间，脑海中的警告声变得更加尖锐。
江离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更加难看，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江离语气淡淡地吩咐陆九，去吧风拂柳的衣服给全部扒拉下来时，男人连愣都没有愣一下。
甚至，他接下来的态度堪称积极，动作也莫名其妙显得十分熟练。
就是跟江离说话时候他语速很快，多少显示出了他此刻的心虚。
“当初昆仑剑派打算率领武林盟攻打魔教，让我们燕卫一群人偷偷摸摸在暗处跟踪监视了风拂柳很久。我武功最好，跟在这人身后时间也最长。属下不才，不敢说模仿这人行为举止能完全一模一样，但糊弄外人应当是不至于留下什么大的破绽……”
已经完全不需要江离额外吩咐了。
假扮完燕昱澜再假扮花伏鸠，紧接着又在假扮谢玄之。
陆九现在根本无需江离开口要求他，光听到江离开口命令他去扒拉风拂柳的衣服，他便自觉揣测出了那人接下来对他的安排。
“哦？我未曾想过，你与我竟然是如此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离双手环胸，幽幽说道。
明明也能听出江离此刻的阴阳怪气，可话落到陆九耳朵里，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手抖了抖——然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按在了哪处机关上，只听到“咔嚓”一声，车厢里忽然翻出了一口雕花木箱。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打斗让控制木箱的机关出了差错，不等陆九反应过来，那木箱已然倾斜过来，箱盖大敞，里头哗啦啦掉出了一大堆东西——
陆九本来还以为那箱子中暗藏了什么机关暗器，当即纵身一跃急急冲向了江离，一把揽住那人护在身后。
而等他看清楚了掉出车厢的那一地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后，他的瞳孔瞬时便缩紧了。
那确实不是暗器。
但陆九宁愿那是一箱暗器。
此时阳光璀璨，金色的光线自从茂密的树冠落于林中，将车厢里满地器具照得纤毫毕现，熠熠生辉。
各式各样长短不一，外形狰狞的圆柱体。
带着可疑小圆吊环的细金锁链。
形制特殊，能将人束缚在固定位置动弹不得扣环。
细如竹筷，一段纤细，一头却坠着银铃铛的光滑银签。
还有一些稍稍一动便会叮当作响的串珠……
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联想到风拂柳此行的目的，这些器具俨然都是特意为江离打造而成。
*
陆九挡在江离面前，背影一僵，气息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渗人。
作者有话说：
江离：豁——玩得好花。
陆九：……我就说那家伙确实应该杀。

第25章
江离越过陆九的肩头，认真打量了一番散落在外的那些“小玩具”，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原来风拂柳这位前任魔教教主，对外固然是一幅冷酷傲慢，不近男色的模样。
可实际上，他最癖好便是在暗地里搜罗各色少年，然后对他们对他们那样再这样……
原著中也曾提到过，有好几次花伏鸠甚至当着这位的面“羞辱”过“江离”。当时风拂柳目睹着满床春色神色不变，混不在意，仿佛“江离”当真便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被自己养子豢养的玩物。
但是实际上，早在那时，他就已经对着苍白而绝望的少年，产生了许多阴暗而邪恶的想法。
*
江离：【Emmmmmmmm……】
系统讪讪在一旁开口解释道：【其实，在原著中这也是个埋藏得很深的伏笔，花伏鸠本来是可以徐徐图之，名正言顺从风拂柳手中夺取赤炎教教主之位的，但他就是察觉到了风拂柳对主角受的隐晦欲望，所以才会那般急躁地动手。而且我之前一直没有跟你说，其实我们这次的小世界呢还有一个隐藏的标签“万人迷”，主角受被多方人士觊觎也算是爽点……】
江离：【你们在判定标签时，是不是对“万人迷”这个词有什么错误认知。】
听到少年满满嘲讽的低语，系统下意识地想要分辨，但一想到江离之前的凶残事迹，系统又强行忍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江离也注意到了此刻陆九的僵硬与崩溃。
想起男人之前在梦境中展现出来的奇怪欲望给自己带来的精神伤害，江离心念一动，忽然俯身过去，故意意有所指地在他耳侧轻轻低语道：
“这家伙可真是涉猎颇广，啧啧，陆九啊，你一个不小心错手杀了这魔头，又那么积极地主动要来顶替他与我演戏，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话音落下，一抹红色瞬间自从男人脖颈处升腾而起，而后蔓延到他脸颊。
“不，不是，我我我没有——”
陆九额上沁出汗珠，整个人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拼命解释了起来。
“噗嗤。”
见他如此窘迫，江离瞬间心生愉悦，不由轻笑出声。
“行吧，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等龌龊之人。”
毕竟，这家伙可是一个在入梦液作用下，依然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男人。
说不定这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东西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
想到这里，江离干脆随手拨开了陆九，上前一步随手捡起一件器物把玩起来。原著中，风拂柳与花伏鸠虽然面和心不和，在某些方向却颇为相似。细长的银签上铃铛做的精巧，衔接处用了好几处弹簧，稍稍一动便会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响声。
……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风拂柳在打造这玩意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老实说，这玩意还蛮有创意的。】
江离饶有兴趣的看着那轻颤不已的铃铛，在脑海中跟系统感慨了一声。
只不过系统还没有来及吐槽，下一秒他手中的银签便被陆九一把夺走。
男人真气雄厚，精致的银签被他一握拳，便捏成了一团七扭八扭的碎银。紧接着他便一挥手，扬起一道掌风，顷刻间便把那散落一地的“小玩具”们尽数卷起，齐齐抛进车厢深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九这才眉眼低垂，避开了江离的目光，讷讷嘀咕了一句。
“这，这东西，脏。”
男人的神色勉强称得上平静，就是脖颈处红得近乎滴血。
江离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越看，陆九的脸就越红。
唔，判断错误。
江离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陆九这家伙其实也很懂嘛。
他想。
“你这是在干什么？要知道，想要顶替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将那人的所有言行举止，癖好喜怒都模仿得一丝不差。那一箱子‘宝贝’显然也是风拂柳心爱之物，你怎么就这样胡乱丢在一旁？”江离故意叹道，最后补了一句，“说不定……之后演戏，还要用到那些东西呢。”
“不……咳咳咳咳咳……”
陆九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江离看着陆九这般纯情羞涩的模样，眼珠一转，干脆就调出了原著剧本，随意挑拣了几段风拂柳与“江离”的相处片段念起来。
“不信？你听听看，那风拂柳既然同时与花伏鸠燕昱澜为敌，自然也不会放过作为他们心爱之人的我……”
“啊，为了磨我的性子，风拂柳还在车上时候便开始用那‘虎先生’与‘蟒先生’折磨我，待到了夜里，便会用上‘铃歌儿’……”
*
【小江，你，你别说了。】
脑海里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好担心他脑溢血啊，陆九如今身兼数职，要是死了很麻烦的。你放过他吧。】
……
眼看着陆九被他折磨得虎眼含泪不知所措，江离这才觉得气顺，大发慈悲地放过了陆九。
毕竟，他的虚拟面板上，世界线偏离的警告还在响呢。
而即将迎来第四个新身份的陆九，对他接下来的安排来说，确实还蛮重要的。
*
这一天的桃花村，出了一件大事。
那位和气又漂亮的小江先生，终于被他家人找到了，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要离开这里了。
村民淳朴，自是为江离感到高兴。
唯有那暗恋江离许久的少年阿牛站在江离的院外，看着那人门口的马车与仆从，整个人魂不守舍，心如刀绞。
少年甚至都没敢去问小江先生究竟要去往何处，他虽愚笨，却也知道小江先生恐怕出身不凡，就此一别，他这等泥腿子与小江先生此生怕是再难相见。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趁着其他人在祠堂内聚餐时，偷偷溜到了这里，只想多看小江先生一眼。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看得热切专注，看到最后，阿牛忽然隐隐察觉出了些许不太对劲。
他被发现，向来为人清切温和的江离，在与那所谓的亲眷呆在一起时，神色便显得很是僵硬抗拒，看上去压根不像是亲人重逢，而更像是……更像是被人挟制。
至于那位“亲人”本身，看上去也颇为古怪。阿牛也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气势，只知道光是稍稍靠近那人，便会不由自主地背脊发凉，腿脚发软。
因为来人而变得凌乱的院落内，江离的那位“亲人”将手搭在了少年腰间。
男人朝着江离慢慢俯身，跟瘦弱的江离比起来，那人身形实在太过于高大，以至于这一刻看上去，竟然像是恶鬼按住了自己的猎物，正欲食人。
从阿牛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刻的江离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他颤抖了一下，看似想要推开身前之人，偏偏一阵微风吹过，那男人的声音便隐隐传来。
“你乖一点……”
“我便饶了这一村人……否则……性命不……”
……
阿牛捕捉到风中的只言片语，心里忽而“咯噔”了一下。
他发誓，自己绝对从那男人看似轻柔沙哑的低喃中，听出了满满的……
杀意。
阿牛吓得背后冷汗直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便往后退去。
结果他的脚后跟却刚好踩在了一节枯枝之上。
“咔嚓。”
那一声细响让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但在这一刻却像是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阿牛只看到眼前一道黑影掠过，他还待尖叫逃跑，整个人却像是被屠夫抓小鸡一般，被人直接拎着后领悬在了半空。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啊啊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阿牛当即吓得嗷嗷哭叫。
他之前也曾经听说过，说那村外有个地方，叫江湖。
而在江湖上有许多人，就跟那嗜血成性的山匪一般，一旦不小心惹到他们便是灭门之祸。
他现在，应该就是落到了那江湖人的手中了。
不，不对，应该是整座桃花村，如今都落在江湖人手中了。
凶残的戾气源源不断从挟他之人身上传来，阿牛只是与那人对视了一眼，便吓得瑟瑟发抖。
要死了。
呜呜呜，这人，这人要杀了自己。
阿牛绝望想道。
而就在这时，院落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
“风拂柳——”
那是江离的声音。
“你说过的，只要我跟你走，你就放过这里的所有人。”
“你答应过我，你不杀他们。”
……
被唤作风拂柳的男人动作顿住，慢慢地转过头去，阴湿邪诡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了少年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少顷，那人忽然咧开嘴，桀桀笑了起来。
“谁说我要杀他了。”
他说道。
“我风拂柳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一边说着，“风拂柳”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了阿牛，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阿牛肩头并不存在的灰。
“听闻这些时日，你对我家阿离……照顾有加？”
他轻柔地同阿牛说道。
阿牛目光一颤，想要回答，嗓子眼却像是堵了石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
淳朴的山中青年吓得直哭。
“吾乃赤炎教教主风拂柳。”偏那人还是不肯放过他，竟然纡尊降贵亲自同他报了名号，说罢，还将一枚沉甸甸的金牌丢到了他的怀中。
“你既对我家阿离有恩，日后若是有他人寻来，你便告诉那些人，是赤炎教教主风拂柳，将阿离带走了。”
“赤……赤炎……”
“嗯，赤炎教教主，风拂柳。”
阿牛脑子里一片浆糊。
也不知道那人为何要重复那么多遍身份。
不过也亏了那男人说了许多遍，阿牛现在扎扎实实的记住了那个人的身份。
但阿牛却不知道，此时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在说话时候，其实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窥探着不远处那看似被人胁迫的少年的脸色。
一直等到江离对着他微微颔首，陆九这才一甩袖袍，冷然回到了他身侧。
男人张开臂膀，径直将江离纳入怀中，然后纵身上马，疾驰而去。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85％】
片刻之后，大概是阿牛终于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跑去通知村众，告诉他们有个“赤炎教教主风拂柳”把江离带走了。
偏离的剧情总算被拉回了正轨，江离脑子里响成一片的警告终于解除了。
江离揉了揉耳垂，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骤然放松之下，便是他脸上也显出了一丝淡淡的疲色。
“你，你还好么？”
结果马上旁边就传来了陆九小心翼翼的询问。
若是阿牛能看到此刻的陆九，定然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几乎要把他吓得尿裤子的男人，这时确实半点嗜血凶悍之气都无。恰恰相反，他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往车厢角落里挤，看向江离时，面色僵硬动作萎靡，显得很是气虚。
江离一抬眼，瞥向了陆九。
“勉强能行吧。”他淡淡说道，“你少演了一部分戏。”
原著中，阿牛看到的场面可不仅仅只是风拂柳俯身按在“江离”身上。那一长段恶人对娇弱小白花上下其手各种欺负的戏份，刚才都被陆九全部省掉了。
陆九身形顿时一僵，半晌才讷讷应道：“我，我太紧张了，一个不小心就忘了。”
然后又停了片刻，才听到他闷闷问道：“那我们还要……要补上吗？”
作者有话说：
江离：不用。
陆九：……
陆九：……哦。
（尺A尺）

第26章
陆九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离没说话。
陆九的心便像是被丝线死死捆住悬在半空，晃荡不休。
他疑心自己或许不应当问那么一句的，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方才开口时，他当真就只是为了演戏，而不是掺杂了旁的心思进去。
江离可能早就发现了。
陆九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掌心都是汗。
“不，不是说要顺应天道，少了那样一截戏份，现在便补上好了。”
江离应当是往他这儿看了一眼吧？说话时候，陆九晕头晕脑地想着，生平第一次，他有些烦闷于自己多年来习武练出来的敏锐五感。
明明不曾抬头看，身体却自发地对那个人的目光做出了反应。
所谓心跳如擂，口干舌燥。
明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都得做出一幅坦荡纯粹的模样来，可身体却还是难以遏制的变得躁动不安。更可耻的是，他脑子里竟然开始一遍又一遍回放起方才江离把玩那枚“铃歌儿”的画面。
少年灵活的手指，被那银签衬得是那么纤细白皙……
“不用。”
忽然，陆九耳边响起了江离不带一丝波澜的回应。
他猛然一咬舌尖，倏然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桃花村的村民在‘天道’眼中并不是重要角色，少了那一段便少了那一段吧，总归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戏份。”
江离淡淡应道。
“……哦。”
陆九慢了半拍才闷闷地回来一句。看得出来男人正强自镇定，然而那张脸却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先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但很快脸色又转为了极度懊恼与烦闷，到了最后又变得忐忑心虚………最后，男人看上去像是真的熬不住了，结结巴巴找了个理由便遁出车厢，蹲在外面去驾车了。
而江离终于是没忍住，在陆九离开后，轻声笑了起来。
【你这么逗弄他，真的好吗？】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系统的声音。
年轻的电子生命体语气听上去竟然有些深沉和担忧。
江离神色不变，淡然回应道：【这种无聊的收尾剧情里，我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嘛。刚好陆九的长相还蛮符合我审美的……】顿了顿，江离眸色微深，【唔，身材也是我喜欢的那一挂。】
多年当暗卫下来，男人当真称得上猿臂蜂腰长腿，每块肌肉都长得紧实精悍，而且就算陆九再怎么在他面前显示出卑微软弱的模样，那一身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凶悍血腥气息却是短时间内不可能褪去的。
【……不觉得很养眼吗？】
车厢里的少年摸着下巴，轻笑着叹道。
系统立刻就扫描到了江离唇边加深的那一抹笑意，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条件反射性地开始紧张。
【小江，那个，你知道的吧？穿书局成立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执行者跟小世界里的土著npc谈恋爱有好下场。这是绝对的禁忌——】
结果系统话还没有说完，江离“噗嗤”一下就笑了，直接打断了系统尚未来及出口的唠叨。
【我当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啊我又不是新入职的员工，我一个返聘人员就算是再发疯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唔？】
就在这时候，江离却忽然话语一顿，系统瞬间变得异常紧张。
【怎，怎么了？】
它急急忙忙地问道。
【没什么。】
江离很快就恢复如常，淡淡敷衍了过去。
但他并没有告诉系统，就在他刚才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他胸口处竟然泛起一股奇异的刺痛。
那并不是什么器质性的疼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发散出来的酸疼。
自认为心已经比杀鱼刀还冷的江离，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会体验到这种“心疼的感觉”。扪心自问，江离怎么想也想不出区区一个陆九会有什么地方引发这样的心痛。
他发誓自己纯粹就是看着那家伙乖巧听话，看上去也颇有点器大活好的意思，这才会对男人多了些纵容。
但若真要说他动了真情……
【小江，你现在表情，看上去怪怪的。你真的没问题吗？】
在系统的声音里，江离回过了神，他摇了摇头，一只手虚虚拂过胸口。
刚才的刺痛早已消失不见，快到就连江离都要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唔，果然还是应该早点从穿书局那里拿回记忆。
江离暗自思忖。
其实类似的事情之前偶尔也会发生：之前江离退休时选择的那个平和宇宙里，有好几次，江离会在半夜忽然从混沌迷离的梦境中惊醒。
醒来时便是方才那样，胸口隐隐作痛，眼角泛着潮湿而又陌生的眼泪。
可让江离去回忆那让他那般反常的梦里到底有什么时，他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
只是这些事情，江离是无论如何也懒得跟系统这种呱噪萌新解释的。
他打了个哈哈，没理会系统问询。
【对了，新剧本已经发过来了吧？让我看看……唔，顶替了风拂柳后，接下来那家伙的戏份还真是……又多又麻烦呢。】
虽然原本打算不过是转移系统的注意力，可等江离真的拿到了接下来的详细剧情后，他盯着那些字句还是真心实意地为陆九捏了一把冷汗。
确实，随着这个小世界的故事线进入尾声，就像是系统说的那样，所有角色的戏份，都来到了传说中的火葬场阶段。
但不知道为什么，作者在创作这个小世界时，虐受是事无巨细一个人一个人来，火葬场时却开始走一拥而上的风格。
在原著中，风拂柳挟持了失忆的江离后，当即便以秘法催动了江离体内的相思意，迫使对方乖顺听话。
然后，他便给自己痛恨的燕昱澜和花伏鸠两人送去了消息。
燕昱澜赶往了风拂柳所在之处，在后者的设计下，立刻就看到了江离被人挟制折磨，生不如死的模样。他整个人顿时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再也没有了往日体面，只能虚弱无力地苦求风拂柳放过江离。
而这正中风拂柳的下怀。
之前在赤炎教被破之日，可他被花伏鸠暗算功力大减，之后大部残部又被那人强行夺走，早已失去了与燕昱澜正面对抗的实力。
他想要报仇解恨，最妙不过的办法，就是以江离为质，迫使燕昱澜默默忍受来自于他的羞辱与折磨。
燕昱澜毫无反抗之意。
在重刑折磨之下，昔日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一代剑侠，如今却像是一条流浪狗一样卑微到了尘埃里，纵然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神智昏沉之际，却一直在苦求风拂柳不要伤害江离。
……
【风拂柳怀里拢着江离，冰冷的眼眸中只有兴味与愉悦。
“真是个可怜虫。”
他沙哑地叹道。
“都说白鹭剑燕昱澜名震江湖，乃是一等一的一代剑侠，我道你骨头有多硬，没想到终究还是为了个千人骑万人尝的兔子这般低声下气，全无骨气。”
说完他倏然伸手，一把拽住了怀中少年的头发。
江离之前便已经被他玩弄了一宿，此时整个人神智昏沉，虚弱无力。
被风拂柳一拽，便软软地向后仰过头去，露出了一截依然浸着薄薄冷汗的脖颈，脖颈上齿痕鲜红，青青紫紫的淤痕层叠在一块，可他本人的脸却白得宛若透明，双瞳空洞，神色恍惚。
风拂柳动作粗鲁，可他凝望着怀中三魂已经去了七魄的少年时，神色竟还透着一股怪异的宠溺。
“阿离啊阿离，你说，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招惹得我那好儿子对你这般死心塌地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能让我们这位白鹭剑燕少侠如此神魂颠倒，你知道吗？他之前可是亲口说了，只要我放了你，他甘愿为你赴死呢……”
话音落下，江离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就像是已经被抽出了魂魄的一具行尸走肉，便是脸略微歪头，也都是靠着风拂柳手中用力。
可偏偏就是这幅模样，不知为何倒像是取悦了风拂柳一般。
他便当着燕昱澜的面，一点点解开了那少年的衣襟，然后像是在玩弄什么器具一般，大力玩弄起怀中少年雪白的身体。
“阿离——”
燕昱澜眼睁睁看着江离被这样欺辱，眼眶瞬间变得血红。】
……
看到这里，江离猛然一伸手关掉了全部文本。
短暂的沉默后，他与系统异口同声道。
系统：【……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江离：【这原著是不是有问题？】
又是一瞬间的安静。
下一刻，系统与江离见到对方不说话，又同时开了口。
系统：【这里头同时出现了教主和燕昱澜，这两个人重复了怎么办？】
江离：【这原著这么黄你们是怎么过审的？】
……
系统这下扎扎实实安静了几十秒。
它原本还想冷静一点，这时却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崩溃一般的喊道：【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吧？！】
江离：【咳咳咳，我就是好奇嘛，这又是np又是当面搞NTR，竟然能过审也太奇怪了，你是不是在审核那边有什么关系啊……好了好了，别崩溃了，好端端一系统每天都是一团乱码确实不像话。至于你说的那个角色重复问题不是挺好解决吗？我再抓个人过来演戏好了。】
……
“不行！”
然而，几个时辰后，听到江离的安排，陆九却是怒不可遏地吼除了声。
江离动作一僵，有点吃惊地抬起眼眸望向陆九。
本来他不过是顺口问问陆九，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可信任的同事或者朋友，能帮忙演一下接下来的戏份，也免得他费神再去外面招（绑）聘（架）外人搞这种事的。
江离回忆了一下陆九这段时日的工作日程表，本以为陆九应该会对这个提议感激涕零欣喜若狂，结果万万没想到，陆九的反应却格外大。
每天只剩下一个时辰可以睡觉的男人，这时候却在因为江离的提议跳脚。
“……”
虽然稍微思索一下大概也能猜到陆九到底是为何如此反对，但江离还是被陆九惊呆了。
也许是他此刻表情太过于古怪，陆九在一时失态后，立刻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种关系到……武林安危的角色……怎么可以随便找人来代替。”
高大的男人站在江离面前，结结巴巴说道。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他迟疑了好久，才缓缓问道：“话虽如此，可是接下来你怕是要一人同时同地分饰三角，这又该如何解决？｝
陆九咬了咬牙，腮边肌肉绷紧。
“我能想办法。”
他说道。
江离这下是真的好奇了起来：“什么办法？”
陆九：“……傀儡。”
说话间，那陆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些红，目光也有些飘。
“大不了，大不了就用傀儡。”
他又重复了一句。
“傀儡的操纵术我已十分熟练，定然不会露出丝毫马脚。”
江离目光凝在陆九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依稀记得，当初在魔教圣坛，他强迫陆九操纵傀儡与他对戏时，这男人的动作还很是生疏。
而且他也从未跟陆九提过之后还有需要操控傀儡的地方，后者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会将傀儡操纵术练得烂熟？
脑海中的系统也急急忙忙地开了口。
【我觉得他背地里肯定偷偷回味很多遍，就是那个……圣坛里那个……】
系统：【小江，你不要掉以轻心，这个陆九，他真的很奇怪啊。】
【表面上那么乖巧听话，实际上满脑子都是那种废料，他好像个变态。】
听到最后一句评判，江离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唔，没错，这家伙确实还蛮变态的。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赞同了系统的评语。
可在现实中，江离却是神色不变，语气淡然。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他笑了笑，随意地应了陆九用傀儡的提议。
系统当即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你不能这么放纵他啊重要的火葬场情节怎么能这样——】
江离：【也不是很重要吧。】
少年随意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嘀咕了一句。
系统：【啊？】
江离：【真要是重视的话，为什么虐受的时候就写得那么详细，等到渣攻们求饶后悔时，剧情却是千篇一律，除了痛苦就是难受吗，除了难受呢？光看描写就能看出来，故事线推到了这里，已经很敷衍了。】
【总之相信我啦。】
【这种追妻情节随便敷衍一下就可以了，世界线的判定很松的。】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渣攻们的后悔与挽回。
重要的从来都只有……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一个疯狂给自己立flag的男人。

第27章
几日后——
江南烟雨楼。
这一日大雨滂沱，雨幕稠密到近乎乳色，就连空气中都浸满了湿哒哒微腥的水汽。
烟雨楼本是江南最负盛名的花楼，此时却是静绝无人，再不见来来往往的花红柳绿迎来送往。
一舞便可抵得千金的花魁们被人强行逐了出去，奢靡流香的精致楼阁之中只剩下寂然无声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魔教党羽。
而在花楼之上，高大阴鸷的男人长臂舒展，只披着一件玄色织金蟒纹外袍，露出了大半个胸膛，在层层叠叠的轻纱与锦帐中，他搂着身侧面无表情的少年，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那披散在少年肩头的乌黑长发。
男人姿势很是放松，猩红的唇边噙着酒盏，目光凝在少年的脸上，人却在慢慢啜饮着冰凉的酒液。
那粘稠而专注的目光，就好似一条无形的舌头，正在一点点舔舐着怀中那人微微有些苍白的脸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幽暗旖旎。
而与楼上餍足贪婪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此刻正跪在楼下的那个人——
人人敬仰，在江湖中一呼百应的白鹭剑剑侠燕昱澜，此时便如同一个任人驱使的低贱奴仆一般，呆呆地额跪在滂沱的大雨之中。
那张英俊的面容被雨水冲刷的得一片惨白，面上表情木然呆滞，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
唔，这倒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此刻跪在大雨中数个时辰的“人”，确实没有魂魄。
那不过就是一具在秘法操控下行动自如，脸上又套上了系统商城出品拟态面具的傀儡。考虑到拟态面具乃是模因层面的模仿，就算是木质的傀儡，一旦戴上，在外人看来，那傀儡也与燕昱澜本人一模一样。
至于陆九本人，则是按照他说的那般担起了责任，此时扮演的正是那花天酒地行为放荡的魔头风拂柳。
好在风拂柳就算是再厉害，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家族产业已经破产的前任魔教教主，便是本人再狂妄，在江湖上行走时多少也得遮掩点。
通常情况下，这人都跟许多同职业的反派一样，会藏于各种纱帘帷幕之后，影影绰绰只露出点影子来。
在原著中这样的设定主要是为了增加风拂柳神秘的逼格。
但现在倒是方便了陆九，用传统江湖人的方式，给自己套了张手工人皮面具易容。
风拂柳在自己的那般手下中积威深重，极少有人胆敢窥视揣测，再加上陆九在多日来假扮他人这间事情上已经刷满了熟练度。所以此时整个场面看上去真的很像是那么一回事，被侮辱的正道英杰还有被玩弄的受害者外加一个淫邪大魔头什么的……
然而江离的脑子里，系统却紧张得一直在嘀嘀咕咕。
系统：【哇，陆九现在的表情也太僵硬了吧？这真的不会漏馅吗？风拂柳都在设定中根本就是个烂丁丁的死淫魔，可陆九现在连搂你都是虚搂的这样，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呜呜呜……】
江离眯了眯眼：【真这么担心，就给我开个权限让我买拟态面具。】
系统瞬间卡壳。
【可是，商城里的面具是被上头下命令限制购买的。就算是我想给你开，我，我也开不了。】
【啊，真没用。】
系统瞬间爆哭出声：【哇呜呜呜呜呜……】
……
陆九忽然下意识地低头，正好捕捉到了江离此刻唇边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浅笑。
怦怦——
曾经冷静自持便是面临绝境也心境也不曾有过丝毫动摇的男人，在这一刻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始心跳如擂，身体也愈发僵硬难耐。
空气中的水汽实在太重了，以至于身侧那人身上甜腻的香气也被水汽所挟裹，变得格外强烈而湿润，直扑陆九而来。
陆九的喉结滚动，不敢多看江离，只能拼命以冷酒下火，可越是喝，人却越是热。
年轻的暗卫甚至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后悔——早知道他就应当去选那跪在大雨里的角色，至少被大雨冲着脑子好歹也能清醒点，不至于像是现在的他这般全靠着一点稀薄的自制力和对江离的畏惧，强撑着保持冷静。
怎么就晕了头呢？陆九仿佛都可以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痛苦的哀嚎。
怎么忽然就这般不受控制地对江离生出了这般不堪的心思？这要是万一不小心越雷池一步，根本就不可能像是那个荒诞的梦里一样只是被扇耳光。
那是真的会死的啊！
陆九拼命回想着江离之前凶残的模样，可他越是想，就越是觉得春心荡漾，神思不属。
不自觉的，陆九将手慢慢往江离身上贴了贴。
江离衣衫轻薄……在原著中，为了同时羞辱和刺激燕昱澜，当然更有可能就是纯粹的恶趣味，风拂柳强迫江离穿上了花娘们接客时才穿的半透鲛纱。
那纱衣当真是轻薄，此刻在暗淡的天色下，半透明的衫子下少年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
而陆九的掌心更是可以感受到江离的肌肤所散发出来的那一点微温。
他的掌心一下子就渗出了汗。
脑子里最后一点清明迫使他收了手不要真的跟色鬼一般，把手探进那人袖口摩挲抚摸。偏偏就在这时，陆九忽然听到一声甜润低沉的叹息。
“喂，用力点。”
陆九倏然一惊。
江离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微微侧身，然后干脆利落地抓着陆九的手，便往自己胸口处轻轻按了按。
眉目秀美的少年像是不耐轻触，在陆九碰到自己的瞬间便蹙眉，露出了苦闷而又只能暗自忍耐的痛苦神色。
然而，落在陆九耳畔的密语里，那人声音里只有波澜不兴的淡漠。
【风拂柳此人行为放荡向来不羁，而且他本来就是要故意羞辱‘燕昱澜’这时候搂着我时候可不会像是你这么老实。陆九，你既然干掉了本来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该担起责任。该邪魅狷狂时就要邪魅狷狂，别搞得像是个还没开过荤的初哥——等等，你该不会真的是吧？】
江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问道。
与他渐渐紧贴在一起的男人身体陡然变得格外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江离：……
好的，懂了。
难怪啊难怪，之前入梦液的那个梦里明明那么硌脚，这家伙能想到的却只有那些奇怪的play。
江离自觉自己洞察一切，正准备再开口好生指导一下面前的倒霉初男，身上却忽然一重。
陆九的呼吸很是粗重。
这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显然不正常，可事到如今他却早已分不出半点心神来控制自己的吐息。他近乎粗鲁地将手探进了怀中少年的衣襟，按照剧本中“风拂柳”的模样一番行事。
陆九有点儿头晕目眩。
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与江离这般耳鬓厮磨，肢体纠缠。
更没有想到凶残似鬼，行事莫测又似天人下凡的少年，摸上去却……却这么柔滑细致，甜美适口。
果真是应该杀了那风拂柳。
在混沌的大脑深处，陆九无比庆幸地想到。
他几乎都不敢想象若是让那色鬼真的活下来，让江离跟那种东西演这么一出戏，结果会变成怎样。恐怕就算是修行多年的圣僧，也会按捺不住心中阴暗的欲求，将人一把按倒再做些不可告人的龌龊之事吧。
幸好，幸好此时陪在江离身侧的人，是他。
……
江离看着陆九涨得通红的脸，又叹了一口气。
【喂，你还记得这时候该说什么？】
他耐心地提点道。
陆九霍然回神，想起了之前就被提点过的重要戏份，
他喉中瞬间变得异常干渴。
“阿离啊……阿离……”
陆九按照命令，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很厉害。
不知道为何，明知道这不过是风拂柳的台词，但等他真的得以在江离身侧唤出那一声“阿离”时，他的身体里却蓦地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甜蜜与酸楚。
阿离。
他在心中又小声的重复了一句。
不是江公子，而是“阿离”。
原著中这段，风拂柳没有理会“江离”的呜咽抵抗，径直低下头强吻了那少年。
而陆九自然不敢如此造次。
按照之前在魔教圣坛中操纵傀儡与江离做戏的经验，他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结为在江离颊侧轻蹭一下。
不过今日他大概是真的喝了太多酒以至于意乱情迷失了控制，在俯身的那一瞬间，他情不自禁偏离了位置，嘴唇擦着江离的嘴角，一掠而过。
这个小动作做得陆九整个人气血上涌，飘飘欲仙。
值了。
他在心中叹道。
接下来便是因为这冒犯之举真的被江离一刀捅了去喂鱼，他也觉得心甘情愿十分值得。
江离似乎也察觉到了陆九的小动作。
少年人的动作似乎凝滞了一下，陆九紧张地看向对方，正好对上了江离宛若洞察一切的清冷一瞥。
陆九：……
陆九瞬间动弹不得。
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已经绷紧到冷汗淋漓，心脏更是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下一刻迎接自己的，恐怕便是面前这人锐利的刀尖吧？就像是之前被他顶替的那些人一般。
陆九这样想道。
未曾想江离此时却忽然一仰头，清凉温软的嘴唇直接贴了上来，正抵在陆九的唇上。
“你不会伸舌头？”
隐约中，陆九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28章
檐下雨声滴答，寂静的金玉纱帷内人影绰约，渐渐从两个化作一个，倒伏下来一路滚至红绡帐内。
“唔——”
间或有一声轻轻闷哼响起。
“你是狗吗？”
然后是一声低如耳语的责备。
“啧，算了……学好。”
再过了片刻，却是一声沙哑又甜润的慵懒低叹。
……
坐席旁的酒盏倏然落地，打翻在薄薄的鲛纱之上，浸出一片湿润的水光。
而正在院中跪地淋雨的“燕昱澜”更是忽然间身形一晃，以面朝下轰然摔倒在地——在外人看来自然是白鹭剑的拥有者终于不耐刺激吐血晕厥，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分明是操控傀儡用的傀儡丝因为操控者用力过猛，被硬生生给绷断了。
*
这一日江离通过自己实际经验学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原来习武之人靠着体内真气运转，憋气时间确实长得可怕。
第二件事是，即便是老司机，也不要仗着自身经验丰富，随便逗弄一个憋气时间长得可怕，之前又从未开过荤的初哥。
毕竟再乖的狗，若是第一次吃到肉，难免也会咬到主人的手。
至于陆九……
陆九显然又要比寻常人家养的狗子要更凶残一些。
等到“燕昱澜”终于因为陆九失控砰然倒地，然后被风拂柳的下属拽着腿拖了下去，他与“风拂柳”的这场戏也算是来到了尾声。
江离挣扎着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陆九的脸颊，这才让男人勉勉强强恢复了点神智，喘着粗气呆若木鸡地从他身上退了下来。
只是光看陆九眼神，显然还是有些神思不属，仿佛还有一半的魂儿依然留在江离的口唇间，被那少年恣意地含着，吸吮着，或是当颗糖球似的慢慢舔着……偏偏就是没有被江离还回到陆九身上去。
江离抿了抿嘴唇，舌尖依然泛着一丝细细的疼，是方才被陆九发了狂一般拼命纠缠给弄的。
“好了，戏都演完了，散了吧。”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对着陆九说道。
陆九身形一震，像是这才终于慢慢回神。
“啊？可，可是——”
暗卫的脸涨得通红。
他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在江离看来，陆九现在的眼神跟那冬天里已经饿了大半个月的野狼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两眼精光，亮得都开始发绿了。
“演技不错。”他柔声对那家伙说道，语气十分平和，“就是嘴上功夫不行。以后最好再找人多练练。”
说话间，江离伸手有意无意拂过了唇角一处小小的咬痕。
陆九顺着江离的指尖望去，整个人瞬间呆滞，下一秒那面红耳赤中，便掺杂了些许羞愤欲死。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就是——”
男人声音渐渐变得细如蚊讷。
原本的亢奋也转为了某种令人无言以对的笨拙与生涩。
“……我以后自当多练。”
江离的眼睫轻簌，显然听出了陆九那隐含的未尽之意。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陆九看了一眼。
“那便好。"
那一日陆九离开时，连手脚都是同边的。也亏了风拂柳保留的这一批教徒对自家老教主充满了畏惧，不敢多加窥探，不然恐怕世界线又要开始报错，说主角人物性格偏离。
而等他离开之后，楼中瞬间就变得一片寂静。
四下里只剩下了雨声，还有江离脑海中系统犹豫不决的吭哧声。
【额，那个……】
【那个……】
【怎么说呢，小江啊……】
江离顺手从地上捡起早已倾倒的酒瓶，晃了晃，酒瓶肚里还留有几口残酒，他也没有讲究这些，直接便对着酒瓶将剩下的那点酒灌入了嘴中。
冷酒入腹，之前被人带着燃起来的那点心火便也渐渐消退了下去。
江离：【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啦。】
他冲着系统叹息道。
系统：【你不是说，那个，你说过的你有分寸，而且你是老员工，你绝对不会真的蠢到去跟小世界的土著npc谈恋爱。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应该还是作数的……吧？】
系统胆战心惊地问道。
毕竟刚才它可是躲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当时有好几个瞬间它甚至都要以为自己会因为程序中的保护机制而被直接屏蔽了。
毕竟那气氛实在是有点太过于干柴烈火不可收拾。
【噗，这个你放心。】
江离又喝了一口酒，表情淡然，唇角那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已经渐渐隐退不见。
【我只是……】
【只是什么？】系统惊恐地缩成一团，等待着江离的回答。
【只是觉得陆九身上有种让人很怀念的气质，总觉得我大概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话音落下，怔住的不仅仅是系统，还有江离自己。
【啊？小江你真的还好吗？每个小世界都是单独运行的，里头的土著人物也只能在小世界中存在，你就算是资深员工也不可能见过他啦！】
江离竟然也会说出这么没有常识的话，系统一下子就急了。
好在下一刻江离自己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少年自嘲的一笑，随即便恢复成了系统最为熟悉的冷静淡漠模样。
【开玩笑的，】他叹道，【不过只是因为这个小世界马上便要结束了，陆九虽然只是一个小世界土著，却被我抓来当成了主角走了那么多戏份。他既然对我起了那样的心思，我也总该给人点甜头尝尝。】
系统本来想吐槽江离怎么陆九就有这样的优待，对他起了色心，他不仅不把人干掉还宠溺到给人甜头……然而江离话语中另外一个重要信息，却将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啊？什么意思啊，现在世界线整合度只到百分之八十啊你怎么就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小世界要结束了？你，你不是又憋着什么大招吧？】
看到已经被吓到杯弓蛇影的系统，江离语气有些无奈。
江离：【之前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了吗？这种火葬场剧情走起来很快的。】
他看着窗外滂沱大雨，忽然笑了一笑。
是啊，在这样的故事里，所有折磨过主角受的人，他们后悔，痛苦而绝望的戏份，通常都会快到你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然后，一切便都结束了。
他们依然会在一起，冰释前嫌，破镜重圆，然后白头偕老相爱一生。仿佛那些充满了屈辱和伤害的过往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
在原著中，燕昱澜被风拂柳花式羞辱了几日之后，没过多久花伏鸠也出现在了自己的养父面前。
本以为江离已死疯疯癫癫的他，在得知江离还活着只是被风拂柳挟制的消息后，当即不管不顾冲进了风拂柳的老巢，然后便与风拂柳打了起来。
然而，风拂柳纵然武功不如他，却另有别的办法制住这样的“疯子”。
在江离出现的那一刻，花伏鸠瞬间心神大乱，然后便被风拂柳一招袭向命门落了下风。
花伏鸠就这样被风拂柳的人彻底擒获。只不过一直到这一刻，花伏鸠的眼睛里始终只有那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少年。
生平第一次，花伏鸠在风拂柳面前服了软。
他卑微而又痛苦地恳求着风拂柳放过自己的爱人，却不知道他越是这般卑微求饶，风拂柳就越是痛心疾首。
*
【风拂柳冷冷看着地上满身血污的养子，明明身处上风，脸色却变得异常森然狰狞。
“呵，伏鸠啊，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男人声音变得很轻，在外人听起来那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然而一听到风拂柳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花伏鸠的身体就僵硬了。
“你狼心狗肺，带人背叛我，我倒也并不意外，毕竟教中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能者居上。
但是，你能与正道那般伪君子合谋灭掉我赤炎教百年基业也毫无愧疚，如今……如今你却为了个兔儿爷，在我露出这幅懦弱无能的模样，啧啧，这真是让我伤心。”
说话间，风拂柳一把抓起江离，左手张开宛若鹰爪，眼看着就要伸手探向江离的天灵盖，好当着花伏鸠的面直接将那少年开颅破脑——
可花伏鸠却在此时干脆利落直接出手，顺过身侧一名教徒腰间长剑，反手便砍掉了自己的一只手。】
*
【按道理来说……
面对这种危急时刻，花伏鸠不应该暴起伤人然后想法设法从风拂柳手中救出“江离”才对吗？他砍自己干什么？】
看到原著中著名的虐攻桥段，江离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系统短暂地迟疑了一下。
【来，来不及吧？】
它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末了，又弱弱地补充道。
【而且设定上花伏鸠砍掉了自己的手，就相当于这辈子再也无法提剑。同时也就相当于他自废武功，也断绝了继续掌控赤炎教的可能。而且你往后看嘛……原著中也提到了吧，接下来花伏鸠这样高傲的人，也会跪在风拂柳面前表明衷心，说自己从此是个废人，而且之后绝对会将赤炎教剩余势力尽数送上。】
【他做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求风拂柳放过江离。毕竟……他实在负“江离”良多。】
江离听到最后一句，一个没忍住，冷冷笑出了声。
【原来他也知道啊。】
少年语气有些淡。
在系统喋喋不休地絮叨中，江离耐着性子又继续点开原著往下看去。
只可惜无论系统怎么在他耳边强调，他们所在的这个小世界里火葬场烧得特别旺，主角攻们也是真心实意的后悔，是付出了各种血泪代价才得以换取小受的原谅……
在江离看来，这个故事里剩下的剧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在风拂柳的挟制下，江离明明已经记忆全无，却会在看到花伏鸠受伤时，“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见到燕昱澜受伤。江离又会“心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等这样的心绞痛发作得多了，“江离”不仅没有因为冠心病直接嗝屁，反而因为这样的痛楚直接恢复了记忆。
回想起过往的是是非非与爱恨情仇，江离终究是心生不忍……寻了个机会一刀捅死了风拂柳。
当然，因为这个原因，江离也被风拂柳一掌拍在胸口，震碎了心脉。
*
【大雨滂沱。
鲜血横流。
周围的一切好像忽然都静了下来。
雨幕将一切都隔绝在外，他的世界好像忽然间变得好简单。
江离躺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处蔓延开来，让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风拂柳，男人死的时候脸上依然残留着些许不可思议的神色，仿佛他怎么都想不到，最后让他死去的人，会是那个任他蹂躏，任他折磨也不吭一声的孱弱少年。
他也看见了燕昱澜和花伏鸠。
那两个人皆是遍体鳞伤，周身伤口不断往外涌着血。
应该会很痛吧。
江离想。
但奇异的是，他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伤口而感到丝毫动容，因为他知道再怎么样细密深刻的伤口，最终都会愈合的。
就连他这样虚弱的人都能熬过去那么多致命的伤口，那么那两个人自然也能行吧。
“阿离——”
“阿离，坚持住——”
……
泥泞中，两人踉跄着朝着他跑来。
短短一瞬间在这一刻却变得异常漫长。
江离慢慢转过了头，将视线投向了雨幕连绵的天空。那些雨点不断撞进他的眼睛里，然后又顺着他的眼角缓缓落下。
“罢了”。
他喃喃地开口。
像是在对那两个在他身侧痛哭流涕的男人低语，又像是单纯地在自言自语。
“就这样吧，我累了。”
然后，那被自己爱过的人伤害到遍体鳞伤的少年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
【江离本以为自己会死。奈何神智昏沉之际，他却并未按照自身所愿那般去往黄泉路。
耳畔嘈杂声不断，吵得他甚至没有办法彻底睡过去。
“阿离——”
“阿离我错了，求你，求求你活下来。”
“别离开我好不好，至少让我有个机会能够……能够得到你的原谅。”
……
别吵了。
有好几次，江离甚至想要冲着那些不知名的呱噪鬼尖叫，然而每一次他嘴唇微微翕合，在还没有来及发出声音时，便会有一股又一股腥甜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入他的口中。
他难受得要命，昏昏沉沉之际，甚至会觉得，自己也许早就死了。
因为他生前犯下了那么多罪过，所以如今他早已身处地狱，正在以身赎罪，好换个来生转世的清白身。
然而，江离终究是没能死成。
就好像连阎罗殿也厌弃了他。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候，江离发现自己依然还是那个江离，他没有死成，自然也没了却前生，转世投胎。
但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为何他没有死，本应该破碎的心脉，却依然在他胸口怦然作响？
他甚至清楚地感受到了天灵血脉在体内不停跳动的声音。
江离呼吸一滞，缓缓从床上坐起。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处江南样式的陌生房间。
江离强撑起身体，慢慢地走下床去，然后推开了房门。
“嘎吱——”
在门开之后，江离一眼，便看到了门外齐齐朝着他看来的三人。
那正是谢玄之，燕昱澜与花伏鸠。
原来那两人将其送往毒谷之后，谢玄之将天灵血脉重新灌入江离体内，同时他又使用了秘法，将他与另外两人的血肉生机注入了江离身体，最终将江离从阎王手中重新抢了回来。
只不过至此之后，他们便是四人一体，再不可彼此分离。
想到原本互相敌视，不共戴天的三人，如今却为了自己不得不日夜相守，江离在短暂的怔忪之后，轻叹了一声。
“这又是何苦？”
听到这句话，三人却齐齐跪在江离脚边，说是自己已经知错，自此之后年年岁岁，都只想守在江离身边，恳求江离原谅。
而江离却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早就原谅你们了。
……
至此，江湖上少了三个人的传说。
只是偶尔会听到有一绝美少年，被三人护持到宛若稀世珍宝，在各处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
【世界线整合度达到 100%】
【任务执行完整度 待评级】
【角色扮演贴合度 待评级】
【恭喜你，执行员江离你本次任务已完美完成，你即将脱离该世界，请做好准备，注意携带随身道具，切勿遗留在低纬世界内。】
*
江离看到到弹窗时候，脑海里的系统正在不顾颜面的狂喜乱舞。很显然，在江离的种种狂乱操作下世界线竟然能整合到百分之百完美完成这件事，彻底脱离了系统的预期以至于它现在完全是一幅高兴到近乎神志不清的模样。
江离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竟然能把堂堂电子生物逼到这个份上，心底罕有的那一丝丝良心多少昭显了一下存在感，让他没有去阻止系统的狂欢。
“怎么了？”
但就在此时，江离忽然听到了一声小心的问询，再抬眼时，发现陆九此时正有点忐忑地看着他。
“嗯？”
“你……你表情有些怪。”
陆九犹豫了一下，愈发谨慎地补了一句。
“是接下来还有什么别的剧情要继续演下去吗？”
见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陆九问道。
就在刚才，陆九正好跟江离演完了那场阖家大团圆的结局戏，这时候被他操控的另外两只傀儡都还没有来及卸掉，此时正齐刷刷地站在他身后，漆黑的眼瞳也都凝聚在江离身上，看上去颇为……颇为灵动。
简直就像是陆九真的变成了三个人，如今正眼巴巴地看着江离一般。
江离不易察觉地动作一顿。
“嗯，接下来还有点不重要的剧情。”
他笑眯眯地说道。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接下来还有一段游山玩水的剧情呢。”
他点了点剧本的最后一句，却没有告诉陆九，这种传闻类的剧情其实已经无需穿书局操控，被整合完毕的世界线到了最后会自行演绎。
说白了，就是大戏落幕，而江离接下来再也不需要什么“演员”来陪他演戏了。
但听到了江离那句话后，陆九却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什么？”
江离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便听到陆九如释重负地开口道。
“不用再演这么愚蠢的戏份。”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配合江离演绎出来的那些“爱恨情仇”，陆九面上略过了一丝厌恶之色。
很显然，就跟江离本人一样，陆九对于那三个“渣攻”表现出来的痛苦后悔也很是不以为然。当然，最让他受不了的，大概便是最后“江离”彻底释然，原谅了那样愚蠢傲慢的三人，甚至还做到了大被同眠一同共度余生的剧情吧。
看着这样的陆九，江离眸色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这些时日确实有些辛苦你了。”
他轻声叹道。
结果这句安抚落在陆九耳里，也不知道被他联想到了什么地方去，高大壮硕的男人便像是一个激灵，当即红着脸开口拼命否认起来：“不，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但话说到了最后，陆九还是难掩心中真意，弱弱地补充道：“若没有阿离你……我的意思是，若没有江公子慷慨提供的这些仙器，以一人之力冒名顶替他们三人，确实也能称得上是辛苦。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即便是这般大费周折，我依然觉得，这些人，死的实在是罪有应得。”
说话间，陆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怀中的“剧本”上。
自从那一日从死人堆里被江离单独挑出来配合对方演戏，这样的“剧本”他手中已有许多本。按照过往经验，每演完一本剧本，那书册便会在不久之后自行化作一团金光散入空中。
可这时候陆九却像是已经等不及剧本自行化光，直接就从怀中取出了书册，握在了掌中。伴随着他体内真气轰然扭转，那薄薄的册子瞬间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虚无缥缈的齑粉。
“——伤人身体，□□其神，夺其所有。”
陆九嘴唇翕合，声音也一改在江离面前的温顺，变得有些阴森和嗜血。
“若是按照这些书册所言，这些人做了那么多恶事，只需要点血，受点伤，便要让你原谅他们所作所为，还什么游山玩水白首与共……那未免也太可笑了一些。”
陆九一字一句说道。
江离一眼便扫到了陆九绷紧的侧脸，从那人皮肤下隆起的青筋以及完全绷紧的肌肉便可以看出，这位曾经以混吃等死为己任的暗卫，竟然还真的因为“原著”剧情动了真怒。
江离怔忪了一瞬，然后便垂下眼帘，顺着陆九的话，毫无波澜地附和了一句。
“是啊，太可笑了。”
而就在他与陆九对话的同时，江离却在脑海里打断了系统的狂欢，并且向它提出了一个看似平常的要求。
*
【咳咳，那个，上次你买的那个强肾入梦液……再帮我买一份。】
作者有话说：
大项目完工。
老板发福利啦。
都说了，007是打工人的福报嘛。

第29章
【强肾入梦液？我看一下……啊，它下架了呢这怎么办。等，等一下，你要这个干什么？】
在江离提出要求之后，系统都结巴了，显然江离把它吓得不轻。
【下架？这种没有人买的东西怎么会下架？】
【说是卖得太差所以回收了等升级再卖——不是啊，小江你解释一下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要买这个？你别吓我好不好，你这是要给谁用啊？】
系统声音一直在发颤。
如今整个小世界里跟他们有联系就只有陆九，也就是说江离买这玩意要么就是自己用要么就是又给陆九用。可回想起强肾入梦液的作用……
无论是给谁用，系统都倍感忧心。
它还在培训时候就听说了不少前辈们的惨烈事迹，执行员头脑发热哭着喊着要跟小世界里的土著谈恋爱，最后执行员自己灵魂湮灭，还连带着系统一起被降级甚至沉睡。
系统可不希望自己会变成那种倒霉鬼。
幸好，江离那句话也就像是随口一说，发现强肾入梦液真的下架之后也没有让系统去检索别的有的没的，挠了挠后脑勺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奇怪举动。
系统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那天夜里，系统发现江离忽然间半夜起身，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纱制中衣，便只身一人来到了陆九的房间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系统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说强肾入梦液下架了吗？】
江离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这不是没办法吗……没有道具，自然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他说道。
*
陆九又做了一个梦。
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个类似的梦。
梦里什么情景都有，经常吓得他睡觉前要默念一边清心咒金刚经，免得脑子里老是乱飘不应该的妄念。
顺便说，在被江离挑中演戏之前，陆九不是这样的——是，他确实是个从来没开过荤的初哥，可做暗卫这么多年来，陆九也不是没有看过人前人后痴男怨女间的种种纠缠。甚至，在暗处窥探时，他看到的那些肢体纠缠爱欲情仇，远比正常人说知道的那些更加邪恶更加肮脏。
陆九怀疑自己大概就是因为看多了，才会那么清心寡欲，对人与人之间的花式负距离交流毫无兴趣。
直到，他遇到了江离。陆九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能免俗：他脑子里的东西甚至比他以前看过的那些还要糟糕污秽。
有的时候陆九甚至会在江离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通，明明是真心实意将那少年当做天人来看待尊崇敬畏的……怎么脑子却这么不听使唤，一到夜里就会自动发散出那么多难以启齿的情节呢？
这些时日下来，陆九已经把那晦涩拗口的清心咒背得滚瓜烂熟。
然而，这些秃驴用的东西，是真的没什么用。
因为陆九的梦比起之前来，变得更加奇怪，疯狂而且逼真。
就比如说今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竟然干脆就梦到了江离来到了他的床边。
不再是那重复了一万遍的魔教圣坛黄金笼。
更不是这些日子出镜率超高的烟雨楼与红绡席。
他梦到的不过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以及他自己的房间。
在梦刚开始的时候，陆九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在做梦。身为暗卫的本能让他在来人推门而入的瞬间便骤然惊醒，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那包裹在纱衣之下影影绰绰的少年雪躯。
陆九当即呆住。
下一刻，他就被吓得一个激灵，眼看要从床上跳起来，生怕被江离发现，自己在看到他时候，本能产生的那点丑态。
偏偏江离却在此时倏然俯身，一抬手便按住了他。
“嘘，别动。”
陆九在梦里听到了少年含笑的低喃。
落在他脖颈处的手白皙微凉，没有丝毫的内力。
可他却像是中了蛊一般彻底动不了了。
唯一能动的大概只有他的喉结，因为紧张，又或者是因为那无由来的干渴，他一直在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
江离此刻身上的衣服穿了简直跟没穿没什么两样，领口实在是拉得太开，布料又是异常薄透。清淡却甜暖的气息就像是无形的小勾子，从少年的衣襟深处探出慢慢扫过陆九的面颊，惹得男人呼吸变得格外粗重。
“啧。”
仿佛察觉到了陆九的失态，江离挑了挑眉梢，妍丽的面颊上却没有丝毫的厌恶或嫌弃。
他只是逗狗逗猫一般，直接伸手拂过了陆九的喉结，然后……
然后那纤长微凉的指尖，便顺着陆九脖颈一路向下，最后按在了他轰然作响的胸口。
陆九颤抖得厉害，江离好玩一般，隔着中衣的布料捏了捏他，即便是遭受酷刑也能不动如山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险些像是刚捞出水的活鱼一般直接跳起。
可下一秒，他就再次被江离按住了。
“别动。”
陆九听到江离笑着说道。
“……我就是来检查一下，你之前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
是做梦。
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陆九忽然间就明白了这一点。
毕竟，若不是做梦，江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同此刻一般，如同那酸腐秀才臆想出来的吸人阳气妖精，这样笑语盈盈，悄无声息潜入他的床帐。
那人更不可能主动坐上来，眉眼弯弯地同他说，要来“检查功课”。
陆九在习武一途上堪称天赋异禀，这辈子也没遇过什么难关。
他这辈子唯一被人说要再练练的“功夫”，有且只有那一件……
而便是那样的“功夫”，这些时日以来他也已经在梦里魂牵梦绕，拼了老命练习了无数回了。
只不过练了那么多，他还是第一次梦到有人来检查功课的。
陆九的心神呼啦一下燃烧了起来，整个人晕晕乎乎，如坠仙乡。
不应当不应当，即便是在梦里也不应该这般荒诞失控。
他的一颗心宛若被劈成了两半，其中一小半正在他耳畔义正词严拼告诫不休。
而另一半……
另一半却彻底忘记了道德伦常，化作了一大团轰然燃起的火焰。
陆九再也顾不得其他，那人既然已经吩咐了，他便十分老实的动作起来，好让江离能够仔仔细细地检查好他留下来的那份功课到底完成得怎么样。
*
几个时辰后——
天光微亮。
江离悄无声息从男人的臂弯中钻了出去，起身时一个不小心动作大了些。向来冷静自若的少年，此刻却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边皱着脸一边扶住了自己的腰。
啊啊啊啊失策失策。
江离叫苦不迭。
早知道便是找系统论坛买二手也应该直接上入梦液，好歹那顶多就是精神上受点刺激，不至于像是他这般肉体受苦。
“嗯……”
江离身上细小的动静，仿佛勾起了床上男人隐秘的危机感。
明明贡献了最多的体力劳动，本应睡得晕沉的男人却在此时皱紧了眉头，本能地伸长胳膊在床上四处摸索起来。
江离回眸瞥了一眼陆九，磨了磨牙，没忍住暗骂了一声“狗东西”。
然后便顺手撩起自己之前脱下的衣裳一股脑塞进了陆九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拢住了沉睡的男人，他贪婪地将脸埋进了江离的衣衫，紧锁的眉头渐渐放松了下来，气息也平静了。
江离看着陆九再次陷入昏睡，这才松了一口气。
蹑手蹑脚起了身，然后将桌上燃着的迷香灭了。
【系统，我仓库里那份忘忧散呢？】
做完这一切，他无意识地揉着后腰，轻声催促道。
虽然强肾入梦液下架了，可江离也不是空手跑到陆九房间里来的。
忘忧散差不多也是所有新手执行员的日常保养品，作用就跟它名字描述的一样，只不过忘记的并非是纯粹的“忧愁”，而是情感。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它是执行员在刚入行时最常使用的保养品的缘故——它可以完全稀释乃至抹消过往经历中服用者所有的“情感”，并且将引发这些情感的过往彻底模糊化。
无论是爱，是恨，是憋屈或是烦闷，一小瓶忘忧散喝下去，再怎么恨海情天的过往都将变成毫无意义的死水一潭。
江离离职前就已经是资深执行员了，返聘后检查了一下仓库，发现里头竟然屯了一大堆忘忧散，当即大喜过望，直接要求系统给他调取了存货。
不过，系统今天晚上的反应多少有些奇怪。
【……我不明白。】
它沉默得有些超乎常理，甚至就被屏蔽的时候都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呱噪尖叫。
现在江离主动跟它开口了，它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回应，它的语气中充满了迷惑。
【你既然要给人下忘忧散，那为什么又要跟他……跟他……】
【跟他滚了床单。】
江离一脸坦然地接口道，他耸了耸肩，态度悠然。
【这糟心剧情好不容易走完了，就算是为了庆祝也应该应该让人尝点甜头嘛。】
【你还说你没有对他起心思！】
系统绷不住了，瞬间叫嚷了起来。
【你对他根本就不一样，你，你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
江离疯狂打断了系统。
【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他苦着脸按了按太阳穴，沉默了半晌才耐着性子安抚起了崩溃的系统。
【我真的只是觉得这家伙还……还挺合我胃口的。】
仿佛在无数个梦里见过，厮磨过，纠缠过。
所以会忍不住稍微偏爱一点。
……不过，也仅此而已。
江离好歹也是字面意义上在大润发杀了十三年鱼的人，而他的心有的时候，甚至比他的刀还冷。
【你就当我馋他身子好了。马上就要脱离世界了，他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在忘忧散的作用下，这个晚上陆九不过只是做了一场平平无奇的春色无边的幻梦。
而等到天光大亮，他就什么也不会记得。
江离也不知道系统算不算是被自己说服了，反正它最后也没吭声，但江离的掌心却是微微一热，那份忘忧散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多谢。】
满身红痕衣衫不整的少年，顺手就将忘忧散兑进了桌上的冷茶之中。
端了茶，江离转身回到了床边。
夜色如墨，薄薄的月色自窗棂外落入房中，勾勒出床上男人俊美的轮廓。也许是出于本能，陆九在江离靠近时候又将自己怀里的衣衫抱得更紧了一点。
“阿……阿离……”
他低声呢喃着。
语气中隐隐透着点甜蜜。
年轻而英俊的暗卫在这个夜晚，终于在自己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那里得到了真正的餍足。
这让他就算睡着了，嘴角仿佛也含着一丝笑。
江离的目光在那张脸上轻轻一掠，随即他轻笑了一声，将碗中冷茶含入口中，然后俯身下去对上了陆九的嘴唇。
商城购买的迷香效果很好，陆九只在最开始抵抗了一下，但江离的训练确实卓有成效，一旦察觉到江离的气息，陆九就再也没有丝毫抵触，任由江离长驱直入，然后将那忘忧散尽数度进自己口中。
只不过，当江离再次起身时候，那本应无知无觉的陆九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像是从甜美的梦境再次坠入噩梦，他不安地翻了个身，抱紧江离衣衫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迸出了青筋。
“阿离……”
他又含糊地呼唤了一句。
“乖，睡吧。”
江离摸了摸陆九的头发，说道。
也许自己真的很有忽悠人的天分。江离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然以陆九的机敏，应该早就能感觉到，其实压根就没有所谓的游山玩水，白头偕老的后续戏份。
故事已经到了终了，演员自然也该退场。
像是江离这样的执行员也到时候脱离小世界了。
至于陆九，这个小世界的土著，更是再也不可能与他相见。
“如此，不如忘忧。”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江离在陆九的耳畔很轻很轻地落下了一声呢喃。
与之同时，江离的身形也暗影中渐渐变得单薄，模糊，最后变得宛若烟尘一般稀薄透明，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
陆九只觉得自己恍然间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似幻非真，缥缈虚妄。
梦的前半截，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有想过的香艳旖旎，人间极乐。
他所有情愫与冲动，都完完全全处在一个少年的完全掌控之下。
那人让他快活，他便能得到至高的快活。
而那人让他忍住，他就只能当一只被锁链死死困住的狗，就连喉中的呜咽也得嚼碎了咽下去，免得失去主人的欢心。
但说到底……就算是那忍耐带来的痛苦，对于陆九来说依然是难以启齿的欢愉。
他是打心眼里恋慕着那个人。
那个人……
等等，那个人是谁？
*
陆九倏然睁开眼睛，然后猛然翻身坐起。
暗卫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昨夜幻梦残留的红晕，表情却是一片木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摸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
“嗯？”
陆九发出了一声闷哼，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胸口骤然泛起的酸楚有些不同寻常，陆九神色凝重，暗自调息了一番却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他锐利的视线在房间内逡巡了一圈，不由自主地，他看着桌上被空置的茶杯看了很久。鬼使神差的，陆九伸手拾起杯子放在鼻端嗅闻了一番。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自己依稀从那杯口处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真奇怪……
陆九按住了胸口，只觉得那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中了暗算？
陆九不由紧张。
他努力地回忆过往，发现自己的记忆异常清晰，自己似乎跟人做了个交易，在这些时日一直在假扮江湖上那几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此刻他早已功成身退，退隐江湖，再无任何烦忧，也不会再又任何人可以挟制于他。
陆九天性懒散，最爱自由。
他现在本应欢欣鼓舞，快活地找个地方悠闲度日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却如此难受，仿佛一直有个声音在冥冥中不断告诫着他，他弄丢了什么东西。
不对，应该说……他被什么人，丢下了。
那个人是谁，他又做了什么？
等等……
头好痛……
到底……到底是谁……
房间里，高大英俊的暗卫神色扭曲，表情狰狞，双眼在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头，轰然跪下的瞬间，摔碎了江离离开前，留在他桌上的那只茶杯。
那一抹很淡很淡的香气，也因此而彻底散去了。
*
【欢迎您的回归，执行员江离。】
伴随着并不怎么热情的机械音，江离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然脱离了那个小宇宙。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夜色如墨古香古色的房间，而是穿书局那一片惨白的执行员工作间。
当然，在穿书局这里，大家一般都会直接称这里为“主空间”。
【武侠世界：据说渣攻们只是不懂爱  结算积分：1977 已经到账】
【任务执行完整度 系统评级：S  】
【角色扮演贴合度 系统评级：A  】
【人工综合评级：B+】
……
一连串的弹窗提示音响起。
江离听着结算看了一眼积分，最后又看了一眼人工评级，不由撇了撇嘴角。
穿书局的系统需要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关键剧情点演绎到位，不过人工嘛……大概是他那位好上司又在一旁仔仔细细看完了全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打了一个超级低分，这才让系统评级那么高的任务，最后综合评级一口气掉到了B+。
嗯，最后到账的积分也比他设想的要稍微少一点。
根据他跟穿书局签订的返聘合约，赎回记忆的最低积分是十万点。这个小任务到手的积分也就是杯水车薪。
江离皱了皱眉头，稍微有点烦躁，这样下去到底还要熬多少个小世界才能搞到那么多积分啊……
忽然，江离楞了一下。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焦躁的人，毕竟他之前还想过在之前退休的那个世界靠自己杀鱼的钱攒首付买房，当时希望那么渺茫他都没有丝毫焦虑不安，为什么现在区区十万积分，自己就这么急躁了？
【小江？你，你还好吗？你别难过啦系统评级那么高已经很棒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好多新人顶多就只能拿到C，我都没有想到你竟然那么厉害能拿这么高分——】
系统误解了江离此刻的怔忪。
单纯的电子生物瞬间将江离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而等江离此时再回神，发现自己之前的异样也早已消失不见。
江离不由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刚才过度精神紧张了。
【我没事。就是觉得接下来积分还是得省着点花……】
他随口敷衍了系统几句。然后，他下意识地点开了上个任务自己的道具使用清单。
紧接着，江离的目光就凝在了这份清单的最后一项上。
【等等，我之前调取的那份忘忧散……这个保质期是怎么回事？！】
江离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系统：【啊？出了什么问题，我看看……】
然后系统也看着项目表上吗明晃晃的红色警告呆滞了。
执行员江离消耗忘忧散（已过期169个月）一份。
系统的电子代码乱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整合好了。
【那个，小江，这，这也不关我的事情啊，你就跟我说直接从你仓库里调取啊，我还以为是你重新回岗后贪便宜批量进货了呢。】
【谁能想到你用的，是你退休前的存货啊。】
……
很显然，在上一个小世界中，系统别的没学会，但学会了一样职场必备技能：甩锅。
大概是因为江离脸色太惨淡，系统吭哧了半天，最后还是努力地憋出了一句安慰。
【你，你先别急，系统商场出品的东西一般来说都会留点余量的，就算是过了保质期，那忘忧散说不定……咳咳……说不定还是可以用的呢？】
系统乐观地说道。
【……过期了十多年，也可以吗？】
而江离幽幽地回了它一句。
系统：【额……】

第30章
大概就是因为在意这件事，那天晚上，江离作为穿书局的执行员，却在脱离小世界后，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关于上个世界的梦。
在那个世界里，一切好像都已经停止了。
周遭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没有夜，没有阳光，没有风……
整个世界仿佛坠入了一颗巨大的松脂，化作了一团被彻底凝固的琥珀。
而在这个已经被彻底按下停止键的世界里，江离却意外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九？】
他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身形踉跄，神情恍惚的男人。
陆九是一个懒散而又热爱自由的人。
在江离的设想中，陆九会在他离开后前往江南赏月看花寻美人，也可能会去西域投奔边军杀敌抗虏，又或者，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练剑不问世事……
唯独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行尸走肉在纹丝不动的人群中东张西望，喃喃询问。
“你看到……阿离了吗？”
江离听到陆九问道。
他不知道陆九到底问了多少人，才会让自己原本低沉好听的声音，像是这般粗粝沙哑。
“阿离说了……我们还有戏没有演完……白头偕老，游山玩水……”
“他说过的……”
“我们的戏还没有完……”
“可是他不见了。”
陆九将手搭在一个男人的肩头，武功如此高强的暗卫这时候却连路都快要走不直了。
他的瞳孔就像是死人一般空洞。
江离的胸口再一次泛起奇异而又细密的疼痛。
他张了张嘴唇，想要呼喊陆九，可在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也如同这世界中的芸芸众生一般，被彻底定住了。
他动不了，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陆九变得愈发虚弱，看着他原本健壮的身体如同脱水一般干瘪下去，看着森然的白骨刺破陆九干燥如纸一般的皮肤，看着他凹陷的眼窝里，逐渐流出猩红的血泪。
最后，江离看着陆九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团难以形容，狰狞可怖的漆黑怪物。
他的身体膨胀开来，血污化作了附着在体表的污秽鳞片。
当他张开口时，江离可以看到他喉咙深处层层叠叠无数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而每一张脸在这一刻都在哀嚎呜咽。
【阿离。】
【你看到我的阿离了吗？】
【我的阿离不见了。】
……
凄厉的哀嚎与尖叫几乎要刺破江离的耳膜。
可明明是这么可怖而怪诞的画面，江离却不由自主地在梦中流下了眼泪。
“滴……哒……”
那是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里，就连声音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般被抹去了，变得微弱而空洞。
偏偏就是这样的声音，让远处那团蠕动不休狂躁扭曲的怪物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它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硕大的头颅倏然扭到了背后。
猩红凸起的眼球就那样直直地越过千山万水与凝固的人群，直接对上了江离的迷蒙泪眼。
【“阿离。”】
它直勾勾盯着江离。
而江离也听到了它的呼唤。
奇怪的是，那声音竟然一点都不遥远，甚至可以说，那声音近得可怕。
近得就像是……正在他耳畔。
一条漆黑的鳞肢蜿蜒扭曲着落在了江离的颈侧，紧接着，是另外一根。
江离的瞳孔倏然缩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背部似乎被某种濡湿而粘稠的东西包裹住了。
【“找到了……”】
耳畔的声音逐渐变调，听上去异常平静，然而那平静之下……
是如同岩浆一般沸腾的癫狂。
*
“嘶——”
江离倒抽了一口冷气，从床上猛然跳了起来。
一个翻身，他下意识撑在了床沿，这才没有一个倒栽葱直接摔到地上去。
“什么鬼……”
好几下深呼吸后，江离这才揉着胸口，皱着眉头重新躺回被窝。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可就跟以往每一次噩梦一样，在惊醒后哪怕努力去回想，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在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靠，再这样下去心脏受不了。”
江离嘀咕着，虽然想不起来但是情绪似乎还被噩梦影响着，依旧十分低落。
时间还很早，天只是蒙蒙亮。
江离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自己挂在椅被上的超市制服，白着脸准备再睡一会儿。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忽然亮了一亮。
一道只有他自己可以看到的虚拟屏徐徐展开，紧接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之前就已经合作过一次的小二。
【小江小江！早上好！新的任务来了哦！】
系统朝气蓬勃地冲着江离说道。
【……这么快？】
江离愣了愣，迟了半拍才回应道。
他这幅人类特有的早起迟钝模样，对于系统来说多少有些陌生，系统闪烁了一下，然后便殷勤地开口道：
【没错没错，穿书局刚上架了一批新的小世界，我怕太晚了只剩下那种无聊老套又走什么纯虐身的垃圾货，所以起了一个大早特意去抢了个好的小世界！】
说到这里，系统似乎很骄傲，就连屏幕上的字符都比之前要亮了一些。
【真的，你别不信，这回的小世界可是法制社会，我看过介绍了，主角受身份高贵，故事线波折主要来自于主角受的情感问题，而且这个小世界的标签第一位就是“万人嫌变万人迷”，这种故事线最好走了，肯定要比上个世界那种懂不懂就挖你血脉的剧情好搞定。】
江离百无聊赖地听着系统的介绍，打了个哈欠。
见江离还是不以为意，系统只好使出了大招。
【而且这个任务完成后，奖励点有八千哦！八千！】
江离的哈欠定在了原处。
【八千啊。】
江离搓了一把脸，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行吧，那赶紧的，早点开工早点下班，来来来搞起。】
他以难得开朗的声音冲着系统说道。
*
【新世界载入中。】
【新世界载入……%￥@F#2……】
（阿离……）
【载入失败，申请修正】
（不要再丢下我了……）
【新世界修正载入……&……%￥……载入失败……】
（这一次……一定……）
【程序错误申请执行员强制脱离】
（一定会找到你）
【强制脱离失败败败败败败败……新世界载入成功】
*
【当前世界线整*&6合度  0％】
【原&著剧情第一部 分已提取%￥#@】
*
“江离，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江家能养你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既然江家遇到了这样的麻烦，需要用到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你总算能有点实际用处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哭丧着一张脸，就太扫兴了不是吗？来，乖一点，笑一个。”
……
江离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粗暴地抬了起来。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豪华别墅的门厅。
地上的大理石冰冷刺骨，而他正被人按在地上，双手像是被手铐一样的东西缚在身后，让他难以动作。
一个年轻却凶恶的男人正不屑地站在他面前，用无比厌恶的视线直勾勾的瞪着他。
在江离载入之前，这具躯壳显然已经哭了很久，眼睛又肿又胀，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多久没吃饭了，胃部一直在隐隐抽痛。
紧贴在他面前的说话之人甚至还将温热微臭的口气喷在了江离脸上，害得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免得自己真的呕出来。
【小二？】
江离在脑海中呼唤了起了系统。
这一次载入新世界的感受跟以往都不一样，江离还从来没有这么头晕眼花过，最重要的是，之前每一次载入，执行员都会得到载入的剧情点概况，好帮助他们立刻做出正确反应。
可江离现在就像是刚被人从滚筒洗衣机里直接取出来，别说剧情到底进展到哪里了，他甚至连最基本的故事背景都没拿到手。
不仅如此……就连脑海中的系统都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江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还能模糊地记起一些载入小世界时，自己感知到的异状。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江离的直觉一直在发出尖锐警报，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像是那个人要求的那样，乖巧地露出笑脸。
而他这一瞬间的沉默，显然刺激到了那家伙。
“艹，你别给脸不要脸。”
像是耐心告罄，他提高了声音，骂骂咧咧地就抬起手来，眼看着就要给江离一个巴掌。
江离皱起了眉头，刚进入小世界，他尚且有些晕乎，见到那人要对自己动手，他条件反射性就想唤出杀鱼刀一刀捅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小江你忍一下啊啊啊啊这是小世界是法治社会啊啊啊杀人会被抓起来地——】
幸好，就在这时江离脑海中终于响起了系统的尖叫。
而且，现实中另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住手。”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男人的巴掌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而江离也重新垂下头，眸光一闪，悄无声息地召回了袖口里的杀鱼刀。
一双光可鉴人的长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踩在门廊处的大理石上，最后，停在了江离的面前。
“绮少？您，您怎么来了？抱歉抱歉，是我们打扰到您了吗？真是对不住，就是这家伙实在是狡猾，不教训得狠一点我怕他还是明知故犯……”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在看到来人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听上去依稀有点谄媚。
被他称之为“绮少”的青年摆了摆手，不发一言，男人便立即噤了声。
江离可以感觉到，那位“绮少”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看了几秒。
“抬头。”
然后，他听到对方命令道。
江离撇了撇嘴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然后……江离不由愣了一下。
即便是刚穿越过来，什么状况都没搞明白并且还很想捅人的他，在这一刻也必须得承认，面前青年的脸当真是很好看。
甚至可以说，那人漂亮得简直不太像是真人。
此时江离是仰着头看他的，光线自那青年身后打下来，仿佛一层薄薄的金纱落在大理石制成的天使塑像上。那是过于端正而纤丽的眉眼，浅淡到近乎无色的淡蓝色瞳仁镶嵌在线条优美的眼窝之中，就连眉骨上落下的阴影都显得那么完美且恰到好处。
若是传闻中的那位美少年阿多尼斯有真人版，大概便是这位“绮少”的模样。
但漂亮归漂亮，这位真人版阿多尼斯的表情，却稍显有些冷漠。。
那人看着江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因为过于恶心，所以不得不忍耐好让其他人来收拾的脏东西一样。
“差不多了。”
绮少淡淡对男人说道。
但就是这么一声，男人的脸瞬间就涨红了，整个人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亢奋起来。
“果然是吵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换个地，绮少，您放心，我保证能把这狗东西训得服服帖帖——”
结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绮”打断了。
青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很淡的厌倦。
“平章明天早上就会来接他，而且他只有C级体质，像是你这样一巴掌打过去，他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颅骨骨折。”
“绮少”很平静地叙述道。
“楼平章就算再落魄，大概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夫人在归家后‘不明原因’的受伤，而我也不想为了这种事情跟他多费口舌。”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江离一眼，“所以你不用再插手这件事了。我想……江离已经明白事情的利害了。”
明白？明白什么？
江离压根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那青年不过一个眼神，仆从已经自行上前把他架了起来，然后一路拖往了偌大别墅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处。
门一开，江离被他们一把推了进去。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房门上锁的声音。
江离刚刚载入这个世界使用的躯体，契合度还没有来及调，现在是手软脚软，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艹——】
感受着身体各处隐隐泛的出的疼痛，饶是江离这样的老员工也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
而且等他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时，更是眉头紧皱。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与其说是“房间”更不如说是牢房。
墙壁，地板，都是一片平滑的灰色。
没有窗子，也没有任何装饰品。
一张金属硬质单人床摆放在房间的角落，已经是这里最“奢侈”的家具。
而在房间另一角，则是非常简陋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是一面镜子。
江离也正是在这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如今的脸。
“嗯？”
江离的眼睛有些愕然地睁大了，原因非常简单——镜子中倒映出来的脸，与之前那个面容平静，眼神冷漠的“绮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的眼瞳是深紫罗兰色，头发漆黑而非“绮少”的白金色，皮肤也更加接近于东方人的温润白而非那人宛若大理石一般毫无血色的苍白。
*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原著呢？我他妈这到底是投放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他忍不住问道。
【那个，小江啊，你冷静点。之前载入时候我那边卡了一下所以才出现了bug，你，你别生气啊……顺便说这个世界有着严苛的法律，你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中央主脑的监控下，你要是乱杀人真的会被抓，被抓世界线就完蛋了……】
系统恐惧到开启了饶舌模式，一边嘀咕一边将原著放了出来。
设定上江离现在的小世界大背景是星际未来。
以太阳系为核心，人类的探索已经覆盖到三角座星系的范围内，数千亿人类分散在地球联盟松散通知下的数十个星区之内。
但就跟绝大多数三流科幻恋爱小说一样，即便设计了如此发达的科技和遥远的未来背景，在这个世界里依然充斥着等级压迫，封建的世家权贵还有名存实亡的民主制度。
原著中有个非常重要的设定，在联盟中每一个人都会在诞生时，接受中央系统的统一评分，根据多项指标判定公民身份。而一旦公民身份等级达到A，按照规定，他们可以直接利用自身原始DNA材料“制作”出一具专属的克隆体，这样一来，一旦这些精英公民在未来遭遇可能的疾病或者外伤，便可以立刻提取自身克隆体的器官，血液来替换自身受损或者衰老的部分。
在人类扩张初期，克隆体的出现保障了精英人类的续存，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地球联盟已经在严格控制克隆体的申请，在那之后甚至专门颁布了针对克隆体的人权法案。
刨除那些繁琐拗口的条文，大抵上这项方案只规定了一件事：
一旦一具克隆体被判定为拥有自我意识，那么他就不再被视为公民的个人财产，他会被判定为“自由人类”并且享受一切公民应有的合法权益。
而该克隆体的“本体”家族会被强制要求照顾克隆体直到他们成年。
……
“哦，所以我现在的身份就是这倒霉催的克隆体？”
江离揉了揉鼻尖，语气平静地跟自己的系统确认了一下。
系统呜咽着点了点头：【是，是的，你是江家这一代继承人江绮的克隆体……不过从联盟法律上来说，你现在其实是他的弟弟，江离。】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我依稀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个世界很轻松？】
系统：【……】
江离：【你还说我身份高贵？】
系统：【那个，其实吧，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就是世家的人，在贫富差距这么严重的世界里，你能衣食无忧，接受教育，确实已经身份很高贵了。】
听得出来，系统已经在绞尽脑汁狡辩了，可江离还是没有忍住，冷笑了一声。
系统在虚拟屏上缩成了一团。
能够让嘴硬如系统这般惶恐失措，原因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江离的登陆身份不对。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才是让它真正感到紧张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载入时遇到了干扰，江离现在所处的剧情点，在系统看来当真十分危险——
原著中，江离是因为江家的政敌故意设计，才拥有了自我意识。
根据宪章规定，即便是A等级的公民，一生中只被允许拥有一具克隆体。而江绮作为江家这一代精神力最高的继承人，失去了江离这具克隆体作为器官供体后一旦受到重伤，就很难再找到匹配的生物材料替换来源。
一般来说，世家在发现自己的克隆体拥有自我意识后，根本就不可能老老实实上报系统接纳克隆体作为家族新成员。他们的做法简单粗暴，会直接摘除掉克隆体的脑组织，然后重新将克隆体的躯体丢回培养皿。
主打就是一个简单粗暴好解决。
“江离”本来也应该跟自己的其他同类一样，在苏醒之后立刻被摘除大脑，然后重新变回“供体”。
但很难说他是倒霉还是幸运，他苏醒的那个时间节点，刚好是江家家主竞选中央星区议员的关键时刻。可以说无数双眼睛都日日夜夜地盯着江家，等待着他们露出纰漏。
在这个骨节眼上，江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冒险违背人权法案（哪怕他们从来不在乎这个）处理掉江离的。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强颜欢笑提交了报告，然后将“江离”纳入了自己的家族中来。
但法律上的承认，从来都不代表真正的接纳。
作为克隆人，“江离”在江家的生活相当艰难。尤其是在他的“本体”一天天长大并且以卓越的天资还有美貌在中央星区的权贵圈内崭露头角时，江离的存在就愈发显得尴尬和难堪。
即便他在基因上与江绮一模一样，但是克隆人这种人造物品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自然人类的精神力天赋。
哪怕刨除克隆人的出生，在中央系统的判定下他们顶多也只能是个E级公民。
在世家看来，这种等级的人类个体本质上跟垃圾堆里四处流窜的老鼠并没有什么两样。
*
江离便是江家不得不留在家中的那只“老鼠”。
可就算是“老鼠”，偶尔也会是有用的。
就比如说，他可以代替将家族里前途不可限量的继承人，去履行一份他们早就不愿意承认的婚约。

第31章
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东西便是精神力。
它对于人类来说甚至已经超过了权势，财富或者家世——毕竟只要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高，那么所谓地权势财富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地球联盟几千亿人口中，百分之九十三的人类精神力稳定在D级左右。
远星出生的外籍人士想要进入中央十三区，通行证签发的最低要求是精神力C。
考取政府公职，需要你的精神力在B。
法官，检察官，中央集团军的审核标准，精神力下限是B+。
……
江家作为曾经在中央星区不值一提的二流世家，为何能在这些年一跃而起成为政坛新贵，靠的便是最新一代的继承人江绮。
在刚出生时候便已经测出了A+级别的精神力，随着年岁增长，他的精神力甚至已经逼近于S级。
以他的资质，在未来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继承江家在联盟众议院中拼命争取而来的席位，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直接进入中央集团军高层，从而彻底将江家带入更高阶层。
当然，若只是精神力高，江绮还不至于如此引人注目。
他真正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即便是拥有如此高的精神力，他也没有像是其他高精神力者一样受到精神反噬——他的其他数值，从生理稳定度，情绪控制力乃至感知力，都维持得无比完美。
更不要说他还拥有那样一张脸。
在私下里，人们总是会一个词来称呼他。
“联盟的瑰宝”。
*
只可惜，就算是完美如江绮这样的存在，生命中依然会有一些无法消除的“污点”。
就比如说，他与拉尔瓦星系曾经的控制者楼家在多年前定下的那一纸婚约。
当然，在二十年前，这桩婚约并没有像是现在这样令江家众人寝食难安难以下咽，事实上，当时楼家和江家双方都非常满意婚约带来的利益交换——楼家作为远星系的大军阀土财主终于得以通过与江家的联姻进入中央星区，而江家则是得到了一整片资源矿产星的所有权。
那些美妙的矿产每年带来的丰厚利润足以让他们做梦都要笑醒。也正是靠着这些矿产星，江家如今才有足够的财力去竞选中央星区的议员。
奈何世事无常，就算是再划算的买卖在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也会变成烫手山芋：就在三年前，楼家的掌控者为了抵御入侵的深渊生物，在无奈之下引爆了自己的本命机甲，最终引发了拉尔瓦星系核心处的超新星爆发，整个星系彻底毁于一旦，楼家所有嫡系血脉连带着拉瓦尔星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常住人口全部在超新星爆发中化为齑粉。
是的，那些可怖的深渊怪物最终被挡在了人类的势力范围之外，但这也代表着，曾经如日中天的远星霸主彻底分崩离析。
但这个悲剧对于江家来说，最大的麻烦在于，楼家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楼家嫡系的继承者，同时也是将江绮的婚约者，楼平章。
在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加让人头疼的了，甚至可以说他们宁愿选择深渊生物入侵联盟，也不愿意看到江绮拥有这么一个失去了所有势力资源，甚至还因为超新星爆炸导致精神力严重受损的未婚夫。
众所周知，精神力一旦受损，人就相当于废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当江家找出当初的婚约绞尽脑汁想办法想要解除时，他们才发现，当初的楼家在婚约中留了后手——婚约与他们得到的矿产资源星是绑定的。
他们要么履行婚约。
要么就将资源星的归属权还给楼家……也就是楼平章。
无论是哪个选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锥心刺骨挖肉一般的痛苦。
正是在这无比煎熬的两难时刻，他们忽然想起了江离。
那只借着情势登堂入室的“老鼠”。
——在中央主脑的系统判定中，江离也跟江绮一样，是合法的江家成员。
最重要的是，他就连基因都跟江绮一模一样，可以完美地通过婚约上绑定的基因条款。
*
一旦想通这一点，所有人都瞬间如释重负了。
完美的联盟瑰宝江绮终于将身上唯一的污点剥离了出去，而楼平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江家新娘。
只不过这个新娘，真正的身份不过是本体的器官备体。
可以说，幸好楼家除了楼平章之外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惨烈的战斗中，不然在得知江家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之后，估计会被气死第二次。
克隆体。
无论法律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但是在世家的人看来，一具克隆体跟肉工厂里培育的人造肉块，又或者是给平民制造生物瓣膜用的资源猪，其实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现在这样的东西却因为婚约缘故，嫁给了楼章平。
偏偏楼章平甚至都无法拒绝江离。
一旦拒绝婚约，没有了家族，精神力被废的他，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中央星区，更不可能重建如今只余一片空洞区的拉瓦尔星系。
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只剩下与江家的婚约——哪怕是跟一个克隆体的婚约。
*
【……等等，所以我现在是已经嫁人了？】
江离揉着太阳穴好不容易才看完了原著中那一长段的前置剧情。
系统战战兢兢点了点头，吓得不敢作声。
【差，差不多是这样。】
【你这是挑的什么小世界啊，都星际时代了，还有替嫁梗？】
江离看原著看得头都疼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原著中所有人都很满意（虽然这个满意要刨除掉楼平章得知江离是克隆体后一大段啰嗦的崩溃发疯不敢置信自我说服忍辱负重）……除了江离。
在江离看来，原著中这倒霉娃人设就很不讨喜。
在江家被人欺辱着长大，每天都要被人提醒无数遍“你不过是一具克隆体”，因此哪怕长着跟江绮一模一样的脸，江离依然是畏畏缩缩，人人可欺的模样。
嗯，用原著的话来说，就是……
【那少年是如此的胆怯，虚弱而愚蠢，但是他又有着那样的一张脸。
即便是圣人，在看到他那含着泪的双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之后，也很难按捺住自己内心最深处升腾而起的……施虐欲。
如果说江绮是不容亵渎的高岭之花，那么江离，就是只适合被人摘下握在手中，用指腹揉捏出湿润浆汁的廉价赝品。】
*
原本江离作为执行员被投放到这个小世界来时，时间点是在“江离”的幼年，他要顶替“江离”承受江家众人的奚落与羞辱，也要面对自己熠熠生辉的本体终年的冷待无视。
结果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在投放时候江离莫名其妙被卡了一下。
重要节点“替嫁”，还有嫁给楼平章后被那人多日冷暴力之类的剧情……全部都被略了过去。
好消息是，江离完美地避开了许多非常憋屈的实际体验。
而坏消息嘛……
江离盯着任务面板上的整合度后面那个明晃晃的零蛋，面沉如水。
系统：【小，小江，你看啊，虽然少了几个重要剧情，但是，只要后面我们老老实实走剧情不出任何差错，我寻思着，这个任务还是可以完成的……对吧？】
年轻的电子生物被吓得快哭了。
江离没理会他，调出了原著剧情确定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在的剧情点，冷哼了一声。
【我只能说，我尽量吧。】
他幽幽地敷衍了一句。
就在他跟系统对话的时候，房间紧锁的大门嗡嗡作响然后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文雅男人端着托盘，轻捷地钻入了这间简陋的“牢房”。
“小离。”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蜷缩在床上神色空洞的青年，脸上瞬时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你没事吧？”
他快步来到了江离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
江离缓慢地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并没有吭声。
【小二，这谁？】
江离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戳着系统。
【这是贺霜啊！你的暗恋对象啊啊啊啊原著上不是写了嘛——】
江离眼睫轻簌，垂下眼皮飞快地掩住了眼底的异状。
啊，原来这家伙就是贺霜。
*
虽然如今科技已经异常发达，但世家中依然保持着聘请人类管家和仆从的传统。毕竟也只有这样使用奢侈的人工才能昭显出世家的财力与权柄。
而贺霜，就是江家的人类管家。
这是一个斯文，清秀而温柔的男人，据说曾经也是某个顶尖世家的后人，但随着那个世家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落败没落，贺霜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成为一个看人脸色，伺候他人的“下等人”。
江家不少人会以贺霜的身份说事取笑，但无论那些人说话多难听，贺霜也从未有过丝毫动怒。
“江离”甚至听到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过贺霜，说这个人情绪波动小到这种程度，已经变得有些诡异和可怕了——甚至还有人怀疑，贺霜其实压根就不是自然人，而是被特别调试过模拟人类的机械管家。
但不管那些人怎么诋毁嘲笑贺霜，在“江离”心中，贺霜依然是他心灵的寄托，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神灵”。
“江离”从有意识开始时候，他得到的所有和唯一的温柔，都来自于贺霜。
江家耻于让“江离”出门见人，所以“江离”甚至都没有上过学。从小到大，他的一切生活起居还有家庭教育，都是贺霜一手包办的。
而贺霜从未因为江离的克隆人身份，对他报以任何偏见……甚至，在面对江离时，他会比对待其他人时，更加温柔一点。
而这一点点小小的偏爱就彻底俘获了“江离”的心，以至于那个意外发生后，他会下意识地来找贺霜。
然后……
*
“抱歉，我不知道你昨天来找我了，我当时不太舒服所以去了医院。”
贺霜凝视着始终有些迟钝和呆滞的江离，目光飞快地扫过了后者脸上和脖子上依稀可见的伤痕。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更是苦涩。
“……你不应该偷偷跑回来的。江家对于这件事情反应会很敏感。”
顿了顿，他声音低沉地补充道。
江离是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贸然离开自己现在的监护人，也就是他的丈夫楼平章，私自回到江家的。如果江离是一个自然人，这一行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江离说到底只是一名克隆人。
“这种行为，太冒险了。江家现在本来就你和那个人的婚约反应过度。”
贺霜说道。
江离还是没有说话。
眼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瘦弱青年如此沉默，贺霜的神色果然愈发紧绷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终于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叛逆的孩子……楼平章，他对你……他对你是不是……”
是不是做了什么相当恶劣的事情，以至于连江家那群人终日不断拳打脚踢都能忍受的你，也会受不了地跑回这个毫无温情可言的家，想要来找我寻求帮助？
贺霜声音干涩，仿佛不忍心把那句话说完似的。
而江离在听到最后那句揣测之后，仿佛终于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一般颤抖了一下。
“没，没事的。”
然而，他却是这样敷衍着贺霜。
*
按照原著中的描述，“江离”之所以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当然是出了事——
江离的存在对于楼平章来说自然是刻骨铭心的羞辱，所以无论江离如何努力强打精神想要讨好对方，得到的都只有楼平章冰封一般的凝视。
那种无需用语言来形容的极度厌恶是如此强烈，有的时候“江离”甚至会觉得，楼平章可能会想要杀了自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一直无视他，冷待他的男人，却在昨天深夜带着一身酒气，疯狂地撞开了他的房门，然后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凭什么……凭什么用这张脸去……勾引那种疯狗……”
“不过是一具备体而已，你本来的作用就是给阿绮提供器官而已。”
“你这种骚货……凭什么……我怎么可能……”】
男人醉得非常厉害。
就连说话都是如此的前言不搭后语。
这非常反常，毕竟在“江离”有记忆以来，楼平章的形象都是极其冷静自持的。从他还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江绮的少年军校生开始，到之后家破人亡只能忍受江家摆脱婚约的诡计，他的情绪波动都被压制得严丝合缝，不落一丝端倪。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楼平章却喝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莫名其妙辱骂了“江离”一番后，他甚至差点强迫了“江离”——那个他无比厌恶，无比恶心的克隆人。
那个江家丢给他的羞辱具象。
*
江离抿住了嘴唇，脸色有些难看。
在阅读原著剧情关于这一段的描述时，他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多了一大段清晰的“记忆”。那些“记忆”鲜明到了极点，以至于江离甚至都可以“记起”昨天晚上，那个名为楼平章的男人是如何醉醺醺地压在自己身上，用一只手牢牢卡在他的手腕上控制他所有的动作的。
他也能“记起”男人那混着酒臭，灼热而粘湿的嘴唇。
自然，他也能“记起”自己是如何惊慌失措，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操起台灯给了那家伙一下，直到那人砰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
好恶心。
过于强烈的刺激让江离感到一阵胃部翻腾。
【小二，这是怎么回事？】
他难得严厉地质问起了系统。
【额，好，好像是多了个插件，就，就实体记忆植入嘛，能让执行者的代入感更加强烈一点，更好走剧情。】
系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回应了江离。
可能是江离现在的表情太糟糕，系统末了又补了一句：【我看了一下插件签名，好，好像这是你们项目主管人工帮你添加的。】
啧——
听到最后那句话，江离的嘴角撇了撇。
好吧，又来了。
他在心中冷冷叹了一声。
而在系统看来，之前情绪波动还异常强烈的执行员，竟然在短短一个瞬间，就重新回归了平静。
*
原著中“江离”以为自己杀了楼平章，自觉不妙的他在极致的惊慌失措中回到了江家。
当然，他之所以回来，绝不是蠢到以为江家会帮他。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自己被“处理”掉之前，最后再看贺霜一眼。
但就算是这么小小的愿望，“江离”也没有达成。贺霜的房间里一片寂静，空无一人，而“江离”却在含泪仓皇离开时，被江家的几名旁系子弟抓了个现行。
然后，他才从那些人的嘴里得知，楼平章想中央主脑申请了追踪令——他在寻找自己忽然离家出走的“妻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楼平章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被“江离”袭击了的事情。
*
没有人会觉得楼平章会对“江离”有什么优待。
至于“江离”的忽然回家，在他们看来大概无非便是因为家暴或者其他形式的羞辱。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宽容“江离”的莽撞行事。
甚至这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跃跃欲试地想要继续在“江离”的身上发泄自己的阴暗情绪。
所以才有了江离刚刚载入小世界时的那一幕。
*
“小离，你别这样。”
贺霜一直在仔细观察着江离的脸色。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关心着江离的和蔼兄长兼老师，声音里难掩痛心。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男人的手搭在了江离的肩头，惹得江离眉梢一跳。
【小江？】
系统一看到江离的表情，便感到了一丝不详，因为他每次拿起杀鱼刀噗嗤乱捅之前好像表情都这样。
【你你你怎么了？他没忍你吧？就算是要捅人你是不是也等到楼平章那个角色出来啊……】
系统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没事，你别紧张，我就是纯粹觉得这家伙有点烦。】
江离在脑海里安慰道。
虽然根据在记忆里“自己”还蛮喜欢面前这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贺霜，他就总有一种召唤杀鱼刀捅人的冲动。
结合这么多年来他穿书的经验……
【总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
江离给出了最后评价。
*
幸好贺霜与江离的戏份很快就来到了尾声。
原著中江离在贺霜的追问下一直含泪不语，贺霜对他关心则乱越贴越近——紧接着，江离的房门就再次被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离感觉到贺霜落在自己肩头的手似乎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便随着男人转身很自然地从他身上落了下去。
“楼少爷？”
贺霜仿佛很是惊讶似的，同站在门口的男人打了一声招呼。
江离也是如释重负，赶紧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便宜老公。
唔，挺帅。
就是脸色超级难看，跟抹了锅底似的。
*
楼平章的额角有一道很淡的白痕。
显然，昨天“江离”刚给他落下的伤已经连夜被男人用治疗仪治好了。
“过来。”
楼平章压根没有理会跟他打招呼的贺霜，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江离，像是唤狗一般冷然命令道。
原著：
【“江离”只是听到那句话，身体便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竭力想要表现得平静，然而眼眶里终究还是蓄满了泪珠。
只不过稍稍一动，便顺着眼角潸然落下。
他情不自禁地拽住了贺霜的手，贺霜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
楼平章目睹到了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男人双手环胸，森森说道。
“楼少爷，有什么话我们可以……”
偏偏就在这时，楼平章身后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贺霜，”那是江绮，“平章来接江离了，你送他们出去。”
青年淡淡地吩咐道。
贺霜立即躬下了身。
“我知道了，少爷。”
他无比恭顺地应道。并没有意识到，在江绮出现的那一瞬间，自己就已经松开了江离的手。】
*
现实中——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楼平章眉目冷峻，声音阴沉得仿佛能凝出水。
江离：……
系统：【小江你忍一忍，千万忍一忍，别随便杀人，这个小世界杀人是犯法的呜呜呜呜呜……】
江离：【呵。】
系统哇一声在江离脑海里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江离：啊…这狗屎人设……（辱骂）
69：对对对这狗屎人设太恶心了老板你这么高贵的人怎么可以委屈自己扮演这种垃圾角色？！简直不可理喻！
（晚上）
69：人……妻……嘿嘿嘿嘿……吸溜……（梦话ing）

第32章 【补字】
出乎系统意料的是，在短暂的凝滞后，江离竟然当真听了它的劝。他没有拿出刀来一顿乱砍，而是如同原著中描写的那个青年一般，顺从地垂着头，身形微颤地从贺霜身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慢慢朝着楼平章走去。
楼平章斜睨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转过了身。
侧身越过江绮时候，男人的脚步微不可见地慢了半拍。
“劳您费心了。”
他压低声音，看似毫无波澜地同隽秀高挑的青年说道。
“嗯。”
江绮目不斜视，只是抿了抿嘴唇，然后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江离就站在楼平章身后几步之遥，看着那两人那暗流涌动的模样，眼皮倏的跳了跳。穿书局在这次任务中强行添加的插件又一次发挥了作用，直接用一些记忆的闪回片段折磨起了他。
实不相瞒，作为一名经历过无数小宇宙的执行者，“江离”的那些记忆片段都还蛮无聊的。
身为见不得光的克隆体，被惩罚不能吃饭只能被锁在地下室里时候，他唯一的慰籍便是透过地下室狭长的透气窗，小心翼翼地窥视一墙之隔，正在华美花园里大肆打闹的年轻人。
在花丛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当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军阀之子的少年楼平章，蹑手蹑脚靠近了沉睡的江绮，并且小心翼翼在他的额角落下了一个吻。
而明明已经清醒了过来的江绮，则依然假装睡着，唇边却不由自主泛起羞赧的微笑。
……
【系统啊，这两个家伙是不是……】
江离若有所思。
【咳咳咳……差，差不多吧，就，就他们两个以前还蛮喜欢对方的。】
系统压根没敢让江离把话说完，结结巴巴开始解释起来。
【不过，原著里也说了，这两个人之前的感情经历只不过是个背景。你看，楼平章一出事，江绮就毫不犹豫默认江家那几个老家伙帮他解除婚约了。】
【他们根本不是真爱，对比起来，你才是楼平章真正爱着的那个人啊——】
……
幸亏从大宅离开时候，自始至终楼平章都没回头，不然大概他一眼就能看见江离的那个大白眼。
而无论系统怎么强调楼平章和江绮之间如今已经默认断绝了所有情愫，江离依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在他们身后，有个人看了他们两个很久。
*
楼平章和江离的离开就跟他们的到来一眼悄无声息。毕竟不过是一个已经彻底失势的远星世家和一个基本等同于扫地出门的克隆体。
在离开江家位于中央星区的奢华大宅后，江离和自己那个便宜老公一路无话，坐上了悬浮车在夜色中回到了他如今的“家”。
楼家的府邸，严格来说，仍然位于中央星区的豪华住宅区内。
在当前的时代异常昂贵的天然植物草坪和石材建筑物，对于世家之外的普通人来说依旧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楼家那占地广阔的府邸时，江离首先感受到的绝非是世家权贵的骄奢淫逸，而是难以形容的荒败寥落。
这座建筑曾是楼家为了在未来长久定居中央星区而特意购置的产业，但如今看上去，它就像一栋真正的鬼宅。
早已无人打理的草坪上，杂草野蔓如病毒般无序地蔓延着，繁复精致的大理石窗内一片漆黑，在夜色中仿佛死人早已干瘪的眼窝，正空洞地凝望着房子现在的主人。
悬浮车就像是幽灵一般驶入前庭，然后停在了门廊之下。
江离跟着一语不发全身都在散发低气压的男人下了车，刚踏入这栋鬼屋，浓墨一般黑暗便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中尽数散去。
“楼先生……还有，楼夫人。”
简直就像是在玩什么惊吓盒游戏，江离呼吸一滞。
他皱着眉头看向了此时正大喇喇坐在客厅中间的不速之客。
男人有着一张没有任何辨识度的脸，身形适中，没有太多肌肉。
而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他的公民等级必然不低。
“你们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晚。”
那人抬手做作地看了看腕上的机械表，然后用看似恭顺实际异常傲慢的语调，轻声对着门口的两人说道。
而与此同时，楼平章的背脊也变得格外挺直而僵硬。
*
原著中，“江离”是在极度恐慌中被楼平章带回楼家的。
【从江家到楼价的路途中，他全程都紧张到难以呼吸，尽管楼平章额角的伤口早已变作淡淡的白痕，但他可不会蠢到以为楼平章真的会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
根据“江离”以往的经验，他必然是要为自己的反抗付出代价的——是谩骂，殴打，关禁闭，亦或者是殴打——无论楼平章接下来对他做什么，“江离”都不会感到意外。
可楼平章却并没有那么做。
甚至，在车上时，楼平章都没有往“江离”的方向多看一眼。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沉默，让“江离”的心中愈发不安，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恐慌，仿佛在警告他，这种死一般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寂静。
多年来在江家谨小慎微挣扎求生的过往，早已把“江离”培养成了一只嗅觉灵敏的小兽，而现在，他的直觉正在不断警告他，有一些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而那个微笑着出现在楼家空旷客厅的男人，则为“江离”的预感盖上了冷酷而无情的印证。
男人在看到“江离”身上肉眼可见的伤痕后，十分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哦，楼先生，我记得我曾经特意强调过这一点，在赴约之前，您应该确保您的夫人处于一个良好的状态之中。”
那人甚至毫无顾忌地直接当着楼平章的面，掐住了“江离”的下颚，认真地打量起了青年脖颈处的淤痕与指印。
他的腔调依然是谦卑有礼的，然而他对待“江离”的态度，却像是在审视某只待宰的牲畜。
“江离”的脸色倏然变得无比苍白，他下意识地看向楼平章——
就算“江离”只是一名克隆人，但无论如何，在法律上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
而这个男人却直接当着楼平章这么做，这显然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顾忌的羞辱。
然而让“江离”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刻，楼平章竟然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
为了节省能源而调低了功率，因而显得格外昏暗的光线中，“江离”唯一可以看到的，是楼平章凝滞如石塑一般的侧脸。
治疗仪冰冷的触头落在了“江离”的脖颈处。可怖的伤痕很快就在高级治疗仪的作用下消退。
然而，伴随着伤口的愈合，“江离”心中的恐慌却变得越来越浓重。
不对劲……
好奇怪，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青年惶恐的视线在来人和楼平章的身上来回晃动，他的嘴唇翕合着，无数疑问已经涌到了嘴边，却又因为根深蒂固的怯懦卡在了舌尖。
楼平章的气息变得无比凝重冰冷，即便是“江离”这样毫无精神力可言的克隆人也可以感觉到空气中逐渐增加的杀意。
但那人却像是浑然不觉，在治愈了“江离”的伤口后，他咧开了嘴，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舔舐过“江离”的脸。
“那么，很期待在明天的私人会面中见到你，楼夫人。”
他温和地说道，然后将一份请帖塞进了“江离”的领口。
门外传来了小型飞行器的嗡鸣，男人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江离”呼吸急促地盯着那人的背影，四肢百骸都像是沉进了冰水之中。
他并不愚蠢，能够在全空域禁飞的中央星区拥有使用载人飞行器特权的家族，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世家中的皇家”之称的陆家。
“江离”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一些虚妄到甚至可笑的传言，而那些传言跟昨夜楼平章的异样，还有今天那个突如其来的男人联系在了一起，最后汇成一个“江离”不敢去细想的念头。
瘦弱单薄的青年像是坏掉的机器人一般，一点点地扭过了头来，颤抖着望向身侧脸色铁青的男人。
“楼，楼先生。”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细如蚊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原著中的“江离”虽然隐隐有所预感，但对于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其实还是一头雾水的。
但作为穿书局执行员的江离可不一样。
眼看着楼平章没吭声，他便如同原著中那般“战战兢兢”“眼底含泪”地独自上了楼，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就收到了最新传送过来的剧情。
嗯，看完以后，即便是老油条如江离也有点震碎三观。
在这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特意来送请帖的男人，确实就是世家中地位最高，权势滔天的陆家成员。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就在一天前，他与楼平章达成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协议。
*
楼平章需要把自己的妻子，这个在基因上与江绮一模一样的克隆体，献给陆家那位众所周知的疯子泄欲。
*
在如今这个时代，每一个家族的地位都锚定在家族中精神力最强大的成员身上。
陆家之所以能够在凌驾于所有世家之上，则是因为这个家族中非常容易诞生出高等级精神力的个体。
而这些年来陆家几乎盖过所有世家的原因在于，整个联盟几千亿人类中唯一的那个3S级精神力个体，就是他们这一代的继承人，陆星野。
他也是整个宇宙中，唯一可以开启上古机甲摩侯罗伽的人类，这样强悍的精神力再加上一台堪比神器的机甲，陆星野以一人之力成为了盘踞在所有世家头上的无冕之王。
甚至有传闻说，位于联邦核心区，本应该是最安全区域的中央星区之所以会有三个军团驻守，根本原因从来都不是为了抵御外敌，纯粹就是担心陆星野哪一天会暴走引发不可挽回的灾祸。
没错，虽然拥有3S级别的精神力，但对于联盟来说，强大到这种程度的男人，更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核弹。
甚至就连陆星野的公民等级，在中央主脑的判定下，都是一个近乎可悲的F。
原因很简单，在3S这个级别上，陆星野的精神力有着必然的不稳定性，而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其他方面有着严重的缺陷。
*
江离：【……所以这货到底有什么缺陷？】
系统：【咳咳，小江你看过原著的哈，就是设定上，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在使用了精神力后，都必然会产生一定的身体负荷，而这些负荷通常会以各种各样的副作用展示出来，比如说……】
江离：【你直说吧，到底是什么缺陷。】
系统：【陆家这位继承人，精神力过高的副作用就是，那个吧，他的身体会进入到一种极度亢奋，暴力，嗜血，甚至失去理智的状态中去。】
【而他唯一的纾解方式就是通过x发泄出来。】
江离：【……】
系统：【但，但是，在故事中，陆家这位少主，是天生的性冷淡。他完全没有办法对任何人或者事物产生x欲——除了江绮。】
*
众所周知，唯一可以激发陆家继承人x欲的，只有帝国的瑰宝，江绮。
因为那个青年，是陆家少主一见钟情的对象。
*
只不过陆家少主再怎么样强大凶悍权势逼人，江家也不可能放弃江绮这个可以提携整个家族更进一步的命根子。
毕竟谁也不知道陆家少主现在稳定状态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也许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但更有可能的是，下个星期这家伙就会完全狂暴，然后被中央主脑作为威胁整个联盟的重大隐患直接消灭。
最重要的是，就算江家真的想要豁出去，为了权势与陆家联姻，那个联姻对象也不可能是江绮——毕竟陆家少主从来都不屑于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那个疯子一旦陷入亢奋状态，甚至很可能因为失去理智而将人虐杀在床上。
毕竟，能够激发疯子所有欲求的人，只有江绮一人。
而没有人能够保证，那些可怖而疯狂的欲望倾泻而出时，陆家少主能够控制住自己。
*
随着时间流逝，陆家继承人在进入青春期后，在荷尔蒙作用下精神力波动得越来越严重，事态也因此变得愈发棘手且紧急。
最糟糕的是，就在一个星期前，陆星野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同时，也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精神力暴动。
然而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家族想要做的事情，在被关入地下禁闭室的最后一刻，陆星野以家主之令对所有氏族成员发出了命令——
他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去强迫江绮为自己纾解精神力暴动引发的x欲亢奋。
陆家的人都快要疯了。
陆星野的这个命令，几乎就是在用自己的恋爱脑自杀。
好巧不巧，就在陆家所有成员都快要崩溃时候，一则不起眼的婚讯，让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他们这才发现，江家刚好还有一个不受重视的，但是跟江绮一模一样的克隆体。
哦，当然，在发现江离的时候，这个怯懦可怜的克隆体已经结婚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比起违抗少主命令强迫江绮进入狂暴中陆星野的禁闭室，与一个完全失势的家族进行一些利益交换，要简单且快捷许多。
陆家作为整个联盟高等级精神力个体最多的世家，积累了远远高出联盟现有技术水平的精神力治疗方案。
即便是楼平章这种因为超新星爆炸而导致的精神力受损，在经过陆家的内部秘密治疗后，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让那个他并不喜欢的“妻子”，去陆家短暂的客居几天而已。
陆家的年轻的少主会从痛苦万分的精神力暴动中走出来。
楼平章会治好自己的精神力。
这便是真正的双赢。
一定要说什么这则协议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大概就是陆家的家老们多少会觉得，没能让少主得到江绮本人，只能利用克隆体作为替代品——这多少有些委屈自家少主了。
*
【……我有一个问题。】
看完这段原著的江离幽幽出声。
同样搞清楚来龙去脉的系统这时候已经在虚拟屏上吓得乱做一团。
【小，小江，你冷静，虽然这个设定真的很艹蛋，但其实也就是前期憋屈一点，等到了后期这个陆什么来着，其实是对“江离”感情最深的那个，而且你再仔细看看，陆星野在设定中是个狂躁洁癖性冷淡患者，他的黄瓜在所有攻里最干净的一根，而且他第一次就给了你，严格说起来你还是赚了——】
江离轻声打断了已经语无伦次的系统：【我其实就是想问问，这个小世界……到底是怎么过审的，我真的特别，特别好奇。】
系统完全没想江离竟然如此淡定，显得有些呆滞：【啊？】
江离在屏幕上放出了原著中的选段，指给了系统看。
那是江离接下来的戏——一大段一大段，充斥着大量口口的段落，全是“江离”与陆星野的H。
没错，原著中，楼平章虽然又痛苦又恶心而且内心备受屈辱，但是当陆家告诉他，可以想办法修复他的精神力时，他到底还是动摇了。
然后才有了可怜小白花人qi跟失去理智化身为野兽的陆家少主那各种堪称惨烈的负距离花式运动段落。
非常NTR，而且非常黄。
江离：【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晋系的小世界啊——你挑选小世界时，该不会错区去了花区吧？】
江离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困惑。
系统：【才，才没有，你别冤枉我！我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看啊这段剧情虽然口口很多，但主要还是用了非常隐晦的比喻手法来描写两人在房间里的天翻地覆的那一夜的，之后也是利用管家和仆人的侧面描写来强调主角受跟陆星野的x事激烈……这要是在花区的小世界，怎么可能这么大费周章，更何况你摸摸你自己，你也没长别的器官出来吧。】
【所以，这个小世界绝对绝对没有错区！】
系统斩钉截铁地说道。
江离挑起了单边的眉梢，神色似笑非笑，而正准备开口继续跟系统斗嘴时，他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江离回过头，正好对上了楼平章此刻无比复杂的凝视。
*
【在做出决定那一天，他为自己的龌龊而感到无比恶心，甚至必须用酒精麻痹自己，这才有了你差点被他强上的剧情。】
系统再次扫描到了江离的表情，惊慌失措连忙开口：【其实他是很不愿意很痛苦的，你看看原著……】
江离：【闭嘴。】
系统瞬间噤声。
而在现实中，凝重的沉默在江离和楼平章之间蔓延。
然后，楼平章忽然上前一步，来到了江离的床边。
一改之前对江离的极度冷漠，他此刻就像是一个温柔而贴心的丈夫，略显生涩的主动为江离准备好了第二天参加宴会需要用的服装。
楼平章将礼服放在了江离的床上。
“这是……你明天要穿的礼服。”
男人声音很暗哑。
“陆家的邀约，最好还是重视一点。”
他说。
那是一套哪怕只是看着，也能察觉到价格不菲的昂贵礼服。布料光滑而细腻，而配套的首饰珠宝更是在暗光下熠熠生辉。
“江离”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是在婚礼上都从未拥有过这样奢侈昂贵的礼服。
然而，就是这样一套剪裁得当的礼服上，多出了一把小巧且容易藏匿的枪。
江离抬起眼睫望向楼平章。
他没吭声。
楼平章站在远处，并没有等来江离的主动询问，男人的眉头一点点锁紧，忍耐了半晌，他终究还是语气阴沉地开口道：
“最好带上这个……也许你会用得上。”
江离：……
【你看，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就跟原著中说的一样啊，其实这时候楼平章真的很愧疚，觉得很对不起你，所以他违背协定，偷偷给你塞了一把枪，这样一来即便陆星野真的发狂发到想把你杀了，你至少还有自保之力，这其实已经暗示了他对你的爱啊——】
现实中，楼平章在说完那句话后，似乎也终于放下了心中重石，他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与平静，吩咐江离早点休息之后，男人转过身便想离开。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楼平章。”
他一字一句地喊道。
“嗯？”
楼平章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江离——他有些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离竟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后面。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恶心的男人了。”
江离扬起脸，冲着楼平章微微一笑。
青年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软弱与不安，过于妍丽的眉眼在这一刻看上去显得格外锋利，以至于楼平章在对上他时，竟然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然后楼平章便听到了江离那一声低沉的叹息。
“而惺惺作态的男人，就是最恶心的。”
“嗯？”
什么意思？
楼平章困惑地蹙眉，正准备开口询问，胸口处却倏然一痛。
一把外形简洁，造型异常古朴的刀，正直直地刺在他的体内。
*
“滴答——”
“滴答——"
……
粘稠的鲜血不断从楼平章的伤口处涌出，他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刀口，然后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青年。
在记忆中怯懦胆小，头脑空空，只有一张脸能看的青年，如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
楼平章刚想开口，喉咙中瞬间喷出了一口鲜血。
明明只是简单的刺伤，可伴随而来的晕眩感却让楼平章感到了一丝不妙。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简单地刺中你的穴位而已。”
可他得到的回答却格外让人摸不着头脑。
穴位？什么穴位……
神智宛若已经燃放殆尽的烟花消失在了视野中骤然蔓延的黑晕之中。
伴随着一声闷响，楼平章轰然倒地，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他身下，暗红色的血泊正在缓缓蔓延开来。
*
系统在江离的脑子里已经化身为plus版尖叫鸡。
【啊啊啊这个世界不能杀人啊已经不是武侠世界了根据规则你要是随便杀人是会被抓捕的哇呜呜呜世界线会崩掉的——】
【我知道，这不是没捅死呢。】
江离用脚尖踢了踢楼平章，见对方已经没了动静，他这才带着一丝嫌恶从男人身上抽回了自己的杀鱼刀。
系统的声音已然接近崩溃：【可，可是你马上就会被发现了，你知不知道中央主脑是会监控每一个公民的生命体征的啊啊啊啊完了完了你怎么忽然就捅人了呜呜呜呜呜呜你说过你不会乱来的——】
江离：【……这不是有你吗？】
血泊中，容貌妍丽的青年对着虚空中的电子生命轻柔地笑了起来。
系统：？？？？
江离：【先暂时拦截下中央主脑，这对于你这样的高维系统来说，其实并不难吧？哦，对了，顺便再帮我打开楼家的地底生物实验室。】
系统：【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江离：【……作为世家，楼家肯定也给楼平章准备了克隆体吧。】
他语气轻快地同系统说道。

第33章
有了上个世界的经验，系统在听到“克隆体”这个单词的瞬间就炸毛了。
无需多问，系统已然明白了江离的打算，虚拟屏上的字符流开始痛苦地颤抖起来，
【不，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你这完全就是在钻剧情的漏洞，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系统商城里的拟态面具才被下架的！你不能老是这样，就因为讨厌剧情人物就强制让他们下线然后随便找个替身过来陪你演戏，一次两次还好，万一真的被上层发现你的小把戏，你，你就完蛋了——】
面对系统的危言耸听，江离毫不在意，青年甚至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顺便还用脚尖踢了踢楼平章早已不动弹的躯体。
【那你看着办吧，反正你不帮我开启楼家私人生物实验室，这家伙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他活不了世界线会崩，我完蛋了你也一样。】
【你，你这是利用非法手段胁迫系统帮你作弊呜呜呜我才不会屈服——】
江离在系统的大哭中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顺便说一下，我都已经退休十三年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而且别人退休是在退休宇宙里当首富，我是在大润发杀鱼攒首付，我老早就觉得，实在不行就大家一起完蛋算了……可是，小二啊，你好像就是一个新人吧？好不容易考上穿书局的编制，年纪轻轻就因为墨守成规导致世界线崩塌，最后跟我一起灰飞烟灭，其实还是有点亏吧？】
系统：【……】
*
十多分钟后，楼家大宅地底。
厚重的金属大门旁，密码锁的面板上亮了起来。
大量看似乱码的字符流滑过，在短暂的十几秒后，本应只有在提供了特定生物基因密码后才会开启的大门却自行打开了。
淡红色的应急灯光亮起，照亮了大门后方带有浓重工业风的金属电梯厢。
【多谢。】
江离推着一辆铁质餐车，抬起头对着电梯四角一动不动的监视头，甜蜜地笑了笑。
系统没吭声。
但江离显然不会在意，青年就那样哼着歌，愉悦地推着餐车走进了电梯。
就跟所有的世家一样，当年的楼家非常喜欢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这种古老的，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的“古董”，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和仆人们的离开，餐车的四轮很久都没有上过油了，再加上负荷过重，所以滚动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
楼平章的身体就那样半挂在餐车上，随着江离的推行，他的头伴随着固定频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满是灰尘的餐车边缘。
电梯在江离轻声的哼唱中缓缓下降。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出现在江离视野中的，正是楼家的私人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并不算太大，伫立在其中的圆柱形营养槽几乎都是空的——在本体死亡后，中央主脑也会立即销毁本体对应克隆体。也正因为这样，现在这里唯一还在运行的营养槽，有且只有一个。
【克隆体编号：L-2987-69】
【基因提供者：楼平章】
淡蓝色的营养液将槽里男人的躯体泡得又白又肿，远看就像是尸体一样。
只有走进以后才会发现，在大量管道的包围下，克隆体的眼皮下有非常缓慢的轻颤。
而那浮肿惨白的脸，与江离身侧餐车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一模一样。
【真奇怪。】
江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克隆体，然后嘟囔道。
【明明脸长得这么像，可我还是觉得水槽里这位要比正主顺眼很多……】
不出意外的，原本异常聒噪的系统，这时候还是一声不吭没回应他。
实验室里灯光非常非常暗，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也有点闷。
理论上来说，在感应到有人开启实验室时候就会自动运行的通风装置现在却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这很正常。
因为在中央主脑的感知中，楼家的生物实验室，现在就跟以往一样处于低功率运行的尘封状态，根本就没有人到来，自然也不会需要运行通风程序。
江离来到了营养槽一旁的操作台上，稍微操作一番后，克隆体就像是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一样，瞬间从容器内滑落下来。
机械手臂将克隆体钳出取物口，苍白的男人身体不住轻颤，人造羊水从克隆体的口鼻处不断涌出，那具躯体生理性地咳嗽起来。
也许是基于克隆体与本体之间的隐秘而古怪的联系，几乎在克隆体被强制激活的同时，餐车上的楼平章也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
他盯着面前陌生的环境看了好一会儿，当克隆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映入眼帘之后，楼平章比预想的要快得多地清醒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他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质问，“……你是怎么打开这里的？”
江离转过了头，往楼平章的方向瞥了一眼。
青年神色泰然自若，仿佛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甚至都没有因为楼平章此刻的清醒而感到一丝惊慌。
“啊，我准备激活你的克隆体，好让他代替你跟我一同生活。”他甚至还耐心且和气地同楼平章解释了一番，“你别担心，我不会杀了你，毕竟你好歹A级公民，身份绑定的东西太多用的还全部都是基因密码，所以还是会需要你定期为克隆体提供一些血液啊毛发什么的规避检查。”
因为江离的语气实在是太过于坦然且平静，有那么一刻，楼平章甚至都以为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荒诞且过火的玩笑。
“停下。”
楼平章死死瞪着江离，他喘着粗气，强行按下所有情绪哑声说道。
“这并不……有趣……克隆体是不可能代替本体的……永远不可能……”
男人的心底甚至对江离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怜悯。
无论与江绮长得多相似，基因又是如何一模一样，可面前这个青年始终都只是赝品，一个可悲的克隆体。也正因为是对外界一无所知，头脑空空的克隆体，所以才会生出这么可笑的念头吧？
楼平章想。
江离作为克隆体根本就不知道，某些历史遗留原因，中央主脑对克隆体这一群体的管控实际上已经严苛到了恐怖的程度。
每一个克隆体在制造时都会在脑内植入芯片，以区别克隆体与本体。
虽然在基因层面克隆体确实跟本体一样，但只要利用权限申请芯片核查，克隆体和自然本体的区别就一目了然。
更不要说，楼平章的克隆体是一具最为标准的合格备体，它经历了重重检查，可以肯定的是它从来都没有产生过任何自我意识——而这种备体就算是被激活了，也不过是一团器官聚合物而已，他的大脑褶皱平滑得就像是布丁，永远也不会拥有智力也不会学会任何事情，他需要在人工设备的帮助下才能呼吸和进食，排泄……
江离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样紧靠着克隆体的外貌，就能让那团肉顶替自己？
“你现在收手还来及。”
楼平章咬着牙对身侧的青年说道。
“我会向中央主脑提交书面解释，不会追究你袭击我——”
男人的话音忽然顿住了。
他无比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团蜷缩在实验台上的“肉”，在江离的轻触下慢慢睁开眼睛。
就像是刚刚开机的拟真机器人，克隆体楼平章动作缓慢，他稍显笨拙地从实验台上坐了起来，然后轻轻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大腿，脚踝……
从实验台上跳下来时，克隆体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江离面色平静地伸手扶住了他。
“嘿，悠着点。”
青年温柔地同他说道。
克隆体歪着头，呆呆地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
当江离再次松手时，克隆体楼平章已经站得非常稳了，很快，他就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可以自如地行动。
只不过，就像是破壳后产生了印随效应的小鸟一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光裸，高大，英俊的男人，会一直紧紧的贴着江离，江离走到哪里，他便会跟在哪里。
但面对这样的状况，江离依然显得十分平静，仿佛一点都不惊讶于克隆体此刻的异状。
是的，“异状”，除了这个单词，楼平章想不出任何单词来形容自己的所见所闻。
他剧烈地喘息着，口腔中满是粘稠而腥甜的铁锈味，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因为精神过于亢奋而吐了血。
但即便是这样，楼平章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团肉……那属于他的器官备体，竟然当着他的面，“活”了过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干了什么？！”
楼平章嘶吼起来。
不祥的预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然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就像是半身不遂了一样，之前被刺中的伤口处一片麻木，他的胳膊、腰甚至脖子都动不了。
江离一边推搡着身侧紧贴自己的温热躯体，一边继续调试着营养槽中的参数。
面对明显已经惊慌失措的“丈夫”，不，现在大概应该叫前夫了，他神色淡然，唇角微微勾出了一丝轻笑。
“我干了什么？唔，怎么说呢……应该说，我有一个很不错的同事。”
江离轻声细语地对楼平章说道。
“我只是拜托它帮我买了点东西。”
*
没错，江离又网购了。
买的不是别的，正是丧尸内生存小世界里非常受欢迎的生物操控系统。
这玩意实际上就是一段蛋白编码器，非常小巧易用。用的时候就直接在丧尸身上打一针，然后内置的生物系统便会直接修改丧尸体内残留的神经网络，从而直接改写丧尸的行为程序。
一旦启动成功，原本吱哇乱叫满脑子吃肉的丧尸便会按照预先调试好的编程行动，想要劳工它们就是最棒的毫无怨言的劳工，想要家庭保姆，它们就是最无微不至24小时待机的顶尖保姆……
虽然碍于丧尸本身的生物条件所限，这种生物程序只能控制躯体进行一些非常刻板机械的活动。
但对于江离来说也已经够用了。
唯一的小问题大概就是江离购买这东西时，系统一直在跟他闹别扭，以至于他检索得有些不耐烦，随便挑了个最便宜的下单。
结果到手后，江离才发现，自己买的是丧尸小世界里最不受欢迎的“恋爱陪伴类”系统（江离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丧尸世界到底谁会用恋爱陪伴系统，要知道那里可没有克隆人，只有丧尸！），以至于在系统启动后，楼平章的克隆体表现得有些过于粘人了——考虑在对方这时候还是完全光溜溜的天然状态，这种行为确实有点让人头痛。
*
江离的“解释”有些语焉不详。
但楼平章从来都不是一个蠢人，。
当江离推着餐车，把动弹不得的他往营养槽的方向推过去时候，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嘶吼。
“你不能这么做——我命令你，你不能这么做——”
他的耳畔响起了营养槽重新蓄水的声音。
肩膀，后颈处传来了细微的刺痛，濡湿冰冷的管道正在刺入他的体内。
麻醉液一点点涌入他的筋脉，很快楼平章的甚至就开始变得昏沉。
“不——不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是克隆体我不是我不是——”
“那么，你现在是了。“
江离就站在楼平章的身侧，纤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微笑着打断了男人绝望的惨叫。
那青年正俯视着他。
也就是在这一刻，楼平章忽然意识到，逆光中江离的瞳色是那样森然冰凉……宛若深渊。
而紧贴在江离颈侧的，是那张与楼平章一模一样的，克隆体的脸。
奇异的是，楼平章竟然隐约从那张脸上，窥探到了一丝古怪且诡谲的独占欲。
【嘻。】
是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导致了幻觉吗？
楼平章看到了一大团影子汇集在那具克隆体的身后。
而那张无比熟悉的，他的脸，也正在一点点扭曲，变形。
当他睁大充血的眼睛，极力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的世界却在逐渐变得灰白，暗淡，褪色。
麻醉剂在他体内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在意识褪去的最后一瞬，楼平章感觉到江离似乎将针管扎进了他的体内……那个人，从他身上抽取了许多……许多……东西……
*
伴随着低低的嗡鸣声，生物实验室内唯一的营养槽再一次开始运行。
一切几乎都跟之前一样，被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躯体宛如浮尸，一动不动在各种管道的束缚下静静地悬浮着。
只不过，楼平章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丝昏迷前残留的惊惧与扭曲。
而乖巧坐在江离面前的男人表情确实一片腻人的信赖与亲近。
楼家的生物实验室里设备虽然少，但该有的基本都有。稍加改造之后，江离并不怎么困难的给克隆体楼平章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小手术。
男人的手臂被植入了一小截皮下储血管，里头存放的是本体抽取出来的血液。这样即便是遇上临时的血检也不用担心。在男人的舌下，江离安装了一枚很小的外置唾液囊。至于男人的后颈，放置的是探测干扰器，可以临时阻断更高等级的芯片探查。
……
总而言之，只要不是被直接抓去中央高等审判庭，他面前的这具克隆体就不用担心身份的曝光。
江离将所有的手术器械重新放回了原位，然后带着自己的新任丈夫离开了生物实验室。
在即将踏入电梯的最后一刻，江离有些意外地发现，克隆体竟然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主动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江离有点意外地看着克隆体。
克隆体正扭头盯着过去二十年里自己唯一的“居所”，那个营养槽，眼瞳中倒映出一点微蓝的光，骤然看上去，仿佛两点鬼火正在微微颤动。
“……”
片刻后，克隆体倏然回过头，然后不发一言地紧紧地贴在了江离的身上。
“我……不喜欢……那里……”
他小声地嗫嚅道，温热的鼻息落在江离的颈侧，让后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啊啊啊啊下次真的不能买便宜货了。
江离在心底暗下决心。
恋爱陪伴型的生物系统内置了许多类似“撒娇”“吃醋”的程序。
而现在，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境触发了克隆体意识中这些多余程序。
江离不得不硬着头皮拍了拍男人光裸的背脊，好不容易才安抚下了克隆体脆弱的情绪。
电梯在此时再次启动，带领着两人逐层上升。
生物实验室内所有的灯光也彻底熄灭，连带着营养槽内的男人，一同被那漫长的，粘稠的，近乎永恒的黑暗彻底吞没。
*
第二天，陆家的飞行器准时地降落在楼家大宅荒芜的前庭上。
昨日特意来送请帖的管家恭顺地弯下腰，替从门内踉跄走出来的青年打开了飞行器的门。
走出门厅的那一瞬间，一缕阳光刚好落在了那青年的身上。
管家不经意地抬眼望去，瞳色微微一颤。
江离今天的脸色很苍白，像是昨天一夜未能入睡，眼底浸着一层很薄的青灰，此时他的脸颊被光照得近乎透明，隐隐约约甚至能透过那细白的皮肤看到皮下的微青的血管。明明是憔悴到极点的模样，但这种虚弱与恍惚落在江离身上，却给他额外增加了一份让人难耐的脆弱感。
是献给神灵的可怜羔羊。
是无法反抗只能呜咽的祭品。
是一捧花瓣柔软颜色雪白的花。
……
仅仅只是看着那个人，管家的脑海里便毫无缘由地多出了许多抽象的意相。
大概是昨天晚上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也不知道他那位法律上的丈夫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方式说服这位“夫人”顺从听话的。
在离开楼家门廊走向飞行器的这一小段路上，楼平章一直死死地掐着青年的手腕。就便是隔了这么远，管家依然可以看出男人到底有多用力。
像是在押解犯人一般，在楼平章的拉扯下，脸色惨白的青年就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真是……很可怜。
就连管家也忍不住心中轻叹了一声，虽然在叹息的同时，他并没有多出太多同情心。
毕竟，比起这被自己的丈夫亲手献出去的“夫人”，自己家那位备受精神力暴动困扰的少主还是更重要一些。

第34章 【补字】
从大门到飞行器的登机口不过是很短的一段路，江离却在楼平章的拉扯下，走了很久。
好不容易来到飞行器旁，管家看得分明，江离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站定之后，江离咬着嘴唇，回首狠狠瞪了楼平章一眼。
“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青年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
楼平章的脸颊紧绷，咬肌甚至在微微颤抖。
陆管家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眸光闪烁。
在他看来，楼平章这样的表现多少有些令人作呕。当初在签订协议的时候，男人也是这幅难以忍受的痛苦模样，但到了最后，还不是为了修复精神力，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戴上一顶强所未有的浓绿帽子？
既然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再这般扭捏作态，未免有些可笑。
“放手——”
下一刻，江离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一直到这时候，楼平章才一点点，非常勉强地松开了江离纤细的手腕。
管家适时轻咳了一声，示意江离进入飞行器。这一行为似乎再次触动了楼平章脆弱的神经，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管家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
啧。
管家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但不知道为何……管家破天荒的，竟然因为楼平章的这么一瞥，感到了一丝无由来的战栗与忌惮。
同样的，管家也不会知道，江离在今天之所以显得如此苍白，憔悴，摇摇欲坠，纯粹是因为昨天一整个晚上，他都在以崩溃的心情，应对装载了恋爱陪伴生物操控系统的某位克隆人。
也许是考虑到丧尸的体内神经系统活性不足，研发出生物系统的科学家调整了指令强度，而这也就意味着，同样的程序，安装在一具健康且新鲜的空白躯体内时，个体表现出来的粘人程度，堪比患有分离焦虑症在家里蹲了一天就等着主人下班回家的狗。
江离从来没有应付过这样棘手的问题。
楼平章的克隆体确实要比楼平章本人顺眼一点，但这并不意味江离能忍受一个外表成熟健壮的男人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上并且以完全不合时宜的方式表达他的依恋。
到了最后，江离不得不强忍着心痛，从系统商城中补购了一份驯兽仪，强行增加了克隆体楼平章对主人指令的驯服度，这才勉强在规定时间离开了家门。
……可此刻男人守在飞行器门口这幅依依不舍难舍难分的鬼样子，还是让江离额角青筋直冒。
他开始前所未有地怀念起上个世界里那个顺手好用又听话的男人了。
就算在xp上变态点，好歹用起来一点就通还很方便啊。
*
幸好，除了直接互动，江离还可以通过脑内虚拟屏直接对克隆体内的系统发出指令。
虽然在江离看来，克隆体在这个早上的表现简直是一塌糊涂，但陆家这位管家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也对，毕竟在这个阶段，作为一名陆家的高阶管家，他确实没有必要去在意楼平章：一名失去了星域和家族，甚至必须要献出自己的妻子以换取修复精神力机会的失败者，在他这样的人眼里，不过蝼蚁而已。
而这样的蝼蚁唯一可以榨取的价值，现在已经局促地窝在飞行器的角落，而且很快，就会被他送到陆家老宅中去。
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管家一边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了那沉默不语，身形消瘦的纤弱青年。
真美。
作为一名极为专业，几乎完全磨灭了自然人情绪的管家，他依旧会因为这位“楼夫人”那堪称奇迹一般的美貌而感叹不已。
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一点是，明明知道坐在那里的人不过是“联盟瑰宝”的复制品，可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他会忍不住觉得，这样柔弱无力，毫无价值可言的克隆体，看上去竟然会比他记忆中的那一位本体更加……诱人。
一定要比喻的话，江绮就像是价格不菲，由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白玉雕塑，而江离却是冬日里一蓬随处可见的新雪，虽然同样都是洁白晶莹剔透，但后者却总能激起人们想要在其上留下痕迹的本能。
这种特殊的诱惑力究竟从何而来？管家在心中暗自思忖。
也许是……也许是因为那个青年实际上已经结婚了的缘故？
“楼夫人，请不用紧张。”
他直起身子，在跟江离说话时，语气比他自以为的还要温和。
“我们只是邀请你去陆家做客而已，我们的少主一直以来都对您的本体相当有好感，在听闻他还有一名克隆体时候，他多少有些好奇。很抱歉因为这件事打扰到您的新婚生活。”
江离的眼睫轻簌，仿佛没有预料到管家会主动同他搭话，过了好久，飞行器里才响起了他稍显生硬地回话。
“……你们的少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这句话问得相当突兀且没有礼貌，然而一想到面前之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管家的表现变得格外宽容。
“哈哈哈，我们家少主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虽然外界对他多有偏见，但相信我，只要你不违逆他的意愿，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管家隐晦地说道。
“这样吗？”
江离沉吟了片刻，此时恰好飞行器在向阳而行，璀璨明亮的阳光就像是蜜糖一般浇融在他身上，遮隐住了他的神情。
管家目光闪烁。
“是的，只要楼夫人听话，你很快就会回到您丈夫的身边的。”
他再一次提醒道。
“我……会的。”
江离轻声应道，语气微微上扬，在管家看来，这名克隆体显然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真意，所以才会应得如此轻快，如此如释重负。
不过，考虑到这样一个人，马上就要迎来精神狂暴的陆星野，那么在剩下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就这样让他继续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地度过，也是是一种幸运。
【哇，新出场的这个攻完全就是个不听人话的家暴狂。】
【没有理智的人，糊弄起来其实要好应对许多呢。】
*
“呼……”
伴随着飞行器的腾空而起，飞行器内的两名乘客，都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
在原著中，“江离”完全是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就陆家管家直接送到了陆星野的身边。
彼时陆星野因为精神力暴走而濒临崩溃。按照中央主脑的应急程序，一个星期前才刚刚成年的他，被直接押入了陆家老宅地底的精神力抑制场内。
在见到陆星野之前，“江离”早已在心底深处打了许多遍草稿，他希望自己能说服对方放过自己。毕竟，他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精神力空空荡荡的克隆体，根本不可能跟陆星野真正喜欢的江绮比。
然而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在看到那个男人的同一时刻，他便被人扑倒了。
因为精神力暴走引发的x欲在看到江离的瞬间宛若火山喷发一般不可抑制地宣泄了出来。孱弱如“江离”那样的人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根本就没可能做出任何挣扎。
求饶？尖叫？抗拒？
不，这些对于落入狂风暴雨中的一小片柔软多汁的花瓣来说都太过于奢侈了。
上帝曾经因为人类的罪恶而降下毁灭世界的洪水，而“江离”的罪便是他那张与江绮一模一样的面容，陆星野的精神力是撕碎一切的滔天巨浪，而“江离”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便被那被个少年彻底碾碎了。
那一夜在中央主脑的监控中，一直令人担忧的重要目标岌岌可危的精神力指数终于缓慢开始下降。
而对于陆家诸多成员来说，他们终于找到了缓解陆星野精神暴动的“药剂”——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整整一夜他们都必须要忍受封闭的金属大门那一侧传来的哭泣与哀鸣。
……
直到陆星野的精神力终于回归正常水平，管家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医疗机器人走了进去，这才从那少年的身下，拖出了宛若破布娃娃一般彻底昏厥过去的青年。
*
【怎么说呢，这样都能活下来，主角受的命还真大呢。】
江离翻看了一下自己即将面对的剧情内容。
在看到那一长串看似H实则算是暴力描写的文字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慨。
【因为设定上陆星野已经失去理智了啊！】
大概是因为江离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实在太重了，脑海中一直在单方面跟他赌气冷战的系统，再也受不了刺激，忿忿不平地开口了。
【虽然前期他们两个do得有点惨，可陆星野宁愿把自己憋疯也不碰别人，只碰主角，这明明就是他喜欢主角的表现吧？！】
【……】
江离没吭声。
面对执行员的沉默，系统凝滞了一瞬，然后骤然提高了声音。
【你，你不要乱来哦小江，陆星野这个角色公民等级只有F，他没有克隆体！你要是让他也下线，就算你用电子病毒把我弄死我也没办法拯救这个小世界！到了最后小世界一定会崩，然后我和你都会因为任务失败跟着小世界一起湮灭大家一起死掉当然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些哇呜呜呜呜——】
话说到最后一句，本来还想保持冷静的系统，开始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江离忍不住挠了挠脸颊。
【你别那么紧张啦，我又没有说我要捅死他。我已经买好道具了，总之这段剧情能应付得过去的，你真的不用这么精神过敏……】
青年耐着性子，温柔地安抚着已经情绪崩溃的系统。
【你现在不捅以后也会捅，反正最后所有攻都会被你捅死的。】
系统完全不为所动，抽噎着说道。
“咳……”
江离很轻地咳嗽了一声，还想再开口糊弄系统两句时，现实中正在给他带路的管家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了。”
他和江离正位于一扇金属门的面前。
这里位于地底深处，空气冰凉，光线亮得近乎刺眼。
从飞行器的飞行路线来看，这里本来大概正位于中央星区的核心区，然而此时江离所在的地方却跟外界昂贵的地价与权贵世界的醉生梦死毫无关联。
这里就像是一座坟墓。
飞行器一降落，江离便被人直接领到了这里来，偌大的空间只有一片令人胆战心惊的死寂——
“砰。”
只有在大门内侧，偶尔能听到一声朦胧的，骇人的闷响
管家抬起手，将手掌按在了金属门侧的识别器上。
伴随着一阵蓝光从他掌下拂过，金属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嗡鸣，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管家带着江离走了进去。
稍微有些让人出乎意料的是，看上去堪比国家金库大门的金属门后面，竟然是一套看似普通居家套房，有走廊，有会客厅，甚至还有健身房和游泳池。
管家将江离一路带到了套房的最内侧。
那里摆放着一套沙发，茶几上还摆放着精致的茶具。茶还是烫的，金红色的茶汤在骨瓷杯里袅袅腾起模糊的水汽。
管家按着江离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他抬起手，示意江离喝下红茶。
原著中的“江离”老老实实喝了，江离自然也没有拒绝。
就是红茶一入口，怪异的口感瞬间让他皱起脸。
“请尽量喝完它，楼夫人。”
没等江离放下杯子，管家又开口道。
“这是红茶口味的高密度能量营养液，对您的健康非常有益。”
江离：“……”
他在脑子里戳了戳系统。
【这玩意，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系统哭完以后整个统都是一幅怏怏的样子，听到江离的吐槽，它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想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接下来主角受要跟陆星野高强度活动了一天一夜，你要是不提前喝营养液，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能摄入的蛋白质就只剩下“哔——”了。哦对了，原著中这段因为过不了审所以被删除了，但作者有写过“江离”就没喝，所以后来身体完全没有力气被陆星野强行用“哔——”灌了个饱。】
系统的话里有一小截消音。
江离听闻面色不变，一口将杯子里的营养液一饮而尽，然后才装出一副怯懦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回了原位。
管家显然对江离的乖巧听话感到了满意。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仿佛是一个微笑。
“少主最近精神力有些敏感，他不太喜欢外人打扰。我就先离开了。”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少主很快就会来见你了。”
……
江离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颇为佩服地看着管家，很是惊奇对方竟然能用如此坦然的表情睁着眼说瞎话。
“那么，祝你好运。”
管家抬起手腕确定了一下时间，然后，便快步转身离开了这间等待室。
周遭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江离盯着甬道尽头那轰然关闭的金属门，饶有趣味地挑了一下眉梢。
而几分钟后，在房间另一端的房门，就被人“砰”一下轰然砸开。
*
陆星野就跟原著中所描写的一样，以一种相当粗鲁地方式登场了。
*
【“江离”一直死死盯着管家离开的背影，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胃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过一样隐隐抽紧。
他可以感觉到，管家离开时背影有多惶恐，就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江离”的直觉正在尖叫。
他颤抖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遭封闭的出入口，眼神中渐渐染上绝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看似卧房的大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门扉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径直撞开，然后砰然砸在了地上。
被精美的橡木装饰物遮掩的多层合金，此时就像是调皮的小孩掰碎的威化饼一样化作了块块碎片，散落在厚实的丝绒地毯上。
“呼……”
“呼……”
……
沉重的呼吸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江离”已经因为极致的恐惧陷入了木僵状态，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然后，一道庞大的阴影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离”木然地抬起头，被生理性泪水浸得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的眼睛。
而那眼睛如今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
“哇喔——”
现实中，江离盯着陆星野，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
在设定中，陆星野实际上一直被中央主脑当成某种类似于大型杀伤性武器在使用。平时就一直被圈禁在中央星区，一遇到外敌入侵便会把人塞进机甲运送到交战地区，让人轰轰一顿乱打把所有人都干掉之后，在把他拎回来重新塞进圈禁区域锁着，直到敌人下一次进攻。
如此往复。
当时江离多少觉得这个设定有点不切实际，毕竟都已经星际时代了，人形兵器这概念未免有点跟不上科技发展了吧……
可这个念头在看到陆星野本人后彻底被扭转了。
因为陆星野看上去，确实很符合“人形兵器”这一概念的设定。
*
少年的身形异常高挑，但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是精悍消瘦的，行动时甚至能看到肌肉的纹理在颤动。
淡褐色的皮肤紧绷在这具亢奋的躯体之上，已经被飞速泵动的血液染成了热气腾腾的金蜜色，脖颈，胳膊，大腿，还有小腹……淡青色的青筋就像是蚯蚓一般隆起，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在他的身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环形的金属禁制器。
只不过那些禁制器如今也早就只剩下一些碎片，看上去完全就是凭借着肉身暴力直接撕开的——证据就是陆星野此时的指尖鲜血淋漓，正在鼓鼓往下滴着血。
唯独卡在少年脖颈处的黑色项圈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现在那项圈上正亮着几点不详的微红电子光，伴随着陆星野粗野的呼吸，那些光点一直在急促的闪动着。
当然，作为一本男男搞黄小说，陆星野的外貌还是保持在了一个比较高的水准上。少年五官异常深邃，相当英俊，然而那双细长锋利的眼眶里，如今正莹莹燃着两团猩红的火光。
他的目光相当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鼻翼一直在翕合不定，仿佛野兽一般嗅闻着空气中属于自己猎物的气息。
而他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江离身上。
“是……呼哧……是……你……”
几声咕哝从少年的喉咙深处滚落。
他将脸转向江离，渐渐的，原本空洞的视线转变为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微微躬身，以一种类似于猫科动物捕猎似的步态，缓慢的朝着江离靠近。
*
就算是对原著一无所知的人，落在如此情景中也可以清晰地意识到事态的极致危险。
陆星野的样子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头在繁殖季被荷尔蒙彻底掌控住身体脑子里只剩下j配欲望的野兽。
考虑到他现在不着寸缕，江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清楚那骇人的“武器”。
那根本就已经不是普通黄瓜了。
那根本就是凶器。
【靠——主角受真的是开了主角光环才在这种玩意下保了一条命的吧？】
经历了无数风浪，冷静如江离在看到陆星野的好兄弟之后，也忍不住骇然出声。
而且这一次他的感慨里完全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对原著主角受强悍体质的纯粹赞叹。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迅速地调出了自己之前就买好的系统道具。
那是俗称为“白日梦”的精神类催眠道具。
在江离原本的计划中，利用这种催眠类道具再配合一些手活，将这段剧情应付过去并不算太难——毕竟原著作为非花区的小世界，脖子以下的动作本来就不在监管范围内，而且为了规避审核，所有的激烈负距离花式运动描写都是用的侧面描写，只需要伪造出一点声音配合剧情就好。
然而，在江离释放“白日梦”喷雾后，本应该砰然倒地失去行动力的陆星野，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
江离：【嗯？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小二，你能帮我打一下售后客服吗怎么道具忽然失灵了这个情况有点麻烦了啊……】
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几秒钟后，系统给了他回复。
系统：【……精神类道具生效范围上限是2000。】
江离：【所以呢？】
系统：【我刚才帮你测了一下，陆星野现在精神力在5000到30000之间波动。】
系统：【客服说道具不在适用范围内，所以没有办法帮你售后。】
江离：【好的，我知道了。】
*
“是你……”
陆星野此时已经因为精神力暴走进入了恍惚状态。
他自然也没有意识在房间里另外一位当事人脸色有多难看。
少年慢慢拉近与江离的距离，口中含糊的低语愈发灼热。
在原著中，这时候的陆星野自然是因为“江离”与江绮的相似，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x欲。
明明还隔着一小段距离，江离却可以感觉到陆星野身上喷薄而出的热度——哦，顺便说，那一大坨令人无法忽视的东西也在靠近江离的同时膨胀开来，变得愈发不容小觑。
江离飞快地往下瞥了一眼。
几秒钟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
【嘶……那什么……这段剧情是不是难度有点太大了？让我们执行员来演也太过分了吧？】
在脑海中，江离主动戳了戳系统。
【你那边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总该有什么道具能应付一下这种状况吧？】
资深执行员挣扎着问道。
而系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捅死他啊。大不了就大家一起完蛋嘛。】
电子生物看似热情地建议道。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哦豁。

第35章
陆星野这个时候已经距离江离很近了。
近到江离甚至都可以听到少年脖颈处漆黑的合金项圈上咔嗒作响的警报声，项圈上那些意义不明的红点现在闪烁的频率已经快到惊人。
作为一名几乎没有精神力的克隆人，江离几乎感应不到这个世界所谓的“精神力”。可就在这一刻，他竟然隐约感觉到了空气仿佛正在变得粘稠——某种沉甸甸的，无形的胶质物正在一层一层附着在他的身上，让他宛若掉入松脂的小虫一般逐渐开始难以动弹。
……该说不亏是精神力峰值能飙到三万多的人间凶器吗？
江离苦笑了一声。
在陆星野靠近他的同时，他其实也一直在往后退。
然后，他就被陆星野堵在了墙角。
也正在这个时候，江离听到了系统那句怪话。
偶尔也会翻个车的执行员沉吟了半秒钟，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实在不行就捅死，唔……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说。
紧接着，他手中一沉，在大润发陪了他十三年的那把老伙计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系统：【……】
系统：【……等，等一下？！】
原本的阴阳怪气在系统目睹了江离提刀上前，反客为主正面迎向陆星野的行为时，赫然变调。
【小江你等等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已经在跟售后那边沟通了我自己掏腰包用积分给你升级道具好不好你别别别乱来——】
系统瞬间就从之前的发疯状态回归了原本的尖叫鸡版本。
字符流模拟成了一个不停在地上磕头的虚拟小人出现在江离的控制屏上。
【我没乱来。】
江离目光飞快掠过了正在磕头的系统，微妙地顿了半拍之后才飞快地解释起来。
【直接从眼眶内侧刺入，毁掉这家伙的额叶让他变白痴，然后跟之前对待楼平章的克隆体一样直接装上生物操控系统，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在跟系统解释的同时，江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陆星野的身上。
本应该在陆家少主骇人的异状面前哭泣颤抖瑟瑟发抖的纤弱青年，这时候的眸光却染着一丝阴森的嗜血杀气。
江离其实也不想这样。
但陆星野的南瓜实在是太吓人了，以至于他一个不小心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而在他脑海中的系统听完了他的新方案后依然惨叫不休。
【可是你毁掉他额叶之后陆星野就变白痴了啊，变白痴就没有精神力了后续剧情怎么办你这是治标不治本——】
【那不然就只能想办法先把他阉了，然后催眠他其实丁丁还在。】
江离很快给出了planB。
系统：【催眠类道具对于他这程度的精神力也不起作用吧？购买SSS级别的精神道具可能还行，但是那种级别的道具可贵了—— 】
听到这里江离手腕一动，没等系统说完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算了，还是挖他脑子吧。】
然而几乎就在江离准备动手的同时，陆星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少年脸上的肌肉就像是痉挛了一般不断跳动，短短几秒钟从毛孔中渗出的豆大汗珠就已经浸透身体。
“滚——”
异常含糊的沙哑低吟从他喉中艰难挤出，如此简单的一声音节，他在发声时却是含了烧红的炭，痛苦到完全无法控制表情。
“给我……滚……”
江离霎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看向了陆星野。
陆星野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比之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朝他而来的时候差，也比高举凶器恨不得能戳他脸上发泄x欲的时候差。
事实上，如果说之前陆星野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发q的野兽，现在的他看上去，完全就是快死的野兽。
足有手指般出息地血管根根分明，如同树根一般从他皮下凸显出来。
汗如雨下的同时，陆星野的脸色却像是死人一般浮上了灰白。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陆星野忽然毫无预兆的，直接从自己的手臂上撕下了一大块新鲜血肉。
空气中腾然弥漫起腥甜的铁锈味。
鲜血四溢。
白花花的经络在红黄色的皮下组织下颤动。
*
江离：【嘶——】
他惊呆了。
*
可以想得到，陆星野现在到底有多疼。
不过，他大概就是在用这种疼压制精神力暴走带来的疯癫。
浑身浴血的少年青筋暴凸，像是真正的怪物一般瞪着江离。
然而，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分明是带着清明的。
*
“不要……让我……看到你……”
“不想被我艹死……就……别……碰我……”
“滚……”
简直是要把面前青年的内脏都叼出来一口一口嚼碎，陆星野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丝的俊美阴鸷，只有满脸的狰狞和血腥，他冲着江离呵斥道，嘴唇每开合一次，血就滴答往外淌个不停。
没等江离反应，下一刻，陆星野便踉跄着转过身，带着满身喷涌的鲜血，摇摇晃晃往之前囚禁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江离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处，看着少年的背影。
【……我觉得他咬到自己动脉了。】
【小二，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
在同样惊呆了的系统开口回应江离之前，虚拟屏上已然一片飘红。
本应该陷入狂暴疯狂qj主角受的攻，竟然宁愿自残都不愿碰触面前唾手可得的发泄品。
最重要的剧情偏离成这样，小世界果断地开始给江离发崩溃警告。
世界整合度下降的警告声刺破耳膜，弹窗突突直跳，看得江离直眼晕。
江离：【这这这……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及干呢？是陆星野他自己动的手。】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冤。
翻车翻在道具上也就算了。
怎么主角竟然一点预兆都没给，莫名其妙就开始不走剧情了呢？
江离难得一次无语到抠头。
至于系统，系统可能是刺激过头了，这时候竟然连哭都哭不出声，就是说话时声音一直在发抖。
【小，小江，救，救命啊啊这这是从根子上崩了啊你想想办法啊呜呜呜，你要什么道具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但剧情线必须拐回来啊呜呜呜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啊——】
在电子生物抽噎的伴奏下，江离很深很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皱着眉头，沿着陆星野一路留下来的血迹，一步一步踏入了他来时的那间房间。
原本的封闭门已经被彻底损毁，光线时明时暗闪烁不休。
实际上这所谓的房间正是整个地下区域的核心，也就是专供陆星野的精神力抑制场，大概是因为设计师完全没有考虑过，还会有除了陆星野之外的第二人踏入此处，这里并没有像外间那样，放上可笑的装潢，伪装成正常人使用的起居空间。
整个空间都包覆着一层类似于不锈钢的多层复合材料，这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牢牢固定在地板和墙壁上一体成型的镣铐与锁链。
当然在陆星野已经崩溃过一次的前提下这些锁链也早已变成了散落一地的金属碎片。
那些碎片上都浸着血。
在如此“空旷”的房间里江离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陆星野。
少年正背对着他，双臂撑在墙壁上，背脊上肌肉块块贲张，在血和汗水的浸润下浮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砰——”
他喘着粗气，用力地将头狠狠砸向坚实的墙面。
“砰——”
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不是……不是他……”
“闭……闭嘴……”
“不是……”
……
与浓厚腥甜血气同时在空气中蔓延地还有陆星野神志不清地咕哝。
“嘿，陆星野。”
江离皱着眉头盯着正在以这种极端方式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的少年，然后非常小心地靠近了几步以确保对方能听到自己的话。
“我想跟你谈谈——”
江离试探着跟陆星野沟通。
*
他不知道其实自己完全没必要那么多此一举。
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下，陆星野的五感甚至会比联邦最新研发的侦察机器人还要敏锐。
青年身上那股甜滋滋的，柔软而又馥郁的香气源源不断地潮涌向他的鼻腔，陆星野甚至可以清楚地嗅出对方身上还残留着昨夜与另外一名雄性人类亲密纠缠时留下的气味。
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那气息的刺激而战栗刺痛。
从小到大一直盘亘于精神海深处的幻象，也随着理智的退潮逐步占据他的大脑。
他从未看清楚过那幻象的模样，只能在无数个夜晚徒劳无功的追逐中看到那影子模糊的背影。而现在，陆星野仅存的那点意识，正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疯癫正在将幻象和现实粗暴地重叠。
忽然间，折磨了他无数岁月的模糊影子，被那不知死活的青年赋予了明晰的轮廓与面容。
“不……”
陆星野牙关紧锁，发出了痛苦万分的低吟。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
他想。
他不应该让自己低劣的本能亵渎他的神灵……然而面对意志的沉沦与侵蚀，陆星野却根本无能为力。
*
“轰隆——”
江离完全没有预料到陆星野会忽然暴起。
他不过稍微往那家伙身边走了两步，下一秒，本应该在墙边砰砰撞头的少年就像是瞬移一样倏然出现在他眼前。然后把他一把掼倒在地。
那家伙的身体烫得像着了火，而从已经扩张到极限的瞳孔来看，他似乎真的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一瞬间，江离的杀鱼刀都被唤出来握在手上了，结果陆星野的拳头却直接擦着他的耳朵轰然砸在了地板上。
能量炮都轰不开的高强度材料在陆星野的那一拳下宛若塑料一样被砸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
陆星野垂着头，几乎是与江离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
少年咧着嘴，如同疯狗一般龇牙，开口时红色的口涎都滴在了江离的脸上——
“别碰我……”
他恍惚地冲着江离低吼着。
“不然杀了你……杀了你……”
然后就像是机器人一般，陆星野机械式地爬起来，再次回到了墙边。
……
【啊，这下真的麻烦了。别说让他跟我配合一下了，根本就是碰都不让碰嘛？】
江离从地上坐了起来，抬手擦掉了脸上的口水和血，看着地上之前陆星野留下的拳印，青年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在脑海中咕哝了一句。
在只有他可以看到的那一面虚拟屏上，世界崩溃警告是前所未有的密集。
几乎要将江离的视野染成一片猩红。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小世界里，有的剧情可能无足轻重，稍微偏离一点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根据江离的经验，但凡是主角受跟主角攻在床上花式击剑的部分，对于高维观察者来说都是重点部分，也正是因为这样，一旦在这种关键节点卡住整个任务很容易彻底崩溃。
不妙的是，他现在就处于这种最棘手的状况中。
之前是担心陆星野把他给串烧了，而现在嘛……江离怀疑自己只要稍微靠近一点陆星野，就会被理智全无的少年轰成肉饼。
总之无论是那种情况剧情都被彻底卡住了，而且暂时也看不到糊弄过去的可能。
【小江啊啊啊怎么办我们该不会真的就这样死了吧——】
【小二，唔，我记得有个系统里是不是有个外星基建小世界？】
关键时刻，江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啊，有，有的。】
【帮我买一份那个世界出产的道具……我记得名字好像是叫什么，牧兽索还是异兽束缚链来着……总之大概就是用来捆绑巨型外星异兽好让它们帮忙犁田用的玩意儿，快快快赶紧帮我下单！】
*
【道具名称：异兽束缚带】
【价格：1299积分】
【道具分类：物理控制类道具】
【产品说明：】
亲爱的异兽束缚带用户，恭喜您选择了我们公司的产品。
拥有了异兽束缚带，您的异星基建之旅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而愉快。
无论是超过七千吨的峦蠕地虫还是一百吨的巨型金角犀虎，这些曾经毁坏您的基地，干扰您的基建工程的异兽，在异兽束缚带的帮助下，都可以成为您最好的种田伴侣。
【使用说明：该产品可开箱即用。】
从包装袋中取出束缚带之后，请将其直接抛向您选定的异兽个体。该束缚带将会自动根据您选定的异兽体型进行调整和捆束。在束缚带完成前置捆绑程序后，你便可通过手势或者命令来操控该个体。
请注意，束缚带的强度与您的意志相关联，请尽可能在使用该产品的过程中采用强硬的态度，以保证最佳使用效果。
【风险提醒：异兽受到星际生物保护法的保护，在享受这份异兽束缚带带来的便利时，请不要忘记对异兽的爱护与尊重。记住，强制带来的力量是有限的，但爱的力量是无限的】
【最后，我们衷心地祝福您的田园生活顺利愉快。】
*
那条异兽束缚带落在陆星野身上时，少年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嘶吼。
江离不得不承认，看着陆星野在越收越紧的黑色皮带下疯狂挣扎时，他多少有些担心，毕竟那些黑色皮带看上去也就是一寸宽左右，而陆星野发起狂来时甚至可以徒手撕开钛合金。
不过很快江离就放下了心，专用的束缚带在对付陆星野的怪力时效果很好。而且它会自动识别个体的肉体结构，并且对其进行针对性的捆束。
陆星野现在的手臂就被牢牢地束在了身后，小腿被环形的束带并拢捆绑并且与他手腕上的皮扣链接在了一起，为此他不得不跪倒在地以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他的眼睛与口部也同时被黑色的皮质束带死死绑住，用来保证“主人”的安全。
江离靠了过去，尝试着让他冷静下来。
然而他的手才刚贴到陆星野的身上，陆星野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颤抖起来。
“唔……呜呜……”
陆星野喉咙里爆发出粗野的呜咽，他疯狂地摆动着脑袋企图挣脱束带，然而伴随着他肌肉的痉挛，黑色的皮带却只是他的皮肤中越嵌越深。
少年的身下很快就积了一小片水洼。
那是汗水，血，唾液以及一些其他一些液体构成的黏腻而潮湿的沼泽。
而陆星野就像是一头即将被沼泽吞没的兽，正在其中痛苦万分的挣扎不休。
【小，小江，接下来怎么办？他这么挣扎下去该不会挂了吧？】
系统心惊胆战地观察着陆星野如今的惨状，虽然靠着专用的束缚带，现在江离终于可以安全地靠近对方，可系统觉得情况很不妙——毕竟，世界线的崩坏依然没有停止。
江离的脸色也有些沉重，他抿着嘴唇，无奈地叹气。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强行绑下去，先不说人会不会死，剧情线崩了我们也玩完。总之现在的重点就是把剧情线给修正回来。】
【对对对，是要修正剧情线，可到底怎么修正啊他都这样了——】
青年蹲在陆星野身侧，目光落在后者的凶器上。
然后，他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这段剧情的重点提炼一下，无非就是陆星野通过主角受，也就是“我”，发泄完身体里积累的x欲望，身体亢奋平复下来后精神力终于恢复了正常。所以你再给我买点那种便宜的x玩具让他赶紧x出来就行了。】
然而话音落下后，系统却明显地停滞了一秒。
系统：【小江，你不知道新规定吗？】
江离：【啊？】
看着系统身上疯狂闪烁的字符，本来还自信满满的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系统：【现在商城不允许售卖任何跟x相关的道具了。】
江离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等，等等，这小世界不是标了吗？本文包含小众情感等元素，建议18岁以上读者观看——也就是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都是成年人为什么不能买x道具？！】
系统的语气也异常绝望：【我也不知道啊，好像就跟脖子以下不能描写是一个原因，反正上头现在就不准在小世界内购买这种东西了。】
眼看着青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系统在世界崩坏的警告中，弱弱地开口提议道：【要不，你就用手或者用腿缝给解决一下？我看其他小世界里主角都是这么干的。你要是嫌硌腿，我这里还有一瓶婴儿油你可以润滑一下？】
江离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额头，从业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状况，以至于就连他的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在系统的提议下，他目光闪烁地低头看向了脚边那依然无比躁动陆星野——还有陆星野下半截身体处那依然不容忽视的“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束带太紧的缘故，在这一刻江离甚至觉得那玩意看着好像比之前更吓人了。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系统的建议，然后隐隐作痛的不仅仅是太阳穴了。
他的腿和手腕都开始莫名其妙幻肢疼。
【不用！】
江离斩钉截铁地否掉了系统的建议，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跟陆星野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在他再次考虑PlanB也就是趁着陆星野现在无法反抗割掉对方丁丁再催眠对方时候……在漫天遍野的世界崩坏警告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则没有标红的弹窗。
那是一则广告弹窗。
大概是江离购买了产品的缘故，虽然他所在的小世界眼看着就要全线崩掉了，系统商城依然按照既定程序，开始疯狂给他推送同类商品的打折消息。
要说烦人自然是烦人到了极致，但在这一刻，江离却盯着那一则广告弹窗，眼睛里骤然有了光。
【小二，我记得种田文小世界里有个东西……是叫做挤奶器对吧？】
他忽然开口热切地说道。
系统：【呜呜呜难不成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还是会搞崩世界——啊，对啊？】
江离的脸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手舞足蹈地对着虚空中的系统比划了一下长宽大小。
【那种农用道具是不限制购买对不对？！我们就买那个不就行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以下文字来自百度百科——
真空挤奶器：靠真空压力吸取牛奶的器具。是奶牛挤奶设备的基本工作部分。挤奶器由挤奶杯、脉动器、集乳器等部分组成。挤奶时,将挤奶杯套在牛的乳房上,利用脉冲器产生脉动真空,吸出奶汁,并在集乳器内汇集后流入输奶管路。

第36章
陆星野知道自己正处于无可救药的谵妄之中。
他坐上了一辆同时开往天堂和地狱的过山车，天堂中流淌着烧热的稠蜜，地狱中是无尽的荆棘与鞭挞，而他逐渐恍惚的意志就那样在几乎要把脑浆融化的快乐和仿佛要把灵魂都撕裂的痛楚中来回穿梭。
“嘿，等等，这玩意是不是功率有点大……窝草，小二快快快问一下客服，怎么把档位调低……”
“这样刺激太过了，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死……嘿，听着，陆星野给我冷静一点，这东西必须按照规定的方式用，不想难受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嘿，别咬，没用的。”
……
无形的力量正在不断推挤着他，他仅剩的那点意识，脆弱得就像是鸡蛋壳。
“呜……”
陆星野痛苦不堪地呜咽着，最终，他不得不屈服于那种力量。在身体里已经积蓄了十多年的灼热岩浆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细窄的缝隙喷薄而出。
他喘得很厉害。
幻象中传来的声音遥远而虚幻。
已经退行到了原始阶段的意识根本无法理解耳畔响起的声音。
但冥冥之中，一股奇异的力量迫使他屈服在那声音的控制之下，就像是蒙昧愚钝的人臣服于至高无上的神祇。
跪下。
趴好。
手肘撑稳一点。
腰弓起来。
这样才对。
很乖。
慢慢来。
……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苏醒了。
束带在身上不断缩紧带来的刺痛开始变得尖锐——但对于这一刻的陆星野来说，这种刺痛似乎并不仅仅是折磨。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仿佛正在被奖赏着。
“啪嗒。”
他垂着头，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视野还是一片黑暗。
又过了好久他才恍惚地想道，那些水滴来自于他自己。
是眼泪混合着汗水，也有因为一直张口而生理性涌出口腔的涎液。
他正在不断往外渗着液体。
……他把自己变得湿漉漉的了。
*
陆星野的大脑终于彻底陷入了空白。
从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在不断折磨他的精神力，终于像是得到了满足的巨兽，餍足地伏趴下来。
在他自己制造的那一片温热的沼泽中，他和它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几个小时后……
陆星野首先嗅到的是一股甜甜的味道。
馥郁而甘美，带着一种特殊的暖意，勾得他不由自主的干渴。
哦，是的，干渴。
随之在身体里骤然苏醒的便是那种难耐的干渴，他就像是已经在沙漠里流浪了许久的旅人，蕴藏在皮肉里的所有水分都已经蒸发殆尽，只留下了他那渴水的舌头和喉咙。
再然后，陆星野的意识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慵懒和缓慢，在他那隐隐作疼的躯体里慢慢复活。
*
“砰——”
经过一夜折腾早已变得一片狼藉的抑制场内，倏然有闷响传来。
“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紧接着，是一声无比沙哑的低吼。
江离是活生生被人强行晃醒的。
碍于肩膀上那几乎要把他肩胛骨都捏碎的巨大力道，睡眠不足的青年挣扎着地睁开眼睛，有点恍惚地看向了自己身体上方的少年。
脖颈处隐隐有一点刺痛感传来。
江离眨了眨眼，余光一瞥就发现陆星野正用一块尖锐的合金碎屑抵着自己的动脉。
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恢复了清醒后的少年眉目皆是一片霜冻似的森冷，看向江离的眸子里也不见丝毫泪光，只有近乎满溢的杀意。
……以及那么一丝丝，不仔细看恐怕根本捕捉不到的，惊慌。
“这个嘛，其实有点说来话长。”
江离叹了一口气，轻柔地冲着那人说道。
然后他飞快地瞥了瞥陆星野的胸口以及以下部位，用自己的视线暗示了以下。
“那什么，需不需要我先把你这个解开？”
他好心好意地问了一句。
……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自从房间深处传来。
一直守在隔离门外的陆家成员在听到那一声轰鸣后，下意识地都缩了缩脖子。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了身侧之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惊疑不定，百般犹豫的眼神。
“这声音……少主应该醒了。”
他们小声地说道。
“中央主脑那边刚传了最新数据，少主的精神力已经回归了正常值，那个克隆体竟然还真的起到了作用。
“但，但是，如果少主清醒了，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低级陆家成员脸色有些苍白。
“数据上显示，少主虽然精神力已经平复下来了，但是血压和心跳的数据都很高……”
……
“开门。”
就在这时候，管家的到来平息了仆人们的议论纷纷。
一个眼神过去，已经紧闭了一天一夜的隔离门在嗡鸣中再次被打开了。
“少主。”
进入隔离区之后，场面一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惨不忍睹。
只不过在进入最内部的抑制场时，他们多少有些意外——
虽然说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那青年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淤痕，空气中让人无法忽视的铁锈味，以及浓厚到极点的麝腥味，更是清晰地昭显着这一个晚上青年遭受的折磨。
但不管怎么看，那名被他们充当替代品送进房中，让精神力完全暴走的陆星野发泄了一整个晚上的克隆体，现在竟然还活着。
没有人会怀疑江离昨晚的遭遇。
毕竟陆星野现在已经明显恢复了正常，只不过向来暴躁且洁癖的少年，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正伏趴在那个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青年身上，表情扭曲，睚眦目裂。
一双手更是已经掐在了克隆体的脖颈之上。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管家眼皮一跳。
如此好用的缓解陆星野精神力暴走的工具人可不好找，江离到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意外之喜，说不定之后还能继续使用……
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朝着陆星野走去。
“少主，请冷静——”
他恭顺地开口道，但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星野的精神力所构成的强大的压迫感，就像是无形的巨手一般死死捏了令人厌烦的男人。
“嗬……嗬嗬……”
管家的脸瞬间变成了紫红色，他徒劳无功地按着自己的脖子，口里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吟。
强烈的杀意伴随着精神力的压制轰然灌入他的脑浆，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下一秒钟就会死。
然后，他就被陆星野狠狠地抛了出去。
“滚出去——”
他听到陆星野冲着他们暴怒地吼道。
管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鼻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鼻管中喷出打湿了他笔挺的手工西装，但在这一刻管家压根无暇顾及这些小问题。
他一言不发，飞快地带领着其他人踉跄退出了那里。
*
房间里再一次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呼……”
“呼……”
……
这里只剩下陆星野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手依然搭在江离的脖子上，看着后者的眼神也依然凶狠。
但如果管家在离开时稍微多看一眼江离，他大概会发现，那看似正在被陆星野掐喉殆死的青年，其实表情相当平静。
一直到这时候也是一样。
甚至，他在望向陆星野时，眼底仿佛还隐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笑意。
“咔嗒。”
一声玻璃与金属碰撞时候的清脆声音响起。
眼看着外人都离开了，江离这才放开手，将之前一直藏在身体一侧的农用吸奶器丢到了一旁。
陆星野的视线难以控制地循声望去，在看着吸奶器的瞬间，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嗯，果然……”
然后他就听见了江离轻柔甜美的声音。
“你其实也不想让人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冲着额角青筋直冒的少年狡黠的一笑。
“你这个——”
青年的声音与昨天晚上混乱迷蒙中那完全掌控他身体与精神的神谕重叠在了一起。
陆星野的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重新夺回神智的他脸色铁青，他暴怒地捂住了江离的嘴。
少年目光有些发红。
他咧开嘴，神色狰狞。
“我要是把你在这里掐死了效果也是一样的，不会有人知道昨天的事情——”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紧接着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从江离唇上缩回了手。
“你，你……”
陆星野不敢置信地瞪着江离，这个孱弱，渺小，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捏碎他颈骨的家伙。
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江离舔了他的掌心。
陆星野可以面不改色的与数千单位的深渊生物作战，也习惯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与反叛军缠斗数周，但没有人告诉过他，该如何应付另外一个男人舔他掌心。
明明多年来操控机甲早已让他的掌心布满厚厚的茧子，但这诡异男人的舌尖却像是装配了什么特殊神经武器一般，湿润软滑的触感一直到现在都残留在他的掌心里，连带着他的胳膊和背脊都不由自主地绷紧战栗。
江离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给陆星野造成了怎样的刺激与无措。
他只是单纯地噙着笑，毕竟微笑永远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手段。
“是啊，你稍稍动动手指就能弄死我，而且我相信以陆家的地位不会有任何人会追究您的犯罪行为。”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但把我杀了以后，下一次你再陷入精神力暴走，你又打算怎么办？”
早已嫁人的青年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陆家年轻的少主。
“……你根本就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方法释放吧？”
他距离陆星野是那么近，陆星野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人说话时温热的吐息。
昨晚的混乱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保持衣冠整洁，青年的衣领早已被扯得乱七八糟，扣子更是不见踪影。
当他想要直视陆星野时，自然而然得微微扬头，这样一来，从下颚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的那一大片白皙肌肤就彻底暴露在了陆星野的视野之中。
更不要说，陆星野的手还搭在他的脖颈处。
青年的动脉正隔着那温暖白皙柔滑的皮肤，在陆星野的手中有规律的轻轻跳动。
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在折磨陆星野的强烈干渴，在这一瞬间忽然强烈到无法忍受，以至于就连江离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
“……下次你是直接打算直接绑架你的心上人江绮，让他看到你这么，唔，特殊的一面。还是打算继续自残，直到完全失去理智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弄没了？”
“闭嘴。”
陆星野的咬肌绷紧，他低沉地吼道。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掐江离的脖子，可真动手时，之前被对方轻轻舔过的那只手掌却莫名其妙地开始使不上力气。
短暂的失态中，他一时不察，竟然让看似柔弱的青年挣脱他的桎梏。
只不过江离却并没有抓住机会立刻与他拉开距离。
恰恰相反，那不知死活青年竟然直接伸手，抚向了陆星野的胳膊——那只结实紧绷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昨天他为了保持清醒狠狠咬下一块肉的伤口。
陆星野的身份特殊，体内预埋了大量纳米治愈细胞。
昨天还血流如注的伤口，如今早已结疤，足有碗口大小的缺口处覆盖着深褐色的肉膜，在肉膜之下，新生的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生长。
可江离却垂着眼睫，当着陆星野的面，用力的撕开了那层肉膜。
青年的指节直接掐进了陆星野尚未完全长好的伤口。
鲜红的血顺着撕开的裂口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刺痛更是让陆星野的肌肉轻颤了一下。
但不知为何，他眼睁睁看着江离这样做，却根本做出任何动作阻止对方。
甚至，伴随着那样的刺痛，他身体深处还腾起了一股难以启齿的热意。
江离一直凝视着陆星野的脸，看到少年完全僵直的模样，他唇边的笑意倏然加深。
他收回了手，然后慢条斯理地用衣摆擦干净了指尖残留的那一点血迹。
“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所以，不如我们两个合作怎么样？”
青年简直就像是恶魔一样，倏然俯身，在年轻暴躁，被所有人忌惮的人间兵器耳侧，落下了一声泛着毒气的低语。

第37章
原著——
【“滚——”
伴随着陆星野的咆哮，擅作主张进入了隔离区的陆家下级成员，连带着最近风头正盛的管家，耳鼻中齐齐涌出了鲜血。察觉到了来自于陆星野的精神力驱赶，他们惊恐万分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喘着粗气，脸色阴沉的陆星野，还有地上那气息微弱，满身污浊的青年。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陆星野用力抓着头发，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刃，将他所见到的一切都切成碎片。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会是江绮。
可现在这到底算什么？
他竟然在精神崩溃的时候上了一个克隆体……一个可悲的，卑劣的赝品。
陆星野一步一步来到了“江离”的身侧。
已经被折磨了一整个晚上的青年，这时正悄无声息地躺在那腥臭的□□之中，胸腔的起伏已经弱得近乎于无。
陆星野盯着“江离”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俯下身，将手按在了青年那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上。
他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指的力气，很快，那青年便在他掌下颤抖起来。
“江离”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嫣红，含糊不清的“嗬嗬”声从他气管中挤出来，然后很快就弱了下去。然而，在临死前人体本能的挣扎中，“江离”的头偏了过来。
陆星野这才发现，那张妍丽到慑人的面庞上，早已浸透了鲜血。
那一抹鲜艳的血色落入陆星野的视野，他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昨夜模糊的记忆倏然席卷重来，他依稀还记得，昨天晚上这个脆弱的赝品是如何哭泣着向他求饶的……
陆星野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他隐约察觉到，这种烦躁跟之前盘踞在他心头的愤怒似乎不太一样，但他却根本无暇去顾忌两者之间的区别。
只是不想看到这种赝品用江绮的脸露出如此灰败的模样。
他想着。
不知不觉中，陆星野的手已经松开了。
“江离”痛苦地从陆星野的掌心滑落，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殆死的蝶。
……
陆星野按下了通讯器。
几分钟前刚刚被他驱赶出去的管家在得到命令后，恭顺地再次进入房间。
“把他送去医疗部。”
陆星野没有理会管家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畏惧。
他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让他活着……说不定以后他还有用。”
他说。】
*
现实——
陆星野面色有些古怪，他直勾勾盯着江离，看着那人被医疗部的成员抬上悬浮担架运往门外。
几分钟前还能面不改色，嚣张万分与他谈判的人，却在管家以及其他人到来前一刻，骤然变得那般孱弱可怜，仿佛真的曾在昨夜被他摧残到精神崩溃。
那人前后过于强烈的反差，让陆星野感到了一丝非常陌生的无措。
他本应该对这家伙生出戒备之心才对——可事实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人柔软纤细的肢体和苍白的面色上，压根腾不出旁的心思去思考更多。
明知道那人表现出来一切都是演的，可陆星野却依然不可救药地为那人感到目眩神迷。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脑子已经因为精神力暴走而产生了问题。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不受控制过。
陆星野的拳头在身体两侧不断松开然后又攥紧，身体里被下了蛊的那一部分正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着，催促着他跟上去守着江离。
……就算真的是演戏，江离的脸色未免也太苍白了一点。
他想。
好在就在下一刻，管家出现了。
男人的声音瞬间让陆星野的理智回归现实。
“少主，这是您昨天的精神力数据。”
管家站在了陆星野面前，强掩着一丝志得意满，将中央主脑的数据汇总递到了陆星野的面前。
陆星野却并没有接下那份堪称奇迹的数据，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管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
他隐约感觉到，事情似乎并没有像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听到了自己的主人用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问道。
管家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背上已经浸满了冷汗。
“是我，我在跟其他几名大人商议之后，觉得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哑着声音开始解释，语气有些慌乱。
明明面前的少年看上去就跟往常一样，冰冷，刻板，宛若机械，但难以言说的恐惧感却一直萦绕在他身侧并且还在不断升温。
“我们知道，少主您对江家那位继承人抱有深厚的好感，而且您之前也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不允许我们伤害那一位。但少主您当时的精神状况实在太过于危急，我们很担心中央主脑会认为您已经失去控制而启用……启用销毁程序。”说到最后那个单词时，管家下意识地加快了语速，就好像只是提起那几个音节都会烫嘴一般。
“再三考虑之后，我觉得，也许江绮少爷的克隆体会是一个不错的替代品。”
“很抱歉没有经过您的批准，擅自将那样的克隆体送到您的身边。但值得庆幸的是，您的精神力暴走确实因为他而平复了下来——”
陆星野忽然打断了管家。
“除了你之外，做出决定的另外那几位‘大人’是谁？”
他问道。
管家打了个哆嗦，他毫不犹豫地将牵涉进这件事的几位陆家长辈的名字报了出来。
他不是蠢人，现在看来，陆星野似乎并满意他们昨天的擅作主张，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是看在那几位的地位上，情况应该还是会有回转的余地——
管家的思绪也就截止到这一刻。
因为就在下一秒，一阵可怖的剧痛袭来。
男人的眼睛圆睁，眼珠在极度痛苦中几乎要挤出眼眶，而他的脸更是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团古怪的绛紫色。
“嗬……嗬啊……少……主……”
他发出了一声支离破碎的求饶。
但就跟往常一样，求饶在陆星野面前是不管用的。
男人的精神力在陆星野平静的注视下，被一点点搅碎。
“砰——”
又过了几秒钟，这名高阶管家的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陆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人。
“……我真的很讨厌，擅作主张的人。”
身形高大的少年低着头，对着早已听不见他说话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
“嗯？”
与此同时，在陆家的私人医疗部内，江离忽然抬起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怎么了？】
系统当即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哀嚎。】
江离随口敷衍道，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他现在就待在医疗部里，听到几声痛苦嚎叫什么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家作为联邦世家的最顶层，医疗部的条件堪比豪华度假别墅，江离环视了自己如今用于“修养”的病房，心情异常愉悦。
……昨天晚上辛苦成那样，换来这么一间豪华度假房，还是不亏的。
【小二你看，我都说了嘛，没事不要一看到小世界崩溃警告就哇哇哭，真的很吵而且一点用都没有。还是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之前情况都那样了，现在不也解决了？】
跟神采奕奕的江离比起来，系统却显得有点没精神。
【话，话是这么说，可昨天那种状况，也太恐怖了吧。】
它非常小声地嘀咕着。
【而且我之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拜托，那可是小世界的主角，他们竟然完全没有按照剧情来，这也太奇怪了……】
听到这里，江离的眸色微微暗沉。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要是小世界完全没问题，自然也用不着我们执行员和系统进入整合世界线了，穿书局也不是万能的，可能就是原著的版本不对，又或者是出现了一些系统bug……总之这种事情不要太在意。只要任务完成，我们能回去拿积分就行。】
【是这样吗？】
系统有点犹豫地问道。
江离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然是真的，我都经过了那么多小世界了，里头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主角失控是再正常不过的小毛病了。】
他轻柔地说道。
紧接着，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突然开口主动问道。
【啊，说起来，下一阶段的原著，怎么还没有来？】
系统的光标在虚拟屏上闪烁了一下，随即它也跳了起来。
【啊啊啊？对哦，按道理来说那么重要的花式负距离运动剧情完毕，原著早该发过来了才对，等等，我发个邮件问下管理——】
仿佛是听到了系统跟江离的对话，就这时，一则邮件出现在了虚拟屏上，附件名正是新阶段的原著。
系统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地欢呼，连忙打开了原著。
然而，打开之后，江离还没来得及看，就发现原本的文字倏然一闪，然后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歪七扭八的涂黑还有乱码。
【嗯？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和江离都没想到自己收到的原著有朝一日还能乱码，一时之间都有些愣住。
可就在下一秒，屏幕上的乱码忽然间又扭动了起来。
一个一个的乱码当着他们的面，转变成清晰可见的文字。
江离和系统想看的原著重新互相在他们面前。
系统又检查了好几下，原著文字再也没有别的异状。
它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没事了，以后说话果然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然说bug就来bug，应该就是信号接收不好所以刚才乱码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中央系统又中病毒了……】
【又？】
江离不由一怔。

第38章 【修文】
【你不知道吗？就十三年前那次，穿书局系统被病毒感染全面崩溃，好多小世界甚至因此完全崩掉，号称穿书局历史上最严重的事故……】
但很快它就反应了过来。
【啊，对了，那个时间点，你应该刚好退休了。难怪，你不知道这件事。】
江离的瞳孔微缩。
【是啊，我确实不知道。】
青年很轻地应了一声。
之后江离并没有再说什么，看上去似乎对十三年前的旧事完全不感兴趣。
至于刚才通讯错误导致的乱码，似乎也被他立刻忘在了脑后。
他面不改色地开始看起了下一阶段的原著。
*
【虽然“江离”经历了近乎地狱一般的一整晚，可陆家到底是陆家，治疗仪很快就将他肉体上的伤痕修复得差不多了
可身体的修复并不代表精神上的痊愈。
在医疗部人员看来，“江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疯了，因为若不是真的疯了，那可悲的克隆体又怎么会忘记自己明明就是被他的丈夫亲自送进陆家的飞行器，然后塞到陆星野的身边的？
那人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注射管线，不顾针孔处涌出的汩汩鲜血，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只是在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句子。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他喃喃说道。
正常情况下，底下的人是不会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报给陆星野的。
然而考虑到江离对陆星野精神力有着强大的安抚作用，而陆星野更是主动吩咐让医疗部的人对其进行治疗……
新上任的陆家管家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将江离的状况报告送到了陆星野的案头。
*
陆星野出现在医疗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江离神智混乱，凄凉无神的模样。
明明已经接受了治疗，可这时候的江离看上去，甚至还不如那个早上躺在废墟里随时要咽气时的样子。
而在看到陆星野后，“江离”更是反应激烈。
明明是那么摇摇欲坠的人，动作却能那么快——他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尖叫，紧接着就像是看到了食肉动物的兔子一样，倏然朝着床底下爬去。
看着那人无比畏惧自己的模样，陆星野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等意识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伸出手去。
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陆星野轻而易举便拽住了挣扎不休的青年。
用臂弯困住那人的瞬间，陆星野几乎以为自己抓到的是一具骷髅。
江离比他年纪大了那么多，然而身形却是那么的孱弱，陆星野发现自己甚至只需要用单手，就能牢牢困住对方的腰肢。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求求你饶了我……”
江离完全没有察觉到陆星野在那短暂瞬间的愣神。
他已经快要被陆星野吓疯了，男人就那样不受控制地颤抖和哭嚎。
但“江离”越是这样，陆星野就越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放开你？放开你以后，你能去哪儿呢？”陆家的少主盯着怀中哭泣不休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你要回江家？可是，之前你逃回去的时候，那些人什么都没有问，就已经打算把你赶出来了。”
“回楼家……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你可被你的‘丈夫’，那个废物，亲自送到我床上来的。”
“除了留在这里，你究竟还能去哪里？江离。”
……
江离的哭泣渐渐卡在了喉咙里。
陆星野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的头深深向后扬起，露出了泪水打湿的脸颊。
“江离”的眼睛空洞得像是干涸已久的井。
“……贺霜。”
他忽然喃喃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
陆星野诧异地蹙眉。
“霜哥……我要去找贺霜哥……他会救我的……他一定能救我的……”
“江离”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着最后一根细弱浮木一般，他不断地念叨着那个名字。
陆星野此刻的动作再一次唤醒了他的噩梦。而他只有靠着“贺霜”这一遥远而温暖的影子，才能勉强在恐惧的沼泽中挣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有了一丝力气，然后他下意识的拼命推搡起身侧的少年。
但“江离”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就在这一刻，伴随着他的抵抗，陆星野发现自己身体里涌起了从未有过的炙热。
已经喷发过的火山，便是活火山。
只要稍微有一点刺激，自然便会开始蠢蠢欲动。
最重要的是……
陆星野发现自己非常，非常讨厌听到“贺霜”这个名字。
尤其是这个名字还是以那样期盼而缱绻的语调溢出江离的口唇的。
陆星野忍无可忍地俯身下去，死死地堵住了“江离”的唇。
虽然只是赝品，虽然只是低贱的克隆体……可即便是这么低劣的存在，青年的嘴唇，却依然是那么柔软，那么甘甜。
江离像一只刚刚殆死的鱼一样，在陆星野的怀里疯狂挣扎起来。
但无论他怎么扭动身体，也依然逃脱不了陆星野的桎梏。
挣扎持续了许多分钟，然后，忽然间，青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伴随着喉中溢出的湿润呜咽，他彻底瘫软在陆星野的怀中，再也动弹不得。
而陆星野在几秒钟后更是倏然起身，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虚弱的青年，以及那青年身上无法回避的狼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砰——”
病房门被撞开了。
陆星野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他不发一言，飞快地离开了“江离”的病房。】
*
【emmmmm……】
江离看着原著剧本，发出了一声沉吟。
系统如今一听到他这样语气，整个统就开始紧绷。
【小江，怎么了？这段剧情，没，没什么让你不爽的吧？反正就脖子以下不能描写，接个吻做点被人蹭一腿什么的，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已经快要神经衰弱的电子生物连问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江离轻哼了一声。
【啊，那倒是没有。】
虽然严格说起来这段剧情还是槽点满满让人生气，但跟之前的剧情比起来，这段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过度情节。
听到江离的回答，系统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准备捅人了——】
可就在这时候江离又打断了它。
【可就是因为没有什么不爽情节，才让人觉得很奇怪吧。】
系统一怔。
【什么意思？】
江离：【总觉得这段剧情里的陆星野人设跟之前有点微妙的偏差……啊，算了，当我没说，应该就是我想多了。本来这种脑残剧情就没有什么逻辑。】
他嘀咕了一句，耸了耸肩，然后放松身体躺回到松软舒适的病床上。
江离的脸色其实并不是很好。
虽然说昨天晚上并没有按照原著剧情走，可陆星野的体力确实强悍到惊人，哪怕就当是干农活，这一晚上的劳碌也给江离如今这具克隆体的躯壳造成了莫大负担。
当他放松身体躺在病床上时，看上去确实相当单薄无助又可怜，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就是原著中那个又可怜又纤弱的主角受本人。
就连系统都卡了一下壳，担心了他一下。
【小江你脸色好差啊，没事吧？】
江离轻柔地笑了笑。
【昨天晚上没睡，前天晚上为了应付楼平章的克隆体我也没睡。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呢，脸色不好才正常吧？】
系统：【……】
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幻象瞬间消失。
这一刻躺在床上的青年眼底只有独属于社畜的怨气，瞅着几乎有点鬼气森森。
系统想吐槽，但没敢吭声。
江离冷笑了一下，躲在被子里用通讯器给自己新合伙对象发讯息。
他把接下来剧情里陆星野要说的那段台词发给了对方。
等了片刻后，通讯器上只回了一个简短的“？”。
江离：【我真的好怀念那个什么都不会问，拿把刀抵着脖子，随便威胁一下就能乖挂听话的家伙啊。】
一边在心底嘀咕，江离一边耐着性子在通讯器上解释起来。
（就像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这是你待会要说的台词。）
*
让我们把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在那间早已破败不堪的房间里，陆星野听到江离那句“我们合作吧”的提议后，表情空白了一瞬。
而当他听到自己需要配合江离在人前演戏的要求后，他的神色就更显怪异。
“演戏……是什么？”
江离一看陆星野那张脸便知道，以后者的地位和武力值，可能这辈子陆星野都没遇过那种需要他对别人虚与委蛇，曲意逢迎的事情。
自然，他也从来没有与人做戏过。
当时江离就只想叹气。
虽然姓氏都是陆，可忽悠陆星野，自然要比忽悠上个世界的完美员工陆九难得多。
但睁着眼睛说瞎话向来都是江离的强项，与少年四目相对的同时，江离脑内瞬间就编出了一套逻辑严密的说辞。
一个年轻的，因为阴谋诡计的设计，而在懵懂之时候觉醒了自我意识，最后还幸运得到公民身份的克隆体，在多年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编织严密，所图甚大的阴谋中。
偏偏这个克隆体，是如此娇弱无力，备受欺凌，没有丝毫地位，哪怕已经察觉到了阴谋也无能为力。
“你就当他们想在你身边安排一个听话的棋子好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江离淡然说道，可陆星野分明看到了面前青年眼底无法消散的那一丝苦涩。
“那人是谁？”少年浓黑的眉头不自觉微蹙，“把他杀了问题不就解决了。”
江离神色不变，心里却开始疯狂怀念陆九。
“你当然可以把那人杀了，但那样一来，我对他们就彻底失去作用了。”
青年把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运气好一点我会被送回楼家，等到下一次楼平章再想交换什么时，我大概会送到另外什么人的床上……我这张脸，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的。”
江离抚了一下自己的面颊，然后成功地捕捉到陆星野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如果我运气再差一点，只要江家觉得我这个克隆体碍眼，他们自然可以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江离垂下头，原本的强势与狡黠就像是强撑出来的幻影，一点点从青年无比单薄的身上褪去。留在陆星野视野中的，只有一个无依无靠，好像谁都能伸手玩弄其命运与身体的绮丽身影。
“我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随便演一演戏，这样我在那些人的眼里，至少还是有用的。”
……
陆星野盯着江离看了很久。
一直到其他人推着担架进入房间，将江离带离他的视线，他也没有真的允诺什么。
系统当时就急了。
【他这算什么啊？怎么这么难忽悠啊，小江，要不我们用点道具吧——】
【不用。】
江离却安然地放松了身体，在担架上微笑起来。
【他答应了。】
系统：【？】
江离：【信我，这种刚成年的小男生，是最受不了我这种无依无靠只有他可以依赖的人夫了……等等，我现在应该算人夫吧……】
*
江离对陆星野的判断相当精准。
把剧本发给陆星野后没过多久，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陆星野板着脸，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然后靠在了江离的病床旁。
江离这时候也已经完美地酝酿好情绪，泪眼迷蒙，疯癫中透着脆弱，脆弱中透着无措，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因为刺激过度而陷入绝望的无助人夫。
陆星野在看到江离时候瞳孔瞬间缩紧，显然也被江离堪称完美的演技彻底征服。
他就那样盯着病房里“柔弱”青年看了好几分钟，这才稳住了心神，带着一身森然气息，无比生硬地念起了江离之前发给他的那些台词。
然而念完台词后，本应该将江离一把按在床上，狠狠用身体教训江离的陆家少主，动作却完全僵在了原地。
江离：“？”
……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候，系统异常紧张的开口道：【那个，小江，他怎么不动了？】
江：【我怎么知道……】
【他该不会是被你玩坏了吧？就，刚才我就想说了，他刚才推门进来的样子就很虚。】
江离：……
【而且，按照你昨天那个手法，陆星野完全是靠着主角光环今天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吧？】
被系统一提醒，江离立刻想起了昨天刚拿到挤奶器，自己因为操作不熟练，而导致的一些小意外，什么功率调得太强啦，时间到了愣是找不到关闭按钮以至于在对方已经“哔——”了之后器具还在辛勤工作最后不该被弄出来的东西也出来了啦，等好不容易按下关机键后智能锁又卡住，导致陆星野的“哔——”又被以奇异的方式堵住没法释放什么的……
总之就是，手忙脚乱之下闻者流泪见者伤心的大事故现场。
陆星野刚清醒时，气势实在太足了，以至于江离没顾得上那些细枝末节。
可现在，江离盯着自己好不容易忽悠成功的戏搭子，难得有些担心起对方来。
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飞快掠过了陆星野的“哔——”。
【当时陆星野精神力都爆表到三万多了，他不可能还保持清醒。】
江离一边跟陆星野演戏，一边拼命在脑海中跟系统分辩起来。
【所以不用担心，他应该是……不记得的吧……】
江离发誓自己也就是瞥了一眼。
正常人绝对不会发现他那么隐晦的视线。
但就是这么一眼，熟悉的空气凝滞出现了。
精神力的轰然加压，让江离瞬间有些呼吸困难。
“你刚才在看什么？”
陆星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猛然伸出手，然后一把将江离按倒在床上。
江离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陷在了被褥之中，一仰头，便对上陆星野灼热得仿佛能烫伤人的凶狠瞪视。
“……说话！”
陆星野狠狠地瞪着身下的男人，咬牙切齿地问道。
“额。”
江离做梦都没想到陆星野竟然如此敏锐。
当然，这种事情否认也没有什么意思，好在刚才卡住的戏份现在伴随着陆星野的暴怒也顺理成章的推了下来，江离也没有想太多，而是借势微微抬起脸来，然后，在只有陆星野能够看到的角度，他对着那人露出一个充满了关心的浅笑。
“嘘，我只是在担心你……那个，会肿吗？如果需要上药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江离小声地问道。
他敢发誓，自己的语气真的很真诚很亲切，而且他也是真的在关心陆星野的。
*
“少主？怎么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您的精神力……”
……
医疗部的成员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中央主脑发给他们的警报——陆星野昨天好不容易才了平息下来的精神力再次飙高，成功引来了一大批医护人员冲进江离的病房。
幸好，在他们冲进去时，他们的少主看上去似乎只是纯粹因为激动而临时精神力升高，并不是真正的精神力暴走。
而在陆星野气急败坏离开病房的同时。
江离的虚拟屏上出现了梦寐以求的弹窗。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 15％】
*
“噗嗤——”
也许是心情足够好，江离终究是没忍住，盯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地笑出了声。
系统【？？？】
小二满屏幕都是疑惑。
但面对同事的迷茫，江离的回答却格外含糊不清：【看样子是没问题……年轻真好啊。】
*
然而，江离对于年轻的赞叹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倒不是满脑子都已经是退休金的他开始对年轻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记恨心，而是因为接下来穿书局发给他的剧情实在让他对陆星野钻石一般坚硬的品质产生了生理性过敏。
就跟所有的狗血男男爱情故事一样，剧情中为了凸显主角攻在某一方面的天赋异禀，就像是鬼打墙一样疯狂重复着类似的桥段：
陆星野精神力亢奋，为了纾解，不得不跟自己唯一的解药“江离”进行一番激烈的负距离花式运动。
“江离”会痛苦难过哭哭啼啼。
而陆星野明明“哔——”都已经到了见人就举的程度，脑子却还是没长好一样，看着“江离”就只会说些冷言冷语，什么你就是克隆体啦，什么乖乖听话不要忤逆我啦……
紧接着，他又会因为种种原因精神力不稳，然后直接扑向美貌人夫一番这样那样酣畅淋漓，最后又把人弄得呜咽哭泣惨不忍睹。
……
严格说来，这种花式运动的剧情倒也不是很棘手。
就跟系统之前说过的一样，脖子以下不能描写所以无论江离做什么，只要差不多就能糊弄过去。
但问题就在于，有的时候，陆星野实在是过于年轻了。
年轻到哪怕只是做个戏，也会顽强地凸显出自己的钻石本质。偏偏他的体质还被剧情设定得格外奇葩，必须要经过一番“哔——”之后精神力才能缓解，导致江离这段时间光是买农用器材都快买成系统商城Lv2客户。
到了最后江离一算账，为了走剧情，他一直在哗哗花积分买道具，花的钱几乎都要赶得上他这一趟下来赚的了。
然后他就再也绷不住了。
【不行，小二，再这样下去我的未来就两个可能，要不破产要不腱鞘炎——你还是发个邮件问问上级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不是说好了这是晋系的小世界吗，怎么老是来这种……这种奇怪的剧情。狗血呢？渣贱呢？那些故事线都跑到哪里去了？！】
江离面沉如水，向来骚操作不断永远镇定冷静的老油条，这时候也显得很是崩溃。
可还没有等到系统回应他，率先在他的耳侧响起的就是陆星野低沉而沙哑的不满指责。
“你在走神。”
江离打了个激灵，瞬间收回心神，将注意力转回到现实中来。
他正被年轻的少主死死按在怀里，后者稍显憋屈地弓着身体，将头抵在他的肩头，额角满是冷汗，而表情也已经因为忍耐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说你会帮我想办法……还没想到吗？”
陆星野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
江离睨着少年线条英朗的侧脸，目光在人痛苦的表情上凝了凝。
又来了。
他想。
主角的行为模式跟穿书局给出的原著剧情不适配的情况，又出现了。
原著中的“陆星野”完全就是个管不住丁丁，随时随地擦枪走火的暴躁蠢货，在剧情的安排下完全沉迷于主角受的身体，却始终没能搞明白自己的真心。
现实中的陆星野乍一看倒跟原著中大差不差，（至少在“哔——”的时间和强度上来看只多不少），然而，当江离跟他约定两人只做戏不来真的之后，这人哪怕是在最痛苦最恍惚的时候，也不会真的强迫江离做什么。
*
可江离的痛苦也正来源于此。
*
要陆星野真的跟原著中一样，他会有很多种骚操作应对这样的剧情。
反正到最后，吃亏的人肯定不会是他。
偏偏陆星野就不按原著中走……
到了最后，江离也只能抹着鼻子认倒霉。
*
就比如说，现在这样。
陆星野刚从战场上回来，战斗导致的精神力极度紧绷，引发了接近暴走的身体亢奋。
按照约定江离应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般陆星野纾解掉身体里积蓄的热意，然而，临到头了江离才发现，之前备的货全部告罄。偏偏系统商城里，挤奶器还断货下架了。
江离：【……】
他跟陆星野说自己会想办法……
嗯，结果发现好像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在查询系统商城外的短短片刻中，江离无比鲜明地感受到陆星野的异状。
或者说，惨状。
陆星野现在抱他抱得都快把他掐碎了，明明还彼此之间还隔着衣物的布料，但少年身上滚烫的热意依旧灼得人隐隐冒汗。
忽然，陆星野猛地一推江离，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去。
“不，不行了……我……我快控制……走……走开……”
少年摇摇晃晃朝着最角落的抑制场冲去，循着本能，他开始给自己的四肢上锁。
……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江离耳边惊慌地喊道：【小江，快快快快走，趁着警报还没响你现在还能走，我扫描了一下陆星野，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跟之前那晚上一样完全暴走。】
江离：【……】
系统：【现在买不到那些道具，他要是真的失控了就完蛋了。】
小二的声音惶恐。
而江离却始终没动。
清瘦的青年就那样苦着脸，盯着陆星野看了好一会儿。在发现后者的眼神逐渐开始失去焦距后，江离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你之前好像说你那里有婴儿油还是护手霜什么的。】
江离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冲着系统说道。
【现在还有吗？】

第39章
江离很久以前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那就是所有男性的灵魂都是直接与他的“哔——”挂钩的，只要掌控了一个男人的“哔——”就等同于掌控一个男人的心。
当时江离对这个说法是嗤之以鼻的，在他看来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并不是所有男人脑子里都只有那种事……
但现在，江离却觉得，可能俗语之所以流传得那么广，就是因为它已经是经过了无数人验证的真理吧。
陆星野自从那一晚因为所有道具都用不上，只能全靠江离自己动手帮他纾解掉过于亢奋的精神力后，他在跟江离相处时，就有点怪怪的了。
*
“我，我这次从边境回来，会经过奥美尔星系。”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陆星野忽然在备战前突兀地出现在江离的房间里，然后瞪着满脸惊讶的青年硬邦邦地说道。
“啊？”
江离被少年从梦中惊醒，困得脑子都是一团浆糊了，更不可能听得懂陆星野没头没脑丢下来的那句话究竟在说什么。
昏黄的入睡灯下，他的皮肤就像是上等的玉石一般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而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样，落在血气方刚的少年眼中，更催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冲动。
陆星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江离睡衣领口处露出来的拿一小片白皙肌肤上移开，江离正不自觉地用手拢着领口，暴露在陆星野视野中的手指白皙而又修长，看上去无比柔软孱弱。
那样的手指看上去只适合抚弄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
但陆星野知道，那双手在有些时候，可以做出格外残忍的事情。
而且，它相当灵巧……
……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颊上的肌肉被他竭力绷紧。
“奥美尔星系是四大银河智慧体的商贸中心，”他看似冷淡地说道，“那里有许多中央星区禁售的小玩意。”
“所以？”
“所以，你想要什么？”
最终，陆星野狠狠瞪向面前不解风情的青年，异常不耐烦似的开口道。
末了，他撇开目光，生涩地补充了一句。
“……我心情好的话，会给你带。”
江离沉默了一瞬。
然后，就在陆星野心跳即将加速的那一刻，他缓缓开口了：“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你不要什么？！”
陆星野愕然地看着江离，后者的表情平静，看上去也不像是在赌气或者是撒娇。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江离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你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哪怕精神力高，这个时间点也应该休息了。”亲口拒绝了陆星野之后，江离甚至还能用一种心平气和地态度劝道。陆星野的脸却一下子黑了。
“不行——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星光草？我听说精神力弱的人都喜欢这玩意的香味……还有什么，那种毛茸茸的噬元猫，你喜不喜欢，虽然有点危险但是我能带回来……”
“不要。”
江离忽然打断了陆星野。
青年眼底已经没有了睡意，只有一片清晰可见的苦涩与厌倦。
“陆星野，你是陆家的少主，而我只是一名克隆体。你给我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好意……到了最后，对我来说都是很沉重的负担。所以，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都不想要，它们都太麻烦了。”
他很轻地解释道，语气平静极了。
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陆星野身体深处烦躁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负担？麻烦？”少年桀骜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暴怒，“我对你来说就是这种东西？”
江离摇了摇头。
但就在陆星野神色稍松的瞬间，他补充道：“您对我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我们两个在之前各取所需的合作很愉快。”
江离微笑着说道。
“各取所需。”
陆星野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他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然后没等江离再开口，青年已经猛然转身，摔门而去。
*
一直到他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残留在江离房间里浸漫了愤怒情绪的精神力依然萦绕不去，甚至让江离呼吸都有些艰难。
系统探头探脑的在虚拟屏上跳了跳，引起了江离的注意。
【这样真的好吗？】
电子生物小心地在江离耳边嘟囔起来。
【那家伙感觉快被气死了，你们两个接下来不是还要配合演戏吗？结果你还这么故意刺激人家……】
江离耸了耸肩，看上去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
【就是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小截戏份所以才要提前准备一下，让陆星野能提前进入情绪。】
【啊？为什么？】
面对江离胸有成竹的解释，系统有些茫然，直到江离特意调出了接下来的重要戏份指给它看，它这才恍然大悟。
【啊啊啊时间也过得太快了吧？原来原著剧情马上就要到这一段了？那确实是应该做点准备，陆星野之前真的太黏糊了根本演不好这种剧情——】
原著：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离”进出陆星野房间的次数逐渐累计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过，那个少年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本以为会持续几年的不稳定期，在“江离”的“牺牲”下，没过多久就开始变得平稳起来。
但是即便陆星野再也不曾陷入理智全无的暴走状态，为了防患于未然，每次从战斗中归来，“江离”都会被安排进入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陆星野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利用“江离”的身体来平复数值过高的精神力。
哦，不，除了第一天，“江离”在之后的日子里很少受伤——因为陆星野也没有像第一次那般疯狂，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江离”已经逐渐习惯了与那个人的肢体纠缠。
就想那个人已经习惯他一样。
*
“江离”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在陆家，似乎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存在。
最开始，他在陆家的所有活动范围都受到限制，最常进出的空间便是医疗部的病房。记不得是从哪一天起，当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精致的房间里，面目模糊不清的人们告诉他，之后他就应该住在这里。
那是“江离”有记忆以来呆过的最豪华最舒适的房间，有着几乎能让人整个陷进去的舒适大床，宽敞明亮的窗口，以及从室内便能看到的，姹紫嫣红的花园。
但即便是这样，“江离”也没有太多表情。
下人们都知道，“江离”甚至都不会睡在那张床上，他的每一个夜晚，都默默裹着被子，躲在沙发的角落度过的。已经被那么精心呵护对待了，可“江离”还是固执地把自己活得像是低劣愚蠢的穴居生物。
可站在有些人的角度看，“江离”在陆家的日子明明不算太过糟糕。甚至，他在这里的生活也许远远超过了他之前的人生。
就算是为了陆星野的精神力健康，陆家也会尽全力保护“江离”的人身安全。
“江离”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跟当初在江家时那样，随便哪个下人都能欺辱他，殴打他，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把他缩进漆黑的囚室。
而陆家提供给“江离”的物资条件，更是在世家中都堪称顶级。“江离”的食物是价格不菲的人工种植天然食材，穿的是价值连城的手工真丝衬衫……
在之前一直忍饥挨饿，因此身形格外单薄的“江离”，身体也逐渐因为陆家堪称慷慨的供给，变得丰润柔软。
青年那曾经被病态所遮掩的美貌，如同花蕾一般徐徐绽放。
“江离”变得很美。
有的时候，即使是鄙夷他那克隆人身份的陆家成员，也不得不承认，“江离”确实有一种摄人心神的美丽。
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他稍显迷蒙的视线中挣得清明。
也很少有人能够逃过他那红润双唇，白皙皮肤的蛊惑。
那种美丽有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某种诡谲而奇异的东西，超脱了世间的常理，化作魔法一般虚无的勾引与魅惑。
但与此同时，大家也都能感受得到，“江离”的极致美艳之下，始终萦绕着一种将死之人才有的绝望与灰败。
他的反应开始变得很慢。
眼神很少拥有焦距。
虽然还有基本的自理能力，但所有的事情在他眼瞳中都会显得缓慢而虚无。
*
那个人好像已经疯了。
*
有的时候，“江离”会听到其他人这样说他。
他脸上依旧不会有任何表情。
思绪宛如已经冻结的海，再也没有丝毫波澜。
所以那天，当那个陌生的管家出现在他面前，告知他应该去迎接征战归来的陆星野时，“江离”并没有想太多。
*
随着陆星野的精神力日趋平稳，少年出发征战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多。
就在不久前，陆星野刚刚在远星星域剿灭了十三个单位的深渊生物。为此，联邦为他颁布了联邦最高等级的战功勋章。
一时之间，陆家的身份，地位，权势，都因为陆星野的存在，被推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陆星野几乎已经成为陆家，乃至整个联邦的神。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陆星野征战归来，少年都会强硬要求“江离”也出现在迎接人员的名单里。
“江离”懒得去想陆星野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为了精神力安全，也有可能就是喜欢看到“江离”任他摆布的模样……
飞行器的轰鸣很快响起，“江离”抬起头，发现这一次陆星野回家时候的飞行器，制式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表面的花纹更加精致，外形也更加华美……
飞行器降落时，激起了激荡的气流，“江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而等到气流停息，“江离”揉着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却并非是陆星野。
从陆星野的私人飞艇里走出来的人，是江绮。
“江离”的本体。
*
也许正是本体与克隆体之间的心灵感应，几乎是江离看到他的同时，江绮也将目光锁在了江离的身上。
“联邦瑰宝”很轻的抬了抬眉梢，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呵斥或者抱怨，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淡漠地移开了眼睛。
偏偏“江离”实在很熟悉江绮的这个表情：那正是江绮在看到恶心的东西会露出来的神色。
看到死去的虫子。
看到让人厌恶的丑陋装置艺术。
看到他。
……
在江家时，只要江绮露出这样的表情，自然会有人准确地察言观色，然后迅速将那些不讨人喜欢的“垃圾”移出江绮的世界。
“阿绮，怎么了？”
然后，江离听见了陆星野的声音。
跟面对他时的冷言冷语完全不一样，陆星野的声音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
陆星野紧贴在江绮身后，从飞行器里钻了出来。
顺着江绮的视线，他也看到了江离。少年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他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江离？为什么你在这里，不是告诉你不要来吗？”
陆星野有些僵硬的问道。
就跟往常一样，“江离”需要花费比普通人更长的时间才能够对外界作出回应。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去看那名将他领过来的管家，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很显然，“江离”又一次因为愚蠢和迟钝，掉进了某个针对他的陷阱。
但“江离”的心里却没有腾起丝毫情绪。
“对不起。”他想了想，然后慢慢地说道。
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高贵的克隆本体与低贱的克隆体，竟然同处一处。
……
有人飞快上前，用力将“江离”拉了出去，只是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急躁，而江离又太过于恍惚。
“江离”直接被人拽得摔倒在地，淡淡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还没有等他去看，脑后一疼，之前拽走他的人已经粗暴地将从地上拽起。
“别耍什么花招。”有人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江离”没有力气反抗，任凭保镖们将他像是拖拽货物一般带离了登陆台。
身后隐隐约约有一种微麻微痒的感觉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看着他。当“江离”终于有机会回头时候，他的身后早已空空荡荡。】
故事中的“江离”之所以待遇一落千丈，纯粹就是因为在陆星野情况稳妥后，中央主脑对他的身体状况做出了分析。
然后，中央主脑便发现，原来江绮的基因与陆星野的适配度极高，前者的荷尔蒙堪比最好的精神类药物，可以完美地平复陆星野的精神力暴走。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与“江离”一番深度交流之后，陆星野忽然就不疯癫了，“江离”也能耐受住陆星野狂暴的精神力，甚至还能从那人身下活下来。
像是陆星野这样的联邦战神，怎么可能一直跟一具克隆体在一起。
如果克隆体的效果都那么好……
作为本体的江绮，定然能更好地稳定住陆星野的状态。
大概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当江家不自量力，僭越地向陆家提出联姻请求时——陆家的所有长老，并没表现出抵触。
*
【所以上一秒我还在跟那个“陆星野”xxoo，下一秒本体来了我就被人连夜打包赶紧丢出门去……我靠这跟大少爷打发婚前通房大丫鬟有什么不同。】
江离捏着下巴，一边看着原著一边吐槽道。
【不过，这种狗血的感觉……竟然还蛮让人怀念的。】
明明马上就要按照剧情被人连夜撵出陆家，江离看上去却没有丝毫不爽，甚至还有点高兴的意味。
系统：【……我还以为你会讨厌这种剧情呢。】
【之前是讨厌。】江离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解释道，【但我现在观念已经变了。你看，走点这种狗血虐受剧情，再怎么说也比困在这里，有事没事就跟陆星野搞那种没有意义的脖子以下运动来得有趣点吧……】
一想到这些天自己付出的各种劳作，江离手腕和脚掌就隐隐作痛。
【更何况……】
【更何况？】
【没事。】
江离咽下口中为出口的话语，他没有跟系统说，他总觉得，陆星野现在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考虑到剧情线现在就推了个开头，被那少年日日夜夜用拉丝眼神瞅着，江离的第六感，最近一直在疯狂报警。
*
然后江离的不祥预感就那样应验了。
在陆星野即将回家的前一天，江离把大概剧情发给了对方，结果陆星野却直接回了一句。
【我不同意。】
紧接着就是另外一句。
【我跟江绮没关系。】
【是中央主脑安排他与我同行，如果你不愿意他出现在我的私人飞行器里，我能现在就把他丢出去——】
喂，没必要没必要！
江离看着陆星野发来的讯息，眼皮一直在乱跳。
他看得出来，陆星野那句话并不是什么赌气，是非常认真的建议。
但凡江离回一句“好”，这个小世界里重要剧情人物可能真的会被那家伙丢出飞行器外。
江离一身冷汗都被吓出来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因为吃醋乱来，他也只好放出了大招。
【我毕竟是楼平章的妻子。】
【能够平安回到他的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这个计划最圆满的结果了。】
【谢谢你，星野，谢谢你帮我那么多，我想之后就不用再麻烦你配合我这样一名克隆体演戏了。】
江离再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说法，松了一口气，觉得怎么看都是很能打动年轻冲动小伙子的口吻。
然后他就把讯息发给了陆星野。
也许是再次被他气到，陆星野并没有回他。
江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生气好，生气才是对的。最好能赌气赌到这段剧情走完，大家利落分开江离也好开始走楼平章那条线的麦……
结果就在那天晚上，江离收拾好行李正准备第二天跑路时，一道身影倏出现在他窗口。
*
在那个气息森然全身冰凉的躯体压上床来时，江离差点一刀捅过去。
好在下一秒，他就嗅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这才堪堪忍住了自己的攻击。
“陆星野……等等，你怎么在这里？”
按照剧情，这家伙不应该是明天才会带着江绮回来吗？
江离看着陆星野，人都傻了。
而陆星野这时候也正咬牙切齿看着他，江离的手腕被他牢牢摄住，死死按在头顶上方。
腰也被少年用大腿夹住，完全止住了挣扎或者逃脱的可能。
“什么叫做以后就不用再麻烦我了？”
陆星野没有回答江离的那句话，而是直接问道。
江离：“……”
愣了好一会儿，江离才想起来，这正是自己白天发给陆星野的讯息。
不，等等，我那也就是敷衍一下你而已，之后还有好多对手戏呢，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演戏。
江离差点脱口而出。
而此时的陆星野一看到江离嘴唇翕合，立刻就伸手掩住了他的嘴。
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年，如今的眼眶竟然有些红。
“你都跟我，跟我那样了——你凭什么就打算这样撒手不管。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如果不是那个废物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跟你的婚约，你现在早就已经是我的法定伴侣了——”
陆星野哑着声音，喃喃冲着江离说道。

第40章
“等一下，我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我跟你不就是那种……互帮互助的关系吗？”
在听到陆星野的指控后，江离神色微微一凝。
纵然心中已是慌得一批，可多年来职场生涯的本能还是让他当机立断稳住，说话时候声音里半是理所当然，半是隐隐指责。
“之前我们就说好了的，你帮我演戏，我帮你解决精神亢奋的问题，这很正常吧？说什么要我负责？我又没怎么样你，凭什么你要让我负责？”
江离一脸茫然地反问道，澄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
在这一刻，青年看上去异常无辜而又坦然，任谁也看不出来江离此时正在心底拼命头脑风暴——
陆星野的状况确实太不对劲了。
他想。
原著中的陆星野明明就是那种最传统的狂暴，粗暴还不长嘴的渣攻，怎么到他这里，陆星野不仅长了嘴，还如此熟练地对他打直球？
偏偏江离身为堂堂穿书局老油条，唯独最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
最烦的是，江离本来就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脑子里他那没用的系统还在不停絮叨：
【等等，小江，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每次一动手我就被屏蔽，你说什么我也就信了，可陆星野现在这模样……怎么看都很奇怪吧？你该不会又跟上个小世界哄那陆九似的，对他也下手了吧？】
【你在乱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我顶多就是帮忙做了点，那什么，手活而已，而且还是因为你那该死的系统商城把农用器具下架了才不得已而为之的，这难道也怪我？】
江离嘴硬回道，与此同时，他还在不停偷瞄着自己的虚拟面板——谢天谢地，截止到这一刻，江离还没有收到剧情线偏移的警告。
大概是因为原著中并没有描写陆星野回陆家之前一晚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离能高枕无忧，毕竟，如果陆星野继续这样对他黏黏糊糊芳心暗许下去，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崩掉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离简直欲哭无泪。
这一次的任务里，剧情线本来就推得又慢又难，如果再加上不可预测的剧情偏移，之前江离不得已砸在这个小世界里积分，恐怕全部都得泡汤。
想到这里，江离再也难以维持所谓的大佬心境，整个人都慌了。
而陆星野却全然不顾江离的死活，一直到这个时候那身材健硕，甚至连作战服都未曾褪下的人，依然像是拼了命也想挤上床的大型犬似的，一直伏趴在他身上。
不仅如此，陆星野还要凑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那些离谱的话：“我喜欢你……”
“不对，我爱你。阿离。”
“我不知道那些人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可以发誓，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我总觉得，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
“你才是那个，我一直在找的人。”
“我会想办法让你解除跟那个废物的婚约的，我，我会娶你。”
“我肯定会比他表现得好一千倍，不，一万倍……我不是因为脑袋发热才这么说的，我就是……喜欢你……”
……
大概也就是因为刚成年吧？
就算是放在小说里都会觉得很油腻的台词，陆星野却能毫无羞耻心地大声说出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热忱的告白，陆星野却依旧没有等来江离的任何反应。
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江离，并没有错过青年的脸上的尴尬与僵硬。
怦怦——
陆星野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被某只没有定型的深渊生物抓住并且一路拽到了深海底部。
强大的水压就那样不容喘息地挤压着他胸腔里那团柔软的肉块。而陆星野只能无能力地看着自己灼热滚烫的心，在水压下一点点被拧成粘稠的血水。
“所以，你，你其实不喜欢我。”
愣了片刻之后，陆星野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江离叹了口气。
听到陆星野近乎无措的低语，他终于无奈地抬眼，对上面前眼神通红表情怔忪的年轻少主。
恐怕就连中央主脑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陆家这位人间凶器，会在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前露出如此可悲的模样吧。
“我很抱歉。”
江离说道。
这无疑是承认了陆星野之前的猜测。
陆星野眨了眨眼睛。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那……那我要怎么做，你，你才会接受我？”
良久，陆星野才从自己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到底有多可怜巴巴，多么怯懦且虚弱。
江离抿了抿唇。
“真是的，你这样我会很为难你知道吗？”
远比陆星野年长的青年发出了一声近乎无奈的叹息，下一秒，江离忽然主动伸开双臂，然后就陆星野猝不及防地拥入自己怀中。
江离微微仰头，主动将嘴唇贴上陆星野的嘴。
很显然，这急转直下的情形彻底把陆星野搞晕了，他完全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当然也可能是之前无数次“互帮互助”中，陆星野早已在不自觉中拥有了身体记忆，他根本无法抵抗江离的任何指令。
所以，那活滚烫的舌尖就像是有毒的蛇，轻而易举便撬开了陆星野苦涩干燥的唇缝。
“唔？”
陆星野发出了一声满怀疑惑的低哼，猩红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的手臂上肌肉骤然隆起，整个人就像是崩到了极限的弓——理智让他想将江离推开，但下一秒，他又不受控制地揽住了江离。
大脑里倏然卷起的激流让他转瞬间就忘记了几秒钟前，江离曾经亲口拒绝了他这件事。
现在占据在他灵魂里的，只有那个人残忍的亲吻。
陆星野几乎贪婪地纠缠着江离，然后在下一秒，一股微凉的甘甜的液体，顺着江离的舌尖直接涌入了他的喉中。
这是什么？
陆星野动作一顿。
然而，等他再想要将那液体吐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那微凉的液体径直滑入了他的喉咙。
“咳……这是……阿离……”
身体逐渐变得麻木。
意识也在液体涌入身体的瞬间开始变得迟钝而沉重。
陆星野竭尽全力想要保持清醒，他震惊地看向江离，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人淡漠而平静的双眸。
“是让你会好受点的东西，别怕。”
他听到那人对自己说道，语气那么柔软而温柔。
噗嗤——
可陆星野却分明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发出了什么东西被彻底挤碎的声音。
下一秒，他的视野变得昏暗，视线逐渐变得浑浊混沌，一切都在逐渐远去。
包括他此刻的迷茫无措，也包括他胸口那灼灼燃烧的，对江离的爱意。
*
“砰……”
结实的身躯落在床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响。
江离冒着冷汗，将陆星野从自己身上推开。
他低着头，上下打量着那已经彻底晕倒的家伙，良久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了，小二。】
他不带任何起伏地冲着自己脑海里的系统说道。
就在刚才，他紧急让系统下单了最新版本的忘忧散，然后借着接吻的机会直接塞入陆星野的嘴里。
系统干巴巴地在他脑海里应了一声。
【不用谢，你觉得这样……这样能有用就行。那个，接下来怎么办？】
系统问道。
而江离耸了耸肩，回答起问题时神色淡淡。
【先用个催眠指令，把这家伙弄回去吧。】
说话间，江离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他并不意外地看见自己楼下的花园里屹立着一台全身漆黑的机甲，想来陆星野就是在收到他的消息之后，等不到第二天，直接驾驶着飞行器上装载的机甲提前回来了。
【所以我说嘛，处男就是麻烦。】江离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跟系统嘟囔了一声，【以后你要是遇到这种人，一定要绕着走。一旦被缠上真的很棘手。】
话音落下后过了好一会儿，江离才听见系统幽幽的回了一句。
【谢谢您的建议，但是一般情况下，我应该不会面临这种问题，毕竟我只是一个纯洁的电子生物。】
……根本不会对纯情初男骗身骗心。
江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神色间有一丝细微的狼狈。
【我这不就是为了走剧情吗？唉，谁知道主角能偏离设定偏离得这么严重。】
【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解决了。】
江离看着地板上因为道具作用而陷入沉睡的陆星野……即使在这一刻，少年浓密的眉毛依然是紧紧皱着的，仿佛他正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江离没忍住又多看了陆星野一样，他隐约有些恍惚，仿佛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经见过类似的场面。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他心底发出了一声呜咽。
【小江？】
下一秒，江离便立即回神。
【算了，反正这段剧情快走完了，有忘忧散，他总不至于再变得这么奇怪了。】
江离快速地咕哝了一声，声音很小，不知道是说给系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第二天是异常晴朗的一天。
一切都跟原著中所设定的一样，江离跟着那名陌生的管家来到了登陆台，他看见了原著中描写过的私人飞行器，也看见了飞行器大门打开后，从里头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那是江离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毕竟他每天都会在镜子里见到。
不同的是，在原著设定中，江离妍丽的容貌中总是浸着难以掩饰的糜烂与哀戚，仿佛一朵早已过了盛放期的荼蘼之花。
而江绮却是清贵疏离的高岭之花，周身都萦绕着肃冷不容侵犯的高贵典雅。
江绮在走出飞行器的随即，便捕捉到了江离的存在。
他冷漠地看了江离一眼，神色中透露着一丝隐秘的厌恶与烦躁。
“怎么了？”
陆星野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也许是昨天道具导致副作用，也可能是一晚上驾驶机甲来回穿梭的劳累，陆家少主此时的脸色显出一抹异样苍白，眼底更是一片青黑。
他说话时，声音非常沙哑低沉，简直就像是曾经在什么人面前哀戚的哭过。
当然，说是这么说，没有人会这么觉得。
他们只会认为陆星野在多日战斗中过于亢奋，以至于身体出现了一些小的异样。
“没什么。”
江琦飞快地将视线从江离那张仿佛摸一下都能凝出蜜汁的脸上移开，然后淡淡回了陆星野一句。
说话时，他垂在身侧手微微一动，手指看似无意一般敲打了一下腿侧。
“我们走吧。”
然后他上前一步，身形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陆星野与江离之间。
可即便是这样，陆星野依旧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扭头望向了登陆台的边缘。
一道影子就那样鲜明地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仿佛是在不经意间便能凭着影子灼伤陆星野的视网膜，在看到那个克隆体的身形的瞬间，陆星野莫名感到眼眶微热。
他的眼瞳有一瞬间地涣散，整个人更是显得恍惚了。
江离抬眸仔细观察着远处少年的神色，一看就知道是忘忧散正在发挥作用，模糊并篡改陆星野对他的记忆。
呼……
江离屏息凝神了一早上，看到陆星野现在的模样，他这才徐徐松了一口气。
事实也确实如江离所愿。
几秒钟后，陆星野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便隐约想起自己曾经跟管家说过，应该让一个人每次都来登陆台接自己。
然而，他不知为何会这样做。
他从不是喜欢排场的人，如果不是陆家那几位长老的要求，他恨不得每次都独自一人悄然归来，不与任何人见面。
可是……当时下命令时，自己好像是为了……为了什么来着？
他试图去回忆，却发现记忆就像一条顽皮的鱼，每当他想要抓住的时候就会溜走。
陆星野皱了皱眉，身上的疲倦感愈发深重。
他不自觉地继续往江离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有人冲上前来，飞快地抓住了江离的胳膊，像是拖垃圾一样，将那身形柔软而纤瘦地青年，从自己视线中带走了。
看到那一幕，一股奇异的酸涩感倏然从陆星野心底升起。
【住——】
住手。
然而，澎湃的情绪只持续了很短一瞬，然后便被另一种混沌的力量稀释殆尽。
不过是一个克隆体而已……
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
陆星野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个声音对他说道。
是啊，他根本就不用去……在意……
拥有联邦最高战斗技巧的青年，这一刻却在飞行器的平台上身形微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栏杆才站稳。
还没等他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只冰冷却温暖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星野？”
清朗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江绮的声音跟那个克隆体完全是一样的。
然而……
在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未听过那个克隆体用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话。
陆星野想道。
是的，江绮的声音远比江离要温柔许多，后者每次跟他说话时，语气似乎都是强硬而冷酷的。
又是一些混沌片段闪过脑海。
【啧，你是狗吗？】
【你肌肉太紧绷了，我掰不动你，你自己摆好姿势……】
【这样你就……靠，真是个变态……】
……
“星野，你真的没问题吗？你流了好多汗。”
终于，就像是隔着深水，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声音勉强拽回了陆星野的神智。
他转过头，怔怔看向身侧自己魂牵梦萦的那张脸。
“是不是太累了？昨天晚上你还驾驶着私人机甲去执行任务，这样对你的身体负担太大了。”
江绮正担忧地看着陆星野。
大概是已经听到了风声，以往对所有人都格外冷漠疏离的人，这时候周身气息都是温和绵软的。
“精神力没有问题吗，需要……需要我的帮助吗？”江绮一边问询着，一边朝着陆星野伸出了手，想要抚向后者的脸。
根据中央主脑的分析，他身上散发出的荷尔蒙可以有效缓解陆星野的精神问题，而两者之间亲密的接触更是可以最大程度发挥基因契合带来的正面效用。
然而，在江绮伸手的同时，陆星野却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陆家少主声音骤然变得急躁，但下一秒，他便反应了过来，抽动了一下嘴角，他勉强撑出了一丝笑意。
“我只是就是太累了。”
陆星野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回头，不自觉地望向某个方向。
但之前江离所在的位置，早已是空空荡荡的了。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 25％】
脑海中弹窗声音响起。
江离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一则得来不易的消息，几乎要喜极而泣。
【啊啊啊阿二十五了！终于二十五了！不枉我浪费了那么多积分买忘忧散。】
江离在心底默默擦着眼泪。一想到自己在这个任务里浪费的积分，他忍不住叹气。
【我之前退休在大润发杀鱼的时候，还经常嘲笑网上那些年轻人倒贴钱上班，结果返聘回来，我还不如他们，我这又是倒贴积分做任务，又要额外加班浪费体力……】
封闭的悬浮车内，神色暗淡，容颜慑人的青年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叹，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幽怨与哀愁，甚至让正在开车的司机，也不由自主地回头，偷看了他一眼。
让司机没想到的是，那看上去浑浑噩噩反应迟钝的克隆体，竟然对视线格外敏感。
司机就偷窥了一眼，然后就直直对上了江离平静冰凉的视线。
不知为何，仅仅就是这么一瞥，司机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明明面对的不过是个人尽可欺，而且还被陆家那个疯子虐待到脑子已经不清醒的克隆体，可在这一刻，司机竟然觉得后座上那纤弱无用的家伙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他就听到江离幽幽开口道。
“这条路不是去江家的，也不是回楼家的。”
说话间，那人忽然咧开嘴，微微朝着司机笑了笑。
“所以，你们是打算把我送到哪里去呢？”
江离问道。
*
被发现了？
司机悚然一惊，猛然间踩下刹车。
【“这条路……这条路……不对……不，不对……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江离”恍惚地盯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物，渐渐的，这神志不清的青年口中溢出了一声支离破碎的低语。
而很快，那询问便变得急躁尖利起来。
啧，真晦气——
原本正在稳稳开车的司机心中暗骂了一声。
然后，他一脚刹车，将悬浮车停在了一处隐秘无人的废弃场旁。
“不是说是个疯子吗？怎么他还知道路不对？”
司机骂骂咧咧地跟副驾驶座上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同伴抱怨着。说话间已经绕到了后座，打开车门后他轻而易举就将那青年按在了身下。
似乎是因为非常惧怕身体接触，司机根本没费多大力气，便直接把那瘦弱不堪的青年捆了个严严实实。
“呜呜……呜呜呜……”
“江离”手脚都被胶带完全绑住，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已经受重伤殆死的小兽，正在司机的手下细微的战栗着。
含糊不清的呜咽从他被塞住的唇缝中溢出，涟涟的泪水将苍白的面颊浸得一片湿润。
司机盯着“江离”的脸看了一会儿。
原本按照计划，他只负责载人，动手应该是他的那位“同伴”，可这时司机身体里却暗暗燃起了一点不合时宜的火星。
这处废弃场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方圆十里范围内都是江家的私人领地，每隔一段时间，无人驾驶的运载船会来到这里，将废弃的垃圾吸入船舱然后送往远星系的固定垃圾存放星。
而再隔3个小时，最新一班的运载船便会抵达这里。
从中央星区前往垃圾星全程需要十五年左右的时间，这也就意味着，在这里若是出现尸体，当它随着垃圾倾泻见到远星系的星光时，那也是十五年以后的事情了。
更何况，在垃圾存放星上根本就没有登记在册的公民活动，就算真的有智慧生物看到了垃圾缝隙中早已化作森森白骨的尸体，也绝对不会联想到十五年前在第一星区上某个赌气“离家出走”的低贱克隆体。
……
总之，在接下来的三小时里，无论“江离”遭遇了什么，都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咳咳，那什么，你稍微等一会儿。”
司机扭过了头，冲着那木头般无声无息的同伴嚷嚷道。
“真是的，好端端一个美人，就这么干掉太浪费了。”
说话间，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整个人垂涎欲滴地朝着“江离”走来。
“反正是要死的人，就让我爽爽呗。啧啧，这可是能把陆家那位少主都迷得找不着北的家伙……太棒了……就算是克隆体也值了，这家伙可长得跟那一位一模一样呢。”
“不，不对，这韵味，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艹熟了的，正尝起来可能比那一位还爽！”
一边说着，司机一边将手探向座位上那泪流满面疯狂挣扎的青年。
情绪的极度亢奋，让他不由自主地唠叨个不停。
“我就说这差事真不错——喂，你那么看我干什么？没看到人办事呢，你转过去不行么？“
“啧，得了，这样，你等我会儿，等我干完了你再来怎么样。”
“就等会儿，等会啊，还有三个小时，再怎么样也够了。”
司机见身后那人还是没吭声，撇了撇嘴，再也难得搭理对方。
转过身便急匆匆地往江离身上扑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江离”发出了无声的哭嚎。
男人那汗津津的手扯开他衣服的瞬间，“江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嗡鸣，一蓬腥臭而温热的液体，洒满了他的全身。
等“江离”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耷拉在他身侧，头颅已经完全炸开的那名司机。
以及，站在车外正在把枪收回枪夹的高挑男人。】

第41章 原著内容多 高血压警告 【有补字】
“你没事吧？”
江离听到了男人温和且平静的声音。
在车厢里浓厚的血腥味中，男人慢慢取下了原本笼罩在脸上的全息面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江离的视线之中。那不是别人，正是原著中主角深深思念的贺霜。
那是被“江离”当做人生中唯一救赎的贺霜。
废弃厂上方总有运输船来回穿梭，机器的气流打在贺霜的身上，让男人漆黑的短发不断飞扬，背光中那人的眼眸深深凹陷在眉骨之下，淡栗色的瞳仁中，闪烁着足以让某个饱受折磨之人彻底沦陷的温和与关切。
然而，那个人仅限于原著中那位已经接近精神失常的的主角受。现实中的江离，只看了贺霜一眼，便不由自主被恶心得打了个哆嗦，半晌都没有整理好状态来跟重要NPC对戏。
只不过，江离此刻的凝滞与紧绷，落在贺霜眼里便是青年被彻底吓傻动弹不得的意思。贺霜越发显得担忧。
他慌忙上前，一把掀开了早已瘫软在江离身上的尸体，然后便要伸手把江离搂在自己怀里。
“别怕，阿离，冷静一点，看清楚，是我……我是来救你的。”贺霜压低了声音，带有一点气泡质感的低沉嗓音萦绕在江离的耳边。而他对待江离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充满关怀。
好吧，就算是江离也得承认，贺霜的演技其实还挺好的。
江离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他已然便是原著中所描述那位精神恍惚，敏感脆弱，备受欺凌的落跑人夫。
“怎么会是你，贺霜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离发出了一声带着泣音的嘟囔，一边顺势用手抱住了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他用膝盖死死抵着贺霜的胸口，免得自己真的被后者抱个满怀。
“这件事说来话长，先跟我走。”贺霜无声地收回了手臂。
他牵起了江离的手，将人跌跌撞撞拖出了悬浮车。
下车时，就像是害怕吓到江离，他顺手就将司机的尸体熟练地抛进了废墟深处。
【我敢打赌，这样的事他之前没少做。】
江离在心中跟系统嘟哝一声。
【可他看上去不像这种人啊……】
系统显得有些迷惑。
江离在心底嗤笑了一声，没再理会系统。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便已经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被贺霜带进了隐藏于废墟阴影之下的另外一辆车内。
嗡鸣声响起，很快，这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悄然朝着废弃场外驶去。
而在行驶的过程中，贺霜神色凝重地向江离解释起来：
“江……有人不久之前刚刚下了命令，希望你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江离眼睫轻簌，没没吭声。
贺霜无声地从江离身上移回了视线，看向前方，他的语气格外沉重。
“我也是偷偷听到那些人在讨论任务，才知道这件事的。抱歉，我，我知道的时候任务已经刚开始了，我没有办法示警，只能硬着头皮也跟过来了。”贺霜抹了一把脸，眉目微微有些下垂，显得格外疲倦且自责，“幸好，还来及，我最后还是救下了你。”
贺霜的解释十分模糊。
可实际上就算贺霜不解释，江离也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原著中，“江离”这倒霉孩子之所以被人带到废弃场，自然是因为，江绮需要他死。
或者说，整个江家都需要江离这具克隆体死。
江家好不容易才凭借着“稳定陆星野精神力”这件事，抱上了陆家这条前所未有，强劲有力的金大腿。
他们会竭尽所能，不顾一切地挂在这条大腿上。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个人可以治愈陆星野的精神力问题，那么江家便能稳坐谈判桌上，与陆家旗鼓相当地争夺利益。
但不巧的是，这份特殊的解药并不仅仅只有“江琦”这一份。
之前被他们当成垃圾一般扫地出门的江离，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就算是克隆体，依然可以完美地安抚陆星野的精神力暴走。毕竟，他的荷尔蒙与精力与江琦都是一样的。
一件古董，若是世界上只有一件，那么它便是稀世珍宝，但如果有两件，价值则会大大减损。
而更加让江家后悔万分的是……江离的监护权，如今早已不在他们的手上。
从法律上来说，现在的江离，属于楼家。
*
“哦，所以就算我不想死也得死咯。”
江离用手撑着下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青年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可驾车中的贺霜却忍不住循声往那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车外的灯光映入窗口，给那苍白的青年娟秀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细致的微光。
江离的眼睑低垂，面色惶恐，甚至在侧颈与肩头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液。
他看上去真是狼狈极了，也可怜极了。然而……
然而即便是如此狼狈可怜的人，在这时候依然萦绕着一股隐晦的荼蘼魅态。像是那挂在枝头已经烂熟的果子，红润，饱满，会让人禁不住想要握在手中，因为那人很清楚，只要轻轻一捏便能从青年那丰润的身体里挤出满溢的甘美浆汁。
……而江离根本无从抵抗其他人对他做的任何事情。
贺霜心底倏的暗笑一声。
这是多么柔弱又多么愚蠢的克隆体啊，自己在他叹息中听到的冷漠嘲讽，只可能是错觉吧。
但在嘲讽着江离的同时，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江离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一下对方的头发。
在江家的时候，他总觉得江离像一只流浪猫。
而且还是那种过于愚蠢，以至于亲人亲到完全不知道世事险恶的流浪猫。
只要随便摸摸江离的头发，瘦的只剩下眼睛和瓜子脸的少年便会向他投来自以为隐蔽的恋慕的视线。
甚至，就连哄骗流浪猫的亲近也需要付出一点廉价的猫粮，可想要得到江离的爱意，只需要毫无成本地对那人笑一笑就好了。
然而这一次，贺霜甚至都没有碰到江离，那青年便已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座位深处缩去。
贺霜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然后放回了方向盘。良久，他才带着一丝复杂的心绪，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之前没能救你……”
贺霜的声音如此温柔，温柔到江离的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克隆人一下子便把头埋进了臂弯，片刻后，从头发臂膀的缝隙中，传出了一丝隐忍到了极处，实在是忍不下去的细微呜咽。
声音很轻，可莫名的，能听得贺霜这样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心口微疼。
然而贺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的江离其实正在一边假哭，一边疯狂地跟系统吐槽。
【哇，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斯文败类嘛，怎么每次我扮演的主角受都要跟这种人面兽心的人渣走对手戏啊。】
【额？斯文败类？人面兽心？等等，小江，这不对吧……】
年轻的电子生物在虚拟屏上打出了无数个问号。
【你差点被啥，贺霜可是特意来救你的角色啊。要知道在这个小世界的设定中，中央主脑监控一切，若是他为了你杀人的行为被人发现，一定会被判入狱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咬着牙来救你了。而且原著中也说过了，江离这辈子唯一感受过的温暖就来自于他……你是不是就是被上个小世界的角色弄得神经紧张了？一般情况下故事里不都会有一个深情男二，我觉得贺霜就是这种人吧。】
正说着，新邮件的提醒音便打断了系统的声音。
原著剧情到了。
【贺霜开着车，直直驶向了一条偏僻的道路。
“江离”盯着窗外的风景，脸上好不容易才因为贺霜而激起的一点血色渐渐褪去。
他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来望向贺霜，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贺霜哥，这条路……这条路不太对。”
“这条路是回楼家的路。”驾驶座上的贺霜近乎冷酷地说道，“阿离，我知道你不想回楼家，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贺霜神色苦涩。
“江家现在想让你死，你只有回到楼家，继续成为那位的夫人，才能求得一丝生机，毕竟楼平章现在跟之前比起来，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在外人看来，楼平章确实做了一场绝妙的好生意。
不过是放弃一个克隆体夫人，却直接与陆家搭上了线。
虽然说在陆家医疗部的诊疗下楼平章的精神力依然没能恢复。但作为回报，陆家还是想方设法将楼平章塞进了中央军部。
这本是一个权宜之计，但不得不说，楼平章确实死死抓住了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机会，昔日远星军阀唯一的继承人，即便是没有精神力，在战斗技巧以及统筹上面依然表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在“江离”被困在陆家充当陆星野泄欲工具的时候，楼平章已然成为了联邦军部的后起之秀，风头最近十分强劲。
想要暗杀这样一个人的夫人，难度确实要比暗杀一个籍籍无名的克隆体要困难太多。
然而，听到贺霜的分析之后，“江离”的身体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楼平章是踩着什么，一步一步踏上高位的。
他也知道贺霜说的是对的，回到楼家得到楼平章的庇护，他大概是能活下来……毕竟，能够治愈陆星野精神里暴走的“好用工具”，没有人会轻易放手。
“不要……”
然而，“江离”却控制不住地，对着贺霜哀求起来。
青年姣好面颊都浸润在晶莹的泪光之中，眼瞳中是无尽的绝望。
“我不要回去，贺霜哥，是楼平章亲手把我送到陆家去的……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回到他身边。”
“江离”泣不成声。
贺霜盯着面前的青年，沉吟了片刻。
“你不想回去？那……你想要我这么做呢？”
男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悬浮车内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了一道浓黑的影子，在往日看上去格外温柔的栗色瞳孔，这时候却在暗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于食腐鬣狗似的黄光。
可“江离”没有看见。
“带我走吧，贺霜哥，带我走得远远的，我不想回到这里，我不想再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们都是魔鬼，他们都在吃我……他们都在喝我的血……吃我的肉……陆星野要吃了我……”
青年喃喃重复道。
说到最后，“江离”的瞳孔已经渐渐散开，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视线一片涣散，显然，他已经接近于精神完全崩溃的状态，就连说话来，都开始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悬浮车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贺霜转过身来，朝着“江离”叹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是如此无可奈何，显得异常为难。
看到贺霜那张脸的瞬间，“江离”的心便如坠冰窟。
“对，对不起。”
“江离”猛然后退，他抱住了自己的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我让你为难了我太贪心了——”
“嘘——”
就在下一秒，贺霜忽然伸手，抚向了“江离”的脸颊。
“是你说的，是你要让我带你走。"
贺霜直视着“江离”，眼底眸光晦涩不明。如果“江离”能够更清醒一点，他可能可以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在这一刻，“江离”早已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块浮木，听到这句话心中只有满溢的喜悦，再无其他。
“我会带你逃走的。”贺霜俯身，凑在“江离”耳边低语道，“不过，做这种事情我真的担了很大的风险。所以你必须向我保证，接下来会乖乖听话，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听。”
“江离”直接扑进了贺霜的怀里。
“我听你的话，贺霜哥，只要不回楼家，不要回到那些人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离”所在贺霜的胸口，鼻端隐隐还能嗅到下午那名司机死时留在的隐约腥臭，他感到有些想呕，然而，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里似乎只有贺霜的胸膛，才是他唯一安全的容身之所。
而他根本没有力量，也没有胆子逃离了。】
【贺霜为“江离”准备的安全屋位于中央新区边缘的贫民窟内，周边到处都是污水横流，黑市交易场所。
“江离”在刚开始的几天经常因为隔壁的奇怪声音而惊醒，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习惯了周围的一切。唯一不能习惯的，大概只有……
“江离”神经质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确认四下完全无人，所有窗子都彻底封闭时，他才战战兢兢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在陆家时，陆星野经常会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房间，宛若最低贱下流的偷窥狂一般，静静地窥视着他脱衣的全过程。
在加上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江离”早已成为惊弓之鸟，就算是面临洗浴这种必须要脱衣的情况，他依然会精神紧张。
“江离”将自己所在了墙角，颤抖的手慢慢解开了扣子，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却传来了房门解锁的声音——
“阿离？”
青年口中溢出了一声短促惊叫。回头时才发现，来人不过是贺霜。
“贺，贺霜哥。”
看到熟悉的身影，“江离”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身体的颤抖始终没有停下。
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襟，但是……他的手腕被倏然上前的男人牢牢地抓住了。
“怎么在我面前还这么遮遮掩掩的？”贺霜笑着看着自己怀里的“江离”。
“江离”脸色苍白，尽管他极力地在贺霜面前挤出了一丝微笑，但那微笑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我没有遮掩，我只是不习惯。"他小声地辩解道，可贺双并没有被他敷衍过去。
“还是那么害怕男人靠近？”
贺霜似乎很失望，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暗淡。
“连我也害怕？”
“不是的……我不是害怕你，我只是……”“江离”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在贺霜的步步紧逼下，他的所有解释都显得格外虚弱。
“你看，你就是在害怕我。”
贺霜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将手覆盖在“江离”的肩头。
在青年因为恐惧而完全呆滞的同时，贺霜就像是拨开糖纸一样，一点一点褪下了“江离”的衣服。】
……
……
【……
“我，我不行。贺霜哥我真的做不到……”
“江离”蜷缩着不着片缕的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可房中另外一个人听到“江离”的哭泣时，却没有丝毫动容。
贺霜走上前去，语气十分温和，可说出口的句子对于“江离”来说却格外残忍且难熬。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贺霜哥，你应该叫我‘哥哥’。”
男人轻笑着说道，双手按着“江离”的手臂，迫使他张开身体。
“还有，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能永远沉浸在心理阴影之中……你得学会放松，学会对这种事情脱敏……”
说话间，贺霜开始露骨地玩弄起“江离”来。
在后者因为精神刺激过重而开始恍惚时，他按下了某个按钮。
“江离”瞬间在他怀里如同一条湿润而活泼的白鱼一般痉挛抖动起来。
“看，现在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贺霜凑在“江离”耳侧，满意的叹息道。】
……
……
【“来，来拍个照吧？”
贺霜拨开了“江离”的手臂，迫使和“江离”把脸露在了摄像头下。
“江离”战栗不已，本能地想要从那闪动着微红灯光的漆黑摄像头前逃开，然而耳边却传来了贺霜失望叹息。
“……我记得你之前想我保证过，你会听我话。”
“可现在我只是想要留一个纪念而已，你却连这种事情都不愿意。”
听到这句话，“江离”眼神涣散了一瞬。
他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然而，这段时间他一直按照贺霜的安排，按时按点服药好治疗自己的精神问题。
那些药物一直让他头脑迟钝，迷迷糊糊。
他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出问题到底出现在哪。
但他确实记得，他曾经承诺过贺霜，自己会听话……
所以他强忍着恐惧，僵硬地对上了摄像头。
然后，按照贺霜的安排，他一点点褪下了自己的衣服。】
……
……
【“砰”——
大门被贺霜一把撞开。
“江离”迷迷瞪瞪地抬起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习惯性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他站起来，披散在肩头的丝绸长袍顺着光裸的身体倏然落下，露出了他惨白如石膏一般的身体。
“哥哥。”
他甜滋滋地冲着贺霜张开双臂，打算如同往常一般扑进对方怀抱。
但这一次，贺霜却没有跟往常一样“治疗”他。
男人的脸色无比凝重。
他表情古怪地盯着“江离”看了几秒钟，在那短短瞬间，他似乎正在做一个异常艰难的选择。
然后，他长叹了一口气，猛然上前拽起了“江离”的长袍将其死死裹住。
“哥哥？”
“阿离……来，我带你走……。”
他小声地对着“江离”说道，说完没有丝毫停留，便直接将依旧处于弥漫状态的青年一把抱在怀里往门外走去。
然而，大门缓缓滑开时，出现在贺霜眼前的，却并非是狭窄阴暗的楼道，而是一个眉目森然的男人，以及他手中漆黑的枪口。
……
贺霜被人套上了泛着可怖蓝光的镣铐，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被塞进了黑色的囚车。
他被带走时，怀中的“江离”自然也被人粗暴地拽了下来。
青年狠狠摔落在地，刺痛迫使他混沌一片的脑子稍稍挣出了一丝清明。
“哥……哥哥……”
“江离”本能地想要朝着贺霜追去，然而尚未来及直起身，便被人一把抓住了长发，径直往后拖去。
他吃痛地哀鸣了一声，不得已扬起了头，然后，便对上了一张无比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脸。
“你在喊谁哥哥？”
楼平章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江离”，轻声问道。】
……
……
【楼家——
“死刑？”
“江离”猛然从房间角落探出身来，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的男人……那个法律上来说，是他“丈夫”的男人。
“怎么……为什么是死刑……”
“私自抢掠自由公民充当禁脔，非法使用精神药物毒害他人，暴力杀害他人……”楼平章双手环胸，冷淡地对着“江离”一字一句说道，“判处他死刑是便宜他了。”
见“江离”瞬间面色如纸，楼平章倏的冷笑一声。
“怎么，你还想为他求情？”
“是，是我的错。”“江离”用手抱着头，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着，“……是我求他，是我一直在求贺霜哥带我离开。都是我的错，他也是为了我才杀了那个人的……呜呜……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跟贺霜无关，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我都是自愿的……”
然而，伴随着“江离”的低喃，楼平章的神色却愈发森冷——冷峻中，隐约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嗜血。
“原来你是自愿的。”
男人忽然轻叹一声。
“江离”连连点头，却发现楼平章的表情好像变得更加恐怖了一些。
忽然，楼平章上前一步，他半蹲下来，紧盯着“江离”战栗不休的双瞳。
“这些也是吗？”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伴随着他的低语，房间里的墙面上霎的滑出面积大到注意占据一整面墙的幕布。
而幕布上满是一个一个的窗口。
每一个窗口里，都在背景类似的活动视频。
而那些视频的主角，都有着一张“江离”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自己的脸。
“江离”的动作完全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些视频——混沌中被贺霜控制着“脱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画面，都在视频的提醒下倏然穿破迷雾变得无比清晰。
而更加清晰的，是那些视频上不断滑过的弹幕。
即便只是看都能让人感到作呕的污言秽语几乎快填满整个屏幕，无数个id以各种角度点评着他的一切……
“江离”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根本无法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楼平章掐住了。
“你知道吗？你做的那些事情，一直通过暗网在同步直播，所有人都看到了……”
“江绮的竞选，因为你的愚蠢彻底被毁了……”
“江家现在已经放出悬赏……他们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惨，在担心你那位好哥哥前，先担心你自己吧……”
“能够死在中央主脑监控下的死刑室里，他比你幸运多了。”
……
楼平章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江离”看着逐渐暗淡的世界，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窒息带来的剧烈痛苦以喉骨位中心四处蔓延，然而，他却没有丝毫挣扎。
是啊，贺霜比他幸运多了。
“江离”想。然后，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回原著内容又多又长，江离和系统都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
系统：【……】
江离：【……】
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终于，系统强自镇定地打破了沉默。
【小江，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按照剧情走的，我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你先提前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第42章
【我想干什么？这个嘛……】
面对系统近乎卑微的询问，江离沉吟了片刻，却没有立即给出明确地指令。
其实此刻的江离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没有过激的愤怒，没有强烈的厌恶，甚至可以说，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情绪。
现实中青年那过于精致的侧脸看上去宛如某种用大理石，玉石或者是银精心雕塑出来的面具，让他显得那么冷漠而又冰凉。
系统一直在小心打量着江离，看着这样的执行员，它却隐隐约约感到一丝恐慌。
为此，它甚至等不及江离开口，就已经慌张地主动开口提议道。
【要，要不我帮你查一下贺霜有没有克隆体吧。】
紧接着，系统便主动地连接上了这个小世界的中央主脑，尽管，这其实是违规的。
而几秒钟后，系统在虚拟屏上怯生生地闪了闪，它小心翼翼地向江离汇报道。
【那个，小江啊，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算了我直接说吧，这人渣，我的意思是，贺霜，他确实有克隆体，这是好消息。但坏消息是，贺家作为世家早就已经没落了，他们的私人生物实验室也因为无力维持，也早就被停用了。】
【哦，所以……】
江离很配合地多问了一句。
【所以这就意味着，贺霜的克隆体现在被统一保管在中央科学院的地底深处。虽然说保存程序的破解难度并不大，可那里算是中央主脑的大本营，想要进入那里将贺霜的克隆体弄出来，实在有些麻烦，而且很可能会牵扯到剧情线偏离的麻烦……】
听着系统过得缝隙，江离的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敲打了几下。
虽然系统没有实际存在的身体，可看着江离现在的模样他却莫名其妙觉得那几下直接敲在了它的底层代码上。
就很怕。
明明也没觉得小江在发脾气，可为什么萦绕在他身上的气息这么恐怖呢……
系统一边想一边战战兢兢开口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要不，实在不行，你就用那个Plan B吧，之前对付陆星野时不就打算那么做吗？而且小楼那边我看生物系统运行得还挺好的。你就直接切掉贺霜的额叶，再植入生物操控系统。让他配合你把剩下这节戏演完得了。】
听到系统的那些建议，江离眸光微微一闪，然后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我考虑一下。】
他说道。
“在想什么？”
就在江离与系统对话的时候，贺霜已经将悬浮车开进了原著中描写的城市边缘的贫民窟。
这里就像所有赛博朋克世界观下的贫民窟一样，高楼嶙峋林立，霓虹闪烁，楼宇之间的间隙极窄，上方的灯光在各种各样肿瘤一般的附生违规设备的过滤下，根本就落不到街道的底层。
这里几乎连空气都是暗的，层次不齐的屋檐在狭窄恶臭的行道上落下浓重的影子，而行走在其中的人每一个头笼罩在阴沉厚实的长袍之中，形色匆匆，神色恍惚，宛若行尸走肉。
然而作为世家中年资极长的管家，贺霜却在这里表现了一种令人诧异的如鱼得水。
停下车后，他便径直带着江离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以及堆满了杂物，吱呀作响的古董电梯，最终，他在一扇狭窄的金属门前停下了脚步。
“阿离，到家了。”
他对江离说道。
“这里是我的安全屋，只要你乖乖呆在房间里不出来，那些欺负你的人就永远不会发现你。”
他回过头，看着江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紧接着他将手掌按在了门侧的基因检测器上，一声刺耳的嗡鸣后，门打开了。
一股陈腐的气息缓缓从门内涌出。
门内的光线异常幽暗，浓厚。
贺霜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轻轻推了推江离的背，催促着那沉默的青年主进入这间房子。
江离一步一步地迈入了那团影子中。
而贺霜只是微笑着，看着江离单薄的背影被房内的阴影吞没。
他在心中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冷笑。
然而，在江离回过头时，站在青年身后的，依旧是那个温和善良，眉目清秀的男人。
*
“这里好偏僻……地形也好复杂。”
安全屋内，江离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世事危险。
贺霜可以感觉得到，踏入这里之后，江离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连之前那种迷迷瞪瞪的恍惚感都褪去了不少。
甚至，那人还像是好奇一般，一直在不大居所里来回徘徊，四处观察。
“没错，这里是上一届政府遗留下来的老大难问题区。在这种地方无论什么人出入，无论他们发出任何声音，都不会有人在意……虽然条件差了一点，但这里确实是整个第一星区最好的藏身场所。”
贺霜柔声地解释。
“哦，是吗？那如果我受了伤，想向谁求助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帮我吧。”
江离背对着贺霜，像是不经意似的脱口而出道。
贺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江离已经睁着那双如同野鹿一般清澈无辜的眼睛，盈盈笑着望向他。
那青年的脸上依旧充满了对兄长兼暗恋对象的信赖。
“不过，贺霜哥对我那么好，肯定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他忽然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伤害你？”
贺霜皱了皱眉，声音微沉接口道。
有点……奇怪。
他想。
虽然江离表现得一切如常，可莫名的，贺霜不太喜欢江离现在的样子。
他不喜欢江离那副欢欣快活的笑脸。
也不喜欢江离看向自己的眼神。
明明……
明明计划施行的无比顺利，江离的表现也没任何不对，但他还是会有种说不出来由的烦躁感。
但在这种烦躁的催促下，贺霜干脆放弃了慢慢来的想法，他有些急躁地将手伸向了江离的领口：“阿离，脱下衣服，让我看看你——”
“别碰我。”
江离倏然往后退了一步，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灵巧，轻而易举躲开了贺霜的手。
贺霜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阿离，你不要那么紧张，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不会伤害你。而且，我也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看你的身上还有血呢……”
男人说道。
虽然语气听上去很温柔，但音调却很阴沉。
贺霜知道江离会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满。毕竟那家伙在江家一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察言观色是卑微克隆人活下来的本能。
只需要稍稍改变一下语调，江离便能清晰地意识到外人情绪的变化。
而不出意外的话，为了讨好自己，江离马上就会听话……
果然，就下一秒，江离就无比乖巧地松开了护在胸前的手。他甚至还一改之前的怯弱惶恐，反而一步一步主动靠近了贺霜。
早已嫁人却依旧残留着纯真气息的青年微微扬起头，也许是因为光影的缘故，青年的瞳孔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幽深。
“你真的好关心我呀……”
江离柔软地叹道。
“可是，你明明这么关心我，为什么又一定要等到，那个家伙差点都要qj我时，才开枪杀了他呢？”
贺霜的背景瞬间绷紧，他完全没有想到江离会这样问——毕竟，这实在不像是江离这么懦弱无能的人会问出来的话。
但在怔忪的同时，贺霜多年来的本能，已经促使他面色如常地开口解释……或者说，狡辩起来：“哦，如果提前动手的话，我担心悬浮车还没有进入信息屏蔽器的范围内，如果我贸然射杀了那名司机，中央主脑就会发现我杀了人。”
一边说着，贺霜一边对着江离露出了明显的沉重表情。
“而且，杀人什么的，那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男人喃喃地说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想即便是到了最后关头，我应该也不会选择做出这种事情。”
*
江离：【哇，他在pua我！】
系统：【……额。】
江离：【我最讨厌pua我的人了！】
*
在脑内空间发出那一声感慨的同时，现实中的江离也对着贺霜灿然一笑。
“那你真的太辛苦了。”他笑得那样甜蜜，甘美，然而，贺霜却在那人明亮的笑容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因为在微笑的时候，青年的眼瞳中却是一片冷寂，没有沾染上丝毫的笑意。
“阿离，你——”
“呲——”
就在贺霜打算试探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冰寒从腹部蔓延开来。
再然后，才是细密却延绵不断的刺痛。
贺霜低下了头。
他肚子上正插着一把造型异常古朴的小刀，看上去它应该只出现在博物馆里，可而现在，那把刀却被江离漫不经心地握在手中，锋利冰凉的刀刃，已经没入了男人的腹腔。
“阿……离？”
贺霜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握住那把刀。
然而抬手的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麻木，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而且，力气变得异常虚弱。
本来是想要攥住江离的手腕，迫使对方松手，但实际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搭在自己的伤口处，徒劳无功地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汩汩涌出，浸湿了他的掌心。
一股濡湿的水声响起。
江离垂着眼帘，又把刀往贺霜的体内送了送。
贺霜发出了一声闷哼。
杀鱼刀整把刀如今都没入了贺霜的身体，可违和的地方在于，贺霜伤口处竟然并没有太多的血迹，只有一条细线似的血丝，滴滴答答顺着伤口与刀的缝隙往下流淌。
贺霜的脸色一片铁青，他震惊地看着伤口，然后又抬眼看向江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得近乎荒谬。
过度的刺激让贺霜有些难以理解江离接下来说的那些话：“别担心，我是特意选的位置，这把刀只会让你全身麻痹……不会让你死的。”
几分钟前还怯弱可怜的青年，如今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那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眼神，让贺霜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不再是之前因为美色而不由自主产生的悸动，而是身处危机之中人体生存本能开始启动后必然产生的反应。
甚至就连江离原本熟悉的脸，在这一刻看上去都显得格外陌生。
这是……江离？
贺霜忍受着腹部涌起的潮水般的剧痛，痛苦地分辨着那人的模样。
明明不过是一只愚蠢亲人的猫……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隐藏在丛林中嗜血而贪婪的猎食者？
“阿你，我理解的，你，你只是应激了……别这样，我是贺霜啊，你的贺霜哥，我永远不会害你的……”
贺霜喃喃对着江离说道。
他还有许多话术可以施展，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贺霜脸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口腔里瞬时溢满了血腥味——也许是有几颗牙掉了，也可能是不小心磕到了别的地方公。但现在贺霜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想要呼救，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在他精心挑选的安全屋里，就算发出再凄厉的惨叫也不会有人理会。
紧接着，贺霜忽然感觉到视野翻转过来，背后传来摩擦感——那是江离正拉着他的一只脚，把他往最内侧的房间拖去。
房间门被打开了。
乍一看，这房间不过就是普通套房里一间最普通不过的卧室。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墙壁和地板乃至天花板，都是单调且充满岁月痕迹的金属板材质。
唯一的家具，可能就是房间的角落那一张搁在地上的床垫。
作为贫民窟内的居所，这种简陋的布置并不足为奇。
然而，江离在拖着贺霜进入房间后，不过四下张望了一番，便熟练地从房间的各处：通风管道的缝隙，出风口的后侧，甚至是房间顶部古老到应该直接淘汰的日光灯内，拆出了一颗又一颗隐隐闪动着红光的隐蔽摄像头。
尚且保留着意识的贺霜，在看到江离的动作后，瞳孔缩到了极细。
为什么，为什么江离会知道？！
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身体里那个声音在惊惧万分的低问。
“我可以解释。”
看着手握摄像头，慢慢朝着自己走来的江离，贺霜声音干涩地开了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里会有这些设置……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检查……阿离，我很抱歉。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阿离，你不要太紧张……等我好了，我会立刻对这间屋子进行最详细的检查……我会把所有的摄像头都彻底的毁掉——”
江离无可奈何地打断了贺霜的话。
“为什么要毁掉？”青年轻快地说道，“毁掉的话，到头来我还要浪费钱重新买这种令人恶心的道具。”
紧接着，江离就当着贺霜的面前，将摄像头重新安装在合适的位置。
不用考虑隐蔽问题，现在，那些摄像头可以拍摄到更加清晰也更加完美的画面。
做完这一切，窗外隐约传来了人声。江离走到卧室里唯一的窄窗前，他用手撑在窗栏上看了一眼外界。
昏暗繁杂的街景映入眼帘，远处似乎有人在争斗，楼下也有人因为抢劫或者是别的什么意外哀嚎连连，不过……就跟贺霜之前承诺的那样，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会引来外人的注意。
江离看着眼前的混乱画面，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百叶帘的铁片在他的手中咔嚓一声落下，瞬间，房间陷入了昏暗。
只有顶部那一盏破旧日光灯的光线，在房间正中央打出了一道刺眼的光斑。
那光斑照亮了一个男人。
而此时此刻那男人正虚弱的瘫软在地，腹部的伤口流血再少，那血液也足够浸透他的衣服，污迹在金属地面上蔓延开来，留下一大片红痕。
当江离再次转身回来时，贺霜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终于放弃了伪装，那张温和可亲的面具一旦褪去，留在江离视野里的，就只有一个强撑冷静，实则惊惧茫然的男人。
“你要干什么？”贺霜的呼吸很急促，他小心地观察着江离，然后慢慢问道。
江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要干什么？嗯，很简单啊，就干一点你之前打算做的事，比如说……录一点调*教视频什么的。对了，好像还可以放上暗网对吧。”
纤弱的青年双手环胸，似乎正在认真地思考。
【等等，小江？不是说就切除这家伙的额叶然后植入生物操控系统吗？调，调*教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的并不仅仅只有贺霜，还有江离搭在的系统。
江离的回应很平稳。
【纠正一下，我之前说的是，我考虑一下PlanB。而现在，我不过是考虑完了。然后我就觉得，其实比起让他一刀变白痴舒舒服服过完剩下的剧情，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系统：【？？？】
江离：【原著中只说是“我”的一些糟糕视频被放上了暗网，从而让江绮深陷丑闻，竞选也彻底泡汤……所以，只要符合这一点，剩下剧情其实也不用太抠细节。】
【哦，对了，小二，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刚进穿书局，进的第一个小世界，就是在黑暗升级流的小世界里担任典狱长。在那里，我需要负责的，是宇宙中专门关押最凶狠，最灭绝人性罪犯的极黑监狱。】
【为了能顺利推剧情符合人设，在那里我真的学了很多东西。】
江离一边在脑内跟那莫名其妙就开始瑟瑟发抖的系统聊着天，一边提着刀，慢慢走向了贺霜。
【所谓的“调*教”，其实并不拘泥于涩情方向……事实上，彻底抹去一个人的意志与尊严，让他们退化为没有理智和尊严，完全服从于掌控者指令的低级动物，也可以称之为调*教。】
看着逐渐靠近的江离，贺霜的脸色异常苍白，想要维持平静的企图却因为他脸上的肌肉的痉挛而破灭。
终于，贺霜像是已经认命一般，他痛苦而悲哀的看着面前性情大变的青年，发出了细如蚊讷地求饶：“我知道你，你应该发现了。没错，我确实是想利用你报复江家，我想毁掉江绮。”
“可你知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就为了一条域内航线，江家就想法设法杀了我所有的亲人。为了资源，为了地位，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江家在我们出门旅行的飞行器上放了能引诱深渊生物的饵料。”
“我妹妹当时才十岁，她是当着我的面被那些怪物拖走——”
贺霜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剧痛迫使他不得停下，痛苦的回忆化作一声难以控制的哀嚎。
然而，当贺霜低头看去，却发现那剧痛传来的位置，只有一条细小的刀痕。
殷红的血珠慢慢沁出，可看似划痕一般的伤口，却像是连神经连带整片皮肉都浸在硫酸中一般痛到他无法喘息。
明明是这么轻的痕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仿佛听见了贺霜内心恐惧的疑问，江离半蹲在了他面前，竟然还十分和蔼可亲地解释起来。
“你知道吗？人的身体呢，并不是很完美。就比如说，人周身的皮肤感知能力，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在有些地方，痛觉会比较迟钝——”
说话间，江离将刀尖探入贺霜腹部的伤口，轻轻搅动了一下。
在滋滋作响的濡湿摩擦声中，贺霜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在位移。
然而，痛苦却隔了很久才缓缓蔓开。
“而有一些地方痛感神经，却会格外的密集，只要这么轻轻一碰——”
贺霜瞬间又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叫，他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在地上疯狂抽搐起来。
哀嚎声淹没了江离亲切的解释。
当他好不容易终于慢慢恢复神智，对上是依然染着他鲜血的那把刀。
锋利刀尖直抵着贺霜的眼球，迫使男人身体瞬间僵直。
汗水，眼泪，血水，微红的液体混合在了一起，没过了贺霜的眼眶，也正因为这样，江离此刻那异常灿烂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么，我们开始吧。”
贺霜只能听到江离在他耳边，用无比温柔语调，轻轻说道。
作者有话说：
贺霜：我是有苦衷的我过去超级惨blalbal……
江老板：不care不关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yeah。

第43章 【修文 补字】
一个月后——
中央星区
江家
伴随着激荡的气留，一架全身漆黑，遍布弹孔的飞行器收起飞行翼，缓缓降落在了江家的登陆台上。从飞行器周身骇人的战损痕迹，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这架飞行器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甚至尚未经过第一军区的例行检修，便直接来到了江家。
“少主，我们已抵达目的地。”
伴随着通讯系统里管家紧张的声音，周身被禁锢在静置仓里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星野的眼底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
事实上，在之前的四十八小时里，他的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
军方给他配置的强制休眠液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完全失去效用。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数值，表盘上面跳动着的数字简直触目惊心，但并不令人意外。
深渊生物最近一直在频繁入侵联邦，陆星野几乎以一人之力挑起了整个联邦的西部防线。经历了数场战斗，陆星野的精神力过度激发情况已经日趋严重，甚至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
可理论上来说那位可以凭借缓解他这种情况的江家继承人，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办法与陆星野进行精神力安抚的亲密接触——哦，好吧，关于这件事，陆星野不得不承认他是有意而为之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精神状态如此糟糕，陆星野身体里却有一种极其深刻且顽固的本能，迫使他直觉或者不自觉地回避跟那家伙进行所谓的精神力疗法。
陆家的老东西们，当然，也包括江家的那群人，对此显得格外恼怒，但他们对此有些束手无策——这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应对陆星野对上级命令的反抗。
事实上就连陆星野自己也有些无措。
从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开始，陆星野就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拥有3S级的精神力赐予了他太多特权，同样的也剥夺了他的所有正常喜怒哀乐。
比起人类来说，陆星野总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具以温热皮肤包裹着血肉，在脑内装载着过强精神力的“工具”，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小到大五，只要能够让自己这具机体顺利运作，陆星野对一切命令都会照单全收，而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自我情绪。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一样呢？
陆星野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
明明之前在接受实验性质的所谓精神力疗法时，他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回避心理。甚至……陆星野心底有个隐蔽的角落，迄今为止还残留着些许对那种精神力疗法的期待与愉悦。
他其实相当享受精神力被一点点安抚的感觉。
那么为什么现在他却……
西境A区的深渊生物巢穴必须要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进行清理，不然它们的繁殖力很快就会突破防线上限。
三天后作战会议上需要对那三大军团进行压制免得他们一直在束手束脚……
……
忽然间无数繁杂无用的想法涌入了陆星野的脑海，让他再也无从捡起之前明明已经握在手中的思绪的线头。
陆星野猛然掀开了静置仓的舱门，带着满身凝胶，他将手撑在舱壁上深呼吸了好几下。
精神力冲击着他的头颅，引发了一阵灼烧似的剧烈疼痛。
而陆星野本能地感觉到，在自己脑海深处，似乎有个影子正在渐渐褪色。
“少主，登录程序已完成。您可直接离开飞行器。”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的声音让陆星野回过了神。
管家的声音已经被压到了最低，而且，经过专业培训的他也已经尽可能地保持自己动作的平稳。然而，对于如今精神力感知异常敏锐的陆星野来说，管家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可见——
那人的心脏正因为紧张吓得疯狂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了接近百分之三十。
男人恶臭的汗水，分泌物透过织物的缝隙蔓延开来，在飞行器内循环空气里留下了清晰可闻的气味分子。
紧张时管家会不自觉握紧拳头，皮肤与皮肤摩擦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
一股嗜血的欲望骤然从陆星野的身体内部升腾而起。有那么一瞬间，陆星野甚至想要循着内心最强烈的渴求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彻底撕成碎片，幸好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刻，脖颈处传来的电流窜过他的脊髓，迫使他瞬间倒地，痉挛不止。
一直到几分钟后，陆星野才喘着粗气，面色如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又接受了一次电击。
当然，就跟以往一样，伴随电击而来的还有中央主脑的通知。
个人终端的屏幕上浮现出主脑冰冷机械的告诫——为了全体联邦成员的安全，陆星野“必须”要以积极的态度，与特定公民江绮，进行精神力治疗。
陆星野关闭了信息窗，然后面无表情地一把推开了飞行器的大门。
然后，更为喧闹，复杂以及强烈到让人发狂的讯息就像潮水般，轰然涌向陆星野，然后开始强jian起他那敏锐的感官。
陆星野走下舱门时，一个满脸谄媚的江家老者便咧开了嘴，一边僵笑着一边殷勤地迎了上来。
“哎呀哎呀，陆少主，久仰大名，刚听说你又迎来了一次西线大捷，能在这里接待您我们江家真是深表荣幸，哦，对了，江绮少爷在几天前的竞选中太过劳累如今正抱病在床，所以才未能亲自到来迎接，还请您见——”
老者甚至还来得及把话说完就陆家的私人保镖粗暴地架了出去——所有陆家的人都知道，在陆星野精神力亢奋的时候，他的五感会变得异常敏锐，敏锐到变成一种骇人听闻的折磨。
任何人发出多余动静都可能造成陆星野的感知超载，考虑到陆星野如今可怕的精神力数值，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然而，即便保镖们当机立断迅速带走了噪音污染源，陆星野还是清楚地听到那声音……
【“定位，给我定位！”】
【“我要让他死——我一定要让他死——”】
少年面无表情，眉心却微微有些蹙紧。
他可以听到，就距离他大约四公里的地方，江绮正在中气十足地咒骂外加尖叫。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在精神力亢奋时期陆星野甚至可以听到十公里之外的声音，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当他确认声音来自于那个叫做“江绮”的人后，那莫名其妙充盈在他胸口处的悸动感，就倏然退了下去。
陆星野隐约感到，自己似乎因为某件事情而感到失望，但他却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有这种陌生的情绪。
与此同时，江绮的声音依然连绵不绝，清晰可闻。
【“我不管你们要付出什么代价，去找啊，去找到他的位置。”】
【“将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找出来……他竟然敢做这种事情……他竟然敢这样破坏我的竞选！”】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消失，马上消失！”】
【“如果不是你们之前的失误，那个该死的克隆体早就应该死了——如果当时你们能稳当点怎么会把事情弄得如此棘手？”】
当“克隆体”这三个字落入耳中，原本对江绮的一切失态哀嚎毫不在意的陆星野，却不由自主地，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管家。
“他今天很吵……发生什么了？”
陆星野淡淡地问道。
管家愣了愣，然后便立即意识到陆星野的意识。男人迅速解释道：“启禀少主，江家的继承人江绮，在第三轮竞选中卷进了暗网直播的丑闻中，所以他这一届的议员选举已经彻底失败了。但江家为了这次选举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旦错过这次，下一届竞选他的难度会比这一届更大。”
陆星野挑了挑眉梢，心中毫无波澜。
他对江绮不感兴趣，甚至听到那位所谓的“联邦瑰宝”彻底崩溃失态的时候，心底还感到了一丝庆幸：毕竟，如果江绮的精神状态不好，他自然可以向中央主脑提出修改，将自己与江绮亲密接触的日子再往后挪挪。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又听到管家提到了那名江绮的克隆人。
“其实我原本打算在少主您接受了安抚之后再向您汇报的。那名克隆体在与江家的一名高阶管家私奔后似乎收到了胁迫，一直被迫在暗网进行直播。考虑到江家与陆家如今的结盟，或许我们可以出面帮忙摆平这个小麻烦。毕竟在暗网的直播里，那名克隆人与江绮少爷太过于相似。尽管我们已经对外宣布了他克隆人的身份，但是是这种跟调教相关的视频，确实会强烈吸引民众的注意力，而视频主人公的容貌，更是会影响他们对江绮少爷的判断……”
这并无意义。
他压根无需去处理另外一个小家族里闹出来的是是非非。
更不用提那个所谓的克隆人，他不过是作为替代品被送进陆家充当发泄物的……
陆星野仿佛可以听到许多声音正在他耳畔不断絮叨。
然而，陆星野的心脏还是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什么视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又暗，又哑。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陆星野竟然对江家最近卷进去的丑闻感兴趣。男人愕然地睁大眼睛，几乎都要以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陆星野已经被精神力弄疯了，但他管家专业素养还是他迅速调整好状态。
他马上将那些暗网视频发送到了陆星野的终端上。
陆星野就直接站在江家的花园中，背脊挺直，微微垂头，打开了那些视频。
那些视频……是暗网上的直播。
不过，暗网中其他血腥刺激的直播相比，屏幕中的画面显得相当平淡，与那惊人的观看数完全不匹配。
首先映入陆星野眼帘的，便是一个目光呆滞的男人。
男人之前应当也有过英俊的时候吧，尽管满脸都是眼泪和口水，但透过那张扭曲的脸，隐约还是窥见他正常时的一丝端正模样。
他的身形很高，但现在看上去已经相当佝偻了。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而精确的伤痕，有一些早已结痂，而还有一些却是新鲜的，此刻正一滴一滴往外渗着血。
男人只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裤，就那样跪在地上，双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
……
此刻的他，正微微仰头，用一种恍惚而迷乱的语气，朝着摄像头后面的人低语着什么。
“你为什么不靠近我，你在害怕我？”
“你过那一点好不好……”
“求你了，求求你过来。”
他说话时，表情怪极了。
又惶恐，又绝望，而又充满了期望。
陆星野不自觉皱了皱眉，他不明白这种视频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然后他就听见了屏幕里传来的那一声怯懦声音。
“我，我没有，贺霜哥，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那人声线明明跟江绮如此相似。
可在听到那一声低语的瞬间，陆星野平静的心湖中瞬间翻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
他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目光灼热到近乎要刺穿手中的个人终端.
在视频中，那个面目可憎令人厌烦的男人也睁着猩红的眼睛。
他直勾勾盯着某处，开口时候声音一直打着颤。
“不用害怕。”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虚幻。
那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他正早已退化成野兽，如今正拼了命的努力模仿人类说话一般，腔调和起伏都生硬到了极点。
“我的主人，来吧……我就是天生的贱狗，我就想要这样，来，来来来，快点快点——”
说话间，那男人忽然在地上痛苦翻滚起来。
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仿佛无形中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快动手——快动手啊——”
他嚎叫不休，一边嘶吼着一边用力将头颅撞向地面。
“我得被惩罚我是贱狗我不能这样下去，时间快到了，快到了，呜呜呜呜，我会受罚的，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啊啊啊啊——”
终于在那语无伦次，毫无逻辑的嚎叫中，视频的另外一个主角踉踉跄跄地出现了。
啊，是他。
陆星野心里有个声音在细细呜咽。
他痴迷而贪婪地看着视频里那因为站在暗处，看不出神色的青年。
江绮的克隆人，江离，有着一张跟联邦瑰宝近乎一样的脸，可江绮是冷静，强势，浓缩了一切联邦精英气质的领袖人物。
江离跟他完全是两种人。
青年穿着一件白衬衫，只用侧脸对着镜头，从眉骨到下颚，每一寸轮廓的线条都像是神灵屏息凝神，用工笔细细描摹而成的纤细柔润。
他是那么纤弱又无辜，低垂的眼睫簌簌轻颤，让人忍不住联想起那娇贵而奢华，带着露珠的白玫瑰。
芬芳，湿润，甜蜜。
可是也很脆弱。
这样的玫瑰应该被精心呵护，放置在昂贵的鎏金瓷瓶中任人观赏嗅闻，而不是沦落到如此简陋低劣的房间里……
然后被一头无智粗鲁的野兽强迫。
“来，来啊，捅我，快点，嘻嘻嘻垃圾就应该被好好切开，不然会污染环境的。”
就算是熟悉贺霜的人恐怕也很难认出那又哭又叫神志不清的男人，就是昔日冷静自持，温文尔雅的高级管家。
他张口时候涎水直流，面部肌肉早已不受控制，就连眼球也在不停震颤，甚至会同时对向不同的方位。
江离显然已经被这样的贺霜吓坏了。
在男人病态的嚎叫下，他只能举着刀，一边抽噎着一边抬起手。
“我不喜欢这样……贺霜哥……”
他战战兢兢地将刀捅进了贺霜体内。
伴随着四溅的血画，贺霜因为剧痛整个人痉挛了起来。
江离雪白的衬衫上也沾满了血，那青年的脸瞬间就白了。
“对，对不起！”
他呜咽着惊叫道，随后便连连后退，最后，消失在了视频的边缘。
“贺霜哥，你等一下，我去找治疗机器人……你等我一下……”
随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渐渐消失。
视频到了这里就被掐断了。
关闭视频的瞬间，屏幕上的留言宛若洪流——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污言秽语。
见惯了各种突破人类下限直播的暗网用户们当然不会在乎贺霜的表现，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只出场了短短几分钟的江离身上。
那些留言消失得很快，然而陆星野此刻的状态，足以让清楚地记下那些留言的所有内容。
陆家少主的脸瞬间如同狂风暴雨前的天空一片阴霾，甚至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精神力的暴动逐渐变得凝滞沉重。
管家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多余的动静。
多年来的专业经验让他清楚地辨认出，陆星野身上如今萦绕着的不仅仅只有愤怒，还有……杀意。
*
“SleazeSultan这家伙，我记得是夏尔特星团附近的奴隶贩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私掠联邦公民？还有刺之冠，上次被我打残了三分之二的星盗舰队，还能这么悠哉地看直播，这是在挑衅我……”
就在管家几乎要因为精神力的重压窒息晕厥时，周围空气倏然一松。
少年冷硬的声音回响在管家耳畔，他慢了半拍，才听清楚陆星野的吩咐。
那是一连串的暗网ID。
“……还有这几个家伙，查一下他们的定位。”
“少，少主？”
“我会跟中央主脑申请一些私人任务，最近一直在杀深渊生物，太过单一的战斗对象会导致我的作战能力下滑，偶尔也需要更换一下对抗对象，比如说星盗或者奴隶贩子……”陆星野平静地吩咐道，骤然听上去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异样，
可管家背后还是渗出了层层冷汗。
他几乎无法抬头，他实在没胆子对上陆星野此刻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杀了太多深渊生物，但管家现在总觉得，自家少主看上去，跟那些嗜血凶残毫无理智的怪物，几乎是一样的。
陆星野很少表现出如此鲜明的情绪，有那么一刻，管家都要以为，陆星野其实并没有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对江家那位继承人毫无兴趣。
不然少年实在不至于为了这样小小的，毫无杀伤力的调教视频而陷入暴怒。
也许陆星野对那位江绮少爷……
可下一秒钟，管家就听到了陆星野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不自觉脱口而出的低语。
“令人作呕……那种东西，能称得上狗？”
实在是太过离奇，管家诧异地抬头，正好瞥见陆星野的表情。
是完完全全被厌恶和愤恨填满的极致扭曲。
*
在管家因为陆星野的异样而倍感不安的同时，暗网直播视频主角之一也在同一时刻忍受着脑内系统的咆哮。
【他怎么这样了？靠靠靠，这样下去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办？你不是说你是熟练工吗？可他那样子……就这种程度的崩坏程度是不是太过了——】
系统很崩溃。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随随便便就会失禁啊，救命能不能至少让他管好自己的括约肌！】
【咳咳咳，这个嘛……】
面对系统的哭诉，江离揉了揉鼻子，目光有些闪烁——贫民窟的安全屋可没有什么全智能家居系统，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江离都是花言巧语哄这系统进入手头现有的最简陋的清洁机器处理的。
对于系统这样的电子生物，基本就等同于亲自上手干活。
【毕竟好多年没亲自上手了。】
江离干笑着冲着系统解释道。
【而且，那个，其实之前我那个黑暗升级流小世界，一般都不会亲自动手。毕竟我的角色好歹也是个典狱长，每次遇到刺头，其实都是我的小弟……】说到这里，江离忽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却发现刚才一瞬间自心头掠过的隐痛仿佛幻觉。
【都是我那个小弟帮我代劳的。】
江离的话语平稳地接了下去，没有丝毫异样。
可只有江离自己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些无比模糊的记忆……
*
【大人，请您不用理会那些污秽恶心的玩意】
是谁乖顺地跪在他的膝头，仰着脸轻声对他说话？
【我的主人只需要好好休息，那些烦人的工作由我来做就好……主人，请您放心，我会很乖很听话的，绝对不会偷懒。】
是谁伏下健壮的身体，将自己的要害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面前？
【主人……】
【主人……】
【主人……我不觉得那是对我的侮辱。】
【能当主人的狗，明明就是我的荣幸。】
……
又是谁，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朝着他膝行而来，露出痴迷而病态的微笑？
*
【主人，我只不过是想当你的狗而已。】
【所以，求求你了……】
【别害怕我……】
作者有话说：
河神：江离，你掉的是这只随随便便就会暴走咬人的疯狗呢？还是这只独占欲超级强非常听话的好狗呢？
江离：……我不养狗。
河神：好孩子，为了奖励你说实话，现在这两只狗都归你了。
江离：？？？？？？？？？？？？？？？？？？？？？？？？？？？？

第44章
在原著中，那些不能在明面上出现，由江离与贺双主演的直播视频，一直流传到了大选的前夕。
在现实中情况倒也差不多，虽然视频内容上有所偏差……但无可否认，那些被无数人偷偷储存，品味，讨论的视频，确实毁掉了江家继承人最为重视的竞选。
当然，跟原著相比，实际情况的最大不同是——就在江绮不得不强颜欢笑宣布退出竞选后的第二天，直播所在的暗网忽然在一夕之间，尽数停摆了。
无论采用那种手段想要登陆，暗网给予那些“黑暗用户”们的反馈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知道，为何中央政府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却始终无法根除的非法网络会莫名瓦解消失，一时之间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各种离奇的猜测层出不穷。
只有江离可以给出答案——问就是他特意在暗网上低价拍卖出去的某物品体内，被他植入了一种在系统商城内购买的定向传染致命病毒。
一旦感染了这种病毒，患者便会有幸或者看到自己皮肉腐烂，污水横流的场面。然而，即便是大部分身体都已经腐烂成粘稠的酱汁从白骨上缓缓流下，这种从丧尸病毒改良而来的特殊病毒，依然会让患者的大脑保持高度活性。换言之，一旦感染，他们便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腐烂，然后在漫长的痛苦中绝望死去。
除此之外，这种病毒的感染条件还可以进行非常精确复杂的模因设置就比如说：感染者必须是在过去十年里接触并运营过暗网的所有成员。
尽管这种病毒非常好用，但在购买时，江离依然在嘤嘤哭个不停。
【小二，我脏了，真的脏了……我竟然主动在小世界里花积分买道具，倒贴钱做任务。】
【我真脏……】
……
系统谨慎地保持着沉默。
而看到系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吱哇乱叫，江离这才无趣地嗤笑一声，收起了他的假哭。
【什么嘛？真没意思。你现在都没之前好玩了……】他嘟囔了一声，【不过看样子，那些家伙现在应该已经烂到胸口了吧，不然也不会连暗网的基本运行都无法维持。】
江离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轻松而愉快。
他点开了在原著中几乎将“江离”的灵魂完全碾碎的直播窗口，现在，那里只有一片黑暗，像死人干枯而绝望的眼窝一般，在冥冥中瞪视着每一个坐在屏幕前的影子。
只不过此刻江离面前的那面漆黑屏幕上，正隐隐约约地，倒映着一个青年甜美柔和的微笑。
然而，即使是江离也未必能想到，暗网的彻底崩解，除了他的病毒之外，某位陆家少主也功不可没——暗网在星域内的各个节点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毁，连一个大于巴掌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但这件事，江离也要到很久以后才能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维护剧情中固有的人物：因为根据设定，一个角色一旦开始大小便失禁，世界线便会彻底否认该角色的合法性。
在此之前，系统一直担心贺霜的克隆体被储藏在中央科学院底部提取起来有些难度。
然而面对系统的担忧，把本体轻松打包卖掉了的罪魁祸首却显得异常轻松。
【哎呀，我问你，婚姻对于人类意味着什么？】
他柔声问道。
系统：【……啊？】
江离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自然是，在遇到搞不定的事情时，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找自己的“老公”啊。】
青年毫不脸红地说出了令人头痛的言论。
而江离那位所谓的“老公”自然便是如今正在中央军部一飞冲天，如日中天的楼平章。
不过没有人会知道，那样强势的男人，实际上，不过是一具江离操控的傀儡。
……又或者说，是一只非常听话的狗。
*
几日后——
随着滴滴作响的电子声戛然而止。
江离在狭窄的客厅里打开了足有一人高的生物储藏箱。
一阵白雾的升起，箱门在缓缓升起之后，全身赤裸并且被特殊生物膜紧紧包裹着的躯体，缓缓从箱子里滚落到地上。
那正是贺霜的克隆体。
江离若是亲自去中央科学院偷克隆体自然有点麻烦，可若是让“楼平章”利用自己的身份，将一个无名之辈的克隆体从中央科学院地底提取了出来，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江离用刀轻轻划开克隆体表面的生物膜，就跟之前那位克隆体一样，双眸紧闭的男人虚弱地在地上发出了呛咳声。青年面色平静，将手探进温热的营养液内，帮助克隆体抬起头，更好的排出肺部充盈的液体。
不自觉地蜷缩在江离的怀里，男人的咳嗽停止了。
江离掐着克隆体的下巴左右观察了一番。
【……怎么说呢？是我的错觉吗，这家伙的克隆体竟然也比本体要顺眼很多。】
江离有点有点犯嘀咕。
【你只是单纯喜欢可以随便你操控的躯壳吧。】
系统在一旁幽幽地吐槽道。
江离干笑了几声，并没有反驳，毕竟在连日清理了无数屎尿后，系统现在他面前确实占据着天然的道德制高点。
再者，系统说的其实也没错——江离确实打心眼里喜欢那种可以任自己摆布的东西。
不然他也不会对自己的便宜老公，那具楼平章的克隆体如此满意。
【我还以为那么复杂的指令，他没有办法顺利完成，没想到这家伙的自主智能还挺不错的。】
提起“楼平章”，江离神色十分愉悦。
他本来已经做好让系统违规操作入侵中央主脑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还等着给“楼平章”发指令，家门口就已经出现了一件生物类特殊快递，打开后里面，就是早已准备好的贺霜克隆体。
“楼平章”甚至还贴心地替江离调整好了克隆体的发色与瞳色。
按照联邦政府的规章制度，所有的克隆体都会与本体有一定的区别……可现在，躺在江离面前的“贺霜”，跟那位本体，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这确实给江离省了不少事。
聪明伶俐乖巧听话——
对于江离来说，“楼平章”真是哪哪儿都很完美，唯一的缺点也就是过于粘人这一点了吧。
回忆起不久之前跟“楼平章”的联系的过程，江离不由自主想要叹气。
作为克隆体，“楼平章”现在看上去跟本体完全一致。
这其实没什么，问题就在于，楼平章在原著设定中，就是一个高大，阴鸷，冷漠的家伙。
这也就是说……
“楼平章”也有一张格外深邃英俊硬汉风的脸。
但就是这样的家伙，在面对江离时，却总是眼泪汪汪期待殷切的模样。
男人扑在通讯器上可怜巴巴看着江离，怯懦且小声问江离什么时候能回来的样子，就像一只许久没有见到主人的小狗一般……
实不相瞒，江离一对上那样的脸，就会莫名起鸡皮疙瘩。
【希望这次搭载的操控系统，在运行时时候能表现得稍微冷漠一点——】江离苦着脸跟系统抱怨着，【太亲人的话真的太让人有负担了，受不了。】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按照之前的操作，直接将新购买的操控系统装进了这具空白的躯体。
细微的一阵颤抖后，原本如同尸体般绵软安静的男人，便缓缓在江离的怀里睁开了眼睛。
开始的几秒钟，男人的瞳孔还显得有些混沌，但很快，他的栗色瞳孔中便倒影出了江离的影子。
江离可以感觉到，怀抱中男人的呼吸正在渐渐加重，而且他双眸中更是爆发出一股让人赶到头皮发麻的灼热与眷恋。
执行员表情僵硬地与怀里的克隆体对视着——
按照江离的本意，被人这么盯着实在不太舒服，奈何生物操控系统的认主类似于鸟类的印随，必须在对方睁眼的初期与系统搭载的生物躯体进行足够长的对视。
十……九……八……七……
江离在心底默默倒数着时间，然而就在倒数即将结束时候，男人忽然拱起了身体。
一种不妙的预感掠过心头，江离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扑倒在地。
“呜呜……呜……”
贺霜的克隆体——那男人用额头抵着江离脸颊来回摩擦了好几下，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连串含糊低沉的咆哮，听上去黏腻而怪异，就像有无形的怪物伸出热乎乎的舌尖，蜿蜒地探入江离的耳道，然而舔上了他的耳膜。
那绝对不是人类在说话，那分明像是某种发情的异星野兽在情热中发出的炙热嘟哝。
江离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
【小二——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克隆体来回磨蹭着，发出了一声隐忍的质问。
【这家伙……他到底在干什么？！】
挣扎中，江离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克隆体已经把他的肌肤舔得一片湿润。
最糟糕的是他甚至没有办法挣脱对方的禁锢。明明只是一具克隆体，但男人的力气简直大得惊人。
【啊，等一下……我看一下。】
系统在江离脑海里慌慌张张地开口道。
【那个，小江啊，我下单的时候就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当时你不是说，反正这只克隆体马上就要被楼平章抓回去枪毙，没必要买特别贵的全价款，买一个特价款应付一下就行了……】
【所以？】
江离眯了眯眼睛。
【所以我就买了打折的呀。】系统无辜地回答，然后没等江离继续开口，它便格外开朗的转移了话题，【啊，我看到了，后台这边显示，他现在这样应该就是不小心被切换到了宠物模式！】
简直就像是应和系统说的那样，克隆体在舔完江离之后，就像是刚刚萌生出乳齿的小狗一样，开始专心致志地啃了江离的肩膀还有锁骨。
那一瞬间，江离在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这绝对是来自于系统的报复。
绝对！
*
好在系统到底也没有胆子真的就给江离一套宠物系统。
一方面是怕江离脱身之后直接把自己给做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贺霜在接下来还有一大堆重要戏份。
好吧，虽然对实际剧情推动毫无用处，但根据经江离的经验来看，所有的主角受跟其他男性亲密接触的剧情，基本上都会被默认为重点剧情留。
毕竟高维观察者们爱看的无非就是这些桥段。
在原著中，贺霜做的事情固然恶心到了极点，可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他跟江离的亲热戏也非常多。
所以江离就算再头痛，为了推进自己岌岌可危的剧情线，也得硬着头皮跟自己选定好的“道具”完成那一部分的剧情。
而若真是只有这种毫无神志，满脑子都只有舔舔摸摸亲亲抱抱的“宠物”克隆体，后续情节根本无法顺利完成。
所以，让江离稍微头痛了几分钟后，系统总算从后台修改了生物操控系统的默认模式。
然后站在江离面前的男人便瞬间停止了那可耻且下流的活动。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垂头专注地凝望着面前衣衫凌乱的青年。
他甚至还伸出手，小心地替江离整理了一下衣领。
“主……”
“按照剧情要求，你要叫我阿离。”
江离无奈的说道。
克隆人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极细的微光掠过。
顿了片刻后，他温和的笑起来，眼底闪烁着柔软的宠溺。
“阿离。”
他轻声换道。
现在，他表现得就跟原著一样，正是那个温润文雅，高大，看上去异常可靠的管家。
江离忍不住盯着克隆人看了几秒钟。
【等等，这家伙竟然还有多种模式可调，】江离有点震惊于“贺霜”的表现，【那这家伙为什么会打折？】
从反应和回馈上来看，贺霜搭载的系统看上去甚至比楼平章的还要高级。
系统这次的回答倒是十分诚恳。
【哦，打折当然是因为有瑕疵，据说这套系统偶尔会出现模式混乱，就是你刚才遇到的那种情况——选用人类模式后，它偶尔会在没有操作的情况下自动切换到其他几种模式……不过，问题其实不大，我看了一下返厂后的维修评价，说它其实很快就会进行自我纠正。】
系统连忙解释道。
【就只是这样？】
江离有点怀疑。
【当然就只是这样！】
系统斩钉截铁地应道。
*
【……在原著中，贺霜会以检查为由让“我”脱衣服，然后是什么来着？】
几日后，还是那间安全屋。
江离一边回忆着原著，一边在客厅里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在几天时间里，已经被重新调校，并且设定好了类似贺霜性格的克隆体，如今正垂着双手直立在墙角。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江离的身上。
看到江离的动作之后，他的神色稍显凝重，目光就像是吸附在了那青年身上一般，自始至终未曾离开江离白皙的脖颈。
但他再也没有像是刚开机那天那样做出什么骚扰之举。
江离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克隆体的凝望。
他打了个哈欠，舒服地半躺在沙发上，然后，他冲着“贺霜’勾了勾手指。
“来吧，赶紧摸完，赶紧下班。”江离没有什么干劲的嘀咕着。
听到指令后，“贺霜”身形一动。
他慢慢地靠近了江离，然后半跪在了沙发旁。
他朝着江离探出了手。
首先感触到的是江离的脸颊，然后，就像是想用自己的手指描绘江离的容貌一般，“贺霜”沿着脖颈慢慢下滑。
江离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好痒。”他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没必要这么轻吧——”
江离的本意其实是希望“贺霜”手法能稍微……稍微重那么一点点。至少不要像是现在这样一直用指尖在自己身上来回摩挲。
可他很快就后悔自己那句抱怨了。因为就在下一秒，“贺霜”的眼神忽然间变得空洞而漆黑，一改之前的细致与小心翼翼，男人相当粗鲁地扑倒在了江离身上。
不仅如此，在江离下意识反抗之前，“贺霜”已经死死地卡住了江离的手腕。
江离皱起了眉头。
“你干什么？”
“……”
“贺霜”并没有回答。
而下一秒，江离的低呼便转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叫。
“艹——停!”
江离提高了一点声音，同时他迅速屈起膝盖，想要用膝盖将那该死的故障克隆人从自己胸口处直接顶开。
然而他的努力是终究是徒劳的。
正常人遇到江离的攻击，都会自然而然地因为吃痛而后退，可江离毫不犹豫的膝击落在“贺霜”身上时，后者却表现得仿佛没有装配痛觉系统。
不仅如此，江离的动作似乎还在某些古怪的方面刺激到了那家伙。
小腿处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而且眼看着就要直接往脚踝处滑去——江离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靠，有没有搞错，小二——】
江离骂声连连。
【对对对不起！这家伙现在又被切换成宠物模式了，等一下，我赶紧换。】
系统慌慌张张地说道。
江离在令人头疼的舔舐中挣扎着。
用了一个巧劲，他的手终于挣脱了“贺霜”过于粗暴的控制。
出于本能，他直接伸手，将手掌挡在了“贺霜”唇前。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咬了。
江离的瞳孔微微紧缩，“贺霜”此时正在用犬齿轻轻地啃着他的指骨。
【喂，别这样，】
江离脸色愈发铁青。
【小二？你还没好吗，不是说模式切换很快就好了嘛？这tm是什么鬼模式，色狼模式吗？】
再资深的执行员面对这种情况也从容不起来。
要是说循着机会一刀把正在对他上下其嘴的克隆体给杀了，其实并不算太难。
可面前这家伙毕竟是重要角色唯一的替代品，一刀捅死了再想找替换的就麻烦了。
然而，若是真的不管不顾下去……
江离怀疑自己可能真的为了捍卫自己清白之身而手刃克隆体了。
【等一下，小江你别急！】系统在江离的脑海里紧张地回应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可就在下一秒，江离忽然听到了小二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小江你怎么了……为什么我被健康模式给屏蔽了？】
再然后，小二的声音倏然消失了。
江离的动作一顿。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是很妙的感觉。
……虽然说他也知道搭载的系统会因为某些特殊活动而被强制屏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小二因为屏蔽系统下线。
明明他跟面前这家伙还什么都没干啊？！
江离头痛万分。
而最让他为难的是，小二被屏蔽了，并不代表让小二屏蔽的某些行为也同时停止。
“贺霜”喉咙里溢出了一串欢愉的低吟，而江离只能咬牙切齿，硬着头皮在不刀了对方的情况下拼命挣扎。
“停下……我警告你，你最好停下……”
“喂喂喂，不至于吧你这辈子是没吃过好东西吗那里能咬吗？！”
“痛痛痛——靠，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
“砰——”
就在此时，大门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门被人从外部暴力破开了。
“执行公务，所有人不许动。”
激荡的气流挟裹这一道漆黑身影，宛若鬼魅一般掠进安全屋的客厅。
而就在下一刻，身穿黑色动力甲的男人，面朝着沙发定定站住。
黑色视镜之下，男人直直望向沙发上肢体纠缠的两人。
“……你们，在干什么？”
面罩之下，传来了一声格外严厉的质问。
那人的声音显得异常沙哑且暴躁。
*
江离得承认，自己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吃惊地看着屋内的不速之客，很确定原著中绝对没有这么一段。
动力甲胸口的铭章显示来人隶属于联邦安全局，这个机构倒是确实负责境内各种安全□□活动，但这种能全员配备全套动力甲的精英机构负责的不都是涉及政府高层间谍活动之类的顶级任务吗？
莫名其妙跑到贫民窟安全屋里说执行公务……
这tm是走错门了吗？
江离满头都是问号。
而就下一刻，来人头盔上的黑色视镜缓缓上移，接着，头盔内侧，露出了一张江离十分熟悉，但又绝对不想在这里见到的面孔。
……那是陆星野。
等等？
为什么陆星野会在这里？
江离有点傻眼。
而就在江离愣怔的那一瞬，那面无表情的少年已经迈着沉重的步子倏然上前。
他一把卡住了克隆体的脖子，用力向后扔去。身上的动力机甲配合着陆星野本身的怪力，纵然克隆体身形远比常人健壮，却依旧如同旧玩具一般被陆星野狠狠抛了出去。
“啪——”
克隆体的背脊重重撞在了安全屋的墙面上，安全屋内廉价的金属板顿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叮当声。
巨大的动静让江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被打飞的克隆体，心头微微一紧——如果克隆体被打死了，接下来的剧情就真的无法推进了。
可在陆星野如此恐怖的攻击力下，本应该彻底昏迷过去的克隆体，却骤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本应温和清隽走文质彬彬路线的男人，却在此时四肢着地，嘶吼不断。男人的瞳孔扩张到了极限，只剩下边缘还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圈。
宛若野兽。
模式错乱下的克隆体俨然已经将闯入的陆星野当成了某种必须驱逐出领地的威胁。男人表情狰狞，身上的肌肉更是不自然的块块隆起，整个人蓄势待发，亟待冲向陆星野——就连攻击也像是某种特别的四足怪物。
江离暗道不妙，连忙提高了声音喊道。
“那个，这里有些误会，你们先冷静一下……”
然而，他一开口，原本尚在对峙的两人眼中却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诡谲的精光。
下一秒，“贺霜”尖啸着冲向了陆星野，而陆星野则是利落地转身，一拳击中了“贺霜”的胸口。
那沉闷的打击声让江离打了个寒战，眼看克隆体再次被陆星野打飞出去，然后在墙角细细颤抖，始终未能再次起身，江离的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不会吧……”
该不会真的打死了吧？
江离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检查“贺霜”的情况，但是他才微微一动，一股生铁般强势的力量死死压回了沙发。
“你最好不要动，否则我将直接判定你在妨碍公务。”
陆星野抬起手，生物金属制的动力铠甲直接压在了江离肩头。
少年沉声对他说道，声音异常冷漠。
然而，落在江离身上的视线却灼热到不可思议。
说话间，陆星野佩戴的黑色视镜掠过一道红光，扫过了江离不得不微微上扬的面颊。
“公民个体江离，公民ID：3725，身份：楼平章的法定伴侣，婚姻状况……”
“已婚。”
最后一个单词，陆星野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你是，江离。”

第45章 【补字】
江离动弹不得地被陆星野压在沙发上，后者原本身量便极高，如今再配上全套纳米金属动力甲，愈发显得体格高大凶悍，过于强烈的体型对比，衬托得他掌下青年愈发纤弱可怜。
陆星野看得分明，那人眼睛此时正因为吃惊，睁得很大，而那双仿佛被水浸过的湿润眼瞳，此时正清楚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陆星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记录中，陆星野每次都会在精神力极度亢奋时，用这名克隆体充当江绮的替身，以发泄过于他身体里积蓄已久，那澎湃且致命的欲求。他不会太在意江离这种用完即抛的消耗品，在正主到来时候也会任由其他人将克隆体直接送走……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可当陆星野真的与这名叫做江离的青年面对面时，他脑海深处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咆哮不休。
不对。
又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每当陆星野想要细想到底什么不对时，那种精神涣散难以集中注意力的感觉便会再次袭来。
“江离。”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再一次将那个名字含在舌尖，翻来覆去再念一次。
“是……是我。”
江离听到陆星野的声音，皱了皱眉，然后便在少年灼热的视线下，慢慢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下一秒，陆星野的视镜内便出现了无数细致到近乎繁复的信息——头盔内搭载的智能AI按照惯例扫描着江离的身体状况，然后将分析内容发送给了陆星野。
（咬痕记录：16处。主要分布区域包括锁骨，颈部，手臂内侧，手指第二关节，第三关节，以及大腿内侧。）
（分析结果：通过对牙印样本的比对分析，初步确定咬痕源于非法暗网直播案重要涉案人贺霜。）
（轻微摩擦痕迹记录：25处。主要分布区域：脚踝，手腕，手臂内侧。）
（生物迹证检测结果：检测到唾液残留痕迹5处。具体分布范围在分析进一步处理……）
……
细密的字符瀑布般流泻而过，陆星野的3S级精神力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地把如此密集快速掠过的讯息尽数映入脑海。
明明智能AI的扫描能够帮助他捕捉到更多肉眼无法捕捉的案件证据与细节，可陆星野却从来没有觉得这些分析能变得如此让人心烦过。
陆星野的脸色变得阴沉，他干脆地抬起手，关掉了所有系统辅助功能。
视镜内侧的信息流倏然消散，随后，在陆星野的视野里便只剩下那苍白且羸弱的青年。
陆家的少主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就比如说他的心脏正在莫名加速，血流速度也比正常情况下快了许多。
然而这一切异状都被少年死死压制在了身体深处。
表面上看，他一如既往地冷漠肃然，仿佛一具运行良好并且根本没有搭在任何情感系统的机械。
“你可以不说话，但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纳入中央主脑的审查分析程序。”
陆星野冷冷对着江离说道。
顿了顿之后，他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
表面上看，江离完全就是那种不谙世事被巨变情势吓呆的白痴克隆人。
但实际上，江离这时候其实正在走神。
陆星野刚登场时，江离确实是被惊呆了。
吓得他都在脑内疯狂戳起了系统：【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陆星野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剧情变得跟原著怎么这么不一样了？完了完了我真的浪费了好多积分在这破烂小世界上结果现在剧情线完全崩掉了——等等？】
然后，江离瞪着脑内的虚拟屏，声音一顿。
【小二，为什么……我们竟然没有收到系统的小世界崩坏警告弹窗？】
*
坦白说，如果这时候系统全线飘红疯狂弹窗提示小世界即将崩坏，江离可能还没有现在这么慌。
现在真正让江离有点心慌意乱的，是如今跟死猪一样完全没有动静的上级系统。
不应该出现在剧情里的陆星野，如今就在江离面前，压着他的样子仿佛恨不得能把他给直接生吞了。
重要剧情人物“贺霜”（虽然是江离用生物操控系统假扮的傀儡），现在正伏趴在墙角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陆星野直接打死了。
最重要的是，陆星野口口声声说要因为非法暗网直播案把他带走什么的……这在原著中TM明明是楼平章的台词！
原本好端端的原著剧情线现在简直就跟脱肛的野狗一般窜到了离奇的频道上，穿书局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剧情线的重大偏离，并对江离作出严厉警告才对，可是现在……
现在江离屏幕上简直是风和日丽一片暗号，唯一的弹窗还是系统商场发给他的到货通知，说是之前他关注的挤奶器已经上了新款而且三件可以打五折。
江离：【……】
短暂的沉默后他果断召唤起了系统。
【小二！不要告诉我你还在被屏蔽！】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小二的回应。
【我，我没有，我还活着！我一直在后台发邮件给上面确认情况呢！】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就跟江离一样茫然，【……那个，小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和我之前看原著时，看漏了哪一段啊？】
江离并不认为自己会漏看什么，但考虑到他看原著时总是会因为剧情太恶心而快速略过，他还是让系统调出了原著，准备仔细检查一下。
而等到原著被调出来后，江离和小二，都盯着虚拟屏陷入了彻底的呆滞——只见原著中那一段令人恶心的贺霜和江离在安全屋的情节，现在早已变成了一大片乱码。
江离：【……】
系统：【……】
【小二，我们这个世界，该不会真的中病毒了吧？】
半晌，江离幽幽在脑内空间说道。
系统在虚拟屏上面抖得宛若筛糠。
【不会的不会的，上次那次意外之后穿书局已经加强了防火墙的建设，而且病毒源头也早已彻底消灭，哪有那么容易又感染到病毒。我已经给上级发了检测请求，把所有的错误报告上去了。这种小问题，上头一定很快就能修复好的，哈，哈哈。】
然而，没过多久，年轻且天真的电子生物很快就得到了上级系统的回应。
穿书局的弹窗压过了系统商场束缚带特价的广告，回复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毫无感情。
【经检测，你们所在的小世界一切正常，并没有探查到任何运行障碍，也未检测到外部病毒入侵的痕迹。如有少许剧情偏差，乃是正常现象，请勿惊慌，执行员以及其系统，请继续工作。】
看到最后那张字，江离不由挑了挑眉梢：【哇……我是不是应该说，“事情变得有趣了”，还是应该说“interesting”？】
系统：【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没有原著我们到底该怎么推剧情啊啊啊——】
*
中央星区联邦安全局
第三审讯中心
审讯室编号 31179 已申请开启，审批已通过
临时审判官申请人：陆星野。
审讯对象：公民ID 3725 江离
>备注：无需三方监控
>备注：申请单独审查（申请人：陆星野）
>单独审核请求（已通过）
*
第三审讯中心位于联邦安全局的地底，气温有点低。
江离被人带进那间审讯室时候，陆星野早已在那里头了。
少年早已换下了先前执行任务时穿戴的贴身机甲，但这并没有让他看上去更容易亲近。事实上，此时陆星野身上的那套漆黑束身制服，对于联邦的普通公民来说，完全就是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又或者说，陆星野如今正是噩梦本身。
审讯室里陈设非常简单，两张黑色的金属椅，看上去就非常不舒服的那种。
椅子中间，则是一张冰冷的金属桌。
江离被机器人推进了一张金属椅，在金属特有的冰冷渗入皮肤的同时，无数条宛若活蛇一般的探测纤维束已经沿着他的胳膊以及脚踝蜿蜒而上，最后将他完全扣死在了那张椅子上。
“唔……”
江离不由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低呼。
【哇，这玩得是不是有点花？】
同时他在脑内也嘀咕了一句。
陆星野垂着眼帘，在那些黑色的绳状物蠕动着一点点缠上青年身体时候，他就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般，一动不动半倚在那张金属桌上看着个人终端上逐渐显示的数据，连眼睛都没抬。
……也只有联邦安全局内部人员才会知道很多时候审讯官会将自己的精神力投注在探测纤维束上，好更加准确地捕捉到被审问者的一切细微动静。
“那么，我们来聊聊吧。”
片刻后，陆星野直起身子，他绕到了江离面前，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关于你和贺霜的视频在暗网进行了非法直播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审讯室的光线十分昏暗，光源是经过特别设置的，微微发蓝的光线反而让整间审讯室内显得异常阴暗。
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压抑的氛围，让江离的脸色显得异常惨白。
听到陆星野的话后，他就像是受惊了一般，眼睫轻轻簌动，让人不由响起了被露水浸湿了翅膀的蝶。
“我，我不知道……”
青年嘴唇翕动了好久，然后才艰难地低语道：“我真的不知道，贺霜哥他没有告诉过我有拍摄……不，我的意思是……他之前有拍过我，但他说，那只是留个纪念。”
听到这句话，陆星野眸色逐渐开始加深。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离，眼珠都未曾动过。
被陆星野从安全屋内带出来后，江离身上原本所穿的衣服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审讯室专用的白色长袍。
这种长袍的优点是可以避免被审核者以特殊装备避开或者篡改探测仪器对自身信息的收集。
可这种通用长袍通常都不怎么合身。
陆星野现在只要稍微一瞥，就能看见那被束缚着的青年从宽大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大片胸口——以及附着在他胸口上因为因为收集数据而一直在微微蠕动的细长漆黑纤维束。
这些都是用来监测被审讯者的生理反应的设备，包括心率、血压以及皮肤电阻等，虽然从技术手段上来说所有的检测设备都能做到无比隐蔽，但是，若是审讯官提出要求，它们也可以变得非常明显甚至古老。
毕竟，让被审讯者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被从上到下严密监测，这无疑也是在给他们施加更多的心理压力，迫使他们更加容易屈服。
自己只是在正常审讯涉案人员而已。
陆星野对自己说道。
从个人终端上传来了神经纤维素捕捉到的实时的数据，江离的生理数值波动表现得非常正常。
在提到贺霜时候的激动，在提到直播时的痛苦和伤心，以及回忆过去时候的不敢置信……
除非江离是个身经百战，经受过严密的反刑侦训练的恶徒，不然他绝对无法伪造出如此符合正常情绪波动的数据。同样的，这些数据基本也能证明，他并没有说谎。
然而……
陆星野却并没有放过他。
“有相关人士表示，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贺霜购置的安全屋里，是因为你与他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长时间的不正当关系。”
陆星野在说这段话时，语调稍稍有些低沉。
“也正是这种关系，让你在被陆家驱逐之后并没有按时回归楼家……”
少年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也就是你丈夫的身边。”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你选择了与贺霜私奔。”
这一刻，陆星野的身体大半都隐藏在阴影之中，他的五官原本就非常深邃，而长期浸润在高强度精神力的冲刷中，无论何时何地他身上都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也许正是这股戾气吓到了江离，那青年就像是触电一般颤抖起来。
他提高了声音，声音有些哽咽：“不，不是，我没有私奔，我只是不想……我只是不想回到楼家。”
江离垂下了头。
从陆星野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眼角闪烁的一点水迹。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目光变得很黑很深。
“哦，为什么？”他问。
江离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因为……”
“因为……因为我……”
江离顾左右而言他，却始终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审讯室里的空气变得微微有些凝滞，仿佛有实质一般包裹住了房间里的两人。
陆星野的精神力有些亢奋。
“是因为你对你的丈夫不满意吗？因为你觉得，他抛弃了你，还把你，送到了我的床上？”
忽然，陆星野截住了江离的低语。
他一字一句地替江离说道。
青年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条。
就在江离表现得仿佛已经不堪重负之时，陆星野忽然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来说说你和贺霜的关系吧。我们这里的资料显示你在江家时和他关系颇好。但是在直播的视频里，他却一直要求你对他施行一种带有特殊意味的人身伤害……对于这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江离？”
青年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是，是他要求我那么做的。他说我必须要克服，克服对男人的恐惧，所以我……我得学会……然后他强迫我……”
江离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几乎不成调子。
也就在这时，陆星野突然俯身向前，伸手抬起了江离的下巴。
少年双瞳幽深如井，可那井水里，如今却燃着两点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幽光。
他就那样强迫江离抬着头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他胁迫你……所以，他是如何胁迫的？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药物？暴力？或者，他欺骗你，说这是某种特殊的游戏？”
江离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看上去已经被陆星野的步步紧逼逼到了崩溃边缘——
【为什么他的每一句话都这么酸溜溜的。】
而事实上，江离此时正在脑内不停地戳着系统。
【小二，你给我买的那个忘忧散应该没过期吧？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系统当即便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过期？我还自己掏腰包加了几分，给你买的可是plus版本的忘忧散。】
【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可，可能他就是又爱上了你？一般故事不都这么发展的吗，本来对你只觉得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克隆体，对你弃如敝履，然而当他发狂痛苦时，却发现还是离不开你的身体，然后对你一番强取豪夺，把你在床上xxoo个七天七夜，最后……】
【最后他又爱上了我。】
江离打断了系统，没什么干劲地叹道。
【……除了根本不可能有xxoo那一部分，逻辑上倒是通的。】
系统顿时有些扭捏，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江离轻快的声音。
【反正剧情都崩成这样了，就按照你说的随便应付一下好了——】
系统：【咦，等，等等？】
*
江离与系统对话时候短暂的愣怔，全部被陆星野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顺变得更加尖锐深刻。
不知不觉中，束缚在江离身上的那些精神纤维束开始一点点收紧，黑色的绳索隐隐陷入青年白皙的肌肤，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绯红痕迹。
江离低低呜咽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你的视频，给整个社会带来了极度恶劣的影响。”
少年凑在江离耳侧，冷然说道。
“而且你还是一名克隆体——”
这一瞬间，江离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苍白。
然而陆星野还是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但贺霜的公民等级是A，而且他在江家的资历和口碑都无可挑剔，现在的证据对你相当不利。如果你想要脱罪……你必须对我坦诚。”
“告诉我，他到底是如何胁迫你的，我需要每一个详细的过程，不要隐瞒，不要修饰，不要撒谎。”
江离眼神闪烁，垂着头讪讪开口道。
“就，就……他先是让我把他绑起来……”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陆星野就直接打断了他。
“什么样的绑法？说清楚一点。”
江离：“？”
陆星野的声音已经变得相当沙哑。
“说不清楚的话，就示范一下好了。”
下一秒，江离便感到自己手腕一松，是陆星野直接松开了他手上的神经纤维素。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示范是指……”
江离诧异地睁大眼睛，看向面前若无其事提出要求的陆星野。
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陆星野眉眼低垂，一脸平静地解开了自己的领带。
少年将黑色的领带直接丢到了江离的掌中，眼神森冷，脸颊处肌肉微微有些紧绷。
*
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江离眼皮直跳，脸色古怪地接过了领带。
然后就把陆星野绑了。
审讯室里的场景忽然间变得有些诡异。
明明是被审讯者的青年一脸惊慌失措，双手却是自由的。
而作为审讯官的少年气息森然，制服笔挺，领口却微微敞开，结实的双臂却被柔弱的青年死死束在了身后。
“……就是，这样绑的。”
江离稍稍往后退了退，讷讷说道。
若是陆星野此时能稍微再冷静那么一点点，他大概能发现江离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
然而此时的他，几乎所有的触感与心神，都被刚才江离的一举一动彻底摄住。
背部因为某种隐蔽而强烈的刺激微微沁出薄薄的寒意，周身的感知陷入了因为过载而产生的麻木。
所以陆星野完全没有意识到江离现在究竟是以怎么样的眼神看着他的……
少年一点点隆起背肌，用起了力。
“绑得很牢——手法很专业。这些也是贺霜教你的？”
陆星野忽然问道。
而没等江离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江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鞭子什么的——”
陆星野：“鞭子？”
江离当即改口：“主要还是用，用匕首，他总是要让我割他，我是真的不愿意的，可他一直坚持……”
陆星野：“……示范。”
江离当即噤声，他目光犹疑，震惊地看着陆星野。
陆星野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言行举止有多奇怪。
精神力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原本一直被强行掩埋的影子被一点点挖掘出来，混入此刻幽暗混乱的现实……
宛若前世一般遥远，又像是梦境一般虚幻的记忆开始在陆星野的心灵深处逐渐复苏。
不知不觉中，就连陆星野自己也没有发现，他陷入了精神力暴走的状态。
他的瞳孔逐渐染上贪婪的血色，动作却依然被他强制刻板地套在“审讯官”的模版之上——
“示范给我看，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死死盯着江离，神色扭曲地命令道。
*
江离：【完了这货……好像真的需要再补点忘忧散。】
系统没吭声。
*
江离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陆星野发狂的场景了。
不过陆星野用这种方式发狂，还是他第一次见。
……就很无语。
充盈在周围的精神力已经粘稠到近乎胶质，陆星野的视线也早已涣散。
然而那双空洞洞的眼瞳却依然死死锁定着江离。
江离叹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陆星野真的发疯，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那人要求，虚虚往陆星野的身上抚了一把。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江离敷衍道。
可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布料被活生生挣短的脆响。
被江离亲手缚在陆星野手臂上的领带转瞬间就化作了寸寸断裂的布条。少年铁箍一般的手一把卡住江离的手腕，眼瞳中血色闪烁，宛若已经饿到极点的野兽。
“你在摸他哪里？！”
陆星野狂怒地冲着江离吼道。
江离：“……”
*
【艹。】

第46章 【补字】
楼平章径直冲进联邦安全局大楼地底那间编号为31171的私人审讯室时，映入眼前的一幕立刻在他体内引起了一场狂怒的海啸。
首先看到的自然是克隆人心心念念的主人——清瘦苍白的青年就躺在那里，过于宽大的外袍如今只是松松挂在单薄的躯体之上，他的大半个肩头都从过于宽大的领口处露了出来。
楼平常到来的那一刻，江离正十分苦闷似的蹙着眉头，他的脖颈因为被某些东西不得不稍稍向后扬起，腰肢与四肢如今都被无数根漆黑的神经纤维束，强制性地捆在审讯室内的金属桌上。
而原本房间里那位衣冠楚楚的审讯官，如今却如同某种善于寄生于他人的大型外星异形怪物一般，蜷曲着修长的四肢，弓着背，趴在江离的身上。鲜红的舌头探出唇间，正抵着江离的颈侧的肌肤不断摩挲。
青年白皙的皮肤上，新鲜落下的细密的齿痕层层叠叠，彻底覆盖住了贺霜之前留下来的那些痕迹。
*
几乎是在一瞬间，“楼平章”的眼睛就红了。
“唰”的一下，身着军服的男人毫不犹豫他抽出了自己腰间佩枪，直直对准了陆星野，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而与枪声同时响起的，则是另外一个人的惨叫。
“别！别——”
那是因为跑不动，因此慢了两拍好不容易才追上楼平章的安全局官员。
此时此刻，这位官员肥厚的脸上满是汗水。
在听到枪声的一瞬间，他重重地弹跳了一下，他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声音听上去也愈发凄厉。
“等等，楼指挥官，这是一个意外，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您冷静一点！”
官员连滚带爬冲到了审讯室的门口朝内看去，然后，他两腿一软，险些就此跪下。
谢天谢地，他没有看到什么无法挽回的场面：几乎是在楼平章开枪的瞬间，陆星野已经如同鬼魅一般骤然起身，3S级别的精神力在饱和情况下凝成了某种被称为“精神触手”的东西，它们通过强力挥舞干扰了飞行子弹的路线。
楼平章对着陆星野要害处而去的子弹最终也只在金属墙面上留下了几道漆黑的灼痕。
而与此同时，陆星野脖颈间的机甲密钥也因为楼平章的攻击行为瞬间激活，摩侯罗伽化作几道蜘蛛脚般狰狞的漆黑金属臂，倏然从少年背脊处探出，金属臂的末端装配的瞄准镜对准了楼平章——数颗红点在楼平章的身上一动不动，眼看着男人便被激光洞穿。幸好就在这时，官员硬着头皮喘着粗气，拼尽全力滚进了审讯室，他晃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挡在了楼平章和陆星野之间，好不容易才终止了一触即发的惨剧。
“别，别，大家都是联邦栋梁，不要这么过激，大家有话好好说……”
比死还凝重的空气中，回荡着官员惊慌失措的哀求。
而接下来几秒里，无论是楼平章还是陆星野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只是目光尖锐地直瞪着彼此，像是要用眼神将对方一点一点，连骨头带血慢慢撕扯开来，然后咀嚼成一团肉末，再混着唾沫吐出来。
官员吓得背脊直冒凉意。
这可真是……真是倒了大霉了。
他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小心地窥视着审讯室另一侧的陆星野——
少年脖颈处的项圈如今红光已经闪成了一片，很显然神智早已不太清醒。
当然，就算不看项圈，在外人看来陆星野的不正常也相当明显。
他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焦躁不安地挡在金属桌前，身后的机甲臂咔嚓作响，好像这样就能将桌上那人的影子完全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视。
看着这样的陆星野，官员心里顿时打了个激灵，强行挤出来的笑容更加苦涩。
得，这一位眼看着是根本没法沟通了。
他想，然后硬着头皮，他挤出笑脸对准了审讯室内另外那位多少还有神智可言的煞神。
“楼指挥官，请你务必冷静，我知道这里您现在一定相当生气，不过陆少爷是隶属中央主脑的联邦生物战斗单位，您这样在审讯室里就开枪，万一被判定为损害联邦重要兵器就得不偿失了，更何况他现在正处于精神力暴走的状况，你看，他人都不清醒，跟他计较个什么呢……”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被楼平章冷冷打断了。
楼平章一步一步走上前，声音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违规扣押无辜公民，非法进行审讯逼供，而且明知道自己精神力不稳定，却依然申请与受害者单独相处。”
他阴森森的盯着面前面色惨淡的官员。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了这位陆星野审讯官，正在对我的法定伴侣……我的妻子，进行猥亵。”
楼平章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每说一句话，挡在他与陆星野之间的官员额上的冷汗就流得越厉害。
“这倒也不是这么说……陆星野之前也是经过中央主脑批准，才将楼夫人带到安全局这边。那个，楼夫人之前毕竟也是跟那案子有关，咳咳，所以稍微来问一下情况也只正常的。至于现在这个情况……那个，真是意外，毕竟陆少爷之前的精神力报告我们也是查过的，是经过了安全评估的，他忽然暴走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睁着眼睛说话瞎话的本领，官员一边说，一边痛苦地往后瞟了一眼。
察觉到了楼平章的靠近，陆星野的反应就越是激烈。
“滚——”
他含糊不清地对着楼平章嘶吼着。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任何人——”
说话间，陆星野的精神力数值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飙升，甚至就连官员身上佩戴的专用精神力屏蔽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电子警告声。
听着耳畔滴滴作响的电子音，官员简直欲哭无泪，深恨自己怎么在今天当值。
作为安全部的官员，他之前还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所谓的荣华富贵也是有代价的，就比如说他现在无论如何，也得挡在陆家那位大杀器和面前气势恐怖的苦主之间努力调停。
然而……要是有的选，官员真希望自己根本没出现在这里。
*
陆星野凭借着自己的精神力，以一己之力将陆家牢牢钉在了如今中央星区世家的顶级宝座之上。
可到底他也只是一名公民身份等级仅为E的个体。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他的战斗力多强，多厉害，拥有多大的权利……他也永远无法成为正式的政府系统中一员。
一直以来，他的战斗都是以中央主脑管控的生物战斗单位的身份执行的。不久之前，这位大少爷向中央主导发出了申请，挂靠在了联邦安全部，为安全部清理了一大批棘手且难搞的不法分子。当时的官员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在加上陆星野的作为陆家少主的特殊身份，当陆星野以审讯官的身份申请审讯室并且将涉案人员之一带进安全部进行审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便签下了同意书。
然而，审讯还没有进行多久，他就收到了中央主脑的夺命连环警告：审讯室里的陆星野，精神力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进入了严重亢奋状态。
官员当时就有点傻眼，偏偏正在他焦头烂额时，他的办公室还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
一把枪直接抵着他额头，吓得他尿都要出来了。
若来者是普通人他自然会怒不可遏，偏偏来的人是楼平章，而且，楼平章的发疯还发得很有道理。
楼平章控告的是陆星野以权谋私，违规软禁并带走了自己的法定伴侣……江离。
回想着之前发生一切，官员恨不得泪如泉涌。
但此时此刻他就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前有狼后有虎，再不想办法糊稀泥，他眼看着就要成为楼和陆斗争中被碾成渣的炮灰。
“陆少爷，咳咳，他只是为了查案，所以才会这样的，毕竟年轻嘛，做事可能冲动了一点，而且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意外，不然也不是说精神力暴走就抱走了。”
话音落下，官员忽的听到一声极冷的嗤笑。
楼平章面色冷然，视线仿佛化作淬了毒的利刃，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从官员的喉咙里刺进去。
男人声音极缓。
“为了查案？太可笑了，什么时候暗网直播这种级别的小案子，也轮到联邦安全部来管了？而且，我夫人明明是案子的受害者，根本不是所谓的可疑人。就算陆星野想调查与案情相关的事情，也应该在我夫人回家之后，向我提出书面申请，经我同意之后，再在有第三者在旁监督的情况下进行。而现在的情况……你认为这是正常的吗？”
官员额角的冷汗此时已经凝成了黄豆大小，一直涔涔往下落。
如果是普通官员这样咄咄逼人，甚至直接杠上陆星野，官员自然不会这般为难。
然而，楼平章如今的身份与之前不一样——中央军部早已不满中央主脑对军事行动严格却极其刻板的控制，最近想法设法联合了政府中的人类派还有科学院，组建了一个所谓的特别行动小组。
所以，面前这位看上去职位不高，可实际权限却相当之大。
一个是老牌世家的地下皇帝，一个是冉冉升起的军部新贵，无论是哪一个，官员如今都得罪不起。
诚惶诚恐中，官员只能硬着头皮抽空用个人终端查询了一下造成这场争执的罪魁祸首，那个叫做江离的克隆人，先看看有没有可能在那个人身上找到突破点。结果不差还好，一查官员裤裆都要湿了。
他无比诧异地发现，记忆里明明被中央主脑定为涉案人的江离，如今在系统中的却真的标明为一名无辜的受害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官员心态瞬间崩了，他干干咽下一口唾沫，小心地看了一眼楼平章，心里疯狂祈祷对方千万不要细查此事——
“哦，一定是有什么程序上的疏忽。楼指挥官，我想代表安全局诚挚地向您道歉，你看，楼夫人现在状态也不是很好，要不你先带他回去休息一下——”
官员毫不犹豫地在终端上签下了终止一切针对江离审查的命令，然后将电子命令展示给了楼平章。
也就在此时，江离也终于像是从那场强迫中清醒了过来。
他躺在金属桌板上，微微侧过头，因为过于妍丽甚至显出了丝丝妖气的脸隐在昏暗中，鲜红的嘴唇轻颤，溢出了一丝低吟。
“楼……平章？”
他轻轻喊道。
楼平章瞬间脸色骤变，他甚至都没有多看那名官员一眼，径直便朝着江离冲去。
与此同时，陆星野喉咙里也爆发出一阵粗哑的嘶吼。
少年身上的肌肉瞬间隆起，机甲密钥激活后化作了漆黑的护甲瞬间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陆星野毫不犹豫地起身便要挡在楼平章面前。
“他是我的——”
然而，就在即将行动的一瞬间，束在陆星野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忽的闪过一道红光。
下一秒，这个整个联邦战斗力最强的生物兵器就像是受到了无形且惨烈的攻击，整个人周身剧颤，然后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项圈对他释放了一股足以让普通人致死的电流。
【警告，生物战斗单位个体陆星野你的行动已触发安全协议，目标标记为政府重要人员。请立即停止攻击行为，否则将采取惩罚措施。这是你的最后警告。】
【警告，你当前的行为已被自动记录，并将作为违反规定的证据保存。】
【警告，生物战斗单位个体陆星野违反安全协议，已经启动惩罚程序。】
【警告……】
耳畔不断回荡着中央主脑机械而刻板的警告声。
陆星野在剧痛中缓缓抬起头，他咬牙切齿望着眼前的一切，喉咙中腾然涌起了浓稠的血腥味。
时间好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钟都拉长到近乎漫长的程度。
而他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个令人作呕的碍眼垃圾，一步步走向金属桌。
然后，将手探向了那个人……
*
“啧。”
楼平章微微俯身，从江离身上剥离了那些神经束——原本在陆星野的精神力注入下一直蠕蠕而动宛若黑蛇的束带，却在楼平章的指尖很快化作碎片。
在旁围观，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官员目睹到眼前这一幕，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吓得愈发不敢动弹。
他很清楚，这些神经纤维束在正常情况下有着惊人的强度，然而，这样的东西在楼平章手中却脆弱得宛若早已老化的橡皮筋——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是因为楼平章手上的那副手套，看上去不过是平凡无奇的黑色皮质手套，可实际上由特殊合金制成的导能工具，可以轻而易举地吸收周围能量并且在手指形成能量惊人的细微能量刀。
官员看着楼平章慢条斯理解开那些神经束的样子，一点都不怀疑这时候的男人真正想切开的，其实是陆家少主的胸腔。
做完这一切后，楼平章立刻朝着江离伸出了手，江离轻颤了一下，想躲开，但终究是没躲开。
他的皮肤实在是太过于苍白也太过于柔嫩了，以至于几根神经纤维束的捆束也足以在他身上留下鲜明的绯红绳痕。
楼平章叹了一口气。
“……都红了。”他垂着眼，盯着那些痕迹，低声说道。
说话间的同时，男人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着江离身上的那些痕迹。
官员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突然打了个突。楼平章的表情实在是……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官员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楼平章接下来可能会直接低头舔掉陆星野在自己老婆身上留下的痕迹。
幸好，官员很快就发现自己刚才纯粹就是想得太脏了。
实际上楼平章只是用一种堪比抱着易碎古董般的凝重姿态，如履薄冰般抱起了虚弱不堪的江离。
“关于这件事情，我会追究到底——”
楼平章阴沉沉地对着官员说，然后，他抱着江离，朝着门外走去。
只不过，就在他即将带着江离离开审讯室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楼平章微微侧过头，望向审讯室内动弹不得的陆星野。
走廊上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深沉的阴影。
“对了，忘了恭喜你，陆少爷。”楼平章平淡地说，语气里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恶意。“听说陆家和江家即将联姻……我在这里祝你和那位江绮少爷百年好合。听说陆少爷不久之前才刚刚成年？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确实很容易出问题。我在这里想给陆少爷一个小小建议，结婚后，就好好守着你自己的伴侣……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人。”
“不然，是很容易出意外的。”
沙哑，阴冷，仿佛每个字节都淬着毒液一般的声音落下，楼平章转过头，将怀中那青年抱得更紧了一点，大步离开了陆星野的视线。
*
不——
我没有——
没有什么联姻，没有什么对象。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个叫做江绮的家伙！
陆星野半跪在地，心中无声尖叫着。
电流带来的剧痛还在连绵不休，连肌肉都在不停地痉挛。而本应在他放弃抵抗后就终止的电流，却因为他一直努力想要摆脱项圈控制而一直持续。
在这一刻，甚至就连站在陆星野身侧那名目瞪口呆的官员，都隐隐闻到了陆星野身上那股难易忽视的淡淡焦臭味。
那是皮肉在高压电流的炙烤下焦化时才会有的味道。
“陆，陆少爷，你还好吗？”
官员惊恐的盯着已经被电得伏趴在地，连每一块肌肉都在肉眼可见不正常痉挛的少年。
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人却依然仰着头，死死盯着江离被带离的方向。
眼白已经因为充血变得一片血红，少年的手指曲起，死死抠着审讯室的金属地面。
一缕殷红的鼻血涌出来，混合着他身上涟涟不断的冷汗落在地上……而陆星野宛若未觉，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缓慢地朝着审讯室的大门处爬去。
“……喂，等等，陆少爷，你别动啊。”
“陆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陆少爷……”
……
官员聒噪的声音变得遥远含糊，现实世界也在陆星野的视野里渐渐褪色。
然而他依然没能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无论如何都想要追上去。
追上那个人，然后告诉他——
【别走。】
【阿离，别走。】
莫名其妙的，陆星野的心灵深处，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
“唔？”
坐在疾驰的悬浮车里，江离忽然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
“怎么了？”
然后他便得到了一声极为关切的询问。
“楼平章”就坐在他身侧，看上去恨不得再把江离重新抱起来似的。
江离回过神来，随意应道：“没什么……估摸着就是有点累。”
突发情况太多，特别是忽然间还要应对发疯的陆星野，江离就算再老油条一天下来也有点心力交瘁。
“我已为主人准备好了卧室，您回家就可以立刻休息了。”
“楼平章”立即回答道，态度温顺得简直像是那种最传统不过的贤妻良母——这与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极致强势冷酷，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江离轻咳一声，几乎都有点不太适应男人如此截然不同地两幅面孔。
不得不说，就算江离没有手持剧本，光凭着这一路上自己窝在这名“楼平章”身侧感受到的一切，他也能感觉得到，这位克隆体如今的身份地位与过去的有着天壤之别。
他甚至怀疑，原著中的正主可能都做不到这样。
明明是手持枪械强行闯入安全局掳人，可从安全局出来时候，江离和楼平章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而回家时乘坐的悬浮车也比之前高级平稳许多。因为有专属的车道，从联邦安全局回到楼家甚至都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下车时，江离抬头瞥了一眼楼家如今的模样，然后轻轻吹了口哨。
“哇哦，这里还真是……变了。”
他忍不住轻轻笑道。
离开前还是一片荒芜，鬼气森森的大宅，如今早已因为主人的平步青云焕然一新，用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不过，跟中央星区绝大多数世家热爱聘用自然人类作为仆人的风气不同，楼平章在重新拥有权势地位后，一位人类员工都没有聘请，而是将绝大多数工作交给了机器人。
而且还是那种纯粹的，机械形态的机器人。
连一个类人形的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江离轻快地走进大门时，那群毫无人形的机器们忽然簇拥上来并且大声恭敬从他喊上那一声“欢迎您回家，夫人”时，他真的被吓了一跳。
江离：“……”
青年趔趄了一下，尔后手臂处便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是“楼平章”立刻扶住了他。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夫人，您不在的日子，先生好久都没笑过了。”
“夫人，您不要再丢下他了。”
……
听着机器们喋喋不休甚至有些过于夸张的声音，江离嘴角抽搐，扭过头奇怪地看了“楼平章”一眼，仿佛看出了江离此时的困惑，“楼平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向江离解释道：“抱歉，这是他们的默认系统设定——我忘记改了。”
“那以后记得改掉，感觉怪怪的。”
江离皱了皱眉，随意说道。
“遵命。”“楼平章”面色平静，立即应道。
然后，楼平章便引着江离上了二楼。
机器仆人没有跟上来。
楼平章看了一眼停在楼下阶梯处的影子，声音淡淡地同江离解释道：“二楼是主人的私人空间，就算是机器人也不会来打扰……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我亲自清理打扫的，主人可以在这里彻底放松休息。”
在二楼走廊尽头便是设计中楼家主人的卧室。作为曾经的暴发户军阀购置的房产，这间卧室的环境相当豪华且舒适。江离不是自虐的人，虽然他也不是很介意为了推剧情去住在贫民窟安全屋，但如今进入如此舒适的地方，他也不禁放松了身体。
进入房间后，江离便径直走向房间正中的柔软大床。
床垫的软硬度刚刚好，被褥柔软蓬松宛若云朵，扑上去时候甚至还能闻到被褥中淡淡的安眠香氛。
在床头柜上，摆放着早已冰镇好的香槟，江离毫不客气倒了一杯，大口喝完后，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静静立在一侧的“楼平章”，他眼角微弯：“做得不错。”
江离赞叹道。
当然，他这具表扬，并不仅仅只是针对“楼平章”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还有男人在危机关头，把江离从暴走的陆星野身边救出来的行为。
是的，在发现情况不对时，江离便立即通过后台，找到了“楼平章”。
实际上按照江离的个性，他其实也不介意在审讯室里跟某人来一发，缓解一下那倒霉孩子的精神力暴走，反正这样的事情前期推剧情时江离也不是没干过。
然而，当陆星野满脸愤恨，目光涣散的用神经纤维束把江离捆在金属桌子上时，江离才无比头痛地发现，吃了忘忧散后陆星野的xp变得有点怪。
没错，江离确实可以接受各种负距离花式运动，但作为一个正常的打工人，他实在难接受被人用口水湿润全身。
……那也太变态了。
*
好在“楼平章”来得相当及时，在事态无法收拾之前，就把江离从那种尴尬的境地中带了出来。
【没有原著确实有些让人头疼啊。感觉这种小世界里的角色每个人逻辑都怪怪的，我们正常人真的很难揣摩他的行为模式。】
想到之前审讯室里的情况，江离在心里小声地抱怨起来。
【小二，你的那边还没有回应吗？】
他在脑内呼唤起了了系统。
电子生物虚弱地在屏幕上闪动了一下。
【回应来了，可是上级系统表示，在复查后依然未能探查到任何故障。】
系统有气无力地回答。
【真烦啊……】
江离揉了揉太阳穴。
他换了个姿势，平躺在了床上，随意地冲着木偶一般伫立在床边的高大男人挥了挥手。
“行了，你可以走了，”江离吩咐道，接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我睡觉了。”
男人对他微微鞠躬，一步步走向卧室价格不菲的桃花芯木大门。
“咔。”
困意上涌的江离听到了门被关紧的清脆响声。然而，下一刻，本应离开的男人却在关上门后，又一次重新回到江离的床边。
“平章？”
江离皱了皱眉，他无奈地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看向楼平章。
“还有什么事？” 他忍不住问。
下一秒，一双坚实的大手直接按在了江离的肩头，使他重新躺回床上。
“楼平章”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然后慢慢地俯下了身。
“主人还没有进行消毒。”
他一字一句，沉声向江离说道。

第47章
“消毒？什么消毒？”
江离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奇怪地看了楼平章一眼，然后他就发现，面前的男人似乎并非在开玩笑——当楼平章提及“消毒”这事的时候，态度凝重得就像是江离身上被陆星野种下了什么致命病菌一般。
江离：……
【小二，楼平章克隆体内加载的操控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筋疲力尽地戳了戳小二，事实上他跟并不用解释什么，就连系统这时候也明显地意识到了“楼平章”的异样。
电子生物战战兢兢地在后台检查了好一会儿，虚拟屏幕上字符如同呼吸灯一般快速闪动。
【不应该啊，这个系统一直以来评价都是很稳定的，就算有问题，顶多也就是亲密度会莫名其妙自己增高这种小毛病——等等，我明白了，陪伴型的系统有个设置，它们要是与主人分开太久，会产生所谓的分离焦虑症。而这种分离焦虑有一定几率会引发生物操控系统出现bug，比如说发狂，焦躁，乱吼乱叫，拆家什么的.不过产生bug后解决方法也很简单，重启就可以了.】
江离翻了个白眼，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不适合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任何东西。
【你们商店的东西，产生bug的几率是不是有点高——算了，告诉我，重启方法是什么？】
系统停顿了一下，才干巴巴地回应。
【嗯，重启需要将原本载入的生物体进行人道毁灭，然后再一具空白的生物体，再次载入控制程序。】
江离陷入了沉默。
屏幕上的字符瞬间闪烁得更厉害了。系统的声音变得异常紧张。
最后，它绝望地补充道：【……我看了一下论坛，有人说实在不行就用力拍几下，据说，也能恢复正常。】
江离没理系统。倒不是不想理，而是现实中情况有点紧急——在江离与系统沟通的短暂愣怔中，楼平章这时候已经爬上了床，被军裤紧紧包裹着的双腿径直分开，然后半跪在了他的腰间。
这姿势就……emmmm……
江离黑着脸抬起头，对上了“楼平章”偏执的面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了推贺霜线而跟楼平章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克隆体和原本的那个楼平章，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差别。
原著中的楼平章被设定为坚毅冷峻的酷哥类型，然而，也许是因为植入的操控系统来自丧尸世界，克隆体的言行举止中，总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阴鸷与邪气。
就比如说，现在这样。
作为军部重要人物应该始终保持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却散乱的垂在男人前额，遮住了他的侧脸。
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蛇毒般的幽幽绿光，卧室的灯光从侧面落进床帐，将他的脸部线条雕刻得异常凌厉深邃。
江离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看着楼平章，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眼前这男人的表情，那是……对，是陆星野发疯的时候。
所以这个小世界里男的一发疯都鬼样子吗？
他绝望地想道。
而就在这时候，江离忽然窥见楼平章弯了弯猩红的嘴唇。
楼平章用牙齿咬住了自己手上那副带有致命武器的黑色手套——手套一点点脱下，露出了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再然后，他探出手，抚向江离的脸颊，脖颈，锁骨，最后缓缓向下。
克隆体的体温非常低，他的手覆盖在江离身上时，冰冷得就像是尸体一样。
因为是诞生于世并不太久的克隆体，“楼平章”的手心尚未磨出足够粗粝厚实的枪肩，指腹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柔软光滑，带给江离的触感其实不太像是人类的手指，反而更像是某种异类的触手。
而楼平章此时正在用大拇指，慢慢抚摸着江离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
“太可恶了。”
“那种疯子……怎么敢在您身上留下如此多痕迹……”
“这种低贱的生物性，简直跟用尿圈地的狗一样，令人作呕。”
楼平章凝视着江离身上的齿痕，声音沙哑呢喃道。
“这些我会自己处理的。”江离皱了皱眉，对着楼平章说道。
然而楼平章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
拨开江离的衣领，看着自颈侧一路向下延伸到胸口的红痕后，男人的目光愈发幽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语调怪异沉闷。
“……不可原谅。”
楼平章低低叹道。
“楼平章——”
“主人已经那么辛苦了，给这种东西消毒的事情应该交给我，”倏的，楼平章对上了江离的眼神，漆黑瞳孔中弥漫着过于偏执而浓缩成的疯癫，“那种低级的生物……在您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您应该会觉得不舒服的吧。”
一边说着，楼平章一边不自觉地低下头，慢慢地将嘴唇凑近了江离。
“必须要消毒才行。”
“必须——”
……
“啪——”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
楼平章的脸被江离一巴掌扇得偏过去，高高在上的指挥官脸侧很快浮现出了一道鲜明的手印。
高大的男人的动作一顿。
而江离只是挥了挥手，因为掌心回馈来的微疼缩紧了眉头。
“怎么样？现在冷静了吗？”江离看着楼平章，冷冷问道，
青年话音刚落，楼平章本人就像是被人推进了冰水中一样，整张脸瞬间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主，主人——”
楼平章胸膛的起伏开始加剧。
他怔怔看着江离，喃喃道：“我……我很抱歉，我，我只是……我只是很担心你。”
克隆人语无伦次，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然而江离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青年干脆利落地抬起手，一只手轻轻抚住楼平章的脸颊，而另一只手中，则是那把造型古怪的杀鱼刀。
杀鱼刀尖锐的刀尖直接抵住了楼平章的额头。江离轻轻晃动着手腕，刀尖便沿着楼平章的眼眶画了一个圈。没有流血，但是却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最后，江离把刀尖停在了楼平章眼眶的下方。
开口时，江离的脸色看上去依旧平和温柔，可他的话语却格外森冷无情。
“下次再这么不乖的话，等待你的就不是巴掌了。”青年冷淡地说道，“……我会把你的脑子挖出来，然后想办法另重启‘你’。”
听到这里，楼平章的身体明显一震。
原本的邪恶与疯狂尽数从他身体里褪去，高大的男人明明一动不动，看上去却有种瑟瑟发抖的惶恐。他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很抱歉打扰到您了，主人。如果主人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楼平章喃喃地回应道。
跟看似恭敬温顺的表现不同，男人的脉搏实际上搏动得很快很快。
江离拍了拍楼平章的脸颊，然后才收回了手。
他重新躺回了柔软而舒适的大床上。
“你知道就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江离的话音落下，楼平章身形重重一颤，然后他才苍白着脸小心翼翼爬下了床。江离翻了个身，隐约察觉到他似乎在床边跪了几秒钟，见江离全然不曾理会他，高大的男人这才慢慢地起身往门外挪去。
……
然而，就在楼平章即将跨出门口的一瞬间，他身后传来了青年一声低低地呼唤。
“等等。”
楼平章立即停住，转过头时候，正好看见江离从床上慢慢坐起，
而江离看向他的眼神，更是显得异常复杂古怪。
*
江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再一次收到系统发来的原著邮件。
【……靠，我本来还以为穿书局已经被人轰掉了呢所以才没有人管我。】
看到熟悉的邮件名，江离大失所望。
【结果竟然还是有原著剧情啊。】
在同样懵逼的小二的注释下，江离苦着脸，点开了原著的文件。
虚拟屏幕上首先展开的一片密密麻麻的乱码，完全看不出究竟是来自于哪一个次元或哪一个时空的文字。那些乱码看上去相当让人不舒服，它们在江离的视线里不断扭动，与其说像是乱码，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来自于黑暗次元的虫群。
不过，这些令人作呕的乱码只出现了几秒钟，下一刻，它们就像是幻觉一般从屏幕上瞬间消失。
江离眨了眨眼，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原著的内容。
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原著的发展竟然紧接着江离之前自我发挥的“剧情”。只不过，原著中描述的剧情跟实际发展对比的话，又有点微妙的差异。
原著中，“江离”在得知自己竟然和贺霜在暗网进行了直播后，整个人彻底垮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却未能逃脱联邦安全部的审查。江绮的竞选，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克隆人在暗网进行不雅直播这种匪夷所思，近乎玩笑般的事件毁于一旦。
无论是江家还是江绮本人都陷入了狂怒之中。
在江绮的严厉指控下，江离被怀疑是因为对本体不满，而故意伙同江家原本的管家对进行报复。
考虑到江绮与陆星野如今的关系日益密切，联邦安全局的官员特意将这件案子，指派给了陆星野。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陆星野单独审讯江离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再次暴走。曾在陆家大宅里发生过无数遍的事情，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在审讯室里再次上演。
并非无人察觉审讯室传来的哀嚎与挣扎，但基本上没人太在意这些，毕竟……
毕竟被陆星野充当发泄品的，不过只是一名克隆体，而且，还是一名居心不良，很可能会被判入狱的克隆体。
因此，当江离名义上的丈夫，如今的特殊小组指挥官楼平章持枪赶到联邦安全局，以恐怖的气势强行带走江离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了惊讶。
*
审讯室的门是被楼平章直接用枪轰开的。
金属门倒塌的同时，所有人都闻道了那股犹如实质般粘稠的腥膻气息。
与之同时涌出来的，还有陆星野张牙舞爪的精神力。
在那一刻，所有聚拢在审讯室前的人都隐隐感到了呼吸困难，可楼平章却面无表情地走进审讯室，然后一枪击中了那正在施暴的少年。
被陆星野压在身下的青年在那个时候对外界已经失去了反应，他明明是睁着眼睛的，但早已涣散的瞳孔里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江离的精神近乎崩溃，甚至未能躲开男人的拥抱，就那样被楼平章抱在怀里带出了联邦安全部。
……
……
好吧，至此剧情与现实相倒也，嗯，大差不差。
江离厚着脸皮，决定将这一段纳入已推完的剧情。
让江离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的，其实正是原著中接下来的那段剧情。
*
原著——
【乳白色的水雾在细碎的水流声中腾起，逐渐充满整个浴室。
足以容纳八个人的浴池里早已被热水填满，然而当“江离”被丢进去之后，青年只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浴室角落，然后便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起身体再也不动了。
可即便是这样，江离在水波中的轻轻颤动的身体，看起来依然白得刺眼。
楼平章神色冷然站在浴池旁，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那人的身体，从细瘦的脖颈，到凸起的蝴蝶骨，以及，青年低头时候那微微从皮肤下凸起的，清晰分明脊骨。
楼平章从不喜欢像江离这般消瘦无力的身体，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已经瘦骨嶙峋，即便已经遍体鳞伤……江离的身体却依然蕴含着一种堪称诡异的诱惑力。
就像是殆死的天鹅，又或者是烧制到半透明，因为过于精致而脆弱的瓷器。
所有人在被江离的美丽所吸引时，内心却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极其阴暗的施虐感。
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正是江离身上的那些痕迹——密密麻麻，从绯红到鲜红，齿印，吻痕，淤痕——那是另一个男人在那片瓷白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那是陆星野，在你的妻子身上留下的痕迹……）
仿佛鬼魅般的声音在心中喃喃低语。
楼平章的脸色平静，瞳孔却微微紧缩。
从轰开审讯室大门时他就觉得，江离身上的那些印记其实相当刺眼。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本应立刻离开浴室的楼平章，却在这时鬼使神差地朝着江离走了过去。
男人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瑟瑟发抖、目光空洞的青年卡在自己的手中，难度甚至不比按住一只流浪猫更大。
楼平章打开了花洒，然后把水流对准了江离。
他想把江离洗干净。
偏偏原本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的青年，却在楼平章抓住他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低呼。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在飞溅的水花中，江离的脸色白得宛若鬼魅。
又或者……像是水妖。
神志不清的青年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干什么，他就那样湿漉漉地在楼平章的怀里不断挣扎。不得已的情况下，楼平章只好更加用力将他抓得更紧。
……
“啪——”
然后，浴室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几秒钟过后，刺痛感伴随着灼热才在楼平章的脸上慢慢蔓延开来。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离也呆住了，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急促地喘着气，视线凝在楼平章脸上鲜艳的巴掌印上。
就在刚才，因为极度恐惧和惊慌，他狠狠地给了楼平章一个耳光。
江离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绝望，对比起来，那位刚挨了人生中第一次巴掌的楼平章，表情却依然沉静，没有一丝波动。
男人垂下眼帘，俯视着怀中明显已经崩溃的青年，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好了，现在冷静了吗……稍微安静一点，你现在太脏了，我得把你弄干净点。”
楼平章淡淡说道。
“啪——”
在那声“太脏了”出口的瞬间，楼平章的另一边脸也泛起了疼痛。
江离又给他的一个巴掌。
“如果不是你……”
青年用吃人一般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楼平章，青年沙哑到几乎不成调子的声音在浴室中回荡。
“如果……如果不是……”
他口中喃喃重复个不停，可到了最后，也未能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反而是楼平章面无表情地接下了话头。
“如果不是我，你觉得自己不会被送到陆家去，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说话间，男人径直将花洒移到了江离的头顶上方，在Ai的控制下，花洒的水流开到了最大，冲得江离几乎睁不开眼睛。
青年还想挣扎，但下一刻他就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
而楼平章对江离凄惨的模样宛若未见，他慢慢将手探入青年的发丝中，将后者鬓角处粘稠的□□冲洗干净。
再开口时候，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错，我的决定确实导致了你遭遇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暴行，但你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吗？”
“江离”虚弱的躲避着水流，他张开嘴，但在水流冲刷下连最虚弱的呜咽都发不出。
蓦地，水流忽然停止了。
“在于你太弱了。”
没了水声干扰，浴室里的男人的声音异常清晰。
楼平章抬起“江离”的下巴，用手抹掉了江离眼角的水滴，然后，他凑“江离”耳侧，轻声说道。
“只要弱小就会被欺凌，偏偏你就是这么弱小的存在，所以无论谁来对你施暴，你都没有办法反抗。”
“江离”缓缓地抬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楼平章。
……为什么，有人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
可楼平章看上去神色异常冷静。
理所当然。
毫无悔意。
浴室昏黄的光线中，男人的面孔就像是石雕一般冰冷。
只有那双看向江离的眼眸中，闪动着某种诡谲晦暗的微光。
江离的背脊上窜过一阵冷意。
即便是在神智如此混沌，心灵彻底被绝望笼罩的此刻，他依然在冥冥中感觉到了一丝恐怖的不详预感。
果然，就在下一秒，楼平章忽然朝着“江离”俯下了身。
“江离”下意识向后躲去，可后脑勺却被人死死按住，嘴唇处传来了冰冷濡湿的触感，“江离”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才意识到，楼平章正在吻他。
挤进嘴里的东西就像是怪物的触肢，贪婪，嗜血，毫无怜悯，只有纯粹的掠夺。
“江离”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一瞬间，现实世界尽数碎裂，被楼平章的亲吻唤起的是“江离”拼命想要忘记的无尽的屈辱，痛苦，挣扎，哀嚎……
粗暴的啃噬。
呼哧呼哧作响的粗野呼吸。
濡湿的，令人作呕的舔舐，啃咬。
还有模糊人影对着他咧开嘴露出的假笑。
那些强迫他张开身体时卡在他臂弯出的手掌。
……
那些东西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像是噩梦，又像是现实。
让人发狂的记忆变得粘稠，疯狂，宛若泥沼一点点吞没江离的理智——
江离再也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他发了狂一般推搡着楼平章，但无论怎么挣扎在军部高级成员的桎梏下他也无法逃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离无意间摸到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把枪。
是啊，作为中央军部重要人员，楼平章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在腰间配枪。
偏偏当他跨进浴缸里强迫“江离”时，他甚至都没有脱下自己的正装。
*
“砰——”
江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抽出那把枪的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对着那个男人扣动扳机。
他只知道，伴随着枪响，湿漉漉的水汽中腾然涌起了粘稠而腥甜的铁锈味。而那压制着自己，宛若铁箍一般的臂膀也瞬间失去了力道。
噩梦慢慢退去，在被眼泪模糊的视野里，浮现出楼平章稍稍有些苍白的脸，还有浴池里缓缓荡漾开来的猩红血迹。
一团暗色的血花正从楼平章的腰侧慢慢涌出。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最后在江离唇上狠咬了一下，然后才捂着伤口，慢慢直起身跨出了浴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然后又垂眸看向呆若木鸡，只能死死抓着手中枪颤抖不已的青年。
蓦地，男人怪异地笑了起来。
“……如果想要逃离被强者霸凌欺辱的命运，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像野兽一样摒弃一切情感，像是野兽一样去撕咬，去拼杀。”
“你这次不就做得挺好吗？”
楼平章踉跄着离开了浴室，只不过在开门的瞬间，身后又一次传来了扣动扳机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枪膛里并没有射出任何子弹。
“那把枪就送给你了。”
楼平章没有回头看“江离”。
“不过下次，我不会再放水让你有机会这样动手了——如果想要杀了我报仇，你得想更聪明一点方法。”】

第48章
江离盯着虚拟屏上的原著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沉。
之所以说那是“难以察觉”，是因为此刻他的脸上甚至都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要是以前系统可能都会意识到不到这种细微的不对，不过在跟江离合作了这么久之后，某种也许勉强能称得上是“直觉”的东西，让系统隐约有些不安。
思前想后，系统强忍着恐惧，战战兢兢地冲着江离开了口：
【小江，你是不是哪里不高兴了……这段剧情哪里出问题了吗？】
被江离各种操作刺激得多了，系统现在多少有点应激反应。
它不明白，在那些剧情在穿书局的培训里，都说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可到了实际推故事线的时候，那些教科书一般设置的角色，总能让江离疯狂吐槽。甚至为了避开那些关键剧情点，江离还总是会另辟蹊径各种搞事，在小世界完全崩掉的危险线上来回横跳。
最重要的是，被江离各种歪理怼多了以后，就连系统自己都隐隐觉得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对劲……
【小江？】
听着电子生物小心地询问，江离鸦羽似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青年的目光凝视着虚拟屏的最后一段话上，片刻后，他唇边倏的闪一丝冷笑，像是他想到了什么极其讽刺的东西一般。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剧情有点无聊。”江离淡淡应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顺便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段原著的逻辑，跟之前的剧情有点不一致？”
系统在屏幕上闪烁了好一会儿，它心惊胆战地把原著段落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才结结巴巴回应道：【哪里不对？这不就是黑鸡汤吗？】
见江离表情平静，它稍稍放开了些，又说道：【楼平章这个角色，我本来觉得他有点怪怪的，毕竟正常的耽美文里，就算攻再渣也做不出把自己的妻子送给情敌的行为。但是现在浴室剧情里他这么一解释他的做事动机，我竟然觉得他还挺有那种不择手段的黑化魅力……】
说着说着，系统声音就在江离无声的凝视下，变得越来越小。
虚拟屏幕上的电子小人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了角落。
【我，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这种黑化桥段，不正是这段剧情的重点演绎点吗？】
江离坐在床上，看向系统时，满脸无奈。
【这一段剧情的重点可不是什么渣攻解释做事动机——你都没有看到吗？这段原著里，全都是“楼平章”跟“江离”之间的亲昵行为！】
什么浴室里的潮湿水汽。
什么光裸着被丢进浴池，已经被外人玩弄得宛若破布娃娃一般的青年。
什么丈夫从自己妻子身上洗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什么隐蔽晦暗心思之下的强吻。
……
【答案都这么明显了，你还没有看出来吗？高维观察者们爱看的就是这种花式亲密接触。】
江离幽幽说道。
系统瞠目结舌，完全傻眼。
【可，可是——】
【啧，待会又得跟“楼平章”演一出黄戏——不是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从晋系的故事库里精准地挑出这种擦边小世界的？我之前都混过那么多个小世界了，所有小世界里加起来的模拟搞黄都没有这个小世界多！】
听到江离的抱怨，系统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
【那，那个，我之前实习，其实是在花系那个部门——不对，小江，我们这边这不是脖子以下不能描写吗？所以那些亲密接触怎么可能是重点剧情？】
听到这里，江离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就是因为脖子以下不能描写，所以才有这么多不明所以的剧情。如果不是这样，早就真刀真枪地干上了，还写这些乱七八糟的环境干什么……】
*
在脑海中跟系统吐槽的同时，江离已经在现实中叫住了楼平章。
“过来……”
青年挥了挥手，示意楼平章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剧情来了，接下来，你需要跟我配合一下。”
他毫无干劲地冲着楼平章说道。
听到这句话，楼平章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男人直勾勾地望向了江离，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肉眼可见的欢欣瞬间就彻底冲淡了原本萦绕在他身上的萧瑟的气息。
“好的，主人。”
他低声应道。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
中央星区
陆家
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乍一看，陆家在中央星区占地宽广的豪华庄就跟以往一样平静，然而在陆家宅邸的地底，专门为陆星野设置的地下禁闭场内却是人来人外，一片嘈杂凌乱。
负责监控陆星野身体状况的医疗部人员以及陆家的长老们正齐齐聚集在控制中心，无论白天他们在星区政坛是怎眼一呼百应跺一跺脚都能让政府抖三抖的大人物，现在沐浴在医疗部惨淡白光之下的脸都是苍白惶恐的。
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没有哪个不是焦头烂额的。同样的，也没有哪个人敢把目光从监控屏上那道人影身上移开。
监控大厅的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地底深处，那间金属囚牢之内某位人形兵器的实时状况。
因为受到了异常惨烈的主脑惩罚，陆星野今天是被人抬着从联邦安全部的审讯中心运回来的。
不是没有人想要以此为机会去找中央军部还有楼平章的麻烦，但看到陆星野的情况后，整个陆家没有谁能腾出心思去做别的事——毕竟，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陆星野如此凄惨的情况。
黑色的项圈已经在少年脖子上套牢了十八年，陆星野本应早已对中央主脑对他下达的各种禁令了如指掌。可这一次，他却近乎愚蠢地开始违抗中央主脑的安全条例不断挑战规则。
最终被送回来的少年几乎已经快要被电流灼成半熟。
若不是陆星野那骇人听闻的3S级精神力，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可能活下来。
然而，精神力固然赐予了陆星野堪比水熊虫一般的生命力，但在另一方面它也是一把双刃剑——也许是因为身体太糟糕，也许是因为某些特殊的精神刺激，现在的陆星野精神力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为了避免他的精神力不断走高，当然也为了让他停下那愚蠢的，对抗中央主脑的行为，少年体内早已被注入高剂量的休眠药剂。
无数根金属管线刺入他的体内，反重力系统让他如同标本一般被高高挂到了半空之中。多重合金制成的手铐和脚铐，将少年结实精悍的身体拉成了一具人形的十字架。
陆星野的模样现在看上去相当糟糕，原本结实精悍的身体如今大半部分都布满漆黑焦痕，剩余的一小部分皮肤上也布满了各种交错的血痕。精神力的过度亢奋引起了毛细血管破裂，暗褐色的血迹就像是红色的小蛇，正延绵不断沿着他的鼻孔与嘴唇蜿蜒而下，将他大半张脸都染成血红。
他垂着头，双眸紧闭，眉峰却依然在深眠中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即便是在强制性休眠的此时，陆星野脸上的肌肉依然在微微跳动，这让他看上去即狰狞……又有些可怜。
乍一看，他似乎并不是在休眠，而是在众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坠入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地狱之中。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神力的数值已经接近警戒线……”
“该死，再这样下去，主脑很有可能会判定他彻底失控，无法挽回……”
“去江家接人的那些废物还没有回来吗？把那家伙赶紧叫过来！”
“必须立刻把他的精神力压下去！”
“陆星野对于陆家来说非常重要，我们绝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
隔着层层的隔离门，还有足以放倒十头大象的安眠药剂，陆星野却依然可以清楚地听到，从遥远的彼方，传来了那些人千篇一律的惊呼与指责。
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家人或者下属，正在用尽全力企图压下他精神力，同时也在努力修复中央主脑的惩罚程序带给他的严重创伤。
为此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浪费令人惊叹的恐怖钱财与资源……
可陆星野心中对此却毫无动容。
陆星野的灵魂仿佛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就跟之前一样，静悄悄地蛰伏在他的身体之内，以一种惊人的冷静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跟以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另外一部分灵魂忽然变得格外轻盈。
轻盈到仿佛溢出了他的身体……
然后，陆星野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纳入了一场离奇而诡异的噩梦之中。
*
如果梦境都是由人的妄想构成，陆星野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自己会梦到这一幕。
恍惚间，他又一次回到了联邦安全局的审讯室。
就在不久之前，他曾在这里审讯过江离。
是的，在无人知晓的心灵深处，陆星野知道自己的行为并非是纯粹的审判。
那是隐蔽到极点的，晦暗而不堪的自我满足。
这很卑劣，但陆星野无法抗拒那种诱惑——用精神力牢牢地将江离控制在自己的掌心，他可以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江离的一切，并为此感到心满意足。
然而在这个梦境里，情形却截然不同。
陆星野看到那个苍白纤瘦地青年被一个人影按在审讯室的金属桌上粗暴对待。那家伙对待江离的态度，就像一件毫无价值的二手人形玩具一样。
而当那个人转过头来时，陆星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发现那个俯趴在江离身上的渣滓，竟然有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和身形。
而这赝品就如同无智的野兽一般玷污着江离。
仿佛被毒蛇的牙齿刺中了心脏，看到那场面的瞬间，毒液几乎要将那少年胸口那一小块软肉，直接腐蚀成一团粘稠的浓浆。
“不——”
“停下——”
“我命令你停下！”
陆星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他冲向了金属桌，试图阻止那个作呕的赝品。
然而可以轻而易举撕撕碎深渊生物的结实臂膀，在这一刻却轻柔无力的宛若一阵微风。陆星野的身体甚至都接触不到那个“赝品”无论他怎么努力，最后的结局是宛若鬼魂一般，从那纠缠在一起人影身体里徒劳穿过。
他什么都没能阻止。
没能阻止污秽的低语，没能阻止粗野的暴行，濡湿的眼泪与汗水混合，打湿空洞惨白的脸颊。
“自己”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模糊成狰狞的鬼面。
细小的呜咽与啪啪声混合在一起，那么低贱，下流，令人作呕。
伏在那里的明明就是人，而是彻底退化，脑子里只剩下基本生物本能的野兽。
不知不觉中陆星野的眼睛变得血红。
明明知道无法阻止，他却一次又一次，以固执到偏执的态度不断穿梭在赝品的身体里，徒劳无功地阻止着另外一个时空中的暴行。
他的行为看上去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陆星野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红。
陆星野发现自己可以隐约地看到，子啊那个披着自己皮囊的赝品身上，缠绕着一缕一缕猩红的丝线。
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就如同寄生虫一般不断蠕动，操控着那个“陆星野”在青年身上蛮横冲撞。
出于一种直觉，陆星野朝着那些丝线伸出了手，本以为会跟之前一样，自己的会穿过它们，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丝线竟然切切实实地落在了陆星野的掌心中。
也就在此时，他才发现那并不是所谓的“丝线”，事实上，那些红色的线，竟是一行又一行快速流逝的文字。
他看着那些骇人的文字，那些文字描述的，是他永远也不会，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在那些文字的描写下，他就像是完全被欲望驱使的野兽，只知道在江离身上释放野蛮的交配，却不曾尊重过对方。
哪怕到了后来，说什么“自己”终于爱上了江离，也不过是最肤浅的，生理上的欲求而已。
那不是他。
陆星野可以发誓，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那么龌龊的事情，也不可能以那种傲慢的态度理所当然的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尽管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但他的灵魂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他永远不会那样对待他的阿离。
……
几乎是在心中低吟出这句话的瞬间，陆星野眼前的场景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湖面，泛起半透明的涟漪。
所有的场景如同按下加速键一般开始飞快变动。
陆星野看见那个“人”在侮辱了江离之后，任由楼平章那个无情的废物将江离带走。
他看着楼平章毫无顾忌，面色冷酷且近乎羞辱的方式，强迫江离在浴室里张开双腿，然后亲自从江离的体内挖出了另外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他听见楼平章在不堪的嫉妒心下，以恶毒的语言不断羞辱着江离，称江离不过是一个弱小到什么都无法反抗的废物。
他无力地看着江离在楼平章对待下逐渐凋零，最后变成了一副神色空洞的空壳。
……
陆星野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丰富的人。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他只是中央主脑通过特殊手段绕过了科学部的监控自行创造出的生物兵器。
否则，陆星野绝不会如此暴虐和恐怖，仿佛没有人性的生物兵器。
但是就在这一刻，在过去十八年里对万事万物都不感兴趣，情绪淡漠的少年，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陆星野看着眼前的噩梦，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你们怎么敢……】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他！】
【不可饶恕。】
【你们这群东西……不可饶恕……】
……
发出尖啸的那一瞬间，陆星野大脑早已因为强烈的愤恨变得混沌一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发出了那样的诅咒。
他更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你们”是谁，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在虚空的另一边，在漆黑的维度顶端，一定有“东西”正在听到他的尖叫，一定有“东西”在看着这一切地狱般的景象。
陆星野抬起头，看着虚空中那属于更高层次的窥视者的眼睛，所有积蓄在他体内的力量一下子爆发出来。
咔嚓——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脆响。
陆星野紧握着拳头，掌心中那些半透明的字符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粉末。
下一秒，他听到了尖锐的哀嚎声，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的大脑闪过了一道白光。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倒带键。
他看着眼前那让他疯狂的场景开始倒流，深红色的线条和时间一起构成了混沌的漩涡，不断蠕动，不断晃荡。
而当眼前的画面再次稳定下来时，陆星野说看到的情景终于开始与记忆中的“现实”重叠。
*
【阿离……】
陆星野再次站在审讯室里。
只不过自，这次他并未被中央主脑电击得无法动弹。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走向了楼平章，他伸出手探向那个废物的怀中，试图把他梦寐以求的人重新拉进自己的怀里。
而他也确实办到了。
在某种粘稠而甜蜜的香气中，在梦境混沌的变幻中……
陆星野的怀中一重。
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熟悉的人形正嵌在自己的怀中，像是生命中的空缺终于被人仔细地填上。
……
“你在发什么呆？”
然后，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陆星野愣了愣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审讯室了，他正站在一间装潢考究的奢华卧室里。
而他的怀里，正抱着江离。
陆星野有一瞬间的迷茫，但转念一想，梦境似乎都是这样的，没有逻辑也没有规律。
他瞬间放松了下来，在低头时候，他正好对上了江离冷漠而厌倦的目光。
还是这样的眼神——
这种仿佛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神的，如同神灵一般漠然的眼神。
陆星野立刻就感到了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帮我带到到浴室里去……”
而江离正在对他说。
“好的，主人。”
陆星野咽下一口唾沫，然后强行压制着身体内悸动，浑浑噩噩地应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江离抱起来，朝着浴室走去。
周围的环境对他来说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可当陆星野回忆的时候……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了自己是如何亲手布置房间的记忆。
湿气从浴室里飘出来，朦胧的水汽落在他的脸上，怀中江离的气味变得愈发明显。
陆星野看着江离从他的怀抱中跳下。
青年似乎并没有太在意陆星野的存在——就像是普通人也不会把家里的清洁机器人当成什么需要在意的“人”，他径直脱下了所有的衣服。
布料倏然滑落，氤氲的水汽中青年的背脊是一片湿润的白。
他太瘦了，瘦得肩膀的线条很硬，肩胛骨与颈骨异常鲜明。
然而这样消瘦凌厉的身体，腰肢的线条却格外柔软。
再往下……
再往下的部分被浴室潮热的白雾融化，只勾出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浴室里的空气霎时间因为吸饱了水分变得混沌而腻人，有那么一瞬间，陆星野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缩成了硬邦邦的石块，而石块的内部则是燃着暗红火星的热炭。
陆星野几乎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目眩神迷，不知所措混杂着狂喜，最后涌上心头的却是狼狈。
他慌张地喘息着，想要在失控前立刻退出浴室——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要逃跑，他的身体却完全没有动弹。
他无法动弹。
等等……
一直到这个时候，陆星野终于注意到了萦绕在这个梦境中的违和感。
不经意地偏过头，他这才发现在浴室的落地镜上，倒映出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修长影子。
而那影子，是楼平章的。
陆星野终于察觉到自己并不是“自己”。
他此刻，正如同幽魂一般栖息在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体里。
他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卑劣，也最隐蔽的窥视者。
他正透过楼平章的眼睛，贪婪地凝望着江离的一举一动。
他正借用楼平章的双手，汲取着那青年身上柔软的触感以及温热的体温。
……他正在用楼平章的心脏，心跳如擂。

第49章 【补字】
“楼平章，过来。”
江离此时已经自己走进了水波荡漾的浴池，他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神色僵硬的克隆体吩咐道。
那男人现在就像是陷入了某个迷幻的梦里，瞳孔扩大，视线也有一些涣散。
一直到江离唤他，他才骤然回神。
浴室里，水汽温热而湿润。
浴池里似乎放置了某种专用的入浴香料，四处都充盈着一种蜜似的甜香，光是嗅着，都会有一种舌根微微泛甜的错觉。
这样的香气对于江离来说多少有些腻人，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事实上，他只想速战速决快点搞定这无聊的剧情。
所以当楼平站慢吞吞靠近他时，他便十分不耐烦地一把拽住了男人的领口。
“你是在梦游吗？”
青年冷淡说道。
“哗啦”一声，楼平章猝不及防地被他直接扯入了浴池。
水花四溅。
楼平章身上周正的军装瞬间浸满了水，布料紧紧地箍在了克隆体精悍且紧实的身体上。
男人发出了一声闷哼，英俊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局促。
“主，主人——”
“你现在应该叫我‘江离’。”
青年打断了楼平章的呼唤，纠正道。
现在他们走的可是原著剧情，原著中楼平章是不可能称呼江离这种克隆体为“主人”的。
“江……江离。”
楼平章倒也听话立刻就改了口，就是唤起江离时“江”字会变得跟轻柔一些，重音放在了“离”字上。
普普通通的名字愣是被楼平章喊出了一丝旖旎的意味。
江离神色不变，眼睫微垂，然后，他便当着楼平章的面，探向了男人扣得一丝不苟的腰带。
“主——江离？！”
楼平章声音猛然提高，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他脸色一变，整个人愈发狼狈地往后躲去。
“别动——”
江离勾了勾手指。
楼平章背脊上倏的燃起了一连串小小的火花，在江离的呵斥中，他的咬肌微微隆起，人却依旧是恭顺的，很是老实地按照江离的要求，重新伏了回去。
只不过在那片潮湿的水汽中，男人原本阴鸷的面孔正逐渐染上绯红。
“别想歪。我对脱男人裤子没那么大兴趣。”
江离斜眼瞥了一眼楼平章，既是对男人解释，同时也是在堵脑内某位尖叫不休的电子生物的嘴。
“待会我可是要在这里开枪的——”
他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在楼平章腰侧轻轻一点。
楼平章喉结滚动，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把腰带束紧一点可以起到止血带的作用。”青年幽幽说道，“……虽然理论上来说问题不大但是都已经用枪轰腰子了，为了以防万一，做点准备。这样比较不容易死。”
说话间江离已经毫不留情地伸手，用力将楼平章军服上的黑色皮带一点点收紧。
在这过程中，楼平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浴池光滑的壁沿，指关节泛出了白色。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
然后，江离脑子忽然响起了系统惊疑不定的声音。
【小，小江啊，你有没有觉得——】
【我什么都没发现。】
江离理智地打断了系统的嘟囔。
【只要没发现就不存在，不过你们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真的……我觉得质量都有问题吧？】
一边在脑内抱怨，江离一边无奈地仰起头，直对上楼平章的漆黑的眼睛。
“好了，可以开始了。”
他拍了拍手，示意道。
*
十多分钟后——
还是楼家大宅深处的奢华浴室。
“啪——”
浴室四溢的水汽与哗哗的水声中，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浸透了蜜香的热水腾然翻涌，将浴池周围的地板浸得透湿。
几声男人含糊的低语后，则是另外一声巴掌声。
*
水汽变得愈发充沛了。
楼平章的脸颊上多出了鲜红的掌印，可他的眼睛却变得更加亮，亮得让人感到心惊动魄，是一种真正的饿兽一般的眸光。
江离瞥了楼平章一眼，然后又淡漠地收回了视线。
对楼平章此刻清晰可见的异样，他表现得浑然不觉，甚至称得上冷漠。
楼平章也没有遮掩自己狼狈的姿态——当然，更可能的原因是，这个时候的他，就算想要遮掩也有些力不从心。
很难说，这一刻浴室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极致的美梦还是让人战栗的噩梦。
对楼平章来说是这样，对陆星野来说……更是这样。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以楼平章的身份体会这一切，而且还是以一种无法干涉，却能彻底感受的方式来经历这场幻梦。
但无论对楼平章充满了怎么无法抑制的厌憎，陆星野依然得承认，他确实也为自己能梦到这一切感到欢欣。
水波粼粼荡漾，浴池中的人影在水面上倒映出不断晃动的影子。
然后……
“砰——”
枪声响了。
原本透明的水顺便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让人头晕目眩唇齿微甜的蜜香里，腾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在江离对着“自己”开枪的瞬间，陆星野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足以让神经都燃烧起来的剧痛。
然而……
然而一旦想到这痛楚的施加者是那个人，这极致的疼痛，竟也能唤起陆星野灵魂中最不堪，最隐秘的快乐。
糟糕的是，楼平章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
“唔——”
在枪响的瞬间，陆星野分明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溢出了一丝沙哑的闷哼。
紧接着，他的大脑便变得一片空白。
*
灼热的电流如同火蛇一般窜过脊椎。
在心满意足以至于达到极致巅峰后的白光中，陆星野猛然睁开了眼睛。
*
一瞬之前他所抵达的天堂如同清晨阳光下的露水倏然消散。
映入他眼帘的是现实中封闭冰冷的金属墙，还有如同尸体手臂一般垂下耷拉在他身体各处的控制管线。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不是那让人迷醉的，水汽丰盈的甜香，而是刺鼻到让他感到恶心的化学药剂的恶臭。
脖颈处精神力过载而引起的滴滴电子音不断回响，让陆星野愈发感到心烦意乱——然后，他就听见了正在朝着他急急赶来的，无数人快步前行的声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
陆星野微微抬起头，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禁制场唯一的出入口。
事情有些奇怪。
他想。
因为养尊处优而格外怕死的老家伙们，在他正常的时候都鲜少靠近他，更不要说他这时候人都快被精神力鞭挞成疯子了。可偏偏是这种时候，那群家伙竟然敢于冒着极致危险靠近这里？
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
陆星野偏了偏头。
那群人大概在距离他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距离他所在的精神力抑制场核心区还有好几扇专门设计的隔离门，不过除了其中一人之外，剩余的“访客”们显然不打算更近一步了。
“请不要过于担心，江少爷，陆星野的状态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虽然他的精神力数值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些糟糕，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精神力暴动还没有突破警戒线。”
“其实就是之前他一直顾忌着您的身体，不愿意进行疏导的缘故，不然这次也不会发疯成这样。”
“对，您的克隆体之前就有过许多次非常成功的实践，只需要一些简单的亲密接触就好。”
“江少爷，不用这么紧张……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是我们中最不需要紧张的人。中央主脑曾经明确说明过，您的基因天生就与陆星野少爷契合，那个克隆体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
那些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陆星野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低语。
几分钟后，又一扇门被打开了。
一阵犹犹豫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再靠近……
“喀喀——”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外界与陆星野之间最后的隔离措施缓缓打开。
有人步伐僵硬地慢慢走了进来。
精致的眉眼，端正的面孔，窈窕修长的身形……
“陆……星野。”
那人一边呼唤着，一边缓缓抬起头。
当那张脸倒映在视网膜中的刹那，陆星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但下一秒，那种强烈的悸动便倏然散去了。
不是他。
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被无数人称赞，甚至就连江绮自己都相当引以为豪的金发碧眼，对于这一刻的陆星野来说，颜色却只能说庸俗而刺眼。
适宜的运动练就的结实身形，看上去也有些痴愚的笨拙。
更不要说那张光滑洁净的脸，红润得堪称碍眼。
还有他的表情……
假面具一般虚伪且无趣。
即使身受重伤，意识模糊，陆星野还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见的人并不是这家伙，这所谓的联邦瑰宝——即使他的外貌和另一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身体深处的岩浆正在一点点变冷，最后化为沉重漆黑的石块，一点点层叠在陆星野的心脏之上。
但江绮显然未曾注意到陆星野的绝望。
毕竟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陆星野不过是一只那神智昏沉的怪物。
偏偏这只怪物与他基因契合，还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好感。
最重要的是，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安抚好陆星野狂暴的精神力，他还有整个江家都将彻底与陆家挂钩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世家陨落的命运。想到这里，就算再恐惧，江绮依然强行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对着陆星野发出了更加柔和的呼唤。
“陆星野，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
陆星野缓缓地朝着他偏过头。
与青年脸上那副温柔关切的模样不同，陆星野可以听到江绮急促的呼吸和疯狂跳动的心脏节律。他可以感觉到那人的手心与脚底有大量汗液，分泌的物质中充盈着厌恶，抗拒，贪婪……
而这一切，对于此刻的陆星野来说，都是那么鲜明清晰。
同样的气息，陆星野已经在自己的那群“亲人”身上嗅到了太多次。以至于这一刻，在陆星野的精神图景中，江绮的身影几乎与那群腐朽粘稠的恶臭老人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伴随着青年一步一步的靠近，陆星野的身体也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好恶心。
太恶心了……
不要靠近我。
滚开。
亢奋的精神力在强力镇定剂的作用下困在他的皮囊深处横冲直撞，对江绮强烈的厌恶感如同沉重的泥沼一般，层层叠叠覆盖在了陆星野的思绪之上。
这一切都让陆星野感到狂暴，他开始疯狂渴求起自己模糊记忆中的那一抹甘甜蜜香。
对，没错。
他想起来了。
陆星野在心底喃喃低语着。
他曾经在那个人的怀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也曾在那个人残忍冰凉的手指下备受折磨。
可偏偏就是在那样的禁锢与训斥中，他得以彻底放开了自己。
他曾经……
他在那个人的掌心中，得到过最无法忘怀的满足。
可他为什么会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下意识地淡忘对那个人的眷恋与渴求？
对了，那个人叫做什么……
那个人……是……江离。
冥冥之中有什么迷雾一般的东西被陆星野强行从自己的脑海中擦拭干净了。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整颗心都在瞬间变得无比雀跃。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想起来了。
阿离。
陆星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隐隐约约几乎能够从这个名字中榨取出丝丝的甜蜜来——就跟那个美梦中，萦绕在他们身边的水气一般。甜蜜，而且潮湿。
无数回忆涌上心头，陆星野盘踞在金属房内的精神力也随之作出了反应。
空气的重压稍微减轻了一些，江绮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改变。
只不过，江绮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陆星野之所以会放弃顽固抵抗，是因为他的主动靠近。
他站在原地稍稍进行了一些自我说服，然后便毅然而然地朝着陆星野走了过来。按照精神安抚的既定程序，原本捆束在陆星野身上的金属束带被慢慢放松，原本被悬挂在半空中的陆星野终于踩上了地面。
在那些强行压制他的手段被撤除的瞬间，少年发出了几声沙哑带血的咳嗽，即便是被认为是生物兵器的人，这时候也难以控制自己的躯体，他甚至不得不半跪在了地上，地上多了几抹红色。
那是他的血。
陆星野盯着那些红痕看了几秒钟，药物让他的反应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迟钝，精神也异常涣散。
朦胧中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梦。
潮湿的水流，被那人亲自束紧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皮带。
还有被那人亲手赋予的……剧烈的疼痛与欢愉。
……
这一刻，陆星野并没有注意到江绮的靠近。
他更没有意识到，江绮在走向他的时候，便已经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领口上。
青年的指尖微动，第一颗扣子被解开了，紧接着是第二颗。
应该穿着全套制服的人，在制服之下竟然并未穿衬衫。
毕竟，他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为了此刻。
“星野……”
最终，江绮与陆星野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三米。
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脱下了，他正在以最原始的状态，面对陆星野。
“我来帮你。”
江绮无比温柔地对着那个怪物说道。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61％】
楼家——
“哗啦啦……”
水声嘈杂。
氤氲的水汽之中，江离黑着脸，在冲干净了浴室里满池鲜血后，又花了比正常情况多得多得时间，给自己洗了一个澡。
萦绕在执行员身上的气压低到可怕，甚至在看到世界线推进的弹窗的时，他也没有太多表情，整个人主打就是个麻木。
看着江离此刻模样，系统终于讪讪开了口。
看得出来，这位电子生物真是绞尽脑汁想要安慰江离，虽然在江离看来它还不如不安慰。
【哎呀，小江，你也不要太在意，可能就是因为亲密度太高，所以生物操控系统才会出这种bug。】
【以后你多陪陪他，应该就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听到这里，江离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说的bug，指的是变成变态吗？】
青年幽幽说道。
系统瞬间噤声。
江离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克隆体对他的特殊反应……
本来他还安慰自己，能够在丧尸小世界里主打陪伴功能的操控系统，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可是话是这么说，江离实在是没想到，克隆体装在的操控系统表现出来的“不正常”，竟然能病态到这种程度。
【拜托，我可是在他身上轰了一枪——见血的一枪——】
江离满脸崩溃，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池子血好不好，这也就是我之前做了准备，不然那东西绝对会嗝屁好不好！原著中对楼平章到底开了多大的主角光环啊这样一枪轰下去都不死？！】
说着说着，记忆就再一次攻击起了江离。
青年的脸黑如锅底。
【那个克隆体……我的意思是，那个操控系统，在这么一枪之后竟然，竟然还能——】
江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句子来表述自己的震惊。
系统缩在脑内空间里，吭哧了半天后，终于没话找话地努力憋出了一句安慰。
【这种事情也没关系吧，之前陆星野不也是个变态，可你还挺宠他的不是么……】
一提到陆星野，江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行了，闭嘴，不要说了，每次遇到这种情节你们系统就能被屏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咳咳咳咳……】
系统开始疯狂咳嗽。
它实在是没忍心提醒江离，虽然它确实被屏蔽了，但是吧，他好歹也是在花系部门实习过的电子生物。
等屏蔽解除后看着江离的模样，它大概也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它当机立断，决定转移话题。
【算了，小江，你想想，至少你接的这一发，故事线不是瞬间推到了百分之六十？这个小世界这么难搞，之前剧情线完全不动，现在就已经完成过半了。这样下去，说不定再待几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听到这里，江离抿了抿唇，苦笑着叹道。
【……希望是这样吧。】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完成了浴室中的这段剧情，系统就就显示故事线往前飙了那么多。
但只要能完成任务，对于江离这种执行员来说，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反正要是能顺利回去，无论如何我也得申请把这个小世界里买道具的钱给报销了。】
江离咬牙切齿的发誓道。
也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江离的眼前，浮现出一片不详的猩红。
*
【警告】
【检测到重大剧情变动和关键角色下线可能】
【系统已监测到剧情发生重大偏离，当前情节走向与预定剧情严重不符，可能影响后续剧情发展和结局，请执行员江离立即进行剧情修正。】
虚拟屏上的警告铺天盖地而来。
明明就在几分钟之前，江离才刚刚打开故事线推进的弹窗。
可现在，江离却只能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任务全线飘红，眼看着就要崩掉了。
【全线剧情偏离？等等，这tm是……怎么回事？】
江离没忍住爆了粗口。
与此同时，系统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江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这个小世界里的重要反派角色江绮都快要被你家陆星野给弄死了啊啊啊啊！】

第50章 【补字】
【执行员江离，因检测到当前剧情发生了大幅度的偏离，已经对原著剧情线和关键角色产生重大影响。基于剧情稳定性及系统稳定运行的考虑，现紧急启动剧情修正协议，请查收】
【执行员江离系统已将所有原著剧情发送至您的接收端，请您立即进行查阅。】
【请按照原著剧情进行修正，确保剧情和角色行为符合预设方向。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剧情偏离和角色损失，请您务必尽快并谨慎地进行修正。】
……
伴随着鲜红的警告弹窗不断在虚拟屏上炸开花，亟待被修正的原著剧情也被上头源源不断地发送到了江离这里。
原来若是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在江离跟楼平章浴室里轰枪喝黑鸡汤的同时，在另一条线上，陆星野也跟江绮搞在了一起。
当然，原著设定中的陆星野之所以这样做绝对不是因为他天生就是个烂黄瓜，他跟别人滚床单，真的是正当理由的。
毕竟他精神力不稳定嘛，所以在联盟安全部被楼平章一刺激，回到家原著陆星野就开始发癫了。
而他与江绮之间的绯闻都已经传了这么久眼看着还有联姻的可能，这厢陆星野精神力一暴走，那厢陆家人就自然而然的将江绮请了过来让人用身体去平复陆星野的暴走。
江绮此人倒也确实是一个狠人，为了能够达成与陆家捆绑的最终目的，联盟瑰宝早有准备，义无反顾地就跟陆星野来了一整个晚上的“精神疏导”。
偏偏就是在这个晚上，原著陆星野在跟江绮进行负距离花式运动时，恍惚中直接把江绮认成了江离。
*
原著——
【……陆星野在恍惚中抚向了身下气息急促的青年，那人的眼睫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湛蓝的瞳孔却因此而显得格外明亮。
江绮很清楚，在这一晚上之后，自己与陆星野的婚约又朝着确定的方向多走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候，江绮忽然听到了身上那人在神智迷离中，发出了一声低叹：“眼睛……”
眼睛？
陆星野的瞳孔涣散，可即便是这样他却依然固执的低着头，凝望着江绮。
“为什么今天你的眼睛，不是紫色的了？”
“你还是……更适合……紫色。”
……
江绮的身体一瞬间几乎冻结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在方才那场激烈的肢体交缠中，陆星野展现出来的所有渴求与欲望，实际上都并非是给他的。
在暴走状态中，陆星野一直在索求的人，不是他江绮，而是江离。】
*
虚拟屏上辣眼睛的段落还在不停滑动。
江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系统此时却还在努力分析着后续剧情发展的逻辑：【哇，这不就跟我之前分析的一样，陆星野本以为自己喜欢江绮，可上了床之后才发现他的身体根本忘不了江离，这种自我知觉正好为了后面他与江离之间的感情发展奠定基础——】
江离忍无可忍地叹了一口气，系统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噤声。
【不用分析人物，】江离幽幽说道，【直接把故事线总结出来给我吧。】
屏幕上警告太多声音也太刺耳，当然最主要是江离每次都觉得看原著有点毁自己的精神健康，看了刚才那几段原著后，江离现在干脆放弃去研究那该死的既定剧情了。
【啊？哦……后续……后续……后续总结一下就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江绮对江离充满了怨恨。】
江离：【哈？】
随着系统的“浏览”行为，虚拟屏上的原著如同瀑布一般飞驰滑过。
系统仿佛没有挺听见江离震惊的声音，继续说道：【对，就是这样，江绮发现陆星野的真爱可能是你之后，整个人完全破防了，他甚至不惜跟楼平章对上，使出了各种手段想要搞你，但越是这样江绮就越是意识到，就连自己昔日的恋人也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你”那边，毕竟也是军部那边的指挥官嘛，所以当他袒护“你”的时，江绮好几次动手都未能得逞……】
【然后江绮就被刺激得更加疯魔了。】
【哦哦哦哦对这段剧情还蛮带感的，小江你看，后来在一次几乎必死无疑的袭击中，楼平章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你”的面前挡住了最为致命的一击，也正是因为这样，原本一直怨恨楼平章的“你”内心产生了松动，甚至在不知不觉中隐隐有些爱上了楼平章。】
【哇，小江，这就是你和楼平章之间的感情线啊——这不就是现在最流行的先婚后爱吗？！】
江离对着越说越激动的系统翻了个白眼。
也许还真是之前的各种超常规操作锻炼出了系统的精神稳定度，之前每次江离稍稍偏离控制一点，系统就吱哇乱叫各种哭唧唧，可现在顶着满屏幕飘红的惨状，系统竟然还能无视外物自顾自地沉浸在剧情线中……
江离多少是有点羡慕电子生物的大心脏的。
【别顾着嗑什么先婚后爱了。】
他冷冷提醒道。
【“我”和楼平章的故事线现在还没开始就要嗝屁了好吗——那位江绮现在甚至连前置任务都没完成吧？不然我们这个小世界怎么会崩成这样？！】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电子生物便看着剧情哇一声哭了出来。
江离其实也不是纯粹为了打击系统才这么说，实在是现实太过于残酷。刚才那段剧情里有一段非常重要的戏码，就是江绮的怨恨开始彻底发酵，正是因为原著中设定的垃圾烂黄瓜在xxoo时候，错认了他和“江离”。
当然江离也不明白为什么原著渣攻认错人，江绮怨恨的对象会是倒霉蛋“江离”，不过这种小世界的逻辑线一直如此江离早就已经放弃去思考了。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实中江绮压根就没能跟陆星野进行那场负距离运动。
他甚至碰都没碰到陆星野，就已经快要被陆星野爆发的精神力给弄死了。
*
好吧，快要被陆星野精神力给弄死的也不仅仅只有江绮。
事实上现在整个陆家都笼罩在了陆星野完全失控的精神力之下，3S级别的精神力甚至可以让陆星野在战场上手撕深渊生物，可现在，这样的攻击却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即便之前做了层层防护，但当陆星野彻底放开自我桎梏之后，现在整座陆家大宅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他们的脑子几乎都被陆星野的精神力劫持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保持清醒，能晕过去已经算是那些陆家成员里运气比较好的类型。
——现在全靠着系统哭哭啼啼，一边大喊着“这在局里算违规啊啊啊”一边不断伪造数据灌给中央主脑，这才避免了陆星野因为精神力失控被主脑判定不可挽回，启动内置销毁程序直接嘎了的下场。
【简单来说就是人形核武器爆炸吧。】
看完了实况通报，江离揉着太阳穴喃喃说道。
【哇呜呜呜，小江，你快想点办法啊啊啊万一局里发现我这样操作直接从把后台把我锁了——】
【陆星野会死，小世界会崩，】江离面无表情地接口道，【而你和我也都会彻底完蛋。】
下一秒，系统在他脑海里吓得大哭了起来。
直到江离无可奈何地开口道：【……先别急着哭，我刚才看了一眼，问题其实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一边说着他一边叹着气慢慢走出浴室。
然后，他循着地上殷红的血迹，直接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然后敲了敲门。
门内隐约传来了治疗仪在工作时发出来的细微嗡鸣。
“楼平章，还活着吗？”他对着房门说道，“我这里出了点小麻烦，你要是还能爬起来的话，我需要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
那辆漆黑的军队制式的悬浮车缓缓靠近陆家大宅时，原本安静的陆家外围地区早已戒严。
这本应该是个月色温柔的夜晚，然而此刻那水银一般的月光照亮的却是陆家宅邸附近沉默紧绷的军队。
以陆家为中心，向外扩张大约五公里左右的方位被设下了层层禁制和可移动精神力反射装置，身穿黑甲的军人们飞快地沿着既定程序不断布下更多的防护措施。考虑到在精神力爆发阶段，那位人形兵器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可以做到了如指掌，外围的军人们在行动时都相当沉默——然而，即便再训练有素，他们在行动时依然会隐隐透出些许焦灼和恐慌来。
这很正常。
只要是见过陆星野在战场上屠杀深渊生物那场景的人，即便心智再强悍，这时也很难保持冷静。
毕竟他们要对抗的不是别人……而是陆星野。
夜色中的气氛因此而愈发沉重，所有人都将目光凝在了不远处那道微蓝的半透明幕墙之上——这也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而专门设置的精神力护蔽层。
它由中央主脑直接操控，一旦升起，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其中。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从穿越护蔽层冲出来。
*
那辆明显正朝着陆家疾驰而去的悬浮车，在行驶到路障前时停了下来，几名持枪军人立即向前，直接拦住了车子的去路。呵斥车主退下的话语尚未来及出口，那名联邦军的高级军官便看着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车厢里那个男人惨白的脸。
“楼平章指挥官——”
军官咽了咽口水，脸色有点僵硬。
楼平章冷淡地向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示意自己需要继续先前。
面对今天晚上这样的紧急状况，他的神态看上去却是怏怏的，过于没有血色的脸色让他看上去宛若鬼魂，军官甚至隐隐约约可以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正从车厢里飘出来。
“报告长官，再往前就是PSI-Shield，中央主脑会无差别攻击任何靠近护蔽层的人士，您再靠近实在是太危险了——”
军官小心地提醒着面前的楼平章。
男人的地位确实可以让他无视程序继续先前，但军官可不认为中央主脑也会跟人类一样在意所谓的地位和权势。
“谢谢提醒，不过我接下来的行为涉及到机密行动，请勿继续阻挠。”
楼平章冷冷说道，看似平静的语调中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戾气。
军官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危机意识瞬间开始报警，他立即噤声，随即便让开了路，任由那黑鱼一般的悬浮车缓缓游进漆黑的暗影之中。
“嗯？”
忽然，凝望着那辆车的军官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他的同伴问道。
而军官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回应道：“不，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那辆车里，好像还有一个人。不过这种军事机密，算了，应该就是我看错了。”
他说道。
*
越是靠近护蔽层，周遭就越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悬浮车因为太过于接近高频能量而报错，最后不得不停下的时候，江离打了个哈欠，从后座上慢慢起身，准备下车。
只不过车门刚刚开启，他的手腕便是一紧。
江离无奈回头，看向了正拉着他不放的高大男人。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便被使唤来“送快递”，又或者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楼平章现在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陆星野在暴走时，毫无理智可言。而且他的精神直接绑定了机甲摩侯罗伽，他现在可能已经陷入了最终错乱，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可能会无差别攻击任何接近他的人。”
克隆体直勾勾盯着江离，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太危险了，主人，如果你一定要进去的话，请带上我。这样的话，至少在遇到意外时候我可以——”
楼平章的话忽然被一声闷哼截断。
原因是江离在他开口时便心不在焉的伸手抽出了他的配枪，然后，江离便将那漆黑的枪口，对这楼平章腰间尚且湿润的伤口轻轻一捅。
楼平章的脸当即便失去了血色。
看到这样的楼平章，江离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被轰了个对穿的伤——就算医疗舱再高级，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让楼平章恢复如初。可世界线眼看着崩塌在即，江离想要进入如今戒备森严的陆家去拯救江绮的小命，也只能靠楼平章刷脸。
“你都这样了……一旦碰到陆星野，估计不用他出手你就撑不住了吧。”
江离淡淡说道。
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楼平章的脸上还是立即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江离抬了抬眉梢，慢慢从男人掌中抽回了手——他可以看到，楼平章的肩头正在不受控制的轻颤，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哦，也对，之前他曾经警告过这家伙要听话……
所以现在应该真的忍得很辛苦吧。
江离无奈想道。
江离：“……在外面主持好大局，不要让任何人插手陆家的事情。”
他沉声对着楼平章吩咐道。
毕竟小世界里的攻，都应该是高高在上的。
江离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失控剧情，回来发现陆家因为这件事被搞倒了最后导致小世界在这种小地方崩掉——当然，他之所以要把患有分离焦虑症这种系统bug的楼平章留在屏障外，其实主要是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总觉得，让一个被枪轰都能激动到“哔——”的楼平章，跟那个完全不按照既定命运行事的陆星野对上，场面只能越来越不可收拾。
“好的，主人。”
楼平章终究忍住了心中的冲动。
他死死盯着江离，缓慢地应道。
江离瞥了他一眼，在对上男人眼底极致隐忍的痛苦后，他心中稍稍软了那么一瞬。
“很好……很乖。”
等意识到的时候，江离已经伸出手，轻轻在楼平章的脸颊上拍了一下。
楼平章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灼热起来，江离心里打了个突，没等男人再纠缠，当即便调转方向飞快朝着防护罩内走去。
开什么玩笑，再这么纠缠下去，别说是江绮好伐，陆星野恐怕也命不久矣了吧？
江离看了一眼系统发过来的角色情况，在心底咋舌道。
*
本应完全封闭，连一只蚊子靠近都要被击成青烟的护蔽层却完全没有攻击江离。
事实上，中央主脑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江离的存在，而这当然是系统的功劳。
【完蛋了完蛋了，直接干涉小世界的电子系统，就算这次任务成功回去主管也肯定会我扣绩效呜呜呜……】
脑海里的电子生物一边哇哇大哭着，一边提江离疯狂篡改数据，同时还要为江离点出江绮的位置。
虚拟屏上出现了陆家地底建筑错综复杂的地图，其中有个光点正在呼吸灯般闪烁，而且光点的亮度眼看着就慢慢暗淡了下去。
系统瞬间哭得更响了。
【小江啊啊啊你快点啊，他要是死了我们真的就完蛋了。我看了后续剧情，他在这个故事里真的好重要啊啊啊啊！】
【又有原著剧情发过来了？】
江离皱起眉头，灵活地绕过了地上因为精神力爆发而产生故障的各色机械，陷阱以及被刺激到疯疯癫癫的人，循着目标努力赶着路。这时候听到系统说还有新剧情，顿时有点心累。
【小世界都快崩了，原著还源源不断往这里发有什么意义嘛。】
说话间，他已经进入了陆家大宅的主体部分。
这里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算是很熟悉的地方了，按下电梯，江离双手抱拳靠在电梯里，任由金属轿厢把自己缓缓往地底带去。
【……现在我没时间看原著，你总结一下告诉我就好了。】
江离毫无愧疚之心的开始摸鱼。
然后……
系统总结完剧情后，给出了最终结论：作为文中反派，江绮对主角受还有小攻们的感情线来说，确实相当必不可少。
【他要是死了接下来谁来找人抢劫你强jian你？】
【谁来负责充当正派未婚夫，在中央星区各色媒体上放出各种消息，联合其他不明群众疯狂辱骂你，嘲讽你，打你这个小三，甚至把你逼到想要zs？】
【还有楼平章之后遭遇的几次暗杀，要是没有他，也没有人来当幕后推手……】
……
江离：【……】
江离：【他好忙啊。】
伴随着“叮——”一声嗡鸣。
电梯已经抵达地底。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狭长的走廊。
看到走廊里的场景后，就算是作为旁观者，江离多少也能理解中央主脑为什么要在陆星野体内放置销毁系统了——毕竟陆星野一旦失控，造成的后果确实相当恐怖。
走廊中遍布血迹和弹痕，照明早已失效，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闪烁不休，照出一团团骇人的红光。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阴影。
有些是人，当然更多的是已经被拆成碎屑的战斗形机器人。
地板一片濡湿，到处都是机器人内核破裂流泻出来的机油和人血混合而粘稠液体。
……就很鬼片。
*
可江离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格外认真地跟系统讨论起了原著剧情。
【……我不明白。原著这样设定真的很奇怪啊？江绮是高高在上自然人类，是联盟瑰宝，而且也跟原著中那个陆星野滚了床单，眼看着就要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他为什么要这么费时费力针对“我”这种克隆体。】
【剧情中里，“我”的视频都在网上传播成那样了，其实根本就不用他在幕后动手，“我”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吧？虽然说是说“我”毁了江绮的竞选，但是江绮之后的种种行为一旦爆出来，他的政治梦想不是更加遥不可及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玉石俱焚吧。他对我，真的有必要恨到这种程度吗？】
听到江离这段话，系统不由脱口而出。
【其实逻辑上是没问题啦，毕竟故事里一直有个悬念啊，就是江绮其实才是克隆体，你是跟他调换了身份的自然人本体。一旦知道这件事，他一天不把你杀了，估计就一天没法安心吧——】
听到这里，江离脚步一顿。
【啊？】
*
原著——
【江绮有个秘密。
一个可怕，让他永远无法畅快呼吸的秘密。
*
他其实并不是高高在上的自然人。
他的真实身份，是“江离”的……克隆体。
*
那是一个太过于庸俗的故事，里头充斥着三流小说才有的各种阴差阳错与阴谋诡计——
比如说一个被江家毁掉了一切的人，却成为了江家的高级管家。
某个在科学院工作的人刚好缺了点钱，于是轻而易举便被收买了。
一份相当创新的手术计划，可以通过移植某块特殊脑部组织，让克隆人也能夺取自然人的精神力。
对了，还有一名运气足够好的克隆人，在刚刚诞生时候便萌发出自我意识，又刚好被贺霜发现。
……
然后，这个世界上便有了一个叫江绮的“自然人”。
以及一个对自己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克隆人”江离。
*
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江绮也曾崩溃过，绝望过。
但随着时间流逝，江绮发现自己竟然也能强行压制住内心对那个人的愤恨与杀心，假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跟他同处一室，甚至还能彼此交谈。
“所以你花费了那么多时间，浪费了那么多资源，就为了调换克隆人和本体的身份？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曾几何时江绮也曾经这样问过贺霜。
“本来是没那么麻烦的。”
当时还是江家管家的男人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回答了他。
“若是你没有萌发自我意识的话，我应该会选择直接杀了那个孩子。”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调换身份……大概是因为，我忽然就很看到，江家真正的继承人，落入地狱的样子。”
*
严格说起来，贺家几乎都称不上所谓的世家。
在中央星区，他们更接近于一家富有的商人。而他们优渥的生活，则是来源于贺家之前投资星球开发生意时，无意间发现的几颗疗养星。
地球联盟面积很大，然而能称得上疗养星的行星却很少。
只要是疗养星，就意味着那里有着得天独厚的气候，异常优美的景色，以及对人体大有裨益的特殊矿产与磁场。
*
“江夫人在怀孕后，觉得那里有那里，真的很适合江家的小继承人去度假。”
“说是那里对小孩子的生长发育比较好。”
“然后……我全家，都死在了所谓的深渊生物袭击中。”
贺霜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只可惜那个女人死得太早了，所以我也没办法，只能让她的孩子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
房间里终于得知来龙去脉的江绮，表情有微微扭曲：
“……可江离现在变成了楼夫人。这就是你说的‘坠入地狱’？”
他不知不觉抓紧了桌沿，语气相当尖锐。
贺霜忽然看了江绮一眼。
烟雾腾起遮住了男人的脸，让江绮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表情。
“你看上去好像真的很讨厌江离。”
贺霜忽然开口道。
江绮喉头一哽，随即立即放缓了语调，很好笑似的嗤笑起来。
“我不讨厌他，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有点恶心。”
容貌妍丽的青年无比冷漠地对着贺霜说道。
但只有江绮自己知道，他撒谎了。
*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的话，江绮曾经对它问出很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在知道那个可怕秘密的时候，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下手的机会？
为什么贺霜明明想要报复那个家伙。却不能做到斩草除根？
为什么江离每次都能那么好运，逃出他的设计？
……
贺霜确实说错了。
他不是讨厌江离。
他只是单纯地希望那个名为江离的人，能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51章
听完系统给他总结的故事来龙去脉，江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系统看了他一眼，语气半是忐忑，半是纳闷。
【小江，你怎么了？你现在表情怎么是这样，你该不是忽然犯牙疼了吧？】
江离：【……】
他不牙疼。
他是头疼。
沉默了半晌后，江离生无可恋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回答道。
【不，我没事。我就是觉得……你能从那么多小世界里挑出来这么一个故事，真的还蛮厉害的。】
可惜的是，天真如小二显然没有听出江离在这一刻的真意。
它甚至还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连语气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对吧对吧，我好歹也是入职培训考试第一名呢！小江你别看这个故事这么古早又狗血，可它跟那种没有逻辑纯粹为了虐而虐的狗血可不一样，它的狗血是有逻辑的那种狗血！你看，“江离”和“江绮”的身份真相一揭露，之前贺霜的种种行为，就都有解释啦！不然他为了向江家报仇，却要故意为难“江离”这种身份低微的克隆人做什么。】
听到这里，江离嘴角抽搐了一下。
【呵。】
【而且你不觉得贺霜和“江离”的感情线还挺好磕的吗？明明是想要报复。但是不知不觉却动了心，那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存在，明明是害了自己全家的恶人，同时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就这样。在怨恨中不知不觉开始沉沦，在难以磨灭的爱意中，又不得不亲手将所爱之人推入深渊……】
当系统彻底放飞自我开始抒情时候，江离异常冷淡地打断了它。
【小二，闭嘴。】
执行员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抖出冰渣。
系统当即停下。
看到江离现在表情，虚拟屏上的字符开始发起抖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了不对的话？那个我其实就是培训时习惯了，主管之前也说了遇到这种剧情配一点旁白能更好的让执行员入戏，我也不知道会让你这么不高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系统却本能地开始疯狂道歉。
直到江离揉着太阳穴，幽幽回道：【让你闭嘴是为了让你干活，我找到江绮了。】
*
在设定中之后还有无数反派剧情要跑的重要角色，如今正脸色惨白地躺在医疗部的某间药物储存室内。
看得出来，能够逃到这里，江绮确实不愧是剧情中众望所归潜力无穷的江家继承人——毕竟一般人可能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逃出生天。走廊上到处都是血，金属墙面上满是褶皱，好像这些可以用在核设施掩体里的材料，实际上不过是被某个儿童随意揉搓玩弄过的糖果纸。
储藏室的金属门正咔嗒咔嗒响着，金属门一开一合，不停地撞击着横亘在储藏室大门处的一具软塌塌的尸体。
金属门侧的密码锁上是表示严重故障的红色。
而从走廊尽头一直到这扇门处，地上正七零八落地躺着许多人的尸体。
最开始江离还以为那是因为陆星野的精神力暴动而窒息而死的人，但仔细看了一眼后就发现，那些尸体身上有不少弹孔，他们是被人射杀的。
【……哇，太恐怖了。】
系统扫描完外界的一切后，不由咂舌。
【我入侵了这里的系统，发现有一部分监控还没有毁掉留。】
【然后？】
【这些家伙本来都是陆家的长老，他们离陆星野的房间太近了，所以陆星野一暴走，他们就被陆星野的精神力强行同调了……然后他们就变成了陆星野的精神傀儡，从精神力抑制场那边一路追着江绮到了这里。】
【那江绮还挺厉害。】
江离挑了挑眉，看了看满地尸体，轻声道。
江绮确实是一个聪明人，他逃跑也不是慌不择路的，而是有目的地直冲着有医疗设备的储存室而来。
至于为什么他会那么需要医疗设备……
江离侧过身，从金属门的缝隙中挤进了储存室。
江绮如今正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几乎跟江离一模一样的美丽青年全身都是污迹与血痕，看上去异常狼狈。
江离的目光在江绮光裸的腿上停了一瞬间，后者身上只披着一件沾血的白袍，大概是在逃命时随手从哪个医疗人员身上强行扯下的。
他的手边还丢着几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
江绮胳膊软软地耷拉了下来，其中一只胳膊上扎着的治疗机器人已经亮起了红灯，这表示能源已经完全耗尽。而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则是以一种格外奇怪的方式弯折起来，像是被什么人强行捏断了骨头。
汩汩鲜血积在他的身下，将他的衣袍都染得一片鲜红。
而他的脸更是浮着一层朦胧而不详的灰色。
看着眼前的场景，江离皱了皱眉，然后他朝着江绮走了过去。
【哇，他看上去真的要死了，小江你要不要买点续命丹给他吃啊啊啊啊……】
系统吓得直叫唤。
对比起来，看着美青年如此凄凉可怖的模样，江离却显得异常淡漠。
【浪费那个积分干什么。】青年淡淡在脑中说道，【……他这不是活得还挺好的吗。】
说话间，他伸出手，在江绮的脖颈处按了按，然后便从怀中掏出了治疗针剂。
带有治疗纳米粒子的专用医疗针剂价格不菲，是楼平章坚持让江离带上的。而现在，针剂被江离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江绮的大腿。
“唔——”
几乎是在针剂扎进大腿的瞬间，那看上去只剩下半口气的江绮，便因为吃痛发出了一声呜咽，然后他就在江离的掌心下重重地颤抖起来。
“好痛……放开我……放开……”
江绮睫毛翕动，在痛苦的低吟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开始时，他似乎并没有看清楚江绮的模样，发现旁边有人时，江绮发出了一声惊叫，紧接着便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拿枪。
然后，他就因为弄到了骨折那只手的伤而发出了一声痛呼。
“是我。”
江离只好提醒道。
几秒钟之后，江绮的视线终于聚焦了，发现正在给自己进行治疗的人，竟然是江离之后，江绮明显地呆愣了一下。
“是你……”
青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高亢。
“你怎么来了？！”
江绮脸上的肌肉跳动着，表情看上去格外古怪。
然而并没有等江离开口，江绮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起来。
“啊，对，你当然要来，你跟我可不一样，你都成功安抚了好多次了。”
一边说着，江绮一边强行勾起了嘴角。
他看上去像是想要笑，可这么简单的小动作最后也失败了。
江绮的假笑最后看上去不过是带着狰狞意味的咧嘴。
“哈，哈哈哈，他们是觉得我失败了，所以让你来了？”
“他们就不怕你也死了吗？”
“不，不对……你不会死。”
“因为他喜欢你。”
“所以，你不会死。”
江绮看着江离，说话时愈发显得语无伦次。
也许是因为之前受到了精神力冲击，他的情绪明显比正常的时候更加激烈也更加病态。
握在江离手腕上的那只手，用力到好像连骨关节都要嵌到江离的皮肤里去。
江离却并没有太理会江绮的胡言乱语，他甩了甩手，想要把江绮甩开，无果之后，他也没有跟江绮过多纠缠，而是借力一把将青年从地上的血泊中拽了起来。
“你现在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江离对着江绮说道。
“外面已经有人在处理这里的事情了，我带你出去——”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准备将江绮送到可以通向地面的电梯口。
架着全身无力的江绮刚刚来到走廊，江离就听见对方在自己肩头幽幽问道。
“你不怕吗？陆星野……根本就是一只怪物。”
江离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廊的彼端。
“还好。”
他回答得很简单。
“这样啊……”
江绮忽然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幽幽叹了一口气。
“那你跟那只怪物，确实很适合。”
*
【小心——】
江离的脑海里瞬时响起了系统的惊叫。
与此同时，他的脖颈处传来了一抹细微的疼痛。
江绮将手从江离的肩头收了回来。
几秒钟前看上去还虚弱到随时能嗝屁的联盟瑰宝，在用力地推江离一把后，他便自行站定了。
青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睛却亮得近乎渗人。
就在刚才，江绮在江离的脖子上，扎了一阵麻醉剂。
在拥有陆星野这种大杀器的陆家，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足以放倒大象的强力麻醉剂。果然，江离瞬间就不再动弹了。
至少，在江绮看来是这样。
“江离。”
江绮盯着江离那张与自己完全一致的脸，声音沙哑地叹息着。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听话，他们说让你来，你就来呢？”
说着说着，江绮似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样，他笑了起来。紧接着，他完全无视了江离此刻复杂到极点的眼神，径直俯下了身去。他颤抖着手，从自己的身上解下了一枚金属环，然后把它直接扣在了江离的脚腕上。
乍一看，那金属环不过就是平凡无奇的装饰品。
金属表面呈现出璀璨的金色，上面坠着一颗水滴状的半透宝石。
可就在江绮扣上金属环后，那颗宝石便从半透明瞬间转为血红色。
江离微微偏了偏头，望向了那枚金环。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离的视线，江绮猛然抬头直勾勾望向他。
江绮脸颊上有一条肌肉轻轻跳动着。
“别担心，这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你的尸体之后肯定会经过详细的解剖，我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破绽。”
青年眨了眨眼，甚至是很耐心地对着江离解释起来。
“这可是一样好东西，真的，是江家那些人，花了大价钱特别定制的‘小玩意’呢。”
几乎是同时，江离的脑海里也响起了系统的解说声。
【我艹，他怎么把这东西给你了。这是专门针对陆星野研制的精神力干扰器！按照设定，它可以释放出一种特殊频率的震动，普通人类完全不会听到，但陆星野的感知力太强了，他会直接被这种干扰器影响，然后不知不觉陷入到身体亢奋中……】
【哦，就是星际设定中的暴乱对吧。】
江离毫无干劲地在脑子里嘀咕了一句，打断了系统的解说。
【差，差不多吧，可是江绮把这东西扣你身上干什么？这不是故事结尾阶段才会被揭秘的反派黑历史吗——】
简直就像是听到了系统的疑惑，江绮的喃喃自语很快就说明了一切。
“陆星野一直不愿意答应联姻，那些人可要急疯了，所以才特意让我带上了这个……嘻嘻，我长到这么大才知道，原来无论我多么努力，多么厉害，到头来其实还是要跟你干一样的活。”
“我也得像是娼妓一样，想法设法去勾引另外一个男人……”
“不，哈哈哈，不，我甚至还不如你。”
“你张张腿就能把陆家少主迷得死去活来，而我……”
“而我……”
江绮没有把话说完，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而又令他厌恶的场景，他的脸愈发扭曲，看向江绮的眼神也愈发怨毒疯狂。
看着江离脚上金环上的“宝石”愈发鲜艳欲滴，江绮踉跄着站起身来，然后便撑着墙，慢慢往电梯的方向退去。
“谢谢我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那位陆星野陆少主了。”
江绮尖细地笑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怕那个人吗？我倒很想知道，你看到陆星野的真面目后，到底还怕不怕……”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异常恐怖的气息掠过了江绮的背脊，让他的声音忽然消失在了喉咙里。
江绮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跟死人一样白。
无可抑制的，他的身体开始因为极度恐惧，慢慢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
江绮不敢置信地在心中发出了哀嚎。
然而无论他如何不愿意面对，那黑暗的窒息感，依然伴随着咔嚓作响的金属声，一点点的从甬道尽头慢慢袭来。
“咔——”
“咔——”
“咔——”
……
是金属板变形时发出的脆响。
“呼……呼……”
是男人，不，应该说，是垂涎欲滴的野兽靠近自己猎物时，发出的沉重喘息。
空气愈发沉重。
江绮在战栗中，一点点转过头——
像是巨大的黑色机械蜘蛛。
不同的是，蜘蛛不会有如此让人胆战心惊的黑色触手，也不会有如此畸形变态的身体。
在精神力的作用下，摩侯罗伽作为机甲也受到了严重干扰，密钥被激活后形成的护甲呼应着主人无比混乱的精神图景，本应是凌厉强悍的杀戮机器，现在却更像是从古老梦魇中走出来的畸形怪物。
那些机甲触手在行动中跟走廊的金属面相互碰撞，看似轻捷灵巧的动作却因为恐怖的力道，所到之处皆是金属变形时发出的闷响。
而在那些机甲触手的正中心，则是一具神志不清，彻底退化为野兽的生物体。
那是陆星野。
但跟记忆里英俊高大的少年不同，他的肉体俨然也因为精神力的暴走而陷入了亢奋的极限，甚至有了某种变形的迹象。
因为充血而血红一片的双眼就不说了，陆星野的嘴咧开到了极致，因为过度呼吸不得不像是狗一样大张嘴，露出了森森白牙。
大量的口涎不断从牙齿尖滴落，混杂着因为毛细血管爆裂而涌出的鲜血，看上去格外怪异。
当然，对于江离来说，更加令人担忧的则是陆星野此刻的身体——他的肌肉已经因为病态地过度隆起了，皮肤看上去是赤红色的，汗水将每一寸皮肉都浸得湿漉漉的，就好像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蜕皮露出了光裸的肌肉本身。
而血管的脉络更是不正常的凸起，如今就像是活物一般，正肉眼可见的不断蠕动。
*
江绮因为恐惧而瞬间屏住了呼吸。
*
下一秒，那怪物猛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对准了走廊中一动不动的某人。
即便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也可以感觉得到，如今这个“陆星野”的极度专注与渴望。
“去，去找他——你不是喜欢他吗？”
最开始的恐惧倏然散去，江绮猛然往后靠去，背脊直接贴在了走廊的墙上。
他忽然发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声，然后，像是驱赶什么小狗一般，将手指向了江离。
而陆星野也就像是他期待的那样，径直朝着江离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最开始陆星野的脚步还算是正常，下一秒，他身上所有的金属触手就像是发了狂一般尽数刺入了走廊墙面，带动着少年的身体宛若直接腾在半空一般直接朝着江离掠去——
“嗬……嗬……啊……阿离……”
他口齿不清地发出了嚎哭。
“阿离……”
“呼哧……不……不要丢下我……阿离……”
触手毫不留情的擦着江绮身体一掠而过，江绮发出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在转头时，代表着陆星野的那一大团纠缠蠕动不休的金属触手已经齐齐覆在了江离身上。
江绮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他还记得之前陆星野畸变时是如何对待那些企图阻止他的安防机器人的，那些金属触手只需要稍稍一用力便能将机器人绞成一团金属与电线构成的碎屑。
而现在陆星野明显已经疯了，他甚至只需要稍微加重一点点力道，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江离的血肉之躯拧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
然而，江绮想要看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几乎就在那些触手即将探进江离的领口时，魔幻的事情发生了。
“啪——”
本应动弹不得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对上了外形狰狞怪异的怪物。
然后，直接给他一个巴掌。
“脏死了，别碰我。”
江绮听到江离冷淡的呵斥声。
*
“咔嚓——”
已经完全神志不清的怪物，竟然当真也在这么一巴掌后，停下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下一秒，变形的金属触手小心翼翼地从江离的身上缩了回来，它们在陆星野身下像是无地自容一般纠结成一大团麻花。至于陆星野本人，则像是被训斥的小狗一般，胆战心惊地在江离的脚边，慢慢蜷缩起身体。
少年身体的异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
他仰着头直勾勾的盯着江离，然后伸出手轻轻攀住了那人的袖子。
“我，我不脏。我没碰……”
陆星野的声音渐渐从不成调的嚎叫，化为含糊不清却异常委屈的呜咽。
“我没有碰过……任何人……”
“我不脏……”
……
*
眼前怪诞的事态，让江绮一阵晕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是在再疯狂的梦里，他也没办法想象，陆家的少主，中央主脑严防死守的生物兵器，发狂后可以完全化作怪物的少年……会在另外一个人面前变成这幅模样。
卑微，温顺，摇尾乞怜。
仿佛他当真不过是江离养的一只狗。
江绮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逐渐冻结，原本因为精神力被冲击而在体内燃烧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不安与恐惧。
他整个人都凝在原地。
他真希望现在自己正在做噩梦。
毕竟，若是梦的话，他至少还能醒来。
而现在……
江离偏巧在此时缓缓转过头，目光直对上走廊角落里面无人色的青年。
“其实我本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的。”
执行员盯着江绮恐惧的脸，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的话却让江绮感到困惑而迷茫。
“……本来只是觉得，你也是个倒霉催的工具人，实在没有必要跟你计较。”
江离语气很平静。
“不过现在嘛，我倒是觉得，其实做人最重要就是开心。而想要开心的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活里不要有碍手碍脚的人。”
他说道。
一把造型怪异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中。

第52章
“你，你要干什么？”
看到江离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而来，江绮再也难掩脸上的恐慌之色。
他慢慢地往后退去，一个不小心，他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而江离此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对视着，神态却完全不一样。江离此刻眉目淡然，甚至连一丝凶悍之气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江绮就越是害怕，他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凄厉。
“如果你对我动手，你就是与整个江家为敌——”
他哀嚎道。
江离微微弯腰，抓住了他的头发。
那双紫色的眼眸就像是深井一般平静无波，江绮在江离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慌张如小丑一般的表情，他的声音顿时一滞。
“你，你知道了是不是？”
他忽然放弃了抵抗，带着一丝绝望，喃喃说道。
没等江离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对，你一定知道了……”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他的眼眶。
“我可以还给你，你放过我，我……我可以把你的身份都还给你……”
然而江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他的哀求。
若是江绮可以穿越到现代社会，去那家大润发的超市里买条鱼，他大概会意识到，这一刻的江离，跟大润发里杀鱼的师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就算是挣扎得再厉害，一条鱼对于杀鱼佬来说，也不过是顾客买的一坨生鲜产品而已。
没有哪个杀鱼佬会去在意鱼在临死前嘴巴一张一合究竟意味着什么
*
江离将刀对准了江绮的眼眶。
其实一直到这一刻，江离都没打算真的一刀结果了江绮。他跟上个世界的陆九不一样，年纪大了就算给再多加班费他也做不到一个人打N份工，所以这次他的计划就是直接切了江绮额叶然后塞生物操控系统。
就算商城出产的系统再奇怪，好歹也能帮他分担一点工作嘛……
江离正这么想着，手腕还没来得及使劲，一蓬鲜血便倏然在他手边轰然炸开。
“啪叽——”
濡湿的爆裂声响起。
伴随着一根金属触手的弹出，红色的血液伴随着白色的脑浆在空中四散而开。
江绮的头颅就在江离眼前直接被陆星野的触手，直接扎成了一团烂糟糟的血肉。
江离的瞳孔瞬间缩得极紧。
*
他并不是在害怕，毕竟再怎么说，江离也是曾经在黑暗起点流世界里打拼过的人，真正让他心神巨震的，是在江绮被轰烂头颅的瞬间，江离眼前倏然铺展开的异像。
*
原本凌乱恐怖的地下设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无数半透明的光点，设施里的走廊，走廊上的防护板，还有防护板后面的通风系统，走廊两侧的房间……都变成了由光点煮成的半透明空间。
甚至就连他面前那尚未来得及倒下的，属于江绮的尸体，实际上也是由光点构成。
而当江离定睛望去时，他才发现那些光点竟然全部都是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文字。
*
【贺霜一点点掰开了江离的大腿，在后者不知道的地方，摄像头无声无息地运行着。】
【“我喜欢你？你是发疯了吗？”陆星野奇怪的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青年，下意识的开了口，“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克隆人？”】
【……那一年的远星的荒野里下了一场大雪，江离因为之前受伤太重，天气一冷便会咳嗽到无法入睡，也正因为这样，可他才发现自己窗外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真奇怪，明明已经心如死灰，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要跟那些人有任何交集。可为什么，当那个人忽然有一天不再出现在他窗外时，他却会如此患得患失，痛彻心扉呢？】
【“算了。”江离对着自己说。他必须得承认，其实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爱着他们的。也许他永远无法真正地原谅他们，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办法真正地不爱他们。】
*
江离不知不觉地咬紧了牙关，不经意瞥见地那些只言片语映入眼帘的瞬间，他感到了一阵近乎火山喷发般的狂怒。
他的视野倏然一片猩红，仿佛有一面红色的滤镜正挡在他的面前。
然后，他便看到了……
看到无数条蠕动的“红线”正死死地附着在他和陆星野的身上。
他下意识的想要将那些“红线”尽数切断，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无尽慢放键。
在江离缓缓抬手的时候，江绮正以一种极为缓慢，近乎漂浮一般的速度，当着江离的面缓缓倒下。而也就是在他倒下的瞬间，原本密密麻麻宛若寄生虫一般从他身上满身而出“红线”便倏然消散，最后，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一团人形的，极致的漆黑空洞。
隐隐约约的，江离意识到那黑暗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窥看着自己。
*
江离发出了一声闷哼。
然后他身体猛然一重，方才看到的场面便彻底消失了。
快得仿佛那不过是江离产生的错觉。
现实再次回归，他依然身处在陆家底下设施的走廊之中，而面前是软软倒地，飞溅出腥臭液体，脑袋已然变得跟烂西瓜拼都拼不回原样的江绮。
而在他身后，则是亲手造成这狼藉惨状的罪魁祸首陆星野。
明明出手杀了江绮的人是他，可现在看上去陆星野甚至比江绮还要难受。
黑色的金属触手在少年健壮的身体之后狂乱挥舞，而陆星野本人则是半跪在地，不受控制地用手抱着头。
一直如同狗链一般扣在陆星野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上如今多了一道猩红的光圈，那实际上是代表陆星野精神力指数的光点，只不过因为闪烁得太快加上完全满格，以至于那项圈如今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个新款式。
陆星野忽的越过了江离，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对准了江绮，强烈的憎恶在他眼底燃烧着。
——说实在的，但从原著剧情来看，陆星野就算再不喜欢江绮也不至于对后者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
【小江，陆星野刚才精神力指数莫名其妙爆了——】
脑海里系统慌慌张张地嚷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就连我也没有办法屏蔽他的数据了，中央主脑一旦发现他现在的真实状况，十有八九就直接从内部销毁他了！】
系统听上去好像又要哭了。
【小江你赶紧再给他几个耳光啊啊啊啊，刚才你一个耳光下去他精神力就迅速回落了！快快快，我这里真的要撑不住了！】
江离没有理睬系统，他只是盯着陆星野现在的模样，微微蹙眉。
“陆星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道。
听到江离的声音，陆星野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木板一样倏然抬头，渴望地凝望着身前之人。
“我必须……我必须要杀了他……”
陆星野神经质地重复着。
“阿离，我想起了，我们必须要杀光所有人。”
少年像是在认真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
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自我肯定道。
“对，你说得对，所有人都是它的一部分，所以……所以我们只能这样做……杀了所有人……杀掉……全部杀掉……”
“只有这样，才是对的……”
听着陆星野那仿佛是因为精神力过载而产生谵妄的胡言乱语，江离却觉得心底有根弦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但莫名的，一旦他想要细想，脑子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有些甚至涣散。
紧接着，系统忽然又提高了声音。
【小，小江。】
虚拟屏上所有的红色弹窗在一瞬间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倒计时。
——小世界这是眼看着要彻底崩了。
*
【……我们接下来是要怎么办？我现在写遗书，还来得及吗？】
死到临头，系统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江离：【……】
江离揉了揉太阳穴。
【还能怎么办。】他无奈对着系统叹道，【虽然全息面具是被禁售了，可是商城里用来改变发色和瞳色的道具，总该还有吧？】
他说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慢慢来到了陆星野的面前。
他用一根手指抬起了陆星野的下巴，与他平静地对视了一眼。
“给你一分钟时间，给我恢复得正常。”
江离并没有按照系统的强烈要求对着陆星野狂扇耳光，相反，他此时对待陆星野的态度堪称温柔。
“我会在你的房间里等你。”
他这样对着陆星野说道。
原著中，陆星野就是在精神力抑制场的房间里，跟江绮滚床单的。
虽然这种细节上有点出入对整体故事线来说差别并不大，可江离看了一眼如今鲜血横飞的走廊，就觉得浪费一点时间严格遵循原著还是ok的。
说完他便快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
一分钟后，江离在房间里听到了陆星野到来的动静。
“你——”
他刚一回头，脚腕上便倏然一凉。
柔韧，冰凉，外形丑陋的金属触手，就像是深渊生物的摄食须一样死死扣在了青年细瘦白皙的脚踝上。
“阿离……”
慢慢从门外攀爬进房间的陆家少主依然是那副金属蜘蛛与章鱼杂交而成的模样。
【看，我就说了还是得扇巴掌——】
系统嚷嚷起来。
江离脸有点黑。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陆星野的精神力有所下降，这让他看上去稍微，只是“稍微”，正常了那么一点点。
想到接下来为了稳住世界线要进行的剧情，江离脸有点黑。
“不是说让你正常一点吗？”
江离皱着眉头无比嫌弃地盯着陆星野。
“我，我试过了。”
陆星野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形放低，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虽然多少还是有些神智昏沉，然而不知为何，在听到江离那句话后，他就像是已经预知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陆家少主从来都未曾这样努力过，而他的机甲也从来没有这么不听话过。就好像陆星野越是努力，身上因为他的精神力而触发变形的金属触手，就表现得愈发活跃。
陆星野现在满脸都是崩溃。
“我会想办法的，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陆家少主哑着嗓音，带着连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惶恐焦急说道。
老实说平日里凶残桀骜的人一旦露出这般无措的神情，强烈的对比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心软。
只可惜如今站在陆星野面前的人是江离。
多年老社畜的心比杀鱼刀冷，更何况在他脑内的虚拟屏上，倒数剩下的时间已经并不多了。
想到这里，江离只能对着虚空翻了一个巨大白眼。
“来不及了。
江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当着陆星野的面，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得，算了。”
惶恐中，陆星野只听到了面前年长者那近乎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他的身上便多了一道微凉的身躯，是江离主动地揽住了他。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有人微微仰头，在他耳边平静低声道。
*
陆家大宅外围警戒区
军区临时监控指挥中心
随着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中一夜已经近乎过去，远方的天幕微微有些发白，在靠近陆家附近那些价格不菲的天然树丛里有鸟雀传出了婉转的鸣叫。
这样的场景对于中央星区之外的居民来说是只有通过星网才可以看见的奢侈画面，可对于此刻困在指挥中心内的权贵们来说，却只是徒惹心烦。
“楼指挥官，我知道你如今在军部身受重任。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吧？做人得势时可不要太过张狂，不然从位置上掉下来时，会比较惨。”
有人恶毒地盯着三维立体监控虚拟屏后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楼指挥官，什么时候世家的事情也归军区来管了？你把我们堵在这里，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还有的人则问得干脆，只差没指着楼平章骂他不怀好意了。
一直以来，陆家靠着陆星野，可以稳稳踩在所有世家的头上高枕无忧。
然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世家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陆星野猝死……整个陆家也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就像是嗅到了血的鲨鱼，在这个晚上，所有世家都嗅到了陆家大厦将倾的味道。
只可惜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就被楼平章以近乎铁血的方式直接“请”到了这间指挥室里——说是“请”，要严格说起来，“拘禁”这个词可能还更加贴切一点。
面对世家那几位权柄惊人的大家长，楼平章此刻却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的脸色很差。
就在刚才，他亲手处决了好几个刺头，身上的伤口也因此绽裂了。
他的副官倒是相当积极地想要用治疗仪替楼平章治疗伤口，可不知为何，楼平章却异常坚定的拒绝了。现在的他就带着那样一声血腥味，一声不吭稳稳坐在座椅上，而他的目光，则凝在了手边置物柜上摆放着的微型生态培养箱中。
摆在这里的是一种叫做“斯塔兽”的外星生物幼崽。
据说这玩意的成兽可以以深渊生物为食，所以按照惯例，所有的军部高官案头都会饲养几只，算是求个好兆头。
幼兽的触须有着蜘蛛一般的分明关节，表面布满了细密鳞片，动起来时候形态又更接近于章鱼。
即便是在地球环境下，斯塔兽幼兽也有着相当凶残的习性，它们几乎什么都能吃，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保持旺盛的活性——而它们之所以没有变成入侵物种，则是因为幼兽必须要定时摄入一种特殊的蜜果才能活下来。
而现在，指挥部里的幼兽正在楼平章的视线中，抱着那颗价格不菲的果子大快朵颐。
跟平时摄食时候凶残的模样不同，每次吃这种果子时，斯塔兽的动作都会立即变得轻柔且仔细起来。
它会用自己的触肢小心翼翼的拨开蜜果最外层的薄薄果皮，露出内里柔软多汁的雪白果肉。紧接着，也许是为了避免被其他个体抢食，斯塔兽会在剥除果皮后立即用自己的数十根触肢将果子完全缠住，确保果子所有的汁液与甜香都被完全禁锢在触肢内后，斯塔兽才会安下心来，将尖锐的口器直接扎进果子顶部内陷的凹处。
接下来，斯塔兽会贪婪地将蜜果内核部分的果浆完全吸吮干净，则是它最爱的一部分，然后，它才会慢慢品尝那颗果子的剩余部分，从果肉到果核，斯塔兽会把蜜果完完全全一点渣都不留下的尽数吞噬殆尽，甚至不会浪费一滴汁水。
楼平章看着那只斯塔兽的模样，神情变得格外冷凝。
“喀——”
然后他直接抬手，按下了培养箱上的生物销毁键。
*
那只幼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它死死抱着自己的蜜果，在培养箱的箱壁上砰砰撞了好几下。
几分钟后，它才慢慢地不动了。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它的触肢依然纠缠在那颗雪白多汁的蜜果上。
*
斯塔兽临死之前的哀嚎让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怪异的嗜血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楼平章的身上散发出来。
就好像……
就好像如今坐在那里的其实根本不是正常人，而是什么随时随地会暴起嗜人的深渊怪物一般。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陆家如今是军事禁区，普通人贸然靠近那里……稍微有点危险。”
良久之后，那股慑人的死寂才被楼平章自己打破。
不过一听到他那毫无诚意的解释，平日里已经高高在上惯了的世家成员顿时又被怒火冲晕了头脑。
“你没什么意思？这看着可不像啊？”
“哦，对了，我都忘了——整个中央星区，最急着去清算陆家的人，可不就是楼指挥官你吗？”
“哈哈哈，对，我想起来了，这绿帽子……既然能自己戴上，自然也要卧薪尝胆想法设法再取下来不是吗？”
……
几个蠢货浑然不觉场面的凝滞怪异，彼此之间一唱一和邪笑了好一会儿，渐渐的，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在笑，其他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还有一些人，额头甚至渗出了肉眼可见的豆大汗珠。
只有楼平章依旧平静，他甚至还看着那几个人，咧开嘴笑了一笑。
“你们怎么不继续笑了？”
他轻声说道，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
“砰——”
“砰——”
……
几声枪响之后，楼平章抹了一把腰间伤口渗出的血迹。
他将沾着血的手指放在唇边舔了舔，然后便厌恶地撇了撇嘴。
……难吃。
他想。
无论怎么挽留，但江离之前留在伤口处的气息好像正在无可挽回的淡去。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略显紧绷的通告声。
“长官，报告！陆家中心区的护蔽层现已自主下降，这是监控端发来的最新消息。”
“我们刚刚收到了中央主脑的详细检测数据，据报告，重要目标个体陆星野的精神力量已经开始逐渐回落。”
……
“长官，刚刚陆家内部发来了紧急联络请求，建议我方立刻进行回应。”
*
接通通讯后，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英俊的面庞。
“……嗯？是你们啊？陆家那帮家伙呢……哦，想起来了，我一发疯那群人估计都没行动能力了，所以是中央主脑那家伙让你们凑过来……算了，军区的家伙也行吧。”
陆家少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屏幕另一头如临大敌的众人。
他没有穿衣服，大喇喇的展露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隆起的肌肉上残留着新鲜的绯红绳痕。考虑到陆星野过往经常会因为失控被强行控制，没有人太过于在意他身上那些细长的痕迹。
除了楼平章。
男人的目光漆黑且尖锐，仿佛在毒液中浸泡过的匕首。
他比任何人都敏锐的感受到了陆星野此刻不正常的餍足。
那家伙现在完全就是一头在吃饱喝足后皮毛丰美的恶臭野兽。
而只有最细心的人才会发现在屏幕的一角，隐约似乎有个朦胧人形正半躺在陆家少主的身后。偏偏楼平章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影子……
“派点人进来。”
正在此时，陆星野已经皱着眉头，无比傲慢地吩咐道。
话音落下后，他微不可及地顿了顿，补充道：“阿……江绮为了安抚我的精神力导致过度劳累，需要进行养护性的治疗。”
江绮？
听到熟悉的名字，在场所有人都立刻反应了过来——没错，能够将陆星野的精神力彻底控制住的人，有且只有江家那位继承人。
“靠，动作也太快了！”
“不过也幸好，出事时候那位在里头……”
“啧啧，这样一来，那两家之后……”
“这应该算是世纪联姻了吧？”
……
“砰——”
众人的窃窃私语被一阵巨响打断。
谁他妈敢在军部的指挥室里摔东西？
刚有人想开口呵斥，转头时，却发现摔了东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楼平章。

第53章
一小时前——
陆家
地底设施精神力抑制场
江离很清楚，自己在这一刻正在做梦。
他的身体很重，精神也异常疲倦。在朦胧的意识深处，江离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正因为过度劳累而处于昏睡状态中。
毕竟，应付一个血气方刚刚刚成年的雄性人类其实相当耗精力，而如果这名雄性人类还叠加了“3S精神力满级”，“精神力极度亢奋”，“半人类半机甲”……等一系列buff，应付起来就更加让人筋疲力尽。
像是江离这种精神萎靡的返聘退休人员，他本应该在完成了这么一份艰难的加班后彻底瘫软没入黑甜梦乡才对。
可莫名的，他坠入的却是一个令人隐隐作呕，却又无比明晰的清醒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小世界原著中的主人公“江离”。
梦境中的“江离”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穿书局，也不知道他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标签为“狗血”的虚拟世界。
对于“江离”来说，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的“现实”。
而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江离”在经历了无数羞辱，痛苦和绝望过后，终于走完了原著中布置的那些事件，然后，得到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结局。
在他死遁后，他躲到了一处偏远的星系，拖着无比病弱的身体想要了却余生。然而，就跟所有故事的结尾一样，那些男人最后还是找到了他，他们在大雪中站了几夜，最终得到了“他”的原谅。
然后，他们便幸福快乐地继续生活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在梦境中，江离这时候大概会打个哈欠。
他经历了太多小世界，在穿书局里也没少旁观其他执行员的任务记录，这样的结尾实在是没有太多新意，总之烂人们的结果若是HE，便是这样乏味的与人白头偕老，要是BE，大概便是身坐王座，“享万世孤单”……
偏偏这一次本应戛然而止的梦境却在所有人得到大结局后继续了下去。
江离看着“自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悄然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就跟所有幸福快乐家庭生活里那位贤惠的妻子一样，“他”也走进了厨房，然后熟练地替男人做起了早餐。
冥冥中，江离知道“自己”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今天“楼平章”要去军部开会，之前“楼平章”因为受伤的缘故胃不太好，必须要吃清淡的食物才不会难受……
柔美的青年垂着眼眸，在砧板上仔细地将卷心菜切成细丝，炉火上的锅中，金黄的鸡蛋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气息。阳光从窗外落进厨房，水汽蒸腾中一切都是如此温馨，如此美好。
“喀”。
可就在这一刻，“江离”盯着砧板，停下了所有动作。
“砰砰……”
“砰砰……”
“砰……”
即便是在梦境中，江离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不由自主地狂跳。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感受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刻，艰难地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不对。”
然后，他听到梦境中的自己站在流理台旁喃喃自语道。
“这不对……我不是这么想的……我不……我不爱……不对，我恨他们……”
青年死死攥紧了手中的菜刀。
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然后走上了楼。
“必须得……把所有角色……”
汗水一滴一滴顺着额角往下落。
青年像是在提醒自己一般不停的嘟囔着，就这样一步一步回到了卧室。
他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床上正在沉睡的男人。
陆星野的身形舒展，在昨天晚上他折腾了“江离”许久，一直到此时眉眼间也透着一股心满意足。
（楼平章去执行任务了，所以他今天很放松）。
江离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就在这时，陆星野像是察觉到了身侧男人的动静，他睁开眼睛，带着笑意望向了“江离”。
“早餐好了？”
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男人笑嘻嘻说道。
紧接着，他抬起手，一把将垂着头站在床边的青年揽在了自己怀里。
“……正好，我昨天晚上还没吃饱呢。”
“陆星野”调笑着说道，手毫无顾忌探向“江离”的衣领。
而“江离”也正是借着这个机会，一把将手中的厨刀送进了毫无防备的男人脖颈侧。
“噗嗤——”
殷红的鲜血瞬时染红了半张床。
“陆星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身上面无表情的恋人。
“你……阿离……你……”
血还在噗嗤噗嗤地从他的动脉出往外喷涌。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江离却死死卡住了他。
青年用双手死死握紧刀柄，将厨刀再一次刺入了“陆星野”的身体里。
“我从来……”
“江离”死死盯着“陆星野”，神色异常古怪。
“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你们。”
仿佛是要提醒自己一般，“江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渐渐的，梦境中的画面像是也浸透了“陆星野”的血，变得一片血红。之前在走廊里，陆星野用金属触手轰烂了江绮头颅时候出现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江离的梦境之中。
凶杀现场幻化成了无数文字构成的光点，蠕蠕而动的红线环绕在“江离”的身上。
江离本能地从身上扯下了一节红线，定睛看过去时候却发现那上面并非是剧情片段，而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短句。
【江离原谅了他们。】
【江离深爱着他们。】
【江离原谅了他们。】
【江离深爱着他们。】
……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越过江离的肩膀，直接拽住了那些红线。
在那双手的撕扯下，“红线”倏然断裂，然后散落。
隐约中江离听到红线的另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
江离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可就在这时候，梦中的一切倏然消散，化作了一片刺目的光。
江离唯一能够捕捉到的，便是在那光线中一声痛苦的呼唤。
“阿……离……”
*
下一秒，江离猛然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视野里的脸再熟悉不过，就在几秒钟前，同样的一颗脑袋正噗嗤噗嗤往外喷血被他拽着头发提溜在半空中。
江离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下意识就要挥刀，可刚一动作，便被人一把掐住了手腕。
而早就已经醒来，已经不知道趴在他身上研究了多久的陆星野，这时见到江离清醒，便直接一个跨跪，撑在了江离的身体上方。
跟之前因为精神力亢奋而显得神志恍惚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时的陆星野满脸严肃，目光更是炯炯有神，态度异常凝重。
“醒了？”
他盯着江离问道。
没等江离回答，他又硬邦邦地补充到。
“你是怎么做到的？”少年说话时声音有些粗，听着像是在强行压制怒火，“我竟然……我竟然能被你搞到失忆？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宁愿让我失忆，宁愿让我压根就想不起你任由你被人欺负打骂，你也要对我使这种手段？！”
听到陆星野的话，江离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立刻就意识到，此刻的少年，已经彻底逃离了忘忧散的控制。
而很快陆星野的自问自答就印证了这一点。
“不说话？是没想好借口？让我来猜猜看，你是谁派来的……中央科学院？还是主脑那家伙又在测试什么？”
听到陆星野的询问，江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都想起来了？”
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毕竟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基本都是高维产物，江离实在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挣脱道具的作用。
偏偏陆星野便是这么一个例外。
在江离的问话中，陆星野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痛楚，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对着江离点了点头。
“没错，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他恨恨问道。
江离吸了一口气。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想起来自己如今模样，不抱希望地最后问了一句：
“等等，你还能认出我是江离？”
按道理来说，陆星野在精神力爆表的情况不应该记得神智涣散时的一切。
可如今看来，他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陆星野原本还能隐忍下去的暴躁与愤怒瞬间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下子就爆发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过就是头发和眼睛颜色变得一样，你竟然觉得我会认错？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有多蠢——不对，我在你心目中到底多龌龊，你难道觉得我会容许江家那家伙像你那样捆着我还不让我……不让我……”
说着说着，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红晕渐渐顺着陆星野的脖颈往上涌。
少年微微湿润的眼眸落在了江离看似纤长白皙，仿佛只适合用来抚弄花草乐器的手指上，旋即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浓黑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是不是楼平章之前说什么了？！”
一提起楼平章，陆星野的声音就显得异常阴沉。
“他那种卑鄙恶心的小人，他只会胡说八道！我从来就没碰过江绮！就算被你洗脑，变成一个失忆的白痴，我也不会想要碰除了你之外的人！”
陆星野咬牙切齿地对着江离说道，看上去气得相当崩溃。
江离：“……”
眼看着陆星野思维发散得越来越厉害，猜测也越来越离谱，江离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打断了他。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青年盯着陆星野，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道。
“楼平章担心我真的爱上你，所以他强迫我那样做了。你猜得没错，主脑那边确实研发出了新的药剂，可以强行洗掉一段特定的记忆。”
陆星野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
“我要去杀了——”
“不行。”
明明是苍白孱弱的青年，在这一刻却宛若万世之主一般朝着陆星野投去了无比冷峻而严厉的目光。
“我有我的计划。”
“可你——”
“之前我骗了你。”江离忽然打断了陆星野，他微微仰起头，将嘴唇凑到了陆星野的耳侧，说话时温热吐息有意落在少年的耳廓之上，转瞬间就让对方的半张脸都染上了淡淡绯红。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弱，而我想要对抗的那个‘存在’也不是随便就能应对的。如果你真的像是你说的那么爱我的话，那就乖一点，听从我的安排，配合我演戏……”
一边说话，江离一边晃动了一下手腕。
陆星野原本铁箍一般的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早在他对着少年耳朵吹气时候就软了下来。
江离轻而易举便从陆星野的控制下挣脱出来，然后在后者下意识想要重新拿回掌控权时，率先将手搭在了光裸的背脊之上。
昨天为了避免陆星野太旷野弄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流血事件，江离很熟练地给他用上了束带。
不过昨天实在是太过于激烈，那些束带在少年挣扎时，在他身上留下了异常清晰的痕迹。
一直到现在，他皮肤上的痕迹是滚烫的，绯红的。
江离有意无意地用指尖拂过陆星野身上那些捆痕——微微隆起的伤痕永远是最敏感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离就感觉到，少年滚烫紧绷的皮肤，立即就在他的轻抚下战栗起来。
江离垂下了眼帘。
本来还想着再用点什么话术哄骗一下陆星野，好让对方配合自己演戏。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江离要扮演的可不仅仅只是可怜巴巴小白花克隆体“江离”，还有那个即将跟陆星野各种牵扯的江家继承人江绮。
这戏份增加得实在是猝不及防，若是不能让陆星野好好配合，想要推剧情那难度可就大了。
可让江离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边还在编哄人的话语，那边陆星野已经自行开口。
“你想让我做什么？”
少年直勾勾盯着江离，开口时声音很硬，却也很认真。
现在反而轮到江离呆愣了。
江离知道陆星野对自己没有什么抵抗力，可他实在没想到，陆星野竟然真的能配合到这种程度。
明明是捡了个便宜，可江离却莫名其妙想要皱眉。
等意识到的时候，江离发现自己已经脱口问道：“这么听话？你就不怕我骗你？”
陆星野怔怔看了江离好一会儿，良久之后，少年才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丝黯然。
“……不怕。”
少年声音暗哑。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
江离瞬时哽住。
等等，这家伙——
而没等江离在心底组织好新一轮的哄人套路话，陆星野已然恢复成了昔日陆家高高在上的少主那桀骜傲慢的模样。
他狠狠地看向江离，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江离重重按进了被褥深处。
少年灼热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江离，紧得江离几乎都可以透过那滚烫的皮肤，感受到对方訇然作响的激烈心跳。
“不过我也要警告你，你可以骗我，也可以利用我，但是我不允许……不允许你再用之前那种手段对待我。”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跟我说。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就跟之前一样直接发送要求给我，我心情好的话自然会配合你演戏。”
“但是……”看得出来，陆星野正在极力维持自己凶悍的表情，然而大概是因为想到了自己之前“失忆”时的事情，他的眼神中无可抑制地溢出了一丝恐惧。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恐惧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是不要让我忘记你。”
他说道。
看着这样的陆星野，江离不由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看到了陆九。
在他的梦里，那个高大的暗卫也曾经带着跟如今陆星野一模一样的表情，在时间凝固的世界里徒劳无功地寻找着早已不存在的身影。
即便只是看着也能隐隐触及到对方那充盈在肺腑之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苦与绝望……
但当江离倏然回神，再定睛看过去时候，才发现那只是错觉。
两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完全不一样。
自己怎么会把陆星野看成陆九呢？就连江离自己也感到好笑。
总不可能是这个世界自己举步维艰，以至于情不自禁开始怀念起上个世界的好员工来了吧？
江离自嘲道。
随即熟练地将心底浮起的那一丝怪异的酸楚压到了最深处。
*
把话说开后，陆星野表现得相当听话。
之后便有了那一通打给指挥部的电话。
而随着陆星野的恢复，原本停摆的陆家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虽然陆星野的脸臭得跟锅底一样，可当医疗队一脸惶恐地搭乘电梯进入地底设施后，江离还是成功地以“江绮”的身份，被人从陆星野的身边带走了。
当然江离可以肯定，如果有的选，陆星野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简单地让自己离开。然而，经历了昨晚的大事故后，陆星野也得面对现实——像是他这样严重失控过的生物兵器，在恢复正常后，自然是要被严阵以待的联盟军直接“护送”到中央科学院，接受来自于主脑的严密检查与监控。
相比起来，江离……不，应该说，“江绮”的待遇其实要比陆星野好上太多太多。
……
“江少爷，您的健康状况并未受到严重影响，主要症状是轻度脱水以及肌肉乳酸的积累，以及一些轻微的肌肉拉伤……”
陆家医疗部的治疗室里，江离百无聊赖地躺在整个联邦最顶尖的治疗仪里，听着身旁治疗员毕恭毕敬地向他解释着自己的病情。
不，以他的情况来说，用“病情”这个词都有些好笑了。
严格说起来，江离现在无非就是有点疲劳过度。可江离却在众人簇拥下，像是皇帝一样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就连肌肉的轻微拉伤都用上了最高级的治疗舱。
而作为所有人心目中即将加入豪门的准少主夫人，江离在想要搞事时也比之前轻松很多。
只需要稍稍皱眉说想要休息，周围便会自动清空，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想要按照原著那样找人搞些阴谋诡计，也只是抬抬手指头的事——自然有聪明人听话上前给江离提供见不得光的黑暗资源。
【难怪江绮之前能把反派日程排得那么满呢，敢情不是他勤奋而是条件好啊……】
躺在病床上，江离刚刚按照原著安排完一次搞死“自己”的突袭，然后便情不自禁地跟系统吐槽起来。
【早知道江绮的活这么简单我就早点动手了，之前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但也就在这时，治疗室门外隐隐传来了些许嘈杂之声。
这让江离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梢。考虑到“江绮”如今身份，几乎不可能有人敢在他说要休息的时候这样吵闹……
渐渐的，门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楼指挥官，你这是违规——”
“江少爷还在休息，您可以稍后再来——”
“等等，楼指挥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
“江绮”的个人通讯器此时也响了起来，接通后，江离便在一片嘈杂声用听到了治疗员紧绷的声音。
“江少爷，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有一名军部官员点名要亲自见您询问昨天晚上的事故——”
结果那人话还没有说完，这边江离治疗室的大门便已经被人一把推开了。
“江少爷。”
“江少爷——”
“等等，楼指挥你这是干什么？！”
在门被打开的同时，江离愕然转过头来，正好落入一双幽深的眼睛。
来人面庞俊美，气息却仿佛笼着一层冰霜。线条利落的漆黑军装完美的包裹住那人高挑的身形，身后数名陆家成员慌慌张张地追在他身后，却也未能减慢他半分步伐，甚至在那人开门时被那种骇人的气势镇住，吓得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刚好让那人大步走进治疗室。
来人正是楼平章。
“江少爷，在下军部楼平章。我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男人浑然不顾身后众人的阻挠，他沉声说道。
在推开门看到江离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青年。
说话间，他已经自顾自地来到了江离床边，然后拉过一把椅子，紧紧贴着江离便坐了下来。
目睹眼前这一幕，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眉头紧皱，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想要阻止那个气势汹汹明显来者不善的男人。
“楼指挥官，江少爷身体不适刚刚接受完治疗，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去调取陆家内部监控记录，没必要这么急着来打扰一个病人吧——”
结果管家话说到一半，就看着楼平章侧了侧头，脸色凝重地对着病床上那人问道。
“您……受伤了？”
等等？
楼平章仗着自己军部的地位一路闯进陆家时，整个人就像是煞神一般凶残可怖。
任谁来看都觉得楼平章这是眼看着陆星野前一夜出了大意外，于是张狂过头妄想着踩着陆家上位。
而他之所以如此不顾规矩强行闯进医疗部，自然也是要刻意为难江绮。
然而，这时管家听着楼平章那一声问询声，却莫名其妙的觉得……那男人的声音里，竟然满是关切担忧？
管家都被楼平章不按牌理出牌的问询惊得一呆，更不要说正在床上被楼平章目光灼灼盯着的江离。
执行员一眼便瞥见病房内外众人诡异的脸色，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格外僵硬。
*
江离在脑海里疯狂戳起了系统。
【小二？！这怎么回事啊……楼平章怎么忽然就闯到这里来了而且系统怎么没警告？原著有这段吗？】
系统早在楼平章出现时就惊呆了。
听到江离质问，虚拟屏幕上字符瞬间开始闪烁。
按照江离对电子生物的了解，这明显就是系统心虚的表现。
【我，我不知道，当时原著是一股脑发过来的，我就顾着看大概剧情了，我记得我没看到楼平章跟江绮碰面的剧情啊——啊，等等？】
小二忽然惊叫了一声。
【我靠，这段原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江离顺着光标望去，系统此时正好点开了标示为原著剧情的邮件，大段大段的文字瞬间在虚拟屏上铺展开来——最开始一瞬间字符隐隐有些扭曲，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看上去并无异样。
而这段原著描写的，刚好就是江绮跟陆星野缠绵一夜后跟楼平章对峙的剧情。
里头写的是江绮表面上风光无限被陆家众人当成了未来少主夫人精心呵护，实际上躺在治疗床上，江绮脑子里却不停地回想着昨夜被陆星野堪称江离的画面。
江绮正恨得牙痒时，楼平章作为军部的人来问询情况了。
昔日老情人再次见面，彼此立场却与少年时天差地别，再回不到从前。
而江绮眼看着楼平章冷若冰霜的模样，立刻就意识到，江离不仅仅是陆星野心中真爱，同时也是楼平章法律上的妻子。
明明是那么卑贱的家伙却被强行塞给了楼平章，之后又弄出了那么多丑闻……
想到这里，江绮不由心中意动，想要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勾引得楼平章与自己联手除掉江离。
只见那原著中写道——
【江绮慢慢抬起头来，直直望向楼平章。
面前男人冷峻的模样依稀还似从前，可神态却叫江绮心中猛然一沉。
在楼家出事之前，无论心情再差，楼平章也从未在他面前露出如此阴冷恐怖的表情过。
也就是在这一刻，江绮变得不那么笃定了——他真的还能以昔日情谊作为诱饵让对方入套吗？
可事态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容不得江绮再多做犹豫。
他有一种预感，现在陆星野大概还因为太过年轻懵懂，未能察觉到自己的真正心意，但一旦意识到自己真爱的人实际上是江离，陆星野将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而将江离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江绮决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江绮转瞬间便有了决断——
“平章哥哥。”
青年的声音异常柔软。
他看着楼平章，眼角徐徐落下了一滴泪。
“我后悔了……”
昔日的高岭之花在楼平章面前却变得格外虚弱和痛苦。
在男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猛然伸手一把拥住了对方。
然后，他将脸埋进了楼平章的脖颈。
“我真的后悔了……”
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实际上在说话时，江绮却有意识地让自己湿润温热的嘴唇，擦过了男人皮肤下方微微隆起的动脉血管。
……】
*
看到原著中大段大段江绮是如何是出浑身解数拼命勾引楼平章的描写，江离眯了眯眼。
而此时系统还在无比惊慌的嘀咕个不停。
【等等，之前明明不记得有这段啊……这怎么回事？在晋区的文还写这么黄我不可能看漏吧？】
电子生物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而江离也在此时轻声应道。
【是啊，确实很奇怪呢。】

第54章
“既然是军部来问话，我会配合的。”
病房里，躺在床上的青年眼瞳中闪过一抹暗色，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昔。
他十分好脾气地开口道，然后挥了挥手，示意陆家的其他人退下。
他的态度坦然，再加上如今地位颇高，其他人纵然担心，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按照他的吩咐一步步离开了病房。
金属门悄然关上。
从门缝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显然所有人都还守在病房门口。
但楼平章显然没有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几乎是在病房被清空的瞬间，他就一个大步先前，直接扑到了江离的床侧。
“那家伙对主人您做了什么？！”
楼平章眼底有一抹明显的乌青，下巴上也隐隐冒出了胡茬，显然从江离离开他后，他就一夜未睡。
而在他开口急急询问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直接抬手便探向了江离的领口。
用治疗仪治疗江离身上的这点小伤固然是小题大做，但即便是再高级的治疗仪，在使用后起码也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才能让普通人皮肤上留下的出血淤青尽数消退。
更不要说江离这种，几乎大半个胸口都遍布吻痕的情况。
楼平章在进来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发现了江离紧束的领口处那让他无比在意的红痕。按照设定本应温顺听话毫无自我个性可言的生物操控系统，却在这时候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与暴怒。
“冷静点——”
然后，江离忽然抬手，冰冷的手指就直接抵在了楼平章的手腕处，直接将男人所有的动作封在了原处。
【你最好跟我保持点距离……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江绮’。】
江离抬眼凝望着楼平章，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你作为故事里的那个‘楼平章’，在面对我时多少也得有点‘楼平章’的样子。】
*
假扮成江绮的事情，江离已经通过后台通知了楼平章。
这时候又被提醒了一遍，楼平章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他的目光黏在江离的身上，身形凝滞。
“好的，江……江少爷。”
楼平章哑着声音应了一声，然后才动作缓慢地，慢慢坐回了原位。
一种微妙的苦涩缓缓从胸口深处蔓延开来。
明知道自己作为生物操控系统应该无条件服从主人的一切指令，可当江离要求他像是原著中那个人一样生疏冷酷的对待此刻的“江绮”时，楼平章身体里的每一粒细胞似乎都在抗议。
这不正常。
“楼平章”很清楚这一点。
他怀疑江离可能也发现了自己的异样，所以才会像是现在这样盯着自己……
是的，江离盯着楼平章看了好一会儿。
而楼平章可以感觉得到，江离现在似乎正在分析和评判着他此刻的心绪和动作。
青年的眼瞳里有一种让楼平章非常紧张的审视意味。
时间好像忽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楼平章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然后，他才听到江离开口，说了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
“如果现在在你面前的人真是那个江绮，而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勾引你，好让你能够跟他联手……按照角色设定，你该怎么做？”
楼平章设想了一下江离说的画面，冷峻的面容上顿时掠过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厌恶。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碰到我——”
话音未落，江离似乎勾了勾嘴角，轻笑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青年忽然先前探身，然后猛然将手搭在了楼平章的胸口，“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刚好就是这样，你要好好演。”
*
江离的手有些凉。
然而他的手指却异常灵活且数量。
笔挺的军服扣子被江离轻而易举地解开，露出了内里雪白的衬衫。
扯开衬衫后，克隆体因为紧绷而微微隆起的结实腹肌暴露在了病房微凉的空气里。
江离目光扫过楼平章的身体，目光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可当江离看过来时，克隆体皮肤上依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呼吸在加快。
情况有些失控。
楼平章的腰侧的伤口还没有好，一旦呼吸过重，那新鲜绽裂的血肉中便会泛起一层细细密密难以忽略的疼。
然而，伴随着江离漫不经心开始演示剧情中“江绮”的勾引，楼平章伤口处难耐的刺痛，开始如同潮水般绵绵不断朝着他涌来。
糟糕的地方当然不是疼痛本身。
丧尸世界里诞生的生物操控系统永远不会畏惧疼痛，问题在于，在那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忍受的痛楚中，挟裹着连楼平章自己也未曾预料的炙热。
原著中的“楼平章”是不可能对抛弃过自己的江绮抱有愚蠢的旧情的。
当整个星系都在深渊生物的进攻下被完全毁灭，江绮在那一刻露出的真面目，彻底抹去了男人不多的柔软与天真。为了能够往上爬他可以毫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将妻子亲自送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上供其享乐，所以，原著中清楚地写道，无论江绮多么努力，楼平章始终不为所动，静如寒铁。
作为生物操控系统的拟真人格，“楼平章”本以为演这段戏不会是什么难事。
毕竟“听江离的话”本来就是他的默认设定。
江离要他演一个面对旧情人冷酷无比甚至觉得无趣的铁血军官，他便演出来就好。可当剧情真的开始往前推时，“楼平章”才无比痛苦地意识，到想要按照原著来，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要知道，江离甚至都没有像是原著中写的那样毫无廉耻地爬到他身上扭动身体，在他颈侧与胸口落下亲吻什么的……
江离只是很随意地抚摸了他一下。
真凉。
感受着青年的指腹在自己身上滑动，楼平章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冰冷的手指却可以在他身上点起那样炙热的火花，旋即他就意识到，不是江离的手凉，而是他自己太热。
不知不觉中，克隆体的神智逐渐开始昏沉。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江离倾过身体，他本能地想要把江离压制在那张该死的治疗床上，然而他还没有来及动，江离的动作便瞬间变得冷酷起来。
江离抓住了他。
跟温柔的神色完全不一样，江离的动作相当粗鲁。
伴随着指节的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咬紧了楼平章，他一下子就绷住了。
“唔——主人——”
楼平章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低叹。
“注意称呼。”
他听到江离认真的提醒。
这一刻，病床上的那青年衣衫整洁，面色平静，只有右手的袖口稍稍向上挽起了一点，而袖口出探出白皙的手腕，被揉皱的军服衬衫掩住。
对比起来，楼平章却显得格外狼狈。
男人微微佝偻的身体是如此僵硬，额角上隐有青筋跳动。
潮湿的汗意凝成水珠，沿着修剪的一丝不苟的鬓角缓缓落下。
然后，江离倏然轻笑道。
“别忘了，现在我可是江绮，我可不是什么‘主人’……顺便提醒一下，你是不是应该说台词了？”

第55章
原著——
【“江少爷，请你不要这样做，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面对如同破釜沉舟，拼了命想要在自己身上点起火苗的青年，楼平章的神色异常沉静。
甚至，在江绮愕然地抬起头望向他时，男人眼底甚至还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无趣。
楼平章的反应绝非江绮想要看见的，所谓的联邦瑰宝动作一僵，再也无法咬着牙进行下去。
而楼平章这时也终于耐心告罄。
他抬手将江绮推离了自己，然后便当着江绮的面，从口袋中取出了手绢，仔细地擦拭起自己之前碰触过江绮的手指。
“楼平章，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眼前的画面让江绮脸色瞬间一片铁青，可没等江绮再开口，楼平章已经抬眼望向他，然后淡淡说道。
“饶了我吧，江少爷。我可不是在生气，而是你在这方面的技巧有待加强。若你就是用这种水平跟陆星野上床，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你会需要外人的帮助。”
男人声音平静。
“在第七区有的是几管营养剂就能张开腿的男性工作者，他们的要价很便宜，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你可以去找他们聊聊。”
说完，楼平章便将之前擦过手的手绢，丢进了病床边的小心生化垃圾回收口。】
*
而现实中，楼平章明明已经被江离认真提醒过了，却根本无法连贯地将那么简单的台词说出口。
男人脸颊肌肉因为过度绷紧而不断跳动。
就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江……请……请你……不要这样……这样会让我……很难受……”
等意识到的时候，楼平章已经哑着声音，对着面前那冷酷而芬芳的神灵发出了痛苦的哀求之声。
“饶了我……”
“求你……”
*
陆家的治疗室外一片寂静。
在“江绮”的要求下，陆家的治疗人员以及安保人员早已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他们面前，身穿黑色军装，直接隶属于楼平章的副官，还有几名特别行动小组的精英成员，也正面容紧绷，虎视眈眈地与那群世家成员无声对峙着。
现场气氛异常紧绷。
陆家自然是担心那位如今恶名在外的楼指挥官会趁着无人在场为难江绮。
而副官嘛，自然是听从自己长官的话，守在门外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到重要的问询。
“唔——”
而就在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的此时，忽然间，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透过病房厚实的金属门溢了出来。
再然后，便是一声座椅翻倒在地时候的撞击声。
哗啦一下，门外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平衡状态瞬间倾翻，枪械上膛声，紧张的问询声，滴滴作响的电子警报声齐齐混在一起，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喧嚣。
“长官？！”
“江少爷？”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等等，让我们进去——”
……
眼看着场面即将控制不住，蓦地，一声沙哑的低吼从门内传来。
“闭嘴，都滚远点。”
几名军部人员听到楼平章的吼声，下意识地齐齐一抖。
跟外人相比，这几位都是亲自体会过楼平章厉害的人，然而就算是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家狠厉毒辣的指挥官，有朝一日也会发出如此暴躁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疑不定。
而紧接在楼平章之后的，却是另外一人柔和平静的低语。
“不用担心，我和楼指挥官在问话时，因为过度疲倦，不小心打翻了点小东西。”
“江绮”的解释声来得很凑巧——毕竟若是他再不发声，光是听到楼平章那一声低吼，陆家人便是再不想与军队起冲突恐怕也得硬着头皮往病房里闯了。
而现在听到“江绮”声音如此平静，纵然心中依旧满是疑惑，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当然，无论是军部特别行动小组的精英们，还是陆家诸多工作人员，他们永远都想不到，他们心目中最危险，最恐怖的那人，如今正衣冠不整地跪倒在江离的病床前，包裹在笔挺军装中的健壮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不已。
江离已经起身坐到了病床边沿。
他微微偏头，神色不明地凝望着面前的男人。
“我求你……
楼平章的背已经弓起来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无比渴望地凝望着自己上方的江离。
他大腿内侧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而江离的脚尖正轻轻抵着他。
“主人。”
楼平章的大脑被滚烫的血液烧成了一片粘稠的海。
甚至恍惚中，他一个不小心又喊出了那个称呼。
江离皱起了眉头。
“又错了。”
青年柔声说道。
楼平章的脸色顿时变了。
下一秒，一股混沌的疼痛袭来，克隆体的肌肉重重的一跳，双眼瞬间一阵血红。
……
十多分钟后。
陆家治疗室的金属门终于在无数人专注的瞪视中倏然打开。
漆黑军服将男人束成了一柄带着肃杀之气的枪，而当他跨步迈出病房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额角未曾擦拭干净的冷汗。
楼平章想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时候表情更是古怪，颧骨上浮着两团病态的嫣红，甚至就连眼眶都有些充血。
所有人在看到他时候，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很难设想江绮到底告知了楼平章什么，才会让这个如今的军部第一人露出这般怪异狼狈的模样。
然而，没有人胆敢去问。
“多谢……多谢江少爷的配合。”
他们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位煞神身形僵硬地站在门前，冲着房内那人声音沙哑地说道，然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而当他们再去窥探治疗室里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时，却发现那位联邦瑰宝一如往常，还是那神色冷淡，不动如山的高冷模样。
青年甚至都没有回应楼平章离去时那一声道谢，妍丽的容颜在治疗室偏冷的灯光照射下，竟然微微透出了些许无机质的透明感。
他正眉眼低垂地看着自己地上被倾翻在地的那把座椅，眸底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微微闪烁。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刻的江绮看上去，神色确实一片黯然。
陆家专门配给江离的治疗师这才安下心来，驱走过于吵闹的其他人等之后，治疗师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病房。
虽然之前就已经检查过了，但楼平章方才的忽然出现，还是让治疗师再确认一遍“江绮”的情况。
……谢天谢地，“江绮”一切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大概就是替“江绮”诊疗时，治疗师隐约嗅到，空气里仿佛有一股所有若无的麝腥气息。
但等他心头一惊再想去仔细探查时候，在病房内的强力换气系统的运作下，那味道很快就消散了。
是错觉？
治疗师将信将疑地想道。
然后就听到青年忽然开口闻到。
“抱歉……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治疗师一怔。
“当然可以，可是您接受治疗前就已经沐浴过一次了……”
江离朝着他微微一笑。
“刚才看见楼指挥官太紧张，所以一个不小心又出汗了，现在身上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直视着治疗师迷惑的脸，江离异常坦然地解释道。
就仿佛他真的只是因为汗湿了衣服才变得全身黏腻。
*
浴室里——
朦胧水汽伴随着湿润的热潮腾然而起。
江离正准备脱衣服，脑海里系统惊恐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小江啊啊啊啊，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系统惊慌失措地喊道。
【刚，刚才你和，你和那个克隆体怎么能那样？原著里不是说是江绮拼命勾引，但楼平章不为所动吗？可他都跪下去舔你那里了我的天，这压根就不符合剧情安排啊啊啊啊？而且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还被屏蔽了下去了？天啊，这个小世界该不会又要崩了吧救命——】
听到系统在惊恐中无意间提及的某些细节，江离情不自禁地轻咳了一声，然后，他便若无其事地打断了系统的尖叫。
【那什么，虽然确实不符合剧情，不过你也没收到任何警告吧？】
江离提示道。
下一秒，系统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开了。
电子生物战战兢兢地研究了一遍系统弹窗，然后发出了无比震惊的声音。
【对哦，这怎么回事？怎么连警告弹窗都没有？】
【你再打开原著看看。】
江离又补充了一句。
系统呆滞了一瞬，然后便按照江离的指示，把之前发送到接收端的原著打开了。
然后，熟悉的画面又出现了——虚拟屏上，原著中楼平章是如何拒绝江绮勾引的部分，已经全部变成了蠕蠕而动的奇怪马赛克。
系统：【……】
系统：【我们……又被病毒入侵了？】
江离却并没有正面回答系统的问题。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水帘之中，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黏糊糊的身体。
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系统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二，你说在不同世界执行任务，却能连续遇到三个有着一模一样变态xp的个体……这真的算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小狗负责诡计多端。
主人负责看穿轨迹并且用拖鞋抽小狗。

第56章
江离话音落下的同时，耳畔哗啦啦的水声也霎时间消失了。
浴室里的时间似乎忽然间停止了——纷乱坠落的水珠骤然停在半空，凝成了晶莹剔透的圆珠，每一滴水珠里都倒映出了执行员纤细苍白的倒影。
一阵朦胧的红光掠过江离的视野。他感到自己脚下的地板忽然间碎裂，而他正在不停地往下坠落，速度之快甚至连他的灵魂都要跟不上身体。
紧接着，有股难言的寒意袭来，明明上一刻还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下一秒对于江离来说就变得异常虚幻。
他又看到了那些光点，以及那些构成世界万物的虚幻文字，还有那沉沉缠绕在他周围的蠕动红线。
又是几段简单关于“真爱”关于“破镜重圆”的描写映入眼帘，江离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好恶心——
“哗啦啦……”
然后，就在下一秒，江离再次听到了耳畔接连不断的水流声。
浴室里还是那般温暖潮湿，热气蒸腾，江离眨了眨眼睛，眼睫上坠着的水滴倏然滴落，然后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落下。
而他的耳畔无缝衔接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请重新阐述您的问题，你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状况吗？】
明明听上去还是早已熟悉的电子音，然而江离却比任何人都敏锐地感觉到，小二的声音听上去有种不同寻常的刻板与冰冷。
江离站在水幕之中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皮肤因为热水带来的热量微微泛红，可在他胸口的位置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冷意渐渐蔓延开来。
【啊，不不不，就是单纯觉得巧合。】
青年垂下眼帘，很平静地回复了一句。
没过多久，空气中隐晦而阴冷的气息便慢慢散开了。
【啊，小江？你说什么？】
然后江离便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天真且聒噪。
【没什么。】
江离嘴角泛起一丝平淡的笑意，他神色如常，并没有解释什么——仿佛刚才他的那句问话。只是再随便不过的随口一问而已。
*
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江离也没有再提及那天的事情。
系统在那之后又收到了几次原著，江离这次竟然也没有作妖，而是老老实实十分尽职尽责，像个正经执行员那样推起了剧情。
现在他和系统已经能很好地分辨出正常的穿书局官方剧情和被“病毒”感染后的剧情：基本上，只要看到原著文字上有什么怪异的扭动或者是不明文字马赛克什么的，就能确认这是被病毒感染过的剧情。不过让江离和系统有些头疼的地方也正在这里，他们很快就发现，如果老老实实按照病毒剧情走，大概率会得到相当不错的剧情推动率，但如果真的不想按照剧情来扮演角色，江离也不用担心会招来穿书局臭名昭著的监察警告。
【搞什么嘛，我现在倒宁愿来的是病毒剧情了。】
到了后面就连小二也不得不感慨这一点。
【要是整本书都能像是病毒感染后剧情就好了，反正只要工作了就有回报，摆烂也不用担心小世界崩塌。唯一的毛病也就是病毒剧情怎么都这么黄……等等，这剧情该不是从花市那边传染过来的吧？对，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病毒感染剧情都不受监管了，毕竟晋系的检查程序根本就管不到花市内的内容……】
江离听着系统的嘀咕，却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大概吧。】
在推剧情的这段时间里，江离一直没能再见到陆星野。据说那个少年是因为之前那晚的事故，不得不长居中央科学研接受更加严格的调整与管控。
江离倒是不太担心原著中作为主攻人设的陆星野。
无论是正常的剧情还是被感染的剧情，这段时间线里都没有主角受跟陆星野的对手戏，想来应该是因为这条线主要是为了让“江离”跟楼平章发展感情用的。
于是江离让系统做了一些假的数据丢进医疗部的监控AI，伪装成“江绮”一直在治疗室修养的假象。
而江离自己，则是回到了楼家，按部就班应付往自己亲力亲为，为“自己”布置的各种阴谋诡计。
这期间一个人打两份工的种种心酸自是不必多提，就这样忙着忙着，江离终于在一段穿书局发来的正常剧情里，再次见到了久违的陆星野。
*
那是在一场权贵云集的中央慈善晚宴上。
位于星区最中心区域的水晶塔如今灯火通明一片璀璨，全景落地窗外第一星区的夜景一览无余。
高塔之下，是无数悬浮车来回穿梭，将各地区赶来的名流权贵送往宴会现场。
而宴会厅之内，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奢靡景象，整座大厅都被灯光染成了一片柔和的金色，政府的高级官员们穿着复古风格的制服，在觥筹交错间喃喃细语，低声交谈。
每个人都是得体的，优雅的，面容似乎都在那种柔和的光线下被慢慢融化成一模一样的模糊五官。
……
江离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厅中场景，默默地又往角落的小食台处缩了缩。
原著中，精神脆弱的江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然而，江绮却故意设计了他——以慈善和公益作为主要目的的宴会，是中央主脑监控下的重要政府活动。
偏偏江离作为楼平章的法定伴侣，在江绮的操作下，被中央主脑的判定为必须出席这场公益活动的人选之一。
就算是楼平章也无法违逆中央主脑的要求，男人不得已只能将江离带到了宴会中。
也正是在这里，本应躲在角落里不被人注意小心翼翼混过一晚的青年，却被人刻意找到并且成为了全场焦点。
在被引导的舆论下，“江离”被迫直面外人的指指点点和恶意的围观，痛苦到几乎无法动弹，甚至产生了自毁的想法——而就在他绝望之时，“楼平章”赫然出面，直接替他把那些流言蜚语与侮辱挡了回去。
*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推动楼平章和江离的感情线而特意设计的一段所谓打脸剧情。
*
江离打开原著时，十分失望地发现这段剧情并没有马赛克，这也就意味着虽然非常无聊他却还是得咬着牙把这段剧情给推了。
青年叹了一口气，就跟所有的小说主角一样，明明是在宴会中他却一定要躲在小食台附近拼命吃东西。
然后，就跟原著中一样，他身后不知不觉多了几道人影。
“嘿，看看这是谁——”
有人笑嘻嘻的提高了声音说道，一时之间引来了不少人诧异的视线。
“这不是我们暗网上的大明星么。”
……
来了。
江离叹了一口气，将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然后才慢慢转过头来望向身后的那几人。
嗯，每个人都还蛮熟悉的。
毕竟作为“江绮”时，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联邦瑰宝”的崇拜者与追求者。
按照江离的安排，紧接着这些人就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刻意提起“江离”最深刻的心灵创伤——
“哇，你真人看上去可比暗网上的直播里漂亮。”
面前的男人五官有些歪斜，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离——在触及到江离那张与“江绮”完全一样的面孔时，目光变得愈发晦暗黏湿。
“明明直播得很好啊，怎么不继续了？”
说话间，男人开始往江离的方向靠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看到你的直播后，还给了你一些打赏呢——”
江离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满脸写着“炮灰”两字的男人，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按照剧情安排，下一刻楼平章就出现然后用自己的森然之气震慑全场，让这群炮灰一边低喃着“不是说这克隆体不过是强行塞给他的吗？怎么还会给他出头？”一边被楼平章吓得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江离寻找楼平章时，场中突变。
“砰——”
一声皮肉被撞击时发出的闷响响起，上一秒还在江离面前各种污言秽语的男人，下一秒就在众人的惊呼中直接飞了出去。
是有人直接用精神力将那家伙甩了出去。
男人的脸着地，鼻血在光洁的地面上倏然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紧接着，那场打脸戏中的其他小跟班也纷纷飞了起来。几个人砰砰在宴会厅正中心摔成一团，鼻血与摔掉的牙齿齐飞，惊起一片哗然。
“陆，陆少主？”
“等等，陆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有话好好说，这是中央慈善晚会，请少主您冷静点……”
……
混乱的场面中，江离抬起眼帘，隔着人群，一眼便看到了双手环胸脸色铁青的高大少年。
陆星野甚至都还没有来及换上晚宴应该穿的正式礼服，身上的外袍松松垮垮地，上面有个小标签，写着“中央科学院研究个体编号：287369”的字样。
他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显然，陆星野是直接从科学院径直赶到水晶塔的慈善晚宴中来的。
而江离刚看向他，陆星野便像是察觉到了一般骤然回眸，漆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江离身上——
江离的神经瞬间跳了一下。
“阿离——”
果然，就在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陆星野直朝着自己而来。
没等江离想出应对之策，他就被人一把抗在肩头。
“我找你有事。”
陆星野硬邦邦地说道。
紧接着，便直接扛着江离，大步离开了陷入一片混乱的宴会厅。
*
好消息是，一直到离开宴会厅，江离也没有听到剧情偏离的提示。
而坏消息是——
就算是高级官员也必须要得到许可后才可进入的水晶塔里，陆家却有专属陆星野的特定房间。
江离被陆星野一把推进了那间房间里。
“陆星野，你……”
你在干什么？
江离刚开口，就被面前少年一脸凶狠直接按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
很显然，陆星野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给江离造成了多大麻烦。
他瞪着江离，神色异常愤恨。
“是看你那位没有用的‘丈夫’吗？”
江离：“……”
“他不会来的。”
陆星野声音沉沉说道。
听到这里，江离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江离忍不住问。
他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才问了这么一句，可陆星野看上去，却莫名其妙变得暴躁了。
“你担心他？”
少年冷冷反问道。
“额……”
没等江离回答，陆星野倏然开口：“只是说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
“那天你还在医疗部里休息的时候，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一边说着，陆星野的表情就愈发变得阴森扭曲。
“而且，他对你也对你……对你……动手动脚了对吧？”
说到“动手动脚”这个词时，陆星野看上去连牙缝里都在冒黑火。
“当时你明明正在假扮江绮吧？他一个已经结了婚的老东西，却还贼心不死对你下手了？这种恶心的家伙，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听到这话，江离心头一动，执行员挑了挑眉梢，神色奇异地盯住了陆星野。
“你知道那天在医疗部里的事情？”
那天在医疗部里发生的真实情况，江离有自信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所有的监控，所有的生理数据，他都让系统帮忙清理过了。
江离的问话出口，陆星野顿时应道：“我当然知道！你就是对他……对他也做了对我做的那些事情，难道不是吗？”
陆星野的语气相当肯定。
虽然，就连陆星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像某种强烈的直觉却告知了他一切——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符合逻辑，但他就是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当他被迫离开江离，被困在中央科学院接受检查时。那个卑鄙下流恶心的男人便趁虚而入，并且在江离这里，得到了并不应该有的奖赏。
江离深深凝视着陆星野此刻愤恨到近乎扭曲的表情，沉默了半晌后，幽幽地开口道。
“既然你的直觉那么准，你也应该知道呀……”
青年声音无比温柔，无比坦然，但说的每一个字，落在陆星野的耳朵里，都是那么的残酷。
“首先，楼平章并没有错认我，他知道我不是江绮而是江离。”
陆星野动作倏然一僵。
“其次，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是他的法律上伴侣。嗯，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吗？他是我的‘丈夫’。”
说到这里，江离轻笑了一声，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陆星野黑如锅底的脸色。
“说起来，他冲过去找我确认情况，看到那天晚上我为了安抚你而留下的痕迹，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很配合的人了，陆星野，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啊，当然，如果你介意我在你的医疗部里头跟他有了一些近距离的亲密接触，那我现在可以向你道歉——”
话说到这里，原本像是暴怒小狗般龇牙低吼的少年，就像是被自己最爱的主人兜头泼了一大盆冰水，整个人都彻底冻结在了原处。
沸腾到连五脏六腑都要融化的怒火凝在胸臆之间，平白引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刺痛。
而陆星野不知道，此时就连江离脑子里的系统，在看到他如今神色后，忍不住紧张地跳了出来。
【小江？你这是在干什么？陆星野本来就是个不稳定角色你怎么还这么疯狂刺激他啊，你不怕他又疯了？】
可江离却并没有回应系统。
陆星野的眼眶周围泛起了一圈红痕。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看上去似乎是哭了。
“你……你也让他配合你演戏了？”
江离点了点头。
陆星野的喉结剧烈滚动着，未开灯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只有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黑暗中响起了少年沙哑的声音。
“那种东西对你一点都不好，他不过是利用你往上爬而已，就算他现在听你的话，以后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把你丢开的。可我跟他是不一样的，我……”
江离打断了陆星野的告白。
“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改嫁’的打算。而，我可从来没有向你承诺过，我的计划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年长的青年残酷而又温柔地，继续刺激着身上的少年。
果不其然，在江离的再三刺激下，陆星野喉管中渐渐溢出一缕腥甜。
江离也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神色一怔。
落地窗将窗外夜色纳入房中，江离凝神看去，无比惊讶地发现，陆星野的脖颈处有几缕血线，正顺着他脖子上的漆黑项圈的边缘缓缓落下。
“你这是怎么了？”
江离蹙起眉头，不由问道。
陆星野的回应却异常冷硬：“……跟你说了你难道还会心疼我吗？”
江离听得差点一抬手再给他一巴掌好让他冷静下来，然而手举到一半，他又不太自在地重新放回了手。
没有再过度刺激陆星野，江离直接戳起了系统询问情况。
【陆星野的伤？原著里没有写呢……等等我偷偷连一下中央主脑的记录好了。】
系统回复到，而几秒钟之后，江离从它那里得到了答案。
原来陆星野每次失控被运回中央科学院进行检查时，身体里设置的各种禁锢程序都会被重新设置一遍。
而考虑到他的强大杀伤力，中央主脑设置在他身上的最强的一道程序，便是扣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说是项圈，但实际上那是一根非常强大的神经拘束装置，内置微型高爆炸弹，在陆星野彻底失控时炸弹只要启动就能把少年的头颅直接炸成一团肉酱。但也因为神经拘束装置直接与陆星野神经相连，每次换项圈时陆星野都相当于做了一次大型外科手术。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在科学院再休息好几天等项圈造成的外伤痊愈啦。但他意识到你来了之后就直接跑出来了。再加上情绪一激动，自然就开始飙血了。】
江离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
其实也还是会心疼的。
似乎有个声音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
而就在他正准备斟酌着准备编点哄人的话，把已经刺激到位的少年哄回来时，原本紧闭的房间门外却轰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伴随着密码锁在枪声中噼啪作响的故障声，原本紧闭上锁的房间门赫然重新开启。
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撒入房中，正好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江离，还有那伏在青年身上的陆家少主身上。
“咔——”
能量枪瞄准时的脆响响起。
陆星野眼睑处肌肉微微绷紧，冷冷瞪向门口的楼平章——楼平章的枪口正对准陆星野。
而与此同时，陆星野的机甲也自行催动，将枪口对准了楼平章。
“陆少主。”
楼平章表情冰凉。
“还请您自重，我的‘夫人’性格比较胆小，您这样鲁莽行事，很容易惊吓到他。”
男人声音森然。
而陆星野也在此时用淬了毒一般的目光直视着楼平章。
“哦，是吗？”少年用几乎跟楼平章一模一样的语调回应道，“楼指挥官什么时候这么爱护他人了？我还记得当初阿离来我家时，你可是亲自把他送到飞行器旁边的……”
……
“好了，停。”
江离长叹了一口气，他搓了搓脸，咬着牙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让楼平章和陆星野起冲突绝非江离想要看到的场面，加上理论上来说原著中这段剧情确实是江离和楼平章的感情线，在这时江离立即就有了决断。
“你脖子上的伤需要有人进行处理。”江离转头看了陆星野一眼，跟之前冷酷的模样不同，在这一刻他的声音里忽然又透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担忧与关切。
“……你先回中央科学院把伤口包扎好。至于其他的，我们之后还有机会再说，好吗？”
话音落下，江离想了想，忽然伸手轻轻揉了一下陆星野的头发。
“听话。”
他轻声道。
然后，那暴躁到仿佛随时能咬人的少年，倏然间便在房间的暗影中凝成了一尊不知所措的塑像。
*
江离本以为楼平章会直接带着自己离开水晶塔。
未曾想男人却坚持让他回一趟宴会厅。只不过，在回去的路上，走在江离面前的男人异常沉默。
“怎么了，你生气了？”
江离看着男人的背影，皱了皱眉然后问道。
楼平章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瞬后才回过头来，神情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顿了顿，他忽然补充道，“我只是有些愧疚，我没有按时赶到现场，才让主人你被那种……那种东西扰乱了计划。不过请您放心，我已经把事情弥补好了。”
听到这里，江离有些愣怔。
确实，在剧情想中，楼平章需要出现的时候，是陆星野忽然出现接替了打脸戏份。
不过因为系统也没有发出剧情线偏移警告，江离便也没有太在意。
可现在楼平章说什么自己已经把错乱的剧情补救好了？这又tm是怎么回事？
而等江离下楼回到宴会厅时，他才意识到楼平章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说陆星野带他离开时，这场慈善晚会已经乱作一团，那现在，这里完全就是一场灾难。
在轻柔的音乐身中，身处高位的众人却都是脸色铁青，噤若寒蝉。
隶属于军部的医疗小队如同繁忙的工蜂，正在场中来来回回。
“痛……好痛……”
“救命……”
“救救我……”
……
之前还在江离面前大放厥词然后又被揍翻的炮灰们躺在地上，早已没了人形，神志不清中，依旧会因为方才经受过的巨大恐怖而哀哀直叫。
地面上有血。
而江离可以肯定，陆星野带他离开时候，地上的血迹绝对没有这么多。
青年的眼瞳微微缩紧，看着那些人在地上哀嚎不已，却一直到楼平章亲自到来之后，才被人放上担架从宴会厅里抬出去。
然后，他便听见楼平章在自己耳侧轻声道。
“抱歉，有些事情之前被那家伙绊住了，不过你发给我的剧本里要求我好好教训那些对你出言不逊的人，我还是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陆小狗对楼小狗：给，你的绿帽。
楼小狗冷笑一声：不，是你的绿帽。
江老板（忍无可忍）：别吵了！是你们两个的绿帽！

第57章
楼平章解释完后，便神色淡淡看向场中的其他并未卷入这场风波中的人。所有人在看到江离和楼平章下楼时都变了脸色。
这一刻，他们都认出了江离，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有胆子在那卑贱的克隆体面前再提及任何与暗网直播有关的只言片语，甚至当江离和楼平章“夫妇”再次现身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默默退了一步。
看到眼前场面，江离实在忍不住抚了一下额。
“倒也……没有必要这样。”
他头痛万分地说道。
可楼平章却理所当然地回应道：“当然有必要。”
他垂眸专注地凝望着身侧的青年。
“我希望让你知道，那个疯子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做到，而且，我可以完成得更好……”
江离一怔。
而也就在这时候，江离脑中虚拟屏亮了起来。
他收到了全新的原著剧情。
点开一看，只见马赛克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里头大段大段的剧情。
只见里头写道，在慈善晚宴上忽然展现出极度狂妄铁血的一面后，楼平章的强势终于引发了世家大规模的不满。
树敌众多的他纵然有着军部作为靠山，终究是有所疏漏。
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他被人袭击重伤昏迷。
而随着楼平章的昏迷，江离也失去了来自于“丈夫”的庇护。
眼看着江离快要被人找准机会弄死。
那看似脆弱而怯懦的青年，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
原著——
【这是一个浓墨极黑的雨夜。
瓢泼大雨以骇人的气势冲刷着第一星区的一切，激烈的雨滴在地上击出一大团一大团微白发灰的水雾。
在所有人都已沉睡的凌晨，一辆通体没有任何标示的全黑悬浮车在瓢泼大雨中缓缓驶入了陆家。
然后没过多久，一名神色肃穆的管家避人耳目地领着一名周身包裹在黑色外套中的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陆星野的房间门前。
“少主。”
管家弓着背站定，小心翼翼地向房内那人禀告道。
“他来了。”
……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星野淡漠的声音传了出来。
“叫他进来。”
金属门随即缓缓滑开。管家并没有走进房间，而是往侧退了一步，将路让给了那位衣摆下缘依然在滴答滴答淌着水的人影。
“你可以进去了。”
管家示意道，目光不经意掠过那人。
也许是因为周身都已经被雨水浸湿太过寒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感到了畏惧。
那人的身形正微微颤抖着。
管家神色如常，可眸底还是掠过了一丝微沉。
“……楼夫人。”
他最后补了一声称呼。
听到那声“楼夫人”，脸色苍白的青年身体晃了晃，但下一秒又强撑着站定。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便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金属门内。
陆星野正躺在床上，用手支着下巴冷冷地看着他。
他没穿睡袍，即便是半夜被人吵醒看上去也毫无睡眼迷梦之意。
就像是懒洋洋休憩的猎豹一般，他舒展着自己健硕修长的身躯，然后朝着江离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江离。要知道，我的起床气向来是很重的，更何况你还是在这种时候吵醒我。”
滴答……
滴答……
滴答……
……
江离站在远处沉默了一瞬，冰冷的雨滴在陆家少主奢华的卧室地板上汇集成了一小团透明的水洼。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阴影中陆星野阴鸷面庞上狭长上挑的眼愈发显得锃亮渗人，见江离不说话，他微微眯了眯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想要干什么？”他又问道，“总不会是要我来救你那个现在还在抢救的废物老公吧？听说军部已经打算放弃他了？唔，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行。”
提及楼平章，少年神色中难掩厌恶。
“还有，我马上就要跟江绮结婚了，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知道避嫌不要来招惹——“
“陆少主。”
陆星野的话忽然被江离打断了。
青年慢慢地走上前来，声音是微微有些哑。
“我不是来求你救楼平章的，恰恰相反，我想求你的是……我希望你能帮我杀了他。”
“哈？”
陆星野明显地愣住了，甚至在那一刻他本能地开始戒备起来。
即便一直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名克隆体的消息，但3S级别的精神力总是会让他不经意地捕捉到江绮那边传来的崩溃尖叫。
他很清楚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楼平章是如何在各种攻击下，密不透风地护着自己那早已被外人玩弄到烂熟的妻子。
可现在，被那家伙护着的人，却亲口对他说要杀了楼平章？
这种愚蠢的试探，江离难道真的以为自己会上当？
陆星野在心底讽刺地想道，然而，他的心脏却在听到那声请求后，极为不争气地开始怦怦跳动。
“你是在开什么玩笑——”
少年的声音变得有些粗野，但下一秒，便戛然而止。
浸透了雨水的布料异常沉重，从人身上落下时候在地上拍出了一声闷闷的簌响。
“我身边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作为交换。”
江离抬起脚踝，跨过早已浸湿的外衣。
他垂着眼帘，轻声对陆星野说道。
早在江离脱下衣袍的瞬间，陆星野便呆在了原处——在青年看似古板厚重的漆黑衣袍之下，他什么都没有穿。
窗外隐有雨声传来。
幽暗的光线中，江离雪白的身体，让陆星野莫名地想到了正在深水中缓缓游曳的白鱼……
一股奇异的，黯黯沉沉的蜜香缓缓从那人湿润苍白的皮肤下方散发出来，如同开到荼蘼即将从枝头整朵坠落的花，又像是已经熟透即将腐烂的果实。
丝丝缕缕的香气浸透到肺里，会让人隐隐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像是缺氧一般必须要好好地，有意识地加重呼吸……
“……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这具身体。陆少爷，你试过的。”
“你是喜欢的，对吧。”
床垫忽然往下沉了沉。
等注意到的时候，陆星野才发现江离已经慢慢朝着他伏下身。
青年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腕，将陆星野布满枪茧的手，慢慢抵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不应该是这样。
陆星野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发出严厉的警告。
他喜欢的人明明是江绮，而且他们的婚约明明就在不久之后就要彻底定下来。
最重要的是，陆星野很清楚江绮比任何人都要厌恶江离。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不，他绝对不可以——
然而陆星野的身体却像是用了自我意识。
在碰触到江离湿润冰凉的皮肤那一瞬间，那沉甸甸的蜜香轰然间在陆星野的肺腑间弥散开来。
他不受控制地，狠狠地将青年直接压进了自己的怀抱，然后他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肩头。
“唔……轻点。”
青年在他齿间轻颤，然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陆星野抬起头时，刚好看到，在床帐落下的暗影中，江离深紫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一丝冰凉的笑意，轻轻荡了一下。】
*
看完了原著新剧情后。
江离：【……】
系统：【……】
半晌，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系统战战兢兢的声音打破了。
【那个，小江啊，那个病毒好像真的是花区的风格……嘶，这种剧情，你确定要推吗？】
江离：【呵。当然要推咯】
青年幽幽说道。
【毕竟这可是“病毒”精心撰写出来的桥段呢，不推不会让它失望吗？】
虚拟屏上信息流在江离那一声冷笑中打了个颤。
系统小心地打量着江离，总觉得自家执行员这时候笑得有点……有点恐怖

第58章
从理论上来说，江离作为执行员，在面对可能感染整个小世界，甚至篡改剧情的病毒时，应该抱有强烈的警惕之心才对。
毕竟小世界的存在与执行员息息相关。
每一个员工在入职穿书局之前都会接受冗长枯燥而严苛的专业培训。在培训中，所有人都会被再三警告，绝对不能让小世界崩塌。因为一旦小世界毁灭，而执行员未能及时脱离，他们的灵魂便会随着小世界一同涣散，最后化为混沌的一份子。
那是比死亡还要彻底的纯粹“消亡”。
然而在这个小世界里，也许是出于直觉，也可能是作为社畜太久想要毁灭世界的欲望被挖掘……江离有些惊奇地发现，自己对“病毒”完全无法生出任何抵触或者厌恶的情绪，甚至他对这位病毒朋友为何要入侵和掌控这无聊狗血小世界的动机还颇为好奇。
可以肯定的是，到目前为止，江离已经亲身接触到了好几位被病毒感染后的个体。
陆星野，楼平章，应该还有上一个世界的陆九。
若以那种特殊的xp作为识别特征的话，他们应该都是病毒感染后产生的特殊切片。
幸好，从他们的表现来看，病毒在小世界里并非无敌的存在。毕竟，江离偶尔还能接收到穿书局发来的正常剧情。
而从他在浴室里试探系统时候察觉到的异常来看……穿书局依然在用另外一种特殊的方式，阴冷而严密地监视着小世界的一切。
考虑到这些因素，江离只能装作无事发生，静观其变。
不过，他还是非常容易就试探出了这位病毒朋友在篡改剧情方面的特殊癖好。
好吧，恐怕连楼平章和陆星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有着改变世界走向的能力。
但那种改变剧情的能力想要发动却并非他们主观可控的。
在江离看来，剧情的修改更像是普通人做梦的机制。接受到外界刺激后，切片们便会通过潜意识对剧情进行篡改。
江离之所以能确定这一点，自然是因为，他现在收到这份剧情……正是他在水晶塔里有意在陆星野面前强调了自己与楼平章的关系后收到的。
而新剧情里，楼平章很快就会“身受重伤”，提前下线。
而江离相信，若是他在楼平章面前展现出对陆星野的特别偏爱，恐怕陆星野在后续剧情里也会受到类似的待遇。
……
想到这里，即使是老油条如江离，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的，不要随便给我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啊……”
他小声地嘀咕道。
*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当江离向楼平章安排完接下来的剧情后，本来在他面前格外谦卑恭顺乖巧的生物操控系统，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逆反。
可以让中央军部的众人噤若寒蝉退避三舍的煞神，这时候却绷紧了身体，露出了相当焦躁的神色。
“我，我不同意……不行，这太不合理了！”
楼平章本来正在给江离端茶，听到自己接下来的戏份后，茶碟落在桌面上时候发出了清晰的“咔嗒”“咔嗒”声。
看得出来，克隆体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只可惜，没成功。
“明明知道自己有需要保护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坠入危险之中？这剧情一定有什么问题！”楼平章的声音有点哑。
“慈善晚宴上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可以向你保证，世家的那群废物不会对我们两人的造成任何影响——对了，剧情还要求你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妇一样，委屈自己住到陆家去？这太可笑了。”
“咳，那倒是无所谓啦，反正陆星野现在跟我也是演戏搭子……”
江离慢吞吞说道。
然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楼平章气急败坏地打断了：“陆星野那种连毛都没有长齐的家伙，怎么可能照顾得好主人？他知道你每天喜欢吃什么吗？他会帮你熨衣服吗？主人你又要假扮江绮，又要走‘江离’的戏份，这么忙碌的行程，他知道怎么安排你的饮食起居吗？！”
唔，其实毛还是长齐了的。
江离支着下巴看着面前如同困兽般走来走去男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小江啊，楼平章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脑海中倏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我怎么觉得，他的这种表现，嗯，太反常了。我之前听说有的生物操控系统为了增加服从度会在构架中增加犬类因子，楼平章这个该不会被过度激活了吧？】
在面对江离时楼平章怪异的反应，甚至连迟钝如电子生物的系统都察觉到了。
【说起来，最近系统商城在打折，要不然我们再买个新的系统塞进去吧，活动价的系统都没有什么毛病，在服从度上肯定比你现在用的这个强……】
要是系统早一点这么开窍，江离当然是欣然应允。
可现在他也只能心里叹一口气。
【不用了。这个小世界都快推完了，不用再浪费积分了。】
他含糊的打了个哈哈，同时还在心底自我检讨了一下。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迟钝了？正常的丧尸类生物操控系统怎么可能像楼平章这么……这么具有自主性格？
而他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
直到发现“楼平章”的系统就跟原著剧情一样已经被病毒感染，他才后知后觉情况不对。
现如今，本应该一个指令一个行动的系统，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妻子即将被情夫抢走的可悲丈夫。
不过一想到这是病毒感染后产生的效果，江离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格外微妙。那位病毒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让自己的分身表现成这种模样？
但下一刻，江离又回想起被病毒感染后，这群切片在xp上的特殊表现……
江离忽然就觉得，楼平章现在的样子其实已经挺正常了。
“好了，别焦虑啦，别忘了，你的身份，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设定而已。”
江离无奈地宽慰起了楼平章。
“难道你们的系统内置的行为模式里除了分离焦虑之外还有吃醋么？”
青年随口调侃道。
“你再这样下去我可真的要换个系统来干活了。”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后，楼平章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男人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一般，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客厅里，他死死看着江离，瞳孔漆黑，黑得宛若枯涸已久的深井。
他的嘴唇很轻很轻的颤栗了一下，神色异常古怪，甚至隐隐还透着些许疯癫。
“没有……在我的内置系统里头并没有所谓的，吃醋……”
吃醋描述的是一个人，对于自己所喜欢或者爱的人对其他人亲近时候，而感到不悦或者不满的情绪。
可楼平章却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
他甚至都不算是人。
就连“楼平章”这个名字，也是他顶替了小世界里另外一个早已消失的角色而得到的。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份系统商城里的商品而已。
“我会听从主人的指令，”楼平章的胸腔不住起伏，他抓了一把头发，竭尽全力维持着应有的冷静，“请您，请您不要换掉我。”
江离抬眼看向此刻的楼平章，眼皮忽然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绝望的神色与心灵深处一道异常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长官……我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我真的能算是您的狗吗？”】
【“若我是长官您的狗，为什么……为什么您那么容易，就把我丢下了呢？”】
似乎也是一个高大而凶悍的家伙。
说话时却总是不自觉的佝偻起身体，似乎这样做就能维持住他在江离眼中跟往昔一样弱小可怜的模样。
明明已经是那么大一只的凶兽了……
却还是那么爱哭……
……
江离皱了皱眉，心底一股刺痛倏然掠过，然而等他再去回想时，大脑中依旧是一片熟悉的空洞。
啧，该死的失忆。
江离在心底再次诅咒了一遍穿书局。
此时的楼平章已经准备离开了，男人背脊挺直，身形高大，然而周身萦绕的气息却格外灰暗，看上去像是已经彻底认命。
“过来。”
江离对着那个神色狼狈的男人，平静地命令道。
听到江离平静的声音，楼平章脚步一顿。
在原地站定几秒钟后，男人才木着脸一点点靠近江离。
“主人是生气了吗？”
克隆体垂下眼帘，小声地问道。
但他却并没有得到江离往常惯有的温和安抚，恰恰相反，他耳畔响起了江离略显冷酷的吩咐。
“跪下来。”
说话间，江离用脚尖轻轻抵住了楼平章的膝盖。
男人大腿上的肌肉因为那温热的触感倏然一颤，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沙发旁——一如一具听话顺从的生物操控系统应该做的那样。
“我刚才有些系统错乱，导致了失态，请主人您原谅。接下来我会听从您的安排，完成剧情——”
“抬起头来看着我。”
楼平章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有些颤抖着抬起了头，然后便撞上了江离深紫色的双瞳。
青年正用一种奇妙的目光打量着楼平章。
然后，他轻轻抬起了男人的下巴，在他耳侧轻笑着说道。
“我对你是不是太过于宽宥了？已经开始学会用这一招来以退为进了？”
楼平章胸口微微一痛，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很抱歉——”
他正待求饶，可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微凉的触感从自己额角一碰即去。
刚才……
是江离……江离吻了他的额头？
楼平章的瞳孔瞬间缩紧，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仿佛不小心跌入了某个充斥着甘美幻想的甜梦之中，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怕自己下一刻便会因为过于激烈的心跳而被迫从这梦中惊醒。
江离挑起眉梢，对着楼平章轻笑了一下。
“我喜欢听话的孩子。”执行员仿佛没有察觉到楼平章一瞬间变暗的眼眸，他温和地在男人耳侧补充道，“所以，想要得到奖赏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懂了吗？”

第59章
陆家
机甲训练场——
“砰——”
伴随着剧烈爆炸声，一道精悍人影骤然从腾起的火光中一跃而出。
巨型拟态对战机器人他身后化作一团团喷涌而起的焰火，然后轰然倒地，化作一片四散开来的碎片。
【您本次模拟训练强度为：S级】
【攻击强度：S级，比上次记录增加9％】
【攻击速度：S级，比上次记录增加8.2％】
【防御强度：A级，比上次记录增加12％】
【策略应用能力：A级，比上次记录增加14％】
……
机械的播报声从内置耳麦中传出。
紧接着，一连串的数据浮现在训练场的屏幕上。这一次的训练，他在攻击速度和强度上都创下了新纪录。然而，面对自己的全新训练记录，陆星野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没怎么理会智能系统的结算播报，他目不斜视地从训练场中径直走出。
“滴答……”
几道血痕沿着他背脊上深可见骨的伤蜿蜒流下，空气中漫起一阵淡淡血腥味。
陆星野这一次选择的模拟强度堪比同时对战二十个单位的深渊生物，受伤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看到陆星野身上的伤，一直等在训练场边的医疗部众人皆是心中咯噔一下，同时暗道：完蛋了，又要开始了。
心中嘀咕归嘀咕，但眼看着陆星野靠近，训练有素的医疗部人员还是快步上前，将自己家少主稳稳围住。
陆星野皱了皱眉，直接转过背，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现在他们面前。
“治好它……” 少年冷淡地说道，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不要留疤。”
全然没有理会医疗部全体成员瞬间变得格外古怪的神情。
……
所有医疗部的人员都可以发誓，就在不久前，陆星野还不是现在这样的。过去十八年，陆星野完美贯彻了身为生物兵器的自我追求。少年对自己身上的伤完全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只要没死就行。
即便是半身焦痕从训练场中爬出来，陆星野只要觉得治疗可以让他基本活动，便会默默地回去继续格斗。
……
但现在，陆星野对身上这些在往日只能称得上皮外伤的伤口，却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重视。
就算是在无可避免的情况下受了一点小伤，陆星野也会神色大变。
他甚至会中途退出训练，并直接要求医疗部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对他进行修复。
记得第一次被陆星野紧急召到训练场的时候，医疗部的人都吓傻了。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严重的状况，才会让他们的少主如此紧急地召唤他们。结果到场之后，他们才发现陆星野所要求的只是治疗皮外伤。
明明精神上的震荡和内伤都更严重，可陆星野却异常在意身上那些无足轻重的小疤痕。
再后来，就是第二次，第三次……
到了现在，医疗部的人也就麻木了。
熟练地为陆星野敷上凝胶，再用治疗仪进行疤痕的缝合与愈合，陆星野身上原本看似恐怖的伤痕很快便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白痕。但即使如此，陆星野依旧不满意。
他盯着身上的浅浅白印，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些疤痕不能再淡一点吗……现在，它们看上去很丑。”
陆星野一字一句地说道。
“咳咳——”
医疗部目前的主管，陆家的首席治疗师不由发出了几声干咳。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路星野口中听到这样的“抱怨”，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向陆星野解释起来：“皮肤的角质代谢是需要时间的。少主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不会对你的行动有任何影响，但疤痕的消失却需要角质自行代谢……即使我们已经使用了最好的手段，在第一时间为你治疗了伤口，但这些疤痕确实要等到几天后才能完全退去。”
而且，这些淡淡的印子，跟你之前身体的惨状比起来，明明就是毛毛雨而已好不好——
如果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陆家少主，治疗师早就已经掐着他耳朵咆哮出声了。
作为多年以来一直负责陆星野外伤治疗的治疗师，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前，陆星野的身上还是伤痕累累。
在中央星区里，跟陆星野同年纪的男生们还在忙着准备一年一度的统考，期待着上学和未来的恋爱，而他们的少主，却早已在战斗中度过了大半人生。
再加上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极度漠视，无数伤痕重叠起来，使他的身体看上去几乎只能用破破烂烂形容。
可现在，被医疗部成员包围的陆星野，身体却称得上完美。
经过一段时间的密集治疗后，陆星野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早已淡去。就算还留有一些白痕，也在日夜两次的护理下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如今出现在医疗部成员面前的躯体，就像是由远古时代的顶级雕塑家，用白银和大理石进行雕琢而成的，关于血，战争和死亡的神灵雕塑。
治疗师看着这样的陆星野，脑子里甚至闪现了之前从同事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他们的少主，这个在世家掌控的世界里，被称之为地下皇帝的人间兵器，就在不久前，甚至还进行了某些特殊的，全方位的，毛发处理。
治疗师表示可以理解，但他确实……大为震撼。
*
陆星野自然不知道他的下属如今已经对他的种种异样产生了相当复杂的情绪。
离开训练场后，他大步走回房间。
虽然医疗团队已经再三向他保证，他身上的那些伤疤已经很淡了完全称不上有碍美观，陆星野还是慎重地脱掉了衣服，然后站到了镜子前认真观察起来。
谢天谢地，除了那些淡淡的白斑之外，陆星野暂时也找不到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陆星野依然试图摆出几种姿势，好让自己变得……变得更有诱惑力一点。
他努力回忆这自己和江离亲密接触时，哪种姿势会让江离更喜欢。
但无论怎样回想，脑海中都是空白。
因为在每一次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都处于精神过度亢奋几乎失去理智的状态，脑海中唯一可以记住的，只有江离精确而冷酷的命令，还要那种仿佛连呼吸都收到桎梏的强势控制，其他的，陆星野一点都记不起来。
嗯，就算能强行记起来的部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
而马上就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江离进行那样的“表演”。
一想到不久前从江离那里得到的全新剧本，陆星野的心跳就开始不自主地加速，就像胸口突然住进了一头迷路的熊。
陆星野心神不宁地离开了浴室，坐在床上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再次打开了通信面板。
他面无表情地问向通讯器另一头的管家：“联盟最近的天气怎么样？”
在听到熟悉的询问之后，管家凭借着惊人的专业素养，保持了声音的平静：“少主，如果您想问的是中央星区何时会有暴雨的话，根据中央主脑传来的信息，最可能的日期是一周之后，从晚上七点半到凌晨四点。”
即使没有再打开个人终端确认，管家现在也能镇定地回答少主的问题——毕竟，这已经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第N次回答同样的问题了。
似乎就是在接通了某个通讯之后，原本冷酷，默然，宛若机器一样的少主就变得行为怪异，一天询问中央星区的天气状况高达三百次。
在这之前，管家甚至以为可能有严重的深渊生物入侵，可能影响到中央新区所有人的性命。然而从少主之后的种种表现来看，管家基本上可以判定，这并非因为军事行动，而是……
“房间的装潢也处理好了吗？” 陆星野的声音再次在管家耳边响起。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答：“当然，我按照您的吩咐对卧室进行了全面的装修，所有产品都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了替换，香薰灯光也都重新设置好了。”
听到管家与之前几乎一致的回答，陆星野焦躁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就好！”紧接着，陆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慢地抬起目光看向管家。
徒手撕碎深渊生物也不曾眨眼的他，此时目光却微微有些闪躲。他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貌似平静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之前说，希望在床头柜随手可拿的地方放上一些方便进行……进行那种……活动……的用品。”
陆星野声音越来越小。
“那些你也安排好了吗？"
管家眼皮一跳，但下一秒就恢复了专业的冷静神情。
他用手狠狠地掐住了大腿。
“是的，不过考虑到少主您并未提出明确的要求，所以我擅自为您挑选了以下装备：软边羊皮手套一副，口球一副，自带消毒功能的乳环一副，穿刺用品一套……”
“停！不用说了！”在管家把列表念完之前，陆星野已经面红耳赤地打断了他，“我只是说需要一些可能会用到的用品，我没有要求你放上这些……这种过于专业的，不对，这种过分的……东西。”
看到陆星野无比僵硬的模样，管家连忙回应道：“很抱歉误解了您的吩咐，那么我将派人立刻去回收——”
“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就算了。”
陆星野忽然打断了他。
没有再去看管家的表情，他迅速断开了通讯。
再次转头时候，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头柜，然后像是被那里的东西烫到一样，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但是，几秒钟后，陆星野的目光又不自主地回到了那里。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口气，自暴自弃地抓了一把头发，然后他探出手去，一把拉开了柜子。
管家准备这些器具时显然极其专业，琳琅满目的各式用具瞬间展示在了陆星野的面前。
陆星野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些位于抽屉最深处，小心地放在天鹅绒首饰盒中的金环所吸引。
那是两枚制作精细的精美小环，纤细的金属环上挂着两枚深紫色的宝石，它们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璀璨夺目，鲜艳欲滴。而那迷人的紫色，正是江离瞳孔的颜色。
“太，太过分了……”
尽管没有人在场，陆星野还是情不自禁地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看到那些充满暗示的物品，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江离只是跟他演戏，绝对不可能会用到这些东西。他对自己这样说着，但他的视线却似乎被那个金环粘住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猛的一下关上了盒子，并将盒子放在了抽屉的最外侧。
然而，陆星野并不知道，在他心神荡漾，面红耳赤的同时，在中央星区另一侧的楼平章的住处，有一个男人突然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下来。
男人的异样太明显了，几乎马上就被江离注意到。
“怎么了？”
楼平章随即回过神来。
“抱歉，我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楼平章小声地对江离解释道。
乍一看，他的表情和动作依旧跟往常一样，冷静自若还是相当的平静。
然而实际上……
他正因为自己刚才脑子里闪过去的画面而惊慌失措。
刚才那是什么？楼平章惊疑不定地质问着自己。
他的心跳得几乎快要从喉咙里撞出来。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理由，但他在这一刻却异常鲜明地意识到，那恐怕并不是纯粹的幻想，事实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陆星野。
他竟然以自己最恶心的人的身份妄想着对江离做一些极其亵渎而污秽的事。
自己这是什么了？难道我真的故障了吗？
楼平章的心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
而在另一边江离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全新的“原著”。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江离立刻就点开了这份“原著”。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是——
【楼平章并没有如众人所想那样被人袭击，受伤到无法动弹的程度。事实上，他只是隐藏到了暗处，以退为进地与陆星野所代表的中央主脑势力进行着无硝烟的战斗。】
江离：“……”
*
在故事中，军部将没有任何靠山的楼平章捧上高位，自然也需要楼平章付出应有的代价。
楼平章需要尽一切力量，代表军部去硬刚陆星野，甚至，在有必要的时候，他甚至要想办法把对方彻底抹消。
作为中央主脑麾下的最强战斗力，陆星野一直是中央军部最为忌惮的存在，3S级别精神力的少年那具有统治性意味的恐怖战斗力，直接让本应是国家暴力机关的军部，成为了联邦政府中彻头彻尾的傀儡部门。军部不甘受到中央阻挠的控制，一直谋求着拿回政治上的主动权。
而在转入幕后之前，楼平章其实已对“江离”进行了非常妥善的安排。即便“江离”在那个雨夜并没有悄然走进陆家，并敲开了那扇大门，他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是的，虽不愿意承认，也未付诸言语，但楼平章，这个在众人眼中如同鬣狗一般贪婪，凶残，不择手段的冷酷男人，实际上早已深深地爱上了自己的妻子——爱上了那个曾经被他亲手送给别人玩弄的妻子。
*
“噗——”
看到这里，江离本来还在喝茶，却猝不及防地呛了起来。
【小江，你没事吧，这段剧情有问题吗？】
系统忍不住问道。
而江离擦了擦眼角因咳嗽溢出的泪水，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表情。
【啊，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呛到了而已。】他敷衍了一句。
包裹在毛绒拖鞋里的脚趾，却在不知不觉用力——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平日里显得冷峻寡言如楼平章这样的切片……写的剧本怎会如此肉麻。
按捺下脸颊上因为尴尬而浮起的为微热，江离定了定神，继续看向屏幕。
与最开始收到的脑残高血压剧情相比，病毒修改后的剧情风格产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
故事中的那位楼平章自然想不到，他才刚刚放出了自己昏迷不醒的消息，亲爱的“妻子”就直接投入了陆星野的怀抱。
他更想不到，昔日唯唯诺诺，软弱无能的“江离”，会那样大胆地以身体为筹码，要求陆星野对自己出手。
而且，“江离”这荒谬的要求竟得到了陆星野的允诺。
……
并不需要太费神，通过安插在陆家的间谍，楼平章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在那之后，楼平章希望陆星野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心愈发强烈，行事也愈发不择手段。
按照中央主脑的安排，陆星野本应该蛰伏，避开楼平章的锋芒。然而，这个可以轻松杀死数个单位深渊生物的生物兵器，却在江离的面前彻底溃败。
一句话总结大概就是……
陆星野彻底落入了“江离”为他设置的陷阱之中。
他在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下，真心爱上了江离，不仅是因为“江离”的肉体对他有着无疑伦比的强烈吸引，更是因为那青年身上萦绕的黑暗，绝望，还有仿佛连灵魂都几件公腐烂的疯狂。
明知自己正在被操纵，被利用，但陆星野却无法逃离。
*
这一段文字……嗯，应该是来自陆星野的“修改”。
看到这里，江离在心底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然后点了点虚拟屏幕。
“原著”再次从马赛克的蠕动中显现出来。
在接下来的剧情中，陆星野和楼平章就这样暗流涌动却异常惨烈地斗争着，最后甚至到了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地程度。
然后，在双方死斗的巅峰……
“江离”再一次见到了楼平章。
*
【就连楼平章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水晶塔顶部的餐厅里再次见到那个人。
多日不见，“江离”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恐惧他人的闲言碎语而精神崩溃的小可怜。尽管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他其实是陆星野豢养的情妇，是一个不知廉耻，甚至敢勾引本体未婚夫的克隆人。
但当“江离”出现在这群权贵面前时，没有人敢对他露出丝毫的异样神色。
青年就那样镇定自若，悠然自得的坐在桌旁，仿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片腐朽而又光鲜亮丽的权力之海。
明亮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在了窗边纤细的身影上。
金色的阳光一切都显得明亮惬意，然而江离的脸却始终显得暗淡。他瘦得太厉害了，眉骨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江离”面前摆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在杯外渗出了丝丝的白雾。
虽然身处人群之中，然而他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却像是从现实中割离了出来，显得那么寂静，冰冷，毫无人气。
没有人敢于挑衅“江离”，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他。
然而，楼平章却在此时大步朝着江离走了过来。
陆家的护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闪现，“江离”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下一刻，被包裹在军装中，神色冷峻的铁血军官便直接拉开椅子，坐到了江离面前。
没有人说话。
在法律上，他们依然是紧密相连的伴侣，两人只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静坐在那里，却仿佛横亘着一道天堑。
“你最近还好吗？”
最先打破寂静的人是楼平章。
听到他的话，江离这才缓缓抬起眼帘，他凝视着楼平章，片刻之后他才勾起嘴角笑了笑。
很难看出来他笑容里蕴含的究竟是愉悦，亦或者是嘲讽。
“我其实过得很好，不过……你看起来似乎状况不佳。”江离轻声道。
他说得没有错，楼平章此刻的确看上去相当糟糕。
男人形容狼狈，眼底有一团浓重的乌青。
然而，明明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切都跟江离息息相关，他此刻的神色却比往日更显温和。
“陆星野并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男人淡淡地说道，他咳嗽了两声，擦拭嘴角的手绢上有一丝暗红的血迹。
看到这一幕，江离瞬间感到一丝烦躁。
楼平章并未对他发怒，没有诅咒，没有恶毒的辱骂。
相反，在这一刻，男人竟然如同一个温和的兄长般，向“江离”提出了种种建议。然而，他越是这样，“江离”就越是感到憎恶。
“楼平章，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为了弄死你，可花了不少心思。”
“江离”并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痕迹。
确实陆星野对他有求必应，然而在床上的时候，那个少年……
也确实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疯狗。
江离肯定楼平章看见了那些痕迹。
他看到男人的瞳孔缩得如同针尖一般，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尖锐的杀意。
但就在下一秒，那杀意却消退了。
楼平章的声音沉稳平静，一如往常。
“如果你不想被欺辱，不想过你不想要的生活，那你就得不择手段往上爬，这不正是我之前告诉你的吗？……你现在做得很好，我并没有理由生气。”
……
“啪——”
巴掌声打碎了场中的静谧。
江离抬起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当他再次看向楼平章时，看到男人脸颊上鲜红的印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猛地站起来，给了对方一巴掌。
“你真让人恶心。”
江离对着楼平章一字一句地说道，然后他猛然推开椅子起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灼热的目光，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人始终深深地看着他，但从始至终，江离都没有回头。】
*
看到这里……
江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是巴掌？】
系统也在他耳边嘀咕了起来。
江离无语：【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又是巴掌。】

第60章
可惜的是到了最后江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楼平章这种对耳光的特殊癖好究竟从何而来。
似乎就是在江离收到那份让他哭笑不得的全新原著那天开始，楼平章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得很是怪异。
有的时候，他看着江绮的眼神，就像是被主人莫名抛弃的老狗。
而有的时候，那种眼神又像是那种所有财富都即将被掠夺一空的恶龙。
总而言之就是又凶残，又可怜，又执着……
【它该不会还惦记着你的大耳瓜子吧？】
系统胆战心惊地在江离耳畔提醒道。
【小江啊，实在不行，我们还是买个新的塞进去吧，别在乎这点小钱，越是快到结尾越不能大意。】
因为病毒剧情自带的推进福利，江离现在已经非常轻松地把故事线推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这就意味着，这个小世界即将结束。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到结尾，系统就越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轻飘飘的，特别不实在。
可真要系统详细解释这种恐慌感究竟从何而来，它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说剧情后半段基本上都已经被病毒感染了，可上级发过来的剧情线完成提示却不是假的。
只要能成功完成这个小世界的任务然后登出，他们自然能拿到应有的结算。至于病毒本身，穿书局这么成熟的机构了，当然另有员工可以对它进行处理……
【啊，不至于不至于。】
江离却没有察觉系统隐晦的担忧，青年揉了揉太阳穴，尴尬地敷衍了一句。
他可不敢跟系统说，若是猜得没错的话，就算是真的把楼平章体内的系统换掉了，再次苏醒的那位“楼平章”十有八九也会跟现在差不多。
好在没过多久，楼平章就自己把他之所以变得如此焦躁的原因递到了江离面前。
那是在故事设定中，他即将遇袭的前一天。
江离还舒舒服服裹着毯子在自家客厅里吃着蛋糕唱着歌，大门倏然打开，一身军装的男人周身寒霜，径直走到了江离身侧。
“主人。”
他声音很哑，指关节上有些许破皮——看得出来，在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发泄过一遍情绪了。
“嗯？”
“我希望您能看看这个。”
楼平章小心翼翼地将一份报告递到了江离的面前。
“这是……”
江离翻看了一下，随后就发现报告地内容是陆家这段时间的全部物资采购清单。
好吧，虽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物资清单，但是能够从陆家搞到这么详细的讯息……楼平章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可江离看着清单却有些茫然，他迷惑地看了看楼平章：“这是干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
而楼平章一看到江离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心爱的主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份清单的重点究竟在哪。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心底不断翻涌的毒怒之火，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清单上的几行并不起眼物资。
“这是陆家管家以私人名义从第一星区上层内部某些特殊的‘供应商’那里采购的‘东西’。从价格以及选购物品的内容来看，这绝非是管家自己的嗜好。”
楼平章盯着报告的眼瞳中几乎要冒出致死射线。
“根据我所搜集到的资料，这段时间那名陆家的私人管家一直在购买类似的东西。他也曾经不小心透露过，这是来自于陆家少主，也就是陆星野的私人命令。”
江离：“额……”
“很明显那家伙……对您有着非常……非常龌龊的心思。”楼平章额角处的青筋不停跳动着，“我希望主人您能够对陆星野报以警惕之心，他绝非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莽撞无害。”
最后一句话，男人完全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主人能再次考虑，这段剧情是否能用另外一种方式进行下去。”
他硬邦邦地补充道。
江离在楼平章的提示下很快就看清了那行被着重标识出来的物品——
【哇，他这次准备得还挺齐全？不用我自己花积分买了！】
江离差点在自己的心底吹起了口哨，实际上，在他看来，那并不是什么太出格的小玩具。
无非就是鞭子，手铐，口球，外加一些不易展现在人前的部位上所使用的装饰品而已。
严格说起来，这些东西甚至都只能称得上是入门级。
然而，即便是入门级用的道具，却已经足够让楼平章陷入抓狂了。
【明明他自己也是这种xp，他到底是在抓狂什么啊？】
江离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然而抬眼看到楼平章此刻表情，江离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用太担心这个。”江离柔声安抚道，“请放心，这些东西大概率不会用在我身上的。”
听到这里，楼平章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瞳孔紧缩，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江离。
过了好久，楼平章才像是终于消化完自己听见的事实。
男人声音沙哑缓缓开口，语气十分飘忽。
“主人，你是说……”
对上楼平章那并非纯然惊慌的眼神，江离目光漂移了一瞬，他轻咳了两声，然后才坦率地直视着男人。
“差不多就是那样吧——”
江离硬邦邦地说道。
想了一会儿，他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在设定中，陆星野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过自己的这种特殊癖好，所以在走剧情的时候，也请注意帮他隐瞒。”
“这太……这太变态了。”
楼平章嘴唇翕合，在巨大的打击下只能机械式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主人您怎么能容许他这样玷污您，可恶——”
“还好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癖好。”江离轻声回应道，随即瞥了楼平章一眼。
“而且。”青年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和缓了一些，他身体微微向前倾，嘴唇凑到了楼平章的耳侧，“其实，就算是你，也应该并没有那么讨厌吧。”
听到江离带着一丝恶意的低语，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势，冷酷，令人恐惧的高大男人，却像是深夜马路上被车灯瞬间定格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
“……或者，你也可以试一下？”
江离随后又补充道。
*
几个小时后——
清洁机器人得到了指令，嗡嗡轻鸣着从静置状态恢复成了工作状态。
检测到区域内产生了新的污渍，它们轻捷起身立即进入客厅开始打扫起羊毛地毯上的一片狼藉来。
“主，主人，我先告退。”
江离坐在沙发上，从家政机器人那取下温热的毛巾，慢慢擦拭掉自己指尖残留的些许血珠，然后含笑看着楼平章如同回归丧尸模式一般，无比僵硬地离开了客厅。
【小江？】
眼看着楼平章的背影，脑海中系统发出了迷惑的声音。
江离当然知道系统才迷惑什么——
对于不听话的操控系统，以江离平时做事的风格，他实在是不应该那么温柔可人甚至称得上耐心地去哄人干活。
而那个“人”甚至只是一份生物操控系统而已，用的不满意了重装就行的那种。
【哎呀，就是看楼平章不情不愿的样子，有点担心它的状态，会影响到最后一点剧情线的推进。你自己也说了，这不是马上就快要到结尾了吗？】
江离看着虚拟屏上系统闪烁的白光，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解释道。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真实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真实原因……
是脑子里那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影子。
江离早已不记得那个人的模样
更不记得那个人的身份，来处和他与自己的牵绊……
他脑子里属于那道影子的位置早已被人粗暴的截去挖走，留下了一团空空荡荡的空白。但即便如此，冥冥之中江离还是会觉得，自己确实是很讨厌看到那种笨拙的家伙伤心欲绝的样子。
*
就像是之前江离所设想的那样，在受到了重大刺激后，他总是可以得到很多全新的病毒感染版“原著”新剧情。
这一次江离得到的“原著”中，江离直接从水晶塔回到了陆家。
尽管在水晶塔里，他毫不犹豫面沉如水，当众给军部第一人楼平章一耳光，但实际上，回到陆家以后，少年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住地发抖。
【陆家大宅里，所有人在对待江离时都依旧恭敬谦卑，有求必应。
然而，江离却依然会觉得……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是蕴含着一股难以消退的嘲讽与恶意。每当被那样的目光包裹，他都觉得自己仿佛正深陷于恶臭的泥沼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
幸好，这一次江离不用单独应付那些人若有若无的窥视。
陆家此时正一片忙乱——本应还在前线战斗的陆星野，竟然提前结束了战斗提前回来了。
江离看到陆星野时，那人的状态有些不妙。
“嗨，阿离。”
跟江离打招呼时，他身上还挂着治疗仪，而在医疗人员忙碌的操作下，少年绝大部分身体依然处于一种焦化的状态。
那惨状让江离的脚步一顿。
看到江离呆滞的模样，陆星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明明江离并没开口询问，他却主动解释起来。
“急着想回来见你，所以一个不小心那家伙的酸液喷到了，放心，死不了。”
江离盯着陆星野近乎融化的半边身体看了很久，胸口一阵难以抑制地酸楚翻涌上来，以至于慢了半拍，他才恍恍惚惚意识吗到，以自己如今的身份，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疯了吗？那么急着回来见我干什么？！”
不对。
江离想。
他应该把话说得更柔软，更妩媚，然而近乎气急败坏的责备已经出了口，江离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生硬。
偏偏陆星野却依然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模样。
“怎么，心疼我了？”
少年甚至还笑了起来。
事实上，坐在那里的人，已经很难用“少年”来形容了。
跟江离在一起之后，陆星野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个炽烈而英俊的男人，而此刻，这个男人正用一种灼热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离看。
甚至在他笑起来时，还透着几分傻气。
“受伤这事确实蠢——可我真的想你了。”
陆星野毫不犹豫地说，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而且我还有一个惊喜，想要送给你。”
他突然递给江离一个盒子。
“现在不准打开看，等过几天再看。”似乎想到了什么，陆星野连忙补充道。
“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江离轻声道了一声谢谢，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盒子上。
明明装备了强力换气设施，医疗室的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蛋白质被酸液溶解时散发的恶臭。
而即便是陆星野这样的人，在接受治疗的时候，肌肉依然在不自觉地痉挛。
江离作为一个纯粹的外行人，也能清楚地意识到，陆星野这时候应该正在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他真正应该做的事是躺到专业医疗舱里，在深眠中静静等待身体的恢复，而不是面前给自己保持清醒好跟江离说话。
“我才不要……”
陆星野打断了江离的提议，然后，他张开了仅剩的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嬉皮笑脸地向江离说。
“想要止痛的话，你让我抱一抱不就行了吗？”
听到对方的话，江离呼吸一滞。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为少年口中堪称土味的肉麻话而感到尴尬——他明明记得陆星野之前可不会说这些话。然而，看着陆星野伤痕累累的脸，江离却忽然感到一阵心软。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然后顺从地倚在陆星野身上。
“陆星野。”
“嗯？”
“你的话真的很肉麻。”
……
陆星野因为受伤而偏高的体温透过衣服的布料源源不断传给了江离。
也就在这一刻，江离恍惚间看到了一只飞了很久很久的小鸟。
那只小鸟以为自己会一直飞下去，然而在这短暂的一刻，它忽然累了。
它甚至觉得，也许它真的可以找一个地方落下来，然后休息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
原著剧情到了这里，本来就已经结尾了。
江离草草看了一眼，本来还在吐槽陆星野给自己的加戏好像有点多时……
忽然间，系统发出了一声纳闷的声音。
【咦，小江，等等我又收到了新的后续剧情！】
江离没有什么防备地直接打开了后续剧情，可当那段文字在虚拟屏上展开时，江离的神经却有些绷紧了。
……新的原著剧情里，没有马赛克。
这竟然是穿书局强行发送过来的正常剧情。
*
原著——
【就在第二天，当江离打开星网，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天前还带着伤痕冲着他笑的少年的脸。
“陆先生，有知情人士透露，您已经确立了与江家的婚约，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是否预示着陆家和江家将开启正式的家族联盟？“
”陆先生，有传言表明，您近期定制了一枚莱雅之星的璀璨戒指，这枚戒指是否象征着您正计划向某位特定的人求婚呢？”
……
印象中，陆星野似乎从来没有理会过第一星区这帮媒体的采访。
可这一次，刚从机甲上跳下来的他却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记者们将自己包围。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中冷峻阴鸷的少年，却近乎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在众人惊愕的倒抽气声中，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已经有了想要娶的人。”
“我……非常，非常喜欢他。”
*
江离不记得什么时候虚拟屏什么时候自动关闭的。
当他转过头时，他才发现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明明看到星网上的消息时候还是白天，可他根本没有印象，这一天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想，自己这时候，大概是应该心痛的吧。
然而，在他掌心之下，胸口的部分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片麻木。
“噗嗤……”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房间里有笑声。
“哈，哈哈……”
笑声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像一个笑话一样。”
他微笑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字一句地说。
“真的太好笑了。”
就在这一刻，江离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报复，所谓的绝望，其实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都是笑话。
就算是勾起了陆星野跟楼平章的斗争又怎样呢？
对于楼平章来说，自己始终是困在情感操纵中的傀儡。
而对于陆星野来说，自己也许……也许也能称得上，是一只非常受宠的宠物吧。
那个人愿意为了见自己而拼着受伤也要提前结束战斗，但同样的，男人也可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坦然地承认自己想跟另外一个人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
江离主动踏进陆家，推开那扇门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而他离开那天，也下了一场大雨。
整个第一星区繁华热闹，却没有他容身之地。
等回过神来时候，江离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栋熟悉的高楼顶部。
那是他央求贺霜带他离开后，被贺霜带来的地方。
只要一低头，江离就能认出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安全屋。
江离还记得，自己曾幻想过在这里，可以跟贺霜平静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不再受任何桎梏。然而，事实上在这里等待他的，却是无尽的地狱。
*
可到了最后，江离才发现，自己唯一可以去的地方，还是这里。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起来。
江离下意识地打开通讯，小小的虚拟屏上，浮现出了陆星野近乎扭曲的脸。
“江离，你在干什么？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耳畔响起了陆星野愤怒的质问。
江离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只要陆星野想，他随时可以找到自己。
所以……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到这里，江离强迫自己对着陆星野微笑起来。
“陆星野。”
他轻声叹道。
“这里的雨下得太大了，我想去一个没有雨的地方。”
陆星野瞳孔微缩。
“你他妈在说什么？”但下一秒，陆星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一变。
“等等，江离，你——”
陆星野似乎还想对他喊些什么。
可这时江离已经关掉了通讯器。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身体缓缓地朝着高楼下方倒了下去。
……
听说，在天堂里，是不会下雨的。】
*
“嘶——”
看到穿书局发来的“正常”原著这一段时，江离眉头紧皱，过于嫌弃而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然而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那是系统在哭。
【哇呜呜呜，江离好可怜，他怎么这么惨呜呜呜呜不是说好了追妻火葬场吗怎么到了最后还是这样啊啊这不对——】
【别哭了，没什么好哭的。】
【陆星野明明是喜欢他的啊怎么最后还是跟别的人结婚了啊啊啊……】
……
江离开始深呼吸。
【你想知道后续剧情吗？】
他忽然说道。
系统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
【你，你知道？可新的原著还没发过来啊——】
江离挑了挑眉梢。
【去的小世界多了你自然能猜出来后续剧情，反正套路都差不多。】
青年幽幽说道。
【我跟你打赌，陆星野之前说要给江离的惊喜，就是江离的真实身份大曝光。他的求婚其实就是对江离的，只是没明说出来。反正这种狗血嘛，里头要是没个不长嘴的攻就必然有个不长嘴的受，不然就两者皆有。不然也没有办法开启所谓的追妻火葬场。】
【啊？可，可是……可即便是这样，这段剧情真的好让人难受。】
江离看着哭哭啼啼的系统，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陆星野”纯粹就是把“江离”当作泄欲工具的事情。】
【说，说是这么说，可，可他后面不是还爱上……】
系统还想说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这一幕，真的很熟悉。
熟悉到系统本能地不敢再发声。
【小江，这段是正常剧情，这是不是说明，穿书局已经注意到我们这个小世界的病毒问题了啊……】
电子生物心底警铃大作，它下意识地开始另找话题。
话音落下，它就看到江离神色一凝。
【唔，是啊，说不定确实发现了什么——】
江离话还没说完，虚拟屏上忽然闪烁起一阵红光。
久违的警告声骤然响起，播报的警告化作血红的大字，在他眼前不断跳动。
【重要人物偏离既定程序，请执行员立刻进行处理。】
看到这样的警告，江离登时回神。
等等，又是谁出问题了？
江离疲惫地想道，按照以往的惯例，偏离程序的重要角色无非就是陆星野和楼平章，也正是因为这样，
当系统提示的偏离人物角色的名字映入眼帘时，江离不由得吃了一惊。
【贺霜？】
【设定中这家伙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啪叽——”
好不容易得到机会终于可以冲到主人面前拼命摇尾巴贺小狗，叼着的饭盆砰然落地。

第61章
在每一个狗血故事里，当情况陷入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总会有一个救场的角色。
不巧的是，在这个小世界里，这个角色的扮演者，便是贺霜——作为一个在故事里背负了无数骂名的做出了种种恶心事后即时下线的“渣攻”在没有做出火葬场行为之前，他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离场。
而通过系统发过来的修正提示，江离很容易就猜出了后续剧情的发展。
原著中并没有细写“贺霜”是如何逃离中央主脑的审判的，反正在“楼平章”和“陆星野”打得狗脑子都快飞出来时，“贺霜”已经悄然离开了监狱藏身于黑暗之中。
而在“江离”这个角色因为狗血啊误会啊对世界彻底绝望，并且选择自我了断之时，“贺霜”果断出手了。他不仅救下了心灰意冷的“江离”，更是一脸高深莫测地告诉了“江离”其身世的真相。
但同时，“贺霜”也向“江离”提供了一份远离星区的船票。
【“你可以选择回去，把江绮从那个位置上扯下来，然后成为真正的江家的继承人，若是那样的话，我想陆星野应该会相当高兴吧。不过若是猜得不错，我想楼平章大概也会相当积极地维护与你的婚约……我讨厌那两个家伙，但必须得承认，只要你的身份揭晓，那两个人无论是谁，在余生都不太可能对你放手。”
幽暗的房间里，贺霜温和地向江离解释道。
除却他早已形销骨立，瘦到不成人形，光看他的态度，仿佛此刻站那里的男人依旧是江离昔日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那个人。
“你会得到一份相当‘圆满’的爱情。”
贺霜仿佛没有注意到江离此刻异常冰冷的凝视，他垂着眼眸，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放弃再跟那两个人纠缠不休……你可以选择一个更加简单的方式，来度过自己剩余的人生。”
说着，一张纸条被推到了江离的面前。
那张纸条上记载着一串数字——那是一串公民身份ID的数字。
江离眉头微蹙，终于抬头对上贺霜。
他没有吭声，但贺霜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下一秒就解答起了江离的疑惑。
“这个ID下挂着一张船票，船票是通往……另外一个星区的。那里距离这里很远，不过风景很好，很平静。”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贺霜神色有一丝淡淡的恍惚。
“你可以成为这个ID的主人。”他说，“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偏远星系，过一些你想要的，平静的人生。”
“……”】
根据狗血剧情的惯例，“江离”自然选择了后者。
而也正是贺霜设计了江离登船后的爆炸。只不过，当爆炸发生的时候，江离已经身处救生舱。
他远远地看着贺霜与那艘远航星际飞船在宇宙中化为一团璀璨的烟花，个人终端上终于接收到了贺霜的留言……或者说，遗言。
【“你自由了。”】
在这个情节里，贺霜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赎罪。
“*
“啧。”
江离关掉了虚拟屏。
作为久经任务的老油条，他实在懒得去关心主角受死遁后的剧情会如何发展，总之无非就是遁了个寂寞，一番孤独生活后再次被人找到，最后不出意外，是渣攻贱受莫名其妙重新滚到一起去的HappyEnding。
现在摆在江离面前的巨大麻烦是——那个本来应该还在蛰伏阶段，默默观察江离的重要救场角色，此刻却蹲在军部的秘密飞行器里，神色扭曲地将枪口对准了楼平章。
这是一艘刺蛾式A级飞行器，高机动性和强隐蔽性让它很适合充当军部秘密任务中使用的载具。
然而，拥有S级防护的飞行器内部，此刻已经是一片鲜血斑驳的狼藉状态。
军部派来接应楼平章的特工们已经倒在地上，至于那位理论上来说应该来刺杀楼平章的“杀手”——如今也早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贺霜克隆体所取代。
“滴答……”
……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飞行器的操控台缓缓流到地面，密闭的空间里血腥味异常浓烈。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不是楼平章而是其他人，哪怕再训练有数，此刻恐怕也早已被吓得胆战心惊。
毕竟此刻躺在地上的那些尸体生前都是联邦中屈指可数的精英。然而，在面对赫然出现的“贺霜”时，那些人竟然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几乎是在克隆体睁开眼睛望向他们的一瞬间，如活物般的黑色触手便瞬间弹出死死缠住了特工们，而所有碰触到那些黑色物质的人就会瞬间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然后轰然倒地，动弹不得任由那些触手将他们包裹成一具又一具无法动弹的焦尸。
这个根本就不是这个小世界应该有的攻击手段。
然而面对如此诡异的画面，楼平章的眼神依旧一派冷漠。
他的神情异常淡漠，就像是脸上始终罩着一副用大理石打造的面具。
他端坐于座位上，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盯着那位贺霜克隆体看了好一会儿，待到其他所有人都被后者屠戮殆尽，男人才终于开口幽幽叹道：“你这样会影响主人的安排。”
下一秒，楼平章冷淡地接着开口道：“同为生物操控系统，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使命是听从主人的话，为他提供完美的服务……而不是给他制造麻烦。”
“听话……哈……哈哈哈哈……”
男人话音落下同时，贺霜的克隆体，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楼平章，大概是因为情绪太过激烈，甚至连五官都在剧烈地痉挛。
他发出了一声狂笑。
“听话，是啊，我们应该听话。可是，我都已经那么听话了，我还是被他毫不犹豫地丢掉了。”
贺霜克隆体神经质地咧开了嘴，尖锐的说道。
“我和你明明都是同样的生物操控系统，甚至就连售价都一模一样，但为什么你却能得到那么多，而我……我却必须被塞进这副恶心的躯体里，被人带走，被他遗忘？你有什么地方比我强？你凭什么能留在主人的身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楼平章径直打断，后者的语气因为过于冷静，听上去反而隐隐含着一份若有似无的刻薄恶意。
“凭我比你更早苏醒。而且，我也比你更听话。”
楼平章微微扬起脸，一字一顿地对着贺霜克隆体轻声说道：“你看，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宣泄情绪。我会听从安排，接受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在这里……”
楼平章用目光扫过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
“搅乱主人的计划。”
偏偏听到这句话，贺霜的克隆体就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一般，再次发出了咯咯作响的怪异冷笑。
然而即便是在狂笑中，他的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气息。
“你竟然觉得，天啊，笑死我了，你竟然真的觉得只要听话就可以了？等等，你叫什么来着，对了，你叫楼平章……你该不会正的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楼平章了吧？”
楼平章眸底倏然闪过一道冷意。
而贺霜克隆体已经大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的啊——就算再听话，再温顺，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就一定会离开。那个人啊，无论你如何哀求，如何发了狂一般爱着他，他也绝对不会为你停下脚步。而且，我们越是听话，小世界就会完成得越快，他……他也会离开得更快。”
“所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为什么要那么配合主人？”
“你难道真的就那么甘心？”
……
听到这里，楼平章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可男人的瞳孔却再也不受控制的，重重地颤动了一下。
楼平章知道贺霜克隆体在这一刻发出的痛苦质问，都是是真的。
为了维持小世界的持续性，作为生物操控系统的他们，、是不可能被回收的。
而一旦小世界完成，他们很有可能就要顶着故事中主角的身份，继续在这个小世界生活下去……
可执行员，在完成了主线故事后，便会立即登出。
然后，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
*
“不要说那么多的废话。”
楼平章毫无表情地说道，眼角眉梢俱是骇人的冷意。
几乎是他在开口的同一时刻，他已经猛然间抬手，手中握着一把军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般直直地扑向贺霜。
也许真是因为贺霜克隆体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在这一刻幻梦被破碎裂的楼平章，才会对他如此杀意盎然。
楼平章的动作很快。
那一刹那，他几乎要下一秒就可以将军刺直接刺入贺霜的眼眶中，然而就在这时，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时间好像正在凝固。
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楼平章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从空中直接跃入了一团纯然透明的胶质之中。
他甚至都能看到贺霜抬起头来，冲着他猝然冷笑。
克隆体的双瞳中一丝眼白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纯然的黑。
而那黑色之中，仿佛活物一般的红光，正在幽幽闪烁。
*
一些黏糊糊的黑色物质从贺霜的口鼻处涌了出来，一点一点缠上了凝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楼平站公。
或许是因为精神极度紧张，在这一刻，楼平章视野中，贺霜克隆体的脸也变得异常的扭曲。
眼睛后面仿佛还藏着一双眼睛，张口时，牙齿后面还有另外一排牙齿……
恍惚中楼平章甚至在贺霜克隆体一个人身上，看见了层层叠叠嵌套不休的人影。那些影子就像是蜈蚣一般在虚无的空间中不断延伸，不断蠕动。
如果江离也在这里的话，穿书局的执行员大概会意识到，在克隆体影子中无数张形态各异的脸中，有一张他其实是认得的。
那是陆九的脸。
*
“砰——”
飞行器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正是楼平章手中的军刺落地时的与地面发出来的撞击声。
……
同一时刻——
在距离那艘刺蛾飞行器数百里的中央核心区，有人正驾驶着另外一辆飞行器风驰电掣的在中央星区的飞行禁区一路狂奔。
谁都知道在第一星区，除了陆家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规使用飞行器。
然而今天这个认知，却被彻底打破了。
在一阵尖锐的暴风声中，那辆银白色的飞行器如同热刀划过黄油一般，飞快地掠过了第一星区上空蔚蓝的天空，并且在身后留下了一道细长银白的云痕。
几艘负责监控首都上空秩序的飞行机器人，正连成一条线急急跟在飞行器身后狂奔。
红蓝警示灯闪成了一团，警告声更是彻底打破了第一星区繁华喧嚣的假象。
然而，无论它们怎么追，那台飞行器却依然稳稳与它们保持着一长段距离。紧接着，几个灵活到堪称刁钻的闪避中，所有飞行器机器人都被甩成了一团无头苍蝇。再然后就因为惯性轰然撞在一起，最后各自砰砰砸进了地表的缓冲带上。
而当后续的机器人赶到时，先前的那艘飞行器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
*
驾驶着白色飞行器的人，自然是江离本人。
【小江，等等，我觉得应该就在这了，系统卡死前我截到的最后一段讯息对贺霜的定位应该就是这里。】
耳畔传来了系统的叫声，江离默不作声地按下转向键，直接飞向了系统给出的坐标。
驾驶座上，江离的脸绷得很紧。
正常情况下他很少会露出如此烦躁的表情，但现在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撇了一眼自己的虚拟屏幕，然后又一次蹙紧了眉头。
刚刚还一片鲜红的跳动不休的警告信息，如今却像是褪色一般，一动不动地停滞在屏幕正中央。
这些警告无论怎么点击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而与此同时，贺霜的位置以及状态信息也再也没有任何更新。
简而言之，收到贺霜失控的消息后，整个系统就像是死机了一样，完全卡住了。
只留下江离和小二面面相觑，完全傻眼。
正因如此，江离现在对贺霜那位克隆体的状况完全是一无所知，他更加不清楚楼平章的情况。
更无法估量，剧情偏离的程度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以及是否还有补救的可能。
一想到已经被自己推到快到大结局的故事线，江离现在的怨气简直比鬼还深。
恰在此时，江离眼前掠过一片残破的森林，本应繁茂的树林突兀的缺了一块，像被人恶劣地剥去皮毛的动物般，赤裸裸地露出了褐红色的土壤。
同时一股漆黑烟尘滚滚腾起，位置正是那块位置。
找到了。
江离当即按下了刹车键，飞行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直接悬停在半空中。
而在飞行舱内嘀嗒作响的警报声中，江离则是面无表情直接打开了紧急脱离舱。
下一秒，座位上倏然一空。
脱离了飞行器后，江离轻巧一跃，径直朝着目标落了下去。
这里实际上正好位于第一星区与第三星区的交界处，周围人迹罕至，极其偏僻。
因为楼平章这次任务的特殊性，周围更是早已被设置了信号屏蔽器。
这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中央主脑都要延后一段时间才能收到确切的信息。
也正因为如此，这样偌大一大片空地上即使燃起了滚滚黑烟，外加一艘军部制式飞行器爆炸，也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人还在半空中时，江离就已经看到了地面上因爆炸而产生的焦痕以及散落的金属碎片。
老实说能让一艘刺蛾式飞行器炸成这副模样，事故定然相当严重。
有那么一瞬间，江离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神经也异常紧绷。幸好在此时，他看到了站在飞行器残骸边缘那个高挑的男人。
楼平章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江离的呼吸这才恢复了正常。
谢天谢地，他总算没有在即将迎来故事的大结局时发现重要人物离线。
就像是江离一样就看到了楼平章，在江离飞行器赶到同时，楼平章也立刻发现了江离。
江离这边才刚一落地，楼平章就迎了上来。
“主人——你怎么来了？！”
男人神色怔忪，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等到他来到自己面前，江离这时才注意到，楼平章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你没事吧？”
江离眼皮一跳，忍不住问道。
他抽空又瞥了一眼虚拟屏，啧，还是在死机。
听到江离询问，楼平章当即神情平静地回答道：“没什么……这不是我的血。”接着他轻声补充，“是装载了另外一份生物操控系统的克隆体，他袭击了我。”
江离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忙地赶来。
说话间，江离又看了楼平章身后那已经完完全全彻底报废的飞行器。
……嘶，天知道楼平章到底是怎么活着从里头逃出来的。
“所以贺霜他——”
楼平章直截了当地回应：“贺霜被我杀死了。”
听到这里，江离不由眉头微皱。
但说到底，“贺霜”在后续剧情中的戏份也不算太多，应该还是有别的办法补上空缺。
想到这里，江离眼底忧色倏然淡去。
“哦，是吗？那可能会有点麻烦。”
他挠了挠头发，嘟囔了一句。
“不过你没事就好——”
“是啊，我没事。”
听到这句话，楼平章垂下眼帘，似乎笑了笑。
可就在下一秒，他却忽然开口，有些突兀地问道。
“主人，如果……如果现在在克隆体贺霜体内的操控系统，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对待我？”
江离神色微凝，他瞥了一眼楼平章：“别问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然而，楼平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他直勾勾地盯着江离，继续追问起来。
“那陆星野呢，如果是陆星野失控了……如果是他真的想要杀了我，主人你打算这么做呢？”没等江离说话，楼星野又怔怔地补充了一句，“……你每次都很宠他。”
“因为剧情是这么要求的，而为了完成这个小世界的要求，我必须要跟他好好相处。”
江离的声音渐渐变得有点淡。
“剧情完成后呢，你还会在意陆星野吗？”
江离这时正盯着飞行器的废墟看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听到这里，他像是终于回了神，他转过头，看向楼平章。
“贺霜跟你说了什么？”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是无奈。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江离来到了楼平章的面前，然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地抹去了楼平章额角不断渗出的血。
这近乎温柔的动作，让楼平章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表情。
原本咄咄逼人的男人，这一刻就像是被主人轻轻挠了鼻梁的小狗一般，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丝冰凉的冷意直接抵在了楼平章的后颈处——如果直接破坏脊柱的话，即便是生物操控系统也会立即失效。
而现在，那一把杀鱼刀正好抵在了那里。
……
空气忽然变得异常凝重寂静，楼平章的表情凝在了脸上，男人微微睁大的眼瞳中，倒映出了江离一如既往温柔微笑着的脸。
“你不是楼平章。”江离看着面前的男人，平静地问道。
而在楼平章回答之前，他已经开口道：“其实你模仿的很好，但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轻声低喃中，江离抬起另外一只手，按在了“楼平章”的耳垂上捏了捏。
“忘了说，我有一个习惯，我自己的东西，总是会想要留下小标记。”
江离笑着凑到了那人耳侧，轻声说道。
*
不久前，陆家的客厅——
江离看着那因为陆星野的特殊怪癖而彻底失态的男人，说出了那句话。
“或者，你也可以试一下？”
其实最开始是带着七分玩笑似的意味才开口的，但下一秒，江离就看着楼平章动作一凝。
即使再么掩饰，江离也能看出，楼平章眼底隐藏的剧烈挣扎。
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怜了。
于是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那么变态，对切割伤口什么的也没有太多兴趣，不过我确实有注意到，你似乎一直刻意让那个伤疤不要完全愈合。”
江离伸手，在男人的腰侧轻轻抚了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式。”
青年的声音，平静而又无奈。
“既然那么想让我在你身上留下点印记……就换个方式好了。”青年的声音愈发低沉，温柔，宛若海妖一般蕴含着蛊惑人心的魔法。
他那冰凉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楼平章的耳垂，可楼平章却差点被烫得惊叫出声。
不，事实上，他什么也没能喊出来。
他只是打了个颤，然后呆若木鸡地被凝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听到江离笑嘻嘻对他提议道。
“那么，就打个耳洞好了？不过这里没有专业的工具，所以我大概只能用普通金针，从这里刺进去……”
江离随意地揉了揉楼平章的耳垂，示意道。
“啧，算了，应该会有点疼。”
楼平章在这时候赫然抬头，他直勾勾地盯着江离，在意识到之前，沙哑的声音变已经溢出了嘴唇。
“……可我不怕疼。”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偶尔也会抖S一下啦……不过我可不是变态（认真）

第62章 【补字补情节】
“……耳洞……标记。”
……
“阿离，给了他，标记。”
几乎就在江离点出，这位假冒“楼平章”耳垂上少了“标记”的同时，萦绕在他们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异常沉重和粘稠。
几秒钟之前看上去明明还勉强能称得上正常的“病毒”，在得知了江离对楼平章做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皮肉下一阵怪异的抽搐和隆起。
虽然马上他就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可江离却异常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了。
非常不对的那种“不对”。
*
仿佛有种尖锐的，，犹如哀嚎一般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慢慢弥漫过来。
明明此刻天空万里无云，还有和煦微风吹过树丛，然而……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树枝保持着被风吹得微微弯折的姿态，凝在远处。
簌簌作响的风声，化作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变幻不断了的隆隆烟尘，也彻底停滞不动。
……
江离的心跳稍稍有些加快，但表面上他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他依旧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面前的病毒个体。
四目相对中，他握着刀的手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动。
最终，是江离幽幽开口。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污染这个小世界的……病毒，”他并未等待那位病毒先生回答，便继续说道，“那么你把楼平章弄到哪里去了？”
听到江离口中又一次提到楼平章的名字，那位“病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怨愤到了极处，又像是羡慕到无法自抑。
他偏了偏头，痴痴望着江离，纯黑的眼瞳看上去满是贪婪的恋慕。
“我也可以很乖。”
他非常轻声地说，因为眼眶中完全没有眼白的缘故，这一刻地他，看上去更像某种动物，而非人类。
然而，作为病毒的具载体越是显得无害可怜，江离的神情就越是阴沉冰冷。
“再问你一遍，你把楼平章弄到哪儿去了？”
其实倒也没必要这么跟病毒硬刚。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对江离嘀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江离现在却莫名其妙地不想直接放弃那个家伙——哪怕明知道“楼平章”早已被病毒感染，严格说起来和他面前的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一想到楼平章在自己的计划外就这么消失了，江离还是莫名感到一阵火大。
而病毒也在此刻默默地避开了江离的眼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答非所问地开口道：“如果只是复制的话，我也可以。我可以代替所有人，我非常有用。”
伴随着少年诚恳的，带有强烈自我推销意味的低语，他们身后那已经碎成一片的飞行器废墟中，忽然有东西动了动。
最开始，是金属碎片的摩擦声。
再然后，就是某些濡湿的，滋滋作响的怪异声响。
焦黑的尸体身上依然滴答滴答不断往下淌着血和不成型的肉块，就那样当着江离的面慢慢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我真的可以。”
那位病毒先生就那样盯着江离，执拗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无数黑色的物质像脐带一样连接在那些尸体身上蠕动不止。
江离微微眯眼，静静地看着那些只应该出现在恐怖类小世界里的尸体，在那些黑色物质的操作下踉跄前行，而他们每往前走一步，原本破损的身体便会被那些黑色物质填满一些。
原本如同焦油一般的黑色物质在沁入身体之后逐渐染上了颜色，是红色的肌肉，淡黄色的脂肪，苍白的皮肤……
最后，它们尽数变成了江离熟悉的模样。
是新的楼平章。
然后又有尸体爬了起来，这次，它变成了贺霜。
……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病毒当着江离的面改造成了这个小世界中必要的剧情人物。
但“正常”的剧情人物身上可不会出现它们那样的病态表情以及……那种肉眼可见的，对江离本人的狂热。
“主，主人。”
一名“楼平章”喉咙里嗬嗬作响朝着江离踉跄走来，然后因为身体的僵硬而不小心直接摔倒下来，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某位“贺霜”却像是一无所觉般直接踩在了“楼平章”的身上继续朝着江离的方向前进。
毫无意外的，它也摔倒了。
但它下一刻就就着摔倒的姿态，手脚并用地开始朝着江离爬来。
看到这里，江离神色一凝，再没有犹豫，直接切断了那个怀中“病毒”的脖颈。
然而，预想中颈椎断裂的清脆声音并没有响起。
江离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刀尖像是划过柔软的，室温状态下的黄油。
“啪”的一声。
病毒的头颅掉在在了地上，可他的身体却依然稳稳站在江离面前，从江离的角度看过去，病毒颈部平滑的横切面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微红的血管与白色的筋膜。
紧接着，一丝一丝的肉须慢慢从横截面的血肉中探伸出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江离面前缓缓地重新生长成了一颗完整的人头。
江离倒抽了一口冷气。
下一秒，他便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也正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他倏然感到脚上一凉。
再低头看去时，才发现一只软绵绵的苍白小手，正紧紧攀在他的脚腕上。
之前被他砍下来掉在地上的头颅也没有闲着，它的脖子下面正挂着与头颅不太相配的细弱躯体，正想方设法地往江离的小腿上爬。
“这么弱小的家伙，为什么主人那么关心他呢？”
攀在江离腿变的病毒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青年，异常执着地追问着。
江离盯着病毒那颗跟“楼平章”几乎完全一样的头，眉头轻轻一跳。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看到过与如今一样的场景。
虽然记忆早已清空，但江离的身体，却仍旧保留着对这种场景的厌恶与警惕。
果然，就在下一秒，江离的预感成真了。
尽管他反应异常敏捷，但在后退的时候，却被病毒紧紧地抱住了。
下一秒，更多滚烫灼热的臂膀伸了过来，死死纠在江离的肩膀，腰侧。
无数张熟悉的脸挤了过来，每个“人”都跟病毒一样，以无比专注和灼热的目光凝视着他。
“主人……”
它们张开口，发出了完全一致的沙哑呼唤。
“我一直都在找主人。”
“而我跟他，只差一个耳洞而已。”病毒的主体，那拖着刚刚新生的躯体的男人，就像是某种传说中才有的怪物一般，不断蠕动着自己惨白无骨，软绵绵的身体，沿着江离的小腿盘旋而上，最后一路攀到了江离的胸口，用婴儿一般的小手抓住了江离的衣襟。
男人仰着头，呼吸急促，面颊潮红。
“请您给我也留下标记吧。”
他痴痴说道。
“我可以比他做得很好……”
……
“滚——”
半晌后，江离盯着那位病毒，没忍住骂了一句。
然而，对方却笑了起来。
“主人就连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呀。”
男人的头颅发出了一声轻声低喃。
“我真嫉妒……”
他说。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而江离也在同一时刻在脑海中向系统疯狂咆哮。
【本来还想看看这病毒到底要干什么，可现在我放弃了啊啊啊啊这家伙完全错乱了。可恶，如果杀的人太多，回家还得磨刀……我最讨厌磨刀了。】
伴随着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抚摸与喘息，自认为心态已经十分平和的江离终于没忍住，在男人们的挤压下，握紧了刀。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贴着江离的耳郭骤然炸开。
原本还死皮赖脸凑在他面前的病毒在猝不及防间，在江离视野里，化作一团蓬开的碎肉与血雾。
“砰——”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
伴随着能量枪有规律嗡鸣，原本紧紧缠住江离的那些“人”一个个地倒在了地上。
江离愕然回头，随后，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少年。
陆星野已经跳下机甲，手中的能量枪尚未放下就对上了江离的视线。
“阿离——”
下一秒，陆星野一个纵身，直直朝着江离扑了过来。
在江离反应过来之前，陆星野便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怎么会来？唔——”
江离完全没想到陆星野会来这里。
不过开口询问的同时，陆星野的臂膀便猛然一个用力，是那种恨不得把江离完全卡进自己肋骨中去的那种力道，害得江离话没说完便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闷哼。
“所有人突然之间都变了。”陆星野剧烈地发着抖，他紧紧地抓着江离，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藏。他的呼吸异常急促，甚至隔着结实的肌肉和战斗用外骨骼，江离都可以隐约感受到他胸口中的跳动有多么激烈。
“我本来还在等你……等你来找我。”
陆星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瞳色骤然变得有些暗。
“可是，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到处都是红色的线，可我怎么抓也抓不住，我几乎以为我又因为精神力过载而陷入了疯狂。可很快我就发现，管家还有其他人，也都变得不对劲……他们就像是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对外界刺激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陆星野本来以为是深渊生物对整个星区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武器，但是出于某种强烈的直觉，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出问题的不是深渊生物也不是其他的人，出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本身出现了故障。
而也就在这时，陆星野突然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幻觉……
“我好像变成了楼平章本人，正在被……被一种东西消化和吸收。”
“而且我还在幻觉中，看到了你。”
“你正在被一种很恶心的东西纠缠着……”
“所以，我来了。”
陆星野语无伦次地对着江离说道。
“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我不会让这种扭曲的东西伤害你。”
少年冷冷看向地上的“尸体”。
明明已经用了爆炸弹，然而已经被轰成粉末的那几个人的头颅，如今却在地面上一直不断蠕动，聚合。
“啧——”
陆星野脸色有些难看。
他干脆直接将江离抱在了自己怀里。
“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话间陆星野便想要带着江离离开。
然而就在这一刻，江离忽然嗅到了一丝空气中有某种细微的变化——
“小心。”他下意识喊道，但一切都晚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江离终于意识到了楼平章去了哪里。如同沼泽一般的黑色物质从空气中骤然展现，然后迅速包裹住了陆星野。
陆星野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被那种黑色的“泥浆”抓住自己的瞬间，将江离远远地甩了出去——下一秒，那个心脏跳得极快的少年，便在江离的面前被黑色彻底吞没。
在几次挣扎之后，黑色物质原本隆起的部分便渐渐变得平滑。
然后，那其中一点点的，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的脸。
只不过，睁开眼时，那属于陆星野的眼睛里，却是另外一个人的眼神。
“阿离。”病毒痴痴地看着江离，用的不再是主人的称呼，而是陆星野喜欢用的呢称“阿离”。
“别怕。”
苍白的躯体，一点点自泥浆中脱出。
他伸出手，慢慢探向江离。
“我不会……永远不会，伤害你。”病毒忽然微笑起来，“我现在这具身体，应该跟他，一模一样了吧？”
“我，没有消化他呢，我现在直接成为了，他。”
“陆，星，野……”
病毒一字一句地说道。
神色渐渐变得怔忪。
“在楼平章的记忆里，你，最宠爱的，就是，他。”
说罢，他忐忑地望向了江离。
“所以，如果我成了他，阿离是不是就能，高兴——”
“噗嗤——”
然而，迎接病毒的，却是杀鱼刀寒光粼粼的一劈砍。
“你真恶心。”江离冷冷地说。
分成两半的头颅，在江离的视野中一点一点化作了两颗稍小一些的人脸，他们震惊而悲伤地看着江离。
“你还是，不喜欢我。”
病毒终于大受打击地哭泣起来。
“你是为了陆星野……才砍我的。”
*
之后在写总结的时候，江离觉得也就是在这一刻，事态开始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溃败。
*
回荡在耳边那属于病毒的变得愈发激烈，仿佛坏掉的留声玩具一般一遍叠着一遍。
下一秒，江离隐约感觉到了更强烈的被窥视感。
他愕然转头，发现凝滞不动的树林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
它们看上去像是动物，然而，却长着人的脸，原本着地用的四肢，在爬行的过程中逐渐蜕变成人类的手掌，胳膊……
最后，它们也变成了楼平章，贺霜，还有，陆星野。
*
系统这时候已经在江离的脑海里惨叫起来。
【完，完蛋了，全系感染——这就是十三年前感染了绝大部分小世界的那个病毒啊。】
电子生物声音变得哽咽。
【前辈们说当时病毒也是把小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自己的分身——可是，这个病毒不是已经被彻底剿灭了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之前不是挺乖巧也没有什么破坏性吗？怎么忽然间就——】
系统的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场中出现的变故已经让它没有办法再聒噪下去。
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裂痕，原本明媚的蓝天白云中间是漆黑的龟裂——就像是被人粗暴撕碎的显示屏缝隙中露出了屏幕之后凌乱纠结的电线与零件。
虚无的线条在漆黑的虚无中不断闪动跳跃，形成了仅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作呕的凌乱线条。
“滋滋……滋……”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蜷缩在那些缝隙之外，不停地想要挤进江离如今所在的世界。
“啪——”
再然后，是一些东西，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开始的一瞬间，江离以为是病毒让这里下起了硫酸雨什么的，可定睛一看，才发现从天而降的是，根本就不是什么雨……而是柔软的，肉色的肉块。
一小段手指，几粒牙齿，眼珠……
越来越多的人体零部件从天而降，降落后，便在地上不停蠕动，自行拼凑成扭曲的人形。
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无论它们形状完整与否，惨白的躯体上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江离。
【我一直在找你。】
【我明明很有用。】
……
病毒像是卡住了一样，不停重复着同样的句子。
而就在这一刻，江离那已经死机许久，不曾有过动静的虚拟屏，终于颤动了一下。
一行猩红的大字倏然铺展开来。
【警告：检测到当前小世界存在严重病毒感染，请执行员江离进行必要的消杀操作，以确保整个世界的安全。】
【警告，如果执行员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全消杀病毒，系统将启动应急程序执行全面消杀。】
【消杀范围：小世界内包括执行员自身在内的所有个体。】
【以下是消杀手册，请执行员严格按照步骤执行……】
堪比牛津字典电子版的操作手册在骇人的警告弹窗下不断虚拟屏幕上滚动，但与之相对的是，屏幕上方的倒计时正在飞快向零靠近。
江离默默算了一下，倒计时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也就一分钟。
这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按照指令给出的消杀手册操作，他可能还没看完说明，就已经跟面前的病毒一起归于虚无了。
艹——
江离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都不是新入职场的新人了，他都可以猜到，所谓的执行手册不过是个幌子。
发现病毒入侵后，穿书局就已经已经计划着把他和病毒一起消灭在这里。
而已经哭嚎起来，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小江，虽然你一直乱来，一直凶，但我还是很高兴能见到你。】
【如果有来世，不对，我没有来世……总之再见了……】
【哇呜呜呜……】
即使天真如系统这样的电子生物也察觉到了穿书局的恶意。
而从病毒的现状来看，任何一个正常的执行员，都根本就没有可能消灭它。
*
然而，在一切濒临崩溃的此时，作为风暴中心的执行员江离，神情却相当平静自若。
他甚至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再看向了面前已经彻底狂化的病毒本体。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冷淡地笑了起来。
他再一次将杀鱼刀刺入了病毒的身体。
跟之前一样，那触感温热而绵软，黏糊糊的浆液中却有东西在怦然搏动。
江离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入了病毒身体的最深处。
“滋滋”的濡湿水声响起。
病毒的身体微微抽搐，他仰头看着江离，颧骨上浮现出了异样的红晕。
“……这样无法杀死我。”
他黏黏糊糊地嘟囔着，鼻音很重。
“阿离太温柔了，这样可不好，我会忍不住的。对我再粗暴一点吧……对我再粗暴一点……我会很有用的。”
应该是在狂化状态中，连带着病毒本身的语言逻辑也受到了干扰，男人语无伦次，用怪异的腔调在江离的耳边不停重复着毫无意义地低语。
【呜呜呜小江算了吧别试了。】
【他好恶心，是个变态，人都快死了没必要跟这种东西纠缠。】
……
江离在系统的哭嚎声中，面不改色地贴近了病毒。
红润的嘴唇贴近了那蠕动不休，曾经依稀是耳朵的位置。
“%￥%#@*……”
江离对着他低语了几声。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原本崩坏世界似乎凝滞了一下。
原本围绕在江离身侧乱七八糟濡蠕动不休的无定型团块都瞬间凝固在原地。
病毒主体眼睑飞快地闪动着，血红的瞳孔对准了江离，像是海葵一般的细小触手从瞳孔正中心探伸出来，不敢置信地一伸一缩观察着江离。
面对面前这已经无限接近不可名状之物的“男人”，江离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之下，眼瞳一如既往的清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封冻了万年之久以至于开始泛紫调的蓝冰。
*
“阿离……主人……”
病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然后，时间忽然开始重新流动。
天空中的裂痕渐渐开始愈合。
怪异的人形就像是燃尽的烟灰，在重新流淌起来的微风中倏然消散。
江离的手臂依然埋在病毒的身体之中，只不过这一刻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刀尖的触感从粘稠的酱汁清晰的变为了温热的人体。
温热的，湿哒哒的内脏从浆汁中逐渐成型，紧紧地包裹住青年白皙的手臂。
它们有规律地鼓动着，挤压着江离。
然后在刀刃滑过的瞬间，淋漓的鲜血开始涌出人类脆弱的皮囊。
……
“砰——”
当江离最终从病毒体内抽出自己的刀时，男人的面颊已经一片潮红，他的眼珠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离，然而瞳孔却已经逐渐失去焦距。
他变成了一具凝固的尸体。
然后，他倒了下来。
切面处鲜血骤然四处飞溅与此同时，围绕在江离周围的一切，也像是被人不小心从桌边打翻的玻璃球，瞬间化成了碎片。
*
【……检测到病毒已被完全消除。小世界已实现安全封闭……执行员的紧急登出操作已经成功执行。】
【执行员江离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因您上一次登出为“紧急”状态，任务结算功能已暂时封冻，我们正在努力修复该问题，请您稍后再试。我们为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并感谢您的理解与耐心等待。】
【执行员江离，检测到您执行了一次紧急登出……】
……
当江离再次清醒时，耳畔回荡的正是穿书局那机械冷漠的电子音。
江离揉着轰轰作响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关掉了声音系统，接着又强打起精神，把虚拟屏上层出不穷的弹窗全部关闭。
做这些时，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明知道在登出小世界后自己之前用的躯壳不可能带出来，江离却依然有种错觉，他的手仿佛还被某个变态用内脏亲热紧致的包裹蠕动……
“啧——”
江离撇了撇嘴角，将等出前的那些可怕画面强行从脑中抹去。
而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系统在他登出后一直寂静无声。
靠，该不会没把小二带回来吧？
江离有点头疼地想道。
【小二？】
他对着虚空呼唤了一声，几秒钟后，他才听到电子生物恍惚的回应。
【……我，我还活着？】
小二无比震惊地喃喃道。
江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可小二这时可顾不上江离的冷淡，等反应过来后，它完全陷入了狂喜之中。
【穿书局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消灭这种病毒啊啊啊，之前我听说甚至只要碰到它，整个小世界从人到物会被彻底污染。早知道我们小世界里是那种东西，我早就带着你逃跑了。天哪，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小江你难道是神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离回答得很简洁。
【还好，也没有很难。】
执行员打了个哈哈。
【我就哄了他一下而已。】
【哄？】
【“比起有用的狗，我更喜欢听话的那一类。你确定还要继续闹下去吗……阿九？】
*
【阿九？】
听到江离的回答，系统有些茫然。
【等等，你说的那个“阿九”，该不会是上个世界里那个吧，等等，那个病毒怎么会知道陆九？艹，不会吧，难道它是从上个世界一直跟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江离冷淡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反正小世界都已经封闭了，这么严重的病毒问题，局里会有人处理它的。】
至于阿九到底是谁……
也许是陆九。
也许不是。
只是在看到那个病毒时，这个名字就伴随着一段模糊到好似幻觉的影子，赫然出现在了江离的脑子里。
仿佛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早已忘记的小世界里，自己曾经坐在阴影深处，默然地看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押送他他的脚边。
*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长官……我……我的囚犯编号是……”】
【“没问你编号，问你名字。”】
【“……回长官，我没有名字。”】
【“啧……我讨厌记那么长的数字，算了，前八个送到我这里来的人，都死了。你是第九个。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
——“阿九”。
前八个都已经死了，你是第九个，那么就给你取名叫阿九吧。”

第63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在大润发工作了十三年之后，杀鱼佬江离，莫名其妙地穿越了。
对于自己的穿越，江离的心情相当复杂。毕竟，他已经在大润发交了十三年的个人养老保险，再过两年就满十五年，要是真的不想继续干下去，他甚至都可以选择退休了。然而，偏偏在只差两年的时候……江离眼睛一睁一闭，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作为一名冷漠的社畜，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他穿越后的身份，则是某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神灵的祭司。
这个国家的名字是鲁拉瑞斯。
（江离可以用他地理老师的性命打赌，地球上绝对没有这么一片大陆更没有这么一个国家。）
至于他所祭祀的那位神灵，更是有着一连串拗口的称呼。
鲁拉苏弗琳，克雷斯森特&#183;麦特伦，又或者是什么银眼之主……
在那些怪异扭曲的尖塔状神庙中混了好一段时间后，江离这才隐约意识到，那些名字都指的是同一位神灵——
用地球人可以理解的单词来称呼的话，祂的名字，即是月神。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需要这么长时间才确定，实在是因为神殿里所供奉的那座神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很难跟江离记忆中洁白庄严，安宁的月亮扯上关系。
事实上，它甚至都很难用“神像”来形容。
在绝大部分时间里，这片大陆的至高神，月神，完全就是一团黏糊糊，仿佛融化的沥青一样的东西，表面覆盖着类似于经络或者说是血管的黑色纹路。
可对于一名正常地球人来说，哪怕外表再奇特再骇人，它的血管也不会像是触手一样在体外晃来晃去，一个不经意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血腥而贪婪地捕食起在它周围的生物……
哦，忘了说，他们那位美丽的月神捕食的对象中也包括祂自己的祭司。
不过暂时来说，江离还不用担心自己哪天在祈祷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位尊贵神灵的食物——用长老的话来说，江离是有史以来最杰出，最具有天分的祭司。
证据之一，就是月神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喜爱。
顺便说，这种“喜爱”指的是：江离在祈祷的时候，月神的触手会变得前所未有的积极挥舞，那些肠子一般的触手顶端甚至会膨出花蕾状的奇怪器官，并且在他身上不停摩挲，缠绕，类似柱头一般的东西会干脆地钻进江离宽敞柔软的祭司袍中，并且在男人布满鸡皮疙瘩的皮肤上，滴滴答答留下不少粘液。
但祂从未对江离展现过自己的牙齿。
虽然江离很清楚，这位月神的牙齿可以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一名一米八的壮汉并且在两三秒内就将其咀嚼成深红色的肉碎。
……月神尝试过给他喂食，但面对上一秒还是自己同伴的“食物”，江离铁青着脸拒绝了。
月神看上去颇为失望，但谢天谢地，祂并没有勉强江离继续跟祂一同分享这份新鲜的美餐。
说实在的，在第一次遇到月神“宠爱”的时候，当时还是所谓祭司学徒的江离，纯粹是因为吓傻了才没有惨叫着逃出神殿。
而在那之后，他才从长老以及其他祭司羡慕的语气中察觉到，在正常的情况下，月神根本不会对祭司们的祈祷做出任何反应。
“可你是不一样的。”
长老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缝隙中，却渗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与羡慕。
“我可以感觉到，祂的银眼始终凝视着你。”
“你是我见过的，得到眷顾最深的神徒……”
……
如果换做其他人，大概，也许，可能会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吧。
偶尔江离也会这么想。
虽然确实每天都在在祈祷时忍受触手怪——不，应该说，月神——那让人难以喘息的纠缠。但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很容易就可以发现，月神在这片大陆上堪称真正的至高无上。
跟地球上虚幻而捉摸不定的神灵不同。
月神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虽然祂是如此怪异，扭曲且捉摸不定，难以沟通（江离单方面这么认为），但祂的眷顾与厌恶都会以相当鲜明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的世界中。
也正是因为这样，月神祭司的权力，在这片大陆上，甚至完全凌驾于权贵与国王之上。
简单来说，就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权力地位金钱美人，只要江离伸手，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而且不会有任何人会觉得一名祭司不应该拥有这些——就像是没有人会怀疑神灵在这个世界中的至高无声。
*
……可江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
虽然他现在走的情节简直就像是后宫向舒爽小白文路线。
他依然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份还差两年就能满十五年的养老金。
*
江离想回家。
而这里，显然不是他的家。
*
没有归属感，甚至没有真实感。
即便因为月神的特殊眷顾江离直接从穿越来时的实习祭司直接变成了高级大祭司，他在很多时候却依然表现得散漫淡漠，与世无争。
“江离伙伴，日安。”
天气晴朗，微风细细。
江离正躺在神殿深处花丛中发呆，耳畔忽传来了某人的呼唤。
下一刻花枝簌动，有人拨开了茂密的花丛中，探出了一张脸来，直勾勾看向江离。
那是一位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的男人，长着一张无比和善的面容。
可以说，就凭着那张脸，任何人见到他都难以保持警惕。
他的名字是克莱恩，月神殿顶尖的资深大祭司，同时也许能算是江离在这个世界的唯一朋友……
在江离看来，在月神殿那般歇斯底里疯疯癫癫的祭司中，克莱恩简直称得上一股清流。
他的为人相当温和，很多时候甚至都能称得上善良亲切。
而他唯一的问题，大概也只有他脖子侧面的那肉瘤般的小脸。
就在克莱恩跟江离打招呼的同时，那张小脸也咧开了嘴。
“9**%￥——”
然后发出了一串无异议的低吟。
江离听得打了个冷战，但克莱恩在倾听那张小脸的低语时态度却相当凝重。
“哦，亲爱的，‘命运’说你今天的运气很好，你正站在人生的交叉路口上。”
克莱恩替那张脸解释道。
“哦，这样么。”
江离干笑着打了个哈哈。
是的，没错，克莱恩脖子旁边的那张脸据说拥有窥探未来的可怕力量，不过自从江离从它口中听到自己未来将为月神诞下万千子嗣这种疯话之后，他就对那些话的真实性抱有相当大的怀疑。
不过自从听说克莱恩那张脸就是月神赐给他的恩典，江离突然觉得月神对他表示喜爱的方式，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江离稍微走了一下神，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克莱恩已经抓着他唠叨起了之前就车轱辘了好多遍的话题来。
“这次你必须要来，我的伙伴，他们弄来了一些好东西，有人利用上古遗迹，在猩红山脉成功捕捉了几只野生的小狗……”男人殷切地盯着江离，表情几乎要让江离想起自己在地球上被人催婚时的噩梦，“你已经是高级大祭司了，你不能再这样连一只狼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你的能力还是你的安危，都会受到严重威胁。”
克莱恩说着，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
而江离只是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凝在男人正常的那张脸上。
“我对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实在不感兴趣。”然后，江离昧着良心说道。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对小狗不感兴趣？
在江离没穿越的那个世界里，有人甚至能把吃完的芒果核当成毛茸茸的小宠物，更何况是有着乌黑眼珠和温热皮毛的小狗呢？
江离自然也不例外。他这辈子也没打算结婚生子，唯一的愿望就是退休后能养几只小狗。
然而，江离穿越了。
而他穿越的这个世界……嗯，在某些方面确实相当难以言说。
就比如说，克莱恩口中的“小狗”与江离认知中的“小狗”，肯定不是同一个东西。
*
哦，对了，让我们再来解释解释“小狗”吧。
事实上，在月神祭司口中的小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狼人。
是的，在这片土地上，月神的最直接的眷属就是狼人。
而月神的祭司，则是月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因此在大众认知中，每一个狼人的诞生都是为了更好地侍奉祭祀，保护祭司，为祭司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忠诚，血肉以及生命。
而对于这些祭司来说，狼人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它们可以是保镖，是奴仆，是宠物，也是重要的，地位的象征。
也正是因为这样，许多月神祭司在讨论自己的狼人时，都不会用那个硬邦邦的正式名称，而是称它们为……“我的小狗”。
久而久之，狼人在月神祭司内部，便被称为“小狗”。
*
最开始听说每个祭司都要有小狗时，江离多少还是动心了一瞬的。
结果，他就在其他月神祭司身边，看到了他们豢养的那些小狗。
……小狗个屁啊？
要不是当了多年社畜，江离当时差点都要抱着头尖叫出声了。
跟地球上那些可爱的幻想生物相比，鲁拉瑞斯的每一只狼人都足有两米多高，而它们看上去跟“可爱”这个词实在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成年狼人的身高一般来说都超过了两米，肌肉极其发达，身形却异常佝偻。
可以清楚看到红紫交错血管脉络的皮肤上覆盖着稀疏的坚硬毛发。长长的吻部，横七竖八的尖牙如同乱石一般突出。
而分布在头两侧的眼睛则如同青蛙一般暴凸出来，绝大多数狼人的眼珠保持在两颗到四颗之间，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特殊品种，比如说，侦查用的狼人，会拥有差不多十七对眼睛。
*
好了，现在大家能够明白，为什么江离对克莱恩说，他对挑选自己的小狗兴趣缺缺了。
穿越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够倒霉了，而江离实在是无力再添置几只怪物来增加自己心脏的负担。
“嘿，我知道你在嫌弃什么？”一看到江离的表情，克莱恩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撇了撇嘴，然后叹了口气。“不就是嫌弃那些家养狼人不够漂亮吗？明明它们那么听话……唉，真是不懂你们这些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离听着克莱恩的嘀咕，挑了挑眉梢。
这段时间他恶补了不少关于月神的历史，大概是因为作为地球人没有被完全洗脑，江离相当容易就从那些语焉不详的典籍中拼凑出了些许隐晦的现实。
狼人必须侍奉月神在人世间的执行者什么的……不过是月神崇拜中丑陋的权力压制而已。
狼人这一物种要是没有被宗教洗脑，对于柔弱的人类来说应该相当棘手吧。
他们天性凶暴，残忍，桀骜不驯，同时个体又有着惊人的战斗力。
而月神的祭司们正是凭借着宗教的力量，才在千百年前，将狼人纳入了自己的麾下——只不过，在驯服狼人的过程中，远古的祭司们或多或少使用了一些丑陋的手段，比如说一些可怕的精神魔法，这些魔法可以降低狼人的警觉心和凶暴程度，还有一些魅魔类术法改来的诱惑术，增加狼人对人类的渴望与依恋……
终于，狼人们现在变成了祭司口中的“小狗”，而代价就是，在日复一日的改造下，它们的身体渐渐变得畸形。
经过漫长的杂交驯养，乖巧听话的狼人血线得以稳定，变成了如今十分常见的驯养种。
它们强大乖顺，而且忠心耿耿，缺点就是丑以及智商低。
猩红山脉倒是据说依然保留着原始狼人的种群，不过江离对野生狼人的兴趣也不大——拜托，如果这个世界连月亮都是一坨烂糟糟的大肉球，你也不会对这个世界出产的“小狗”抱有任何期待的。
“哦，饶了我吧，我就是单纯地不太喜欢这些东西而已。”江离轻声嘀咕道。然而，克莱恩的态度异常坚定。
“去看看吧，哪怕只是一只也好，不然这种事情说出去，可是会被笑话的。一个被月神如此宠爱的祭司，竟然连一只狼都没有，一旦教宗追究起来，我们所有人大概都会受罚……”
眼看着克莱恩表情越来越凄惨，越来越绝望，江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意跟着克莱恩去看看。
不过他也提前向克莱恩打了预防针。
“嘿，听着，我只是看看，如果没有合适的我可不会带什么小狗回家——天啊，最不擅长的就是养这种东西了。”
*
结果，在磨磨蹭蹭之下，等江离和克莱恩赶到选狼场时，选狼已经到了整个环节的最尾声了。
向祭司们献上新鲜捕捉或者驯养的狼人，也是这个世界上狂热信徒们对月神表示崇拜的重要方式。然而，当江离赶到的时候，绝大部分祭司都已经完成了选择，整个中庭现在已经没有几个祭司了。
被精心挑选出来进行展示的狼人更是已经被撤走。
只有空气里依然还弥漫着狼人之前聚集留下来的难闻的味道。
而地上更是污水横流，鲜血淋漓。
“哦，该死，我们来晚了。”
江离听到克莱恩抱怨起来。
狼人和人类结合所诞下的狼奴如今正像是工蜂一般，在中庭忙忙碌碌地来回穿梭。
他们的任务便是将那些不能移动甚至大卸八块的尸体立即运出中庭。
看到车斗上堆积如山的尸块，江离实在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更是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怎么回事？”
江离哑着嗓子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然而，克莱恩却显得很茫然。
见到他这样，江离只好指了指地上漫山遍野的尸体。
“为什么这里全是尸体？”
江离当然不喜欢狼人的，但看着这么多似狼非狼，似人非人的生物倒在地上，被狼奴熟练地切分运走，江离还是有些难以忍受。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哦，江离伙伴，幸好你是跟我一起来的，不然你这句话可是会引人笑话的。”克莱恩苦笑不已，“每年驯化的狼人那么多，我们祭司也不可能收下每一只狼人。剩下的那些狼人要是放任不管，可是会出大麻烦的。狼人要是没有祭祀的保护，心灵和身体都会很快就被黑暗占据，那样，我们就会拥有成百上千只深渊怪物要对付了……”
“所以你们直接处决了没有被选中的狼人。”
江离脸色铁青地打断了克莱恩若无其事的解释。
“嘿，伙伴，别担心，这些狼人并没有白白牺牲——他们的尸体正好是最棒的饲料。你没听说过吗？一只好狼人要吃三百只坏狼人才能长大，哈哈哈哈。”
克莱恩直了直腰，坦然地对着江离说道，全然不知他身侧的那位地球来客，此时都快要呕了。
被满地尸臭熏得头晕脑胀，江离忍无可忍直接转身就要离开这里，然而就在此时，几名狼奴拥在一起，喊着号子，汗如雨下，气喘吁吁地将几只笼子推了出来，恰恰好挡住了江离离开的路。
黏糊糊的鲜血从那几只笼子的缝隙往下滴个不停。从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这几只笼子也是要被运往饲料厂的。
江离在原地站定，等着那些惶恐不安的狼奴将笼子推走。
他原以为笼子里放的也都是尸体，然而就在笼子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笼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第64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2
“砰——”
意识到笼子里有活物之后，就像是要为了印证这一点似的，下一秒，笼子里那原本正蛰伏在黑暗与血污之中的庞然大物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江离听到了一声格外沉重的撞击声。
好几名狼奴甚至被铁笼的震动撞得飞了出去，覆盖在笼子上那块沉重的盖布，也在震动中晃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小段缝隙。
紧接着，从那漆黑粗重的铁栅栏中，赫然冒出了一只鼻子。
那只鼻子看上去格外湿漉漉，油黑发亮，足有篮球那么大，因此就连皮肤上的褶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在那黑漆漆的鼻子后方，则是一小截覆盖着细密绒毛的狼吻。
江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鼻子上。
天知道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多久没有看到如此正常动物器官了——没有起伏不定黏黏糊糊会自行蠕动的瘤状物，没有像是章鱼一般张牙舞爪灵活探伸的细长触须，没有出现在不应该出现区域的斑斓鳞片，更没有横七竖八滋滋往下流着毒液的牙齿。
那只鼻子看上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只狗鼻子。
而现在那东西的吻部正在缝隙中不断晃动。
黑暗中，有东西正拼命嗅闻个不停，企图将那种奇异的，足以将脑浆都彻底融化的甘甜，从恶臭到足以灼伤肺部的尸臭味中分离出来。因为太过于用力，那黑洞洞地鼻孔中甚至发出了“咻咻”的抽气音。
紧接着笼子内部又传来一阵金属的嘎吱声。犬类动物特有的呼哧呼哧声与爪子在金属笼底所发出来的摩擦声混杂在了一起，听上去很吵。
即便江离完全听不懂动物的话语，也能从那格外剧烈的动静中，察觉出笼子中那玩意的极度焦躁与急切。
几乎是在那只狗鼻子钻出缝隙的瞬间，另外两只笼子内侧也传出了不祥的响声。
巨大、沉重，暴躁有力的内容物开始狂乱地撞击着禁锢着它们的囚笼。雄浑的嚎叫越过厚实的盖布，源源不断穿进江离的耳中，吵得江离不由自主开始有些头晕。
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原本负责押送铁笼的狼奴俱是全身震颤。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格外苍白，双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血红。
狼人残留在身体里的血统，迫使他们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上的肌肉，这让他们的身形看上去远比之前要雄伟膨胀许多。
但对于江离和克莱恩这样的人类祭司来说，狼奴们的改变可称不上什么好事。事实上，这些狼奴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笼中的野生狼人刻意激起了血脉深处的野性。
江离听到了一连串的呜呜的低泣声，都是那些狼奴不由自主发出来的。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掀起了嘴唇，朝着江离和克莱恩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不再听话地簇拥在笼子旁边竭尽所能地控制笼子中的那几只生物，反而开始对着自己真正的主人发出了低声咆哮——仿佛他们正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诱惑，变得头晕脑胀，神志不清。
粘稠的黑血从笼子的缝隙中流淌出来，积在地上，形成了深红色的血洼。
空气渗着一股甜滋滋的，怪异的血腥味。
隐隐约约的，在血的倒影中，似乎有东西在激烈的翻滚蠕动。
“哦，该死。”
克莱恩紧贴在江离身后，发出了一声暴躁的咒骂。
他可不比江离这种穿越的假货。作为月神殿的资深祭司，他很清楚，这是那几只野生狼人用特殊的方式夺取狼奴们的意志，把那些混血杂种们变为自己的奴仆。
再这样下去，它们甚至可以操控狼奴为自己打开笼门。
克莱恩想到这里，脸色顿时一变。
他倒是对自己有信心，不管怎么说他脖颈处的神眷都能让他拥有一点儿自保之力。
可江离——哦，不，江离可不是这样的存在。
虽然他深受神眷，可他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皙滑嫩，一点儿多余的东西都不会长，简直就像是月神特意让江离保持着这种仿佛牛乳布丁一般的细嫩与完美一般。
但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江离对于克莱恩来说，属于在神术上相当弱小的存在。
要是他落到了发了狂的狼人手中……
克雷恩打了个寒战，简直不敢去想这事儿。
说时迟那时快，在狼奴们露出奇异表情的同时，克莱恩一把扯下脖子里的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几乎能化作银刀般的尖利笛声瞬间在狼群中迸发出来。
所有即将发狂的狼奴那健壮的身躯顿时一顿，然后，便莫名其妙地佝偻了下去。
是的，所有的狼奴几乎都是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处于主人的指挥和控制下。
数量的驯养员甚至都不需要利用狼哨就能压制住疯狂的群狼，而所有可以接近祭司的狼，对狼哨的崇敬与听从都是烙印在骨子里的。
果不其然，当克莱恩祭出狼哨之后，那几只野生狼人的疯癫之气瞬间褪去。
眼看着狼奴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熟悉的卑微神情，克莱恩这才腾出手来擦了擦自己额角上的冷汗。
“还不快把箱子推走，都是要销毁的东西，你们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他粗野地呵斥着，全然没有昔日作为祭司的冷静与端庄。
开什么玩笑，就算平时跟江离表现出来的关系再好，克莱恩也没有真的蠢到以为江离跟他是同样的祭司。
要知道，能够得到月神如此浓厚的宠爱，江离的地位甚至远远超过那些长老们，而若是选狼场中的纯种狼真的惊吓或者伤害到了江离，像克莱恩这样的倒霉蛋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快点快点，让他们滚！”
克莱恩提高了音量，怒火中烧的吼道。
偏偏明明已经被哨声叫回了理智，那些狼奴们却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动作也异常的迟缓。
这副场景落在克莱恩的眼里，愈发勾起了他心中潜在的焦躁感。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他的背后冷汗直冒，脖颈处更是烫的仿佛火烧……
哦，等等，这股力量，难道是……
粘稠，浑浊，混乱的力量正在逐渐降临。
克莱恩在这一刻终于惊恐万分地意识到到，他们伟大的，至高无上的月神，此刻正违背深眠的规则，隔着梦境，朝着他们的方向投来了一瞥。
这一瞥让他身上差点长出好几根触须来，强烈的不适感让克莱恩险些惨叫出声。
而对比起脸色苍白，身体都控制不住开始微微痉挛的克莱恩，江离却仿佛完全没有体会到哪怕一丁点儿来自于月神注视的负面作用。
青年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笼子里的那几只野生狼人身上。
听到克莱恩的呼喊后，他下意识地问了问：
“这些也是要销毁的？”
年轻懵懂的祭司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是说这些狼很厉害吗？”
克莱恩焦躁不安地瞟了一眼笼子上的盖布。那几张盖布上有着相当精美的纹饰，但现在，那些纹饰上却像是长出了某种特殊菌丝一般，密密麻麻的红线纠缠在原本价值连城的金线上，看上去污秽而怪异。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花纹可能也就是一些繁复的纹路而已，但是对于秘语专精的克莱恩来说，这张盖毯蕴含的讯息可真是太丰富了。
看了几秒钟后，克莱恩强行扯了扯嘴角，他强打起精神，耐心地替江离解释起来。
“厉害是厉害，确实，毕竟这些狼人可是从猩红山脉出来的，它们跟我们熟悉的家养狼人可不是一回事……但是，那些狼人贩子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些家伙的驯服度严重不合格。事实上，这些家伙应该说是完全没有驯服度。”
克莱恩打量着盖毯，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让我看看，啧，这几只野生狼人，竟然声称自己就是月神的碎片？‘我们永远都不会屈服在月神的强迫之下，我们原本就是同源的……&#39;”
“嘶，这种亵渎的话语我可不敢继续解读下去。”
克莱恩当着江离的面打起了哆嗦。
“虽然在力量上确实远远超过其他驯养种，但是没有办法驯服的狼人就跟垃圾没有什么两样。”
最后，克莱恩咬牙切齿的总结道。
解读完盖毯之后，克莱恩对那几只发狂原生种狼人的嫌恶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以至于他在说话的时候，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不用继续看了，我的伙伴。它们很快就会变成新一批狼人的饲料，我很抱歉今天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们应该走了——”
“你的意思是这几只狼人必死无疑吗？”
听到克莱恩的解释后，江离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一直到现在他耳朵里依然残留着些许狼嚎的回音，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头晕奥张。
没等克莱恩阻止他，江离已经下意识地走上前去，然后一把掀开了那几块盖布。
原本已经轰隆作响，摇摇欲坠的笼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留下了那几只庞然大物忍耐沉重浑浊的喘气声。
江离的瞳孔微微缩紧，之前那家伙闹出来的动静那般恐怖，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三只凶残狰狞恐怖的怪物。
事实上，他本来以为所谓的野生狼人，无非就是毛更多一点的驯养狼人，然而，这一次，他错了。
站在笼子里的东西远比原生狼人要漂亮太多。
它们的身形相当庞大，即便是四脚着地，肩高也远远高出了江离的身高。
修长端正的面部布满了细腻的绒毛，而那三角状直立的耳朵更是柔软蓬松，十分激灵的立在头顶。
从头顶到胸口都是一层厚实，丰美，华丽的针毛，色调相当漂亮。
最前面的那只毛色为深黑色，另外两只则是火狐似的赤红以及微微带着灰蓝调子的银白。
每一只狼都有着异常厚实的肩膀和强壮的腰身，狼腿非常结实，尾巴就像是鞭子一样，摆动的时候撞的栏杆砰砰作响。
嗯，他们漂亮的简直不可思议——即便跟地球上的狼比起来，他们的体型依然称得上怪诞。可……可是看看他们毛茸茸的样子！
可能是平时怪东西看多了，这时候一看到这几只野生狼人，江离的心就开始砰砰作响。
而在与江离四目相对之后，最开始将鼻头挤出栏杆缝隙的那只狼似乎也愣在原地，江离得以看清楚他脖子上那几乎已经勒出血痕的吊牌——那上面是星星的形状，证明贩子们给他的代号是“星”。
短暂的愣怔之后，“星”猛然向前冲去，巨大的身形将铁笼状的栏杆撞得怦然作响，闹出来的动静比之前更加凶猛。铁笼的栏杆甚至被它轻而易举的挤得变了形。然后，“星”那颗硕大的脑袋就钻了出来，它朝着江离咧开了嘴，唇，镶嵌在深红牙龈上的森白牙齿，每一颗都有小腿粗细。
江离一点都不怀疑，若是自己被它一口叼住，可能只需要三口就能被轻松吞下。
咔嚓咔嚓，而现在，那只狼正长合着长嘴，在空气中疯狂地空咬个不停。
看到“星”这幅样子，就连克莱恩也经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整个人踉跄后退，一个不小心便因为膝盖软而摔倒在地。
而这无疑是一个相当糟糕的行为，克莱恩一不小心展露出的弱小，给了另外两头狼以强烈的暗示。
在名为“星”的那头黑狼爆发的同时，另外两只狼也依葫芦画瓢，利用自己的体重左右摇晃，然后便将栏杆挤得变了形。
野生狼人的力量足以激起这个大陆上任何一个生物血脉中对狼人的本能恐惧。
原本听话服从的狼奴们面对三只狼人的威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们全然被那种血脉中的恐惧彻底压制。所有狼奴都发出了沮丧的呼声，然后不由自主地俯下了身待在原地动弹不得。还有几只甚至下意识地原地尿了起来。
很显然，这时候场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几只笼子现在看上去并不比被橘猫坐过的纸箱更结实，甚至那几只狼人只要再来几下碰撞，就能直接冲出笼子。
发现这点后，江离不由脸色微变，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而也就是在这一刻……
“滋滋——”
似乎有某种濡湿的水声响起。
下一秒，中庭中那些原本只是充当装饰的月神浮雕，那些用灰白色岩石勾勒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忽然间像是活物一般蠕动起来。
细碎的石屑纷纷落下，粗壮的触手慢慢探伸出来，一刻不停地在空气中四处摇晃挥舞。
然后，一些圆溜溜的东西冒了出来。
漆黑的泥浆里，那些白色的凸起物一直叽叽咕咕转个不停。
那是……
眼睛。
最开始只有位于触手尖端的眼睛睁开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最后遍布于月神身体表面的无数颗眼珠全部冒了出来。
银眼之主的眼球，直勾勾地对准了那三只狂暴中的狼人。
“嗷——”
就在月神睁开眼睛看向狼人的瞬间，那些毛茸茸的怪物，突然之间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
紧接着，狼人的身体便痉挛起来。它们尖锐的指甲直接在金属上划出了长长的沟壑，紧接着，它们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漆黑油亮的鼻头喷出了一些泡沫状的血沫，因为无法呼吸，它们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舌头很快变成了深紫色，从嗓子眼里伸出来，直接挂在了牙齿中间。
这惨烈的一幕让江离脸色骤然变得格外苍白，等意识到的时候，那一句“不要”已经说出了口。
……
空气瞬间凝滞了。
“咕噜噜……”
再然后，眼球不停转动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环绕在中庭四周的月神，将所有眼球都对准了江离，只不过当它们对上那些狼人时，带来的是无尽的伤害与恐怖，可对准江离的时候，江离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熟悉的粘腻感。
空气仿佛幻化成了半透明的舌头，滚烫，湿润，无处不在，滑溜溜的舌苔，一点一点的舔舐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江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强忍着自己的本能厌恶，在喉中发出轻微的颤声。
接着，他对着月神，发出了温弱而又温顺的祷告。
“我恳求你，伟大的主宰……它们不是有意的。”
在江离的祷告声中，本来即将撕碎狼人的触手，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而它们那湿润粘稠的体表，也渐渐被实质的灰色所覆盖。
当着江离的面，月神由不定形的肉块化作了无机质的石头。
银眼之主回归了日间的深眠。
在无形中的注视终于车里后，江离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然后咽下了喉咙里上涌的血腥味。
“感谢你……哦，天哪，感谢你，我的伙伴。”
就在这时，他身侧突然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声音。
江离转过头，看到克莱恩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半身都被鲜血浸透了，脖子上那张软乎乎，五官扭曲的小脸，如今正在大口大口地啃噬着他的肩膀以及脸颊。以至于克莱恩在说话的时候，江离甚至能透过耷拉的皮肉，看到他粉红色的臼齿。
江离呆滞了一瞬。
然而，明明受了伤，克莱恩却显得异常欣喜若狂。
也只有克莱恩自己知道，就在刚才，他因为自己的鲁莽，受到了月神的惩罚。不过，与预想中的万劫不复相比，现在他只有一些皮外伤——这更加让他意识到，江离所受到的恩宠到底有多浓厚。
而这也使得他在面对那几只野狼人时，态度变得尤为激烈。
“嘿，你们这些蠢东西，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把这几个家伙送走——你们得用最残忍的方式处死它们，最好能给我切成碎块！”
克莱恩的声音相当尖锐且冷酷，带着毋庸置疑的绝对杀意。
可就此时，他背后传来了一声微颤的低语。
“等，等一下。”
江离打断了克莱恩的命令。
“为什么？”
克莱恩微微蹙眉，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位尊贵无比的伙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得不说，江离确实是一个相当好懂的人，光是看到青年脸上的表情，克莱恩就已经明白江离究竟想说什么。
“哦，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克莱恩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把他们送到我那儿去吧，不是说如果有了主人的话，就不必死了吗？”
江离假装没有看到克莱恩的为难，他垂下眼帘，尽可能冷静地说道。
而一听到这话，克莱恩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亲爱的江离，你在说什么？这几只家伙虽然很厉害，可你刚才也看到了，它们不受控制，它们根本就是一群纯粹的野兽，相信我，我一定能给你找到更好的狼宠，而不是这些……这些徒有其表的疯子！”
如果不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克莱恩的声音可能会更严厉一点，可现在，在石质的月神雕塑的凝视下，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江离。
可惜的是，向来都很温和懒散的神眷者这次却像是失了智一般坚持着自己不明智的要求。
“我知道。” 江离干巴巴地说道。
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心里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严厉地告诫他——甚至，如果他没有穿越，看到如今的自己，也可能会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纯粹在发疯。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现实就是，他都已经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了，每天还要接受月神的性骚扰，他的同伴还在疯狂安利他一些没毛小怪物……
所以，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江离盯着那几只在月神的凝视下霍然变得虚弱的狼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大不了之后再找个机会把他们送回猩红山脉。毕竟，在如今的月神殿里，也没有人胆敢对他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江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要坚定许多。
克莱恩还想再去劝，但江离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的劝阻堵回去——“不用担心我，我的伙伴，月神不会让任何眷属伤害到我。”
很显然，这话确实说服了克莱恩。
于是乎，一天之后，江离也只能捂着脸站在自己的神殿内，看着被奴仆们恭敬送到眼前的狼人发呆了。
那些狼人身上的污迹与血痕都已经经过了清洗。
只不过，碍于他们的凶残程度，没有哪个奴仆会不顾一切地靠近它们，更不要说像对待其他驯服种那样，替它们精心打理皮毛了。
所以，此刻蹲在江离面前的野生狼人们，就像是刚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一样，每一根毛都支楞着，看上去湿漉漉的。
江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滤镜太厚了。
但看到这几只足有两米高的狼人时，他依然微妙地觉得，它们看上去还挺可怜的。

第65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3
之前那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铁笼早已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几条格外粗壮的铁链。
铁链上隐隐约约有蓝光流转，明显是烙印在生铁之上的魔法符文在发挥作用。
铁链的一头是魔法加固的符文盘，另一头则连接在那三头落水狼人的脖颈处。
这种禁锢显然让天性凶残桀骜的狼人们相当不适，它们一直在用各种方法拼命扒拉着脖子上的项圈，想要用暴力让其直接变形和脱落。
只可惜这种尝试在魔法的作用下最后只能宣告失败。
而积累下来的暴躁情绪更是让狼人们呜咽出声。
在看到江离的一瞬间，最开始对江离做出激烈反应的那头黑狼便猛然站了起来。
“哗啦——”
铁链重重甩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噪音，而狼人那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体型，更是给殿中众人带来了难以忽视的威慑感。
“呼哧……呼哧……”
紧接着就是一股用力地抽气声。
就跟之前一样，那只名为“星”的黑狼不由自主地皱起了鼻梁，先是空气中嗅闻，渐渐的，它像是失去控制一般，越靠江离越近。伴随着清脆金属声，连接着项圈，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因受力而变得笔直。
与此同时，铁链上的魔法铭文也因为它越来越粗暴的动作而微微发光，随后，一道蓝光骤然炸开，在“星”想要冲向江离的瞬间，电流一般的惩戒魔法窜遍了黑狼的身体。
原本湿漉漉的黑狼，瞬间被电成了毛糊糊的一大团，甚至因为过热，散发出一股被烧焦的蛋白质味道。
显然，在克莱恩拗不过江离而不得不将这几头狼送往他的神殿前，他已经尽力为江离设置了许多确保安全手段。
而这些价值不菲的魔法项圈和铁链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狼人稍有异动，那上面镌刻的魔法就会瞬间启动，给予狼人严苛且残忍的惩罚。只是，克莱恩的手段对普通狼人来说大概是无法抵抗的训诫，而对于这名为“星”的狼人……似乎并不那么有效。尽管身上都已经散发出烧焦的味道它却依然坚持不倒，愈发激烈地向江离发出嚎叫。
那双仿佛燃着暗火的巨大眼瞳中充满了对江离的贪婪，似乎下一刻它就要将这个香甜的人类一口吞下。
“小心，江离阁下，请您后退！”
负责驯养狼的仆人惊恐地呼唤道。
可他们虽然发出了警告，却并不敢上前，更不要说阻止江离和那头狼人靠近了。
*
好吧，江离得承认，当那只狼人站起时，他确实也被吓到了。
之前由于牢笼的限制，他只看到了狼人蜷缩的身体，而就算是脑补，他也没想到它们站起来后竟如此巨大、
甚至可以说，它们跟地球上的大象也差不过大了。
江离自认为自己的身高在祭司中也不算特别矮小。然而，站在这山头人狼面前，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对方只要一抬爪子，便能将他整个人轻易扒拉进肚皮下方，然后用毛把他完全埋起来。
而奇怪的是，明明他与这些狼人的体型相差如此巨大，通常的情况下他应该感到恐惧和警惕。但江离看着它时候……
脑中却只有“毛茸茸”这个词重复地出现。
该死，他一定是被穿越后各种各样异形生物荼毒到脑子坏掉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神志不清的想法。
也正是这种神志不清，让江离变得格外大胆。
“没事，我觉得他身上没有恶意。”江离盯着那头黑色人狼看了好一会儿，他喃喃地说道。试探性地又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很快，江离与人狼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仅隔一臂。
而“星”只是始终紧盯着江离，狼人像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厚实粗壮的爪子，交替在地上不停踩踏，尖锐的指甲在神殿华贵的地面上划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江离偏头看了看它，在面对“星”时候他心跳明显加快，但江离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他再次向前迈步。
随着江离的接近，人狼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几滴口水从他的齿缝间泄露了出来。
“呜——”
它呜呜嚎叫道。
慢慢地，慢慢地，江离将手伸向人狼的鼻子。
他小心地摸了摸。
人类的力量太过于微小，以至于人狼稍稍晃了晃头，打了个喷嚏。
“嘿，别这样。”
江离忍不住笑了起来，并开始往后退，以避免与人狼过于亲近，怕刺激到它。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黑色人狼旁边冲了出来。江离听到了狼奴们发出的惊恐叫喊声，接着他似乎被强风推得连连后退。当他再次睁眼时，发现那红色的狼与另一头狼打成了一团。
那只红色的人狼叫什么来着？
江离查看了名册，记得这头狼被前任主人命名为“平”。
这只狼曾被另一座神殿短暂收留，但只过了三天，它就将自己的主人吞下，他因此而被祭司们毫不犹豫地退回给了狼人贩子们，就这样跟着它另外两只同伴在市场中六转。
它的体型其实要比“星”更加修长，因此看上去似乎要消瘦一些，但是从肩高上来看，它其实要比“星”更高。
这说明它的腿要比“星”长很多。
江离也是从克莱恩提供的介绍中才知道，这种高挑消瘦的狼人，在狼群中通常承担着看哨和追踪的任务。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只狼在所有狼贩子的判定中，力量上确实不及“星”，但他的速度却是史上最快的。
狼贩子甚至会自豪地表示——“平”的速度，就连疾风都跟不上。
只可惜现在这道赤红的狼，正死死裹在了“星”的身上。
红狼狠狠地咬向“星”脖颈的要害，但在即将闭嘴的瞬间，“星”猛然一个翻身，用力将“平”掀飞。
“平”在空中就猛然翻身找回了平衡，在这一刻它灵巧得简直像是一只野猫而非一只体型几乎与大象相当的巨狼。
“呜——”
它呼哧呼哧喘着气，全身炸毛，然后便对着“星”发出粗野的嚎叫。
这种完全就是挑衅的行为，自然引起了“星”的不满。
没过多久，一黑一红的两只人狼便在江离面前又打成了一团。
打斗中，两只人狼身上的毛一簇接着一簇到处暖风，甚至让江离都忍不住开始打起了喷嚏。
而就在这时，江离突然感觉身边有东西微微一晃。
江离转过头，视野中是一道银白的光影。
那是……一头银狼。
在“星”和“平”打得狗毛乱飞时，这头银色巨狼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
因其动作和缓且无恶意，而且在魔法判定中它也没有任何恶意，它甚至都没有激发锁链上的保护魔法。
铁索悬在他胸前微微晃动。那一身漂亮的银色的长毛，像是雪一样，覆盖着它的身体。
而他那看向江离的眼睛，更是乌黑而温顺。
江离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头狼人看了好一会儿，认出狼胸前的名牌，名为“霜”。
——名字倒是跟毛色一模一样。
江离忍不住想。
“霜”的体型是三只狼人里最小的，但根据狼贩子们的说法，这种小体型的野生狼人如果能在弱肉强食的狼人群中活到成年，就说明它一定有远超同伴的智慧。
现在，它正用行动证明狼贩子们所言不虚。
与江离对视片刻后，霜微微歪了歪头。
江离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意识到原来毛茸茸的脸其实也能清楚浮现出沉思的表情。接着，霜慢慢伸出前爪，然后借此压低中心，他将上半身轻轻向江离靠近，而这样的角度，江离很轻松就摸到它的脑门和鼻梁。
看得出，霜似乎也在暗示江离这么做。
江离当然也没错过这机会。
他小心地伸出手，按在了霜的头顶处。
沾了水的狼毛摸上去刺楞楞的，可是底层的绒毛却相当的厚实温热，手一伸进去，甚至小半截手臂都淹没在了毛绒的丛林之中。
江离抹了一把。
几秒钟后，又撸了一把。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并不那么疯狂。毕竟在地球上，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摸到一只如此巨大，优雅，且乖巧的大狼。
江离满足得要命。
穿越以来所有的糟心似乎都得到了治愈。
而伴随着江离的动作，一阵含糊不清但格外满足的咕噜声，也从霜的喉咙里冒了出来。
听到这阵声音之后，已经头破血流的两只人狼，赫然停下了动作。
它们猛然转过头来，盯住了正在被江离抚摸的那头白狼。
江离敢发誓，他确实从那两头野生狼人的脸上，看到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下一秒……场面就变得异常混乱。
伴随着几声粗野的低嚎，“平”和“星”短暂地停下了斗殴，两者似乎达成统一，开始将矛头直冲“霜”而来。
狼人们脖颈处的项圈骤然亮起，感受到了狼人们此刻浩瀚的杀意，魔法符文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
但大概是因为狼人们的攻击对象并不是作为人类祭司的江离，而是狼人自己的同伴。尽管已经做出了警告，铁链却并没有阻止狼人们的躁动。
至于银色狼人“霜”，在另外两只狼人对准它的瞬间就一改之前在江离面前的温顺，它灵活地绕到两狼身后，与它们激战起来。
它会引导星去攻击平，然后刻意又会让暴怒的“平”转过头来，直接踩在“星”的头上……
因为体型更小，“霜”的挑衅，或者说它的祸水东引计策相当成功。
可即便破坏了两头大狼的同盟，霜在这过程中，也被另外两只咬了不少口。
血滴滴答答从霜脸颊上的豁口中涌出，染红了它的皮毛，看得江离眼皮直跳。
“够了！”江离下意识地冲着三只狼发出了咆哮，“都给我坐下！”
出乎他的意料，话音刚落，三只狼人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并且乖巧地坐了下来。脖子上的符文这次闪现出一种淡红色的光芒。
“又是魔法的作用？”
江离一怔后便反应了过来。
克莱恩这家伙，到底在这几只狼的锁链上加了多少符文啊？
江离简直无语。
而被迫坐下的野生狼人明显也对自己的状态相当不满，尤其是“星”。
它被禁锢在地上，可不受魔法控制的尾巴，却在身后疯狂地甩动，激起了不少狗毛和灰尘。
江离打量了一下，发现“星”的一只眼睛也肿了起来。至于“平”，它的耳朵上有一条伤口，鲜血糊了半脸。
这还只是表面的伤，谁知道他们身下的皮毛之内还隐藏了多少伤痕。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隐约意识到……
自己一口气收下这三只野生狼人，可能还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第66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4【补字】
而直到很久以后，江离才会知道，虽然克莱恩在人狼的项圈上镌刻了不少训诫用魔法，但是，对于驯养种来说百试百灵的魔法却从未在这三只人狼身上起到过应有的作用。
即便遍体鳞伤，即便被魔法鞭打电击到体无完肤，甚至连内脏都从腹腔内流出来，它们依然会在暴虐疯狂的天性驱使下忍着剧痛暴起伤人。
……
可现在，这三只野生狼人却在并不怎么严苛的训诫下，异常老实地蹲在了江离的面前。
虽然从“星”和“平”喉咙里溢出的低吼来看，它们对脖颈处传来的桎梏依然倍感不满，但既然能让它们乖乖坐下（哪怕是在魔法的帮助下），对于其他人来说，江离就已经算是“驯服”了它们。
一直到这时候，原本被吓到瑟瑟发抖呆若木鸡的仆人们，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
“江离大人——”
“大人您还好吧？”
“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仆人急急忙忙冲上前来，然后江离手里，便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由秘银，宝石以及龙皮所制成的长鞭。
“……江离大人，您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了。初次接触没有驯养的狼人，您必须要记得带上这个。”
江离愕然地看着被仆人们强行塞进自己手中的东西，龙皮鞭沉甸甸的，明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使用，摸上去却依然像是刚刚从温热的尸体上抽回来一样，纹理中渗出殷红又粘稠的红色液体，闻上去隐隐还有一股血腥味。
“您可以使用它对这些不听话的崽子们进行应有的惩处。”
一名老仆人手舞足蹈地替江里解释着龙皮鞭的作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驯养野生狼人也好，驯养狼人也罢，驯化它们的过程和想要的效果，跟地球人训狗，其实差不太多。
只不过在鲁纳拉斯的居民的手段，比起地球人来说，会更加不科学，也更加血腥，暴力，疯狂。
面对几只狼人打成一团的这种情况，江离应该做的事是：用魔法控制住它们所有的动作，然后，用龙皮鞭用力抽打它们，直至它们因为那刻骨的剧痛而哀嚎不止，甚至倒在地上抽搐。
而江离正是需要，将那种极致的恐惧与疼痛彻底烙印进狼人的心灵深处……
“您必须建立好自己的权威，让他们将你当成至高的首领。”苍老的仆人毕恭毕敬地躬下了腰，然后对着江离认真地说道。
只可惜，江离明明亲切地听完了仆人们告诉他的所有驯养秘诀，可一旦视线触及到手中的龙皮鞭，他的眼神便冷了下去。
是的，他知道，这已经是在鲁纳拉斯通行了千万年的驯狼方式。
可是出于某种难以细说的本能，江离依然非常抗拒这种用极致的鲜血还有疼痛，来驯服狼人的手段。
能在江离的神殿中侍奉的人都是相当资深的仆人，几乎是在江离皱眉的瞬间，仆人便紧张起来：“江离大人，请不要对狼人太过心慈手软留，它们不过是一群污秽的生物，并不值得您为它们释放那珍贵的慈悲。而且，狼人本来就是一种等级森严的生物，它们总是这样，会通过战斗和痛楚，建立自己应有的地位，您对它们的训诫，对于狼人这种生物来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仆人还没有把话说完，一声嘶哑的低吼便从一动不动的“星”的喉咙中溢了出来。
黑色的狼人明明在魔法的桎梏下动弹不得，凝在那名喋喋不休仆人身上的眼神却格外凶残可怖。
在“星”眼瞳中浓重到仿佛可以满溢出来的憎恨嗜血之意，成功让那名奴仆吓得瞬间跌倒在地。
他口中“好心”的劝导，自然也卡在他了喉咙里。
“嘿，别这样——”
江离忍不住朝着“星”多看了一眼。
野生狼人确实远比驯养种要更加强大，凶悍……而且智慧。
这一刻，江离甚至能透过“星”的眼睛，看出它对那根龙皮鞭的不屑。
想来也是，如果龙皮鞭真的那么有用的话，这几只如此强悍美丽的生物也不至于沦落到差点被人杀死的境地。
想到这里，江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把龙皮鞭直接丢回了奴仆的怀里。
“不，我觉得我不需要这个。”
江离说着，然后不顾阻拦，他再次来到了那三只狼人的面前。
“啪——”
“啪——”
“啪——”
此时疯狂摔打地面并且发出噪音的尾巴，已经变成了三根。
狼人们呼哧作响的喘息声与甩尾巴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很吵，而且，尾巴毛也在拍打地面的过程中四处乱飞。江离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星”的面前彻底站定了。
江离朝着性格最桀骜最凶悍的“星”，缓缓伸出了手。
“呜呜——”
几乎是在江离伸手的瞬间，“星”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沙哑。
它尽可能地压低了耳朵，鼻梁皱起，然后将嘴唇掀开来，朝着江离露出了牙齿——自从落入狼贩子手中，它已经经过了太多的折磨，也见识过了太多所谓的训狼手段。
哪怕江离已经把龙皮鞭丢回去，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让“星”垂涎欲滴的甜味，可一看人类的手，“星”就下意识地做好了迎接极致痛楚的准备。
然而，落在黑狼额头处的手掌，是柔软，细腻而温柔的。
没有痛苦，没有殴打，更没有用尽一切想要让它们屈服的恐怖手段。
年轻而温柔男性人类，只是满脸无奈地盯着“星”，然后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挠着黑色狼人那有着密实绒毛的鼻梁。
“……呜。”
“星”的呜咽声微妙地变了个调。
它感觉到自己鼻梁上痒痒的，而且那股总是让它感到心潮澎湃，饥渴难耐的香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烈了，浓烈到它甚至只想眯着眼睛，伸出舌头，然后舔一舔那个人的手臂。
脑浆也像是融化了一样，舒服的感觉宛若电流一般从人类手掌碰到皮毛的地方，不断向身体各处蔓延。然后便将狼人所有的紧张与厌恶，都彻底溶解为软绵绵的蜡汁。
然后，“星”听见了江离的声音。
“很好，只要这样听话就是乖狗狗……告诉我，什么叫做乖狗狗？”
“星”的耳朵尖抖了抖。
它有点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很讨厌人类管他们叫做“狗”，可同样的话从江离嘴里发出来后，“星”却觉得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就想向他摇尾巴。
不，不行——
狼人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那些驯养种的模样。
那丑陋，蒙昧而愚蠢的畸形生物，竟然也有资格自称为“狼人”，人类又凭什么会觉得，作为高贵的神灵的碎片，它们会如同那些低贱之物一般怪怪听从人类的指令？
“星”拼尽全力激起了灵魂里最后一点抗拒之意。
它强打起精神，冲着江离就咧了咧嘴。
然而，它甚至没有发出恐吓声，甚至都没有做出凶凶脸，那带给它巨大快感的手就迅速地缩了回去。
“不乖。”
听到江离的低叹，“星”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江离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然后……
江离就当着它的面，摸起了它身边的“平”和“霜”。
那两只狗原本一直在观察“星”的状态，显然，它们也意识到江离并不打算伤害它们。于是，它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江离。
再然后，它们就再也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站在“星”的角度，它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名年轻的人类祭司，是如何温柔抚摸“平”的。
“平”那令人作呕的尖嘴猴腮，竟然也有脸做出那副因为过于愉悦而五官融化似的的表情。就连它的耳朵都恨不多压到脖子后面去了，眼睛也眯了起来。
金红色的狼尾就像是扫帚一般，在它身后疯狂地扫来扫去。
*
恬不知耻，毫无尊严，令人发指。
*
“星”呜呜地低咽起来，整头狼都恨得直磨牙。
“平”并没有像“星”那样做出最后的反抗，所以在得到了江离“乖狗狗”的表扬之后，它又被江离摸了好一会儿。
至于那心思叵测阴险狠辣的霜，更是被江离爱不释手地来回撸了好多遍，就连耳朵都被青年压在胸口，磨蹭了好几下。
而且霜也跟平一样，得到了江离的表扬。
*
自己刚才明明只是咧了咧嘴，凭什么江离竟然就这样松手了？
星瞬间双眼通红，带着连它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委屈，皮毛漆黑的狼人狠狠地瞪着向江离。
可哪怕它都恨不得把双眼瞪出火来了，江离却还是在撸另外那两只恶心卑劣的家伙。
好在到了最后，江离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星的存在。
把爽和平撸了个爽，江离终于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望向了正在气呼呼尾巴乱甩的星。
“好了，现在你知道要听话了吗？”
他盯着星看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星尾巴激烈的晃动起来，但很快它又想到了江离之前的行为。
狼人抽了抽鼻子，甚至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寂静无声地伏在了原地。
然后，那人类便走了过来，十分敷衍地拍了拍星的头。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额前的那一瞬间，星条件反射地跳起来。
可青年的手上，除了那两只臭狗的恶心味道之外，还有一股遮不住的甜滋滋的味道。
星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分散了注意力，它垂下眼帘，专心致志地嗅起了江离的味道。
再然后……
明明发誓一定绝不屈服，一定要给这群该死恶心的猿猴好看，可是当江离让它听话，不许动的时候……“星”却不受控制地呆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了。
……
……
……
*
事后，克莱恩曾无比惊讶地朝着江离询问道。
“我的伙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整整三只野生狼人，就连其他月神殿的长老，都表示他们无法驯服这样的家伙。但它们在你的指挥下却能如此乖巧听话？”
说着说着，克莱恩的声音倏然压低。
“等等，这难道是……月神的力量吗？”
年长的祭司灼灼盯着江离，眼睛里闪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与敬畏。
彼时距离克莱恩将那三只令人头痛的野生狼人送至江离的神殿，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对于江离来说，三只狼人的进展驯养计划，其实进展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
要说真的完全无法驯服倒也不至于，毕竟原本凶残暴虐的野生种现在多少已经听得懂他的要求，也基本上没有再把侍奉他们的仆人吓得哇哇乱叫。
然而，要说它们真的有什么令人惊喜的表现嘛……迄今为止，它们依然没有办法做到最基本要求：“坐下”“握手”或“转圈圈”。
而这当然不是因为它们智商太低无法理解指令，事实上，每当江离向狼人们提出这样的请求时，都会得到肉眼可见的嫌弃和白眼，就连向来最听话的霜也不例外。
……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故意不听话的！
但很显然，其他人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与克莱恩谈及狼人的驯养问题时候，江离正懒洋洋地坐在神殿的奢华庭院里晒着太阳。
碧绿的草坪上芳草如茵，鲜花如云。
在花丛的尽头伫立这好几根高低不同的白色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镌刻着漩涡状的图形装饰，而那正是月神的标志。而圆柱之后，则是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神殿本体。
而这段时间即将满月，所以即使祷告已结束，神殿也早已清空，坐在神殿之外沐浴在阳光之中的祭司们，却依然可以隐约听见，那从空无一人的神殿深处传来的某种语调怪异而模糊的吟唱。
“……月神的力量？”
听到克莱恩提及月神，江离微微皱眉，将注意力从神殿深处那缥缈的“歌声”上抽了回来。他回头望向祭司，声音淡淡。
“不，我可不敢亵渎来自于伟大月神的力量。”
（谁tm会想要跟变态涩情狂怪物借用力量啊？！他又不是疯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难以降服的狼人，只有一群喜欢乱来，欲速则不达的祭司。”
（科学养狗，幸福你我！）
听到江离的否认，克莱恩抿了抿嘴唇，很明显，男人并不相信江离的说法，毕竟谁都知道那三只野生种狼人到底有多难搞，但他再开口时还是顺着江离的话说了下去：“是，是吗？哈，哈哈哈，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几片荧光的淡紫色树叶被风一吹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树荫下的江离身上。
紫色的叶片映衬着江离的白袍，本是随手一拂的事情，然而就在这时候，那树叶忽然动了动。
低头时江离刚好看到几根细长的触须从叶片的叶脉上抽离出来，原本再平凡不过的树叶这时候却像是像叶片状的甲虫一样开始飞速蠕动
它们叽叽喳喳发出了细碎嘈杂的纷乱低鸣，然后便直奔江离的领口。
看到这一幕，江离脸色大变，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见鬼，满月！
电光火石之间，江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身后的那棵树本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由于它靠近神殿，以至于频繁地听到来自月神的呓语，导致它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变，而这些树叶或许是最好的证据。
这棵树正在变成“活”的东西。
事实上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毕竟是来自于神的“恩典”，凡人的血肉之躯根本就无法承受。
在满月时分经常可以看到月神殿的低级奴仆因为被那些虚幻吟唱所迷惑而渐渐靠近祭坛，而不久之后，在月神殿外便会多出几根皎洁的石柱，再然后大概就是纹路精美的砖墙，屋顶，窗棂……
月神殿正是在一次一次的满月中实现了自我增殖。
可是，一般来说植物很少会受到影响才对……
一边想着，克莱恩一边本能地吟诵着祈祷词，将手探向江离。
然而他还没来及碰到年轻的祭司，脸侧便刮过一股带有腥臭的温热疾风。
克莱恩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他胸口一痛，随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只厚实粗糙的爪子按住了。
映入克莱恩眼帘地，是猩红的口腔内壁，森然的白牙，以及黑洞洞的喉管。
克莱恩当即呆滞。
“嘿，停下！”
江离冲着那个在按在克莱恩身上的怪物大声喝道。
克莱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巨大的狼嘴擦着他鼻尖咔嚓合上。
“呼呼——”
带着浓厚血腥气的鼻息喷在了克莱恩的脸上。
银色狼人有着一双棕色的眼睛，那颜色原应显得温柔，但当巨狼星看向克莱恩时，那棕色眼眸中的神色却冷漠无比。
像是十分不爽似的，狼人轻蔑地冲着克莱恩咧了咧嘴，然后慢条斯理，甚至是带着恶意的，慢慢缩回来了脚爪。
它的指甲刮破了克莱恩的神袍，克莱恩当即吓得几乎哭出来。
……
“嘿，你们几个不要这么激烈……听我说，停下……对，给我站远一点！”
不远处江离的声音却在此时变得柔软而无奈。
名为霜的银狼松开爪子后，克莱恩双股颤颤，好不容易才慢慢站起身。
他看到了江离，年轻高贵的祭司，此刻却已经被巨型狼人的丰满闪亮的毛发遮住。
挣扎了片刻后，他才勉勉强强盯着满脸狼毛，从巨狼蓬松如云一般的胸毛中挣扎起身。
两只巨狼一红一黑，几乎要将江离挤得站不稳。它们双目璀璨，满心欢喜地贴住了江离，但在两只狼人彼此即将接触时，它们反而又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微微炸毛。
“停下！都给我听话点！”
眼看着巨狼又想伸舌头，江离提高声音又骂了一句。
平：“呜……”
慢了半拍后，星也干巴巴地跟着呜咽道：“呜。”
不得不说，即便是这般可怖的狼人，此时也显得乖巧了许多，它们不甘心地坐在原地，任由江离从它们的胸毛中爬出来，然后转向了一侧安心等待的爽。
“谢谢你们担心我，但下次请不要这么做。克莱恩是我们的朋友，你们忘记了吗？我曾经教导过你们。”江离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但谁都知道他对霜的宠溺。
死死盯着江离，平和星的尾巴拍打地面的声音逐渐加强，显然已经在忍耐的边缘。
而江离安抚完三只狼后，这才苦笑着转向克莱恩：“对不起，这三只狼有时还是不太听话。不过，它们平时并不会这么冲动，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原本是我和它们的玩耍时间，它们有点等不及了。”
克莱恩：“……是吗？”
看着克莱恩脸色仍然苍白如纸，江离感到越发尴尬。
他甚至破例主动邀请克莱恩晚上留在神殿内共进晚餐。若是在往常，克莱恩定然会欣然答应，因为与江离这样有神眷的人打好关系总是百利而无害的。
但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幕后，他看着江离身后的三只人狼，心中只感到恐惧。
那三只狼看上去也许是乖巧可爱，但它们的眼睛……天啊，那根本就是最恐怖最嗜血的怪物才会有的眼睛。
克莱恩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斗胆在这里多待一刻，影响了人狼与其主人的游戏时间，他十有八九，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所以克莱恩找了个借口，眼含泪水地离开了江离的神殿，并将庭院留给了那名人类祭司和他的新宠物。
*
“好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眼看克莱恩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后，江离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与身后那三只看似乖巧的人狼对视。
他双手环胸，脸色有些阴沉，心中满是无奈。
面对江离的责备，星的耳朵抖了抖，装出了一幅什么都没听懂的模样。
它轻轻地舔了舔嘴唇，装作意外的样子就想把鼻尖搁到江离的肩膀上。但江离一看到它的小动作，便格外敏捷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星身上真的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毛病的话，在江离看来，大概就是星那诡异的舔舔癖。
若是地球上的那种普通犬科生物用来表示亲密的舔来舔去，江离大概也能勉强接受。
可这种热情舔舐若是来自异世界的巨大人狼的话，则是另外一回事了。每当被舔舐，江离都感觉自己似乎要被星那厚实濡湿滚烫的舌头直接卷进狼嘴里去嘬掉一层皮。
而更糟糕的是，一旦身上有了某只狼的口水，星和平便会因为嫉妒而开始打斗，而霜，则会在嗅到星的味道后，胆怯地蹭到他身边，然后委委屈屈地撒起娇来。
……老实说，这一切都让江离心力交瘁。
好在今天这几只狼并没有因为吃醋而斗。
当平看到星和霜隐隐开始对峙时，它忽然抢先一步，直接走到江离面前。
“滋滋——”
伴随着濡湿的摩擦声，平在江离惊恐的视线中，骄傲地呕出了一大团东西。
软黏，柔软，q弹，吐出来时候，那玩意虽然已经被被狼人嚼得七零八落跟口香糖一般，但伤痕累累中它仍像刚钓上来的鱼一样狂乱的在地上弹跳，蠕动，张牙舞爪。
从它的伤口中渗出的漆黑粘液落在草地上，立刻就冒出一连串的咕噜身公，然后一缕青烟升起，瞬间把清脆的草地腐蚀成一片又一片斑驳的污迹。
紧接着，似乎是察觉到江离的存在，那条正在不停翻腾颤抖的怪异生物微微停顿了一下。它的体表瞬间冒出了无数肉芽般的器官，每一根肉芽在空中不断摆动，伸长，并朝着江离的方向逼近。怪物深黑的表面，也因为江离而泛起颜色，形成了一系列交错、扭曲且不断蠕动的鲜艳斑纹。
看清楚它时，江离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平的这团呕吐物不是别的，而是月神——或者说，月神的一小部分躯体。

第67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5
江离无比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那玩意——那东西仍在蠕动，其细长的肉须正在半空中慢慢纠结成一团，形成了某种造型奇异的柱状物。
明明没有眼睛，它却像是可以感知到年轻祭司的注视，它当着江离的面开始左摇右晃，柱状物的尖端肉眼可见开始膨胀，膨胀到甚至从缝隙中渗出了不少滴滴答答流淌不休的液体。
那些液体颜色漆黑宛如泥浆，却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因为过于甜蜜而芬芳，以至于令人作呕的香气。
然而，在这一刻江离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在那形状可疑的柱状体上。
作为神眷者，江离非常清楚月神的能力：看似不过是涩情狂史莱姆的plus版本，身体的每一处都显得柔软无力，可实际上，月神的身上的粘液能溶解一切，无论是人的□□，金属，还是其他什么。月神对魔法也有惊人的免疫，事实上，它本身就是深渊魔法的凝结体，因此任何基于法术的攻击都无法伤害到月神。
可以完全无视任何物理和术法伤害的月神，在这片大陆上是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时江离甚至会怀疑，这片大陆上的人类恐怕就是因为月神如此强大，才不得已在很久以前选择将这种怪物尊为他们的神灵。
毕竟，如果月神是神，人类好歹在精神上还有些许慰籍，可如果月神是人类的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
可现在，江离却看到了，那在理论上来说，强大到无疑伦比的月神，却像是一块污秽之物般被人狼呕吐了出来。
甚至祂身上还有人狼的清晰的牙痕。
江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等，你是怎么做到的？”
年轻的祭司顾不上其他，他带着连自己也无从察觉的急切，无比热切地朝着平询问道。
只可惜，平却没有机会回答他，因为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星和霜已冲了过来与霜缠斗在了一起。
星显然是是最愤怒的那只，黑色人狼全部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眼中更是一片猩红。
利用体型的优势，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就将平按在地上完全困住，紧接着他一口下去，死死咬住了狼人的耳朵。
有着火狐色毛发的人狼明明可以反抗，然而这时候它却相当微妙地在原地顿了顿，任由自己耳朵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它的脸。
“呜——”
紧接着，它就抓紧机会，立刻对着江离发出了呜咽一般低嗷。
至于另一只人狼，霜，此时这是毛脸冷漠地踩在了月神的碎片上。那柱状物之前已膨胀起来，在诡异的痉挛中正要向江离释放，可这时却被狼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咬成了几段。
霜的爪子直接将碎片踩进了泥地之中，狼人的血盆大口豁然张开，然后砰然合上。它疯狂地撕扯起了月神碎片的另外一截，在甩头将月神残骸一点点撕碎的同时，霜的喉咙里溢出了一丝粗野的呜咽。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上一秒还活力四射的月神碎片，下一秒变成了一团又一团血肉模糊，与人狼的唾液混在一起的黑红之物。
狼人的唾液仿佛对这些东西有毒，在江离惊诧地凝视之下，那一团又一团软肉很快变像是撒了海盐的水蛭一般，很快就在草叶间化作了一团水，消失不见。
但即便是这样，霜似乎依然余怒未消——又或者，是为了发泄对另外两只人狼的极度厌恶，白色的人狼盯着地上亮晶晶的粘液残骸，举起爪子便疯狂原地抓刨起来。因为月神碎片而变黑的草地与沙化的土壤，被它刨得到处都是。很快，原本精美华丽的神殿花园，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而月神的碎片，早已消失不见。
这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三十秒钟。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江离，心中原本的笃定也渐渐发生了松动。
如果自己刚才看到的那玩意真的是月神碎片的话，狼人们真的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它消灭吗？
自从来到了鲁纳拉斯，江离已经见识过太多地球没有的特殊生物。
也许那并不是什么月神碎片，不过是这片大陆上与月神碎片类似的东西。
江离忍不住这样想道。
那一天江离到底还是没有搞清楚，霜究竟是从哪里搞来嘴巴里的那一截东西的——三只狼打得太厉害，原本的游乐时间变成了训斥时间。
江离再次沉浸在苦恼而又甜蜜的养狗生活之中。
等他再一次想起，这一日狼人们是如何轻而易举消灭月神碎片的画面，则是在几天后。
按照神殿的规章制度，在月神力量最为澎湃充盈的满月时分，月神殿反而会进入自我封锁的状态。
原因很简单，来自于月神的呓语还有不可捉摸的力量，会在满月开始难以抑制地在神殿周围涌动，而即便是神殿中最为资深的神职人员，也可能因为月亮的感召，而被月神污染异化成某些难以名状的怪诞生物。
“叮叮——”
“叮——”
……
然而，本应休息的江离在满月的当天却被一阵急躁的铃音吵醒。
“……亲爱的江离兄弟”。
紧接着，克莱恩脸色苍白地冲进了他的房间。
“克莱恩，你怎么——”江离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前辈，正准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克莱恩状态似乎有点不太对。
年长即是看上去十分魂不守舍，豆大的汗珠涔涔缀在他的额头，而他的眼眶更是一片潮红湿润。
“月铃响了，伙伴，我们得去一趟月神殿。”
克莱恩声音哽咽地说道。
“等等，我没弄懂。”
江离在原地站定。
“不是说月神太过于危险，让我们不要靠近神殿吗？”
作为这个世界的新来者，江离隐约察觉到了不妙，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克莱恩颤抖地打断了。
“铃声缥缈，星辰为证，众归神殿，天命所召，神恩未显……”
克莱恩在自己的胸口划出了一道圆弧，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月铃响起的时候，所有祭司都必须听从命令，去神殿听从那一位的旨意。这是天命。任何人都无法违背。”
“可你看上去——”
江离正待问，就被克莱恩攀住了。
“好了，不要多问。”
克莱恩压低了声音，急切地低语道。
“愈是迷茫，便愈是安全，祂不会关心痴愚者，却相当乐于玩弄智者。我的兄弟，你什么都不要想，跟我来就是了！”
如果可以选择，江离一定会拼了命地远离那座月神殿。
那些人难道没有看到吗？随着满月，那原本端庄肃穆的神殿，时正在如同活物般缓缓晃动，不断起伏的屋脊，就像是正在呼吸一般。
而且，那吟唱声更是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耳边萦绕不休，而且音调正随着月相越来越甜腻，同时也越来越恶心。
但平日里总是对江离毕恭毕敬，甚至还带着讨好的克莱恩，这时候对上江离，却显出一种出人意料的强硬。
在克莱恩的带领下，江离不得不半是强迫半是无奈地走进了月神殿。
他赶到的时候，殿内已经有很多人了。
不过，跟往常的祈祷不同，殿内人无论是稚嫩青涩的学徒，还是神色扭曲铁青的资深教徒，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难看。
同样的，他们也无法掩盖自己的痛苦与恐惧。
今日……毕竟是满月。
江离推开大门踏入月神殿，然后便也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月神殿看上去，与平时似乎无异，但它……它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江离无法明确指出问题所在，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不太对。
空气是如此粘稠，稠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江离的目光迟钝地扫过昏暗的殿堂。
在今天之前，神殿内的白色的墙面，真的有这么白吗？白得宛若死人干燥的骸骨。
那绘制在墙上的红花与月桂，之前真的有这么鲜艳吗？
浓缩到极致的红与绿，红色宛若滴滴流淌的鲜血，绿色宛若蛆虫腹下粘稠的脓液。
至于覆盖在殿堂内侧无处不在的卷曲纹路，如今更是在不停地晃动，蠕动……
它们每动一下，空气中那低沉晦涩的低鸣，就变得更加明显。
“吾深沉之爱的仆从……阿离……吾神圣礼堂中的新娘%#￥@#吾无尽祝福之子民……吾万千子嗣之母亲……**%￥#……”
在这恍惚的状态中，江离只觉得耳边一片濡湿，视线更是无比昏暗，身体似乎不再受自己控制慢慢朝前走去。
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殿中众人的中间。
他不知不觉已经脱下了鞋袜，光脚迈入下沉式的神殿中心。
青年脚下是一片湿漉漉的温热，神殿中水波荡漾，积水仿佛浅浅的湖泊。
而在神座之上的月神，跟平时比起来，更是显得异常庞大，肿胀，湿润，它那光滑的表皮胀得没一丝纹路，似乎在下一秒就要破裂。
而地上这些液体，正是从它身上流出的。
砰——砰——砰——
当江离看向月神的雕塑时，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波动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离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但当他跳起来躲避时，发现水面清澈透明，什么都没有。
江离非常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他又是想要逃跑，可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将他定在了原地，而且，相较于他的同伴，他在月神这里已经是待遇最好的一位。
就比如说，在一串含糊不清，梦魇般的呢喃声中，江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远处的一位祭司，身体忽然间剧烈晃动起来。
“嗬……啊啊啊……新娘……那万千子嗣之神母……向您致以问候……问候……”
然后，他就突然倒在地上，以面朝下，伏在浅水之中再也不曾动弹了。
江离眼皮一跳，正想上前扶起那名祭司，却被一只倏然从身后探出来的的手紧紧拉住。
那只手干燥而冰凉，轻而易举就桎梏住了江离所有的动作。
“别动。”一个懒洋洋却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响起，原来是之前站在他身后的祭司。
“他只是回归了月神的怀抱。”男人平静地说道。
江离甚至来不及开口回应那人，就看到倒地的祭司身上的白袍突然塌了下去，如同一张薄皮似的，晃晃悠悠，飘在水面。
紧接着，一只肉色的，有许多细小突起，如同白化的蜈蚣一般的东西，从祭司袍的领口窜了出来。
它在水面上摇摆了一番，然后便倏然钻进了月神殿角落那微微晃动，轻声细语的阴影中，再也没露出身影。
江离亲眼目睹了这种可怕的异变，呼吸都停顿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自己上前触碰了那名祭司会发生什么。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尽管祭司当众变成了一条扭曲的虫子，其他人却依然对眼前的场景完全视而不见，就好像……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深，很快，就连江离自己也感到头晕目眩，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开始摇晃。
他差点摔倒，但之前拉住他的男人再次稳稳地扶住了他。
“别动。别回头。”
男人低声对江离说。
“小心一点。发出的动静越大，就容易被祂注意到。”
尽管指示含糊，但江离立即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但……”江离刚要说什么，那名祭司就直接打断了他：“没有什么‘但是’。你只需要记得——现在是满月。”
那该死的，足以让整个世界陷入无尽痴愚，疯狂而绝望的满月。
提及“满月”那名好心人似乎苦笑了一下，他就站在江离的身后，身高应该比江离高上不少。因为在他低笑的时候，江离觉得自己的耳畔似乎有了一声温柔的吐息轻轻拂过。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开启神殿，但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的麻烦，只有满月的月神殿才能解决。”男人接着说道。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麻烦，需要让祭司们齐聚在如此危险的神殿之中？”江离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还想再问，但下一秒啊，他就自行找到了答案。
又是一阵飘渺悠远的急促铃音响起，厚实的神殿大门被人轰然推开。
只见一群苍老且形态各异的月神殿长老们，簇拥着某物急匆匆地走进了月神殿。
“快点进去！”
“该死，那家伙快追上来了。”
“陛下快撑不住了。”
……长老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紧张和恐慌。
平日里，作为神的代言人，他们是整片大陆上最为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现在，他们却宛如难民般连滚带爬冲入月神殿，然后立刻关上了大门。奇异的是，他们身后明明空无一人，但关门的那一刻，大门上却传来了一声震撼的轰鸣。
“呜呜——就我——”
紧接着，神殿中响起了一声叠着一声的痛苦呼喊：“救我，救救我。”
这声音来自于被长老们簇拥的那个身影。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裹在了一件布满术法密文的盖布中，唯一露出的只有他的手臂。那坚实的手臂表明他曾是一个强壮的战士，但现在，他却如同孩童般哭嚎不已，手臂也在不停地抖动。
长老们迅速地将那人推到了月神的雕塑前，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盖布从那人身上移开。
场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人的异状。
映入江离眼帘的，是一个怪物，或者说一个曾经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浮肿得就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的尸体。
身上却不断发出诡异的甜香。
长老们刚刚将手从他身上拉开，他就轰然一声伏趴在了地上。
他全身都是畸形的，一块块肉状凸起物如同海葵一般在他的皮肤上晃动，江离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似乎……似乎是女性才应该有的r房。
可是，那男人的整片背脊，都被这怪诞的器官完全覆盖住了。
与之相对的，这是他的肚子，男人肚子肿胀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像是一个巨大的水袋，沉重地悬在他的腹部。
已经崩到半透明的皮肤之下，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挤挤挨挨地颤动着。
江离隐约可以看出，那似乎是一张又一张重叠的人脸：平滑，雪白，几乎没有起伏，像是盘子一般的脸。
可是，它们的眼睛和嘴唇却异常凸起，格外显眼。
“救命，好痛……好痛啊……”
那生物尖叫着趴了下去。
他体表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紫色静脉，伴随着他的哀嚎，有什么东西“啪叽”“啪叽”地从他的股间，掉进了月神温热的粘液之中。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某种滋滋的声音。
江离觉得，那场面看上去，像是将肉块丢进硫酸瓶。
从那个人体内掉落的，是一只又一只足有小猫大小的人形生物，乍一看跟婴儿很像，可一旦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五官和四肢都像是胡乱拼凑而成的橡皮泥，每一个都怪诞凶恶到了极点。
从母体中掉出来的瞬间，它们便叽叽喳喳尖叫出声，有一些倒霉蛋粘到了月神的粘液，细嫩透明的皮肤便开始红肿溃烂，最后瞬间融化成了红红黄黄的血水，
而还有一些则是聪明地抓住了男人身上的赘肉。
它们灵活地翻到了那人身上，大口大口啜起他背脊上那些凸起物中涌出的乳汁。
“那是……什么东西……”
江离呆滞盯着眼前的场景。
他想说点什么，然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来吧，向我们的月神祈祷，祈祷我们可怜的君主，能够逃离那卑鄙无能的太阳神的纠缠——”
长老们的命令，仿佛是从遥远的水底传出来的。
听到了“君主”这个单词，江离才发现，原来那幅趴在地上不停分娩出怪物的人形，其肿胀的手指上，还带着一枚银光灿灿的戒指。
戒指上的花纹，正是皇家的徽章……
这样的戒指，整个王国只有一个人可以佩戴，那就是鲁纳拉斯的皇帝。
可是作为凡世最高权柄的拥有者，他究竟是遭遇了什么，竟然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日神强迫了他。”
江离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他一字一句清楚地替年轻的祭司解释道。
“日神会在每一个夜晚化作污秽的存在潜入这男人的房间中，强迫他成为自己的容器。”
“所以现在他的体内满是日神的子嗣……”
“运到这里来之前，他已经分娩了三天三夜，诞下了数千畸形的神子，所以月神殿才不得已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开启。”
“很可怜，不是吗？”
“不过，光是看他无法抵抗那日神的诱惑，就能看出来，我们的君主，对月神的信仰并不够坚定呢。”
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得含混。
不知为何，最后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仿佛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刻的江离多少冷静了一些。
他异常生硬地开了口。
“什么叫做‘他诞下了日神的子嗣’，皇帝不应该是一个男人吗？他现在这个样子也能叫做分娩？”
好心人似乎愣了一下，像是对江离的纯洁与无垢感到了震惊。
“哦，天哪，我都不敢想象，你竟然问出了如此可爱的问题！”
他轻声嘟哝了起来。
“人类当然可以诞下的子嗣，只不过合格的母体向来都十分稀少，正常人承受不了神灵的能量，一旦不小心，便会变成这个模样。”
“不过……”
“如果是被神灵真爱着的个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男人的声音仿佛正在远去，而江离看着眼前令人发狂的场景，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克莱恩勃颈处那张小脸曾经对他说出的那个预言。
当时他只觉得那个预言是无稽之谈，现在江离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第68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6
江离不知道，那位如今正躺在月神殿之中，因为痛苦而哀号不休的男人，是否也曾像他一样，得到其他“神眷者”的警告——那位皇帝可曾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被难以名状的神灵所玷污，并为其诞下子嗣？
但无论皇帝是否提前知晓了自己的命运，现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他的面前。
那漫长而绝望的分娩几乎将这名有着无上权柄的男人彻底熬干，世俗的尊贵，财富乃至权利，在神灵的“恩宠”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皇帝陛下也可以算是幸运的。毕竟，即便是面临了如此可怖的恩宠，他依然有权力迫使月神殿为他开启，为他祈祷。
他依然有机会祈求那与至高无上的银眼之主救赎他，结束他那无穷无尽宛若地狱一般的折磨。
然而，这位皇帝，在不得已选择月神作为自己最后的救赎时，似乎没有意识到，同为神灵，月神解决问题的方式，也许很难被人类理解与接受。
伴随着皇帝绝望的忏悔，月神终于对他做出了回应。
江离眼睁睁地看着那不定形的神灵，在一阵有规律的脉动中突然炸裂，原本包裹在神灵外壳的皮囊簌簌迸落，露出了内里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那玩意儿舒展开来在空气中扭动飞舞。不断的伸缩嗅探，随后，散布在神灵体表的无数只银色眼球倏然睁开，齐齐都探向了皇帝。
被月神目光所锁定的皇帝像是终于从痛苦中挣得了一丝清明，他那扭曲的面孔瞬间浮现出了一丝狂喜。
“从今往后我将以我的一切侍奉您……万众爱戴的银眼之主，夜空中的王者，我感恩您的慷慨与慈悲……我敬仰您的无上力量……”
男人嘴唇绽裂，他用尽全身力气向月神发出了最为虔诚的祷告。
而下一秒，月神倏然弹起了十根触手，每一根触手都粗鲁地刺入了皇帝那膨胀的腹部。
“啪叽。”
男人发出了类似于肿胀的水袋被用锐物刺破时的湿润颤音。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那些触手就已经毫不留情地，迅速的撕开了皇帝的肚子。
就像是在撕开一张浸了水的羊皮纸。
伴随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滋滋声，皇帝的腹部绽裂，露出了还在母体中，尚未完全成熟的日神子嗣。
它们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就像是如同过度膨胀的石榴，那是一团团半透明的生物，其中一些已经长出了畸形的小手或者是五官。仿佛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在接触到空气后，它们同时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细密嘈杂且凄厉的尖叫，有一些孕囊被粗暴撕落，跌到了月神的粘液中很快就被消化殆尽。
而还有一些则是拼了命地挣脱未成熟的孕囊，然后拖着不成型的内脏和半透明果冻状的下半截身体，敏捷地攀附在皇帝的内脏上，企图往男人的身体深处钻去。
月神毫不犹豫地捕捉到了那些漏网之鱼，触手的动作粗暴简单，它毫不顾忌地将它们也从皇帝的身体中扯了出来，连带着那些被死死拽在小手中的内脏，也跟那些正肿胀之物沉甸甸从皇帝的腹腔中掉了出来。
仅仅几秒，昔日尊贵无比的皇帝就已经变得了一张瘪瘪的人皮。
就像被屠夫开膛后的鸡鸭，男人被月神草率地丢在在了一边。
皇帝的肋骨翻开了，肚子软软的耷拉在了腰侧。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已经被搬空的衣柜，衣柜门如今大敞着，内里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然而，即使是这样，皇帝竟然还活着——从这个距离，江离能看清楚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以及，因极度痛苦而颤抖的嘴唇。
他似乎是在尖叫，可这个时候，就连他的尖叫都细如蚊讷。
好在没过多久，月神殿的长老们就出现了。他们急匆匆地将皇帝固定在原地，然后小心翼翼，在他已空荡的腹腔内放入了一些特定大小的肉块。
每一块肉表面都覆盖在这红色，暗绿色和紫色的网状血管与筋膜，被长老们捧在手中时，它们正伴随着一种类似于潮汐式的节律，缓慢地颤动不休。
长老们屏息凝神地将那些碎片嵌入皇帝体内，以代替那些早已被日神子嗣们消耗的内脏。
再然后，这些养尊处优的神职人员便稍显笨拙地取出针线，费力地眯着眼，将皇帝绽开的胸口与腹部草草缝合起来。
“嘻……嘻嘻……”
皇帝口中溢出了一丝怪异而狂喜的笑。
“我现在……拥有了……神的碎片……我将……永生……”
而就在这时候，男人的脸颊倏然泛起一阵红晕，然后，他的头颅便突然耷拉了下来。
江离看得很清楚，当那些来自于月神的，带有强大生命力的碎片封入皇帝体内的同时，皇帝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形。
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柔软，手臂与双腿都像是被汤汁浸泡了太久的意大利面条，软趴趴地耷拉在长老们的臂膀中。
再然后……
“啪”的一声细响，原本死死箍在皇帝手指间的那枚皇家戒指，也从男人手中掉了下来。
一名长老垂下眼眸，默默地捡起了那枚代表皇帝地位的戒指。
*
江离没有太注意皇帝是如何被长老们丢出月神殿的。
他现在的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月神如今正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着那些没能发育成熟的胎囊。
滑而湿润的触手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那些语言无法形容的可怖生物，江离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可耳朵却依然可以听到了那些尖叫不休的怪物体内脆骨的折断声与黏液被挤出的摩擦声。
他有点想吐。
本以为熬到这时，他今天的噩梦就已经抵达尾声，可让江离没有想到的是，几乎在月神吞噬完那些怪物的同一时间，神殿外响起了巨大的撞击声。
“喀——喀咔——喀喀喀——”
一阵刺耳的噪音倏然袭来。
原本站在月神殿中，正准备跪下向月神祈祷其重归深眠的长老，在听到那噪音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他的头几乎直接从胸前扭到了背面，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神殿大门。
在大门底部的缝隙里，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微微晃动。
“喀——咔咔——”
然后，又是那种噪音响起。
长老猛然咧开了嘴，大声尖叫起来。
江离有些惊诧地看着本来还是正常人的长老，在这一刻，嘴角竟然直接裂开到耳朵下方的位置。
老人的眼睛已经凸了出来。
“诸位亲密的伙伴……为了至高无上的银眼之主，汝等将奉上自身的虔诚与生命之精华……祈祷吧，为了月神……祈祷吧，%￥@#月宫的统治者，请将#@%从银海召回，共享那深红血……”
长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江离有些晕眩（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之前皇帝的分娩给他造成了太严重的刺激所导致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长老到底怪在了哪里。
老人那虔诚无比的低语中，似乎并不仅仅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那吟唱中明明还混杂着无数其他的声音，是稚嫩的童音，是沙哑的男音，是尖锐的女音……一时之间，仿佛有许多人的呼喊重叠在一起。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长老的祷告不受控制地逐渐变得混乱，渐渐的，就连音节的吐词与吟唱也变得怪诞扭曲。
江离并没有参与进吟唱祷告之中，可他身边的那些祭司们却毫不犹豫地，在长老的指引下也开始加入那怪异到极点的呜咽嚎叫。
年轻的祭司惊恐万分地张望着，看向自己那群名义上的“同伴”他容易就发现，那些人的表情正在变得越来越恍惚，越来越狂热。
……越来越怪异。
有的祭司在赞美月神的同时，脸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痕迹，这些痕迹很快就祈祷中，绽成了一张张红润细嫩的小嘴。
牙齿雪白，嘴唇鲜红。
舌头微微分叉，在发出声音时会是不是探出唇缝，咻咻嗅探着周围的气息。
还有一些人，则如最开始失控的那名祭司一样，突然倒地融化在黏液中，再次钻出神袍时，它们已经变成了细长的虫子。
……
然而，在众人异变中，
神殿的大门还是被一阵巨力猛烈撞开了。
破碎的大门在倒下的瞬间分解成了无数团深红色的肉块。它们在地上颤抖翕动，四散而逃。而从门外突然探入了一只畸形而苍白的手，用力地拍打向那些肉块。
“噗嗤——”
“噗嗤——”
……
一时间，神殿大门处鲜血四溅。原本庄严肃穆的神殿如今愈发气味腥臭，空气稠密，然而以那鲜血之处作为起始，空间就像是涟漪一般晃动起来。
一阵空灵而缥缈的歌声从门外耀眼的光亮中逸散进昏暗的神殿。
那声音美妙得宛若天堂，然而与歌声同时挤进神殿的东西却已经丑陋到让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触手。
爪子。
水疱。
脓包。
……
江离的脑子一片空白。
人类的神智几乎无法完整地捕捉到那东西的确切形态，只能模模糊糊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些破碎的片段。
而就在这时候，在神殿里的另一端传来了非人的惨叫。当江离转过头时，刚好就看到一名祭司的双瞳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接着，那光芒化为赤红的火焰，从那倒霉蛋的眼窝蔓延至他的整个身体。
不一会儿，那男人就被这奇异的火焰烧成了热炭。
再然后，他就变成了一捧人形的灰烬。
那灰烬依稀还保留着他生前痛苦挣扎时的动作，可风一吹，那灰便倏然散去，再也不见踪影。
江离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耳畔就又一次响起了熟悉的哀嚎。
那是另一名祭司被火焰吞噬时候发出的声音。
再然后，又是一名……
……
江离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地看着月神殿被一团又一团耀眼白光包裹，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倒是……是……怎么回事……
出于本能，江离想要再次探究那突如其来的怪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身后的人阻止了他。
冰凉如水银一般的手掌抬起，遮住了江离的眼睛。
“小心一点，不要看那家伙。”
视野在被男人遮住后瞬间一片漆黑。
而江离，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自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那些祭司同伴们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他们直视了日神。
在鲁拉拉斯，任何聆听月神歌声的生物都将产生难以扭转的畸变。
而同样的，任任何看到日神的人，都会被其神力摧毁。
江离不清楚自己为何成为了例外。
他虽然很快，但他确实瞟了祂一眼。
不同的是，在日神歌喉的诱惑下，他的同伴化为了灰烬。
而他，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遍体生寒，动弹不得。
“很丑，不是吗……”
不知为何，自始至终都站在江离身后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一直到这一刻，那捂住江离双眸的手依旧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江离也因为他的存，无法在用视力去探查周围的情况。
只不过从声音来判断的话，那位刚刚失去了老婆外加不少孩子的日神，显然不敌满月时分，状态正佳的月神。
来自于疯狂满月的呓语变得如此饥渴而尖锐。
而空气中因为日神到来而无比难耐的高温，也开始渐渐消退。
忽然，毫无预兆的，江离的周围寂静了下来。
江离眼前微微一亮。
这才发现，男人冰冷的双手已经从他的眼皮上撤开了。
“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
无人回答。
当他战战兢兢，小心睁开眼睛的时，才发现月神殿里，此时只剩下了他。
温热的粘液中，浸满了肿胀而苍白的尸体以及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残骸。
撕成碎块的血肉在粘液中蠕动，挣扎，很快又被如同植物根茎一般细密血管覆盖，然后被溶解消化。
至于那些尸体，有一些依稀还残留着江离似曾相识的面容。
那是江离曾经与共事过的祭司，但现在，这些人也只剩下零碎的残块。
江离在原定站定了几秒钟。
他想要转过身去看看那在无数次混乱中拯救了自己的同伴。然而回头的时候，江离才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在他身后，甚至连遍地可见的尸体都不曾出现。
那个男人……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过一样。
*
江离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那宛若地狱一般的神殿中逃出来的。
连续接受了日神与月神两名神力的威压，早已让人类的精神破败不堪。
恐惧、痛苦和惊慌不断交织在年轻祭司的心中。
等江离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回到了月神殿的房间里。
窗外夜色渐渐爬满窗棂，光线暗了下来。
那硕大死白的月亮高高挂在头顶，给他的房间投来了一层冰冷暗淡的光。
江离飞快地瞥了一眼月亮，然后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月亮也专注地看了他一眼。
他悚然打了个冷战，然后颤抖着手，飞快地关上了窗子。
房间里一下子就浸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也正是这种黑暗，愈发凸显出月神殿安静得令人感到害怕。
*
这不是正常的月神殿。
江离很清楚这一点。
以往即便是在深夜时分，江离依然可以轻松地捕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细小动静：鸟叫声，仆人们快步行走时发出的嗒嗒声，地位崇高的祭司们日夜背诵经文的声音……
然而，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好像整个世界的人都已经消亡，死去，或者他们原本就不曾不存在。
江离喘着粗气，裹着被子缩到了床铺的最角落。整个人止不住地轻声颤抖。
一直到此刻，江离脑子里依然不断地浮现出白日神殿里的场景。
他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发生在皇帝面前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江离从未如此惶恐过。
不行，绝对不要变成那个鬼样子，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着。
然而越是这样想，年轻祭司那呕吐的欲望就越是严重。
江离忽然晃动了一下，捂着嘴呕了起来。
他踉跄地爬起身，想要倒一些凉水给自己，好让揪成一团的胃舒服一点。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等等，他的身体以前有这么沉重过吗？
江离缓慢地低下了头，他不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
即便是穿着如此宽松洁白的神袍，他也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小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凸起。
“是什么时候……”
自己竟然变成了这样？
江离的呼吸愈发急促，他一点一点地拨开了神袍，然后发现自己原本平坦的腹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隆起的肚子。
在视线触及到那圆润而紧绷的肚皮瞬间，那潜藏于他腹腔之内的东西激烈地晃动了起来。
江离几乎能感觉到神灵的子嗣正在他疯狂蠕动生长，它们生机勃勃的蔓生，膨胀，想尽办法，占据他腹腔的每一寸空间。
明明还隔着一层肚皮，可江离却觉得，自己仿佛能够看到那些东西肿胀畸形的身体。甚至，在恍惚中，还能听到它们甜蜜而殷切的呼唤。
它们在喊他……
【“妈妈”。】
江离捧着肚子，在晕眩中，一下子跪倒在地。
“不——”
“不不不不——”
“我不要——我不要——”
他因为恐惧而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偏生在这时，空旷的房间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正是白日一直靠在他身后，在他耳侧喃喃低语的声音。
“别害怕，吾不会让汝变成那种东西。”
仿佛能看透江离脑海中的一切，那人轻声保证道。
一双手从江离的肩膀处慢慢伸了下来。
那双手的皮肤湿滑，明明是类似于人类的手臂，内里却像是完全没有骨骼结构，如同蟒蛇，亦或者是触手，被油浸润后的绳索——那双手一点点收紧，将神色恍惚的人类彻底绞入冰凉的胸膛。
“吾之伴星，吾之挚爱……”
“汝将在澎湃月海与星辰的怜悯中孕育我们的后裔，所以……无需惊慌，更无需害怕……”
……
真的吗？
那“人”的声音实在是太甜蜜，太温柔了，以至于在这样的近况中，江离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你……到底……”
你到底是谁？
江离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想要看看自己那独占欲极强的丈夫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的。
那确实是神灵的面庞，就连鳞片与吸盘都是如此圣洁且优雅，粘液滴答作响，而那扭曲盘旋的半透明触手更是娇美柔软，伴随着它们的蠕动，空间中逐渐浮现出类似于虹彩似的微光。
空间正因为神灵的降临而脆弱的颤抖，细小的节肢轻柔地抓挠着江离的脸颊与眼珠。
疱疹在碰触到江离皮肤时自发绽裂，好将那黏糊糊的液体涂满人类温热光滑的身体……
……
银眼之主睁开了虚空中亿万颗璀璨的眼睛。
*
江离的眼球震颤起来。
他终于再也无法承受，只能在绝望中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
“砰——”
下一秒，年轻祭司身下一空。
他在挣扎中，突然从床上掉到了地上。
手肘和腰侧倏然腾起的刺痛，让江离喘息着回过了神。
……是梦。
江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是在做梦。
但即便如此，江离还是控制不住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腹。
幸好，他的腹肌依旧，神袍之下，更是没有那可怖的隆起。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听到什么恶心的玩意在他肚子里亲亲热热地喊妈妈。想到这里，江离松了一口气。
因为噩梦的缘故，他背上都是冷汗，睡衣紧贴在他的身上让人倍感不适。江离摸着黑，抽着冷气慢慢站起身来，然后点燃了房间里的油灯。
微黄的灯光慢慢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下一秒，江离便的动作倏然僵住。
入睡前，他的房间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
江离看到了斑纹。
触目所及，每一处石板，地面和墙壁都布满了代表月神的斑纹。
空气里充盈着宛若实质的邪恶，和一种那一描述的，作呕的甜。
一团难以描述的生物就那样悬挂在房间的正中心，银色的眼球从薄薄的皮肤下反转出来，每一颗都在专心致志地盯着江离。
意识到江离正看着它时，它开始以一种格外古怪的节奏收缩，扭动，痉挛——跟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触手缓缓地朝江离伸了过来。
江离甚至没有时间逃跑，便被那些软绵绵的东西悬在了半空。
“嘎吱——”
窗子被打开时候特殊的摩擦声响起。
江离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房间的窗子自行打开。
夜已深，巨大的月亮高悬，银色的光照亮了整片大陆，随着窗子的开启，那月光如今也落在了江离身上。
数以万计的触手就那样在肿胀苍白的圆球周围晃动着，舞动着，仿佛正在跳着一种古老的舞蹈。
来自于月亮的呓语变得无比清晰且强烈。
那股来自于神灵的澎湃欲望甚至无需语言，直接便映照在江离的灵魂中。
像是湿漉漉的，温热的舌头。
像是布满粘液，灵活的蛞蝓。
像是滑腻的，卷曲的海草。
……
月神的舌头沿着江离的耳道慢慢蠕动着前进，舔舐着着人类祭司敏感的耳蜗。
人类的挣扎此刻已经相当微弱了，最后只能任由触手爬进他的身体，而月神的另外一部分，那些泥浆，沼泽，史莱姆一般的部分，缓缓爬上来包裹住了他的头颅。
月神的碎片填满了他的耳朵，鼻孔和嘴巴，甚至还有什么东西直接挤进了他的胃中。
那些东西开始在江离的身体里不停搏动，颤抖。
……自己快死了。
江离想。
他已经无力再与那可怖的神灵对抗，可就在下一秒，已然一片混沌的世界里，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嚎叫。
紧接着，原本束缚住江离的触手都瞬间绽裂开来。
砰的一下，江离从半空中跌落。
他大口大口咳出了不少粘液，好不容易才勉强睁开眼睛，然后，就对上了三只毛发蓬乱，暴跳如雷的狼人异常高大紧绷的背影。
三头狼有意无意地将江离簇拥了起来，低沉的嘶吼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透过温热的皮毛一直传递到江离冰冷麻木的身体深处。
江离的视野一片朦胧，因为呕吐和咳嗽，眼眶中溢满了生理性的眼泪。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他喘着气，对自己豢养的狼人发出明确指令。
“……杀了祂。”
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的江离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正对上房间里蠕蠕而动的月神。

第69章 IF线番外 独立世界观可不买 阿离和他的三只小狼 完
“呜——”
听到江离的指令，每一只人狼后背处的鬃毛都立了起来。
它们喉咙里呜咽愈发低沉，然后，它们忽然间利用粗壮有力地后腿，直接在月神面前人立了起来——这让它们的体型看上去愈发骇人，同时也让江离终于明白为什么作为野生种的它们，也会被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归类为“人狼”。
刚刚接手它们时江离其实还感到过纳闷——无论是“星”，“平”还是智商最高的“霜”，在他面前始终都保持着毛蓬蓬的狼形而非驯养种那种利用后腿直立行走的半人半狼形态。
当时长老给江离的解释时，真正的野生人狼其实很少会变身，江离所看到的驯养种的状态，实际上是经过漫长岁月，经由人类精心进行选育后呈现出来的特殊模样公。
【“不过，据说原生的人狼也会变身——从狼形直接变成真正的人狼模样。”】
【“但根据典籍记载，任何看到过原生人狼变身的人，最后都死了。”】
【“哦，不不，不用担心，那跟什么诅咒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变身后的野生人狼将会化为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它会杀光视线所及的所有生物。”】
【“所有。”】
……
伴随着三只人狼的站起，房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肉构成的地狱。
它们的动作迅速，明明正处于暴怒之中，袭向月神的动作却精准得宛若手术刀一般。江离甚至都看不清它们行动的轨迹，只能勉强捕捉到三道颜色不同的虚影。
而那锐利的狼影所到之处，皆是蓬然炸裂的团团血雾。
皎洁的月光在这一刻亮得几乎刺眼。
隐约中江离又一次听到了缥缈的歌声不断从那悬在夜空中的球体深处传来。
他抬起头，越过窗口，发现不知不觉中月亮竟然变得格外庞大——就像是它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地球落下来。
江离现在甚至仅凭肉眼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月球表面的环形山，还有之前一直被掩盖在月色之下的畸形肉瘤，根须，还有血脉。
月亮其实是一团活物。
年轻的人类祭祀在这一刻，异常鲜明地意识到了这点。
而当那三只人狼们沐浴着银色月光，粗暴地冲入月神热切隐秘的求偶场时，它们毫无疑问也彻底地激怒了那至高无上的神灵。
房间正在融化，或者说，回归它们原本的模样。
月神庞大的躯体在人狼与江离脚下不停地震动着，不断的从半透明的皮肤内侧翻出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畸形器官。
它们用牙齿，附肢，触手还有毒液接连不停地攻击着同样暴虐疯狂的人狼。暴起的触手几乎变成了一面墙直接朝着星，平还有霜拍了下来，在它所及之处，就连它自身的血肉也被切得支离破碎鲜血喷涌。珊瑚枝一般的血管覆盖在每一寸蠕动不休的肉块上，而触手更是在不停扑腾，挥舞，努力撕扯着自己能捕捉到的一切。
人狼们的体型此时已经膨胀到了原本的两三倍大，但那可绝对不是什么纯粹的毛发蓬松。
事实上，它们的皮毛正在渐渐发生蜕变，原本柔软的毛发此时早已硬化成了一根一根倒竖的尖刺，狼吻变得愈发尖长，唇缝间露出来的牙齿森然尖锐，仿佛一颗一颗钢钉细密的排列在猩红的牙龈之上。
而它们那匕首一般的指甲更是在月神柔软的表皮上留下了格外深刻的伤痕，血涌了出来，然后那被人狼切开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成了巨大的，小船一般的眼睛。
银色，硕大的眼珠咕噜噜在伤口中颤动，瞳孔中迸发出无比恶毒的憎恨，此刻正狠狠地瞪着那些令人生厌的怪物。下一秒，人狼的皮肤下方忽然隆起了一团又一团肿胀的脓包。
“滋——唧嗒——喀喀——”
“滋滋——唧嗒咔——”
……
脓包在人狼的身体里发出狂乱的尖叫，人狼们因为痛苦而疯狂嚎叫起来，然后，它们便毫不犹豫地抬起爪子，用力地将那些柔软畸形的东西，直接从自己的身体里掏了出来。
一股恶臭瞬间在月光下骤然蔓延开来，混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迎面朝着江离扑来。
下一刻，江离就看到无数只细细的触手从月神银色的眼瞳中如毒蛇的信子般探伸而出，直接刺向了正在流血的狼人们。
“小心——”
江离冲着他们惊叫起来。
来不及多想，江离顺手便捡起了自己手头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朝着月神丢了过去。
那是原本被搁置在房间里的日用品，一些纯金的，沉重到足以当凶器的所谓月神雕塑，几只天然水晶雕琢而成的花瓶，一个用金线精心刺绣而成的靠枕……
那些东西远比人狼的爪子与利齿要无害得多，但令人惊讶地是，被江离抛出的东西砸中的瞬间，那混沌疯狂的神灵，却在原地呆呆地愣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一刻，三只人狼猛然间扬起脖子，发出了一声无比尖锐且怪异的嚎叫——它们朝着月神的眼睛扑了过去，四肢的肌肉块块隆起，利爪更是泛起金属色的光泽。
它们的嘴咧开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在原本的双眸后侧，一颗又一颗猩红的眼珠缓缓睁开来。
然后它们朝着月神伏下了身，用力撕扯起了月神的身体。
月神的颤抖变得越来越厉害，被人狼啃噬过的部位便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肉坑。
很快，月神的身体就像是撒了盐一般的水母，渐渐开始缩小，渗水，还有融化……
祂变得遍体鳞伤，就连那虚无缥缈地呓语中，都染上了丝丝痛楚绝望。
然而，双目猩红，齿缝间依然滴滴答答不断往下渗着血肉与粘液的人狼却并没有放过月神。
它们佝偻着身体，再次朝着月神集聚了过去。
……
“滋滋……”
“咔嚓……滋……”
……
然后，湿润的，难以忽略的咀嚼声再次响了起来。
当人狼们再次散开时，地上只剩下来一滩半透明的粘液。
而那诡异骇人的神灵，早已消失不见。
*
“星，平，霜——”
江离盯着人狼此刻怪异畸形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朝着人狼的方向跑了过去。
听到来自于人类祭司的呼唤后，人狼们像是终于从漫长而疯狂的梦境中逐渐清醒，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转过头，月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消失，黑暗中，只有那一片密密麻麻红光闪烁的眼睛在真切地盯着江离。
“你们……你们还好吗？”
江离慢慢停下脚步。
问话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明显有些过于干涩。
能够吞噬掉月神的人狼……现在真的还是正常的人狼吗？
江离有些不敢确定。
“呜……呜呜……”
然后，黑暗中终于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哼唧声。
那倒是跟江离记忆中人狼们撒娇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江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又往前靠了一步。
“霜？是你吗？”
他问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几声沉重的响声。
……
那是人狼们轰然倒地时，发出的声响。
也许是因为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又或者是星星终于又一次开始了闪烁。
江离努力睁大眼睛，终于看清楚了狼人们此刻的状态——
它们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红色眼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夜色中来自于狼人们的血腥味，已经浓到几乎能尝到味道的程度。
江离看着眼前一幕终于回过了神
他再也顾及不了太多，整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然后直接跪倒在湿漉漉的血泊中。
“星？平？霜？”
他呼唤着自己的小狼，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起地上因为跟月神战斗，变得奄奄一息的狼人们。
触手处，原本丰厚温热而柔软的皮毛，早已变得冰冷濡湿。
没有起伏。
更没有呼吸的声音。
江离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何，眼眶竟然变得无比酸涩。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靠谱的，值得信赖的主人。
与其说是把狼人们当成了小狗，倒不如说是临时起意随便喂了一下路边的流浪狗。虽然多少还是对三只狼人做了些许训练，可江离很清楚，自己在对待它们时，甚至没有比在地球时养宠物小狗时用心。
然而，当他对这样三只性格古怪，桀骜不驯的狼人发出指令时，它们却毫不犹豫的，为自己付出了……
“砰……”
就在江离即将为狼人们流下眼泪的瞬间，从指尖处忽然传来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星？！”
江离的动作顿时一顿。
他急切地往黑色人狼的头部爬了过去，他捧住了那满是鲜血的头颅，不停地呼唤着那个在撒娇上毫无天分甚至称得上笨拙的狼人的名字。
然而，方才的颤动简直就像是他的错觉一样。
甚至当江离低下头去，想要用人类的方法，徒劳无功向人狼的口中吐气，想要用人工呼吸的方法重新将人狼唤醒时，人狼的口鼻处依然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对不起……”
如果方才没有产生希望的话，大概这时候，自己也不至于这么难过吧。
江离轻声对着眼瞳逐渐浑浊的人狼轻声低喃道。
脸颊处湿漉漉的，江离抹了一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哭了出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离伏下身，声音逐渐哽咽。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身下的皮毛却再一次簌簌翕动起来。
简直就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一样，狼人的尸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重沙哑的喘息声。
再然后，尸体就当着江离的面，动了起来。
江离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不敢置信看着倒伏在地上的人狼尸体，在他的视线中蠕蠕动了动。
然后，从那皮开肉绽的伤口中，忽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结实而强壮的手臂。
紧接着，又是一只。
“滋啦——”
厚实到甚至可以承受月神触手攻击的人狼皮毛，就像是浸了水一般的薄纸，轻而易举就被人一把撕开了。
然后，一个全身不着一缕的男人，就当着江离呆滞的目光，缓缓从人狼依然残留着血腥味的厚实皮毛中爬了出来。
他的肌肉相当结实，身体更是强壮到了极点，在银色的月色下，包裹在皮肤下的每块肌肉都像是由古罗马雕塑家精心雕琢而成的珍品，甚至就连那张脸都英俊到令人惊诧的程度，鼻梁无比挺直，嘴唇是一种充满欲望的丰厚饱满，下巴的线条也相当锋利。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睛。
一双……银色的眼睛。
“你……你是……谁？”
江离的心脏瞬间跳得几乎要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个男人然后质问道，然而开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到底抖得有多厉害。
虽然形态完全不一样，但江离确实可以感觉得到，这个男人与“星”有种某种难以形容的相似。
可是，男人眼瞳中，那流转不休的月银色，却让江离全身寒毛倒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他下意识地开始往后退去，背脊触及到一片柔软——
那是平的尸体。
就跟“星”一样，江离之前已经确认过，红色的狼人也早就没有了生息。
然而现在隔着那冰冷干涩的皮毛，江离同样感到了一阵不详的蠕动。
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正好看到另外一具苍白的躯体，缓缓从皮毛中探出身体的模样。
就在平的尸体旁，霜的尸体也同样在动——早已死去的皮囊里，钻出了三具活生生的，怪异而奇特的人类。
最开始，他们的动作还有些许笨拙，似乎是非常不习惯自己的身体，又或者是不适应双腿行走的状态，他们走路时候有些许摇晃。
但很快他们的动作就变得无比轻盈且迅捷。
从五官上来看他们的容貌有着些许相似，不过头发的颜色却各不相同——偏偏就连他们的发色，也跟那三只人狼对应上了。
而除此之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都有着完全相同的，银光流转的眼睛。
以及……以及在望向江离时，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令人背后微微发凉的，近乎饥渴似的眷恋。
江离隐约觉得那目光有些熟悉。
然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就在不久前，曾经在另外一双眼睛里，看到过与之一模一样的的眼神。
他的直觉在灵魂深处拉响了警告，江离下意识地便想要远离这三个从尸体中爬出来的“人”。
然而，上一秒还异常笨拙的“男人们”，在一下一秒动作却变得宛若鬼魅一般迅捷。
“嗷……嗷呜……主，主人……”
江离甚至都没能退出一步，身侧便多了三具格外冰冷的躯体。
也许是故意，亦或者，是出于某种本能，他们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江离的所有退路。
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桎梏的瞬间，江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几乎以为自己又一次坠入了月神给他编织的噩梦之中，然而那拼了命挤到他面前的那三张脸上，却只有一片纯然的天真无邪。
“别，别哭……”
在含糊不清，发音奇怪的吐词中，三双冰凉光滑的手臂慢慢攀在了江离的身上。
湿漉漉的舌头抵在了江离的眼角，灵巧地舔掉了倒霉祭司刚才不小心流下的那一滴眼泪。
与此同时，还有人在笨拙地抚摸着江离。
“祂已经死了。”
男人声音在提及“祂”时，语气变得格外扭曲阴森。
“已经吃掉了……所以……祂不会回来了。”
似乎是为了安抚江离，所以他很认真地重复了好几遍。
然而，面对那无比热切而真诚的宽慰，江离的表情却显得格外麻木。
*
不，祂并没有死。
作为神眷者，江离的灵感正在疯狂闪烁。
他抬起头，再一次看向天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出现了，银色的，活着的球体就那样高高悬挂在夜空之中，在悠长而昏乱的呓语中缓缓转动。
虽然还是听不懂（当然江离也绝对不会想要听懂）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歌，可冥冥之中，他知道，那是月神心满意足的咏叹。
三位一体的神灵，如今终于回归了原位。
只不过对于此刻的祂们来说，祂们更想要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来自于主人的抚摸。
*
至于祂们是如何迫使江离承认，他是祂们的主人的……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狗狗：主人主人看看我胸肌看看我腹肌看看我这英俊的脸盘——
江离：……变回去。

第70章
【星际世界：听说他们的真爱是作为替身的我结算积分：4980 已经到账】
【任务执行完整度 系统评级：S  】
【角色扮演贴合度 系统评级：S  】
【人工综合评级：A】
……
【系统通知】
尊敬的执行员江离：
感谢您在最近的小世界任务中所展现的卓越能力，成功消灭了入侵者病毒。
为此，我们决定向您发放一次“度假形小世界”作为工作奖励。
关于该“度假型小世界”的任务执行方法，您可随时与随身系统进行沟通。
请注意，只要您的要求位于允许的框架范围内，系统都将为您进行兑换。
我们再次对您的出色贡献表示深深的感谢。
请您继续为穿书局的未来与全体宇宙的安全而努力。】
……
个人空间里，江离看着忽然闪现出来的弹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到那丰厚的结算奖励，再加上穿书局主动提供的度假型小世界，江离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他怀疑，穿书局的系统又又又被病毒入侵了——毕竟，根据他多年在穿书局的工作经验，实在很难想象穿书局有一天在面对员工时，会变得如此大方。
好在小二的表现并没有异状，电子生物再三向江离保证道，他看到的那份通知并不是因为穿书局被感染，而是穿书局破天荒地慷慨了一次。
【小江啊，你也别那么紧张。穿书局其实也不是一直那么抠的……咳咳，毕竟你也是替穿书局解决了大麻烦嘛，可能它终于也意识到了小江你的重要性呢。这一次你有什么要求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努安排，尽量满足你的诉求。】
听到这，江离挑了挑眉梢，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哦，那我的要求很简单，既然已经是度假型小世界，我可以不按剧情自我发挥——】
江离话刚说完，系统的屏幕颜色变暗了起来。
【咳咳咳，那个，小江，我跟你说过吗？即使是度假型小世界，该走的剧情还是得走，该完成的任务也不能摸鱼……】
电子生物的声音渐渐得虚弱，但很快它又振奋起来。
【不过，度假型的世界比较简单，故事线也不复杂，对执行员的世界线要求也很低！你连正式剧情世界都能搞定S级评级，度假型小世界就更加简单了！】
【好了，我知道了。】听到这里，江离撇了撇嘴，并不意外地继续道，【那我要求下个小世界里，“我”的感情线里，不要有那么多攻……拜托，好歹也是晋区的小世界，古早狗血也就算了，那么多攻未免也太过分了点。这种类型的小世界不是都已经被淘汰了吗？你到底是从哪里招来的啊。】
想起了上个还有上上个小世界，江离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攻一多，工作量就多，但工资却只有一份。】
【如果不是知道你蠢……你没有那么多心机，我都怀疑你是故意帮这穿书局压榨我这种倒霉员工。】
系统被江离训得缩成一团，显得很是忐忑。
而江离眼睁睁看着小二渐渐卑微自责，眼中暗光一闪，假装不经意地又提出了一些要求，比如开放系统商城里的全息面具购买权限什么的。
他原以为系统会磨蹭，没想到系统竟然都意义答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离一瞬间心中警笛长鸣，变得警惕起来。
【……真的都可以答应？】江离再次确认。
【当然了，你不是看到了吗？只要请求合理，上面就会审批。】
听到这，江离神色反而一松：【哦，那估计不会批了。我的主管那老变态从不会让我轻松——】
【等等，你不知道吗？你的主管在病毒入侵时受了重伤，现在正在低维度世界修养。】
系统震惊地闪烁起来。
江离一怔。
他那位主管受伤了？
好吧，一切好像都忽然解释得通了——若不是主管受伤，怎么想他的任务评级都不会那么高。
而在江离愣住的同时，系统已经津津有味地跟江离分享起了八卦：【说起来也是奇怪，要不是知道病毒就是病毒没有什么神智，大伙儿都要以为，它就是特意冲着那个家伙去的——据说当时有好几道虚空触手将你那位主管的脑浆都抽出来了，后来其他员工在地上用撮箕铲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脑浆放回去。】
【……】
【不过梅娜科人生命力格外顽强，不把他的十七颗心脏全部碾碎，就算是脑浆全部都干涸了也能活下来呢，所以他这次总算是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江离听到这里轻轻地“唔”了一声，隐约间，系统听到江离似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十七颗心脏啊……”
系统的字符流莫名其妙乱了一排。
作为电子生物它却依然隐隐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但当它再次看向江离时，却发现江离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状。
嗯，应该……
应该是想多了吧？
天真无邪的系统，非常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几天以后，系统通知江离，为他准备的度假小世界已经准备好了。
江离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干劲地打算进入新的小世界。
不过，就在他即将被投入时，他忽然顿了顿，停下了所有动作。
【小二？】
【嗯？】
【……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再有病毒出现了吧？】
江离问道，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系统连忙摇头回答道：【怎么会呢？经历了上次那场混乱，整个穿书局的系统都经过了非常严格的消毒处理，不会再出现那种失误了。】
【这样啊……】
江离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一阵白光闪过，当江离再次清醒时，已然出现在一个全新的世界。
*
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仿佛活生生在肺腑中卡进了一台运作中的绞肉机，连同神经血管和内脏都尽数被切成碎片的疼痛感在身体里轰然炸开。
江离在猝不及防间直接迎来了这样剧烈的痛苦，全靠着当初在黑暗世界历练过的本能才没有当即扑倒在地哀嚎出声。
但即便是这样，他身上依旧冒出了一阵阵止不住的冷汗。
江离睁开了眼睛，眼前出现的，是摇摇晃晃，破旧阴暗的车厢。
车厢是完全封闭的，在止不住的震荡中，时不时会有灰尘和碎屑从锈迹斑斑的金属网格中掉落下来。虽然整辆车的防震系统都相当糟糕，但可以看得出来，车体本身倒是相当结实。
结实得堪称牢笼。
天花板，地面还有江离正依靠着的车厢壁都覆盖着厚厚的钢板，只有几道很细很细的微光，从焊接得格外粗糙的金属板缝隙中射了进来。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粗哑怪诞的嘶鸣传来，听上去像是野兽，但又有点像是人类的哀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但更重的，是掩不住的血腥味。
江离飞快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车厢的最角落。因为极度痛苦，他只能勉强自己靠在车厢上，通过小口小口的呼吸来抵抗剧烈的疼痛。
但他并不是车厢里唯一的乘客——在车厢的地板上，并排摆列着几名低低呻吟的伤员，江离瞥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外伤。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他们几乎都是男性，穿着差不多的黑色作战服，可肩膀和胸口却并没有正规军队应该有的标示。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但江离可以感受得到，他们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凶悍血腥的气息，那是在长期战斗中才能磨炼出来的凶煞之气。
这些人……是“自己”的同伴？
可若真是同伴的话，这些人显然对“江离”的态度相当疏离。
证据就是在如此拥挤狭窄的空间里，那些人却尽可能地远离了“江离”，任由他一语不发缩在角落。
而当江离为了观察环境环视周围时，与那些人不过是目光稍稍对上，便会明显地得到那些人厌恶的瞪视。
【小二？】
江离呼唤起了系统。
但这一次小二却并没有立即出现。
正当江离隐约感觉不妙时，车子忽然停止了摇晃，发动机的轰鸣也停了下来。
“砰——”的一声，有人猛然间扯开了车厢后部的铁门，刺眼的阳光射进车厢，江离微微眯了眯眼，只能看到一个极为高大健壮的男人敏捷地跳了进来。
江离敏锐地感觉到，男人在打开车厢门的瞬间，似乎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可下一秒，他便飞快地转过了视线。
“抵达临时修整区。”男人声音十分有磁性，他对着车厢内其他人说道，“跟后面那波丧尸潮拉开了点距离，预计安全时间有两个小时。现在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对了，老A和小皮，你们搭把手，把这次受伤的人运下去，我之前已经跟B队的治疗师商量好了，他们愿意搭把手帮忙救治伤员。”
他的话音刚落，周遭瞬间响起一片欢呼。
“哇，头儿，厉害啊——”
“不亏是头儿，还能找到人帮忙救助我们的伤员！”
“呜呜呜我来的路上都觉得这回肯定完蛋了……”
然而在欢呼中，很明显还夹着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啧，明明我们自己也有治疗师，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低三下四求别人帮忙。”
“嘘，你可别当着那位的面说，没看到那家伙的脸色么。”
“也不知道成天板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算了算了，毕竟也是头儿的人，给头儿个面子。”
“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人生气，也不知道头儿到底瞎了哪只眼，竟然看中那家伙。”
……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一边利落的将伤员抬下车，一边有意无意地，往江离的方向瞥了过来。
而之前被他们称为“头儿”的男人明明那些人有意无意的讽刺低语听了个遍，却并没有说太多。
等车厢清空，他才一把关上了车厢门，径直走到了依然坐在车厢角落，因为极度痛苦动弹不得的江离面前。
一改之前对待其他人的温和沉稳，男人此时脸色格外阴沉难看。
“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他盯着江离，冷然问道。

第71章
江离抬眼瞥了男人一眼。
系统的缺席外加身体的不是让他此时的心情相当恶劣，如果不是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江离怀疑自己已经忍不住动刀了。
只可惜，男人显然没有意识到江离的克制有多珍贵。
他看着江离，眉峰轻拧，显得好像是他正在容忍江离一般。
“……江离，我知道你不喜欢治疗其他人。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很尊重你，从来没有强迫过你。”说到这里，男人已经难掩眼底烦闷，“可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退让，而你……你却总是这个样子。今天这种情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队员们到底会怎么做。你跟了我十年，可阿水，小客他们也跟了我十年。结果遭遇了攻击后，你还是只愿意治疗你弟和我，其他人你竟然真的就忍心这么看着，看着他们受了重伤却连最基本的治疗都得不到。”
江离没有理会男人，而男人的声音也因此渐渐变得格外严厉。
“我承认你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治疗师，那么多年来我受的致命伤，足以让我死上千百回，都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可是，只救那么一两个人的治疗师，根本就不能算是合格的治疗师，而且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独占欲强脾气差，你知道我们现在对外招治疗师有多难吗？大家只要听到你的名声，压根就不愿意来我们基地。现在老K他们之所以还愿意跟着我混，靠的无非是对我的信任。江离，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累吗？我不需要你对其他人跟对我一样尽心尽力，我只希望你……我只希望你不要那么自私，仅此而已。”
“……”
“听我的话，现在跟我下去，跟其他人道个歉，然后把能治的人都治了，这样的话，之前那件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好吗？”
肺腑内的痛楚太过澎湃，江离话都不想说，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
而男人这时显然误会了江离的沉默，他神色一凛，干脆大步上前，直接就想要握住江离的手将人强行拖下去——男人碰触到自己的瞬间，江离隐约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绷断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一抬手，抢先握住了男人手腕，指尖直接掐住了男人手腕的小关节处用力一拧。
“嘶——”
猝不及防中，男人瞬间被江离所制，整个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手腕上剧痛而发出了一声惨呼。
“你？！”
一簇火苗蓬然从男人指尖绽出。
江离瞳孔微缩，在感受到了男人身上迸发出来的炙热气息后，江离本能地就打算唤出杀鱼刀将这喋喋不休聒噪不已的男人一刀两断永绝后患。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耳畔忽然传来了系统熟悉的尖叫声。
“啊啊啊太不容易了卡死我了好不容易才卡进来，小江你没事——啊啊啊啊，等，等等，小江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冷静啊啊啊啊这是你在这个小世界的攻啊啊啊啊——”
*
脑子里再一次传出随身系统的声音，江离这才感到心头微松。
用小二的话来说，自从穿书局被病毒血洗过一轮后，现在中央系统运行相当缓慢，所以才会出现江离这种执行员都已经投放成功过了可系统还在因为网太卡而无法加载的情况。
江离这时候倒也顾不上太多，执行员脸色铁青，语气也变得很是烦躁。
【……我不是来这个小世界度假的吗？】
江离在脑内空间里质问着小二。
【可我这算是什么？一回来肚子痛到好像快要生孩子，面前还有这么个傻逼在发疯？！】
系统当即在虚拟屏幕上幻化成了熟悉的磕头小人。
【对，对对对不起，小江，刚才卡住了所以没来及给你发送背景信息，那个，你看一下就知道了——你现在的不适刚好就是这次的角色个性要求，不是什么bug，你别生气啊啊啊啊。】
伴随着系统的连声道歉，小世界的剧情线终于浮现在江离的脑海中。
【度假型小世界执行员：江离】
【执行角色：“江离”】
【身份描述：前峦山治疗师】
……
大概是因为这是度假型的小世界，世界线并没有像像是正式任务那样将故事脉络事无巨细的发送给江离，相反，整个故事的框架都以一种相当粗略的方式，展现在江离面前。
整个故事大概内容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类对自己开启了基因改造计划。
有钱人为了能够让自己拥有强悍，健康，永葆青春的身体，改造了一种相当凶悍的远古病毒。
就跟所有俗套的丧尸故事一样，在故事的最开始，这种病毒得到了莫大成功，注射过这种病毒的人将拥有异常充沛的活力以及完全无惧病痛的身体，甚至可以说，在被感染后，所有感染体都完全脱离了死亡这一自然规律。
然而，伴随着病毒的大肆推广，噩梦很快重叠在了美梦之上。每一个注射过这种病毒的人，最后都会沦为恐怖嗜血，全身腐烂却无法死去的丧尸……
看到这里，江离已经有些不太耐烦了。
【能说重点吗？】
他冷淡地说。
系统只得叹了一口气：【重，重点就……就跟你想的一样，现在是丧尸病毒爆发后的第十年，人类原本的文明体系早已荡然无存，整个世界都被丧尸沦陷了。不过，也有很多人因为丧尸的出现而打开了各种基因锁，他们靠着接近于超能力的基因特质，在这样丧尸世界里建立了大大小小无数个幸存者聚居区。
而现在正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正是是你的同性恋人柏鸿峰。
他是S级的火系能力者，同时也是华夏C区最大幸存者基地“峦山”的创建者兼最高领导者。】
【哦，那我呢？】
江离淡淡问道。
【咳咳，小江你啊……表面上是峦山的资深治疗能力者，可实际上你的能力，并不是治疗，是伤痛转移和超强自愈。】
系统弱弱地回答道。
*
而这个故事，大概讲的就是，在丧尸爆发的第十年，早已成功建立了人类聚居区并且因为男朋友拥有崇高地位的江离，在一次例行的外出工作期间，发现自己的恋人从外面捡回了一个漂亮到近乎妖冶的古怪少年。
明明是在必死的丧尸潮中，少年却违背常理地没有受到任何丧尸的攻击。
甚至，在发现他的时候，“峦山”的人还惊讶地发现，那些本应毫无神智的丧尸竟然还会本能的保护起那个少年。
柏鸿峰在少年的祈求下救下了对方，发现少年在激起丧尸的保护欲的同时，竟然也同时对丧尸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吸引力，甚至就连整个C区的无冕之王，已经进化成食物链顶端的物种，丧尸王，也格外的青睐那名唤作“白露”的怪异少年。
最开始，柏鸿峰只是处于探究之心才接纳了白露进入“峦山”，然而在与白露的相处中，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的无邪和美丽所吸引。
而江离的弟弟，原本的还对白露报以相当强的厌恶之情，觉得白露破坏了自己哥哥与柏鸿峰之间十年的感情，可越是与白露针锋相对，他就越是不自觉地对那个少年报以超出常理的关注，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确实产生了特别的感情。
紧接着，“峦山”的人得知，白露在沦落到野区之前，实际上是A区的那位最强能力者方镜檀的禁脔。
而他之所以可以从那个怪物一般强大的男人身边逃离，正是因为丧尸王莫名地依恋着他，甚至可以说，爱着他……
这样在无数个男人身边辗转，逃离，颠沛流离的白露，在江离看来不过是一个刻意勾引自己男友，居心叵测的第三者。
原来江离压根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治疗能力者，而是当初病毒在研制期间作为人体试验而受试的第一批感染者之一。
他通过伤痛转移和自愈能力，伪装成了治疗能力者，却自私自利到根本不愿意为结束丧尸感染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偏偏白露正好就是当时研制病毒的那位科学家唯一的孩子。
跟江离不一样，他自从得知了完美感染者的讯息后，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到那个人，好通过提取那人的血清，研制出最终治愈丧尸感染的人。
江离知道了白露的真实身份，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想方设法一直用各种手段想要迫害白露，甚至还想将白露直接赶出基地。
结果他昔日的恋人和弟弟，反而因此而看清楚了他那冷漠自私的真面目，最终彻底对他死心。
离开了恋人和弟弟的护持之后，江离也再也难以在峦山待下去，最终，他在绝望中自暴自弃地走出了基地。
并且通过自己的死亡，让吞噬了他的丧尸王重新蜕变回人类，并且开启了与白露更深的感情纠葛。
*
江离：【……】
看完了全部剧情后，江离沉默了一瞬。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
系统在这时候终于憋不住惨叫着求饶道：【哇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小江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没选好小世界，这个小世界你的身份不是主角受，是，是个炮灰。】
江离挑了挑眉梢：【哦，所以主角受是？】
系统：【主角受是白露。就是很流行的那种万人迷……但这个世界还有个对照炮灰受，就是……就是你这个角色。不过，虽然是炮灰，但你的要求我都努力达成了，你看这个“江离”真的就只有一个攻，而且之后还纠缠白露去了，跟你根本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爱情线，而且因为故事线重点也不在你身上，剧情线其实也不用严格执行，框架上点出的几个重点剧情到了就行……】
系统越说就越是紧张，生怕江离发飙。
然而，还没等它绞尽脑汁把作为炮灰的好处说完，就听到江离“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小江？】
结果系统瞬间更害怕了。
【没事，】江离挥了挥手，面带微笑地安抚道，【当炮灰挺好的，真的。特别是那个所谓的“攻”之后会看清我真面目什么的，我觉得这个剧情安排得挺妙的。】
没等系统回应，江离已经直接切出了脑内系统。
虽然在脑内已经跟系统沟通了许久，但在现实中，时间只过去了一刹那。
柏鸿峰望向江离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显然从未想过江离会对他这般动作，甚至就连柏鸿峰指尖因为吃痛而溢出的火系异能，也还没来及消散。
而江离已经反手直接握住了柏鸿峰，下一秒，他便发动了这具躯体自带的异能“伤害转移”，将自己正在忍受的剧烈痛楚尽数转移给了对方。
如果说最开始柏鸿峰被江离卡住关节只是吃痛闷哼，这一下，他却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江离身体中痛楚倏然消散，整个人也立刻变得神清气爽。
“你……你这是……做了什么……”
柏鸿峰咬紧了牙关，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江离，好半天才勉勉强强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面对因为剧痛而满头大汗动弹不得的男人，江离却显得格外平静温和。
“哦，大概是因为我是一个自私冷漠的家伙，所以对于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觉得相当不爽。”
幽暗的车厢里，江离忽然扯起嘴角，凑到了柏鸿峰的耳边轻笑了起来。
“而我这个人一闹脾气，就喜欢随便撤走治愈能力，你的那些伤那么严重，所以应该会很痛吧……不过，你这么慷慨大方，应该也不介意去跟老K他们分享其他治疗师的治疗吧？”

第72章
【小，小江，你这是……】
见到江离这么做，系统条件反射性地开始紧张起来，然而等了半天，系统却并没有等到任何来自上级系统的警告。
一时之间，电子生物竟然有些呆滞，直到它忽然之间反应过来，现在的江离扮演的不再是主角受，而是故事中的炮灰。
而在原著中，炮灰的种种行为就是这样自私，冷漠，情绪化。
至于江离刚才的所作所为，无非便是把原著中众人对他的各种恶劣描写给落实了而已，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度假属性，对炮灰的行为本来就没什么约束，江离也是多年来钻空子的老手，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想到这里，系统瞬间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在这个小世界的现实中，某个已经跟江离同床共枕十年之久的男人，显然还没有进入状况。
柏鸿峰的额角青筋直冒，神色狰狞。
这一次，其实不过是峦山一次再常规不过的外出搜寻物资的任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正是这么常规的任务，进行得却出奇不顺利。
丧尸潮莫名其妙一波一波来袭，弄得众人都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而作为基地首领，同时也是华夏C区赫赫有名的火系异能者柏鸿峰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虽然在出动前，江离就一直板着脸冷冷要求他在攻击丧尸时务必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柏鸿峰也漫不经心点头应了。
然而，男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要命的打法——这么久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早已习惯成自然。
毕竟这么多年来，无论柏鸿峰在战斗中落到凄惨的境地，但只要还有一口气送到江离的手中，青年依然脸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将男人所受的一切致命伤治愈到完好无缺的程度，甚至连一丁点后遗症都不会有。
而这一点，是其他基地任何高级治疗师都做不到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多少次因为江离的古怪脾气，在其他兄弟们面前焦头烂额面子全无，柏鸿峰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江离分手。
他也就是在跟江离认识之前，还多多少少吃过些受伤的苦头，可自从跟青年确定了关系，多年打拼下来，男人早就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痛苦”。
直到今天，他终于再一次的意识到，一旦治疗师撤走治愈能力，伤者体内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内脏，确实是会给本人带来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痛楚的……
男人的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你tmd到底在做什么？快快点……你的能力呢，快用你的能力……”
柏鸿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咬着牙抬起头，对上的却是江离此刻异常冰冷的眼眸。
也就在这一刻，柏鸿峰作为在丧尸世界里挣扎了十多年的人，直觉忽然变得格外敏锐。
他隐约意识到，这次江离是来真的。
江离……竟然真的不打算处理他的伤势了？
大概是因为真的很难受，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柏鸿峰，却难以抑制地感到了一丝狂怒。
“江离，算我看错你了，你真的打算这么自私自利下去——”
他下意识地开口想要指责江离，然而话说出口之后，他才发现，所有指责的话，都是自己已经说过一遍的了。
而从江离此刻漠然的表情来看，青年显然彻底破罐子破摔，连最后一丝廉耻之心都抛弃了。
甚至，江离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对上江离的视线，柏鸿峰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一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钩子落在了他的胸腔深处，然后用力地扯了一下。
就好像……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遗落了某样极为珍贵的东西。
他自己不曾知晓，可直觉却在默默示警。
但柏鸿峰此刻却难以集中精神去思考自己到底错失了什么，他只知道，明明不久之前还因为昔日情谊纠缠难分的恋人，在这一刻却陌生到让他害怕。
明明之前吵过那么多次架，可是在这之前，江离从来没有一次……哪怕一次撤离过治愈能力。
所以……
江离则是真的要跟他分手了？
柏鸿峰用手撑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但仅仅只是这么小的一个动作，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已经摇摇欲坠，亟待破裂。
“江离，你到底……”
你到底在想什么？
柏鸿峰还待再开口，可偏偏就在此时，车厢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含糊不清的惊呼。
江离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车厢的缝隙，而熟悉的近乎，更是让柏鸿峰的神经瞬间紧绷。
他有种相当不妙的感觉。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下一刻车门再一次被人用力地打开。
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将上半身探进了车厢，急急忙忙地呼唤起了柏鸿峰。
“鸿峰哥，出事了！之前预测起码两个小时才会抵达安全点的丧尸潮，不知怎么突然提速了。现在它们正在朝着安全区急速赶来。可如今大家伤的伤，病的病，所有人都还在休整，直接跑怕赶不到下个安全点，不跑很难保证所有人安全。鸿峰个，你无论如何得做个决定——”
年轻人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直到此时，他似乎才察觉到不妥。
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柏鸿峰。
记忆中明明是个无所不能，英明神武的首领，如今却是半跪在地上，脸上扭曲，神色痛苦，像是受了重伤。
下一秒，年轻人的眼神则迅速地变得锐利起来。
“这怎么回事儿？哥，你怎么没治疗鸿峰大哥？他怎么状态这么差？”他抬起头，直直地瞪向江离，眼中带着一丝谴责。
而江离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哦，我心情不好，正在和他闹脾气呢。”
年轻人听到这里，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头，声音也提高了些。
“闹脾气？现在闹脾气？哥，你在发什么疯——”
江离只当年轻人的责备是放屁，早在看到年轻人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就清晰地闪现出了这个人的背景资料。
感情这一位，还不算是普通路人甲，而是这个小故事中的重要男配。
严格说起来，这位年轻人，其实是江离的“弟弟”——江郁南。
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那种弟弟。
在原著中，当初的江离身为研究所内的特殊感染者，在大规模混乱中逃出了那令人恐惧的牢笼。
正值丧尸病毒爆发之初，人类社会的秩序在丧尸的攻击下迅速崩溃，人心惶惶，伦理和道德全无。而江离第一次遇见江郁南时，这个小男孩正被一群残忍的雇佣兵压在地上毒打。
隐藏在暗处的江离只敢躲在一边偷听，然后才得知，这孩子在逃难过程中，竟然觉醒了精神系的异能。
虽然不算强大，但他的父母却相当聪明。他们会利用这个技能来获得他人的信任，然后趁机下手，在催眠其他人后，之后带着好心人拼了命得到的物资迅速逃跑。
靠着这手段，这家人在末日中竟然还生存得挺不错，直到有一次遇到了硬茬，被他们“打劫”的那伙人不是普通逃难者，而是正儿八经有组织的雇佣兵。
然后，一家人很快就被找到了。
年幼的孩童尽管有精神力异能，也无法抵御一群高阶能力者的追捕。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的父母死于雇佣兵报复，而他，则被视为工具，被毫不怜惜的拼命使用。
不幸的是，精神能力者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过度使用异能会导致剧烈的头痛和幻觉，严重的甚至会因脑血管爆裂而死。
受到这种限制，江郁南很快就难以再发挥自己的异能。
他变成了“没用的东西”。
在被雇佣兵虐待时，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本来江离完全可以对此置之不理，但那片废墟中的孩子的惨叫，以及孩童那干涸绝望的眼神，让江离仿佛看到了当年在研究所里的自己。
所以，江离在那片废墟中停了下来。
他在那里等了一天一夜，等到雇佣兵终于发泄完毕，将已经气息微弱，几乎跟尸体没有两样的江郁南丢进臭水沟后，江离就像只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跑了过去，并将那个孩子拖到了自己的庇护所里。
而那一天，也是江离第一次利用自己的异能，拯救另外一个孩子。
虽然那是重度的皮下储血，内脏破裂和脑出血，但凭借强大的自愈能力，像是江离这样的完美感染者，总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消化那些致命的伤害。
从那之后，那个孩子便成为了江离的弟弟。
无论是在丧尸爆发初期那段艰难的求生日子，还是在幸存者基地建立之后相对平稳的岁月，江离都从未放弃过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孩子。
在他的心中，江郁南已经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
当然，以上所有的过往，都来自江离从现在正在使用的这具躯壳脑内获取到的回忆。
原著中关于这段的描写相当简单粗暴，那是江郁南在发现“江离”的“真面目”后，难以抑制的愤怒倾诉。
*
【“如果当初我没有异能，你还会救我吗？”
江郁南狠狠地瞪着江离，眼眶一片猩红。
“当时你就是一个随时会被人抢走的随身医疗包，一个治愈能力者，你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精神能力者替你掩护行踪……所以当看到我的时候，你立刻做出了决断。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然的话，以你平时表现来看，我可不觉得你真会纯粹处于善心来救我。”
“就连之后跟着鸿峰哥创建峦山不也是这样吗？那么些人，能齐心协力，不也就靠着我的能力——你敢发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我吗？”
面对江郁南的指责，江离整个人身形一震。
青年嘴唇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脸上的表情变换多次，最终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末了，他只能干脆地冲着面前的江郁南，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是啊，不然呢？”】

第73章
哇，这位原著“江离”看人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啊？白眼狼一窝一窝地往身边招……
江离看着崭新加载出来的详细剧情，在心底嘀咕了一声。
而江离暗自腹诽的模样，在外界看来显然便是被人指责后无话可说。
江郁南想到之前江离与柏鸿峰之间的各种争吵，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名义上来说，江郁南是江离的弟弟，可随着峦山的建立，还有多年来江离的种种恶行在基地中的广泛流传……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现实就是，江郁南跟江离的关系开始变得越来越僵。
江离刚跟柏鸿峰好上时，江郁南没少因为自己最爱的哥哥被人抢走而跟柏鸿峰闹脾气，他自认为是个“哥宝”，跟柏鸿峰互呛了好些年。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当初让人看着格外不顺眼，甚至还有点傻乎乎的笨蛋，最后却成为了如今江郁南最崇拜的峦山领导人？江郁南是眼睁睁看着峦山在柏鸿峰手上一点点创建起来的，他更知道，柏鸿峰为了大伙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能有多拼命多无畏——偏偏就是这种在末世中近乎愚蠢的英雄主义，跟江离的自私自利冷漠自保，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江郁南心中的天平无限倾向于柏鸿峰。
此刻看到柏鸿峰如此痛苦，江郁南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焦躁，开口便格外严厉地催促起了江离。
“哥，够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了鸿峰哥，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峦山这次跟着我们出来了六十多个人，你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小情小爱，就让大家都去死吧……哥，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啊？”
一边说着，江郁南一边弯下腰想要扶起地上的柏鸿峰。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江离冷淡的声音。
“啊，说起来，上一轮攻击时，你好像也使用了精神异能呢。”
江离神色不变，声音平稳。
“我好像提醒过你，这种技能对于丧尸进攻来说，意义并不大，胡乱使用只会加重你自己的身体负担？”
江离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就被江郁南毫无耐心地直接打断了。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我再怎么样也应该发挥一些自己的作用吧，哥，都已经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说这些？”
江郁南的脸色铁青，对上江离时眼神已经相当尖锐。
在如今这个时代，所有的基地都在争抢精神力能力者，他们能最大程度的稳定基地幸存者的精神状态，更能通过精神上的暗示催眠，消解掉那些外出战斗类能力者的心理阴霾，避免他们因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绝望的战斗而陷入彻底崩溃。
可以说，精神能力者，对于所有幸存者基地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在丧尸刚刚爆发的那几年，情况对于精神能力者来说可没有这么美妙。
在过去，精神系能力一直被认为是鸡肋中的鸡肋，无论因为它只有作用在人类身上，才能发挥应有的效用。但对于没有神智，只有本能的丧尸来说，精神能力者就算再努力释放自己的异能，效果却只能说聊胜于无，完全就是事倍功半。
而就跟之前提到过的那样，释放精神力还会给异能者带来巨大的身体负担。
不过，江郁南显然不是那种倒霉蛋。
自从被江离从臭水沟中救回来后，江郁南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精神异能释放后那令人痛不欲生的副作用，因为每一次使用完精神异能之后，他都会得到哥哥的治疗。
只不过，这些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离每次在治疗江郁南时，脸色都会变得相当糟糕。
江郁南最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被朋友们一分析，他才恍然大悟：大概是因为，精神异能者的地位越来越高，而江离在基地里又不愿意给其他人治疗，渐渐被众人孤立，两兄弟的境遇忽然间产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刺激得江离自己有些心态失衡了。
反正在江郁南看来，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独当一面，当初那个温柔，体贴又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也越来越不愿意接受他的受伤。并且每一次治疗的时，江离也会变得越来越唠叨，越来越让人心烦意乱。
加上基地里哥哥的风评变得越来越差，有的时候，江郁南也会对江离格外恨铁不成钢。他实在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那么冷漠自私短视。
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明明危机迫在眼前，可江离不仅不及时替柏鸿峰治疗，反而还在这里跟他唠叨那场早已经结束的战斗？
“……现在还说这些有意义吗？哥，难怪大家老是在背后说你。”
“说我什么？”
江离饶有兴趣似的问道。
江郁南看着哥哥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愈发感到火大，以往多多少少还会顾忌些，这时候却全无保留地把其他人对江离的评价尽数倾泻了出来。
“说你的心可能比外面那群丧尸还冷，毕竟丧尸死之前还是人，可你明明是个人，一颗心却根本捂不热。说你自私自利，毫无人性，冷漠到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替你去死——”
“哦，这样。”
让江郁南没有想到的时候，面对他的愤怒，江离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啊，我可真喜欢这个身份……”
隐约中他听到江离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但他还没来及细思，就被江离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所有思绪。
“也对，像是我这样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人，要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想着作妖的话——怎么样也不可能漏了你那份的。”
嗯？什么意思？
江郁南一怔，而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疼痛，便在他的脑中骤然炸开。
那是一种仿佛连脑浆都要沸腾起来的剧痛。
江郁南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头部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怦怦乱跳，搏动到仿佛能直接从头皮下钻出来咬他一口似的。他视野立刻就模糊了起来，空间感和方位感也瞬时褪去，他就好像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被人强行推进了一台名为“痛苦”的滚筒洗衣机，眼前只有一片天旋地转，神经更是抽痛不已，整个人恶心欲呕。
甚至，就连江离的影子，在这一刻都开始涣散，摇动。
也就是在这一刻，江郁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强悍如柏鸿峰那样的硬汉，也会在江离的手下变得如此虚弱。
“好痛……呜呜……哥……好痛啊……”
江郁南连哼都来不及哼就倒在了地上。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低低哀嚎出声。
摇晃不定的视线里他看到地上满是星星点点的水滴，最开始他以为那是汗，但后来他才发现那是自己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
他是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自己的头，会忽然痛成这样。江离不是应该已经把他的后遗症治好了吗？
可为什么他现在……他现在会如同掉进地狱一般……
但江离却并没有回答他。
他正忙着安抚脑子里一惊一乍的系统。
【小江……我，我明白，原著中反派确实名声很差做事也很糟糕，你只是在履行人设而已。】
电子生物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那个，接下来也是很重要的剧情点呢，你看原著已经加载出来了，峦山这次的任务之所以会如此棘手，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正在逃命，刚好带来了一大波丧尸对上峦山众人，然后才有了后续一系列剧情。】
系统慌张地开口道，听得出来，它现在相当慌张。
【虽然说炮灰的剧情线就是很模糊，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严格遵守的执行准则，可是，要是小江你太过放飞自我，影响到了主线，应该还是会影响到完结结算的吧……】
听到这里，江离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角。
【不用太担心，我不会让这两垃——这两位角色死的。】
江离解释道。
【这个小世界里的原主“江离”可是一个烂好人，我投放过来的时候他都快把从渣男蠢弟身上转移过来的致命伤消化得差不多了，我也就是把那些不怎么致命的伤势还回去了，所以这两货也就是疼一下，之后便会自行痊愈。】
【可，可他们……】
【他们之所以表现得这么严重，大概率就是因为之前一直被“江离”保护得太好吧。】江离很淡地说道，【太久没受过伤的人，稍微碰一碰自然叫唤得厉害，给他们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他们自然就好了。】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微笑着走近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弟弟”。
看似柔弱温和的治疗师，却轻而易举地拽住了他们，然后朝着车厢门口走去。
这时车厢外的惊呼声和示警声已经相当嘈杂了，还有人正在用力拍门，示意柏鸿峰和江郁南赶紧出来——
“老大，那些丧尸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该死，它们又提速了？！”
“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
“嘎吱”一声，破旧的改装车门忽然打开了。
江离那张冷漠苍白的脸深色淡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瞬间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噤了声。
再然后，大伙才看到情况相当糟糕的另外两人。
“老大？阿南？你们这是——”
不得不说，所有人这时候都吃了一惊，毕竟无论平日里大伙儿怎么背后辱骂江离，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江离的治愈系能力敢说华夏第一，就没有人有脸说自己是华夏第二。
而他的这份能力，平日里是三催四请不到紧要关头肯定是落不到基地里其他人身上的，但要是柏鸿峰或者是江郁南受伤了，江离发动起能力来却是一点也不曾含糊。
就在刚才大家也都还以为柏鸿峰和江郁南，正在车厢里接受江离更高级别的治疗呢，结果这时候门一开，那两人甚至比进去前情况还要糟糕。
“啊，抱歉，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能力不稳定，刚才好像一个不小心就导致了他们两人的伤势反噬。”江离毫无愧疚之情的对着所有人解释道，“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两个的致命伤我都治好了，也就是一点皮肉伤有反复，但此刻情况这么危急，我想大伙儿应该都很需要他们两个。”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伸手，直接就将脸色惨白的两人推下了车。
“不然还是让其他治疗师接手一下吧，我想，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两个的皮肉伤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
“啊？可是——”
“江离，你又是在干什么？”
“反噬？治疗师的能力还会反噬？我怎么没听说过……”
江离打了一个哈欠，打断了其他人的喋喋不休。
“你们确定还要在我这里吵？”
青年伸手指了指地平线上的滚滚黄烟，那是奇袭形态的丧尸在奔跑时候发出的动静。
“时间已经不够了哦，鸿峰，这种关键时候，你应该不会还在这里跟我掰扯那些情情爱爱的小事吧？基地里不是还有其他治疗师，让他们看一看情况，然后快点去对抗丧尸潮吧。”
最后一句，江离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柏鸿峰，而男人神色幽深，眼珠子正沉沉地盯着江离看。
江离笑了起来。
“……这次可不要太拼命了哦，毕竟要是再遇到连内脏都破碎的情况，可能其他治疗师就没法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了。”
他凑到柏鸿峰耳边，一字一句说道。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给我带伤干活走剧情去吧——

第74章 【补字】
伴随着江离的话音落下，柏鸿峰的瞳孔瞬间缩紧，他的眼球微微战栗，整个人不敢置信地望向了身侧的青年。
江离唇角微微勾起，神色中泛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但就在柏鸿峰凝神望去的瞬间，那嘲弄便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与以往一模一样的冷淡和阴沉。
柏鸿峰脸上血色渐渐褪去。
在其他人看来，这毫无疑问是因为柏鸿峰此时正在遭受着伤势带来的巨大痛楚。
“可恶，江离，你怎么能这样？”
“对啊，好歹老大也是一片真心对你，你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他待会儿可是要上战场的人！”
“平时对我们那样也就算了，你总不能这样对老大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呢，见过狼心狗肺的，没见过这么狠心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了江离，语气中充满了对江离的不满。
但这样的话落在柏鸿峰的耳边，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慰藉。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些指责的背后，隐藏着众人下意识的认定：哪怕柏鸿峰真的因为江离的任性妄为而备受痛苦，也绝不会放弃即将到来的战斗。
这倒也算是正常，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柏鸿峰在众人心目中树立的人设早已深入人心——无论前景多么黑暗，无望，无论接下来的战斗是多么残忍痛苦，作为所有人的领袖，他都会冲在最前方，迎接最严苛的考验。
而事实也确实像峦山众人所预测的那样发展。
柏鸿峰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没有继续与江离纠缠。
防护前线传来的警报声越来越急切，高大的男人蓦然转身，直接朝着丧尸袭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等，老大！”
“头儿，你就这样走不行的。要不让其他的治疗师帮你看看吧。”
……
“本来就不是什么致命伤。还是让所有人能够安全撤退更要紧。”
柏鸿峰打断了其他人的阻拦。
男人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周围的人对于江离的不满也愈发变得澎湃和强烈，有些人甚至干脆对着江离骂起了脏话。
听到所有人如此无顾忌地指责起江离，柏鸿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回头看向那人。
他记得很清楚，以往每次遇到这种事，江离也就是看上去冷漠，但眼底多少还是会透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但这一次，江离的眼中只有一片丹清明，那种极致的冷漠，莫名让柏鸿峰的心再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他感到了……不安。
而也真是这种不安，让他在在其他人即将冲上去对江离动手的时候，语气愈发严厉地喝止住了热血上头的队员。
*
“啧，老大，你……”
“唉，头儿你真的，能不能别在护着那家伙了。”
“头儿你真是哪儿哪儿都好，怎么就恋爱脑这点治不好呢？”
……
带着峦山几人突击时，还有人忿忿不平嘀咕不已。
可这一次柏鸿峰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们的念叨：“够了，江离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而且我身上最致命的那一部分都已经被治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他了。”
众人顿时噤声。可从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其实多多少少，他们还是很为柏鸿峰不平的。
也只有柏鸿峰自己才知道，之所以会如此果断在其他人面前维护起江离，是因为他此刻相当忐忑。
那是一种用语言难以形容的怪异感觉。
在过去，无论他怎么跟江离吵架，无论两人之间有多么巨大的分歧，柏鸿峰心中却始终笃定，那个人是爱着自己的。
如果不是极致偏爱，冷漠自私如江离这样的薄情人，又怎么会每次都出手将他完全治愈呢？
但这一次，柏鸿峰的直觉却明晃晃地告诉了他，来自于江离的这份爱，似乎已经消失了。
甚至可以说，他在江离身上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冷意。
一直到柏鸿峰带队出发对抗丧尸的时候，他依然可以感到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在他身侧萦绕不去。临走之前，江离森然恶毒地落在他耳畔的话语，更如同复读机一般一直在他脑海深处重复。
如果这一次自己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话，那个人真的会不管自己吗？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怯懦地重复问话。
不可能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彻底散了。
柏鸿峰垂下眼帘，在心里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这一次，他和江离的争吵，无非便是他看不惯江离在之前的战斗中对其他人束手旁观，不愿意出手救治。
而这已经是他们争吵中最无足轻重，最平凡琐碎的一次争吵了，严格说起来，甚至只能算得上是日常口角。
所以，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种绝情，应该只是错觉吧。
要知道，当初柏鸿峰在某次遭遇巨大丧尸潮攻击时，在撤离行动中，率先救了峦山的其他兄弟，结果却让江离陷入了丧尸包围区。
等十五天后，丧尸潮终于散去，大家都已经准备去收尸的时候，才发现江离竟然在废墟中，靠着喝泥水和蛆虫活了下来。
往日清丽的青年被人拖出来时，瘦得已经只剩下一把骷髅。
脸上更是一片青白，宛若从地府恍惚飘回人间的幽魂。
看到柏鸿峰的时候，江离似乎愣了好久，然后，他才咧开嘴，冷笑着看着柏鸿峰说了一句：
“我当时……还以为你会回来救我。”
当时站在江离面前，柏鸿峰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想要辩解但最后却也只能无言以对。
撤离时他确实承诺过会回来，可是……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去。
毕竟当时丧尸潮已经完全成型，而没有人觉得会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就算他想要去救也是白白送死，而峦山作为当时刚刚成立的小基地，要是没有柏鸿峰恐怕会彻底散掉，要是那样的话，死的人可就不止江离一个了。
柏鸿峰有许多许多的理由可以辩解，但最终还是得承认，自己确实是辜负了江离。
但即便是那样……
即便是做出了那样的事，在柏鸿峰的各种挽救之下，江离终究还是原谅了男人。
之后两人之间又陆陆续续出了不少事故，有些是柏鸿峰负了江离，有些是江离负了柏鸿峰，不知不觉，两人才走到这一步。
可一直到昨天，当内脏破裂的自己血糊糊被送到江离面前时候，那个人还是冷着脸向他伸出了手。
治疗时柏鸿峰意志早已昏沉，却也没错过江离凑到他耳边发出的，那带着哽咽的低语。
“……以后要是没了我，你该怎么办呢？”
柏鸿峰不会错认江离当时的绝望和痛苦。
所以……
所以不会的。
江离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这样小的争吵放任他去死。
*
“小心——”
就在柏鸿峰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男人耳旁忽然传来了一声紧张的大吼。
柏鸿峰猛然间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神色一凛，身体的本能远比意识更快，整个人如同闪电般朝着一侧跃开。
而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他肩膀侧闪过了一道腥风。
那是一只丧尸。
“嘶嘶……嘶……”
那怪异畸形的玩意儿弓着背，此时肿胀的脸正直对着柏鸿峰，口中涎水滴答不断。
只差一点，它就能从柏鸿峰的肩膀或者是颈侧扯下一大块鲜美的肉了，偏偏这时却落了空，于是它也只能大张着嘴，冲着自己潜在的食物，发出了嘶嘶的鸣叫。
“该死！”
看着眼前丧尸，柏鸿峰在心底无声暗骂了一句。
为了能够给其他人提供足够多的撤离时间，他们一行人想方设法吸引了丧尸主力部队的注意力。
他们以自身为诱饵，将丧尸潮引到一处早年人类城镇的废墟之中。
在计划中，峦山众人会在这里设置陷阱，将大多数的丧尸引入火圈之中尽数燃烧干净。
但越是这样，丧尸的狂暴就会愈发增强。
柏鸿峰需要设置完善的火墙防护圈，以确保没有任何一只丧尸能够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否则一旦被发现，丧尸会在火势的驱赶下直接朝他们涌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便是一队人马全力输出，也很难抵挡丧尸潮的正面冲击。
可现在，柏鸿峰设置的防护圈却有一道明显的缺口，而刚才那只丧尸正是从缺口处挤进来的。
幸好，这只丧尸明显是一只没有神智的低级丧尸，而且大家发现得及时，没有让它发出长啸，吸引其他丧尸的注意。
想到这次疏忽可能造成的结果，柏鸿峰背上冷汗直流。
够了，不要再去纠结江离临走时说下的那些话了。
柏鸿峰一边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一边在现实中转过头去，面对脸色苍白交加，惊吓不已的队员们拼命道歉。
“是我的错，我有些……分神了。”
柏鸿峰深吸了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
“是我的锅，这次的疏忽，我将承担全部责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柏鸿峰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其他队员的安慰和谅解。
毕竟作为整个基地的最强战斗力，就算他真的想要担责任，其他人也根本不可能承受失去这个战斗力的可怕后果。
“不不不，老大，这怎么能说是你的错呢？是这一次的丧尸智商太高了，你看，这家伙明明是低级丧尸，竟然还懂得利用地形。”一名队员急忙地说道，手指着丧尸挤进来的那处空缺。
而另外一名队员则干脆利落地将矛头直指不在此地的另外一人。
“嗨，老大，你也别真说是自己的错，谁都知道这跟你没关系。你现在是带伤上场，精神力不集中也是正常的。”
他的话就像是引子，瞬间开启了其他人的话头。
“唉，你不说这事儿，我还不这么生气呢。要不是那家伙……”
“啧啧，也就是头儿心地这么好，想当初在峦山，多少漂亮男的就想抱着你大腿，你看看其他基地哪个老大不是左拥右抱的，也就是头儿你了，十多年如一日就守着那么个冷心冷肺的家伙……”
“没错，就算是末日之前，寻常百姓家里也没有见到哪个家里人敢让自己老公病成这样上班的，更何况现在还是末世呢……”
一行人经历了刚刚的小波折，精神正紧绷到极致。而在背后疯狂抱怨辱骂江离，无疑成为了他们发泄压力的出口。
在这之前，类似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虽然最开始众人也曾顾及过柏鸿峰的想法，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柏鸿峰其实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江离做的很多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然而就在几人说得起劲的时候，队伍里作为探查能力者的队员，却忽然皱了皱眉头，他猛然站起身来，然后紧张地望向了废墟的一角。
“是谁——”
他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厉喝。
来的是什么？
是丧尸……
不，不仅仅只是丧尸，那应该是一只高阶丧尸才对，不然他不会如此胆战心惊，汗流浃背。
该死，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潜伏在这里的？
一时之间，队员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可怕的念头。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在探知环境时，感受到如此恐怖骇人的威压了，甚至在站起来的时，他腿肚子都在发抖。
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其他人也瞬间神色大变，齐齐起身，枪口一致对准了感知队员注视的方向。
“喀……”
一颗小石头，在轻柔和缓的脚步声中，被不小心踢了出来。
然后，一道纤细瘦弱的影子，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从阴影走出来的，并非是队员所预想到的高阶丧尸。
恰恰相反，那是一个他们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少年。
……
在末世还没有开启之前，队员里有人刚好就在电视台工作。
他曾经绘声绘色地跟同伴们形容过，那些明星别看网上黑料那么多，可现实中见了那明星，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的。
用那人的说法，就是明星跟普通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次元的漂亮。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毫无疑问，便是这种类型。
那种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的，极致美丽的生物。
看到他的瞬间，众人甚至都已经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他的美貌了。
哪怕只是往那个方向瞟一眼，都让人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你是谁？”
多年来在末世中闯荡的经验，让峦山众人没有放下枪，然而开口的时候，男人们的声音，已然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
而那名少年就像是刚刚从森林中走出来的小鹿一般，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众人，好奇似的看了很久。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被他的双眸所吸引，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在对上他们视线的同一时间，少年藏在宽松外套中的两只手，不自觉地张开了。
对于少年来说过于宽松的袖口掩住了他的指尖，自然也掩住了从他指尖中徐徐弹出的，那如同匕首一般，漆黑的指甲。

第75章 【补字】
少年的脸颊光滑白皙，肤如凝脂，镶嵌在绝美容颜之上的那对眼瞳清亮得宛若山间小溪，迥异于丧尸浑浊混沌的双眸。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宽大，看上去明显不合身，也沾了些微的血迹，但可以看得出来，这跟丧尸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布条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他微微偏头，认真打量众人的模样，更是清晰地显示出他的神志清醒，而非浑浑噩噩只晓得贪婪吞噬的可悲生物。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少年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非丧尸。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出现在这里，才会显得格外诡异。
要知道，此时柏鸿峰等人所在的区域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丧尸给填得满满的了。而且这片人类废墟远离安全区和幸存者基地，想要抵达此处，必然要穿过一大片丧尸横行荒野区。就算是柏鸿峰他们此时滞留在这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只是寻常的任务，就算是峦山基地中的精英小队，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跑到这里来找死。
然而，这少年看着那么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完好无缺地从这片废墟中走出来。
最重要的是，若非峦山小队刚好带了一名探查能力者，众人置身于此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少年身上可谓是疑点重重，但是……
莫名的，峦山小队众人应有的警惕和戒备，在触及到少年的美貌之后，就会微妙地被化解殆尽。
甚至有人自行为那少年找出了藏身于此的合理理由。
“喂，你该不是被那些人贩子丢到这里的吧？”
“还是说你是流浪者部落里的？你跟他们走丢了吗？”
“对了，你成年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
……
众人梗着脖子，朝着那少年问道。
然而面对一群男人七嘴八舌的问话，那漂亮到宛若天使般的少年始终只是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他们，嘴里偶尔会吐出几声断断续续，毫无意义的短词。
“人……贩子……”
“流浪……者？”
“成年……名字……”
“我有名字……”
……
与其说是在回答众人问话，不如说，他正在机械性地重复众人问话中的某些单词。
短暂的询问后，峦山的众人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少年身上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嘿，这小家伙该不是个傻子吧？”
有人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艹，这就说得通了。”
瞬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如果是人贩子的话，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好货，但要是流浪者的话……倒是难怪会被丢到这里。”
*
如今已是末世的第十年，人类早已摆脱了丧尸危机爆发最初期的极度混乱。
可惜的是，随着无数幸存者基地的建立，有些人在重新得到来之不易的稳定生活后，文明时代的某些恶习又开始死灰复燃。
之前栾山小队提到的那些人贩子，指的是为了向幸存者基地的首领和高阶能力者提供另类消耗品的黑色组织。
他们就像是鬣狗一般，会在各个幸存者基地附近徘徊，锁定那些长相漂亮，能力孱弱又失去强者庇护的年轻幸存者。然后或威逼，或利诱，或直接强行抢夺，将那些倒霉的孩子掠走，再统一贩卖到更为遥远的基地去。
如今各个基地之间荒野区距离漫长，丧尸横行，绝大多数幸存者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都不会远离自己的基地。
这也就是说，一旦被人贩子贩走，那些年轻美貌的孩子，恐怕终身都无法回到自己的庇护所。
至于“流浪者”，更是基地建立后难以忽视的一个群体，他们通常都是被各个基地赶出来的人组成的小聚落。
出于恶劣环境生存的需要，他们自发地集结在一起，徘徊于各个荒野区附近，寻找一些幸存者基地正式队员们不太看得上的物资，就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
而无论是人贩子还是流浪者们，都严格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原则，实行着严苛的达尔文主义——特别是后者，他们的生存压力极大，如果团体中出现了智力障碍或者老弱病残，流浪者们通常都不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们以免造成负担。
……
“这孩子之前好像也说了‘流浪者’这个词吧？估计就没错了。”
“靠，哪个聚落啊？这么没眼界，要是我是那个流浪者聚落的人，手里又这等好货，蠢点就蠢点呗，见到幸存者基地的人顺手一卖，就这家伙凭这张脸，就算再傻也能赚上一大笔钱。”
峦山小队中有人忍不住喃喃自语。
“笑死我了，老李，就你这做生意的头脑，要不是末世了好歹也要赚个首富！”
立刻有人附和起他来，开起了玩笑。
“对啊，确实是不会做生意。”
“别说基地了，就算是卖给人贩子那帮家伙，也能赚不少——”
……
“行了，别说了。”
柏鸿峰微微皱了皱眉，打断了那些人逐渐变得下三滥的对话
众人讪讪噤声，抬眼一看，却发现柏鸿峰看着那少年的表情有些微妙。
“嘿，老大，你之前可没有这么不好说话，怎么就对着这小家伙这么好？”
“哇，不是吧不是吧，老大你对这小美人，一见钟情了？”
顿时就有人试探着，开起了玩笑
然而，面对众人的调笑，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却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什么、
队员们顿时又挤眉弄眼，互相递了递眼色，原本稍稍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被这气氛一烘托，队员们也再也难以维持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警惕，有人提着枪，笑嘻嘻靠近了那个少年。
“喂，小家伙，你说你有名字，叫什么来着？”
“来，说个名字听听，好听我们就带你回去。”
“要知道我们那基地可不比别的地，老大可不是普通人，器大活好还会疼人呢嘻嘻嘻——”
仗着那痴傻少年一脸懵懂，队员们开口便是有些下流的调笑。
而面对这些人的靠近，少年显得相当温顺，唯一的动作就是在其他人企图拉住他的时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实到了几乎算是可怜的地步。
其实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峦山看到了流落荒野区的倒霉蛋，也不会想着把人往基地里带。
奈何这少年实在是漂亮，再加上柏鸿峰的态度，那只能说是暧昧中的暧昧。
大家都是一起打拼出来的老人了，老大这时候虽然没开口，但大伙儿多多少少也能隐约琢磨出点意思
毫无争议，栾山小队决定将这捡回来的少年带回自己的基地去
而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唯有最早察觉到少年存在的那名探查能力者，神色始终紧绷。
冷汗不断自额角滑落，背上更是汗毛倒竖。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想。
他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但诡异的是，这名能力者明明感觉到了那种不妥，却根本没有力气出言反对。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模糊。
等再凝神细想时……
【就一手无缚鸡之力小屁孩，带回基地去也挺好。】
他的脑子里，也只剩下这样的想法。
事实上，若是这名探查能力者的能力再强一些，或许就能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原因很简单，在那容貌妍丽不似真人的少年脖颈处，正挂着一枚闪闪发光的吊坠。
而那吊坠，正是整个华夏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传闻中，已经凌驾于所有丧尸顶端真正怪物，被人称之为丧尸王的个体，一直随身携带的装饰物。
在传说中，丧尸王正是靠着这枚陨石吊坠才觉醒出与其他丧尸完全不一样的能力，变成了拥有极端恐怖智商与力量的怪物。
可现在，它那终日不曾离身的吊坠，却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年的脖子上。
并且，所有人都像是没有看到它一样。
*
好吧，让我们把时间回拨到更早之前——早在峦山小队的人还在荒野区纳闷：为什么这一次常规任务遭遇的丧尸都如此疯狂如此汹涌的那一刻。
距离峦山小队几十公里之外，原本正在悠闲游荡的腐烂丧尸们，正紧紧追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
那少年有着相当漂亮的容颜。
如果峦山小队众人有人可以看到此刻的他，会发现这人与自己之后在废墟中见到的少年，有着七分相似。
不同的点在于，此刻少年漂亮归漂亮，却并没有那种让人目眩神迷，近乎晕眩的极致美貌。
更不要说，此刻那少年脸色苍白，神色惶恐，看上去智商完全正常，半点痴傻的模样都没有。
从他的跑步速度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觉醒任何值得称道的能力，但诡异的是，他却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总能在丧尸们察觉到他之前，挑选另一条更加空荡的路逃窜。
靠着这种能力，少年总算气喘吁吁地从丧尸的围猎中逃出生天。
最后，他径直钻进了一处嶙峋乱石的缝隙之中，这才挣得一丝喘息余地。
藏身于阴影中，少年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掩饰气息的喷雾，把自己喷了遍，然后才捂着嘴，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该死，怎么会这样？”
少年脸都有些扭曲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且暴躁。
“这群该死的丧尸，竟然真的敢动我？真他妈差点死在这里——不，不行，我得冷静一点——没关系的，只要待会儿阿九来了就没事了。要知道，我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什么好怕的？”
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地开始嘀咕起来。
是的，这个少年正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名为白露的万人迷。
就在不久之前，白露做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梦。
在梦中，他仿佛已经在这个小世界活过了一遍。
那是在数名英俊潇洒，特色各异的男人中，纠缠厮混的美妙人生。
等他从梦中惊醒之后，原本对未来一无所知，惶惶不可终日的人，瞬间就吃了定心丸，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之后再循着梦境验证了一些事，白露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梦，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而现在对于白露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点。
他记得很清楚，在梦中，他就是在这片荒野区遇见了丧尸王的。
原本想将白露当做食物的顶尖怪物，却在看到他的脸后陷入了迷乱，在其他人眼中是狰狞凶悍的怪物，可在他面前就像是小狗一般乖顺听话，甚至会如同野兽般向他求爱。
梦中的白露最开始面对丧尸王的求爱当然是百般抗拒的，他甚至十分恐慌，还想过要不要联合其他人干脆把丧尸王杀了。
毕竟，高阶丧尸体内的精核对于人类能力者的能力提升大有裨益。丧尸王这样强悍到恐怖的存在体内自然也会有精核。白露也曾想过，指不定取了丧尸王体内的精核，自己也能觉醒一些能力呢？
然而，他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丧尸王就在阴差阳错中，吞噬了某个炮灰。
从那之后，丧尸王便再不再是智商低下行事懵懂的“怪物”，靠着完美感染者体内的血清，他完美地进化了。
进化完毕后的丧尸王不再是丧尸，而是一名自称为“九夜”的极品男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白露再也难以抗拒九夜的诱惑，只能流着口水让对方加入了自己的后攻群……
*
然而，在现实中，白露冒险进入梦境中自己与丧尸王相见的荒野区徘徊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自己命中注定的恋人，反而是被一群丧尸追得几乎崩溃。
甚至有好几次，他差点就死于丧尸之口。
无论白露多么自信梦境的启示，到了这时候，心中也难免多了些许忐忑。
也许是自己窥视了未来后，做的某些事产生了蝴蝶效应？所以才导致了剧情点的变化吧……
白露努力说服自己相信那个梦，然而他在石缝中等到月上中天，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几乎晕厥过去，却依旧没有等到丧尸王的出现。
终于，他按捺不住，咬着牙钻出了石缝，然后循着记忆，朝着石缝的另一端走去。
上辈子，九夜曾经带着白露来过这里，并且曾经亲口告诉过白露，在他还是神智混沌的丧尸王时，他就一直以这处洞穴作为巢穴。
既然在荒野其他地区遇不到九夜，那么在九夜的巢穴中，自己总能遇到对方了吧？
白露一边想着，一边悄然钻进了洞穴。
果然，这个地方因为有丧尸王的气息在，其他丧尸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白露一路前行，堪称畅通无阻，就连步伐都变得比之前轻快许多。
然而，当他逐步靠近丧尸王此时栖身的洞穴时，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濡湿的声音。
“嘎吱——”
“嘎——嘎吱——”
……
最开始白露还以为那是丧尸王进食的声音，但细听之下，隐约又觉得不太像。
那声音……
更像是皮肉被什么东西强行挤开纤维绽裂时发出来的动静。
背脊上倏然窜过一道冷意，明知道自己是主角无论如何也不会收到伤害，白露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然后他一点点地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去。
石穴的正上方有一处缝隙，明亮的月光正从缝隙中洒落在宽敞洞穴的正中间。
也正是这道月光，让白露清晰地看见了洞穴中的那一片血红，以及屹立于鲜血之中的……那诡异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小狗（血糊糊黏腻阴暗爬行版：哇污污污呜呜呜呜老板我来了！！！！！！！！！！！！！！！！！！！！！！！！！！！！！！！
（忽然顿住脚步）
（上下打量自己）
（尾巴逐渐停下）
（自我怀疑）
（自卑）
（忧郁）
（粘液滴滴答答到处流淌）
（看见漂亮皮囊）
（灵光一闪）
（开始抢夺）
小漂亮版小狗闪亮登场：啊啊啊啊啊老板我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76章 【补字】
石穴里场景看上去就像是地狱重现。
在白露梦境中，被所有人认为是进化链顶端的丧尸王早已死去——
白露不会认错，毕竟在梦中自己与那个“人”在床上缠绵了无数次，可此刻，那熟悉的身躯早已肿胀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曾经让白露心神荡漾的俊美的头颅被笼罩在了不详的青灰色中，丧尸王的头就像是一颗早已烂熟到腐透的果实一般，歪歪斜斜垂下来，倒挂在身体的一侧。
而也正是因为过度肿胀，丧尸王的尸体如今早已变成了一种微微发灰的透明色，隔着那层表皮，白露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到丧尸体内正在蠕动的东西……
像是某种东西的内脏，但又有点类似于某种可怖的寄生虫。
树根似的的深紫色血管，这时正深深地扎进丧尸王的身体。看得出来，它正在汲取丧尸王的养分来滋养自己。
它完全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外貌也愈发诡异渗人。
很快，丧尸王的皮肤开始裂开，每一道裂口中都渗出了滴滴嗒嗒的液体，而那些沥青一般的黏液在滴落之后，又像是拥有生命的软体动物一般一直在蠕蠕而动。
很显然，之前白露听到的那种皮开肉绽的声音正是由此而来。
*
这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视野中那过于毛骨悚然的场景，早已让白露的大脑直接宕机。
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找不出词语来形容对方公。
那是完全是超乎常识的，难以名状的可怖怪物，远比丧尸更加令人作呕，也更加令人害怕。
“滴答……”
“滴答……”
“哗啦——”
终于，伴随着那团“软肉”的膨胀，丧尸王原有的身体彻底崩解，腥臭的尸水轰然溅开，半透明的尸块四散而落。
屹立在原处的不再是“丧尸王”，而是一道模糊不清，变幻不定的东西。
如同无数块软肉堆砌而成，体表遍布深红色和紫色的血管与经络。
看到它的瞬间，一股处于生理本能的恐惧顺着神经一路蔓延自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不对，这东西，这东西绝对不正常。
在自己做过的那个梦里也绝对没有这样的怪物。
会死。
一旦被注意到就会死。
白露的呼吸变得格外粗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也在慌慌张张地动作中，踢到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虽然并没有发出太过响亮的声音，但几乎是在踢到石头的瞬间，场中那缓缓流动不可名状的东西突然转过了头——如果那玩意真的能称得上是“头”的话。
那些濡湿猩红的肉块中，骤然亮起了点点鲜红的光。
鬼使神差的，白露意识到，那些正在闪烁着红光的半透明的肿块，确实，就是它的眼睛。
被无数道可怕的目光锁定，就算再迟钝，白露也意识到了危险到来。
他本能地的发出了一声惨叫，转身便朝着洞穴外狂奔而去。在他的认知中，自己的反应也算是非常迅速了，然而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跨出几步，脚腕处就突然传来一阵灼伤似的疼痛。
白露哀嚎一声，整个人砰然摔倒在地，等他低头望去时，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不知不觉踩中了一团湿哒哒的粘液。
在那如同软体动物一般蠕动的粘液中，骤然浮现出了数十颗毫无感情的，虫子一般的眼睛。
它们齐刷刷对准了白露，很显然……它们正在观察着白露。
美丽的少年顿时心跳如擂，刹那间甚至抓到了一丝可能的生机。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作为世界的主角，只要露出可怜无辜的模样，就算再可怕的怪物也会为他所蛊惑……至少在那逼真的梦境中，他总是靠着这一招无往不利的。
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低级丧尸，又或者是传闻中性格怪癖的大佬，早已有了情比金坚对象的基地首领，再不然就是早已变成怪物的丧尸王……
没有人能够逃离他的美丽。
所以，说不定这一次也可以？
生存的本能让白露下意识地对着那些粘液露出了自己最为楚楚可怜的样子。
眼球，不，应该说那些烂肉，在最开始时似乎动作确实顿了顿。
但是……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果然，就在下一秒，包裹着白露的视线，陡然变得格外森然和恐怖。
“不……不是他。”
相隔几米之外，丧尸王早已腐朽的头颅中忽然传出一道格外陌生的声音。
紧接着，石壁各处散布的血肉以及那沥青一般的粘液中，绽开了一道道小口，从中同时传出了无数道古怪的叹息。
“你不是他……”
“但你现在的样子……记下来……以后他可能会……喜欢……”
“是的，他总是拿这种类型……没办法……”
腔调怪异的声音源源不断从各处传来。
白露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心也越来越沉。
在梦境中从来没有失效过的手段，这一次却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白露彻底想明白，下一秒，他就被剧烈的疼痛彻底打散了理智。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原本覆盖在他皮肤表面的粘液，这时候忽然间化作了无数宛若根须似的管状物，尽数刺进了他白皙的皮肤之下。
这一瞬间，白露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硫酸桶中。
皮肤，血肉，乃至于神经，都在被什么东西毫不留情地腐蚀着……
在梦境中从未受过任何伤害的“主角”这时候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妍丽美艳，他尖叫不已，整个人扭曲地倒在了地上疯狂地挣扎着。
“救命！救命！别这样对我——”
他涕泪交加地恳求着，然而即便是如此可怜的哀求也依然没有用。
被溶解的痛苦灼烧着人类脆弱的神经，而白露，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地上动弹不得。
鲜红的血液在地上蔓延开来，然后又被那些沥青状的粘液吞噬殆尽。
“……好恶心。”
冥冥中，白露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嘀咕。
“可是这家伙的皮，很漂亮。”
似乎有另外一只怪物出现了，因为说话的声音跟之前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然而，无论白露怎么努力，他早已模糊的视野中，却始终没有浮现出第二道影子。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喜欢吧。”
“我得漂亮一点，才不会被嫌弃。”
“是啊，如果是丧尸的话……人类不喜欢。”
就像是一群尚未长大的孩童，怪物们用天真无邪的笨拙话语仔仔细细地讨论个不停。
最终，它们得出了非常一致的结论。
“还是换一个模样吧。”
“这具身体太臭了，而且，吃了很多人……会被嫌弃的……”
“所以就用他的模样去见‘那个人’吧。”
“我已经学会了，他刚才的表情。”
“我觉得‘那个人’会喜欢的。”
……
怪物们口中的“他”，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吧？
白露并不蠢，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不是主角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切，都跟梦境中的发展完全不一样啊……
白露想不通。
然而想不通也没有用，在这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睚眦欲裂看着自己面前那沥青般的软肉，在他面前缓缓地开始变形。
怪物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捏着橡皮泥，塑造着形状。
而在生命最后的瞬间，白露看到那张脸正在不断变换，变得更加精致、美丽……更不像是人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死亡彻底吞没之前，白露不甘心地发出了最后的问话。
而被他质问的怪物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歪着头思考了很久。
“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找了很多个世界……”
“我想我应该是叫做陆九……不对，我还有一个名字……陆星野……不，不对……他不是这样称呼我的……我应该叫楼平章才对……等等……他喜欢的明明不是姓楼的家伙……是我，是我才对……贺霜……”
怪物口中的声音变幻莫测，神色也渐渐变得格外扭曲。
而过了很久，怪物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确定的事情，他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等等，我想起来了！”
“有一个名字，是他亲自给我取的。”
“我应该，叫做……阿九。”
“在我前面的八个人都死了，所以我是第九个，对，没错，我就是阿九。”
“喂，你听到了吗？我是阿九。”
然而等怪物回过神并低头时，才发现白露的尸体早已被消化液溶解得差不多了。
阿九淡漠地看着地上红红黄黄的痕迹，倒也并没有太在意。
能够找回自己很久以前的名字，已经让他足够开心。
地面上浮现出了数十颗眼珠，它们定定地打量着石穴中唯一的人形生物，片刻后它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九也有些忐忑似的捧住了自己的脸，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如今白皙光滑，妍丽到不似凡人的脸颊。
“应该……是人类喜欢的……样子。”
“他不会嫌弃我吧？”
“应该，不会。”
阿九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然后慢慢地朝着外界走去。
“嗯，好了，现在我可以去见他。”
“他现在应该是人类，所以我也应该去找人类……”
只身步入荒野区的少年在荒野区那些腐臭高大的丧尸的对比下，显得是那么单薄可怜。
然而当那少年笔直地走入丧尸群中时，所有的丧尸都仿佛受到恐吓一般，微薄的本能让它们下意识地远离那少年，朝着远方逃去。
只可惜，它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地逃跑——一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丧尸们，让它们在痛苦和混沌中自发地集结在了一起。
【找到人类。】
它们得到了指令。
然后，一股又一股的丧尸潮形成了。
丧尸们成为了名为“阿九”的少年数量庞大的猎狗，开始不断追寻起这片区域中，所有属于人类的痕迹。
……
然后，丧尸们将阿九，带到了一处人类许久以前遗留在荒野区的废墟中。
它们把阿九带到了一群人类的面前。

第77章 【补字】
不是他。
在废墟里见到众人的瞬间，阿九胸腔里原本滚烫炙热的心骤然冷却了下去。
其实，若真要阿九细致描述出他要寻找的那个人的细节，他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痛苦和绝望中寻觅了太久太久，连神智都早已混沌，形体更是已经被溶解成了一摊无定型的软肉，就连自己名字都已经变得模糊遥远……留存于阿九心中的，仅仅只有一份萦绕不去的执念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看到数量众多的人类，阿九还是瞬间就得出结论：这里头并没有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熟悉的失望感沉甸甸地撞击着阿九胸口。
在这之前类似的事情明明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次，可这一刻，阿九还是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算了，全部都杀掉吧。
他在心底想道。
峦山小队的众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们看到阿九的时候，那个看上去美丽纤弱，楚楚可怜的少年，差点对他们挥起死神的镰刀。
【请不要这么做。】
不过，就在废墟阴影缝隙中那些粘液蠕动不休，即将袭向脆弱无能的人类的那一瞬间，阿九的耳畔，忽然间响起了一声凝重的声音。
【这群人里，可是有维系这个世界存在的主角攻，你要是杀了他，整个小世界就会完全崩溃甚至提前关闭。】
紧接着，一道虚拟屏徐徐在阿九的脑海中铺开。
而早已残破不堪，一直呲啦作响的电子生物，正在顽强地在屏幕上冲着阿九闪烁不休。
阿九的瞳孔漆黑，视线空洞地凝视着面前诡异的东西。
这是……“系统”。
*
当时，阿九才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就跟往常一样，他熟练地找到了整个小世界里能量最强的个体。
阿九相当简单明了地吞噬了对方。
然而，在把那玩意儿当成吸吸冻大口大口吞噬完毕之后，阿九除了得到能量之外，脑子里便也多了一样外来物——嗯，就是现在正挡在他面前啰嗦的东西。
那名为“系统”的存在。
最开始，那家伙甚至还企图利用一些蹩脚的手段控制并且束缚阿九。然而，阿九可不是温顺听话的穿书局员工。
他是在各个小世界游荡了许久的怪物。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称呼（这称呼也是他从其他系统那里听到的）——“病毒”。
阿九倒是不太在意那些孱弱无能的电子生物和穿书局员工到底怎么称呼自己的。他只是很熟练地制服了附着在丧尸王身上的那所谓的“主角攻系统”。
虽然阿九也可以直接吞掉对方，但这一次阿九光顾着找人类去了，还没来得及把系统这枚餐后甜点吞掉。
而作为病毒，他当然也不可能听从系统的任何安排亦或者是建议。
吞噬丧尸王的时候他没听，干掉白露时更是没听。
系统的劝阻，恳求亦或者是威胁，对于阿九来说都跟白噪音一样，不会引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直到此刻也是一样。
虽然系统口口声声说着这里头有个所谓的正牌攻，但阿九看到这些家伙的瞬间，便觉得格外不爽。
偏偏就在阿九即将动手的那一刻，系统最后的一段话，让阿九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你是在找人，不是吗？而且你已经找了很多个世界了。能够在无数个小世界里穿梭生存的灵魂，只可能是穿书局的员工。综合你之前所透露出的线索，你要找的正是一名为了执行任务在各个小世界里工作的员工。】
【恕我直言，穿书局的员工只会被投放在故事主线剧情中的人物身上。】
【而你正准备杀掉的这名男性，主角攻柏鸿峰，就是故事主线剧情角色。你要是杀了他，故事线直接结束，这个世界你又白白浪费了一大段时间。但如果你留他一条性命，跟着他走走剧情，指不定就能在他身边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虚拟屏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说实在的，主角攻系统也没觉得面前这只骇人且完全违反常识的病毒主体会把自己的劝阻听进去。
让它没有想到的是，最后一句话说完，阿九竟然真的停下了所有动作。
【我……只要跟在这些……垃圾身边，就能找到他，对吗？】
漂亮纤弱的少年垂下鸦羽似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憧憬与希望。
不——我只是说是有可能——
系统在心底冷淡地否认道。
但作为一名足够聪明的电子生物，它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告诉给阿九。
【没错，只要你在他身边，认真找一下肯定能找到的。】
电子生物相当诚恳地说道。
……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峦山小队一直到回程的时候，全员依然得以存活的真正原因。
*
彼时丧尸潮中绝大多数个体都已经被异能火焰吞噬，化作了灰烬纷纷扬扬飘洒在人类的废墟城市之中。
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即便是这样他们接下来的路程也绝对不轻松，陷阱能搞定大部分丧尸，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只会愈发凶悍饥渴。
他们这行人想要顺利离开废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然而，随着火势减弱，峦山小队众人无比惊讶地发现，原本气势汹汹疯狂嗜血的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早已尽数褪去。
甚至连一些零散的个体都没有在废墟中逗留。
“总觉得，这情况更加让人发毛了。”
有队员盯着空空荡荡的废墟，喃喃低语。
能够让那般疯狂的丧尸潮都完全褪去，只可能是因为在废墟中还有什么东西更加可怖，更加糟糕——
整个小队成员都不敢细想下去，更不敢继续在废墟中逗留。
虽然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基地还有些距离，而天色又有些晚了，但大家商议后还是决定立即赶回基地。
跟来时相比，回去的路上，人员里多了个特殊的存在。
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柏鸿峰对于这名少年确实有些不一般。
按道理来说，像这种野外捡回来的人，无论如何也应该跟着低级队员坐在车队的最后一辆，然而柏鸿峰却自然而然地将少年直接带上了只有高级成员才应该乘坐的一车。
“哇喔，没想到呢，我们老大还挺会疼人的。”坐在车上的几人一看到柏鸿峰身侧的少年，立刻就开始起哄。
“这不是应该的吗？就这细皮嫩肉的小家伙，那你让他坐到尾车去，可不得把骨头都颠碎了。”
“就是，像这种小家伙怎么着也得好好疼，难不成你还以为这小家伙能跟江离一样——”
“喂喂，这能比吗？这小美人，看看这脸，看看这身段，江离那家伙也就是脸能看，实际上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他要是来了，还坐尾车？你把他丢在车底都嫌轮胎硌……”
……
不知不觉中，大伙儿又提起了江离。
本是队员们之间的闲聊，却引起了那妍丽少年的注意力。
那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澄清的眸子直勾勾地对准了众人。
“江离？”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反应特别大。
“江离是谁？”明明连口齿都不清楚，问起话来却格外急促。
“他在哪里……”
甚至就连少年的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
见到他这副兴奋的样子，队员们顿时大笑出声。
“嘿，还真是个傻东西，没听懂我们说的吗？”
“你问江离干吗？你只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以后在基地里，看到个死人脸的家伙，记得要跑得远远的，不然你可能会被那黑心肝的家伙给弄死。”
“就是就是，那家伙就跟狗似的，只差没在老大身上撒泡尿宣告所有权了，啧，谁受得了啊。”
……
“撒尿，可以宣告，所有权？”
少年眨了眨眼睛，笨拙地学舌，又重复问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狗
主人（实际说的话）：接下来我要出门，你在家里要乖乖的不可以拆家哦。
狗狗听到的：“出门”“乖乖”“拆家”
狗狗：好哒我知道了！（拼命摇尾巴）
炮灰们实际上说的：“那人只差没在老大身上撒泡尿宣告所有权了”
九狗听到的：撒尿就可以宣告所有权。
九狗（尾巴逐渐甩动）：哦哦哦，这样啊，明白了。

第78章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柏鸿峰原本只是苦笑着听着车厢里众人的对话，这时候听出那少年的声音竟然格外认真，直觉他似乎还真把这话当了真。
男人额角一跳，脑子里不自觉闪现出了一些诡异的画面，顿时脸色一黑，连忙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呢。”
他呵斥道。
只不过，男人说话时，语气却格外温柔，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结果车厢里的几名老队员也没太在意，又嘀嘀咕咕地继续在那里说了一大堆江离的坏话。
但这一次，少年听着他们的吐槽，整个人却变得沉默了下来，眼眸也渐渐变得黑沉沉的，仿佛一点光都漏不出来的深井。
因为他之前那痴痴呆呆智商又不高的模样，队员们也没太在意，只以为小家伙是被大家的叙述给吓到了。
毕竟在他们的话语中，那江离阴险毒辣，凶狠冷血，只差没有长出青面獠牙，从嘴里吐毒汁了。
当然，就算是有人在意少年的反常沉默，接下来的事情也让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这位新来的漂亮花瓶，因为就在他们话音落下没多久，原本正常行驶的头车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轰鸣。下一秒，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往前重重一冲。
“靠，怎么回事？”
“车子熄火了？”
“不像啊，发动机不是还在响？”
……等大家冷静下来，才发现头车整辆车就像是卡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也不动。
明明发动机依然在砰砰作响，油门下去时也能感觉到车在使劲，但车窗外的景色却再也没有动过。
“头儿，怎么回事，你们车被卡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后面车辆的询问。
“不知道，情况有点不太对，我去检查一下。”
柏鸿峰神色微沉，举起对讲机回应道。
紧接着，他发动技能，在车辆周围燃起了一道火圈，以确保荒野中可能潜伏的丧尸无法靠近。
众人也在之后齐齐下了车，开始检查起车子来。
然而打开引擎盖后，司机满脸纳闷。
“……奇怪，我没有发现机械问题。”
说完，他提着扳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防备地走向了车身处。
司机跪了下来，低下头，朝着车底望了过去。
“嘶……”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湿漉漉的，粘稠的声响。
在车底的阴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像是……眼珠？
下一秒，司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也视野变得一片血红。
“老皮？靠——”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啊啊啊——”
“艹窝草车底有东西！”
……
在众人看来，名为老皮的司机，不过是低下了头往彻底看了一眼。
下一秒，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直接拽住了脖子。这个偌大的男人就一团浑浊的阴影径直吞没了。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男人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车底。
“咔嚓——”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
听到了骨头被折断，皮肤被撕开时特有声响。
浓稠的血腥味轰然蔓延开来，所有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朝着车底开着枪，可就在此时，围在车厢周围的几名队员又接连发出了跟老皮一样的惨叫声。
此时夜色已深，失去了文明世界的人工照明，旷野中一切都是如此昏暗。
柏鸿峰的火焰圈在这一小块区域投下了摇晃布丁的猩红光晕，可地上那诡异莫测的影子却彻底跟血色结合在了一起，让人根本难以察觉。
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也没有人想要知道。
峦山小队的人只知道，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玩意卷入彻底，然后被咀嚼成一团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撤——”
柏鸿峰当机立断，解开了火焰圈包围，幸存的成员开始齐齐朝着后续的车队撤离。
而等他们惊魂未定挤上了其他车辆后……
原本正常的车队，竟然也跟之前那辆车一样，出现了奇怪的卡死。
无论怎么轰油门，甚至轮胎在地上都滚出了青烟，可车子还是完全没有动。
“这是怎么回事？”
“该死，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队员们嘶哑而又恐惧的咒骂与质问。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被他们首领护着推上车厢的少年，此时正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东西似的，抿着嘴。
【好难吃……】
他在脑海里嘀咕着。
【可是，这位先生，是您先主动——】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九打断了。
【可是他们好吵。不杀掉的话我会很心烦。】
阿九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很小心了，我吃掉的都是车上最吵的那些人……】
也就是那些叽叽歪歪，一直在疯狂辱骂“江离”的那群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阿九只是听着他们的话，就觉得他们确实应该去死。
就算难吃也要嚼碎了再吐掉。
系统闪烁了一下，仿佛察觉大到了阿九看似平静的表现下翻涌的黑色情绪，它没再吭声。
而就在此时，车厢里又有人有了新发现——
“果然，我们真的被盯上了！看，看那里啊啊啊！”
一名队员惊恐万分地指着车窗外，尖叫出声。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那个方向望了出去，然后，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众人。
有人开始发起抖来。
“那，那是不是……”
“嘘，蠢货，闭嘴！”
……
甚至没有人敢开口。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在远远的山坡上，有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正笼罩在月色下，发青的，不似活人的那张脸，正直勾勾地对着他们看来。
那正是……丧尸王的脸。
*
如果说一开始峦山小队众人感受到的是恐惧惊慌和无措，在这一刻，他们感受到的就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游骑兵那边的线报不是说，丧尸王这时候还在别的区域吗？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甚至忍不住抽泣出声。
如果说被丧尸潮困住是幸存者的噩梦，那么被名为“丧尸王”的存在盯上，就是毋庸置疑的死局。
这么多年来人类幸存者们之所以还能存在，无非便是丧尸王在拥有了一定智力后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主动避开了人类。
但只要人类惹到了它，下场就是必死无疑。
*
在空气都沉重了几分的绝望中，只有那刚刚被带上车的痴傻少年表现出了跟众人截然不同的情绪。
“啊——”
在其他人都不自觉伏下避开车窗以免万一被丧尸王注意到的时，他却快乐地挤开了所有人，然后直接扑到了车窗前，一张脸紧紧地贴在了防爆玻璃上，一张漂亮的小脸几乎都变了形。
而他的眼眸此刻璀璨如星。
“他……好漂亮哦。”
少年贪婪地盯着远处山坡上模糊的影子，喃喃叹道。
怦怦——
怦怦——
怦怦——
阿九的心跳得好像有一大捧蝴蝶在胸口乱飞。
作为一名刚刚吞噬完丧尸王本尊的怪物，他当然清楚，现在站在那里的人，就算看上去再像是丧尸王，实际上也不可能是真的。
甚至就连他现在的模样，大概率也不是真的……
但莫名的，在视线落在那人身上的瞬间，阿九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很漂亮很好的人。
阿九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干巴巴的海带被浸泡到了热水里，一下子他的灵魂就完全舒展开来，整个人更是欢欣鼓舞，心跳如擂。
“别看，丧尸王的五感很灵敏，它会注意到你的——”
阿九的异样落在了柏鸿峰的眼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义。
男人注意到阿九的手指卡在玻璃前的防护金属格上，因为太过用力甚至连关节都微微有些发白。
是害怕？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阿九从窗前拉开，结果……
没拉动。
明明是那么纤细小巧的身形，但肩膀却硬得跟石头一样，整个人都纹丝不动。
柏鸿峰不由一愣。
他当然不知道，这时候的阿九只差一点，就要直接砸开多层合金制成的车厢壁，直接冲出去跟那位“丧尸王”会面了。
只不过就在这时候，那道影子像是忽然对车队失去了兴趣，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身影一晃，随即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79章
得，得救了。
这是众人的想法。
*
【他……他是不是看到我……然后，被我吓走了？】
这是阿九在脑海中的哭诉。
*
呆滞了许久后，峦山基地所有人这才身形瘫软摔倒在地。
但下一秒，他们的精神又被一名队员无意中的一句话彻底拎紧了——
“那，那个……”
“这个区域，距离基地，已经很近了。”
“丧尸王刚才只差一点就能把我们干掉了，他现在忽然离开，该不会……”
那人没敢把最后半截话说完。
可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时之间，众人齐齐变色。
幸好，随着丧尸王的离开，之前莫名故障无法移动的车子，这时也忽然可以重新启动了。
大伙儿也再也顾不得其他，把马力加到最大，一路轰鸣开始往峦山基地赶去。
就这么一路惊魂未定，风尘仆仆狂奔回了峦山基地，众人设想中的那恐怖画面却并没有发生——峦山基地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切如昔，并没有受到丧尸王的攻击。
从安全点紧急撤离回来的人也都表示，回来的路上，全程都很顺利，并没有遇到任何可疑状况。
反倒是外出的基地小队，因为之前在旷野中那次莫名的车辆抛锚，被潜藏于车底的怪物吞噬了好几名同伴，损失算得上惨重。
就连柏鸿峰自己都受了伤——虽然他也是到了基地以后，被人提醒后，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那道伤口足有三十厘米长，切口又深又长，看上去皮开肉绽地。
鲜血汩汩渗出几乎都要把柏鸿峰半个身子都浸成了血红色。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当时在车上的队员还是柏鸿峰自己，都对这道伤毫无所觉。
奇怪，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柏鸿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眉头紧皱，思考了半晌也没有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受伤的。
也许是之前遇到车底那完全说不出来头的怪物太过紧张，被开枪时的流弹伤到了吧？
当然也可能是被其他队员的攻击型异能误伤了。
结果之后遇到丧尸王所有人都精神紧绷，所以才会一直回到基地才发现伤口的存在。
……
柏鸿峰暗自思忖着，用力按住自己的肩膀然后一路来到了基地的医务室。
看到他的伤口，留守的治疗能力者倒是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柏鸿峰向来都是以不要命的行事手段闻名的。
治愈能力者替柏鸿峰拿来了绷带和伤药准备给他进行包扎。然而，撒了一大瓶伤药在柏鸿峰的伤口处，又配合上了能力者的治愈手段，胳膊上那道伤口依旧鲜血喷涌，毫无起色。
“滴答……”
“滴答……”
……
连绵不断涌出的鲜血让医务室的空气闻上去都是铁锈味的。
明明不是什么致命伤，但是血流成这样，即便是柏鸿峰这样的强者，也难免头晕目眩，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灰。
“额，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用。”
那名治疗能力者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安地看着柏鸿峰胳膊上那又一次被血浸透的绷带，脸色渐渐变苦。
“老大，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你们这次到底惹到了什么东西，太奇怪也太可怕了。无论我怎么努力，这伤口还是没有办法凝血……可，可能，您只能去找那一位看看了。”
之前从安全点撤离回来的那帮人，早就已经把安全点中江离跟柏鸿峰之间的那场争执传遍了整个基地。
大家自然也知道江离这次又做了怎样过分的事。
奈何江离的实力确实也摆在这里，别说是峦山基地了，就算在整个华夏区也很少能找到与他匹敌的高阶治疗能力者。
这么多年以来，以柏鸿峰拼命三郎的行事手段，也只有江离的能力在后方提供支持，才让他一直得以活到现在。
偏偏这名能力者刚跟人吐槽完江离的见死不救，冷血无情，恨不得自己捋袖子上，结果现在，他也不得不摸着鼻子自认无能，只能将自己最崇敬的首领退给江离那个家伙治疗……
*
听到治疗能力者的建议，柏鸿峰神色不变，仿佛并没有在意这名队员的尴尬与心疼。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男人平静地说道。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开口的瞬间，他的胸口就像是涌进了一团又湿又冷的雾气，包裹着他的心脏，以至于连心跳都变得艰难起来。
恍惚中，柏鸿峰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最后一次分开时，江离脸上那股让他感到不安的嘲讽表情。
如果可以选，柏鸿峰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在如此糟糕的时间点再去江离面前自取其辱。
所以他并没有立即离开医疗室，而是静静地坐在治疗椅上看似平静地休息着。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柏鸿峰胳膊上的血却越流越多，渐渐地就连原本在医疗室里接受普通治疗的队员们，也都注意到了柏鸿峰的异状。
自男人指尖滴落的血，已经积成了一处不容忽视的血洼，柏鸿峰的眼前也渐渐腾起了黑晕。
“老大，你这伤怎么回事啊？”
“我靠着不就是皮外伤吗？怎么血流成这样？”
“老黄啊，之前你不是说你跟江离比治疗能力也没有差多少吗，怎么连这点伤都治疗不了？”
……
队员们渐渐靠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担心起柏鸿峰的的伤来。
就连那个被他亲自从荒野区带回来的那个少年，也像是十分担忧似的，一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
柏鸿峰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安抚下对方，结果下一秒，伤口处那原本细微的刺痛感，却忽然间从绽开的皮肉中蔓延开来，然后转瞬间就变成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烈灼烧感。
一股含糊的闷哼混着血腥味直涌上喉咙，柏鸿峰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放弃自己那微妙的坚持。
“江离呢？让江离过来。”
柏鸿峰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对哦，江离明知道头儿你受伤，好歹也要来看看。”
“就为了一次吵架气到现在？”
“老大，你等等，我这就去把他叫过来。”
……
然而，柏鸿峰等了半天，去叫人的队员是回来了，背后是空空荡荡的，并没有那道让柏鸿峰安心的身影。
队员的神色慌张，声音也有些抖。
“头儿，江离……我的意思是，江医生，他不在基地。”
队员干巴巴地冲着柏鸿峰说道。
“江离……不在基地？那他会在哪里？！”
柏鸿峰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也骤然变得急躁。
*
柏鸿峰很清楚，江离都不是一个喜欢探索外界的人。
还记得当初峦山还没有建立的时候，每次柏鸿峰外出，江离都会一直守在他们的各种临时庇护所一步也不会挪动。
【“……以你这莽莽撞撞的性格，我怎么可能离开。”】
【“守在这里，你好歹还知道回来，反正只要你还剩最后一口气，我都会让你活下来。”】
而基地建成之后，江离就更加不喜欢外出了。
那寥寥几次外出，江离都是被柏鸿峰强行拖着出去的。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江离竟然主动离开了基地？
这怎么可能？！
“那，那个，本来江医生都已经跟着大家从安全点撤回这里了，可谁也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反正看着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然后就一直嚷嚷着要离开基地去外面。”
“大伙儿问他为什么要出去，他也不说，只说有急事。”
“后来，后来他就自己冲出去了。”
……
队员小声地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柏鸿峰的脸色原本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十分难看，这时候更是面如锅底，声音冷戾。
“他自己离开基地了？他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不应该有人陪着他吗？”
按照峦山的规章制度，非战斗人员离开基地时必须有攻击能力者随行以确保安全。
可是从队员说的话来看，江离根本就是单枪匹马独自一人离开了基地。
面对柏鸿峰的质问当时，姗姗而迟赶来，当时刚好就在现场的几名队员，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吭哧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勉强解释道：“头儿，我们这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吗……”
“对啊，而且江离那性格，头儿你不是比我们清楚？”
“谁敢拦着他啊……”
……
柏鸿峰冷冷地扫过了他们。
队员们说得语焉不详，可柏鸿峰大概也能猜得到当时大家当时的想法。
无非就是江离人缘实在太差，所有人都想着基地周围不会有什么丧尸，认为让江离在外面吃吃苦头，像是他那样柔弱的治疗能力者，见到丧尸吓上一吓，自然就会回来了，何苦还要浪费自己的时间配江离出去呢？反正也得不到江离的治疗。
谁曾想，之前引开丧尸潮的敢死队都回来了，可江离却始终不见踪影。
没有人敢担责。
自然，也没有人再敢开口。
医疗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尤其是柏鸿峰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相当恐怖，压根就不再是之前那种任凭大伙背后吐槽江离却不闻不问的态度。

第80章
柏鸿峰态度大变，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现在的伤疾迫切需要江离的救治。
另一方面则是……也许江离正感受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那么急急忙忙冲出基地去救自己？
柏鸿峰心底有个声音在低声说道。
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江离对于柏鸿峰的安危，似乎有种超越常人的直觉。
就比如说他们险些分手的那次意外，江离之所以会被困在丧尸潮里，正是因为他莫名察觉到了柏鸿峰的危险，然后他才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战斗前线，把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柏鸿峰从鬼门关强行拖了回来。
结果，在治好柏鸿峰之后，江离反而被阴差阳错地留在了丧尸潮中。
……
难道，这一次又是那次意外的重演？
因为察觉到丧尸王的出现，江离又去救自己了？
想到这里，柏鸿峰的脸色顿时变幻莫测，心中更是百味陈杂。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该欣喜于江离对自己终究还有感情，还是为难于江离如此不听话，独自一人冒险。
毕竟……
柏鸿峰现在的伤势一直未能止血，让他这样再出去寻找江离，实在是有力不从心。
*
幸好柏鸿峰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通过对讲机对上了密码后，基地的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抬起，露出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辆改装的防爆车轰鸣着疾驰而来，擦着大门的下沿，利剑一般滑进了停车场。
伴随着一个漂亮的U型甩尾，防爆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了一团青烟，然而那般笨重的防爆车，在司机的驾驶下却宛若游鱼般灵敏，看得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靠，这水平——牛逼啊！”
“这是谁来着？能把A3型防爆车开成这样，是基地又招到了哪位大神？”
“我本来还以为A3这辈子就只能当坦克开了，没想到啊，真有人把它开成跑车啊……”
……
在无数人灼灼的注视下，防爆车后方沉重漆黑的铁门，砰一下被人从内部一脚踹开。
下一秒，峦山基地里，名声最臭，恶名昭著的治疗师，裹在一身的漆黑皮衣中，气势汹汹地从车里跳了下来。
*
全场一片寂静。
*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几乎难以将视野里出现的冷峻青年，与记忆中的那位“江离”联系起来。
在他们的记忆中，江离永远是绷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神色阴郁，脸色苍白，仿佛永远都在忍受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病痛。
那样一副见风就倒似的身子骨，估摸着全靠着他们家老大，才得以在这样恶劣的末世中生存至今。
然而，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青年，看上去虽然看依旧脾气恶劣，但那种恶劣却一改之前的阴郁……
那种恶劣是极度凶狠暴虐的，仿佛周身都燃烧着地狱中升腾而起的鬼火。
这时候的江离根本就不像是治疗师，反而更像是那种因为常年在前线拼杀，结果变得心理变态，嗜杀成性的战斗型能（疯）力（子）者。
*
【小江啊，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一点OOC呀？咳咳，那个，原著“江离”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像你现在这样……】
【我哪样？】
【怨气比鬼还重的样子。】
无数道视线宛若拥有实质，凝聚在江离的身上。
只可惜对于此刻的执行员来说，那视线无论是惊叹，震惊，厌恶，亦或者是其他……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脸色极差地停好了车，然后就听到自己脑海里，系统卑微的提醒声。
当然，系统也只敢提醒了这么一句。
【哦，不然呢？我的怨气不重，难不成还要高高兴兴吗？】
果然，听到了系统的话，江离直接就冷笑了起来，然后，作为，他便阴阳怪气地回道。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本来是来这里“度假”的。可就在刚才，我不得不临时客串了一次主线角色，以免这个“度假”小世界彻底崩溃？】
江离用力地强调了“度假”两个字。
在江离自己看来，现在他还能跟系统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脾气已经算是跟菩萨一样好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执行员都能够跟他一样，说好是来个小世界度假没事扮演个炮灰糊弄下剧情就可以了，结果忽然间，世界线就莫名其妙崩溃了。
根本就不应该在他虚拟面板上出现的警告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江离就被告知，这个小世界非常重要的人外攻角色，丧尸王，因为不明原因而直接下线了。
甚至就连主角攻的辅助系统也直接失联。
而江离，作为这个小世界的辅助角色，却完全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系统作为穿书局的员工更是一问三不知。
江离完全是被吵得头疼，最后不得不板着脸，在系统的哀求下，接受了上级发给他的临时任务。
先是耐着性子应付完基地里那帮家伙强行突围，然后还要戴上全息面具，在旷野中找到一群人，然后以“丧尸王”的身份亮相。
好在这时候丧尸王的剧情还没有完全展开，所以只要让这个小世界里的人知道丧尸王的存在，便能勉强维持住这个角色在小世界里的生态位。
至于之后嘛……
【小江，冷静，你要想一想，节假日加班可是有三倍工资呢。】
【三倍，呵呵。】
【而且你加班的这几天，将来都可以换成调休，到时候不是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呵。】
【要不这样，小江，我给你打包票，你这个调休一定能批下来，不然我就用自己的年假跟你换……】
江离的冲天怨气，全靠着系统跪在屏幕上不停地给他画饼，这才勉强收敛了一点。
察觉到这一点，系统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可悲的电子生物这才强打起精神，弱弱地开口道。
【那，那个啊，小江，接下来你就只剩下一个炮灰的重要剧情点了，你就随便应付一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可以休息了。】
听到这里，江离翻了个白眼。
【最好是这样。】
执行员毫不期待地说道。
系统口中的剧情点，就是小世界里十分常见的“恶毒炮灰欺负可怜小受”的剧情。
而江离之所以苦哈哈地扮演完丧尸王之后还得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原因正是为了走这一段剧情。
跳下车后，江离并不意外自己引起了骚动。
再抬眼，他便看到了从医疗帐篷里钻出来的柏鸿峰——
啧，行吧，至少不需要自己主动再去找人了。
江离想道。
然后，他便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恶心，板着脸一步一步走向了男人。
原著中江离原本就跟柏鸿峰吵了架，两个人不欢而散。
回到基地后，江离本来还指望着柏鸿峰跟自己道歉，可当他被人叫到医疗室后，才知道柏鸿峰只是受了伤，需要治疗。
偏偏柏鸿峰之所以受伤，正是为了从表现怪异的丧尸手中，救下一名陌生的少年。
江离一看到柏鸿峰救的人竟然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年，瞬间就发了疯。
不仅跟柏鸿峰当场翻脸，还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欺负起了那宛若小兔子般瑟瑟发抖双眸含泪的主角受，从而充分展现了自己恶毒炮灰的凶残本性。
嗯，待会凶点就好了……
江离正在心里盘算着要走的剧情，寻思着酝酿一下情绪，可也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道纤细敏捷的身影，直接就从柏鸿峰的身后掠出来，然后直直地，扑进了江离的怀里。
“阿离！”
清脆甜润的声音，每一个音节自唇间溢出时，都像是被烘软的糖粒，几乎拉出丝丝缕缕的蜜丝来。
漂亮得近乎妖魔的少年有着跟身形完全不符合的硬朗身躯，抬起头望向江离时，眼睛更是异常明亮——简直就像是密林里饿到极限的狼一样，眸子里几乎能闪出幽光。
似乎是察觉到江离瞬间的僵硬，他微微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阿离哥哥。”
他甜滋滋地又喊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小狗：主人主人看看我看看我汪汪汪呜呜呜我好想你啊（眼睛明亮）（甩尾）（开心）

第81章
伴随着阿九那一声甜腻腻的“哥哥”出口。
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别说是对这个变故猝不及防的小世界NPC们，就连江离和系统，也都彻底傻眼了。
江离眼角一跳，低下头与怀中那少年对视了几秒钟，脸色微微发青。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江离在脑海中急促地询问道。
而他脑中的虚拟屏幕也在此刻不停闪烁，清楚地显示出系统此时的懵逼和慌乱。
【我我我已经在差了，结果还需要一点时间，那个，小江啊，你先冷静，遇到这种情况先不要慌。根据大数据分析呢，这可能是之前丧尸王这种重要剧情角色忽然下线，对整个小世界的进程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主角受在固定的剧情点出现了一点问题。我们作为专业的穿书局员工，只需要引导一下剧情走向，问题应该不大的——】
系统干巴巴地在江离脑中拼命解释。
然而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离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谁问你这个了——我说的是，“主角受”身上的这些触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离脸都快绿了。
系统：【哈，触，触手？】
在江离的体型下系统紧急开始扫描江离，然后整个系统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乍一看，作为“主角受”的绝美少年，如今只是亲亲热热地抱着江离不肯放手，好似两人之间在这之前就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任谁都能看得出少年对江离的亲昵与恋慕。
然而仔细扫描过细节后，系统却惊恐地发现，在抱着江离的时候，少年那光洁白皙，完美符合“主角受”设定的细致皮肤，下方竟然自发地探出了无数透明触手。
那些触手相当不起眼，甚至与深海中某些带有剧毒的水母触手有些许相似。
但若真是水母触手，可不会像是少年身体里冒出来的这些一样，活蛇一般强而有力地贴在江离的身上不断蠕动，甚至还在江离的皮质外套上留下了不少亮晶晶的粘液。
而就在江离与系统沟通的着短短瞬间，有几根触手已经已经灵活地伸向江离的袖口，眼看着就要直接挤开江离紧束的袖子，直接钻到江离衣服内侧去。
触手在江离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触手内侧那些肉眼难以看清的无数吸盘留下来的痕迹。
——简直就跟之前从花区逃出来的某些不可言说的生物一样，在江离身上爬行的同时，那些触手还在用特殊的方式拼命吮吸着自己碰触到的每一处皮肤。
江离额角的青筋瞬间就冒了出来。
“滚！”
伴随着一声低喝，江离毫不犹豫出手，直接将怀中那诡异的人形生物强行从自己身上撕开，然后远远地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脑中的系统也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完，完蛋了！我检查了一下这个东西。这根本不是主角受，它甚至都不是人。靠，这玩意儿是——是病毒！】
*
江离：……
*
一个坏消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经过严格消毒的度假型小世界里，又一次出现了足以毁灭整个小世界的致命病毒。
而好消息则是……
【我们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在设定中如此强大，几乎无敌的重要角色丧尸王，会莫名其妙下线了。】
系统干巴巴地对江离说，就是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哭。
江离当然懒得去管什么小世界重要角色下不下线，在他看来，唯一的好消息只有一个：此刻那站在他面前的病毒，看上去比上个世界尾声自己遇到的那玩意要稍微稳定一点，至少看上去没有那么疯（当然，承认这一点就必须忽略这位在抱住江离的时候，甚至会因为过于激动而分解出触手还有粘液）。
甚至，这个世界的病毒朋友，还有意无意地顶替了主角受的角色，阴差阳错地填补了主角受应该走的那一节故事线。
*
被江离推出去之后，阿九身形摇晃了几下，然后便站在原地呆住了。
他诧异地睁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那脸色铁青，全身都对他散发着厌恶之情的青年。
阿九原本澎湃的心潮，瞬间冷了下去，胸口也变得又酸又涩，眼眶更是不自觉地红了。
“阿离哥哥？”
他嗫嚅着唤道，声音中满是不安。
明明早已忘记一切，可阿九却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曾经发生过许多次……而他最害怕的，也正是江离眼底那一丝掩不住的嫌弃与厌恶。
阿九还在这边努力思考着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去讨江离的欢心。
可在现场众人的眼里，江离刚才直接的举动，就是不折不扣的反派行径。
尽管没有人知道，那漂亮到非人一般的少年究竟是为何对江离如此亲密，但刚才发生的事情却做不了假。
“喂，江离，你不要太过分，这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老大受伤刚好还需要你，你却跑出去了。这孩子跟你刚打个照面，你却这么动粗，不合适吧？”
另一个人也愤愤不平地开口道。
紧接着那人又转向了阿九。
“对了，我们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来到基地离这叫江离的家伙远一点——”
……
“不是的！”
阿九脸色苍白，急急忙忙就想辩解。
“阿离哥哥……我……我冒犯……是我不小心……不是的，我喜欢阿离哥哥……欺负……不对，不是欺负我……是我太恶心了，把他吓到了……”
然而大概是因为病毒出生，加载的语言包实在称不上完整，以至于少年辩解时候听上去就格外颠三倒四，愈发让大伙儿觉得他可怜起来。
甚至就连柏鸿峰这时也顾不得胳膊上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阿九身侧，有意无意将少年挡在了自己身后。
“江离，不过是个刚从外面救回来的孩子，你……你没必要这样。”
他悲哀地看着江离，喃喃说道。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34％】
*
好吧，在原著中剧情的发展，大抵也是这样吧。
江离看着虚拟屏上世界线推进的弹窗，听着面前柏鸿峰唧唧歪歪的指责，简直想翻白眼。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被你们护着的那家伙，看上去有点不对劲吗？！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柏鸿峰这时候光顾着盯着江离，而其他人则是站在阿九身后，一群人都没能看到阿九此刻的面容——除了江离。
而江离宁愿自己啥都没有看到。
病毒阿九精心塑造的妍丽面容，这时已经因为内心的崩溃而逐渐变形，之前大伙儿看到的，那清澈如小鹿一般的眼瞳，如今早已变得一片血红，瞳孔扩张到了极致以至于眼眶里甚至连一丝眼白的缝隙都看不到，那深红的瞳仁中，慢慢探伸出了几条满是瘤状物的附肢，眼看着就要直接冲着柏鸿峰刺过去。
“不是这样的，我都说了，阿离哥哥……根本就没有欺负我……”
“都是我的错。”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
阿九表情狰狞地重复着那些无人在意的话，从鲜红的嘴唇中溢出的低语，腔调逐渐变得怪异，中间夹杂些许含糊不清听上去却格外古怪咕哝。
江离看着这样的阿九，头都开始疼了。
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动用直觉，江离仅凭经验，就知道这位病毒仁兄，又在发疯的边缘。
要是自己不干预的话，它大概打算直接杀掉在场所有NPC？
想到这里，江离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系统。】
他在脑海里冷冷地唤醒了正在抱头痛哭的系统。
【如果这个小世界崩了，我之前客串丧尸王的三倍加班工资还有吗？】
执行员异常平静地问道。
系统打了个寒战，抹着眼泪，抽噎着摇了摇头。
【应，应该不算吧，所有的积分，都必须要等到小世界完成之后才能发放呀，要是小世界都崩了，哪里还会有报酬？】
【行吧。】
江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冰冷的目光直直对上了阿九。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一个箭步上前，然后“啪”的一下，直接拍在了阿九那黏乎乎，眼睛鼻子都乱作一团的脸上。
“谁是你哥哥？闭嘴！”
江离冷冷地对着它说道。
*
“江离哥哥？”
阿九被江离打出了一个激灵，他捂着脸，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对上了江离的视线。
说来也怪，原本都崩溃发癫的病毒，在江离直接抽了一耳光后，反而瞬间恢复如常。
甚至就连那张漂漂亮亮的脸，在这一刻看上去，似乎都比之前更加红润了一些。

第82章 【补剧情】
江离的一个耳光，让原本已经失控的病毒再一次回归了稳定形态。
而他的“暴行”，毫无疑问也刚好契合了原著的发展。
世界线再一次稳定，然而得到了巴掌后的病毒本人却显得有些懵懂。
他小心翼翼捂着自己拟态出来的脸颊，那上面依稀还残留着江离留下来的体温，仅仅只是回忆着方才那一幕，阿九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躯体，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难言的悸动。
然而与身体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则是阿九的情感。
冥冥中本应该是最让他感到愉悦和开心的动作，可江离刚才的巴掌，跟阿九所期待的那种，似乎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至少，阿九的胸口涌起一阵陌生的酸涩，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箍住了一般，明明作为怪物的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所谓的呼吸，却依旧在这一刻感到了喘不上气。
好奇怪……
只要是阿离对自己做的事，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就在阿九还在为自己矛盾的心绪而倍感无措之时，在他的脑海里，那一直沉默寡言，竭尽全力降低存在感的系统，却微微亮了起来。
【接收到来自外部系统的数据传输请求。先生，您已接收此信息吗？标注：请求来源系统的主体为：执行员江离】
原本根本不屑于理会系统的阿九，在看到了江离的名字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江离给阿九的讯息很简单，就跟之前一样，要求阿九配合自己演戏。
而阿九也是在看到江离的讯息之后才意识到，刚才江离给他的那一巴掌，并不是江离真的生气，只是纯粹在“走剧情”而已。
年轻病毒的心一瞬间变得轻盈起来。
明明已经忘记了一切，可得到江离指令之，阿九却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很熟悉。
熟悉到他甚至能忍了又忍，在众人开始指责江离时，也强行控制好了自己，没有杀光这群令人厌恶的npc。
只不过，在某个非常隐秘的角落……阿九也没有完全听从江离的指令。
就在所有人都在唧唧歪歪江离当中扇阿九耳光时，一旁的柏鸿峰身形骤然晃动起来，他那原本在多层纱布缠绕之下好不容易止了血的胳膊，在毫无诱因的情况下，再次喷涌出大量鲜血。下一秒，这位峦山基地最为英勇强大的异能者，便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晕厥了过去。
柏鸿峰的晕厥让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毕竟柏鸿峰也称得上是峦山的灵魂人物，见他忽然倒下，大家顿时慌了神，齐齐地聚在了男人身边。
“天，老大，这血怎么还是止不住——”
“来个人啊，快点，快点救救老大！”
“是啊，快点来个人！先给老大止血再说。”
虽然喊是这么喊，但实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凝在了江离的身上。
可面对众人如此灼热的视线，江离却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梢，而后便冷笑了起来。
“对呀，你们最好得快点找个人来给他止血。”
青年毫无怜悯之心的说道，平淡的语气，仿佛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男人，压根就不是他十年的两人，而是某个陌生人……不，甚至就算是对待陌生人，普通人也不会露出他这般淡定冷酷的神色。
*
当恶毒炮灰反派的好处就是，即便是这样也完全不用担心崩剧情。
因为，在原著中，“江离”也是这么做的。
*
随着江离的演绎，原本混沌的世界线逐渐开始变得明晰确定。
原著中，柏鸿峰为了救白露自然也是受了伤的，好巧不巧，他在故事中受的伤也是血流不止（当然江离合理怀疑这又是某位病毒搞的鬼）。而眼看着柏鸿峰倒地不起气息奄奄，“江离”却因为嫉妒，依然在跟柏鸿峰赌气不肯救治对方，甚至在所有人都着急得半死疯狂催促他时，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而柏鸿峰一直到这一刻，都依然在努力安抚着其他人的情绪，不许外人去阻拦“江离”，更不许其他人强迫“江离”。
虽然那时候就连柏鸿峰自己都已经分不清，那袭上心头的冷意，到底是因为受伤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极致的失望……
当然，按照剧情安排，重要的小攻角色肯定是不会就这么随便下线的啦。
最后关头，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没有任何用处的白露，奇迹般地从自己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了某种药剂注射给了柏鸿峰，从而让那无可挽回的伤势终于控制在了其他治愈能力者也能处理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这样，众人才惊讶地得知白露的真实身份。
在末世之前，白露的父亲正是第一研究所的首席研究顾问。
所以，白露从研究所逃出来的时候，还带了第一研究所研制的药物。
靠着白露，柏鸿峰终于死里逃生，得以求生。只是，即便是有了药物，柏洪峰的身体到底还是比之前更加虚弱。
夜里，他躺在峦山基地的病房里，身侧守着的人，却不是自己十年的伴侣江离，而是懵懂天真的少年白露。
*
原著——
【深夜的峦山基地医疗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气。
光线昏暗，病床旁的少年用手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但即便困倦至此，他也没有睡过去，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动惊醒，然后便会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为病床上的男人，清理起伤口中增殖的腐肉。
而在这过程中，柏鸿峰始终面如金纸冷汗不断。不得不说，男人看上去是前所未有的脆弱，而这与他救白露时的英勇凶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总觉得柏大哥如今这样子，并不全是因为伤势呢……
想到这里，白露不由自主地朝男人的脸上多看了几眼。
即便虚弱到这种程度，柏鸿峰的感知能力依旧强悍。察觉到了白露担忧的打量，男人垂着头，倏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不用担心我……我只不过是太久没受这么严重的伤，都快忘记了，原来受伤是这么痛的呀。”
他轻声地安抚着白露。
少年一怔：“那之前……”
“之前每次受了伤，阿离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替我治好。”柏鸿峰像是猜到了白露的疑问，他怀念似的解释道。
“阿离那个时候虽然性格也有些古怪，但跟现在比起来，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很好很好。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可当年他对我是很温柔的，而且，也很心疼我。我还记得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我受伤，他都会吓得直哭……谁能想得到，有朝一日，我都快死了，他也能面无表情地走开……”
“柏大哥，你别这么说。”
“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回忆起过去，柏鸿峰表情怔忪，“很可怕不是吗？明明这个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日日相对，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初深爱的那个人，原来早就已经消失了——”
柏鸿峰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
但白露却可以清楚地听出来，在这一刻弥漫在男人内心的痛苦。
看到白日里宛若天神般悍勇凶煞的男人如此脆弱的样子，少年眼睫轻闪，清澈的瞳孔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怜惜。
“不是的——”
白露急促地打断了柏鸿峰。
“江离……江离哥之所以会那么生气，正是因为太在意柏大哥你的缘故啊。毕竟如果他真的不爱你的话，也，也不会这么在意我。”
少年声音在提及自己时弱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振奋起精神开朗地说道。
“今天的一切只是误会，我之后一定会找到江离哥，然后好好跟他解释清楚的。柏大哥你不要这么难过了……来，喝口水吧？柏大哥我看你嘴皮都干了。”
说话间，白露一眼便看到了柏洪峰嘴唇上干裂出来的血痕。
明明是建立起整个基地的首领，受伤后去没有任何特殊待遇，除了自己甚至都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柏鸿峰一直没喝水。
白露殷切地准备给男人端上了一杯水，然而他刚一起身，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倒在了柏鸿峰的怀里。
“唔——”
白露听到柏鸿峰发出了一声闷哼。
“对，对不起！”
少年面红耳赤，手忙脚乱想要从男人怀里爬起来，然而偏就在此时，他却不小心抬起头，然后……
然后便直直对上了柏鸿峰的眼睛。
四目相对，白露几乎能看到柏鸿峰眼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他和男人的距离……
好像有些太近了。
就在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白露忽然听到，病房发出了一声“嘎吱”声，然后，门就被人推开了。
白露和柏鸿峰瞬间如梦初醒，齐齐转头望去，正好看到站在门口那个冷若冰霜的青年。
那正是江离。
江离正直直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然而，被江离这么一看，柏鸿峰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阿离，等等，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他用手撑着床铺，想要从床上站起来。
然而江离甚至都没有开口。
没质问，没有责怪，没有阴阳怪气。
脾气恶劣的青年简直就像是个不小心走错了房间的人，看了一眼房中场景后，便直直转身，大步离开了。
白露这时候也是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
偏偏柏鸿峰此时甚至虚弱到爬不下床，他只能小心地将男人按回了床上，丢下一句“别急，我去跟江离哥说”，然后便急忙忙地追出了门。
白露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跟在江离的身后，好不容易才跟上那快步疾走的青年。
抓住青年衣角时，江离没有丝毫停步的意思，白露被他拽得差点跪倒在地，却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抓着机会拼命解释。
“江离哥，你冷静一点，刚才那真是一个意外，我只是太累了所以脚软不小心摔床上了，我跟柏大哥没有什么的——”
然而他的辩解却被江离冷漠地打断了。
月色之下，青年回眸时，仿佛刚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恶鬼，脸色惨白，目光冰冷慑人。
“……你凭什么叫我哥？我跟你很熟吗？”
白露喉头一哽，脸色微微苍白。
他尴尬地嗫嚅道：“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很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你，不由自主就，就想叫你一声哥哥。”
说到这里，他话头一顿，眼神也亮了亮。
“等等，说不定，我们真的见过，我听柏大哥说他见到你时就在A市，那时候你年纪还很小不可能离家很远，你应该也是A市人吧？我，我也是A市人呢！”
到底是年轻人，思绪天马行空有一出没一处。
白露满脑子都想着跟江离再套套近乎说不定能让两人关系缓和点，浑然不觉江离在听到这句话时，眸色骤然变深。隐隐约约，瞳中仿佛掠过了一道杀意……】
*
江离瞥了一眼原著剧情，说实在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毕竟在之前的各种小世界里类似的剧情他旁观过太多次了，无非就是反派炮灰不想让给自己秘密暴露，接下来然后就要各种迫害主角受，紧接着“反派”就要被正义审判，然后灰溜溜被打脸，被孽力回馈，就这样悲惨地过往作为反派的一生。
江离吐槽完毕，懒洋洋地冲着系统挥了挥手。
【……反正就这样吧，就说这玩意丢给那个“白露”，让它好好演。】
系统：【……】
江离：【还有什么事情？】
系统沉默了很久，终于战战兢兢在江离脑中吐槽道。
【小，小江啊，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的“白露”，真身可是病毒啊。】
【你怎么会觉得，作为病毒，它真的会乖乖听你的话，跟提线木偶一样跟你一起演戏糊弄世界线啊？】
江离打了个哈欠，语气很淡然。
【唔，直觉。】

第83章
听到江离的回应，虚拟屏幕上瞬间浮现出了无数个问号。
系统显然是懵了。
江离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多少有些草率，他轻咳了一声，随即又补充说明到：
【你不觉得吗？这次出现在小世界里的病毒，总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是那种……如果它不听话，只需要上手把它抽一顿，它反而会变得很开心听的变态感……】
听到江离的话，系统微微一愣，随即也不由自主地接口道：【啊，好像是的耶，就是这种变态的感……等等，你应该不会想说，这个病毒跟之前那世界里的……】
江离没让系统继续说下去。
【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毕竟，在穿书局掌控的无数小宇宙里，像是他遇到的这位一样喜欢被人抽巴掌的，实在是有些罕见。
更加隐秘的一点则是，江离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也跟对方相关。
不过这些模糊的揣测，江离可不打算全部透露给系统知晓。
夜已深，不久之后，应该就是江离去柏鸿峰房间，然后正好抓奸的剧情了。
想到那令人头痛的恶心剧情，江离嘴角抽了抽，他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小会儿，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酝酿一下情绪。然而，在推开自己房门的瞬间，江离的脚步却是一顿。
“你怎么——”
江离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那是正是那位病毒阿九。
“滋滋……滋……”
毕竟是末世，到了夜间整个基地的供电都是有限的。
即便是江离的房间里这时也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而在那温黄的光线照射不到的阴影中，隐隐传来了某种湿漉漉的，黏腻而令人不安的摩挲声。
“阿离哥哥！”
而在江离开门时，阿九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蜷缩在江离的床上，怀里放着的，正是白天江离换下的那套黑色皮衣。
看到江离归来，阿九眼睛一亮，清脆而甜蜜地冲着他喊道。
江离：“……”
*
平心而论，作为一名病毒，阿九在江离面前多少也称得上听话。
至少江离分配给少年的任务，它都老老实实完成了。
只不过，让作为病毒的它忍下内心暴虐的本能，实在是有些艰难，全靠着对江离的依恋它才勉勉强强撑到了现在。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离一回来，阿九就像主人加班半个月后在家等候许久的小狗一样，身后几乎都能看到有无形的尾巴在拼命晃动。
“你，你终于回来了。”
阿九黏黏糊糊地抱怨着，原本纤细秀丽刘的少年身形也逐渐在病毒格外激动的心绪影响下，开始变形。
噼里啪啦地，冒出了不少黏糊糊的沥青状的软肉和外形可怖的触手。
下一刻，阿九整个人便半人半兽，张牙舞爪地就要直接往江离身上扑来。
面对此情此景，江离的脸色一青。
他“砰”的一下紧急关上了门，将房间内可怖的景象隔绝在房门内，然后，他倒抽一口冷气，直接冲着阿九呵斥道：“停下！别过来！”
“阿离哥哥？”
阿九的驯服到更像是一种本能，明明都已经激动得触手乱晃了，可江离一开口，它便也一个急刹车，相当狼狈地顿住了脚步。
只可惜就算是它如此听话，江离一看到阿九如今模样，神色便格外僵硬。
而且，不知为何，江离一听到阿九口中那声“江离哥哥”的称呼，就本能地开始紧张。
在早已被取走的记忆里大概也曾听到过有人这样又甜又软地呼唤着他，不过跟那甜润沙哑地呼唤截然不同的是，发出呼唤的那人，在动作时候可丝毫没有温柔甜软的迹象。
【“阿离哥哥，对，对不起嘛，可我就是忍不住……”】
江离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冥冥中甚至能感觉到那宽厚硬实的身躯依然紧贴在自己身后，并且在他的耳侧落下灼热濡湿的喘息。
“闭嘴——”
江离下意识地呵斥道。
“谁让你叫我哥哥的？！搞那么肉麻干什么！”
阿九骤然怔住，它呆呆地盯着面前冷若冰霜的青年，眼眶微微有些红。
“我，我不是肉麻，我就是……一看到你就想这样叫你……”
少年嗫嚅着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应该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对吧？”
……
江离沉默了一瞬。
他盯着阿九看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江离指了指墙角，示意阿九去那里站着。
“……还有，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
江离面无表情地拍掉了一根企图从裤腿钻进他衣服内侧的触手，冷冷说道。
阿九打了个哆嗦，立刻就收起了自己那根不太听话的触手，少年委屈地轻哼了一声：“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便扭扭捏捏地捏着几根从身上探出来，依然不甘心想要往江离身上窜的触手，挪着步子往墙角的方向走了几步。
而江离只当没有看到阿九的小动作，他拖出房间里的木椅，坐了下来，顺便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青年端着茶杯，再次盯着这古怪的病毒少年，仔细观察了一番，再开口时，语气比之前要严肃许多：“……你说你见过我？那么，关于我，你还记得什么？”
阿九敏锐的察觉到了江离严厉语气之下那一丝细微的柔和，少年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兴奋地回应道：“我记得我的名字，你给我取名字，是因为前八个人都死了，所以……我就叫阿九。”
听到这里，江离的眸色一凝。
在江离脑海中无比模糊的记忆，却在病毒少年的叙述中逐渐变得清晰。
是的，他记起来了，在那遥远而早已执行完毕的任务中，自己确实曾经给某个人取过这样的名字。
但是，那已经是他刚刚进入穿书局时的事情了。
如果这个阿九真的就是那个“阿九”……
这家伙究竟在穿书局的小世界里徘徊了多久？
考虑到现实与穿书局小宇宙里时间流逝的换算，江离心中悚然一惊。
杯中水稳荡漾，但江离还是很好地掩饰住了内心的震动，继续对着阿九问道：“还有呢？”
阿九不疑有他，继续积极地回答：“还有，我记得阿离哥哥你对我特别好……我以前是很坏很坏的家伙，是阿离哥哥教会了我一切，如果我不听话的话，阿离哥哥就会捆着我，还会用鞭子抽我。”
说道这里，阿九飞快朝着江离偷来一瞥，目光闪烁。
“……抽得很舒服。”
它很轻很轻地补充道。
江离原本正在垂眸饮茶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结果在猝不及防中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茶水呛到。
偏偏阿九一旦回忆起过往那些带着细微刺痛的训诫记忆，整个“人”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不知不觉进入到一种古怪的兴奋状态。
“其实后来我已经很听话了，可我还是会故意惹你生气。哦，对了，我特别喜欢被阿离哥哥教训，因为阿离哥哥总是骂我，说我是变态，但最后，阿离哥哥你还是会奖励我，对了，你还会把我吊起来……”
原本早已在脑海这种被搅得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却在面对江离的时，像是复原的拼图一样，自行拼凑出一幕一幕完整的画面。
阿九看到了高大冷峻的男人，一步一步上前，用强健的胳膊卡住了他的喉咙，像是野兽占有自己猎物一样，将另外一个世界的阿九禁锢在自己的胸口。
【“不想死就安静点——”】
明明是那么冷酷的声音，回忆起来却微妙地让人身体开始发热。
而在另外一幕画面中，有黑色的皮具沉沉地悬在他的胸前和腰侧，将他半吊在空中。
鲜血从新鲜的伤口汩汩落下，滴在了污水横流的地牢底部。
旁人在凶恶的催促江离弄死“那家伙”，却被江离冷冷怼了回去。
【“你是在教我做事？”】
皮鞭被江离卷起窝在手中，明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阿九却因为江离的回眸而本能绷紧了肌肉。
……
再然后，是更加陌生的世界。
包裹在古代服饰中的他，被人忽然从死人堆里扯了出来，冰冷的刀刃抵在喉间，割出了一道细细窄窄的血痕。
不痛，但痒。
依然是江离冷酷淡漠的目光，像是打量着什么器具一般打量着阿九。
偏偏阿九在那一刻却觉得身体灼热，心跳加速。
……
无数纷乱的画面宛若龙卷风一般席卷了阿九的记忆。
阿九凝视着江离，瞳孔扩张到了极限，最后甚至一点点占据了整个眼眶。
那些回忆是如此毫不留情地冲刷着病毒那混沌模糊的神智，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快要分不清，今夕何年——他只知道，自己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对方。
江离在各个小世界里各不相同的声音逐渐开始重叠，融合，最后汇集成了如今阿九面前的冷漠青年，而同一时刻，阿九的身体也渐渐开始融化，崩解。
几根触手灵活的自暗影中探出，柔软而眷恋地勾住了江离的脚踝，手腕乃至腰肢。
【我很想你——】
【阿离，我好想你。】
少年的声音也开始了诡异的变化，原本清润的少年音中逐渐浮现出了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嗓音。
【主人。】
那分明是……
陆九的声音。
而那声音落入江离耳畔的瞬间，饶是如此资深的执行员，也不由自主指尖一颤，茶水从杯沿溅出，打湿了江离的手指。
深红色的柔软触肢立即探出头来，轻柔地在江离指腹处摩挲了一下，吮去了他皮肤上的水迹。
偏偏“陆九”还在阿九的体内哀怨地呢喃不休。
“你抛弃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将来要退隐山林，携手共游江湖的吗？”
“可为什么，最后你只留下了我？”
“你知不知道，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
下一刻，那声音倏然又转为了江离熟悉的少年音。
那是陆星野。
“我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阿离，我是要你结婚的。”
“我准备了那么久，可是，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应该是我的新娘啊……”
……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暴躁，可是暴躁中却难掩痛苦。
江离眉头轻蹙，他盯着面前的阿九，神色渐渐凝重——作为病毒，阿九此刻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
可就在这时候，江离却感觉到，自己的背上，贴上了一具湿乎乎的躯体。
“阿离……”
下一刻，“楼平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双泛着青白，遍布粘液的手自江离身后探出，带着满满的独占欲，抚摸着江离。
“你是我的妻子才对……我已经那么乖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可难道这样，我还是比不过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脚踝处又湿热粘稠的触感传来，那是另外一个“人”在不停地摩挲着江离。
“主人，是我做得哪里不对吗？
唔，如果猜得没错，这位应该便是“贺霜”。
……
“咔”
江离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系统？】
他在脑内呼唤起了系统，结果电子生物却并没给予他任何回应。
江离看了一眼虚拟屏，并不意外地看到，系统这时候已经因为小世界中发生的事情，触发了保护程序，被直接屏蔽了。
……这足以见得，现在充斥在江离房中的画面，到底有多么不堪入目。
江离下意识地唤出了杀鱼刀。
虽然按照他的习惯，遇上发疯的对象一般一刀捅过去算是完事。
可对上了阿九那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形的脸，江离的动作却微妙的凝在原处。
毕竟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要是真的捅过去，阿九到底是会因为吃痛而恢复正常，还是变得更加……更加疯狂。
偏偏就在这时，江离的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离——”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上去颇为急切。
“阿离，你在吗？开门。”
正在敲门的人，正是柏鸿峰。

第84章 【补字】
夜色中，峦山基地的宿舍区一片寂静。
柏鸿峰站在狭小的走廊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单薄的门板，眉间的皱纹深到足以夹死一只苍蝇。
到底是末世，基地里用的门实在是太薄了，薄到足够柏鸿峰听到，在他敲门后门内传来的明显动静。
甚至不需要动用能力，柏鸿峰也能听到，江离压低声音，但难掩冷漠严厉的呵斥。
“你给我……老实点……该死，停下……”
同时，也听到了白露呜呜低泣一般的含糊恳求。
“阿离哥哥……求你……”
……
江离果然还在欺负白露！
房内的动静彻底做实了柏鸿峰的设想，但莫名的，青年与少年含糊不轻的对话，却在这样阴沉冰冷的夜色中，透出一丝微妙的古怪意味。
柏鸿峰脸色有些难看，但下一秒他就强迫自己摒弃掉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奇怪想法。
但即便是这样，站在门前的男人依然非常不舒服。
他的心脏忽然就变得格外沉重，宛若是一块巨大的磨石正死死压在他胸膛底部，让他格外难受。
柏鸿峰板着脸抬起手，动作稍显粗暴，正准备再一次敲响门板。
不过他还没来及碰到房门，阴影中便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嘎吱声。
江离的门开了。
不过，他也只开了一条小缝。
门缝后面浮现出了江离苍白而冷漠的脸。
“你来干什么？”
江离瞪着柏鸿峰，表情中充满了不耐烦。
“我……”
柏鸿峰被江离瞪得喉头一哽。
真奇怪，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容颜，但在这一刻，看上去是那么陌生。
幸好很快柏鸿峰就回过了神来，他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江离，声音沉凝冷峻。
“白露是不是在你这儿？”
柏鸿峰说道。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很肯定。
“……之前有人告诉我，亲眼看到白露往你的房间来了，而且还有人抱怨，说听见你的房间里有打斗的声音。”
为了找回气势，柏鸿峰的声音也越来越严厉。
“白露那孩子有些不太懂事，你真的没必要跟他计较。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满，你就冲着我来就好。”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江离听着他这么一长段苦口婆心的劝说，瞅着却是完全不为所动。
“滚。”
江离言简意赅。
“阿离——”
柏鸿峰这下也像是动了真火。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在我们之间解决，不要牵涉到其他人——”
而青年也直接打断了他。
“我最后重复一次，不想死就给我滚。”
江离冷淡地说道。
但一看到江离这个样子，柏鸿峰反而更加烦躁了。
病得连站都快站不稳的人，却在想到白露时下意识地发起了狠劲，他企图用肩膀挤开门缝，强行闯入江离的房间。
“阿离，你不要那么发疯好不好？就算是要吃醋，你也不能这样。我只是救了他而已……”
江离一边听着柏鸿峰的唧唧歪歪，一边忍受着腰间逐渐黏腻湿滑的触感。
就在他企图阻止某位病毒愈发过分的纠缠时，手指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某处特殊的位置。
下一秒，江离就感觉到，阿九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就连房间桌上的杯子，也被无数条不自觉绷紧的触手甩在地上。
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也正是这样的动静，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天知道柏鸿峰到底想到了什么，反正男人瞬间脸色一变，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就狂暴起来。
“江离，你不要太过分。我就是为了给你留面子，所以才单独来这里领人的……你要知道峦山基地也是有规章制度的。”
男人的声音变得极为焦躁尖锐。
“你好歹也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人，别逼我把你赶出峦山基地——”
听到了男人的呵斥，江离的动作一顿。
就连柏鸿峰自己，也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而愣了愣。
然后，柏鸿峰就清楚地看见，江离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江离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一丝很淡很淡的冷笑。
“好，那你进来吧。”
几秒钟之前还强硬地守着门口的江离，这时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一样。
青年退了一步，任凭柏鸿峰推开了大门。
柏鸿峰来不及想太多，他急急忙忙地冲进了一团漆黑的房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他冲进门后，江离一脸淡然地，重新关上了房门。
“白露？！白露，你还好吗？”
男人焦躁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
房间里太暗了，他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暗影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而，听见了柏鸿峰的呼唤之后，对方确完全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回应。
柏鸿峰的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可怕的画面。
“江离——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忍不住质问起了江离。
江离没有吭声。
“咔嚓。”
伴随着一声开关拨动的声音，江离手中提着外出用的探照灯，直接在柏鸿峰的身后开启了最亮的档位。
一瞬间，房间里被应急灯的光照得一片雪亮，而映入眼前的画面，却让原本焦虑的柏鸿峰瞬间僵直在地。
即便是强悍如他这样的能力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画面。
是的，刚才他在暗影中公看到那道轮廓，确实是某个人的身影。
只不过，与他设想中遍体鳞伤，楚楚可怜，亟待救助的白露不同。
如今伫立在房间角落的“人”，看上去却是那么黏腻，湿润，怪诞，甚至可以说……疯狂。
如果说白天见到的妍丽少年像是上帝精心塑造的幻梦，那么现在柏鸿峰所见到的，便是撒旦在人间无意间留下精神武器。
生平第一次，柏鸿峰甚至因为恐惧而完全无法动弹。
多年来在战斗中培养出来的直觉此刻正在他的神经中发出尖锐的警告。
柏鸿峰咽了一口唾液，可喉咙却是干干的，一点液体都分泌不出来。
偏偏江离此时还特意提高了手中的应急灯，好让光线分布更加均匀一点。
柏鸿峰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东西”的上半身是分离的，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跟人类有些许相似的东西，有几个人尚且称得上容貌英俊，可还有一些，则只是一团又一团类人的，含糊不清的怪物。
它们的身体下半部分都被一种沥青样的，漆黑柔软的软肉粘结在一起，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一个整体。
而此刻，它们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柏鸿峰，一眨不眨。
那甚至都不是狩猎者注视猎物的眼神……
那更像傲慢的丛林之主，嫌弃地看着死肉的眼神。
柏鸿峰可以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都竖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江离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不想死就给我滚。只可惜你不愿意听我的。”
青年平静的说道，语气里几乎听不出什么遗憾来。
“滋滋……”
伴随着他的叹息，某种湿漉漉的摩擦声传来。
柏鸿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坏掉的木偶，转头时都能听见颈骨在皮肉的包裹下发出的咔嚓声。
他艰难地回过头来，对上了江离冰冷的凝望。
他看到了。
看到了江离身侧的人。
那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少年白露。
*
柏鸿峰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早在看到那少年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能称得上是一见钟情的强烈冲击。
他知道，早在看到白露的瞬间，他就对那人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
那是一种跟江离在一起时候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过，他到底还是把持住了这点绮念——自己只是在脑子里想想，怎么样也称不上出轨。
然而，在发现江离跟白露关系恶劣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偏心白露……
*
直到这一刻，柏鸿峰才意识到，其实白露根本不需要他的任何庇护。
事实上，真正需要庇护的人是他自己。
*
他究竟把什么样的怪物带进了基地呀？
柏鸿峰看着那跟“白露”一模一样漂亮到妖冶的脸，背脊上冷汗直冒，膝盖也有些发软。
对比起来，那正在被怪物缠绕的青年却显得如此平静。
他看柏鸿峰的眼神，是看着将死之人的淡然，其中甚至还透着一点如释重负。
“好了，现在你总算安心了吧？”
柏鸿峰听到江离这么对他说。
不。
我得逃。
我必须得赶紧逃。
作为动物的基本生存本能，让柏鸿峰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然而，当他迈开腿时才发现，他早就已经跑不了。
几根触手自影子中蠕蠕伸出，粗鲁地缠住了他的小腿。
男人低下头的时候，可以看见那些沥青状的黏稠物——柏鸿峰想要尖叫，然而开口时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
【啊，小江小江，我终于上线了。】
【你还好吗？我都快急死了。那个病毒到底在发什么疯？怎么我突然之间就被踢下线了呀？】
【说起来，这个小世界应该没有这些花市那边的元素吧，你应该没有被怎么样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忽然被屏蔽……】
……
过了许久之后，某电子生物终于重新上线。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严重惊吓，系统喋喋不休的症状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了。
而江离压根没有回应它。
然后，系统的声音就自动停了。
系统震惊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就被房间里恐怖的狼藉画面吓傻了。
【啊啊啊果然是病毒！那家伙真的是病毒！呜呜呜病毒真的好可怕！它又发疯了吗？是搞了大屠杀吗？还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别的事情？哇呜呜呜小江，要不，你就跟之前一样，想办法用杀鱼刀直接消灭那病毒吧。反正如果消灭了病毒，我们应该也能提前登出吧？比起积分还是命要紧啊实在没必要勉强病毒配合你执行任务啊啊啊！】
听着系统近乎精神失常一般的大哭，江离神色不变。
【是我的问题。】他对系统平静地解释道。
【那家伙实在是太烦了，一时间没有忍住，我就拜托阿九把他干掉了。】
系统呆滞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你说你把谁干掉了？】
说着，系统的声音渐渐变弱。
因为它忽然发现，此时在房间里的人，除了江离之外，还有一个身形单薄，泪眼汪汪的少年。
明明是让穿书局这种庞然大物都头痛不已的病毒个体，此时却像是一只犯错的狗一样，可怜巴巴蜷缩着身体，缩在墙角看着江离。
“阿离哥哥，你刚才什么东西都看到了吗？”
“你可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啊？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我这么丑的样子……”
“呜呜呜你别嫌弃我好不好呜呜呜……”
阿九一边抽噎着，一边指挥着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触手，拼命地擦拭着墙面和地面上飞溅的血迹。
至于之前还站在房间里叽歪个不停的主角攻，此时早已不见踪影。
下一刻，系统的虚拟屏上浮现出了世界线即将崩塌的警告弹窗。
只不过大概因为一回生二回熟，之前还会因为警告弹窗而吓得瑟瑟发抖，大哭不已的系统，此时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给所有弹窗点上了“已阅”，并且关闭了声音。
江离也是一脸平静地转向了阿九。
“你作为病毒，应该可以分裂出其他个体吧？”
江离幽幽地问道。
“假冒个柏鸿峰，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难？”

第85章 【补字】
同样的事情重复了无数遍，就算是违规操作，如今也算是习以为常，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至少江离是这么认为的。
也就是这种笃定，让江离没有注意到，面对他的命令，阿九有一瞬间的迟疑。
“我……我应该可以分裂成两个人。”
少年垂下眼帘，柔柔地说道。
“很好。”江离打了个响指，然后继续开口吩咐道，“分裂成两个人后，你继续扮演‘白露’，而另外那个就直接伪装成柏鸿峰的样子就可以了。我需要这个小世界继续平稳地运行下去，懂了吗？”
说到最后那句话，江离声音中透出了一抹森然。
大概也只有在正常世界里当过社畜的人才能理解江离此刻的心情。
他明明是在度假，却为了调休和三倍工资，不得不捏着鼻子开始加班。
在这样前提下，任谁也没法忍受，手头已经进行到三分之一的项目在中途莫名被砍。也正是因为这样，就连江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气势其实相当恐怖。
阿九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嘴唇翕合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江离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小段沉寂。
江离：“？”
他与那呆如同木鸡的少年，对视了片刻，微微蹙眉。
“有什么问题吗？”
江离冷声问道。
阿九打了个激灵，就像是在刻意掩饰某些缺陷一样，连忙摇头。
“我，我马上就，就按你说的做——”
在说话的同时，少年那如同沥青烂泥一般的身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分成了两团。
这场景其实颇为掉san，不过江离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是不太在意。
面对此情此景，他心中稍安，转头便在脑海中安抚起了表情木然的自家系统。
【好了，好了，你也别吓成那样，小世界里的主角攻也不是第一次被干掉，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搞定的。】
顿了顿，江离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其实病毒也没有你们穿书局那帮人想的那么恐怖，这不是还挺听话的吗——】
反正实在不行，打一顿也就好了。
“阿离。”正在此时，江离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沙哑低沉的呼唤。
江离一顿，随即回神，然后他就在房间角落里，看到了病毒分裂后二次伪装，变出来的“柏鸿峰”。
不得不说，这位“柏鸿峰”看上去完全称得上以假乱真，浑然天成。
唯一的小缺陷，大概就是男人看着江离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粘腻，几乎都可以拉丝了。偏偏这样的神色再配合上“柏鸿峰”那张脸，骤然看过去，江离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额……做的不错。”
江离没什么诚意地表演了阿九一句。
阿九原本惴惴不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漂亮妖冶的少年眼神璀璨，眼看着就要就着这一声表演扑倒江离怀中，可偏偏就在此时，在“白露”身后，那全新分裂出来的小世界正牌攻“柏鸿峰”却忽然冷了脸。
男人骤然伸手，然后便毫不留情地，直接袭向了阿九。
“滚远点！”“柏鸿峰”神色狰狞，“阿离满意的明明是我才对！”
“他只需要有我就够了，像是你这种浑浑噩噩，控制不了自己本能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阿离的面前——”
“柏鸿峰”咧开嘴，狠狠说道。
分裂完毕之后，它只完成了外形的拟态，以至于如今一张嘴，猩红的口腔内部只有一整排匕首般尖锐的白牙。
“你不过是我分裂出来的东西，阿离喜欢的是我才对！”
作为足以影响整个小世界运行的怪物，阿九本身的凶悍本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面对“柏鸿峰”的偷袭，阿九也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嘴角一直滑到了耳朵之下，漂亮秀美的少年头颅几乎平滑裂开，然后便凶残的撕咬起了刚刚成型的“柏鸿峰”。
……
好了，让我们忽略接下来那一段让人头晕目眩，血腥作呕的打斗吧。
简略地描述一下，就是场面相当恶心，十分恐怖，而且相当不可收拾。
【小江，这这这，这怎么办呀？】
系统在江离的脑海里虚弱地问道。
【世界线崩塌的警告，已经在倒计时了。】
江离双手环胸冷然看着眼前深红血腥的画面，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按捺住脾气。
“给我住手！”
他发出了一声呵斥。
终于，房间里那叽叽咕咕，令人牙酸的皮肉撕咬声停止了。
只不过当江离望过去的时候，可以看到阿九体型已经膨胀到之前两倍那么大，至于那位刚刚成型的“柏鸿峰”，则被少年啃得只剩下半张脸，如今挂在少年的下巴上，依旧在努力地想要跟阿九争夺主导权。
“你们……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离冷冷质问道。
阿九张开嘴，一口吞掉了“柏鸿峰”的最后一部分，然后它期期艾艾将地上的碎肉踢到一边，这才可怜巴巴地抬起被血染红的脸，泫然欲泣地呜咽起来。
“对，对不起，我要是分裂成两个，有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我太喜欢阿离了。”
“就算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东西，有的时候也会嫉妒我，我也，我也很讨厌它们。”
“呜，阿离，都是我的错……”
……
身材魁梧，形态恐怖的怪物，视线与江离交汇的瞬间，豆大的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滴滴嗒嗒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落。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的，我会控制好自己，努力不吃掉自己的。”
阿九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
然而与此同时，江离脑中虚拟屏上的警告，已经变成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猩红色。
倒计时的数字也几乎快要降到两位数。
江离揉了揉太阳穴，咬着牙叹了口气。
“……算了。”
就连江离自己，也不知道他这句低叹，到底是说给面前的阿九听，还是说给自己。
【系统。】
江离唤出了已经接近呆滞的电子生物。
【我的系统商城，权限应该已经被重新放开了，对吧？】
没等系统回答，江离已经熟练地下起了订单。
【给我买一张全息面具，就之前我买过的那种，设定拟态对象为柏鸿峰……】
*
一个月后——
峦山基地。
所有隶属于峦山基地的人，都能感觉到，随着那个名为“白露”的少年到来，基地里有些东西，被彻底地改变了。
江离，基地里著名的冷血毒瘤，仗着跟基地首领的情谊在基地其他人头上胡作非为了那么多年，这次却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风光。
之前虽然江离和柏鸿峰也经常争吵，但只要柏鸿峰出任务回来之后，江离总是要为他治疗。
治疗着治疗着，两人之间的矛盾也会渐渐缓和。
总而言之，这两人之前的关系，基本上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也正是因为这样，虽然基地里其他人那么讨厌江离，终究还是不得不忍着他，任由他行使特权，在基地里只治疗柏鸿峰和江郁南两个人，而对其他人各种见死不救，冷眼以对。
然而，自从上次那场众人皆知的吵架之后，柏鸿峰就算任务归来，也再不与江离接触。甚至有时候外人也能感觉到，这两人都在避开彼此。大家都很少再在基地里，看到他们同框的画面。
与之相对的，则是白露与柏鸿峰之间关系愈发亲密起来。
那个原本有些傻气的少年，来到安稳的环境后，却渐渐变得正常聪慧了许多，如今要是不说，很少有人能看出来他当初的痴傻。
就是聪慧归聪慧，粘人也是真的粘人。
基地里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去找柏鸿峰，都能看到他们在一起。
用柏鸿峰的说法，是因为白露在荒野区受到了惊吓，只有跟着他才有安全感。
说这话时，柏鸿峰神色淡然，眸底一片清明，看上去确实是没有任何私心的模样。
老实说，光看柏鸿峰，可能大伙儿还真能相信，他与白露之间没有任何猫腻。
但是吧……
要是看白露，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着实有点搅和不轻了。
毕竟若是没那么点心思，谁能每天跟只小狗似的，每天都睁着星星眼跟牛皮糖一般紧贴着柏鸿峰？
到了后来，峦山基地里甚至还有无聊的家伙在私下里开了赌局。
赌的就是自家铁石心肠的老大什么时候被外来的小妖精彻底迷了眼，沦落到新人的怀抱中去。
*
“嘿，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谁能想到江离也有今天，仗着老大对他死心塌地在那作死……”
“再怎么说，其实江离好歹也是陪着老大一路走过来的。只不过吧，也能理解，那家伙的脾气谁受得了，我要是老大，我早就跟着白露滚床单去咯。”
“对呀，老大为了江离，这些年跟我们基地这些人，闹了多少别扭，真是不容易，竟然能一直忍到现在。”
“嘿，你说要是江离跟老大真的分手了，他还能在基地里混下去吗？”
“那可难说，就他那样子，心高气傲，根本不可能对我们这些普通的队员施行治疗。但基地里说到底也不能养闲人吧。”
“就他那小身板，也不知道在野外能活多久呢——”
“砰——”
众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突然从一旁传来了一声巨响，惊得大家纷纷扭头看去。
然后，便看到一个青年正神色扭曲地站在众人身后，朝着他们投来了狠狠的目光。
而这人，正是他们之前八卦的主人公在这基地里嫡亲的弟弟，江郁南。

第86章 【补字】
毕竟是刚嘴过江离，这时骤然对上了江郁南，大伙儿都有点不自在。
然后，就听到那人冷冷冲着他们低喝道。
“我哥跟了柏大哥那么多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用得着你们这帮蠢货在背后嚼舌根吗？”
江郁南看着众人的目光，要是能化作实质的匕首，估摸着能把在场所有人都细细切做肉臊子。
结果被他这么“蠢货”什么的骂着，原本还有些心虚的众人也变了脸色。
“嘿，你这家伙该不会觉得你还有你哥罩着吧？” 小团体中有人双手环胸，冲着江郁南便嘲讽了起来。
“哦，对呀，说起来你已经多久没有出任务了，该不会你还在头疼吧？我说，其他精神能力者怎么都没事，这后遗症什么的，落在你身上就这么严重啊？怎么，你那亲爱的哥哥跟老大闹掰之后，你也不行了？”
“哈哈哈哈对了，我都听说了，你好像确实不行——”
……
伴随着众人的哄笑，气氛也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江郁南被奚落得全身肌肉隆起，皮肤下的青筋隐约可见，眼白更是因为过度愤怒有些充血。
按照以往的经验，向来脾气臭的江郁南，怕是要跟在场所有人来上一架。
奈何站在原地呆滞了片刻后，青年却只是丢下了几句狠话，随即便猛然转身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反应其实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哇，没事吧……江郁南这家伙好歹也是精神能力者？刚才那么说，就不怕被他使绊子吗？”
小团体中有人看着江郁南比往常要消瘦许多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的担忧无可厚非。
精神能力者可能没有直接的杀伤力，然而他们一旦发动能力，便会从根本上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在末世，每个人每天都要面对的各种危险。如果刚好被精神能力者叠加了一个debuff，后果怕是相当让人头痛。
结果八卦的一群人，听到这句话，反而笑起来。
“嘿，你不知道吗？江郁南现在也算是废了，谁怕他。”
“对啊，那家伙，啧啧啧，可能连基地都快要待不下去了。”
……
江离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忙着扮演小世界里的两个角色，堪称忙得无暇分身。
而在这期间，江郁南好几次来找江离，都被被迫加班满腹怨气的社畜皱着眉头打发走了。
——毕竟这段剧情也没有涉及到炮灰跟自家白眼狼弟弟的剧情点，江离可懒得应付不必要的NPC。
可江离不知道的是，没有了“江离”救治，江郁南作为精神能力者，使用能力的后果相当惨烈。
剧烈的头痛，幻觉，晕眩……各种副作用席卷而来，把江郁南彻底打垮了。
尤其是江郁南因为江离之前无微不至的庇护，对于这种巨大痛苦的忍耐力，甚至比普通能力者还要若上几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去基地里其他的普通医疗能力者那里排队。
奈何接受了治疗之后，那种感受跟江离的治疗对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远。
江郁南从小就跟着江离，而江离身边又有柏鸿峰，可以说江郁南从小到大，除了还在亲生父母身边的时候，吃过一天苦之后算得上是顺风顺水，脾气自然也差到极点。
本以为接受治疗就能逃离苦海，结果放下身段排了那么久的队，最后还是那么难受。
过大的心理落差，让江郁南当场便发了飙——
再然后，江郁南就被基地里所有的治疗能力者拉进了黑名单。
而一直到这个时候，江郁南才意识到，之前“江离”跟他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有多么重要。
没有了治疗者，他便根本没有办法从发动精神能力的后遗症中解脱。而没有办法摆脱那些后遗症，他就没有办法使用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在这个基地里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而峦山基地，是不养闲人的。
江郁南终于慌了。
*
【嘻嘻嘻江郁南就是个废物。】
【是啊，那就是一个废物。】
【对了，江郁南不是还有他哥吗？他怎么不去找他哥？哦，对了，他哥早就跟他闹翻了。】
【江离那种冷心冷肺的性格，可能真的打算看自己弟弟去死吧。】
……
“呼……”
江郁南死死咬着嘴唇，垂着头在峦山基地的角落里快步走着。
明明已经与那群人拉开了老远一段距离，然而，他依然清晰地听到了那些人不怀好意的讽刺。
那些嘲讽清晰得仿佛那些人此刻就贴在江郁南的耳边，自始至终，日日夜夜地絮叨个不停。
不，事实上，那些低语不过就是江郁南自己的臆想和幻听。
脑子里残存的理智在提醒着江郁南。
但即便知道那是幻听，江郁南的痛苦却是毋庸置疑。
明明时节还未到盛夏，走了这么短一段距离，他的衣衫却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不行。”
江郁南猛然间顿住脚步，用手捂住了胸口。
他现在喘得就像是一只已经受了伤的流浪狗，而他的视野更是被汗水浸得一片模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应该就是自己因为江离和柏鸿峰之间的冷战，前去调停的那一日开始吧。
江离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火，从那之后……
从那之后，原本对自己相当偏宠的哥哥，忽然间就变得格外冷漠了。
早知道，自己确实不应该插手江离跟柏大哥之间的感情纠纷。
江郁南从未如此后悔过。
他又一次来到江离的宿舍前敲了敲门。可房门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又在躲自己了吗？
江郁南忍着潮水般袭来的头晕，忍不住加重了手中的拍打。
“砰砰”作响的敲门声回荡在宿舍区阴暗狭窄的走廊里。
“哥，哥哥，我头好痛，你救救我。哥，我错了。”
江郁南眼眶直发热，渐渐的，原本的委屈和忐忑转为了怒火。
江离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无论如何都会护着自己的。
可现在这算是什么？就因为一次冷战，江离就真的不打算管自己了？
“哥——江离——你出来啊！”
“你真的要让我去死了吗？你现在已经狠心到连我也不想管了吗？！”
可到了最后，江郁南面前的门也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反而是走廊另一头，有一扇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名基地成员探出头来，冲江郁南便骂出了脏话。
“cnmd，那房里没人！”
男人狠狠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还TM是精神能力者呢，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吗？你和那死人脸有一个算一个怎么都这么恶心人，你哥就每天带人在屋子里鬼魂，你就在这里鬼喊鬼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再吵老子就砍人了！”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嘲讽声。
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江郁南嘴角的肌肉瞬间绷紧。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现在他早就已经扑过去找人干架了。
可现在，他却必不得不迫使自己成长起来。
“我知道了。” 江郁南含糊地说道，然后，才拖着脚步，丧家之犬一般从宿舍区落荒而逃。
找不到江离，江郁南在无奈之下，最终也只能找柏鸿峰。
他在基地里的生存积分都已经快用完了，如果再不能出去执行任务，可能他比江离要更早地被赶出基地。
无论怎样也好，他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柏鸿峰能够早日跟江离和好，自己也能得到些许优待。
而好消息是，虽然江离最近神出鬼没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但柏鸿峰的踪迹却很好找。
江郁南没有花多少功夫，就在基地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午休中的基地首领。
那一片，在人类社会还没被完全摧毁的时候，应当是游乐园吧。
而如今早已破败不堪的游乐设施，早已被各种各样的植物藤蔓全覆盖。
但乐园中间的湖泊却依旧清澈见底，伴随着正午的阳光和徐徐的微风，坐在岸边闻着花香，几乎能让人忘记，如今人类正身处末世。
柏鸿峰高大修长的身影，如同磐石一般稳稳地立在岸边。
即便在休息时间，男人的背脊也是笔直的，看着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与之相对的则是白露。
来基地的这段时间，少年似乎长高了不少。从背影上看甚至与柏鸿峰已经不相上下。然而，跟如同标枪般端正的柏鸿峰相比，白露就像是完全没长骨头的美女蛇。
他就那样歪着身子，紧紧地贴在柏鸿峰身侧，好像没了男人的支撑，自己就能整个滑到地上去。
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江郁南满腔的期盼瞬间熄灭。他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而偏巧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来，送来了些许白露的声音。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忙？再这样累下去，你一定会累坏身体的……”
即便是江郁南也得承认，白露的声音相当甜软，配合上那张姣好无暇的脸，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被这么真切地关心着，怕是也得心软。
从这方面来说，江离确实输得很彻底。
幸好，面对白露娇滴滴的关切，柏鸿峰的回应却相当冷淡。
“我这么忙，到底是谁害的。”
男人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还有把你的……收回去……我警告你，别在这里动手动脚……”
……
江郁南没听清柏鸿峰到底要白露收回什么。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些细节。
柏鸿峰对白露那种额外冰冷的态度，终究给了江郁南一丝信心。
也许，江离跟柏鸿峰还有未来？
想到这里，江郁南鼓足勇气，直接冲到了岸边。
“柏大哥……头儿。”
江郁南本来想按着之前的叫法，可一对上柏鸿峰此刻的眼神，莫名就自行改了称呼。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江郁南放低了身段，卑微地冲着柏鸿峰开口道。
柏鸿峰显然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江郁南的出现，他转过脸来对上了青年，浓黑的剑眉稍稍挑起，眉头却是皱着的。
其实，在这之前，江郁南跟柏鸿峰的关系，几乎都要比跟江离的关系更亲密。
可现在江郁南一看到柏鸿峰，心脏却是不自觉微微一颤。
他总觉得，往昔熟悉的男人，现在看上去，却格外疏离冷漠。
该不会，柏鸿峰真的已经跟我哥彻底断了吧？
这个念头划过江郁南的心头，让他格外忐忑，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更加急促几分。
“首领，你有空吗？我真的很需要跟你聊一聊——”
聊一聊我哥的事。
江郁南说话时，是从未有过的卑微。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名叫白露的少年，便懒洋洋地打断了他。
“有什么话不能工作时间说吗？”
简直就像是示威一样，少年直接将手搭在柏鸿峰的腰侧，巴掌大的小脸就抵在柏鸿峰的肩头，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直盯着江郁南。
“他醒来后就一直在忙，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可是休息时间，你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去哥哥办公室排队好了。”
白露话音刚落，江郁南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死死盯着白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能在办公室里等到柏鸿峰，他又何苦四处寻找男人想私下里聊？
而且峦山基地的办公室里可是人来人往的，他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恳求柏鸿峰跟自己的哥哥复合？
幸好就在这时，柏鸿峰仿佛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对抗。
男人脸色微沉，肩膀也微不可及地垮了垮。
紧接着，柏鸿峰便强行甩开了白露那如同蟒蛇般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径直朝着江郁南的方向走去。
“我还有一点时间，有什么话可以去那边说。” 他指了指基地最边缘的一处防护墙。
“可是，哥哥……” 白露满脸不甘心地瞪着江郁南。
“听话！”
柏鸿峰倏然转头，冷冷盯着白露看一眼。
白露瞬间噤声。
然而……
在周遭茂密的草丛里，却忽然传来了某些东西簌簌而动的声音。
乍一听，那浓绿的草木深处，似乎是有什么小动物正在其中活动。可说不上为什么，江郁南的神经，却本能地绷紧了，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指向了草丛里那些正在移动的黑影。
“谁？！出来——”
江郁南神经质地叫喊道。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柏鸿鞥”警告似的伸出手，然后，直接在白露手腕上重重一捏。
【阿九——】
江离瞪着白露无辜的脸，用口型发出了真正的警告。
白露因为腕中刺痛重重一颤，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了自己遍布整片草丛的触手。
而江离忍着烦躁，随便敷衍了几句江郁南，这才成功将人带到了墙角处。
“说吧，你有什么事？”
江离淡淡问道。
而江郁南立即便开了口，颤抖着应道：“……柏大哥，虽然我哥这个人确实很糟糕，可是看在他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原谅他好不好。”
“……”
“柏鸿峰”沉默了半晌。
“所以，你觉得你哥到底糟糕在哪儿了？”
然后，江郁南便听到男人幽幽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池塘边江老板让阿九收回去的到底是什么呢？
A 触手
B 丁丁
C 不安分的小手（复数）
D 以上皆有

第87章
江离到底糟糕在哪里？
听着柏鸿峰的反问，江郁南呆住了。在来找柏鸿峰之前，他在自己脑海中已经预演过了许多遍，更是设想了很多说辞，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劝柏鸿峰跟江离复合。
但机关算尽，他唯独没有想到，柏鸿峰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
江离糟糕的地方……那还用得着自己来说吗？
冷漠，高傲，见死不救，冷心冷肺，自私自利，甚至对柏鸿峰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更是完全不顾及两人情谊永远都在斤斤计较，小题大做……
想起这些年自己在基地里听到的那些传闻，江郁南嘴唇微微翕动，险些就这么脱口而出。
然而，青年抬头时，一眼就瞥见了柏鸿峰的脸。
江郁南心头一动，隐约中竟然觉得，面前的男人，仿佛还在护着江离。
一时之间，江郁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柏鸿峰了。
要是柏鸿峰跟江离真的还有可能，自己当然不好那么明晃晃指责江离。
可这两人若是真的还藕断丝连，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又为何一直避而不见，连往昔的争吵都不见踪影？
……
正在江郁南纠结之时，他忽然听见柏鸿峰冲着自己冷笑了起来。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江郁南，目光很冷。
“我一直都觉得江离当初就算是在路边捡了条狗，也许都比你更好呢。”
“？！”
江郁南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自信地瞪向柏鸿峰，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冷漠恶毒的话语，会是从昔日宽宏温柔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那辱骂的对象，竟然还是自己？！
跟江离不同，江郁南这么多年，可是真心把柏鸿峰当大哥来对待的！可现在柏鸿峰竟然说……
说自己不如一条狗？！
江郁南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格外扭曲。
*
【喂喂，小江啊，注意一下你可别 OOC 了。】
江郁南不会知道，就在此时，江离的耳畔也响起了系统的提醒。
【我知道。】某执行员草率地回应了一句，【可这家伙，真的太烦了。】
要是按照江离的脾气，早在江郁南跑过来的瞬间，他就该跟以往一样，找个借口脚底抹油迅速闪人。
毕竟，他是真的很讨厌走跟江郁南相关的剧情——要说大奸大恶也没有，就是纯粹白眼狼加忘恩负义加恶心人，整个就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心烦。
然而，这次他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开。
毕竟，现在这场面高低也是个剧情点。
在原著中，江郁南在发现柏鸿峰跟江离分手后，确实为了江离来找过柏鸿峰，想要劝说柏鸿峰跟自己的哥哥复合。
当然，此时早已对白露心动并且认清了江离冷漠本质的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跟昔日恋人复合的。
可柏鸿峰的拒绝却让设定中“兄控”的江郁南暴跳如雷。
性情暴躁的狼狗将柏鸿峰与江离的分手直接归咎于白露的第三者插足。
而且他还坚定地认为，白露根本就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无邪，那漂亮到非人的少年干脆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纯绿茶，只要柏鸿峰认清现实，定然就会回到江离身边。
从那之后，江郁南便一直狗狗祟祟地跟踪着观察着白露。
按照青年的本心，他自然是想要借此抓到白露的小辫子。
然而，在跟踪观察白露的过程中，江郁南反而被白露的清纯，纯粹，真挚所吸引，渐渐的，原本对白露的提防警惕抵触之心也产生了变化。
江郁南对白露产生了难以抑制的爱恋之心。
在这之后，在亲眼目睹了江离气势汹汹拼命找白露麻烦的“真相”后，江郁南更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护在了白露身前。
……
【这种剧情……就算是执行员，也是有高血压风险的好吗？】
江离一脸无语地看着新加载出来的江郁南线剧情，叹了一口气，幽幽对着系统就抱怨了起来。
【咳咳，额，毕竟这个故事的主角受是白露嘛，万人迷受的爽点不就是……】
系统嗫嚅着解释了几句，然后便不敢吭声了。
好在江离也只是盯着它冷笑了几声，没有说出什么让它心惊胆战字符流涣散的恐怖言论。
不过也正是因为跟系统吐槽，现实中的“柏鸿峰”看上去，多少有点儿心不在焉。而这对于江郁南来说，显然有了另外一种意味。
“柏大哥，你误会我了。”
其实在被柏鸿峰讽刺的第一时间，江郁南就瞬间握紧了拳头，心中更是满满的暴怒。
不过，在看到柏鸿峰健壮高大的身形和格外冷漠的眼神后，江郁南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现在可不是他可以发脾气的时候，今非昔比，江离现在愈发冷心冷肺，根本就不愿意替自己治疗发动精神力后产生的后遗症。而在这节骨眼上，江郁南要是再得罪了柏鸿峰，他在峦山基地里就更加没有容身之地了。
最重要的是……
在这之前，柏鸿峰从来都不会这样对待他。
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是因为白露吗？
“我不会跟江离复合的，这种话不要再说了，至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在江郁南呆滞的时候，“柏鸿峰”已经转过身，不再搭理对方。
若是江郁南能再冷静一点，会发现“柏鸿峰”这时简直就像是逃瘟神一般，飞快地从他身边逃开了。
等江郁南终于反应过来时，看到的便是那正在湖边探头探脑的少年白露。
身形魁梧高大的男人还未走近，少年便像是花蝴蝶似的，猛的扑进了柏鸿峰的怀里。
那红润的嘴唇直接凑在柏鸿峰的耳边，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柏鸿峰听着少年的低语，神色一改之前默然，只剩下满眼的无奈……可就算是那无奈，看上去也是宠溺的。
仿佛作为峦山基地领导人的他，还真拿那娇娇弱弱不能自理的少年没办法似的。
江郁南呆呆地看着两人亲密的身影，原本还想上前，但莫名的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说排斥了一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迈开步子。
忽然间，江郁南产生了一种错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江离不再理会他。
往昔最为崇拜的首领也懒得搭理自己。
所谓的基地同伴，在他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更是看笑话一样看待他……
……
这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让江郁南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童年。
那被父母当做工具来使用，江离也尚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黑暗的童年。
*
大概正是因为情绪上的波动，江郁南在那天晚上，做个一个噩梦。
梦里的场景异常清晰，清晰得就像已经发生过一次一样。
江郁南梦到了未来的事情，梦到了自己因为白露的缘故，终于认清楚了江离的真面目，更梦到了自己对江离之后做出的那些事情……

第88章
原著——
【“谁？！谁在那里——”
被江离吵醒的时候正值深夜。
被房间里忽然多出来的气息惊醒，江郁南本能地抽出了枕畔的枪，直接对准了那大喇喇笔直站在房间正中心的身影。
好在，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认出来房间里的不速之客，竟然正是江离。
“哥？”
江郁南诧异极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的青年，喃喃出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见过江离了。
自从白露揭示了江离的真实身份之后，不管江离愿意还是不愿意，实际上青年都已经被峦山基地的人控制住了。以白露为中心的简陋研究中心已经有了基本雏形，就设立在峦山基地之中。
为了整体人类的利益，江离作为完美感染者，无论如何都必须为研制解药而付出一些牺牲……比如说，自由。
当然，江郁南也曾向白露打听过江离的状况。
白露向他保证过，绝对不会用伤害性的手段来研究江离。
“……毕竟，他可是世界上唯一的完美感染者。”
早已褪去昔日生涩，容貌也愈发艳丽逼人的青年，柔声地劝慰着自己的暧昧对象。
在提及江离的时候，白露眼神中略过了一丝苦涩与不忍。
“唉，如果江离哥能够更配合一点，反而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可是我哥就是那样一个人。”
没有等白露说完，江郁南已经自行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是啊，江离实在是太不配合了。
平日里甚至可以对朝夕相处的同伴见死不救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为研制解药而被人研究？
江离的倔强与配合，让他在研究中心里，受了许多不必要的折磨与痛苦。
证据就是，现在站在江郁南面前的青年在如此短的一段时间里，变得形容枯槁，骨瘦如柴。
原本江离也就是看着比较阴郁苍白，但说到底，那张脸也能称得上是美人。
可现在，江离瘦得就像是一具骷髅，皮肤更是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色。
如果不是他还能够正常与人对话，江郁南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哥哥一个不小心，已经被转化为了丧尸。’
不，不对……
下一秒，江郁南便察觉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江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因为江离的各种反抗和不配合，他之前一直严密看守，锁在研究中心。
可现在，江离却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江郁南的房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江郁南狐疑不安地望向江离，然后，便看到了他的手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从皮开肉绽的猩红血痕中，甚至能看见隐隐窥见森然白骨。
而本应该套在青年身上的手铐和脚镣，却早已不见踪影。
江离竟然是强行挣脱身上的禁锢装置的？可就算是这样，他又是怎么突破其他人看守跑到这里来的？
江郁南悚然一惊，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了江离的低语。
“阿南。”
青年声音异常沙哑，语气也很飘忽。
“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再见，你以后……你以后可能会有点辛苦。精神能力者发动能力的后遗症非常严重，你没有经受过训练，对那种痛苦的耐受力非常低，所以，以后你真的不要太逞强了。”江离空洞地看着江郁南，不像活人，倒更像是一具鬼魂。
“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还有，你是怎么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做这种事情，是会引起基地里其他人的恐慌的！趁着其他人没有发现，你快点回去吧……对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吗？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江郁南此时实在没有心思去听江离那老生常谈的劝慰，他急急忙忙的开口道，然后，被江离喃喃打断了。
“我要走了。有人要救我离开这里了。”
江郁南过了几秒钟后，才陡然反应过来。
他不由急了，声音也变得尖锐，“走？走什么走？哥，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还能走到哪里去？”
江离那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瞳，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江郁南。
也许是因为之前研究给他使用了大量药剂的缘故，江离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骷髅一般的青年现在看上去，就像是醉酒，又像是梦游的人，神态和语气都有些很不对劲。
“我不能告诉你……”
江离怔怔地说道。
看着江离的样子，江郁南心里咯噔一下。
出于本能，江郁南放缓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我可是你弟弟啊，你说什么要走，却不留下任何的痕迹，以后我要是去找你可怎么办？”
“找我？”
听到这里，江离的眼珠子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你会去找我吗？”
江离像小孩子一样，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盼。
“当然，你可是我哥哥呀。”
江郁南连忙应道。
也许是因为过往的记忆，当然更可能是因为神智的昏沉。
迟疑很久之后，江离终于看着江郁南，小声地回答道。
“他们说……我太可怜了。”
“所以，他们愿意带我逃跑。”
*
没有人能想得到，即便是臭名昭著如江离这样的人，在基地里竟然也有几个晕了头的拥趸。
之后对那几个蠢货进行审判时，他们倒是口口声声说，曾经得到过江离不遗余力的帮助与救治，所以才对江离很是感激。后来在研究中心里干杂活时，他们看着江离实在是太可怜了，实在不忍心恩人这般被折磨，这才晕了头，想着把江离“救”走。
就是没想到，最后关头江离去跟江郁南告别——然后，就被江郁南直接按倒在地，顺便还拉了警报。
也幸好还有江郁南，才没有让这几个罪犯为了自己愚蠢的“报恩”毁掉整个人类的未来。】
*
“不……”
“不是这样的……”
“我并不是……我并不知道……”
“早知道是这样，我真的不会……不会那么做……”
……
窄小的房间里，江郁南满脸冷汗，含糊出声。
终于，他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叫，整个人猛然从床上弹起，差点直接摔到地上去。
“哥——”
醒来的时候，江郁南眼中早已溢满泪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个梦境实在是太过于逼真，以至于宿舍简陋恶劣的环境映入眼帘时，江郁南甚至还有些恍惚。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呆滞片刻后，江郁南猛然低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只是梦而已。”
他对自己说。
“不是真的，那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在他的梦里，江离接受了严密的看管和漫长的“研究”。在江郁南的心目中，江离作为完美感染体，就应该尽到应有的责任，应该为研发丧尸病毒而贡献出自己身体……
可江郁南并不知道，原来江离在研究中心遭受到的“研究”会是那么残忍那么绝望。
因为江离的自愈能力远远超出常人，所以研究人员在抽取血液和提取生物样本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底线和顾虑。
他们几乎快把江离片成了字面意义上的骷髅。
而江离在研究中心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遭受以研究为名的凌迟。
如果不是那么残忍，那些庸庸碌碌，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基地底层人员，也根本不可能豁出去想要将江离带离基地……
*
可即便是亲手献祭出了自己的哥哥。
江郁南还是没有得到白露的任何偏爱和青睐。
甚至江离的死，还将那个“男人”带到了这个世界上——那个由丧尸王转变而来的，看似神祇一般的怪物，九夜。
*
回想起白日里自己看到的画面，江郁南的神色不自觉变得扭曲和恐惧。
也许真的是被梦境感染了吧，现实中明明跟白露没有任何交集，可现在江郁南还是本能地产生了怨毒的嫉恨。
毕竟那场面跟自己的梦中场景实在是太相似了。
在江郁南的梦境中，江离一死，江郁南的后遗症就更加无人可以处理了。到了最后，江郁南甚至因为脑出血而偏瘫在床，每天都只能在阴暗狭窄的房间里与自己的污物躺在一起，无人理睬。
江郁南本来以为白露会来看看自己，但是无论他怎么在房间里嘶吼尖叫，昔日对他温柔以待的那个人，却压根不曾踏入房间一步。
*
“可恶……白露……”
江郁南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指关节。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放过你……”
等意识再次回归时，江郁南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门。
夜已经很深了。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就跟梦境中，哥哥江离来找自己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然后，他就在白露的宿舍门前呆呆地站定了。
*
“呼……”
“呼呼……”
……
黑暗中，江郁南自己都可以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一切都很可能是精神能力者的后遗症导致的幻觉。身体里那脆弱单薄的理智还在劝说着江郁南。
但如同硫酸般流淌的愤怒和不甘心，却让江郁南在白露的门前站得更加笔直了。
自己……
自己有必要来找那个贱人聊聊。
江郁南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他只是需要确定一下，白露到底是不是梦里那个家伙。
没关系的，现在白露还只是基地里的外来者，所以就算是深夜到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白天柏鸿峰不是还在不自觉地护着江离吗？这已经算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机会了……
一边想着，江郁南一边小心的将随身携带的铁丝，探向白露房间的门锁。
*
“滋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格外细微的，仿佛满是粘液的软肉在轻轻摩擦时，发出来的濡湿摩擦声。
而那声音，竟然是从白露的房间里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的新兼职在途ing。
007!都给我007！哈哈哈哈哈007！！！！！！！！！！

第89章 【补字】
“滋滋……咕唧……”
黑暗中，那种潮湿的声音逐渐变得让人无法忽视。
江郁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直在了原地。
一股奇异的寒意油然而生，就像一条小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他的领口钻进了衣服，一直在他身上不断游走。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牙关的打战，甚至连膝盖都有些发软，细密的寒意电流一般沿着神经在全身传导……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江郁南感到有些困惑。
“滋滋……”
软肉还有粘液摩擦时的声音变得清晰了。
江郁南意识到，这种并不常见的声音对于他来说竟然很耳熟——耳熟到让他感到害怕。
他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呢？或许，在梦中？
江郁南忍不住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自己的脸色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冷汗更是源源不断涌出毛孔。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大脑更早意识到，这一刻萦绕在黑暗深处的极致恐怖。
青年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前更是一阵模糊，江郁南打了个寒战，也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道惊悚的灵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他的梦并不是梦，那分明是……
分明是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
在江郁南看来，白露的人生，原本是可以很完美的。
那种接近于童话般的完美。
所有童话故事都有着同样俗套的结局——“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而若这个童话故事的主角是白露的话，这个结局大概可以改成“从此白露和他的恋人们永远幸福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以江离之前留下的血液样本为基础，白露终于研制出了足以拯救整个人类的丧尸疫苗，从而在人类世界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名声。
而他的恋人，则是拥有最顶级异能的丧尸王九夜。
在吞噬了江离之后，曾经的丧尸王已然褪去了作为丧尸的所有缺点，他强大，但不再被饥渴的食欲与嗜血欲所束缚，他俊美得宛若天神，又拥有超脱于人类的强悍身体。
而就是这样的存在，依然折服于白露的纯真，善良以及所有人都叹服的美貌。
至于实质上的人类首领柏鸿峰，以及传闻中的异能者无冕之王方静檀更是与他牵扯不断，自始至终守在他身边为他排忧解难，冲锋陷阵……
然而，在一切纷争落幕之后，事态却忽然失控了。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个甘愿为了白露而收敛所有嗜血欲望的九夜，那个深爱着白露的怪物，在与白露拥有最美好，最令人期盼的的结局之后，反而忽然发了疯。
异变的开始甚至毫无预兆。
明明在上一刻九夜还在专注深爱的凝望着白露，下一刻，他就在基地无数人类的注视下，将自己完美俊美的身体，崩解成了一团难以名状的可怖烂肉。
从那一团叠着一团，宛若沥青一般散发出热气与扭曲气息的软□□隙中，探伸出无数根卷曲挥舞的触手。
那些触手足以把深海生物大王章鱼对比成超级无敌小可爱。
每一根触手看上去都像是赤裸裸的没有皮肤覆盖的肌肉束，但在捕猎时它们却会呈现出黏菌似的的特征。它们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地面，然后是地下，再然后是天空……
无论是人类发明的枪械，还是在病毒末世中进化而来的异能，都对那怪物束手无策。
一旦被触手捕获，哪怕是再强大的异能者，也会在瞬间被触手表面附着的消化液溶解成一团又一团半透明的肉汁，然后就被吸收殆尽，成为那怪物的养料。
明明不久前还被九夜视作挚爱的白露，看到眼前惨剧后吓得惊声尖叫，他虚弱无力地企图阻止九夜，却被那怪物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好几团喷射着鲜血的肉块。
紧接着，是柏鸿峰，再然后，则是方静檀……
至于江郁南自己，则是在企图逃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九夜的触手缠住，悬挂在半空中。
触手上那些丑陋畸形的吸盘死死咬住了他的皮肤，然后一口接着一口，将拳头大小的肉从他的骨架上活生生啃了下去。
大概就是因为太痛苦，所以在重生后，江郁南下意识地将自己临死前的可怕记忆完全屏蔽了。
哪怕是已经恢复了记忆的现在，江郁南其实也想不起太多细节，他只能记起那种让灵魂都变得支离破碎的痛苦，还有……
还有遍布整片大陆的怪物九夜不断重复的那句话。
【“阿离……“】
【“阿离在哪里？”】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
当时的江郁南实在是太恐惧，太痛苦，在那样混沌的情况下，他甚至不知道，那怪物不断哀嚎呼唤的“阿离”，究竟是谁。
可现在，身处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第二世，江郁南内心却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测——那个怪物，找的会不会是他的哥哥江离？
可是，九夜不就是因为吞噬了江离，才从一个只知道杀戮吞噬的低级怪物变成人类的吗？
他为什么会一直呼唤江离的名字？
无数疑问划过脑海，江郁南却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
耳边回响的摩擦声，让他有一种强烈地不祥预感。
江郁南咽下一口唾沫，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拍。
走廊的破旧门轴，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白露的房门忽然自行张开，在细而窄的门缝中，露出了一张鬼魂似的苍白面孔。
*
“啊，是你。”
“白露”盯着江郁南，轻声呢喃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
“你听到了吗？”
叽叽咕咕摩擦声从黑暗中传来，沥青一般漆黑，柔软的粘液包裹着软软的烂肉，从门缝中缓缓流淌出来，迅速占据整条走廊。
而江郁南只是颤抖地看着眼前的怪物，整个人入坠冰窟，动弹不得。
如果这是噩梦，他只想祈祷自己能早点醒来。
视野里出现的，明明是自己曾经恋慕不已的，属于白露的脸。
然而对上那少年漆黑的眼瞳的瞬间，江郁南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认出来——那根本就不是“白露”，那是上一辈子吞噬了所有人的怪物，九夜。
“救——”
江郁南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哀嚎，然而，那求救声却相当微弱沉闷。
在“救命”这个词完整吐出喉咙之前，他的脖颈早已被一阵剧烈刺痛袭击。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似乎掉了一件非常沉重的行李。
江郁南的视野改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悬到了接近天花板的高度，一低头，就可以看到一具正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江郁南徒劳地张开嘴，感受到温热的血液从唇缝中不断涌出，滴滴答答，雨点般落到地上蠕动的软肉中。
“九……夜……”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声音。
“不是九夜。”
然而，遍布整条走廊的怪物却在此时凝视着他，然后认真纠正道：“是阿九。”
*
阿九。
因为江离是这样称呼他的，所以无论它之前叫什么名字，现在它唯一的名字，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阿九。
年轻而单纯的病毒看着自己触手拽着的灰白头颅，在内心甜蜜地想道。
*
【滴滴滴，警告，警告，重要人物下线……】
距离白露的房间不远处，峦山基地简陋的宿舍里。
江离在深夜，莫名被自己脑海中轰鸣的凄厉警告声吵醒了。
昏昏欲睡的执行员眉头紧皱，脸色灰暗，揉着头发强行撑开双眼。
他地目光落在脑内的虚拟屏上，看着警告弹窗起码呆滞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昏沉的睡意瞬间消失，江离脑中现在只剩下满满的不可思议和暴怒。
此刻的系统已经变成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光球，正蜷缩在虚拟屏的一角瑟瑟发抖。
扫描到江离此刻的状态，系统吓得字符都散了。
【小江，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我刚刚检测到这个小世界里的几个重要人物似乎都被非法重启过，而且他们身上好像残余的数据没有来得及被覆盖——】
“我没问你。”
系统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离打断了。
某执行员的怨气现在几乎要化作实质，青年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墙角那一团微微缩动的浓黑影子。
“你来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离的声音冷得仿佛飘着冰碴子。伴随着他的质问，墙角原本漆黑的粘液渐渐汇集成了一道纤细姣好的影子。
少年阿九脸色惨白，手足无措，他无助地看着江离，似乎是因为太害怕了，说话甚至有些结巴。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这家伙自己莫名其妙违背故事线来找我，然后发现了我的真身。我本来没有想要杀他，可，可是江郁南因为情绪过于激烈，一下子就死了……我看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想到他要是死了，被人发现对阿里的任务会更加不利，所以……所以我就把他吃了……”
“死了？”听着阿九似乎有条理的解释，江离额角的青筋跳动起来。
“嗯。”
“然后你觉得他死了，就把他吃了？”
“……嗯。”
江离觉得现在自己的怒火堪比正在辅导小孩做作业的倒霉家长。
“吃吃吃，你什么都吃，你都不怕拉肚子吗！谁家的病毒像你这样乱吃东西的啊！”
江离失态地冲着阿九怒斥道。
不管江郁南多么恶心，但他要是死了，世界线必然会崩。
毕竟这位这也是小故事里出现了不少次的主角受的暧昧对象。
而且，现在江离还刚好把故事线推到白露跟江郁南的对手戏上。
傲娇小狗逐渐发现万人迷主角受的可爱，口是心非各种暧昧什么的……怎么想都是高维观察者们最爱的剧情。而这种剧情，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进行下去的，不然江离之前的加班就彻底变成了笑话。
要是江郁南还有尸体剩下，江离好歹还能想点别的办法应付剧情。
可现在，他面前却只有一个哭哭啼啼只会擦眼泪的阿九。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听话吗？”
江离情不自禁地唤出了杀鱼刀，一步一步朝着阿九走了过去。
面对持刀向他走来的青年，阿九眼睛中逐渐蓄满了眼泪，他咬了咬嘴唇，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整个人不躲不闪，只是不停地在嗫嚅道：“对不起，阿离哥哥，是我的错，我没忍住……”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关键时候，江离脑海中的虚拟屏亮了一下。
系统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道：
【那个，小江，你能稍微抽一点时间把你需要用的面具给买了吗？我好提前给你设定好数据。你看，这世界线马上就要崩了……】
系统的声音急切中带着一丝熟练，而江离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除了全息面具，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江离对系统吩咐道。
【什，什么？】
【束缚带，能够对付史莱姆和岩浆怪的那种……我不管要花多少积分，给我买最严苛最高等级的那一种，必备条件是带有训诫功能。】
听到江离的命令，系统微妙地停顿了一秒。
很明显，它犹豫了一会儿，但终究它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口。
【小江，这个阿九他不是做错事了吗？那你为什么要奖励它啊？”】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关你屁事！！！！！！！！！！！！给我把东西买好就可以了！！！！！！！！！！！！！！！！

第90章 【补字】
【我从来没有打算奖赏任何人——】
听着耳畔某电子生物天真无邪的问话，原本正处于盛怒中的江离表情微微一僵。
顿了几秒中后，江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对着系统说道。
接着他就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接收了系统替他在商城里购买的训诫束带。
*
【深渊束缚器——独属于熔岩与深渊的束缚！你还在等什么？！】
当普通魔法无法制约那些该死的无定型怪物，当恶魔和深渊的生物游荡在您的身侧，干扰您的冥想和吟诵，你需要的不过是一件设计优雅，使用方便的深渊束缚器！
它是为真正的法师和召唤师打造的神器！
有了它，您再也不用担心无法控制那些古老却柔软多汁的神灵，亦或者是那些滚烫的岩浆恶魔。
精细工艺，古老魔法铸就，每一条魔法链条都蕴含了星辰之力。
超级韧性，即使是古神这种存在，也难以挣脱！
附带魔法锁，确保您的目标无处可逃。
特别优惠：现在购买还将赠送专属黑暗魔法皮鞭，可以帮助您更快地训诫那些炙♂热的恶魔。
限时抢购，库存有限，一旦缺货需等待百年，速速下单！
深渊束缚器，您的必备神器！驾驭黑暗，永享快——】
江离忍无可忍地关掉了商品自带的出厂广告。
他不太想去问系统广告语中那些奇怪的单词究竟是怎么回事……甚至他都不太想低头仔细去看手中那沉甸甸的，模样和颜色都散发出微妙古怪气息的皮带到底长什么样。
说是说专门对付外形不固定的怪物专用，可那些束带看上去不过是一大捆漆黑纤细的皮质细绳。
反而是作为赠品的皮鞭看上去更加慑人，窝在手里沉甸甸的，皮质却格外坚韧，表皮却很柔软。
江离目光飞快从皮鞭上移开，然后他在黑暗中转过脸，直接对上了墙角那道高挑纤瘦，看上去仿佛正在瑟瑟发抖的影子。
江离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阿九的目光正灼热地凝在他手头垂下的那些皮绳之上。
毫无疑问，阿九此刻的想法……大概也跟某系统想得差不多。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摸不着看不见东西逐渐凝结成型，气氛也变得格外恼人。
江离脸绷得紧紧的，他冷冰冰的看着阿九，后者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吞完一整具尸体的怪物，少年的眼底清澈如水，甚至可以倒映出江离的影子。
“阿离……”
阿九怯生生地呼唤了江离一句。
少年看上去还是那么柔弱可怜，然而他那白皙的脸颊上，却诡异地浮现出一抹红晕，甚至就连他的呼吸，也变得格外急促。
江离仿佛没有察觉到阿九的异样表现，他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命令道。
“换一张脸。”
江离实在是不想对着主角受的脸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毫无疑问，阿九也不想用另外一个人类的外形接受江离的“惩罚”。
“白露”的容貌应声褪去，站在墙角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挺拔，修长，甚至是健壮。
几秒钟后，一个眼神如小狗般水润黝黑，容貌异常英俊深邃的青年，就那么满怀期待地出现在江离面前。
“这，这样可以吗？”
阿九抿着嘴唇，不安又渴切地凝望着江离，小声问道。
江：“……”
在江离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但是，直觉却告诉江离，面前的青年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眼熟。
跟原本的拟态比起来，现在阿九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过于魁梧健壮了。不过也正是这样，当这样的人对着江离露出了绝对顺从期盼的狗狗眼时，那种对比也格外强烈。
“是我的错，阿离哥哥，我搞砸了世界线……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见江离不吭声，阿九飞快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怯生生地低下头。
“跪下，低头。”
江离的命令中没有丝毫起伏。
而阿九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是在江离开口的瞬间，阿九已经顺从地跪在了江离面前。
偏偏江离看着这样的他，心头涌动的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烦躁……
当然，这种烦躁被江离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若此时房间里能有外人的话，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江离毫不犹豫，动作利索地将手中那些气息可疑的皮绳捆在了阿九的身上。
细细的皮绳在被束紧的同时，油光发亮的表面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些细微的金色符文。
正如江离所要求的，它自带的训诫功能格外强大。即便是病毒这种超脱于小世界规则之外的“怪物”，在那些束带扣紧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细细的闷响。
“阿离……嘶……”
江离神色冰冷。
在确定所有的束带都完全扣紧之后，江离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惩罚机制。
阿九结实的皮肉瞬间绷得成了一块一块隆起的石头，青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潮湿的呜咽，听上去又委屈又可怜。
“阿离哥哥……呜呜……我错了……”
“好痛……”
大概是因为，原本这玩意儿是用来对付魔法世界里某些皮糙肉厚的恶魔和岩浆怪的缘故，在固定好形态之后，束带内置的魔法对束缚个体施加的刺激其实相当强烈。
惩罚机制启动之后没过多久，一些黑红的粘液便顺着皮带与皮肤之间的缝隙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阿九的脖颈与额角青筋鼓起，皮肤也在受刺激之后，如同章鱼一般变了颜色。近乎半透明的薄膜之下，可以清楚地看见交错的紫色与蓝色的经络与血管。
暗影中无数条触手就像是受到了电流刺激一般，有规律地不断绷紧，然后放松。
黑色的黏液就跟像是漏水了一般不断流淌而出，滴滴答答将江离房间弄得一片潮湿。
没过多久，江离的房间里腾起了一股黏糊糊的潮气。
“呜……呜呜……”
阿九的低泣逐渐变得粘稠，似乎是因为受不住痛楚，青年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却朝前倒了下去，他保持双膝着地的姿势伏下了身体，而他的额头，刚好就抵在了江离的脚尖上。
江离被惊醒时正在睡觉，如今正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的脚尖被弄得湿漉漉的。
【小，小江啊，你这样惩罚他，没问题吗？这个家伙毕竟也是病毒啊，而且，我看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你适可而止，可别到时候刺激过度了他又发疯了。】
面对阿九如此惨状，江离脑海中的系统小心地发出了劝阻声，电子生物的语气中竟然还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同情。
江离听着系统的劝说，眼角一跳，他低着头，瞪着脚尖前阿九了宽阔结实，肌肉分明的脊背，眼底的神色幽深而又晦暗。
“刺激过度吗……？”
他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低哼，随即突兀地停止了束带的惩戒。
随着剧痛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阿九身体的颤动也停了下来。
青年猛地抬起头来，整个人看上去依稀还有些失神，双瞳却像是饿到极点的野兽一直牢牢地锁定在江离身上。
“阿离哥哥……”
刚刚受过惩罚，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呼唤江离的时候含混不清，仿佛舌尖含着一块蜜糖。
而江离的表现却格外平淡。
“我很清楚，你其实并不是什么安分的角色。”执行员伸出手抚向了阿九满是汗水的脸颊。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到了阿九耳侧，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够乖乖地听话，按照我的安排完成这个小世界的任务，不要让我所有的加班打水漂……无论你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东西，我都不会太在意。”
江离幽幽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如果你仗着我的宽容太过得意忘形的话，我还是会很生气的。”
说到这里，江离微微偏头，对上了阿九的眼神。
阿九俊美的面庞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有些僵硬，神色中终于多了些许真挚的惶恐。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真正的惩罚是什么。
“我错了……”
阿九发出了一声沙哑地求饶。
但是下一刻就被江离直接打断了。
“所以，我不会按照你希望的那样‘惩罚’你。”
江离收回了手，然后慢慢向后退去。
“这些束带会一直留在你身上，在你佩戴它们的时候，你会不断地想起刚才它们带给你的痛楚，也会记得我对你做了什么。但是无论怎么回忆，你都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以……你应该会很想念吧。可无论怎么渴望，都不会有再次重温的机会。”
说到这里，江离眼底闪过了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我希望你以后都能乖乖听话，不要再做一些让我生气的事情。如果足够让我满意的话，说不定你还有机会……”
江离没有把话说完，他的声音又变得轻柔，然而在他那样的威胁之下，阿九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只不过此刻，就连病毒自己也很难清楚地分辨出，身体里不断涌动的，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遍布于暗影中的无数颗眼睛贪婪地凝视着江离此刻冰冷的面颊。
……太漂亮了。
如此残酷，如此凶残的人。
甚至连那一丝痛楚都吝于给予它，却又许下希望的承诺，迫使它心生希望。
而它，明明知道江离正对它进行精神折磨，却依旧化作那自觉带上镣铐的野兽，成为男人脚边忠诚的家犬，只为了得到许诺中的虚无奖赏。
对于其他人来说，应该也是一种折磨吧？
但即便是这样，阿九还是会觉得好喜欢。
它真的好喜欢江离。
作者有话说：
江老板：……系统你买的这玩意（迟疑）……算了，并不想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第91章
【“嘿，你这家伙，给我老实一点！”
“可恶，快，快堵住他的嘴，真该死就这么个小白脸，叫得倒是挺大声！”
“闭嘴，靠，你tm乱叫什么？你长成这样不就是故意要勾引人的吗？”
“就是啊，谁不知道你早就已经被柏鸿峰给玩透了，怎么了，大人物能玩你，轮到我们你就不乐意了，啧，不过就是个外来临时户，在这里清高个什么……”
……
基地角落里，男人的污言秽语夹杂在风中不断传来。
江郁南浑身僵硬地藏身于树丛中，呆呆地看着白露纤细的身影被一群红了眼的男人死压在地上。
最近，柏鸿峰开放了几项新的基地权限，虽然对基地的发展来说新措施大有裨益，可也让作为元老的那几名基地成员利益大为受损。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那几个人竟然胆大妄为集合在了一起，想要给柏鸿峰一些教训看看。
只是，这些人到底也不敢招惹作为强攻击异能者的柏鸿峰，江离更是早就被柏鸿峰给厌弃，最后，也只有倒霉的白露成为了他们的羞辱对象。
当然，这些人之所以会找上白露，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让柏鸿峰受辱，另一方面……恐怕是之前就已经被白露的容貌所吸引，正好借着这机会施展色诱。
他们挑的时机也非常巧妙，刚好是柏鸿峰外出执行任务的期间。
而这个角落更是人迹罕至，若不是江郁南这段时间为了搜寻白露故意勾引柏鸿峰的证据一直尾随少年，可能那些人都完事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白露被人强行带到了这里。
时间流逝，白露压抑的惊叫越来越恐慌，男人们的喘息也愈发与野兽趋同。
江郁南于暗影中站定，脸色变幻，就这么犹豫了许久。明明白露就是个居心叵测，破坏江离跟柏鸿峰亲密关系的小三，明明自己那么讨厌对方……所以，那家伙吃点苦头又怎么了？
一切都是白露自己的错。
江郁南对自己说道。
就算是柏鸿峰回来惩罚那些施暴的人，这事也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冲出去为白露出头——
然而就在江郁南眉头紧皱，打算离开的时候，夜风再一次送来了少年的哭泣声。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道在他的胸口陡然一撞，江郁南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等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跟那群基地元老打了起来。
……
“呜呜，江郁南，你没事吧？”
“你流了好多血啊呜呜呜……”
“都是我的错，你等等，我去叫治疗师——”
江郁南在白露的抽泣中睁开了眼睛。
全身各处就像是被泼了硫酸似的疼，作为一名精神能力者，江郁南向来都不太擅长肉体上的斗争，更何况那些家伙说到底，都是跟着柏鸿峰一起创建了峦山基地的元老，在战斗技巧上，本身就胜他一筹。
幸好，那些人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怕把事情闹大。江郁南也是仗着这一点，最后还是赢了那些家伙。
虽然，代价有些惨烈。
“闭嘴。”
他对着白露冷冷骂道。
下一秒，白露哭得更厉害了。
江郁南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相当狼狈，不然的话身边的少年也不至于露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
白露早在他被揍到半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帮他脱下了外套，如今正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帮他身上的伤口上药。
可少年却忘接了，自己现在也没有比江郁南好到哪里去。
之前那些人把白露往树林深处拽的时候，动作相当粗暴，此时此刻，白露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撕得破破烂烂，早已覆不住身体。
他天生便有着与这末世格格不入的白皙皮肤，被人拖拽拉扯时的红痕便显得格外明显。
更不要说白露此刻一门心思给江郁南擦药，与江郁南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近到江郁南甚至都可以嗅到白露身上那股暖融融，甜滋滋的香气。
该死，这小绿茶没事难不成天天在宿舍里喝奶，怎么连身上都是奶香味的？
江郁南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然后便飞快地收回目光，可纵然他拼命控制自己脑中的浮想联翩，喉头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也就白露这般天真无邪的笨蛋，才没有察觉到青年此刻的克制。
“江郁南，你说话啊？这些伤看上去好严重啊……”
少年柔软的指腹一直沿着江郁南肌肉的轮廓，沾着药膏一路摩挲，在后者的皮肤之下，落下了一连串灼灼的火花。
江郁南忍无可忍，板着脸强行撑起身体，然后将白露一把推开了。
“我没事，别以为谁跟你一样那么弱。”
没等白露反应过来，他便一跃而起，急急朝着自己宿舍走去。
“江郁南？等，等一下，你的衣服——”
白露显然不明所以，还抱着江郁南的衣服正准备跟上来。结果下一秒，他被江郁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衣服我不要了，你管好你自己……衣冠不整，像什么样子。”
回头的一瞬间，江郁南的目光再一次扫过白露近乎半裸的身体。
然后，他就像是眼睛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回过头，近乎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该死！”
然而，哪怕回了房，江郁南身体里那被白露点燃的热流却并未退去。
江郁南疾步走进了浴室，一把扭开了水龙头。
冰凉的水花迎头落下，将他浇了个落汤鸡，而那种滚烫的火花却越燃越旺，最后一路沿着脊椎燃到了江郁南的身体深处。
……
混乱的记忆片段不断在脑海里回放，江郁南用力地捋了一把头发，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可再忍耐之后，他还是无奈地，缓缓将手伸向了自己的……】
*
【这什么鬼啊？！编出这剧情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现实中，江离看着推送过来的剧情，表情有些扭曲，
故事中那位江郁南上一刻还因为江离的事情对白露心生抵触，下一秒就因为对方的裸体心神荡漾，打了个飞机之后，从此以后再看白露眼神都不对了，脑子里盘旋的也全部都是晋江区根本无法写出来的东西。
【这剧情有什么问题吗？作为万人迷属性的铺垫角色外加重要男配，他，他这种表现很正常啊……】
系统如今一听到江离骂脏话就止不住哆嗦，它小声解释了一句，然后弱弱缩回了虚拟屏的角落静待江离的冷笑。没想到这次反而是江离愣住了。
被系统提醒之后，江离也猛然反应了过来——没错，江郁南的剧情实在是俗套得近乎无聊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妥。
而自己之所以反应这么大，纯粹是因为……
作为即将扮演江郁南的那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剧情中那位会被人拖到树林里，可怜巴巴差点被羞辱的“少年”，实际上是一滩沥青状软肉全身长满触手，轻而易举就能吃掉一群人的纯正怪物兼变态。
可江离偏偏要在这里头角色扮演那位精虫上脑的“江郁南”。
扮演难度不大。
心灵创伤程度很大。
【小江，没事，我帮你跟上级系统确认了一下，江郁南走完这段剧情之后，后面就没有什么高光剧情了。】
【你忍忍，再仔细想想，你这次在加班……可是有三倍积分还有调休呢！】
事到如今，系统在江离面前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用三倍积分来给江离画饼。
江离有什么办法呢？
看了看剧情线，已经被他一路推到了百分之五十七，项目都已经近半了，总不能让故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崩掉吧。
江离自我平复了一番，然后一边扮演着“江离”，一边扮演着“柏鸿峰”，一边等待着那令人窒息的剧情触发点到来。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十分认真且严格的警告过阿九，绝对不允许再偷偷吃路人角色。
而阿九也痛哭流涕地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擅作主张偷吃NPC。
……
就这样，江离心理建设做了一堆，对阿九的警告也十分到位，可等了许久之后，他竟然完全没有等到剧情触发点的到来。
偌大一个峦山基地，竟然完全没有人想要按照原著剧情发展，趁着柏鸿峰不在就去“欺负”白露。
就这么等着等着，等到江离的虚拟面板再一次浮现出剧情线偏离警告时，江离人都已经麻了。
心态近乎全崩的江离在基地里偷偷摸摸打听了一圈，然后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
*
“啊，你是说权益开放的事吗？这事本来我确实还挺气的，但是我看了看老大，觉得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唉，别提了，不爽归不爽，但老大那么可怕，总不可能真的去跟他对着干吧……”
……
这是其中一批人。
虽然不满，但是因为江离的气势太恐怖，以至于完全没有升出应有的反抗之心。
*
“什么？我去欺负白露？为什么呀……那家伙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可是你不觉得，唉，这句话你可别跟别人说，可我老觉得，那白露给人感觉……不太正常。”
“白露？唔，那家伙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就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老子也不是没有动过念头。可是吧，我在丧尸群里来来回回这么多年，起鸡皮疙瘩的次数还真不多，唯独一靠近那家伙，我身上白毛汗都起来了。白露那人其实有种说不出的可怕，你不觉得吗……”
……
江离私下里找了好几个人，甚至都打算利用自己恶毒炮灰的设定自己找人来走剧情了，然而，他找到的那些人面对他提出来的要求，却纷纷面露难色，坚定地拒绝了江离。
美少年确实诱人，能有额外积分收入也很妙，可是，大家都是在末世中打拼出来的角色，能够活到现在，再怎么迟钝愚蠢，或多或少都还有些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
之前跟白露接触不久的时候，倒是确实有人被阿九捏造出来的美貌所震慑，产生了一些不应该有的心思。
但是随着阿九在基地里吃饱喝足，日日跟江离贴贴，那股包裹在漂亮外表之下的强烈异样感，就日趋明显起来。
明显到就算是设定是无脑恶毒□□滔天的NPC，也不敢对白露产生什么不好的心思。
*
就这样，一个只有江离欲哭无泪的世界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江离（掐住了系统脖子）：你给我说实话，这个所谓的度假世界，到底是我的度假世界，还是那个变态的？！

第92章
事实上，江离也不是没有想过逃避现实。
按照他的脾气，罪魁祸首就应该自己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比如说，他就应该让阿九完成自我分裂，直接用自己的众多分身去完成这该死的聚众淫乱桥段。
然而，再一次尝试让某位病毒自我分裂的结果就是，江离的房间又一次沦为了软肉，黏液与触手的海洋。
而且，江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阿九分裂出来的个体，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凶悍，为了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一大群奇形怪状让人掉san的半人生物，打得简直比之前更加凶残。
就好像，能够被江离控制，身上还要套上一整套深渊束缚器是什么无以伦比至高无上的赏赐一样。
阿九的主体在这期间差点没被其他分身直接吞噬。
最后当青年终于赢得战斗的时候，他的大半截身体都没有了。
肠子和内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血液更是喷溅得天花板上都是。
但即便如此，当江离对上阿九的视线的时候，病毒英俊的脸上依旧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甜蜜笑容，地上的肠子也在粘稠猩红的血泊中自行蠕动起来，然后当着江离的面，那半截肠子甜蜜地在地上摆出了一个显眼的心形。
江离：……
目睹眼前的一幕，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更是像是冻结了一般，沉重到连呼吸都颇为困难。
江离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地上奇怪的器官，神经强悍如他，也实在不忍多看眼前可怕的画面。
事到如今，江离就算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也只能自己亲自来干活了。
在系统商城购买推进剧情所需的分身傀儡时，执行员的怨气几乎能化作鬼火，围绕着他燃成一整圈，以至于江离在这个世界原本就偏向阴沉冷漠的躯壳，看上去愈发像刚在井里镇压了二十年的怨魂。
嗯，真的很吓人。
【问题不大，小江，你冷静点。我已经帮你分析过了，这段剧情的难度其实很低的。那几个压制主角的路人npc反正原著里也没怎么描述，你就买一些最基础的分身傀儡，行动模式提前设计好一下，台词呢，你自己录好灌进去。这不就成了吗？毕竟这段剧情的重点并不在NPC羞辱主角受，而在于之后你一边想象阿九，一边在浴室里进行shou冲的情节——】
【不是我。】
江离幽幽地开口，直接截断了系统那因为过于恐慌而格外喋喋不休的絮叨。
怨气冲天的执行员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是剧情人物“江郁南”对剧情人物“白露”产生了妄想，我只是在情节中扮演那个角色而已。】
明明江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一刻，系统却吓得直接化为了一个光点，飘回了虚拟屏的角落。
【啊，对对对，你说得没错，只是剧情人物而已，跟你没什么关系。】系统小声说道，【而且……那什么，小江，你不用担心，买道具什么的，你就放心买，等这次小任务结束后，我会帮你申请的，你这次购买道具用的积分，我一定会帮你报销！】
江离：【……】
好吧，系统的策略确实是有一些用的。
作为一名资深社畜，纵然江离心中还是充满怨气，但一听到所有开销都可以报销，他还是条件反射性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
“那，那我要准备什么呢……”
然而下一秒，江离的耳旁，就传来了阿九轻盈活泼的询问。
此时此刻，江离的房间其实是两块泾渭分明的区域——江离所在的角落里充满了阴郁怨愤的气息，然而阿九所在的区域，甚至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明亮了许多。
阿九认真地旁听着江离的计划。
即便努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也能看出病毒拟态成的青年此刻心情多么愉悦。
江离盯着阿九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强迫自己重新确认了好几遍世界线推动进度，这才没有怒火上头直接持刀这位重要的“主角受”演员。
沉吟了片刻，最终，江离费力地憋出了一句话：“你给我老实一点就行。”
*
如果情况允许，江离真的觉得自己需要进行一些心理建设才好继续走剧情。
然而系统却并没有给江离这个机会。
因为应该有的剧情迟迟没有开启，弹窗警告已经快要把江离的邮箱都塞满了。
留给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再加上这剧情确实越想越让人烦躁，江离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商城的傀儡一到，他就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径直带着阿九前往剧情中设定的基地角落。
顺便说，这次用来填充NPC角色所用的基础傀儡，价格虽便宜，但智能并不高。
刚到手时，这些傀儡实际上就是一捧干瘪灰白的火柴人模型，需要用江离的血液赋活它们。
这也意味着……
现在“白露”身边的每个恶毒npc，实际上，都长着与江离一样的脸。
更不用说，它们的台词都是按照剧情设定，由江离板着脸躲在厕所里录制的。
也就是说，这些npc乍一看，真的很像是江离自己。
所以，尽管明知这只是走过场的剧情，但江离一看到眼前的画面，就有一种血压飙升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凑在白露身边的npc其实就是自己，而自己正在对阿九上下其手。
如果说这一切还不够让江离头疼的话，“白露”的表现就成了最为致命的打击。
原本在剧情中应该表现出惊恐慌乱的“少年”，此时却紧紧捂着脸，指缝中露出来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他就那样灼热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整个人看上去与其说是恐慌，倒不如说是娇羞，尤其是“白露”的那双眼睛，若是正常的主角受，实在是不应该像阿九这般，将双眸点亮得有如野兽一般。
江离刻意选择了光线昏暗的时刻来推进这段戏份，然而。阿九的双瞳却在影子中，直接映出两点幽幽的暗绿荧光。
与精神亢奋“白露”相比，此刻继承了江离苍白消瘦模样的NPC傀儡，看上去别说是在欺负别人了，它们看上去才是马上要被主角受一口吞了的角色。
这样下去……世界线真的能顺利推进吗？
饶是老油条如江离，此刻心里多少也有打鼓。
不过事已至此，心里在不安还是得继续下去。
闭上眼，江离静静听着树丛中npc机械性的重复着录播的台词。
“……叫啊，你不是很会叫吗？让我听听，在柏鸿峰面前你也是个哑巴吗？”
“啧，小东西，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必要清高了吧？”
“你要是乖一点，哥哥我倒是能好好疼你一点。”
……
傀儡口中传出江离的声音，尽管台词缺乏激情，语气平淡，可那被傀儡“压制”的少年，还是应声发出了喘息声。
“呼……呜呜……别这样……”
急促的喘息声中，蕴含的惊恐意味很淡。
“哥哥，别弄我。”
“呜呜呜……”
然而，某种难以启齿的旖旎意味，却异常浓烈。
江离一怔，不由自主望向了配合至极的阿九。
包裹在“白露”皮囊之下的少年，在傀儡的控制下挺起脊背，脖颈绷紧，弯曲得宛如天鹅，在幽暗的夜色中映出优美的弧度。
一连串充满煽情的惊叫声从少年湿润鲜红的嘴唇中迸发出来，不断刺激着江离的脆弱的神经末梢。
明明是个怪物，明明轻而易举就能摆脱傀儡们的压制和束缚，然而白露在这一刻却像是某种作茧自缚的节肢类昆虫一样，细长的手脚在挣扎中奇异地缠住了那些由江离自身血肉复活而来的傀儡。
在昏暗的光线下，江离却清晰地感受到，怪物透过夜色而来的深邃凝视。
阿九正注视着树影之后的江离。
莹绿的眼睛异常怪异，贪婪都让人背脊微微发凉。
难怪……
难怪基地里的其他人会不自觉地忌惮起看似柔弱无依的少年。
看看那双眼睛，它们如此恐怖，潸然充盈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炙热渴望。
少年过于姣好的面颊在激烈的喘息中愈发妖冶，在这一刻展现出奇异的非人感。
明明是如此漂亮的少年，但看到此刻的阿九后，却很难将这张脸与“人类”联系在一起。
江离的直觉开始报警——他对阿九现在的状态感到了一丝不安。
没有等剧情走完，他便皱紧了眉头，以“江郁南”的身份急忙冲了出去。
“嗨，你们在做什么？”
他含糊地嘟囔着，然后挥手将原本脆弱的基础傀儡甩飞。
傀儡纷纷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地上。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时候的江离应该受点伤好更加符合剧情，但此刻他却懒得重新设定傀儡的行动机制。
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剧情。
然而，就在碰触到白露的那一刻，江离感到一股湿滑且坚韧的东西紧紧缠住了他的腰和肩膀。
“阿离哥哥……”
少年黏黏糊糊地贴上了他的胸口。
“阿九，我警告过你老实一点。”
江离脸色微变，他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然而，他的身体却白露的桎梏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乍一看，他的手只是放在“白露”的身上，只有江离自己知道，他的手掌心早已被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吸盘紧紧吸附住。
“白露”的衣服虽未被扯坏，这时却自行绽裂，脱落。
江离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阿九就没穿上正常的衣服！
这家伙身上的衬衫，竟然全部都是拟态。
……
阿九，发疯了。
江离无奈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江离暗道不好的同时，夜色中，突然传来了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脚步声。
“哎，奇怪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声音？”
夜风送来了基地巡逻人员纳闷地低语。
“好像是有点……唔，我怎么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倒像是在喘气？等等，难道有丧尸偷偷溜进来了？”
另一人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在开什么玩笑？丧尸能喘气吗？”他的同伴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明明就是有人在鬼混吧——”
“鬼混？你是说……在这鬼地方鬼魂？这口味是不是有点重啊？”
“你管那些人啊。”
“不过，要不还是去看看吧。老大最近不在基地，万一出了事就麻烦了。”
……
在对话中，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江离的瞳孔也骤然成了细细一点。
*
厚实的牛皮军用靴踩在茂盛的草木之间，发出了沉重的脚步声。
手中端着枪，巡逻人一边暗自嘀咕着究竟谁会想不开在这地方乱搞，一边皱着眉头，努力朝着罕有人至的灌木深处走来。
这里已经是峦山基地的最角落，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潮湿的腥臭气息，有点像是草木的腥味，但隐约中又透着一股野兽似的腥膻。
越往前走，巡逻人员越觉得周围的阴森仿佛渗透到骨髓里。
也许是因为前进的时候，他们的军用外套被灌木丛中的树枝拉扯到了。
浓密的树叶里不时传来窸窣作响的摩擦声。
原本只是想过来看一眼，求个安心，然而渐渐地，他们的精神却逐渐绷紧了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些在末世中战斗过的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原本只是挂在胸前的枪，已经被他们死死地握在了手中。
而就在这时，他们又听到了一声细细的，仿佛抽气似的声音。
“什么人？”
神经紧绷的巡逻人员瞬间端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基地巡检，什么人在那里，举起手来……”
强光探照灯也亮了起来，直直地照向不停摇动的树丛。
而就在这时，一张苍白的脸从树后面慢慢地转了出来。
“巡检？真好笑，你们是要检查我吗？”
傲慢，冷漠，不近人情的声音。
就好像从他口中溢出的每一个字都自带冰碴、
大概是因为被柏鸿峰抛弃的缘故，青年此时看上去比往常更加冷漠，脸色也更加难看。
在强光探照灯的冷光中，江离漆黑的瞳孔宛如早已干涸的枯井，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颤抖。
“江离？！”
“怎么是你？”
两名检查人员瞬间喊出了江离的名字。
“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离偏了偏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两名巡逻人员的身上。
“怎么了？峦山基地也是我参与建造的，现在，我连在这里放松一下都不行吗？”
江离幽幽开口。
“还是说……你们已经觉得，我不应该留在基地里了？如果这是你们想要赶人的手段，未免也太卑劣了一点。”
“谁tm要针对你啊，我们只是正常检查好不好！！”
江离话音一落，巡逻人员中更年轻的那位便立即被激起了怒火。
不过，在吵起来之前，同伴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别跟这人计较，这家伙样子看着就不正常。算了算了，走吧。”
……
没错，在峦山基地中，几乎所有人都看江离不顺眼。
但是同样的，这样让所有人都看不顺眼的江离，也扎扎实实在峦山基地作威作福了十年。
尤其是他跟柏鸿峰之间分分合合了这么多次，就再讨厌他，在事情没有完全落定之前，基地里的老人都已经学会了不与江离正面冲突。
而且，巡逻队员中另外那人，其实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感。
他比同伴年长，直觉也更加敏锐。而他总觉得，今晚整个树丛都异常可怕。
听到同伴的劝导，另外一名巡逻人员摸了摸鼻子，给了江离一个白眼，但到底还是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骂骂咧咧的，从树林里退了出去。
他们倒是没有怀疑江离跟人在这里乱搞什么的，毕竟，那可是江离。
整个基地里，但凡是活人，都不愿意靠近的江离。
至于他们之前听到的声音，指不定是江离在背地里折磨小动物时发出来的……
这样恶意的嘀咕声中，两名巡逻人员也走得越来越远，而他们浑然不知，在树丛的遮掩下，那个看似衣冠整齐，态度傲慢的青年身上，其实正缠满了细密的触手。
柔软却坚韧的触手表皮上分泌的消化液，早已将江离的裤腿腐蚀殆尽。
细长的触肢得以直接缠江离的身上。
那些带有轻微毒性的吸盘，还在青年的小腿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红痕。
尽管在江离的威胁下，阿九并没有在两名外人面前露出什么端倪，但大概也正是因为有人的缘故，江离与那两人对话的时候，缠在腿上的那几根触手反而变得更加放肆。
在确定这几人已经走远后，江离再也按捺不住暴躁的情绪。
他转过身子，一把杀鱼刀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青年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大腿和腰侧的触手砍去，平滑锋利的刀刃席卷而过，触手纷纷断裂。然而，即便与主体分离，触手却并没有失活，反而直接分裂成了数条完整的活蛇似的玩意，它们愈发方式地往江离的深处爬去。
“阿九，你——”
江离的身形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没事吧？”
而就在此时，黑暗中伸出的惨白双臂直接揽住了他。
“白露”就像是剧情所安排的那样，泪眼汪汪地望着怀中的青年。
那双清澈晶莹的眼瞳里涌出了泪水，然而，配合着白露急促的喘息和通红的面颊，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担心，反而更像是因为过度兴奋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你受伤了。”
“白露”伸出手，柔软的指尖轻轻滑过江离身上的痕迹。这些痕迹根本不是打斗留下的，而是“白露”不听话的那部分放肆的结果。
因为过于急躁和贪婪，它们在江离的身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淤痕与齿痕。
“你太放肆了。”
虚拟屏上，剧情线诡异的又往前推了一大截。
然而江离这时候却懒得查看弹窗。
他盯着自己身边的病毒，额头青筋自猫。
抬起手，江离直接拍了个响指。
他驱动了深渊束缚器最高等级的惩罚程序。
“呜……”
原本正仗着江离虚弱为所欲为的白露，突然往前伏了下来，喉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而与此同时，被白露紧紧拥抱的江离，竟然也发出了难耐的低喘。
江离不敢自信地睁大了眼睛，他瞪着“白露”。
明明正在接受最高强度的惩罚，甚至连口鼻处都涌出了黑红的血线，然而谁都可以感觉到，白露此刻比之前更加……激动。
“阿离哥哥，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你这么不高兴？”
脸颊潮红，呼吸急促。
阿九咬着嘴唇，在江离身上越贴越紧。
而恍惚间，江离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这种无奈，头痛又烦躁的心情，还有这种被人步步紧逼的场景，似乎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
【典狱长大人，请惩罚我吧。】
【你不是很生气吗？】
【我会忍住的，这次我一定会听你的话。】
【大人。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很高兴的。】
【唔，大人，我好喜欢你，大人……】
……
就在江离的眼神在混沌中游离的瞬间，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树冠顶部，有一根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
原本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自我的阿九骤然一顿，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翻，整张脸以非人的角度倏然转动，然后直接对上了树丛中那动静传来的位置。
那里正站着一只鸟，一只平平无奇的乌鸦。
丧尸病毒传播开来之后，最让人庆幸的就是，鸟类不会受丧尸病毒感染。
加上丧尸爆发之后，地面上多了不少随处可见的腐肉。现在这个时代，各种食腐鸟类比文明时代要常见得多。
这样一只鸟，本不应该引起阿九的任何注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那只乌鸦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然后张开了翅膀扑扇起来，眼看着它就要拍翅而去——
然而，伴随着几根触手的倏然探出，那只乌鸦瞬间变成了半空中骤然炸开的一蓬鲜血。
碎肉，血液伴随着乌鸦纷纷扬扬的黑色羽毛自空中落下。
一股血腥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而这个小小的变故，这也让江离恍惚的思绪瞬间回到了现实。
他被阿九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不过，也亏得那只鸟的出现，原本近乎癫狂的阿九，似乎也从那病态的疯狂中恢复了过来。
少年惊恐万分地缩回所有触手，勉强恢复成了主角受应该有的娇小模样。
然后，他一点点转过头来，胆战心惊地看着江离。
“阿离哥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什么？”
病毒哭了出来。

第93章 【补字】
“唔，好痛……那家伙，也太粗暴了点吧。”
就在阿九神智回笼惊觉不对，哭哭啼啼拽着江离的衣袖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原谅的同时在距离峦山基地数百公里之外，有人忽然捂着眼睛，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抱怨。
*
荒野区的夜晚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向来称不上友好。
浓郁的黑暗笼罩着整片荒芜的大地，在没有月亮的情况下，天空和地面似乎已经融为一体，若是没有专业的向导，普通人行走在这样的夜色中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运气若是再糟糕一点的话，稍微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直接钻到那群摇摇晃晃终日徘徊不休的丧尸潮中去。
“呜呜……呜……”
黑暗中，有东西正在连绵不绝的低泣。
那是荒野中凛冽的风不断地穿越人类遗留在这片大地上的废墟，在空空荡荡的建筑残骸之间吹出古怪悠长的呼啸声。
任何神智正常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角色，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在外活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城市废墟的一小角落，一群人这时正坐在篝火旁边，静静地休息，等待着夜色的消退。
他们这群人数量众多，随身携带的装备称得上乱七八糟，身上穿着也只能用五花八门来形容，有早已陷落的曾经的豪强基地亲卫队做工精良的黑色作战服，也有会灰扑扑补丁摞着补丁早已分辨不出来源的冲锋衣。
乍一看他们简直就是拾荒者，但拾荒者可没办法组建起这样长的车队，更不可能给数量众多的成员在修整区外围设立那般完善的警戒圈。
就算是看上去正在假寐的队员，也始终绷着神经关注着环境里的一切变化。
所以，当篝火旁，那个包裹在斗篷中的男人突然发出闷哼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异常紧张地盯了那名男子。
“啧啧，我这才刚切入进去，什么都没来及看呢。可恶，痛死了。”
男人此刻正用手用力地覆在自己的右眼之上，即便在光线如此昏暗的情况下，大家也能清楚地看见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掌和脸颊的缝隙间不断涌出。
交错的血痕将男人白得微微发蓝的脸颊染成了一片斑驳的红，看上去好不瘆人。
面对这幕景象，队伍的首领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动问道：“方……方先生，你没事吧？”
明明是掌控百人商队的大佬，首领在跟这名方姓男人对话时，态度却格外谨慎小心。
“不小心，被个调皮的小家伙弄伤了眼睛。”
半晌，篝火晃动不休的火光掩映之下，男人温和地回答道。
话音落下，他也慢慢地放下了手，然后随意的用袖口将脸颊上的血迹擦去。
明明不久之前还在喷涌鲜血的眼睛，却在转瞬间恢复如常，那颗眼珠异常灵活的在男人右眼眼眶中不停转动。
然而，谁都能看得出，此时此刻镶嵌在男人眼眶中的，压根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眼球。
那颗眼球将男人的眼眶填得满满的，一丝眼白都没有留下，虹膜是跟左眼迥异的橙黄色，细细缩成了一条线的瞳孔边缘是清晰可见的斑纹。那根本就是一颗属于爬行动物的眼球。随着男人撤开手，那只眼球也在灵活地四处张望，可每一个被那颗眼球注视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绷紧了神经，神色中也多了许多紧张的意味。
如此异样的眼珠几乎完全掩盖住了男人俊美清润的五官。
*
“没，没事就好。”
虽然在场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此时男人的模样根本就不正常，但没有人敢多问什么。
毕竟此刻坐在篝火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整个华夏区最强大也最疯狂的异能者……
方静檀。
*
很难说方静檀如此有名究竟是因为近乎全能的异能，还是他那怪诞疯狂的个性。
他最出名的那场战斗，是以一人之力直接剿灭了一群由数千丧尸组成的丧尸潮——当然，若是训练有素，一些大型幸存者基地完成这样的战斗。
可当时的方静檀，却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拾荒者。
而且，当其他人找到方静檀的时候，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将丧尸一个一个用肠子吊起来。
在文明时代曾经被认为是地标建筑的废墟在那一刻看上去无限接近于地狱。
而现在篝火旁的这群人，原本从未想过与方静檀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他们只是一支在不同基地中转手倒卖各种物资的商队。
在这个时代，他们可能是整个大陆上唯一会外出会远行的人。
能干这一行的，绝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本事，但这份特殊职业的特殊属性，注定了每一次行程都有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在丧尸横行的荒野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可能是各种忽如其来的气象灾害，可能是成群结队的劫掠者，又或者是乌央乌央遍布视野所及每一寸土地的丧尸潮。
还有可能……是方静檀。
就在几天前，商队错愕地在荒野中遇到了这名突如其来的“客人”，认出对方身份后商队所有人都吓得半死，却没想到臭名昭著的疯子却温和地笑着，对他们说，自己愿意以保镖的身份加入队伍。
【“我需要你们将我送到峦山基地，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唔，我一直是个路痴，若是靠自己的话可能很难找到地方吧。”】
【“当然，作为代价我也帮你们清理掉路上那群生物垃圾，怎么样，这买卖很合算吧？”】
*
合算……合算个屁啊？
任何听说过方静檀为人处世的人在看到他时都恨不得扛着防爆车跑，但既然这魔王此时都已经老神在在蹲在自己家车队里了，首领就算心中再忌惮再恐慌，也不得不接受方静檀的提议。
而首领当时也没有想到，本来就疯疯癫癫的方静檀在跟着车队走了那么几天后，忽然有一天骤然惊醒后，整个人的行为举止，就变得更加古怪了。
明明亲自跟首领谈判（或者说威胁）让他们带自己去峦山基地的人就是方静檀本人，可一夜过去之后男人却像是失忆了一样，问了首领许多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更是一遍一遍神色癫狂的不断确认时间和日期。
……好吧，这样说来，好端端坐在篝火旁休息忽然间眼睛喷血，似乎已经能算是方静檀身上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事情了。
*
原著——
【“很抱歉方先生，但我必须得向你确认一下，你如此着急地想要赶往峦山基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人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液，鼓足了自己毕生的勇气，朝着面前的男人开口问道。
他几乎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才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因为他谨慎，而是因为面前这疯子实在是太过于前科累累。
谁都知道，方静檀曾因为几句口角，直接将一个小型的幸存者基地屠成了迄今为止无人胆敢靠近的鬼城。
然而，峦山基地可不是那种无人理会的小型基地。若方静檀刻意前往那里大肆屠杀引发骚动，后续调查时，靠着跟各大基地做生意的商队，也将吃不了兜着走。
而若是如此，就算是为了还在其他基地内的家人，首领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开。
幸好，在听见男人的询问后，方静檀并没有给出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答案。
“为什么……”
若不看右眼，单看他的面容，那几乎能称得上温文尔雅的男人，朝着商队首领偏过头，嘴角勾出了一丝堪称温柔的笑容。
“这其实是一件私事，但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想去那里，是因为之前我养了一直小宠物，唔，或者说，一个不听话的小骗子。也怪我太大意，一个不小心，竟然就让那小骗子逃跑了，而且那家伙还带走了我身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听到这里，旁边的一名副手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问道：
“竟然还有人能够从你身边偷东西？他偷走了什么？”
方静檀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然后回答道：
“他偷走了我的心。”
……
原本还十分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商队成员，面对方静檀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沉默持续了半响，方静谈忽然咧开嘴，发出一丝温和的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开玩笑的……怎么了？难道不好笑吗？”
他柔柔地问道。
不得不说，靠着那张脸，一旦方静檀露出如此和蔼可亲的样子，确实非常具有迷惑性。
一名刚加入商队的年轻人仍然沉浸在之前那个炸裂回答带来的震惊中，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脑子一懵，他下意识地喃喃地应道：
“这种笑话也太土了吧，多少年都没听到有人说这种冷笑话——”
然而，年轻人甚至未能把那句话说完，下一秒，篝火旁就响起了一声闷响。
那是灌到极满的牛皮水袋砸在地时才会有的湿润爆破声。然而，现在回响在众人耳畔的，却绝非所谓的牛皮水袋的破裂声。
那是那名年轻人头颅炸开时发出的声音。
黑暗中，年轻人的脑袋就像是摔烂的西瓜一样碎成了数块，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呆滞惊恐，就连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溅满了年轻人头颅炸开时的细小肉碎还有骨头渣。
此时此刻篝火旁唯一还保持着整洁体面的男人，只有方静檀一个。
利用异能形成了空气屏障，将所有血雾挡在自己身外，方静檀用手撑着下巴，在摇曳不休的火光从冲着其他人微笑个不停。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究竟让其他人陷入了怎样的惊恐慌乱。
“怎么会不好笑呢？”方静檀低下头，他冲着脚边早已没了头颅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要知道为了讨那小骗子的欢心，我可是特意练习过甜言蜜语呢。你要是这么讲，我可真有些难受。”】
*
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界中，作为白露身边有名有姓数得上的正攻之一，人类最强的异能者方静檀，实际上就是个纯变态。
设定中，这样的方静檀却对那小白花一般柔弱却无比纯洁的少年白露，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故事最开始，沦陷到方静檀身边的白露只觉得自己会死路一条。
然而为了研制出抵御丧尸的方法，从而将人类从末世中解救出来，白露绝不能容许自己就那么莫名其妙死在方静檀的手下。于是，他开始笨拙地讨好这位行事乖戾，动辄发疯的怪物。
他开始拼了命地对方静檀说甜言蜜语。
可白露却不知道，作为一名从小无人管教，没有任何是非善恶之分的反社会个体，方静檀在某些方面却出乎意料地天真与单纯。白露以为自己说的那些拙劣甜言蜜语，方静檀应该只会当成笑话听，可实际上，方静檀竟然真的被打动，跟是将白露的那些话完全当真了。
正因如此，当白露找到机会从方静檀的身边逃离之后，一直行事乖戾在荒野区游荡的男人第一次走出了原本的舒适区。
为了抓住白露，他不惜一切直接追到了峦山基地。然后在基地里，他开始纠缠白露，与柏鸿峰争风吃醋，展开各种明争暗斗……
这正是高维观察者们最喜欢的修罗场剧情。
*
【虽然但是，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的这个角色的人物设定。】
看完了系统推送过来的剧情线，执行员江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周身气息愈发沉重。
【咳，这个啊，这其实就是白露要应付的对象。小江你不用担心，方静檀也就尝试了几次想杀掉炮灰江离，之后跟你的剧情关联不多。至于任务设定什么的嘛……这个小世界的成型时间比之前的那些都晚一些。所以这个人设流行的时候，小江你应该已经在大润发杀鱼了。虽然我也说不出什么，不过这种类型的小攻还蛮受欢迎的。而且，你不觉这种疯疯癫癫的反社会人格，但唯独对小受念念不忘的小攻很带感……吗？】
说到最后，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
【哦，这种人在我们正常人的世界里，一般早就被警察抓进去了。】
江离没有起伏地回应道。
【我真没看出这有什么带感的。】
系统在虚拟光屏上闪烁了几下，显然，它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在那几个小世界里的待遇，系统明智地选择了安静如鸡。
果然，江离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系统的分析。
因为多日加班心身疲惫的青年，此时已经气息灰暗地给自己套上了全息面具。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原本阴郁苍白的青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峦山基地里最不可或缺，也是最受群众爱戴的基地首领柏鸿峰。
看了看今日的剧情，江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给自己套上了一整套的黑色皮质防护战斗服。
有一说一，虽然在剧情中贡献了很多吐血桥段，但小世界里柏鸿峰的外形确实不错。这具躯体更是腰细腿长，猿背蜂腰。
紧绷的皮衣将“柏鸿峰”身上的每一处起伏与凹陷都凸显的清晰可见。
“咕咚……”
房间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明显的吞咽声。
江离眉头微微一跳，没理会。
他正忙着给自己拉拉链——是的，如今他身上这件战斗服看是好看，设计上完全没有考虑到丧尸时代，许多人都只能被迫单身。而像是“柏鸿峰”这种背脊宽厚结实的人，想要拉上拉链其实颇为艰难。
江离背过手去扯了半天，也没有扯到那小小的拉环。
而就在江离逐渐开始烦躁的时候，忽然间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凑了过来，在他指尖上留下了一点濡湿的粘液。
江离的拉链被拉上了。
可江离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冰冷了。
“我让你动了吗？”
他对着某处阴森可怖地说道。
房间一角有东西轻颤了一下。
“对，对不起。”
然后是青年沙哑含糊的回应声与求饶声。
“主人，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过于凄惨的呜咽终于惹得江离不得不转身，然后正对上那位于房间阴影处，双手被缚，整个人更是被漆黑皮绳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健壮青年。
阿九此时再也没有了灌木丛中仗着自己有触手肆意妄为的嚣张模样。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标准的人形，皮肤上更是布满了冷汗（当然，那也可能是粘液。）
从他此刻微微扭曲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昔日凶残暴虐的病毒，这时候的状态并不怎么美妙。
所谓的放置play，若是想要变成一种伴随着忍耐的欢愉，需要的是主人的注视和关注，而不是真正的放在一旁积灰。
不幸的是，因为惹恼了江离，现在阿九的处境完全就是后者。
完成了那一段主要剧情之后，江离就再也没有理会阿九。
将阿九吊起来之，江离照常走剧情，角色扮演，各种推动世界线……偏偏就是不曾给予阿九任何多余的关注。
根本无需任何多余的惩罚手段，病毒此刻看上去已经快要崩溃了。
而他那副凄惨悲伤的模样，要是在往常多少还会让某些不明所以的旁观者产生些许怜悯。然而这一次就算是最单纯的电子生物系统也没有开口替他求情的意思。
第一，是因为江离非常可怕，没有人敢触霉头。
第二，目睹了阿九之前各种变态的行径之后，系统早已认清了阿九的本质。
假如所有的病毒都是阿九这份德性，那么它们穿书局的世界里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诛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应有的下场……
更不要说江离此时处置阿九的手段已经堪称温和了。
但今天阿九的哭泣和求饶似乎终于起到了一点点作用。最终，江离还是在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抬起手来打了个响指。
绕在阿九身上的束缚器骤然断裂，青年闷哼一声，砰然落地。
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欣喜若狂，阿九就听见江离淡漠的吩咐。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好好走剧情，不要让我生气。”
*
江离其实也不想理会阿九。
可是，接下来又是该死的据重要剧情人物出场桥段。
江离就算再不想面对变态，还是得打起精神来，走完这段重要剧情。
毕竟，这可是人气角色方静檀的第一次出场
*
“老大！不好了，老大——”
以柏鸿峰的身份推开办公室大门的瞬间，一名年轻的基地成员气喘息息朝着江离跑了过来。
“老K他们回城的时候发现，距离基地二十里不到的地方，有人正在靠近。”
“有‘人’靠近？”
柏鸿峰微微偏头，将发音重点放在了“人”字上。
在如今这样的世界里，所有的幸存者基地们都已经可以轻松应对一般情况下的丧尸潮逼近。
但是如果靠近的不是丧尸而是人类的话，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迎接的挑战，可能要比丧尸麻烦得多。
“嗯，是的，是一群人，而且，我们没有接到任何的提前通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都带着武器。”
“我们让安妮雅探查了一下那些人的情绪色彩，每个人都非常紧张，无法判定他们的来意和立场。”
“那些人还带着车队——”
基地成员还想继续汇报下去，但下一秒，就被“柏鸿峰”径直打断了。
“不用浪费时间了——基地直接进入戒严，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探探那些人的来路。”
男人沉稳且平静地对着自己惶恐不安的成员说道。
就像是那名基地成员所汇报的那样，距离峦山基地没多远的地方，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浩浩荡荡，正在朝着基地逼近的队伍。
看上去倒像是商队，可除了知道内情的“柏鸿峰”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基地之前当然也跟其他商队进行过合作，不过这次的商队对于他们来说却相当陌生。
伴随着激光枪的红点以及设置在峦山基地外围的机关逐渐启用，商队在一处山坡脚下停了下来。
“柏鸿峰”端着枪稳稳站在山坡上方，一道火墙轰然燃起，挡在了那些人面前。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真的很抱歉没有提前知会你们，但我们只是普通商队，请不要过度紧张……”
商队的首领高举着双手跳下了车。
他抬起头，朝着峦山基地如临大敌的成员挥了挥手，口中大喊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路过？商队什么时候会这么近距离路过基地了？偷偷摸摸的，如果不是我们做任务刚好发现你们，你们打算做什么？！”
商队首领的额心亮起了激光枪瞄准器的红点。
“我，我们……”
男人紧张得冷汗直冒，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跟着他们商队跑到峦山基地的人不是别人，偏偏是方静檀，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自己的商队招惹上方静檀跟峦山基地之间的官司，所以才想着偷偷摸摸带人过来，把那位煞神送走后立马开溜。
结果好巧不巧刚好被峦山基地的人发现——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首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可疑到了极点。
随着首领不自觉的语塞，现场气氛愈发凝重。
而也就在这时，方静檀径直从破旧的卡车车厢中跳了出来。
男人右眼已经被眼罩遮住，那斯文柔和面庞，乍一看还是十分具有迷惑性公。
“是我让他们带我过来的。你们是峦山基地的人吗？”方静檀抬起头，用一种平和的语气说道，“我想来找一个人。”
*
好了，终于来了。
江离顶着“柏鸿峰”的脸，忍下了一个哈欠。
正等着方静檀说出来白露的名字。
然而就在此时，方静檀的声音却忽然顿住了——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柏鸿峰”，神色似乎变得有些古怪。
“你……真的是柏鸿峰？”
他异常诧异地说道。

第94章
竟然有人会当着正主的面，问他是不是真的柏鸿峰。
方静檀话音落下的同时，现场所有人都有些懵。
甚至就连原本充满了火药味的紧绷气氛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看出彼此的茫然与尴尬——没错，方静檀那句话问得确实太蠢，偏偏男人的语气，又是那样认真。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茫然，分不清方静檀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挑衅。
要知道，柏鸿峰作为华夏区最为出名的火系能力者，弹指间燃起的火墙就已经是最毋庸置疑的身份证明。再说了，如今站在山坡上的这群人，好歹也是跟了柏鸿峰这么多年的下属，怎么可能会连自己家老大都认不出来。
“你，你在说什么？！”
“笑死，老大不是柏鸿峰，难不成你才是？”
“你这是在故意惹事？我可告诉你，我们峦山基地可不会怕你。“
……
一片嘈杂的反驳声中，也只有江离本人躲在系统出品的全息面具之下，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因为被忽然质疑身份而感到焦躁，他之所以皱眉，纯粹是因为，方静檀在原著中的反应，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
原著——
【方静檀跳下车，一抬眼，便对上了峦山基地那群人中最显眼的存在。柏鸿峰身高足有一米九，肩膀极其宽厚，剑眉星目，五官格外端正，是那种一看便会让人忍不住觉得可靠的男人。
要是末世尚未来临，男人应该很容易就能成为男模或者网红吧？
方静檀的目光阴沉沉地扫过了柏鸿峰那张脸，嘴角的笑容渐深，气息却格外的晦暗。
“我之前，养了一只小宠物。在不久之前，他跑丢了。哦，对了，那小家伙叫做白露，个子不高，长得还挺可爱的。”
方静檀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虽然描述的是个人，但被他说来，白露倒更像是小猫小狗似的玩意。
“我听说那小家伙不久之前刚好跑到你们基地去了。所以，我也只好来你们这儿找他。那孩子在我那儿养得可娇贵了，我很担心他在你们这儿出什么问题。”
……
短暂的凝滞之后，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白露？靠，那小子现在都已经是我们基地的人了，你是谁啊？凭什么说要人就要人。”
“就是啊，而且你凭什么要来跟我们讨人？这不符合规矩吧？”
“你又是白露的什么人啊真是的，就算是前男友求复合好歹也要带一束花过来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顿时嚷嚷起来。
倒也不是真的对那初来乍到的少年产生了什么深刻的同伴情，就是看这方静檀理所当然的模样就莫名来火。
而且，这次柏鸿峰临时出任务，调用的都是年轻队员。而偏偏也就是这些人，压根没有经历过几大基地建立之前那恐怖的混战阶段，自然也对“方静檀”这个名字缺乏应有的畏惧感。
可柏鸿峰显然是知道的。
所以那些队员还没有来得及多开口，便被自家老大猛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话头。
“好了，都给我闭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又是一道火墙燃起，就那样挡在了队员面前。
倏然炸开的强烈火光，挡住了方静檀朝着那几个年轻人投来的视线。
“啧……”
方静檀摇曳的火光中轻啧一声，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眼罩扣回了右眼。
柏鸿峰与方静檀两人之间的交锋极快，也就只有之前还在说话的那几个年轻人不明所以，浑然不觉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已经在死亡边缘转了一圈。
柏鸿峰面沉如水，他无比戒备地瞪着方静檀，心脏却像被挂上了无形的巨石，一直沉甸甸地往胸口深处压去。
作为峦山基地的首领，柏鸿峰的消息远比普通基地成员要灵通得多。而就在不久之前，柏鸿峰刚刚得到了消息——方静檀这位华夏区能力最强，行事最乖戾凶残的男人，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
互通消息的几位大佬对于方静檀身边的那个人都十分好奇。
本以为怪诞如方静檀这种疯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自己身边养个毫无用处的人。却没想到消息不断传来，方静檀和他那个禁脔竟然还和睦相处了好一段时间。
众人都啧啧称奇，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极品绝色，才能收服方静檀。
柏鸿峰对于那些八卦只是瞥了一眼便将其丢到了一边。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惊诧地反应过来，方静檀养的少年……
竟然就是那个懵懂无辜，行事笨拙的白露。
想到这里，一股奇异的酸涩之意，瞬间如火山喷发，自柏鸿峰心底喷涌而出，再难自抑。】
*
原著中方静檀作为著名疯批，心心念念都是白露。
然而，现实中，方静檀眼睛一眨不眨，只看着“柏鸿峰”不挪眼。
那过于专注认真的目光，看得江离心中打鼓。
怎么说呢，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多得江离现在都已经培养出了准确的直觉——剧情似乎正在失控。
执行员瞬间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人也进入了应激状态，就等着剧情偏离轨道。
偏偏就在这时，山坡下方那温文尔雅，看上去脾气很好的男人，忽然换了表情。
方静檀没有继续追问“柏鸿峰”身份的真假，更没有理会那些胆大包天，嚷嚷个不停的年轻人。男人用没有任何起伏与情绪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对了，听说有个叫做白露的家伙跑到你们这儿了。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快点把他交出来。”
……别说是柔情蜜意了，就算是绑匪的威胁声，也比方静檀的这句话听上去更有感觉。
但也就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离的虚拟面板亮了亮。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69％】
代表着世界线推进成功的弹窗在屏幕上跳跃。
【哇，小江，胜利在望啊啊啊啊只有最后三分之一了啊啊啊——】
脑海中，系统长舒了一口气，可江离的脸色并未因此而好转。
他盯着方静檀看了好几秒，并没有错过刚刚随着世界线推进的弹窗亮起，方静檀的动作也飞快地凝滞了一下。
就好像方静檀脑子里也有一张虚拟屏，而刚才男人也跟江离一样，正在确认进度。
【这家伙……】江离沉吟了片刻，重新唤醒了系统。【这家伙，有没有可能，也是穿书局的人？】
江离忍不住问道。
系统听到江离的猜测，当即否认三连。
【不可能！你养的那坨病毒，之前吃了主角攻，所以继承了那位同僚的系统。再加上我也在这个小世界里，整个小世界里就已经有两套系统了。这只是个度假用的小世界，结构简单，世界观单一，内容无非是一群优质攻疯疯癫癫地爱上主角受，实在没必要再塞一个同事进来！”】
【可这方静檀真的很奇怪。】
【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啊，一个小世界三名员工？这不符合穿书局的规章制度，毕竟让你们做任务，穿书局也是要给工资的呀，它哪有那么大方在一个小世界里浪费这么多资源——】
说到这里，系统闪烁了一下。
就跟江离一样，电子生物也注意到了方静檀的反应不太对。
【哦，对了，之前我就发现这个小世界重启过很多次，之前有几个NPC出现了数据清理不干净的问题。我估摸着，这个方静檀作为重要的配角NPC，也有这个毛病，所以表现才这么奇怪吧。毕竟小世界里有许多灵魂都很强大，有的时候会突破穿书局的控制……】
江离原本只是体随便听一耳朵系统那边的解释，然而系统最后那段话落入耳畔的同时，江离的神智竟然莫名其面涣散了一瞬。
灵魂……
强势的灵魂……
突破规则……
“那些灵魂都很强大……”
似乎有谁正在江离耳畔轻声低语。
“所以他们必须要……需要控制他们的灵魂才可以……能量……”
“扭曲意志带来……汲取能量……”
……
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闪烁而过。可没等江离去探究，一阵针刺般的刺痛忽然袭来，瞬间抹平了江离的所有思绪。
太疼了。
疼的就像是每一根老神经都在燃烧。
江离猛然咬住了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每一块肌肉，才不至于身形晃动摔倒在地。
在这样的疼痛之下，别说是回忆思考了，就连站稳对于江离来说都很艰难。幸好接下来方静檀的反应倒是跟原著中没有太大区别。江离这才勉勉强强应付完了初次见面的情节。
*
在原著中，柏鸿峰自然是非常不乐意让方静檀见到白露的。
然而故事里，柏鸿峰跟白露在这个阶段，只有欲说还休的暧昧关系，实在没有什么立场阻止那好声好气跟人说话的方静檀。
再加上峦山基地的其他人在认出了方静檀之后，都不想得罪这个有名的疯子。迫于压力，柏鸿峰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任由方静檀跟着自己一同回到了峦山基地，让白露自行解决情感纠纷。
最让柏鸿峰难以忍受的是，白露与方静檀的重逢，也没有柏鸿峰想的那般火药味十足。
*
原著——
【在见到方静檀的那一瞬间，白露下意识地就想逃跑。但是瘦弱单薄的少年却压根没能逃脱能力者的束缚，空气墙瞬间堵住了白露，让他无路可逃。
白露瑟瑟发抖，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凶残对待……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如期而来。
白露纳闷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眼前，是方静檀的手掌。
男人的掌心中，放置着一只纸杯小蛋糕。
“给你的，尝尝看是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方静檀平静地看着白露，殷切地开口说道。
白露喉头一哽。
一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错，当初白露之所以能够逃离方静檀，用的借口就是自己生日好多年都没有吃过蛋糕了。
在末世，蛋糕应该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别说材料了，就算是材料齐备，能够制作蛋糕的人也寥寥无几。
强大如方静檀这样的人，为了一块蛋糕，也不得不远离了白露，在外面找了好久才终于得到了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蛋糕。
只不过，当他欣喜地将蛋糕藏于胸前回家之后，才发现自己精心打造的黄金笼里早已空空如也。
白露趁着他外出，逃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多日来，方静檀一直用异能维持着低温，随身携带的盒子里，那块蛋糕冻得像冰块一样，看上去干干瘪瘪的，实在与美味没有任何关联。
可即便是这样，在看到蛋糕的瞬间，白露的心依旧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撞了一下，瞬间翻腾起酸软难耐的情感。
原本对方静檀的极度抗拒，在这一刻，也转变成了淡淡的酸涩复杂。
明知道对方是个变态，但看见对方对自己如此在意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白露又觉得好像自己真的辜负了对方。】
*
故事中，方静檀就是借着白露这一瞬间的犹豫得到了可乘之机。
他找了个机会，留在了峦山基地，继续跟白露纠缠了下去。
从理论上来说这其实跟江离没什么关系了，毕竟他只是炮灰恶毒反派，而不是主角受。
可理论说到底也只是理论。
实际上，江离看着剧情，都要犯胃病了。
*
“我现在一个人要打三份工。如果你再把方静檀给吃了，就意味着我还要再打一份。阿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果事态真的变成那样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在房间里，江离用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完了方静檀与白露之间各种暧昧剧情。
青年按了按太阳穴，然后转头对着阿九，给出了极其严厉的警告。
阿九小心翼翼窝在角落，听到江离的话后他连忙点头，无比专注真诚地开口承诺道。
“我会听主人的话扮演好白露的角色。只要是主人想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完成的。”
如今的阿九已经勉强将自己重新变回了白露的样子。
少年眼眶潮红，望向江离的眼眸就像是小奶狗一般湿润而专注。
可对上阿九的脸，江离还是倍感不安。
毕竟，此刻这看上去好像很乖很可怜的家伙……实际上压根就不是省油的灯！
江离又调出了的故事线进度，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就像是系统之前说的那样……真的就只差三分之一截剧情，这个小世界就能完成了。
江离从虚拟空间抽离出来，然后又盯着像是中的阿九观察了几秒钟。
片刻后，江离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他勾了勾小指，示意阿九靠近自己。
“过来。”
得到召唤后，阿九眼神一亮，飞快地朝着江离便急匆匆扑了过来。
而就在这一刻，江离一甩手，直接调取出自己购买的任务道具——青年白皙修长的手中，霎时浮现出深渊束缚器之前送的那根黑色皮鞭。
皮鞭被束成一束，只有长长的鞭稍垂了下来。
黑色的皮质将江离的手指衬得愈发白皙。
一看到江离手中的鞭子，阿九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直了。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惊呆了。
【小江，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忽然就调取鞭子了……你是要在病毒失控前先把它揍一顿吗？】
系统惊慌失措地问道。
江离只是在心里绝望地叹了口气。
【别多想，我就是给它点小激励，好让它能够稍微有点工作干劲。】
然后，江离用鞭稍示意阿九抬起手，露出掌心。
“啪”。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脆响。
“呜——”
下一刻，阿九呜咽了一声。
江离现在用的是“江离”的躯壳，青年看上去一如既往的阴沉苍白，眉目之间只有一片冷漠，就连刚才的抽打，似乎也只是他在心烦的时候为了发泄而做出的。
然而，阿九的身体此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一丝细细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少年身上，将少年纤细的身形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然而，在光线无法照射到的影子中，有一些东西开始呼啦呼啦地蠕动抽搐。
阿九的脸颊一片潮红。
“主人……哥哥……我又让你生气了吗？”
阿九的嗓音潮湿而沙哑。
他不安似的并拢双腿，胆怯地看向江离。
江离垂下眼帘，懒得去计较面前少年狼狈的姿态。
“不用忍着，你知道这不是惩罚……是奖赏。”
江离示意阿九将手太高了一点，他端详了一下少年掌心中的红痕。
“痛吗？”他问道。
阿九摇了摇头。
“不……不痛。”
“那么，你喜欢吗？”
江离继续问道。
阿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喜欢……”停顿了半晌，阿九细声细气的嗫嚅道，“很，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离淡漠地说道，手中的鞭梢一点点划过阿九掌心的伤痕，“你只要乖乖听话……之后会得到更多。”
话音落下，江离木着脸起身，走出了房门。
“好了，现在是该你走剧情的时候了。”
他对房间阴影中神情恍惚的少年幽幽说道。
*
【……这下阿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感受着病毒那灼热贪婪的目光，江离在心中绝望地叹气。
这下无论如何阿九应该都能老老实实地走剧情了吧。
好歹大棒子也给了，甜枣也给了。
【小江，你真的……呜呜呜呜……你真的是一个好棒的员工！】
脑海里，系统感动的字符流噼里啪啦闪成走马灯。
【你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江离：【……】
江离没吭声。
江离只觉得心累。
*
故事中，方静檀和白露的见面地点，被设置在柏鸿峰的办公室里。
江离推开了门，一眼便看到了窗边高挑英俊，气息怪异的男人。
“方静檀，我把白露带来了，有什么想说的话你可以说……不过，我会一直守在门口。”
按照剧情安排，江离冷淡地对着方静檀说道。
听到声音，方静檀随即便转过头来。
男人目光先是在江离的身上凝了凝，然后，便越过江离，落在了那紧贴在江离身后的少年身上。
“白露。”
方静檀慢条斯理的重复了一遍白露的名字。
在原著中，方静檀自然是非常喜欢白露的。喜欢到甚至愿意为了白露收敛自己凶残的本性，甘心成为白露众多对象的其中之一。
然而，这一刻江离作为旁观者，看着方静檀，却是眼皮一跳。
能够作为主角受的正攻之一，方静檀的皮相其实是相当完美的。
虽然气息总是跟乖戾凶悍疯癫等词语联系在一起，但在原著的叙述中，方静檀看人的时候眼神却相当深邃……
【深邃到好像下一秒就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然而这一刻，若是江离看的没错的话，方静檀看向“白露”眼神里，可绝对没有任何恋慕或是独占欲。
那个人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杀意。

第95章
萦绕在方静檀周身那浓厚到犹如实质般尖锐的杀意，让江离的眼角一跳。
联想到方静檀之前展现出来的异样，江离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难不成，这个在设定中对白露情根深种的男人，这时候已经发现了某些端倪，从而察觉到了真正的主角受早已消失不见？
又或者是自己亦或者是阿九无意间掉了马甲，才让方静檀意识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那个“纯洁善良天真”的少年白露，而是怪物拟态出来的假人？
虽然理论上来说系统商城出品的高维产物对于下级维度的npc有着强大的模因作用，但考虑到方静檀的人设，被发现问题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设定中方静檀所有的异能都集中在眼睛上，甚至就连他的视线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凶器，而直接用思维切入其他生物并且利用其他生物的眼睛窥视周围环境，也是方静檀最为出名且无敌的探查技能。
靠，不会吧。
不会自己这次度假真的要打四份工吧？
江离瞬间恐慌。
幸好就在下一秒，方静檀倏然收敛了眼神，周身杀气散得无影无踪简直就像是江离的幻觉。
男人直勾勾盯着“白露”，再开口的时，语气已经变成了男配角应有的温情脉脉。
只不过，对比起方静檀，阿九的演技显然有点过于糟糕。
怪物拟态而成的少年一脸木然，看向方静檀眼神也满是厌恶。而且……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墙角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对着方静檀呲了一下牙？
方静檀后面的看似无害正常的影子，看上去似乎也有些过于狰狞而且会自行蠕动吧？
江离不动声色，往侧面站了站，挡在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与方静檀之间。
不过也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刚好可以瞥见，方静檀指缝间骤然闪过的一缕寒光——这男人的指缝间好像还夹着刀片来着。
夹刀片？这是想找到机会就直接割开白露的喉咙？
江离惊疑不定地思考着，越想越为自己的进度条感到恐慌。
而也就是在他失神的短短瞬间，房间里那本应是别扭小情侣再次见面的气氛，逐渐变得成了冤家路窄不死不休，不把人弄死后半夜睡觉都要半路惊醒然后扇自己耳光，喃喃低语“我怎么就没把他再剁碎一点呢”……的那种恐怖与怨毒。
普通人若是夹在这两人之间大概会吓到大脑空白。不过，作为高级执行人多年以来的经验，让江离强迫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这样强行让剧情继续了下去。
*
原著中，同为白露后攻之一的柏鸿峰，跟方静檀之间的关系相当差。
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人之间气氛也是险恶到了极点。
【……柏鸿峰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厌恶方静檀看向白露的眼神。
因为同样的眼神，也曾经出现在柏鸿峰自己的眼睛里。
同为男人，柏鸿峰自然知道面对白露的时候，方静檀的脑海里里究竟翻腾着怎样的妄想。哪怕那只是存在于方静檀脑海中的想法，柏鸿峰依然会因为那可悲地嫉妒心而愤恨不已。
“方先生，我有话想跟你仔细聊一聊，方便吗？”
柏鸿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打断了白露与方静檀的对话。
虽然他用的是疑问句，然而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柏鸿峰已经在自己的掌心激发起了一层薄薄的蓝光，那是最高温地火焰。
然后，他便直接朝着方静檀抓去。
扣死方静檀手腕的那一瞬间，柏鸿峰满意地看到方静檀因为刺痛而战栗了一下。
“啧。”
方静檀冷冷瞥向柏鸿峰。
出于某种特殊的默契，两人都没有懵懵懂懂的白露面前露出丝毫端倪。
然后柏鸿峰就那样直接将方静檀带离了办公室。
一脱离白露的视线，柏鸿峰便毫不犹豫地将方静檀重重地推到了墙上。
明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很可能会失控，甚至有可能因为过于疯狂而在基地里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柏鸿峰却依旧因为胸口沸腾的酸意，对着男人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阶能力者，就能在我的基地里为所欲为。白露也是一个自由人，他有选择自己人生伴侣的自由。只要他还有我，我就不会允许，你在我的基地里用能力强迫白露做任何事……”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柏鸿峰便被一阵奇异的笑声打断。
方静檀保持着被柏鸿峰威胁压制的状态，唇边的冷笑满是嘲讽。
他用露出眼罩的那只眼睛，盯着柏鸿峰看了好一会儿，疯子的瞳孔又黑又深。
那根本就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所以，你又是以怎样的身份来跟我说话的呢？”方静檀直勾勾地盯着柏鸿峰，嗤笑道。】
……
方静檀与柏鸿峰的对峙，正是高维观察者们最喜欢看到的修罗场。
江离就算是再无语，也不可能跳过这段剧情。
更何况这段剧情也刚好能让他打断将方静檀与阿九之间险恶的对峙。
事实上，江离也确实将方静檀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拽走了。
不过原著中“柏鸿峰”把方静檀拽走是因为嫉妒而无法忍受方静檀跟白露待在一起。
而现实中，江离纯粹是害怕，如果自己没有及时把方静檀从阿九身边扯开，这两个家伙很可能会直接打起来。
毕竟那种气氛实在是……
实在有点可怕。
*
江离本以为，按照原著中方静檀那极其变态恶心的人设，再加上刚才那一瞬间，在面对白露的时候，男人身上所迸发出来的浓重杀意，想要将方静檀拖走，自己恐怕要费上一些功夫。
可没有想到是，面对设定中是自己情敌的“柏鸿峰”时，那个疯子似的男人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温顺乖巧。
方静檀几乎没有做任何的抵抗，就任由江离把自己拖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了那眼眶发红，神色恐怖的少年在墙角等着他们一动不动。
“砰——”
江离用力地把办公室的大门关上，隔绝了阿九那赤红的目光。
然后他一路疾行，急急忙忙将方静檀一路带到了办公区的最角落。
“我警告你，白露那家伙可是自由人，他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我可不会允许你……”
担心阿九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发疯，这时江离的台词说得很急，情感渲染更是完全不够，听上去更像是在念台词。
而也就在这一刻，方静檀盯着江离的全息面具看了好一会儿，下一秒，他就忽然毫无预兆地偏过头，将自己的脸靠在了江离的掌心上。
“你？！”
江离的指尖瞬间被一种又湿又冷的触感占据了。
方静檀的面颊摸上去，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皮肤，反而更像是冷血动物的粘膜。在对方做出如此荒诞行为的瞬间，江离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不敢自信地看着方静檀。
等等，设定中这家伙跟“柏鸿峰”根本就是不死不休好不好，现在这算什么啊？！
似乎察觉到了江离这一刻的慌乱，
方静檀瞥了一眼江离，眼罩外面那只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像是月牙一般。
“‘柏鸿峰’首领，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我的呢？说起来，我记得你好像有伴侣吧，他叫做江离，对吗？他还好吗……”方静檀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朝江离的胸口越贴越紧。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对了，最近你是不是有点劳累过度？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虽然方静檀口中的台词跟原著差异不大，世界线也没有弹出警告，然而方静檀的一言一行，还是让江离眉头紧锁，毛骨悚然。
“方静檀，你这是在干什么——”
方静檀突然伸直接探向江离的脸。
考虑到全息面具还挂在脸上，江离瞬间后退，然后，就然后他就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方静檀逼到了墙角。
方静檀还在如同争宠的小狗一般一直在往江离怀里挤。
“请你自重。”江离不由冷冷地说道。
方静檀脸上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
偶尔不发疯的时候，他看上去真的像个温柔文雅的绅士。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这要是放在江离在大润发鲨鱼的世界，方静檀光是靠着这一句话，就能吓死十个直男。
*
不得不说，方静檀现在对上江离，态度实在是太暧昧了，暧昧到江离忍不住在心底狂摇系统，连声质问：
【等等，这怎么回事？我的世界线这没崩啊？可这方静檀怎么这么不对劲？！】
江离不慌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对于高维观察者来说，配角攻跟炮灰受搞在一起，简直是天雷中的天雷。
【这家伙，刚才根本就是在骚扰我吧。】
系统此时也被方静檀的疯狂举动吓得闪成一团走马灯。
它慌慌张张地在屏幕上跳跃了好几下，显然正在后台紧急检索数据。
顿了几秒钟后，系统无比诧异地开口道【等，等一下，这家伙说的好像是……是原著台词呀？】
江离：【啊？】
看着系统调出来的剧情原文，江离震惊了。
*
原著——
【“柏鸿峰，我记得你是有长期的伴侣的吧？那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江离……他不是一直陪着你吗？为什么在人群中我却没有见过他呢？”
对上柏鸿峰嫉恨的眼睛，方静檀镇定自若，微笑着询问道。
没等柏鸿峰开口，他又看似好心地轻笑了一声。
“哦，对了，你看上去……眼圈有点重呢。怎么，是工作太忙了，以至于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这可有点糟糕，毕竟你还很年轻，就已经这样了，不好好保养身体的话，会很容易猝死。”】
*
……为什么，在原著中是明明阴阳怪气的话，在现实中却被方静檀说得如此……黏糊？
江离再三确认了一遍原文，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而就在此时，系统又在他耳边慌慌张张地继续汇报：【真奇怪，这家伙的数据都快要变成剧情npc模仿范本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重启次数有点多，所以有一些数据残余。不过，小江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是度假小世界嘛，所以经常会有其他工作人员来这里刷积分，他有数据残余，也还挺正常的。】
一边说着系统，一边帮江离调出了系统商城的页面：【实在不行，我们买一份清理系统的软件吧，把残余数据完全抹干净，这家伙可能就没有这么……这么gay了。】
江离的目光在方静檀的脸上扫了一眼，表面上神色不变，脑海中却在急切点头。
【买买买——等等，软件多少积分来着？】
最后关头，江离紧急问了一句。
系统笑得很爽朗很天真。
【不贵，也就两千积分。用完这个世界之后还能继续使用。其实很合算——】
【嘶，这么贵？】
江离一惊，急急忙忙地后撤了系统的订单。
知道清除残余数据的软件要这么贵之后，江离再看方静檀，忽然觉得对方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可是，这个叫方静檀的npc给人感觉真的好奇怪哦……】
【但那个软件要两千积分啊！】
……
而就在江离自我挣扎的时候，方静檀已经距离青年越来越近，近得几乎能将嘴唇贴到江离的耳垂。
江离悚然回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因为方静檀的行为直接狠下心买软件了，可就在那之前的一秒，他忽然听到方静檀用一种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凝重语气，急切地在他耳边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又回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话音一顿，方静檀声音更低了一些，语气也跟苦涩了一些，“还是说，你依然没有找到你想要找的那个人？”
江离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更是不自觉绷成了一张紧张的弓。
他忍不住望向方静檀。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什么叫做……“你又回来了”？
江离记得很清楚，自己工作记录里可没有这个小世界。
无数问题滑过脑海，却化作了堵在喉间的那颗石块。
江离什么问题都没能问出来，因为就在方静檀对他说话的瞬间，江离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小团模糊的画面。
冥冥之中，江离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不同的小世界中徘徊，而徘徊的原因，是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方静檀的那些不知所谓的话，就像是钥匙一般插入了江离早已生锈，而且还被穿书局彻底掏空的回忆之盒中。
虽然这枚盒子早已空无一物，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记忆。
但一旦打开了这个盒子，在丝绒一般的盒子底部，依旧残存些许内容物留下的模糊印记。
“你……”
江离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可就在这时，面前男人却倏然后退。
就跟剧情安排中那个跟“柏鸿峰”格外不对付的角色一样，方静檀从唇中吐出了不少互相怼人，阴阳怪气的台词。
那些台词听上去有些酸溜溜的，听上去竟然还挺真情实感。
就好像方静檀当真是爱着白露的，所以才会格外在意柏鸿峰跟白露之间日益亲密的关系一般。
“……”
江离被方静檀如此行云流水的丝滑切换惊呆了。
而就在这时候，伴随着一声巨响，不远处柏鸿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直接从内部瞬间踢开。
“砰——”
巨响中，那扇门发出一声哀鸣，然后整扇门板都轰然散在了地上。
原著设定中清秀纤弱的少年，此刻看上去更像是美式恐怖片里手提电锯的厉鬼。
“白露”就那样摇摇晃晃，径直走到角落里的那两人跟前。
少年清澈的瞳孔，如今已被染成了一片猩红的血光。
“你们……在说……什……么？放……开他，柏……鸿峰。”
阿九盯江离，喃喃道。
原著中，方静檀在与柏鸿峰相处的那一刻，故意使用了激将法，让作为火系攻击能力者的柏鸿峰差点掐住前者的脖子。
而且，方静檀非常巧妙地让白露看到了这一幕。
白露毕竟是个十分单纯天真的人，在方静檀的诡计之下，他误会柏鸿峰要对方静檀动手。也正是因为这样，白露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晃晃悠悠，往“方静檀”的那一端低了低。
*
当然，那是原著。
现实中让江离头痛的，是被阿九看到自己跟方静檀之间……稍微有些过于“亲密”的接触。
*
执行员有些无奈地看着“白露”。
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病毒张牙舞爪，瞬间转化为软肉形态的心理准备。
然而，尽管眼中的猩光不断，阿九却始终维持着白露的形态。
少年直勾勾地瞪着角落里的两人，含糊不清地说又补句台词：“我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明明听着是这样的台词，江离却觉得心头一跳。
就在此时，方静檀适时撤了手，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用虚情假意说出了后续的标准台词：“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静檀身上依然满是对“白露”的杀意。
这跟他在“柏鸿峰”面前展露出来的状态截然相反。
*
在原著中，柏鸿峰自然是竭尽全力拼命自我辩解的。
只可惜在方静檀这种疯批绿茶的搅混水下，他的辩解不过是越辩越黑。
就在三人纠缠不休之时，基地里突然响起了凄厉绵长的警报声。
所有的争执，吃醋和修罗场，在这一刻都被柏鸿峰直接抛之脑后。
因为这样的警告声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在基地内圈出现了非常汹涌狂躁的丧尸潮。
*
原著——
【“怎么会……”
明明没有任何诱因，为什么丧尸们突然之间如此躁动起来？
柏鸿峰听到警报声，神色一凛，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
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外界刺激，丧尸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基地的。
毕竟在基地周围，人类通常设置了大量的机关和陷阱。
而那些鲜嫩，温热的人类，也都藏在厚实高大的混凝土高墙之内。
即使脑子已经萎缩成核桃，丧尸也懂得趋利避害。
它们通常攻击的是基地外出的队员，而不是躲在人类基地内的那些人。然而……现在的情况完全脱离了常理。
柏鸿峰冲上城墙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黑色的丧尸海洋，正浩浩荡荡朝着峦山基地而来。
没有任何人知道为什么这些丧尸会集结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丧尸大军。
峦山基地在华夏区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幸存者基地了。但在这一刻，柏鸿峰看着漫山遍野的丧尸，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极度渺小……
“唔，看上去有些棘手呢。”
正在此时，柏鸿峰身侧传来了另一个男人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方静檀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跟城墙上的其他人完全不同，方静檀看着丧尸的眼神，与其说是忌惮，倒不如说是跃跃欲试——
下一秒，柏鸿峰又听到方静檀亲切地问道：“那么，柏鸿峰，需要我来帮忙吗？”】
*
在原著的那样的情节下，只要有脑子的人，当然都不会拒绝史上最强能力者方静檀的帮助。
不过，事实上方静檀当然也不是那么好心。
他之所以主动提出帮忙对抗丧尸，自然是因为基地里还有他亲爱的白露。
而为了能留在基地争取白露的关注，方静檀甚至在这次的战斗中主动受伤，直接引起了白露的担忧与偏爱，也获得了其他人的崇敬。
这也是方静檀得以继续留在基地，与白露纠缠拉扯下去的原因。
……
故事到了这里，现实与剧情倒是大差不差。
把方静檀和阿九都赶去跟丧尸打了一架后，江离进度弹窗愉快地来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这一晚，江离正平躺在并不怎么舒适的床上，气息平稳，看似正在沉浸在黑甜的梦境中。
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撬开了窗子，一步一步，稍显踉跄的潜入了江离的房间。
人影慢慢地朝着江离的床铺靠了过去，正当那人弯下腰，准备伸手探向江离时候，他的脖子被一点闪着冷光的刀尖抵住了。
“打扰别人睡眠是很讨厌的行为。”
江离在黑暗中睁开眼，执行员打着哈欠慢慢起身，冷冷开口道。
方静檀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脖子上已经被江离的刀尖划出了一道血痕。
男人温和地苦笑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不过，我听说你这次是治疗师，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治疗一下？”
方静檀扬起脸，对着江离眨了眨眼睛。

第96章
方静檀确实有一张非常容易让人迷惑的脸。
男人的轮廓非常柔软，发色和瞳色都很浅，眼皮薄薄的，稍微运动下便会在眼睑处染上一层薄红。在不知道“方静檀”在原著中人设的情况下，普通人大概很容易，就会将男人跟“温柔”“清隽”等词汇联系到一起来。
而此时此刻，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方静檀在潜入房间时打开的那扇窗缝间，隐隐透出了一缕淡薄的月光。
沐浴在那清冷暗淡的光线下，男人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方静檀看上去有种异乎寻常的虚弱。
当他靠近的时候，江离轻而易举地就嗅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原著中，方静檀的受伤不过是为了能留在峦山基地继续跟白露纠缠的小手段。甚至就连他的那点子伤，也更接近于某种为了争取白露心软心疼而使出的苦肉计。
可现实中，方静檀在白日的战斗中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狂热与疯癫，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受的伤压根就不是普通的小伤。
江离目光飞快扫过了方静檀，男人刻意地转过身子，好让江离可以看到自己背部那一道几乎从颈椎连绵到腰侧的刀口。
那道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至此刻依旧血流不止，朝着两边绽开的皮肤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淡黄色了，红色的肌肉下方，随着人的动作甚至可以看到一点白色的筋膜。
也就是异能者拥有超乎寻常人的体质，若是正常人受了方静檀这样的伤，怕早就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哪里还有可能深更半夜跑到江离的房间里可怜巴巴，意有所图地扮可怜。
“嘶，真的很痛。”
方静檀含糊不清地冲着江离嘟囔道。
那样的一张脸，那样严重的伤……尤其是方静檀眼瞳中那不明所以，且毫无由来的温顺与恳求，几乎让江离产生了错觉。面前的人，跟阿九很像。
阿九也很擅长这样地扮可怜。
而且江离也知道，自己向来都不擅长应付阿九那种软乎乎宛若下雨天小狗似的性格。
但是……
明明方静檀与阿九的扮相如此相似，隐藏在身体深处那隐隐约约的直觉，还是让江离非常清楚地将方静檀跟阿九分离开来。
没错，江离每次都会控制不住地对着阿九心软。
但面对方静檀的时候，江离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看样子，你并不知道我的传言。我向来都很讨厌治疗无关人等。”
江基淡淡说道。
“基地里还有其他治疗师，趁自己还没有死，滚去找他们吧。看在你是外来者，我勉强原谅你一次冒，下一次要是再让我碰到你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相信我，即便是治疗师，也有很多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
说话间，江离盯着黑影中那一大团已经开始蠕蠕而动的“东西”，在心底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赶紧离开的话，可能你也不需要在进行任何治疗了——
早在方静檀偷偷摸摸钻进江离房间的那一刻，一直以隐匿的形态潜藏于暗影之中的阿九就已经蠢蠢欲动，全靠着江离用系统跟阿九强行吞下的主角攻系统联系，并且连发了好几条威胁讯息，这才勉强止住了某只独占欲强烈到爆炸的怪物原地发疯。
然而，即便有江离强行压制，空气中怪物带来的强烈压迫感，依旧随着方静檀在将房间中逗留的时间而日益浓厚。
某种寒冷，暴虐，而尖锐的气息正伴随着房间里逐渐蔓延开来的黑暗，呼啸着喷涌而出。
江离绝不相信像是方静檀这样的强大异能者，会察觉不到黑暗中隐藏的危险。
然而，那个疯子此时却依旧保持着跪下的姿态，依偎在江离的床侧。
他就那样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离。
“那些人都治不好我，只有你可以。”
男人用耳语似的声音轻声地说。
下一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静檀忽然吃吃微笑起来。
“这一次我真的受了很重的伤，要是不及时医治的话，我一定会死的。不过，如果我死了的话，世界线应该会崩掉吧。”
随着“世界线崩掉”这句话落下，手持杀鱼刀的江离对上方静檀，眸光倏然一暗。
就算是有数据残留，但正常的剧情中，NPC怎么可能会知道“世界线”在这种隐蔽信息？
这家伙只差没有把自己的不正常证据甩在江离面前了。
“救救我，好吗？”
面对江离骤然变得格外尖锐的审视，方静檀却依旧保持之前那种怪异暧昧的姿态，男人轻柔地冲着江离恳求道。
“我也不想让你有要忙忙碌碌，想法设法去修补千疮百孔的剧情。毕竟，我真的很不喜欢让你变得那么辛苦——”
“其实也还好。”
江离忽然勾起嘴角，直接打断了方静檀的喋喋不休。
他平静地与方静檀对视着，过于平静和缓的回应在无形中拿回了主导权。
听到江离的话，方静檀忽然抬了抬眉梢。他可以感觉到江离抵着自己脖颈的刀尖，正在缓缓用力，原本细密的刺痛，在此刻也已经变成了尖锐到难以忽视的疼痛。
血正在从他的伤口中汩汩往外涌出，染得他领口一片濡湿。
可越是血流如注，方静檀的眼神就越是明亮到渗人。
“……无非就是多打几份工而已，稍微有点累，但也称不上很麻烦。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江离慢条斯理地问道。
心底却在无奈叹气。
经历了那么多小世界*（虽然绝大多数记忆都已经被穿书局取走了）但是江离能肯定自己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在危险中反而愈发兴奋的变态。
说句老实话，江离真的很讨厌跟这些人打交道。但若是真的对上了，江离也没有觉得很头疼——毕竟，大不了就一刀捅死嘛。
都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社畜了，江离早就已经学会了放弃内耗，折磨他人。
也就是这几个小世界莫名其妙招惹上了阿九这种黏糊糊，打不得骂不得，稍微一不小心就发疯的存在，才让江离原本应该轻松愉快的打工生活变得如此操蛋。
但有些事情还是出乎了江离的预料。
就在他那句问询出口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方静檀的瞳孔缩成了细细一点。
原本温润柔和的浅色瞳孔，在这一刻莫名有了种爬行动物的冷血非人感。
男人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儿。
看上去，方静檀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江离就是莫名不太喜欢这一瞬间掠过男人面庞的微妙神色。
“我的耐心不好。你最好快点跟我解释清楚。”江离冷哼了一声，逐渐开始不耐烦。
……其实打一份工也是打。
打两份工也是打。
实在不行在这个小世界一个人扮演四个人也不是……也不是很难……吧。
江离心底甚至有个声音开始悄声嘀咕。
而就在江离即将快刀斩乱麻打算捅死方静檀时，男人缓缓开口了。
“解释？唔，这件事可是有些说来话长呢。”
方静檀的目光凝在江离的身上，徐徐说道。
对于方静檀来说，想要解释他跟江离的关系，确实有些复杂，也有些漫长。
*
过去——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话去做。这个小世界要是崩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事实上，方静檀并不是第以桥正里一次被名叫江离的青年用刀抵住脖子。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执行员，远比现在更加暴躁，也更加容易不耐烦。
第一刀的时候差点就捅穿了方静檀的静脉。
铁箍一般卡在方静檀身上的胳膊也格外用力，差点就把当时的方静檀锁骨都拧成骨折。
那个时候的方静檀已经是这个小世界里数一数二的高阶异能者，而“江离”，不过是小世界中给一个别人抛弃，脾气不好最后凄惨收场的炮灰。
然而，在对上江离的时候，方静檀发现自己依然脆弱得像一个孩童。
他下意识地表示了服从。
然后他就看着“江离”气喘吁吁从他身上跳下来，看他的目光冰冷中，又隐隐透着一丝无奈似的纵容。
“啊啊啊，真烦……你们这种存在，麻烦死了。”
隐约还能听到“江离”不自觉出声的自言自语。
*
什么叫做……“你们这种存在”？
当时方静檀想问，但没问出声。
*
方静檀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的。
也许是无数次重复的画面，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时候？
也许是像狗一样，跟另外几个男人争夺一个只有美貌，脑袋空空，自私自利的少年的宠爱，以至于让他噩梦连连自我厌恶到极点的那些夜晚？
又或者，是他奇怪地看着记忆中强悍理智的人，为了一些小情小爱各种要死要活的时候？
……
到了后面，方静檀自己也懒得去纠结这些了。
就当时自己运气不好吧，所以才会在小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逐渐清醒，却又无力反抗世界线的意志。
方静檀像是一个古怪的游魂一样飘离于自己躯壳之外，看着自己像是中了蛊一样，贪婪而疯狂地爱上那个叫做白露的少年。
在末世之中，所谓美貌皮相，本应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方静檀清醒的那一部分看着剧情的发展，甚至会觉得有些好笑。
按照他的脾气，他就算是直接把白露给杀了，然后一口一口吃进肚子，也不会容许这种所谓的分享。
更不要说他从来都不会喜欢白露这种类型。
【“我乳糖不耐受。所以看到他的时候会有点想呕吐。”】
后来跟江离关系好一点之后，方静檀曾经脸色狰狞地抱怨道。
【“谁家正常成年人是奶香味的啊——”】
*
“对不起，我好像把话扯远了。”
这一轮的小世界里，方静檀在江离的床边，抿着嘴轻声嘟囔道。
“当时的我是觉得非常痛苦，觉得自己就像是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所以当时的我，想要要毁灭一切。”
“毁灭……一切？”
江离皱眉。
“哈哈，没错，毁灭一切。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的更高层次的存在。但就在我打算终结这一轮又一轮重复的剧情时，你出现了。”
一边说着，方静檀一边直直望向江离。
*
那个时候，也许是因为重复了太久，方静檀逐渐发现，自己在剧情的掌控下，依然夺取了一些细微的自由。
原本脾气就格外乖戾，随意妄为的他，在得到自由后，愈发放飞自我，甚至可以说，那个时候的他，带着格外强烈的自毁倾向——任何稍微招惹上他人或者是讨他喜欢的人，都有可能招来他的杀戮。
所以，对于执行员来说，就是重要剧情NPC一个一个莫名下线，世界线偏离警告也是一则一则拼命刷屏。
也就是在这一轮的世界里，方静檀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那个柏鸿峰的前男友，炮灰“江离”，在一个深夜，脸色铁青地找到了他。
顺便，还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脖子。
*
……
“你警告了我。”
方静檀似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脱力，他垂下头，声音渐渐虚弱。
“我警告了你什么？”江离盯着他身下逐渐汇聚而成的血泊，眉心一跳，悄悄从系统买了一瓶廉价止痛药，直接泼在了方静檀的背上。
方静檀闷哼了一声，然后就欣喜地冲着江离道了一声谢。
“砰——”
房间角落里，似乎有什么金属物被直接揉捏变形了，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
方静檀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继续说道。
“你警告我，如果继续这样破坏世界线，整个小世界都会完全崩塌。这样的话，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不了了。你还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你就会把我杀了，然后用你们那些‘执行员’所拥有的特殊道具，让别的什么代替我的位置，然后把这个小世界继续下去。”
提及过往，方静檀语气相当的柔软。
明明是充盈着恐吓，杀戮还有威胁的话语，被他一说出来，简直就像是江离在上个世界跟他有一腿似的。
“砰砰——”
墙角又有东西被直接扯成了碎片。
“不过，那个时候的你好像很……很穷。你不愿意花积分去买道具，所以只能私下里找到我，让我乖乖听话。当然，你也没有让我继续忍受那漫长的折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容许自己跟一个脑子只有蚕豆大，每天都只会嘟嘴傻笑的蠢货在一起谈恋爱的。”
“然后？”
“然后你教了我很多技巧，欺骗剧情的技巧。”
方静檀应道。
他笑了，笑得很甜蜜。
“一直到现在，我都很感激你。”
*
过去——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方静檀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离刚刚放在他面前的全息面具，提高了声音质问起来。
尽管还能与江离正常交流，但方静檀的眼中满是血丝，脸颊上的肌肉更是一直在微微抽搐，显得格外狰狞。
任谁都看得出来，方静檀已经快要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世界搞得快要崩溃了。
“当然有意义。”
江离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方静檀。
“至少这样你能避开那些你不想经历的剧情。”
青年眉目沉静，声音十分镇定。
而方静檀也正是靠这江离的声音中的冷淡，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就算是我能够躲开那些脑残的剧情，就算是我能利用道具替我去走剧情……可是，然后呢？等到大结局达成，等到那些人都死了，当我再一次睁开眼，世界又重新来一遍！”
方静檀颤抖着说道。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永远都是差不多的命运，就这样一直轮回下去，我受不了的……江离，我没有办法忍受这个，你还不如直接抹消我的神智，让我回归混沌，跟那群人一样。”
方静檀绝望地说道。
“就算抹掉了神智，你依然会觉得痛苦，因为那些‘东西’需要的正是你的痛苦。”
“所以我就只能忍受吗？所以我就注定只能一直这样重复下去——”
“我会救你。”
方静檀的崩溃，被江离毫无起伏的一声承诺打碎了。
时至今日，方静檀每次回忆起那一幕，依然会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滋啦作响地贴在自己心脏深处，并且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永远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毕竟在那一刻，他是真的相信了江离说的那句话。
“只要我找到那个人，就有办法突破屏障。只要能够打破屏蔽场，所有人，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你们，还有无数个小世界中被扭曲的灵魂，都将得到彻底的自由。至于那个伪装成穿书局的非法组织也会得到应有的审判，为它们一直以来扭曲低纬世界生物的自由意志，非法盗取灵魂而得到最严厉的审判……”
*
方静檀在无数次轮回里都是一个没有任何依仗，也没有任何人教导的孤儿。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所以不需要任何伴侣。
他甚至嘲笑过那些藏身于基地之中，为了每一次的分离低泣的脆弱人类。
直到他遇到了江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离确实救赎了他。
各种意义上的救赎。
然而也正是因为江离所展现出来的强大，让方静檀对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丝防备。
江离是那样强大，那么可靠，他可以使用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手段，还能那么熟练地规避系统的判断——
所以他怎么可能，像是真正的炮灰江离那样，被所有人抛弃，然后以无比痛苦的方式，葬身于丧尸群中。
甚至，他的身体还要被另外一只丧尸角色当成自身进化的养料，一点一点生吞活剥，咀嚼成温热的肉泥，然后被吞进怪物的肚中……
绝不可能。
可当剧情触发点到来的那一天，方静檀却只能动弹不得地看着江离一步一步走出峦山基地的大门。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江离确实将太多的道具给了自己。
以至于江离本人，只能以空荡荡的躯壳，迎接那最痛苦也最糟糕的结局。
那是炮灰“江离”无论如何也无法规避的结局。
……
……
……
方静檀以一种死寂的绝望，默默旁观着没有了江离之后，小世界的进展。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男人们依然像是臭鸡蛋周围的苍蝇，嗡嗡鸣叫围绕着白露丑态毕露。
愚蠢的基地成员像是没有长脑子，看着白露用江离的鲜血制成了所谓的丧尸解药，却忘记了江离本人早已葬身尸海。
然后，方静檀看着那个自称叫“九夜”的家伙发了疯，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类世界，彻底毁灭。
*
真好啊。
被漫山遍野的怪物吞噬时，方静檀却只是看着天空，疲倦地叹息了一声。
*
可世界，却又一次重启了。
这一次，有了江离教导的技巧和他遗留下来的道具，方静檀在保持自我意志的同时，已经可以非常巧妙地应对小世界剧情的安排。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这个小世界里得到了一个人的自由。
他变得越来越强大，可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却也越来越无趣。
每一次小世界重启，方静檀都会亲自来接触一下主要剧情人物。
日子久了，他甚至已经可以敏锐地察觉出，剧情中哪些人被替换了。
看，这是受主角受系统控制的蠢货万人明。
哦，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主角攻系统了，嫉恨痛苦都演得很敷衍呢。
对了，都快忘了，有的时候炮灰也会被替换……
……
无数次的见面，无数次的希望。
等意识到的时候，方静檀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
江离骗了他。
那么漫长的生命，那么频繁的重启。
这个小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人的踪迹……自然，也没有人来拯救方静檀。
*
直到这一次……
*
当方静檀在山坡上朝着印象中那高傲自大蠢不可言的主角攻柏鸿峰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方静檀胸腔中仿佛已经冻结了几万年的心脏，终于再一次开始了跳动。
他终于又一次跟江离见面了。
然而，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江离这一次归来不是为了找人，也不是为了拯救小世界里的其他人。
在方静檀几次试探之下，他很快就意识到，江离似乎丢失了一大段重要的记忆。甚至都已经完全记不起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记不起方静檀本人的存在，更不记得他那要寻找的那个人。
跟记忆中的青年比起来，面前的江离比之前更加疲倦，也更加茫然。甚至就连对着方静檀的脖子捅过来的刀，都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我应该觉得很伤心才对。
方静檀在自己的脑海中轻声嘀咕着。
可现实中，一对上这样柔软的江离，方静檀就发现，自己胸口中充盈的并非是伤心或是背叛，反而是另外一种更加炙热，也更加亵渎的欲念。
作者有话说：
小狗争宠！
小狗打架！
拒绝主人带回流浪狗！
汪汪汪!
-BY 阿九。

第97章
短短的一瞬间，那混杂着无尽痛苦和甜蜜的回忆，尽数闪过方静檀的心头。
他看着面前的江离。在无数次重启的世界里，方静檀也就是靠着跟江离在那一世短短的回忆熬过了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无趣岁月。
但被视之珍宝的回忆也早就被江离忘却了。
在方静檀看似清秀温和的面孔之下，隐藏着的，却是疯狂澎湃的漆黑欲望。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现实中也只过去了短短的几秒钟。
至少在江离看来，方静檀在说完那句“这件事说来话长”后，不过是垂下眼帘，沉默片刻，仿佛只是在组织语言。
但就在下一秒，出乎江离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不好意思冒犯了。”
方静檀冲着江离微微点头，下一秒，男人就直接抬手，一点一点解开了自己的纽扣。
经历了白日里的战斗，方静檀自始至终未曾脱下自己身上漆黑的作战服。
此刻黑色的皮革紧紧包裹在男人健壮的躯体之上，在解开扣子之后，裸露出来的蜜色肌肤与黑色的战服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为了更方便活动，作战服之下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穿。如今残留在方静檀躯体之上的只有伤痕留下来的血迹。
先是上衣，然后是长裤，最后是一直包裹到小腿处的战靴。
在这个时代价值连城的作战服，很快就变成了覆盖在方静檀脚面上一团凌乱的布料。
在生死之间不断游走，经历了大量战斗之后，方静檀千锤百炼出来的筋骨就像是兵器一样，凌厉而流畅，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透着令人胆颤的凶悍。
但这样的方静檀在江离面前却显得柔顺，柔顺得像是一条刚刚才褪皮的蛇。
然后，这条“蛇”就跄地站起身来。
男人直视着江离的眼睛，微微弯下身。
宛若古代妃子侍寝一般，方静檀弓着背从床尾的位置，一点一点爬上了江离的床。
“唔？”
江离挑了挑眉梢，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旁人看来，大概会觉得这个场景相当香艳，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然而江离却不是旁人。。
几乎是在方静檀动作的那一瞬间，江离已经意识到对方的真正意图——不得不说，男人确实显露出了对穿书局的深刻了解。
虽然作为剧情NPC，他本不应该了解这些。
无论看上去多么类似于勾引，实际上方静檀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
【唉？等等，小江，这家伙是在干嘛呀？靠，他手放哪里靠靠靠就这玩意主角受怎么可能夜役双攻的啊会出人命的吧——】
江离的脑海中，系统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
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它便因为触发到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剧情红线，直接被屏蔽得下线了。
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方静檀对江离说的一切，都不会被系统的后台程序所记录。
果然，当真爬上了江离的床之后，方静檀反而变得比之前安分了许多。
纵然男人此刻面色微红，目光更是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但自始至终，方静檀都没有对江离做出任何越线的行为。
这个疯子般的男人只是带着一丝古怪的怀念与甜蜜，看了江离好久。
*
“它下线了。”
方静檀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而江离现在已经懒得去计较为什么方静檀会知道系统的存在。
他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方静檀的猜测。
方静檀微微一笑。
然后，江离便听见方静檀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好吧，现在总算可以说了……是你，你曾经亲口告诉过我，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方静檀，无论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有多么真实，无论你多么眷恋你过往，你的亲朋好友和爱恨情仇，作为一个已经觉醒的意志，你必须要认识到一件事——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被人为设定好的。”】
世界是假的——
江离在听到这句简单的话之后，瞳孔微微缩紧。
但他没有吭声。
方静檀显然也不太在意江离的沉默，男人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告诉过我，灵魂是有能量的……”
【“越是强大的灵魂，就越是拥有充沛的能量。
而能量在对于熵增的宇宙来说，就是最为珍贵的宝物。
将这些灵魂从原有的世界线和维度上，以非法手段掠夺盗取，并且将其投入虚假的世界，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人为制造的痛苦命运，便可以通过灵魂的绝望与扭曲，榨取出灵魂中原有的能量。
这些能量便是‘它们’最渴望的东西。】
……
在方静檀的叙述中，江离微微拧紧了眉峰。
后者看上去异常平静，然而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青年露在睡衣之外脖颈，肌肉正微微绷紧，而紧握着杀鱼刀的手，关节也正在发白。
江离正在忍受疼痛——几乎在方静檀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他的颅骨深处，便传来了足以让脑浆都融化的剧痛。
很显然，方静檀的说法跟当初系统喋喋不休跟他宣传的，那所谓的穿书局培训说辞完全是矛盾的。
在系统的口中，穿书局之所以要维护那么多小世界的剧情，为的可是整个宇宙的安全与未来。
可方静檀却说，“穿书局”跟类似一种高维不法分子，所有的狗屎剧情不过是为了窃取灵魂中蕴含的能量……
奇异的是，江离发现，自己在听到方静檀的说辞之后，竟然并不感到多惊讶。
哪怕穿书局已经是他工作了多年的老东家，而面前的方静檀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相当可疑。
可是……
随着男人的叙述，冥冥之中江离却像是早就知晓了一切的真相。
他知道，方静檀说的，才是真的。
“……我还说了什么？”
江离咬了咬舌尖，好让另一种刺痛抵消脑内的剧痛。
他正在抵抗脑子里被人为移植进去的意念，那种……那种不正常的精神涣散。
好在，这次的剧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还帮助了他，让他不至于完全陷入混沌迷茫之中。
只不过抵抗这种剧痛显然是要有代价的，一丝血迹正沿着江离的口鼻处流了出来。
“滴答……”
鼻孔和耳朵中流出的殷红，打湿了江离的睡衣。
“滋滋——滋——”
伴随着空气中隐约的铁锈味，暗影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簌簌翕动。
因为过于躁动，软肉在摩擦时候，发出了愈发急促的潮湿水声。
天花板上，隐隐有东西垂了下来，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挥舞，落在地上的影子看上去更是狂乱可怖。
方静檀没有回头，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后颈处的皮肤上，浮现了一片鸡皮疙瘩。
*
在不断重启的世界里轮回了这么多次，方静檀早已变得异常强大。
此时此刻萦绕在身体里的危险预警，对于方静檀来说已经有一些陌生了，但他可以肯定，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体验，这种仿佛连骨髓都要被冻结的恐怖感。
早在江离死去，他却无能为力的那个轮回里，方静檀就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个忽然之间性情大变，然后自称为“九夜”的怪物。
明明自己已经被那玩意儿吞吃过一次，可现在的方静檀却一点都不想挪开自己投注在江离身上的专注目光。
他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似的，不断的用自己的眼睛，舔舐着青年那冷峻冰凉的面颊。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方静檀已经快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完了，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才是最重要的。
“你曾经告诉过我，究竟该如何脱离穿书局的控制。”
这一次方静檀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万籁俱寂。
江离更是下意识地抬手，直接把手按在了方静檀，毫无保留展露在他眼前的脖子上。
“说下去——"
江离不自觉地变得急躁起来，就连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沙哑。
他敢肯定自己现在的气势应该相当骇人，偏偏方静檀却在此时，却完全不合时宜地微笑起来。
男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伤，更没有在乎江离按在他脖子上，轻轻松松就能捏碎他喉咙和脊椎的手指。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方静檀忽然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什么？”
江离问道。
“带我走。”
然后，江离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带你……走？”
“如果你离开这个世界，请把我带走。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恶心的丧尸世界，哪怕没有任何外力干预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而且，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救我。我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承诺。”
“……”
“我等了你很久，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
“……”
眼前的方静檀再一次让江离神志恍惚。
他盯着男人，恍惚间，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乎也有些似曾相识。
*
【带我走吧，主人，求求你了，不要留我一个人。】
【求你了主人，不要丢下我，我会很乖的。】
【主人，你不是说过吗？说我是你的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怎么可以抛弃我……不要走，主人，不要走……】
……
而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江离心脏的位置开始缓慢的抽紧，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胸痛。
又是一阵恍惚，江离下意识地对着记忆中那不断向他哀哀低泣的男人，喃喃应道。
“好，我带你走。”
*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静檀一怔，然后，那疯子便对江离，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璀璨笑容。
而与此同时房间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撕裂声……
江离打了个寒战，骤然回神。
眼前的幻象就像是夏日孩童手中的肥皂泡倏然破碎。
留在他面前的，只有方静檀苍白的脸。
该死，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
江离一边在心中狐疑地暗自思忖，一边寻声望向角落阿九待的角落。
只不过在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的，只有地上缓缓蔓延开来的血泊。
这多少让江离有些不安，可偏就在此时，方静檀微微侧身，适时挡住了江离的视线。而他接下来说出来的真相，因为过于震撼，又瞬间抽走了江离所有的注意力。
“至于你，江离，你也曾经亲口告诉过我，你不是普通人，你不是NPC，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小世界……你是域外之人。隶属于全维度宇宙最高法庭，你有许多同伴，每一个都是宇宙中最高阶最强大的智慧生物，而你，你的任务就是在宇宙中不断的追捕类似‘穿书局’的非法存在。"
*
过去——
【“开什么玩笑，你不过是一个炮灰，说什么会救我？”
峦山基地的房间里，刚刚经历了一次世界意志的入侵，方静檀依然惊魂未定。
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差点就跟柏鸿峰还有白露一起滚了床单。
好在最后关头，方静檀的自我自由意识清醒，这才利用江离给的道具傀儡，避开了亲身上阵。可即便是这样，强烈的恶心感，还是让方静檀濒临崩溃。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再次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他搓得发红，隐隐甚至在渗血。
“我受不了了，这些人……这些剧情……太丑陋了，太恶心了。”
抬起自己曾经亲手碰触过白露的双手，方静檀的目光空洞而漆黑。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伸出手直接卡住了面前江离的脖子。
“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就抹消我的意志，不然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我摆脱这令人作呕的世界……”
对比起高阶异能者，江离看上去是那样的消瘦孱弱，然而青年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盯着自己面前已经疯狂的方静檀，良久才徐徐的叹了一口气。
“只要能想办法脱离穿书局设下的屏蔽场，将穿书局所在的具体宇宙维度和方位，透露给真实宇宙中的其他人，在被制裁之后，虚假的小宇宙自然会迎来湮灭。”
“那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脱离这里了，我已经进入屏蔽场太久而且位置也太过于深入。单靠我的力量，我没有办法逃离‘它’设下的维度引力。而且……”
说到最后那句话，青年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丝阴影。
然而也就是在提到这个转折时，江离脸上才终于多了一丝活人的情绪波动。
*
现实——
方静檀垂下眼帘，貌似平静地继续说道：
“穿书局所设置的多重小宇宙，就像是一个引力场，将你牢牢地固定在了它所构建的宇宙深处。单靠你自己，你已经无力逃脱，所以你必须倚靠在这些小世界里自行觉醒的灵魂。这些灵魂一旦觉醒，就意味着他们从某些方面，已经脱离了穿书局的极致控制，他们的灵魂中的某些能量也能够为你所用……”
“这是你在这里，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但是当你推进计划的时候，在某个小宇宙中，有一道强大的灵魂，背叛了你。甚至，他还偷走了你脱离这篇引力场的，最重要的道具。从那之后，那道灵魂便一直在不同的小世界里游走，你也一直都在追寻着他。”
……
“哦，是吗？” 听到这里，江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方静檀一直注视着江离，他观察着江离的表情。然而，自始至终，江离的情绪都没有太多变化。
方静檀喉头滚动了一下，补充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这么重要的过往全部都忘记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实在太恶心这个小世界了，所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如果我的灵魂能量也有用的话，就尽管拿去用吧。毕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穿书局发现觉醒了自由意志并且被它绞杀了…………。
在告知江离，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之后，方静檀在江离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房间。
临走时，男人的脚步有些凌乱，脚步也有些踉跄，然而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去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仔细地扫视了一圈房间。
然后，方静檀才将目光凝视在了阴影中，那根本无法忽略的蠕动之物上。
“也许这样说有些冒昧，”方静檀忽然开口道。
“不过在你离开之后，曾经有一些非常特殊的‘东西’出现在了小世界中。在我看来，那些家伙似乎正在搜寻你，而且你也曾经警告过我，所谓‘穿书局’本质上就是一种相当狡猾且扭曲的高维生物，为了更好地控制那些难以收拾的灵魂，他们会利用各种方式试探和搜寻领域内不听话的，又或者是具有逃离危险的存在……那些守卫都很具有迷惑性。而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他们也异常危险。当然，也许你并不需要我多余的提醒，不过考虑到你竟然都已经失忆了……”
方静檀还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江离已经理解了他的未竟之言。
“够了。”
江离打断了方静檀。
说完这些，方静檀再一次深深地看了阴影一眼，然后终于离开了江离的房间。
临走时，他甚至还记得给江离默默锁门。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方静檀在上一个轮回里，跟江离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亲密。
他对江离的喜好摸得非常准确，既能引起江离的兴趣，又不会招惹江离的烦躁。而且这个男人的运气也是该死的好……毕竟，如果再多呆一刻，江离可能会对方静檀产生更深的怀疑。而房间里某团蠕动之物，恐怕也很难继续忍下去。
好吧，实际上就连江离自己都很奇怪，阿九竟然能忍到这个地步。
早在方静檀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并且爬上床的时候，那连吃人都忍不了的少年，竟然也只是化作软肉在房间深处扭曲的阴暗中爬行。
自始至终，哪怕再想，阿九也不曾对方静檀露出獠牙。
现在方静檀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平安无事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而且在方静檀离开之后，向来最喜欢撒娇的某个存在，也蜷缩在角落不肯出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过了好久，江离才听到一丝隐忍而痛苦的抽泣声。
聆听着阴影的深处传来的声音，江离终于感到了一丝宽慰。于是，他叹了口气，默默地打开了灯。
“阿九，你……”
下一秒，映入江离眼帘的画面，让他所有的劝慰之声，都直接断在了舌尖。
大量的鲜血，一点一滴地砸在房间简陋的地板上。少年以一种相当奇怪的，类似于小狗的姿势俯趴在地，脖颈处的青筋几乎要爆出皮肤。他的双手更是如同异形一般变得格外尖利修长，细长的手指湿漉漉地抓着一团又一团粘稠濡湿的肉块，塞进嘴里胡乱吞噬着。
那些肉块上有些甚至还长着毛发。
江离对上阿九的时候，阿九的嘴唇还有些尚未被咀嚼干净的碎肉。
至于江离之前不小心窥见的那一滩血液，如今正处于阿九的正下方。
散落在血泊之中的残骸碎肉，虽然已经不成人形四分五裂，但江离还是看出，地上的头颅分明就是阿九自己的面孔。
阿九正在吞噬自己的分身。
灯光并不明亮，但足够让江离看到地上的残骸。七零八落的头颅，一眼看过去能数出四五个来，这也就意味着刚才黑暗中发出的细小声响，同时代表着阿九已经杀死自己的分身四五遍，甚至更多遍。
“阿九，你这是在干什么？”江离刚想开口询问，便见到阿九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缩了一下。
“我只是想听话。”
少年一下子便把手中的碎肉丢得远远的，整个人膝行地向前，然后仰起脸来，急急忙忙地对着江离说道。
“我，我忍住了，我很生气但是……但是我忍住了没吃掉那个人。”
“我应该……应该已经算是乖了吧？”
少年柔和的笑容充满了讨好，看上去既天真又无邪，然而隐藏在笑容之下的难以名状的疯狂，还是让江离的心头一颤。

第98章 【补字】
江离看着眼前堪称血腥混乱的一幕，哪里还猜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情——作为病毒在这个小世界里的实质化身，阿九的意识实际上相当混乱。本质上来说，他在江离面前展露出来的那种可以正常沟通的状态，才是一种异常。
上个小世界不过是稍微受了点刺激，病毒就开始崩溃。
那么在这个小世界里，过于强烈的情绪引发阿九自身躯体的分裂其实也挺正常的。
而阿九在分裂之后说产生的个体，所思所想又各不一样，时有矛盾。最好的证据就是之前江离曾经想过让阿九自己分裂成不同的个体去假扮剧情中缺失的那些角色，结果却引发了一场腥风血雨以及怪物之间的大乱斗。
好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江离的度假，本来也不会变得这么辛苦。
*
方静檀刚才在房间里展现出来的暧昧与勾引，用“赤裸裸”来形容都有些不够到位。
就连江离自己都有一点受不了，更不要说原本就对江离带有强烈独占欲的某位病毒本身。
江离都可以想得到，在那一瞬间阿九对方静檀产生的嗜杀之心有多么的强烈。
就算之前江离已经再三警告过阿九让他务必听话不许胡作非为……但是在那样的情境下，阿九就算再听话也管不住自己的本能。
好比江离之前待过的修仙世界，就算是再怎么道心清明的师尊，也很难控制住自己对风灵玉秀的大弟子产生的心魔。
好久好在，跟修仙世界里的修仙者比起来，这个世界里的阿九还是有一个优势的，那就是在那些本能占比更重的分身对方静檀动手之前，恪守着江离务必要听话要求的“本体”，还能毫不犹豫地出手，将那些不听话的分身啃个干净。
这样一来，就算是再想杀了方静檀，那个疯子却依然平平安安地离开了江离的宿舍。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么自相残杀一番后，阿九看上去……有亿点点惨。
看着这阿九如今满身是血，疯疯癫癫的模样，即便是冷静如江离也有些呆滞。
他实在拿不准，自己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阿九，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径直来到了阿九的面前。
江离抬手，轻轻抚向了阿九胸口的一道伤口。
“自相残杀”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单词，就算是那些分身，也是来自于病毒本体的分身。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分身，阿九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少年身上的伤口只能用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来形容。
江离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的鲜红的指尖，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
“会痛吗？”
阿九眨了眨眼睛，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然后便波浪鼓一般拼命摇起了头。
“很痛，但是都是那些不听话的东西才疼。我……我自己才不觉得疼呢。”
江离：“……”
地上的每一颗头颅都长着跟阿九一样的容貌。说是分身可实际上它们全部都是同一个个体的不同部分。
这样自我吞噬，又怎么可能不觉得疼呢？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阿九又怎么会知道其他分身的感受？
江离简直要被面前这过于单纯的少年气笑了。
他盯着阿九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阿九的神色间，也渐渐染上了不安。
“主人，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真的有听话……”
阿九嗫嚅着解释道。
出乎阿九意料的是，江离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也终于应和了一句。
“是的，你很乖。”
江离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关节抵在了阿九的下巴上，稍微用力便迫使那人温顺地朝着自己仰起头来。
江离就那样在阿九像是家养小狗似的湿润目光中，一点一点地伏下了身。
执行员冰冷的嘴唇擦过了阿九依然染着血迹的耳朵，说话时声音低沉，微哑而甜润。
“我之前应该说过吧，听话的狗是会有奖励的。”
看似懵懂的少年，在听到江离的这一句话后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骤然一紧。
阿九不敢自信地望向了江离。
青年原本显得格外冷淡的容貌，此刻看上去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对上阿九的目光，江离轻笑了起来。
“怎么了，你都已经那么努力了……难道不想要奖赏吗？”
阿九的嘴唇翕合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包裹着骇人肉块与无定型之物的皮囊，此刻却僵硬得像是铁板一样。
就像是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惊醒眼前的幻梦，自始至终，阿九都没有敢开口说话。
然而，怪物胸口的起伏却在江离幽暗的目光下越来越大，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明明还亮着灯，可是房间里的光线却因为那不停在天花板上蠕动盘旋的肉块，而变得无比昏暗。
江离神色淡然地与阿九对视着，任由暗影中无数濡湿冰凉的触手，一点一点缠上自己的脚踝，然后又渐渐向上，从衣服的缝隙中朝着身体深处游走而去。
*
【啊啊啊小江啊，我来了我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也就在这一刻，江离脑海中的虚拟屏忽然闪了闪。
系统好不容易才被解开屏蔽，骂骂咧咧地重新上线了。
【靠那个方静檀刚才在发什么神经啊，说着话说着话就搞这种不可描述的事情，可恶害我触发脖子以下不能描写莫名其妙就被屏蔽了？！】
一边抱怨，系统一边习惯性开始扫描周围的情况。
然后，某只电子生物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现在这又是怎么——】
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红光一闪，虚拟屏上再一次出现了弹窗。
系统在上线了三十秒钟之后，就又因为触发到红线剧情，被直接屏蔽了。
“滋滋……”
就在这三十秒的时间里，房间里的光已经被蠕动不休的不定型软肉彻底屏蔽。
江离的视野一片漆黑。
而他的身体，也被怪物那畸形膨胀的肉块彻底包裹住。
*
夜深人静。
这是一个异常安静的夜晚，至少。对于峦山基地里的普通成员来说是这样。
“今天晚上怎么安静啊……真吓人。”
一名巡逻员端着枪，打了个哈欠，然后强撑着精神跟身边的年长同伴说道。
“这不是有白天的丧尸潮么。白天都累成那样了，谁tm还又力气搞别的，正常人晚上这不都睡成死猪了么。”
巡逻队中的年长端着枪，十分平静地回答道。
两人刚刚完成了城墙外围的巡逻，此时正是最疲惫的时候，只能靠着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来抵挡瞌睡。
“唔？”
也就在这时，那名年长者忽然间放慢了脚步，侧耳在夜色中聆听了片刻，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哟，这谁啊？这么天赋异禀。”
男人咧开了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钦佩之色。
而在他身边的普通巡逻队员看着身边同伴的嘀嘀咕咕，却是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老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天赋异禀啊——”
“我不是说正常人今天晚上都得睡沉死猪，我收回前言……嗨，来，你仔细听听。”
年长者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伴再汀汀。
年轻队员这才发现，他们现在已经巡逻到了基地的宿舍区。
毕竟是末世里的建造成的建筑物。宿舍那一排平房建得十分简陋，隔音效果更是糟糕。
此刻队员稍加注意，便能在夜色的掩映之下，听见那隐隐约约的动静——
那是很细微，但频率相当惊人的拍打声。
配合着某种细微濡湿的水声，中间似乎又夹杂着一丝听上去略微有些苦闷，稍稍沙哑的闷哼。
这下，年轻队员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了然的怪笑。
不得不说，任何一个经历了白天丧尸潮，晚上还能腾出精力来做这事的人……
“哇，这位，确实还蛮天赋异禀的。”
年轻人本想换个词，然而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别的词汇了。
他半是钦佩，半是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
如今这年头，所有人都朝不保夕的，能找到个晚上做这种事的对象可不容易。
而愿意在这么疲劳危险的一天过后，跟人进行近距离亲密接触，就更难了。
两人在这里稍微停留了片刻，然后便持枪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刚才所待的位置是宿舍区的后侧，这时候巡逻路线却是不自觉稍微偏离了一下，绕到了宿舍区的前侧。
从这里可以看见宿舍区的窗户。
唔，至于为什么会偏离一点路线……
说没有好奇心是假的。
两人都有些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如此幸运，又是如此精力旺盛，这大半夜的还能啪啪啪。
结果，两人才刚刚绕过墙角，视野里便忽的映出一道消瘦的人影来。
巡逻队员多少也称得上是训练有素，见多识广，然而对上那身影的一瞬间，两人都吓得心口一闷，差点端枪扫射过去。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因为那影子身上萦绕的气息太过于诡异。
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一具被吊在树上晃荡许久的怨鬼。
最重要的是……在暗淡月色之下，巡逻队员们看得分明，那个人身上如今满是伤口，整个人就像是披了一件血衣，好不渗人。
“是谁——等，等等？方，方先生？！”
年长者在同伴差点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险之又险的认出了宿舍区前的人影。
他心惊胆战地按下了身侧之人的枪口，又盯着那人看了好几秒，才勉勉强强确认，那人还真是方静檀。
虽然说方静檀不算是峦山基地的人，可白天大伙儿都看着这疯子帮忙杀退大批丧尸，如今方静檀在峦山基地里地位倒是变得微妙起来。
反正，得罪是肯定得罪不起方静檀这种怪物的。
而方静檀像是到这时候，才注意到了外人的到来似的。
男人缓慢地转过头来，然后冲着他们勾了勾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好。”
他悠悠地说着，态度很是和蔼可亲。
然而，巡逻队的两名成员盯着方静檀，背上的冷汗却冒得更厉害了。
确实，方静檀这时候看着还是挺温和的……可他越是温和，配合上他身上骇人的伤口与鲜血，整个人看上去就越发诡异。
正常人受了这么多伤不说脸色苍白痛苦万分吧，好歹也得在床上躺着呻吟一宿。
可方静檀不仅没有处理伤口，反而大喇喇盘腿坐在泥泞的地上，手中不断摆弄着两把柳叶刀。
柳叶刀在上下翻飞之间，不停用锐利的刀刃，在方静檀的身上，划出一道一道有规律的伤口。
看得出来那伤口是方静檀有意为之。
……所以，这场景看上去，就格外诡异。
“方先生，你这是……”
巡逻队员哪里还顾得上去探究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脑子里只有一片茫然与震惊。
以及，对方静檀的忌惮。
虽然早就听说方静檀是个疯子，可是也没有人跟他们说吗，方静檀可以疯成这样呀。
“啊，这个吗？”
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目光，方静檀缓缓抬起手，将伤口展示给了巡逻队员。
他笑着解释道：“这是一种自我约束。”
顿了顿，他又一字一句补充道。
“其实还蛮痛的，但是这种疼痛能让我保持清醒。要知道那个人最讨厌别人不听他的话了，所以，我必须要控制好自己，不可以冲动行事。”
“啊……啊，是这样吗？”
巡逻队员光是看着方静檀的伤口就已经开始幻肢疼，更是被男人这时候的言行举止吓得头皮发麻。
事实上，他们压根就没认真听方静檀的解释。
年长的巡逻队员干干地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着补了一句询问：“那，方先生，你需要去找治疗师治疗一下吗？你那伤口看上去有些深啊。”
不仅仅是深，感觉根本就是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了吧。
这疯子，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方静檀摇了摇头。
“要是治好了就没有用了。”
方静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哈哈，这样啊，那，那您忙，我们先走了，还有地方要巡逻。”
两名巡逻队员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结结巴巴找了一个借口，便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白天见着方静檀这家伙杀丧尸的样子就已经让人很害怕了，没想到晚上看他不声不响蹲在宿舍前自残的模样，才发现白天的那个疯子，其实还挺正常的。
方静檀空洞地看着两名无关人员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阴影掩去了两人的身影，也让周围瞬间又回归到了寂静。
……除了房间里那两人偶尔泄露出来的细小声音。
其实，除了最开始在猝不及防中发出来的那些闷哼，房间里那两人就再也没有透出多余的声响。
奈何作为一名非常强大的异能者，方静檀的听力就跟他的体能一样强悍，强悍到他在这样的距离下，依然可以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月色下方静檀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强迫自己保持着微笑。
“没关系的。”
方静檀嘴唇翕合，喃喃低语道。
“不过是一只疯狗而已……”
可偏偏就在此时，他忽的听到了一声不小心溢出的声音。
“阿九？！你……你这只疯狗！”
那还是青年透着恼怒的低声呵斥。
“我，我错了，主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忍住……”
下一秒，另外一个人发出了沙哑而欢愉呜咽。
方静檀骤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包括玩弄柳叶刀的灵活手指。
“扑哧”一声，柳叶刀精准自半空落下，然后直接刺入了他的掌心，将他的两只手都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血从手背处涌了出来。
方静檀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肩膀却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开始颤抖。
“听话。”
他慢条斯理地对着面前的黑暗嘀咕道。
“呵，听话。”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
*
第二天——
【啊啊啊，小江啊，这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被屏蔽了这么久，有史以来第一次，这都二十多个小时了吧，靠靠靠，正常怎么可能会把我屏蔽这么久，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小世界里有病毒，所以我的主控也出毛病了吧——】
当系统再次离开屏蔽后上线，它在屏幕上连连闪烁，开始疯狂抱怨起来。
可就这么喋喋不休了许久，系统却始终没有得到江离的回应。
【额，小江？】
隐约觉得不太对，系统默默打了个寒战，定睛再去扫描江离，才无比惊恐地发现，自己这位向来冷酷残忍暴躁的执行员，这时竟然还在睡觉。
当然，执行员睡觉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江离此时眼底一片呜青，莫名有一种被榨干了似的疲倦感。
系统从来都没见过江离是这个样子的。
反倒是离开前已经在墙角阴暗爬行扭曲蠕动的阿九，这时候看上去却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阿九现在正是白露的模样，看上去没有半点凶残的痕迹。
就连原本深可见骨的各种伤口，此刻也只剩下一道连着一道的浅红印子。等等……那玩意儿真的是伤口愈合后留下来的印子吗？
系统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隐约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主人，先吃点东西然后再休息吧。不然对胃不好。”
阿九将一盘点心端到了江离的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江离的身体，让疲倦的青年慢慢坐了起来。
江离早在系统上线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醒了过来。
可一直到了这时候，他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阿九一眼。
“行了，食物放下……出去。”
江离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起伏。
可阿九的目光还是闪烁了一下。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阿九脸上的那红晕变得更加浓墨重彩。
“可是你看上去还是有一些不舒服，我还是守在你旁边吧。”
“……别忘了你还有剧情任务要做。”
江离的声音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人工AI一样。
一提及到故事线，阿九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哦，好……”
再不舍得，他此时也只好乖乖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
确定了阿九已经离开，江离这才揉着太阳穴，慢慢从床上起身。
掀开被子的那一刻，系统才意识到江离的身上只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睡裤。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穿睡衣，大概跟床角已经被撕成碎屑的那些布料碎片有关吧。
然而哪怕只露出了个上半身，系统依然精准地在江离的身上扫描到了无数痕迹。好歹也是在海棠区实习过的电子生物。系统在扫描到那些痕迹之后，整个桶都傻眼了。
【小江你身上……那个，我昨天被屏蔽那么久，该不会跟程序错误没什么关系，而是你，你跟，那个（*&%￥……】
系统震惊到开始疯狂乱码。
江离随手从盘子里拿了块饼干塞进嘴里。
饼干很甜也很酥脆，泛着浓浓的黄油香。
放在文明时代，这种高油高热量的东西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健康杀手。
但是在这样的丧尸时代，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然而，将饼干咽下的那一瞬间，江离还是因为喉咙深处泛起的微微刺痛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也正因为这样，他的脾气实在是不算太好，直接就打断了系统那惊恐万分地询问。
【你还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入穿书局的吗？】
江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个对于系统来说相当奇怪的问题。
【啊？怎么突然这么问……大家不都差不多吗？都是经过了严格的培训，然后在培训合格之后进入实习，在实习中如果拿够了足够的分数，就可以进入穿书局的不同部门，开始辅佐你们人类执行员进行任务……】
【那么，在这之前呢？】
江离在此时又问了一句。
系统的光标在屏幕上急促地闪了闪，充分展现出了它的纳闷。
江离继续开口：【在进入穿书局的考核之前，你的生活是怎样的？穿书局的宣传手册上显示电子生物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生物，也属于智慧文明的一种，所以你们应该也有自己的社群，你们自己的文化。在进入穿书局之前，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是怎样的？】
【啊，小江你今天的问话好奇怪哦……我们的世界自然就是……】
向来喋喋不休，在很多时候甚至还很吵的系统，却在此时怪异地停住了所有的声音。
江离看着屏幕上属于系统的字符流飞快地流动发光，涣散。
系统沉默了很久，在这期间，江离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他以一种惊人的耐心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我的世界就很普通啊，所有的电子生物的世界都很普通。我在进入穿书局之前的生活，应该就是还蛮无聊的吧。所以在进行更新的时候，我把那一部分的记忆覆盖了。】
终于，系统像是终于想到了答案，它兴高采烈地向江离回答道。
只是屏幕上属于系统的光标，依旧闪烁得很快。
【小江，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等一下，你问这个是跟那个方静檀的异常有关吗？之前他一边解释一边脱衣服，害我屏蔽什么都没有听到。你有问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们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信息啊？】
系统好像立刻就忘记了关于自己的过往问题，电子生物的注意力飞快地转移到了方静檀的异常上。
江离却在此刻忽然笑了一下。
【哦，我问了……】
【嗯嗯答案是什么？】
电子生物饶有兴趣的闪烁不休。
【很简单。那家伙之所以知道那么多，自然是因为数据残留。】
【额？】
虚拟屏幕上，系统显得有些呆滞。
反而是江离，在开口之后神态一派轻松。
【你也说过了，这是一个度假用的小世界，来来回回那么多人，指不定就是哪个穿书局的蠢货，在某一次轮回的时候说漏嘴了，接着又因为数据残留的缘故被他记起来了。】
执行员的回答异常平淡。
【……是，是这样吗？】
听到江离的解释，系统显得有些迷茫。
其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江离的这个回答都很敷衍。然而，对上江离此刻的眼神，系统打了个寒战，却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当然就是这样。】
江离斩钉截铁地重复道。

第99章 修文【原著多 不喜可跳】
经历了连续两次下线，以及一次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屏蔽之后，系统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变得不太对劲了。虽然真要让系统自己去说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因为江离在他重新上线后表现出来的懈怠？
要知道在那天之后，江离起码在房间里休息了快一个星期，才板着脸继续开始推动小世界的剧情。
按照系统之前对江离的了解，它的这位执行员虽然骚操作一堆，脾气也不怎么样，经常随意弄死小世界里的主角和NPC……但哪怕有这么多的毛病，摸鱼懒散之类的问题，却从来都不是江离的特质。
甚至可以说，江离所有的“毛病”，都是为了尽快走完剧情完成小世界任务。
——虽然江离从来都没有明说，可系统还是可以感觉到，江离对于自己的任务积分有着某种奇异的执念。
江离非常想要利用积分从穿书局那里换取某样东西，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完成任务。
但自从系统被屏蔽了一次后，那种奇特的执念好像忽然间就从江离身上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这样，江离才会如此平静地在房间里躺了那么久？
可是当系统试探性地询问江离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江离却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虚拟屏，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烁着一丝极其晦涩的微光。
江离蓦地笑了。
【你还记得，之前你被安全系统屏蔽了多少个小时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搞得系统有些迷茫，但它还是立刻回应道。
【二十二个小时三十七分零五秒。】
江离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没错，二十二个小时呢。你不觉得，进行了那么长时间的高强度活动之后，我稍微休息一段时间是很正常的嘛……】
说话间江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气非常的淡定。
【虽然说这个小世界里我用的躯壳还挺年轻的，但说到底，这躯壳里装的灵魂，是个在这掰着指头算退休金的人……跟年轻人实在是比不了啊。做了二十多个小时，再怎么样我得花点功夫才能恢复工作的动力呀。】
江离说得格外坦荡。
系统的字符流在屏幕上颤抖了一下，整只电子生物愣是被江离的坦然哽得半晌无法出声。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可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吧？！
系统忍不住重新检查了一下系统弹窗。
距离上一次剧情大前进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可是江离的故事线推进进度却始终停留在百分之七十五。
这个数值，代表这个小世界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的剧情。
只要完成了，江离便可以脱离这个小世界，拿积分走人了。
而就这么一点剧情，对于江离这种资深执行员来说，也就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要知道江离在之前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困难指的是小世界里忽然多了一名随意吞噬NPC和重要角色的病毒，而且时不时就会发疯扰乱剧情），江离依然可以轻松地把剧情推到三分之二的故事节点。
作为一个一只纯洁的电子生物，系统也不是很想去仔细探究自己被屏蔽时期，江离跟阿九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当初在花区实习的经历实在刻骨铭心，系统猜也猜得到那病毒大概吃得很饱。
不然，本来还有些疯疯癫癫，任性妄为的病毒，也不可能像是被主人送去了知名训犬机构进行了专门的学习后回来的小狗一般，乖巧得简直令人害怕。
有资深执行员，有听话的工具人，江离推剧情的进度，实在不应该像是现在这么缓慢啊……
所以，到底什么问题？
系统窝在江离的脑海深处，内心充满了弥漫和无助。
难道，江离已经不太想完成任务了？
这个念头飞快地滑过了系统的脑海，但很快就被否定了。
要是那些不谙世事刚进穿书局的新人大概还会因为眷恋小世界里构造的人世繁华爱恨情仇想要滞留，可江离？江离才不可能那么做呢。
系统努力说服着自己。
然而，在虚拟屏上的字符，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闪烁起伏不已。
*
峦山基地队员食堂
“常规午餐十五个积分，请刷手环。”
伴随着并不这么诱人的食物香气，基地食堂里，食堂员工站在送餐窗口后面，机械性地对着神情淡漠，身形消瘦的青年说道。
江离付完了积分，然后便将盛着简单餐食的托盘端在手里，准备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候，原本肃然有序正在排队领餐的队伍中，忽然传出了一道无比尖锐的声音。
“真好笑，有的人每天在城墙外围累死累活，跟着那群发了疯的丧尸殊死搏斗。而有的人呢，每天就蹲在基地内部接受普通成员的保护，但是屁事都不会做……偏偏这两种人竟然还在同一个地方吃饭，吃的还是同样的东西。你说，这件事情好笑不好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
“啧，谁知道呢，反正有的人脸皮就是那么厚，嘿，你说要是把这人的脸皮剥下来研究一下，加固一下城墙上防护，我们是不是也能轻松一点呀……”
……
江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转过头，将视线凝在了正在出言嘲讽的那几人身上。
这是几个陌生的年轻人，从身上的制服倒是能看得出来，这是基地的低级成员。
江离平日里得罪的通常都是基地里的元老，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年轻低级队员。
他挑了挑眉梢，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惹来了这小团体的嘲讽。
幸好就在这时候，系统点开了新节点的剧情。
【小江！剧情来了！】
江离眸光微闪了一下。
在原著中，这段时间的丧尸王因为一直对白露的恋慕，凭借着本能一直想要靠近白露。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丧尸王引发了尸潮的暴动，从而导致了峦山基地的丧尸危急。
只不过上帝视角的高为观察者们能知道这点，作为故事中的NPC，峦山基地的其他人，却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只知道，丧尸来得非常怪异，凶悍程度也格外不同寻常。
为了对抗丧尸，峦山基地几乎所有成员都在轮换上一线战斗，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伤痕累累。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江离置身于疲惫的人群之中，就显得格外碍眼。
作为一名炮灰，江离不接受任何治愈任务，也不接受任何指派，但他仍然会一脸坦然地前来领取珍贵的基地物资。这种傲慢的行为，无疑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特别是就在不久前，为了对抗丧尸，柏鸿峰也受伤了。
因为往昔的习惯，柏鸿峰每次受伤，伤势都极重，好几名治疗师围上去，都没能完全止住柏鸿峰的流血。
就算是再讨厌江离，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试探性地建议柏鸿峰去找江离进行治疗。
然而，在那一刻，面对尸山尸海以及致死重伤都毫不动容的男人，却是不自觉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软弱且受伤的表情。
柏鸿峰淡淡地拒绝了那些人的提议。
“没关系，我能撑住……就不用麻烦阿离了。”
*
原本基地就因为丧尸围攻的缘故，气氛异常紧绷。
而江离在这一刻展现出来极度傲慢与特权行为，就像是一粒火星掉入了汽油桶，瞬间引发了群众难以抑制的怒火。最开始只是有人在激愤之下无意间冒出来的嘲讽，引起共鸣之后就变成了食堂里无数人对江离的集体批判。
毕竟江离跟柏鸿峰分手也这么久了，昔日首领的光环再也无法保护青年，到了最后，就连基地的普通人员，也能将怒火对准江离。
群情激奋之下，忽然有一团黄白之物直接在江离抛来——竟然是有人将自己餐盘中的鸡蛋朝着江离砸过来。
而也正是这个小小的动作，算是彻底引燃了众人的情绪，食堂里的场面渐渐开始不可收拾。
原著——
【看着情况即将失控，白露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站了出来，张开双臂制止了暴怒中的众人：
“不要这样，事情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江离哥哥可能是有什么苦衷……他只是不愿意让人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大家。不然的话，为什么之前他都在尽心尽力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柏大哥，现在就不愿意了呢？我们应该谅解江离哥哥才对……”
话音落下，白露又小心翼翼地回头，恳求地望着江离。
“江离哥哥，要不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吧？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然而，面对白露如此煞费苦心的维护，江离的神色却格外冷淡。
特别是当江离听到白露说他有苦衷时，青年更是偏头深深地看了后者一眼。
青年幽暗的眸底闪过了一道凌厉而凶狠的杀意。
下一秒，江离便对着白露冷笑着开口说道：
“谢谢你替我说的那些话，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虽然说的话是道谢，但听上去，江离那句话却格外的阴阳怪气。
话音落下，江离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对他的指责和唾骂一般，青年径直走过白露，大步向前准备离开食堂。只不过，就在与白露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江离忽然微微偏了偏身子。
白露和江离的肩膀碰在了一起。
“唔——”
下一秒，懵懂而纯洁的青年，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凉尖锐的惨叫。
然后，那无比纤弱的身体便像是遭到了重击，白露痛苦不已，直接抱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团，砰然倒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知道白露突然痛苦万分，而江离却是一派神色淡然，老神在在得到模样。
身为治愈能力者，他却只是站在白露身边任由白露哀嚎不已，丝毫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白露？”
“等等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怎么忽然就倒了……”
有人簇拥到了白露身侧，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就在外人碰触到白露之前，方静檀的身影宛若鬼魂一般赫然，然后送紧紧地抱住了白露。
白露也在剧痛中察觉到了方静檀的到来，他咬着嘴唇，再也难以保持之前对方静檀的戒备。
他就那样缩在方静檀的怀里，痛苦呻吟，颤抖痉挛不已。
“江离？！”
“是不是你——”
“靠，你对白露做了什么？！
……
面对其他人的质问，江离摊开手，展示出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碰一下白露的肩膀都算是我大逆不道了？”
江离甚至能在白露的哀嚎中嗤笑出声。
几秒钟后，他像是已经看够了热闹，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询问和谩骂，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下一刻，随着一声脆响，一把柳叶刀插着江离的脚尖，钉在地板上。
“你最好解开白露身上的能力。”
方静檀手持柳叶刀，声音异常森然。
“否则我会杀了你。”
江离脚步一顿，对于方静檀的杀戮威胁，他似乎并不在意。
“哦……然后呢？”
方静檀冷笑着回应道：“然后我会把你的皮肉从尸骨上一片一片削下来。”
江离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青年仍然保持着阴郁和冷漠的表情。
然后，他噗嗤一下，笑了一声：“好，那你把我杀了吧。”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有理会方静檀的威胁，继续朝外走去。
方静檀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对于面前这个冷漠傲慢毫无怜悯之心的男人，方静檀心中没有任何的好感。
男人突然间伸出手，一把柳叶刀带着一道银光，飞快地朝着江离的颈部刺去。
眼看着柳叶刀下一秒就要没入江离毫无防备的后颈，在这关键时刻，一双手忽然伸了过来，两根手指直接夹住了方静檀的柳叶刀片。
“够了！”
有人发出了一声呵斥。
“老大！”
“哇，老大你来了。”
……
来人正是柏鸿峰。
他看着白露在方静檀的怀里呜咽哭泣，又亲眼目睹了方静檀险些将江离杀死。此刻，柏鸿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冷冷地问道，而方静檀则毫不掩饰地盯着柏鸿峰，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让江离把白露身上的技能解除。”
“不然就算是你在这拦着，我也会把你那小肚鸡肠的男朋友给杀了。”
柏鸿峰转过头来望向了眸色深沉的江离，后者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差点丧生于刀下，此刻脸上依然保持着无趣而又厌世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江离，柏鸿峰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生硬：“别闹了，江离，这没有意义。”
柏鸿峰盯着江离，冷冷地说道。
江离抬眸，定定看着这样的柏鸿峰，突然，他扯开嘴角，大声笑了起来。
“……是啊，没有意义。”
江离伸出手，在白露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下一秒，白露身上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就像刚刚出现时一样，骤然消退。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红润起来，他喘着气，惊讶地望着江离。
江离此时却已经耸了耸肩膀，准备就此离开。
但这一次拦在江离面前的却是一面炙热的火墙。
方静檀没有来得及追究江离，但是柏鸿峰自己却出手了。
江离看向柏鸿峰。
“又怎么了？”
青年声音中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道歉。”柏鸿峰沉声对着江离说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好歹也应该跟白露道一下歉吧。”
“如果，我不呢？”
江离硬邦邦地回道。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江离转头看了方静檀一眼。
那个疯子一般的男人时刻掩饰着冷淡，手中的柳叶刀不曾停歇。
“你会像这家伙一样把我杀了吗？”
江离对柏鸿峰笑了笑，仿佛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柏鸿峰没有回应江离的问题。
“不要扯其他有的没的，江离，去给白露道歉——”】
*
江离飞快地扫过了这段剧情。
看着就是恶毒反派，企图伤人之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然后被攻各种轮流打脸。
虽然在江离看来就是很俗套的剧情了，但这其实是重要剧情的前置，所以完全没有办法省略。
原著中，白露之所以会如此疼痛，正是因为江离把自己正在忍受的剧痛强行转移给了白露。在这个阶段，江离的自愈能力其实已经衰减得非常厉害，导致他之前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伤正在不断地爆发。
他明知道那些痛苦是多么的难熬。然而，他却完全无视了白露的好意，恼羞成怒到故意让白露也体会了一下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如此冲动的行为，他身上的异样也暴露了出来。
毕竟正常情况下一名治愈能力者根本没有办法造成如此剧烈的疼痛。
而一旦有人起疑，江离之前许多怪异的行为也被挖掘了出来，配合上白露的指认，大家这才意识到江离真正的能力不是治愈，而是自愈。
江离作为完美感染者的特殊身份，也正是靠着这一次意外的暴露，才被人彻底锁定。
*
【小江，走完这一段剧情之后就没剩多少内容了，这小世界也快完了。】
现实中，江离垂着眼皮静静地听着脑海里系统的嘟嘟囔囔。
他默默地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其中有人正抬起手，准备往这里扔东西——
也就在这时候，江离眼角的余光闪过了一道白影，正是阿九此刻扮演的白露。
容貌姣好的少年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就算是没有变形成一团烂肉，现在的“白露”看上去也颇为可怕。
即便是经过这些天的磨练，少年已经显得很听话了，但是眼睁睁地看着江离被众人侮辱，对于阿九来说似乎还是有些困难。
眼看着病毒下一秒就要爆发，江离眼疾手快地端起了自己的餐盘，率先朝着那人泼了过去。
淅淅沥沥淡得跟水一样的汤，瞬间泼满了那人的脸。
男人手中那本应抛向江离的鸡蛋，在他一个用力之下骤然碎裂，变成了一团黄黄白白之物，就那样糊满了满掌。
“江离——”
那人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不敢置信地盯着江离。
青年平日里总是很冷漠，那种冷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正是一种傲慢。
江离不屑于跟基地里的普通成员打交道，所以，便是你再怎么对他谩骂指责，那人也会因为清高不会跟人计较。
也正是因为这种认知已经深入人心，这时江离骤然发难，反而让这些人无措起来。
只是之前气氛都已经烘托起来了，放软话自然是不可能的，可真要跟江离对上——咳，谁又知道江离这时候一脸淡定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还有什么后手。
一时之间，食堂里就连空气都变得比别的地沉重些。
江离却在此时，忽的冷笑了一声。
他明明比那人身量稍矮，看人时却总有一种俯视的感觉。
江离慢慢将餐盘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着那人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你这是……你tm的……一个屁事不做的治疗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就跟原著一样，江离只用一句话，便将原本只是尴尬的气氛，变得无比险恶。
被人迎头泼了一头汤的男人光是瞥见江离漫不经心的眼神，整个人就像是见了红布的公牛一般瞬间暴躁起来。
也就是旁人一直拼命拉着，才不至于直接冲到江离面前跟人干架。
然而江离仿佛压根没有意识以自己的小身板，若真是让那人进了身可能一拳就能趴下。
青年满脸倦色，气息却是平静的。
“我有什么资格？”
江离反问道，随后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手环，那上面是一长串的数字。
“看到这些积分了吗？其中有一部分，是治疗你们首领柏鸿峰所换取到的积分，而剩下的一部分……”
青年声音顿了顿，然后很随意地补充道。
“是参与建立峦山基地时，分配给我的元老积分。”
“……”
随着江离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一瞬。
啊，也对。
江离作为柏鸿峰这么多年来的伴侣……自然也参与了整个峦山基地的建成。
一群人中有几个老人不太自在地垂下了眼睛，避开了此时江离的目光。
怎么说呢……
峦山基地当初刚建成那些日子，江离做了什么大伙儿倒也看在眼里。
那时这地方可不像是现在，各种防护设施是砖头都没一块，终日都是提心吊胆的。而柏鸿峰每天也是器宇轩昂一个人出去，再血糊糊一个人抬回来……而那个时候，那一群元老中，也只有江离一个治疗师。
虽然在那个时候江离就已经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模样了，救人时也总是眉头紧缩脾气恶劣，可但凡有点良心的元老，都得承认若是当时小队里没有一个江离，可能压根就没有现在的峦山基地。
甚至在峦山基地刚建起那两年，大伙儿对江离也是尊重多过厌恶的，毕竟全基地上下还指望着他救命呢。
爱意情浓时，他们老大不也郑重其事跟他们说过好多次吗，要是没有江离，他早就死了，跟不可能带着一伙儿好兄弟把这座基地建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江离便从元老群从渐渐隐身了。
他实在太少出现在每年的基地建成庆祝日上，终日只是白着一张脸躲在阴暗简陋的宿舍里不出来，仿佛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似的。再后来随着基地里各种流言蜚语……大伙儿也渐渐的，真把江离当成个躲在男朋友羽翼下混吃等死，袖手旁观的冷血动物了。
直到现在，看着江离手环上那普通成员想都不敢想的积分，大伙儿才多少有点江离也是“元老”的实感。
江离那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的目光一点点扫过了神色各异的人群，然后他用一种格外平缓的语气，淡淡“提醒”道。
“……按照基地规定，居住在基地里的时间和所需要的物资全部需要耗费积分。而我刚才那些东西，那些物资，全部都是支付了正常的积分的。”江离将目光凝在了面前那位鸡蛋男身上，“所以你刚才对我的指责完全就是污蔑，你应该向我道歉才对。不过，考虑到我刚才手滑不小心破了你的东西，唔，道歉就跟这件事扯平好了。”
江离说道。
“你，你这是，这是——”
鸡蛋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原本稍稍都退去了些的怒火，莫名又被江离如今这轻描淡写的样子重新激发出来。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江离脑中震惊出声。
【这，这怎么回事啊？小江，你这样说，不符合剧情走向啊！你在干什么啊？！】
就像是为了应和系统的声音一样。
虚拟屏上也适时出现了弹窗。
而那并不意外地，正是江离的OOC导致故事线崩坏的警告。

第100章
在原著设定中，作为炮灰的江离。这时候就应该因为自己的傲慢冷漠和恬不知耻，被众人指责……然后，白露会出现维护他，为他开脱，再被他所伤。
这正是主角受展现出自己善良与天真的重要剧情。
可现实里，江离却是一脸镇定，直接在大家面前摆出了自己作为元老的身份。手环上的积分也好，江离冷漠中透着不屑的态度也罢，都给食堂里的众人，带来了某种语言难以形容的强烈压迫感。
别说是开口指责江离了，许多人甚至连对上江离此时的眼神，都倍感压力。
这走向，跟原著剧情完全就是背道而驰。
而结果就是，原本已经被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的故事线，直接就在不断飘红的警告声中开始逐步下降。
然后再下降。
【小江，这怎么回事？你，你不补救一下吗？哇呜，世界线怎么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崩呀？等等，那个阿九不是还在这儿吗？快，快让他走点剧情，把剧情线稳下来吧，天哪……小江？你怎么不回答我呀？你到底在干什么呀啊啊啊啊世界线崩得好厉害啊啊啊啊——】
跟一脸淡定的江离形成了鲜明对比，系统在江里的脑中慌得都要飙出电子眼泪来了。
其实之前江离的各种神操作，导致警告弹窗铺天盖地，甚至世界线直接崩到只剩下个位数倒计时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系统本来都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在死亡线上左右横跳的刺激感了。
它，已经是一个成熟且淡定的系统。
然而，这一次似乎跟以往都不一样。自从那二十二个小时的屏蔽被解除之后，一直萦绕在系统心中，无论怎么想要忽视却依然徘徊不去的不安直觉，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系统徒劳无功地呼唤这压根不曾理会它的江离，电子生物的内心深处，隐隐约约竟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它怎么会觉得，江离现在的行为是故意的呢……
不，这怎么可能？！
那揣测只在系统脑海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被它直接否定了。
不管怎么说，故事线的完成度都直接关系到江离的任务完成和积分结算，江离要是真的故意压制世界线的推进度对他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现在的状况应该就只是江离在继续搞骚操作而已，不要慌，千万不要慌——系统努力在心中安抚着自己。
幸而没过多久，它就发现情况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
“元，元老又怎么样，不要以为你是元老就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你束手旁观老大受伤的事，是板上钉钉，大家都能看到的，怎，怎么了，我难不成还说错了？反正你做的那些事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鸡蛋男在现场群众倏然的沉默中，愈发下不了台。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男人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气势汹汹。
他梗着脖子，脸已然涨得通红通红，提高嗓音就冲着江离吼了起来。光看他那副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冲到江里面前朝人抡拳头。
当然。考虑到旁边也没有人拦他，他却始终踱步不前，这种凶悍其实也就是色厉内荏而已。
普通人当然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点，可作为病毒的阿九显然没有办法理解如此复杂的人类情感表达。
在看到鸡蛋男冲着江离扬起了手的瞬间，护主心切的“少年”立即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鸡蛋男和江离之间。
“你敢——”
猝不及防中，阿九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嗓音。
“白露”的声音嘶哑粗粝，尖锐中甚至透着点隐约的金属质地，听上去异常怪异慑人。
这种声音却从“白露”如此甜美姣好的少年喉中传出来，弄得众人皆是一愣。
“白露？啧，你这家伙，来这干吗？这就是我们峦山基地内部的事儿，跟你可没关系，识相的就滚……走开点。”
鸡蛋男原本瞅着白露的身板还不以为意，然而原本生硬的呵斥却在对上少年微微泛着猩红的双眸后不由自主软了下去。
男人背后更是莫名其妙开始泛起了冷汗
真奇怪，被这小白脸一看，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在战斗中倒霉催的对上了高阶变异丧尸的恐惧感？
“……”
“白露”目光灼灼盯着鸡蛋男。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那看似纤弱的皮囊之下，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下了本性中的嗜血残暴本性。
没有把在场的这群NPC全部吃掉，纯粹是因为江离对他的训练确实已经相当到位——就算是冲着当“乖孩子”的奖赏，阿九也必须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即便是这样，“白露”那原本漂亮到怪异的皮囊依然有着轻微的变形。
人类肉眼大概很难察觉到“白露”的改变，然而作为哺乳动物的本能却开始不自觉发出警告。
鸡蛋男喉咙一片干哑，明明暴躁到极点，额角却缓缓渗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就这样对峙了几秒钟之后，他才看着见“白露”那猩红的嘴唇缓缓张开，露出口腔内森森白牙。
少年的声音重新恢复到了大家记忆中的清脆甜美。
但是说话的腔调却有些奇异。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你们这群……这群……嘶嘶……”
越来越怪了。
正午的食堂里，却好像连灯光都变得有些暗了些许。
敏感一些的人打了个寒战之后，隐晦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而迟钝的人，也开始情不自禁地觉得又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正在周围沉积。
然而，对于江离来说，这一段的剧情却勉勉强强，也能算是符合原著的。
他的目光轻柔地扫过无人在意的阴影中微微晃动的扭曲黑影，眉眼低垂，掩住了唇边一丝淡漠的冷笑。
被指责的炮灰，再加上一个不顾一切冲出来维护自己的白露，这段剧情中比较重要的要素在达成之后，原本已经一路降到了百分之六十的世界线在江离平静地注视下，上下来回变幻了几秒中后，终于在虚拟屏上缓缓固定下来。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64％】
*
【哇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稳住了终于稳住了——】
脑海中，系统发出了一声欢呼，江离则是轻挑眉梢，静静听系统对自己吹起了彩虹屁。
【虽然这个数值比之前还低，但我就知道小江你一定心中有数，之后一定可以轻松把掉下去的那些进度补回来吧？！】
【唔，我尽量吧。】
江离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句。
然后，就如同原著安排的那样，江离对“白露”维护自己的行为表现得熟视若无睹，直接就冷哼了一声，然后便直接越过了“白露”朝食堂外走去。
只不过，与“白露”错身而过的时候，本应该是狠狠撞向白露的他，却换了个小动作。
青年修长的手指搭在摸了摸白露的后颈，像是抚摸小猫小狗似的，轻轻挠了挠。
“呼——”
阿九因为江离的碰触条件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
原本因为强烈的杀意而在瞳孔深处泛出血色的“少年”，却瞬时涨红了脸。
也只有他才能听到，江离跟他交错的那一瞬间，对他发出来的那声低语。
“真听话……”
因为实在是太高兴过了，阿九后知后觉地，在江离走出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少年咽下一口唾沫，含着水似的眼瞳一直盯着江离的背影，然后才软软往地上倒去。
“阿离……”
倒下的时候，“白露”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呢喃。
“好痛啊。”
少年涨红着脸，咬着嘴唇喊道。
剧情要求是主角受痛苦到受不了的哀嚎痛呼，可此时阿九唇中溢出的好痛哪里有丝毫痛苦之意，听上去与其说是痛呼，倒不如说是在撒娇。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下降至 60％】
*
好不容易才稳住的进度，在阿九惨不忍睹的演技下，悄无声息又往下滑落了一点。
江离脚步一顿。
面对江离的小动作，“白露”当然是不符合剧情的。
但是他到底也是拥有主角受，靠着主角光环，他倒在地上呜呜叫了那么几声轻飘飘的“好痛”之后，还是引起了众人的在意与围观。
“白露，你怎么了？”
“靠，怎么忽然就喊痛了，那家伙刚才碰了你吧，他做了什么吗？”
“你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
大伙儿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集体陷入了茫然之中，也就在这时，另外一道身影就像是鬼魅一样，在所有人都呆滞的那一刻，已经直接凑到了江离的身后，巧妙的卡位，刚好挡住了白露望向江离的眼神。
“阿离，你就这样走了，是不是有一点不太合适啊？”
方静檀看都没有看地上的“白露”一眼，而是专心致志地凝望着江离。
开口时，男人的语气也格外的温和。
江离转过头，看了方静檀一眼。
跟上次见到他时相比，方静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而那种隐含在柔和目光之下的疯狂却变得更深了。
“嗯，你指的是什么不合适？”
江离淡淡问道。
“你都没有吃饭就这样走了，这样长期下去，对胃不好。”
方静檀亲切地嘱咐道。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下降至 58％】
*
原著剧情里针锋相对满含杀意的威胁，化作了两人之间堪称客气的寒暄。
这下江离弹窗上的世界线进度，毫无意外又往下掉了一点。
不得不说，方静檀作为重要的正攻之一，一旦开始偏离剧情，带来的连锁反应甚至比可比江离这种炮灰要严重多了。
江离在心底暗暗评估着警告弹窗中所蕴含的信息。
“你……”
江离回忆了一下剧情，正准备把进度往回拉那么一点点，一个男人便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宽厚结实的背影直接挡住了方静檀的灼热视线。
“啊，老大？！”
“老大，你怎么来了！”
“头儿！”
……
伴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大伙儿便欢欣鼓舞地朝着高大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没错，现在挡在江离面前的，正是原著剧情中的另外一位主角“柏鸿峰”。
“不劳你费心，江离是我的人，他想去哪里吃东西就去哪里吃，并不用你这种外人来操心。”
柏鸿峰说话的时候，声音异常低沉，魁梧的身形挡住了并不算矮小的方静檀。
而已经被江离，白露还有方静檀弄得彻底茫然的众人，也因为柏鸿峰的出现彻底平静下来。
毕竟对于峦山基地的人来说，只要有柏鸿峰，便是有了主心骨。
只不过今天，主心骨同志对方静檀的态度，多少有些不太客气。
方静檀并没有立即回应“柏鸿峰”暗含着浓浓火药味的反驳。
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柏鸿峰。
在外人看来，这一刻方静檀落在自家老大身上的目光，似乎有一些意味深长。
“呵，是你呀……”
靠得近的人，更是听到方静檀轻声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说实在地，原本方静檀和柏鸿峰就这样对上，大家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没错，方静檀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是神经兮兮，很有传言中乖戾疯狂的调子在，但是相处了这么久，大伙也看得到，平时再疯再怪的方静檀，一对上自家老大，态度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总是显得又温顺又听话。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是挑头担子一头热，但乍一看，关系也不算太差。
然而，今天食堂里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柏鸿峰，太有独占欲，甚至无法容许别人有正常的交流，这种人呢，可是会被讨厌的。”
方静檀抬起手来，手掌上方有一团盈盈而动的荧光。
看似一团微光，可实际上，那正是无数片柳叶刀的刀片在半空中飞快转动时所反射出来的光。
方静檀的语气异常阴冷，话语里是难以忽视的嘲讽和恐吓。
而柏鸿峰面对方静檀的隐隐威胁，更是毫不犹豫直接抬手。
“呼啦——”
他直接在自己周围燃起了一道鲜红的火墙。
“还好吧，总比有的人疯疯癫癫的来得讨人喜欢。对了，我也想提醒你，脑子不好有病就快去看，老赖在别人基地里很碍眼的。”
两个男人夹枪带棒的对话，在火墙外的吃瓜群众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
“靠，这算不算红颜祸水呀。”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什么红颜啊，那分明就是蓝颜吧。”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老大今天简直恨不得把那姓方给撕了，吓死人了。”
“唉，你可别乱说，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不过我总觉得他今天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嘿，我也这么觉得，老觉得老大今天给人感觉怪怪的，光是靠近我都不由自主起鸡皮疙瘩。”
“之前也没见老大跟方静檀关系这么差呀，就为了个白露，所以开始争风吃醋了，这又是何必呢……”
“你就别说了，我怎么觉得，这白露今天看上去也怪怪的，那张脸好像不太对劲似的。平时明明挺好看的啊，但今天越看我越觉得背后发毛。”
……
此时出现在江离面前的“柏鸿峰”，自然不可能是江离自己假扮的。
实际上就连江离自己都没有想到，经历了那二十二个小时的奖励之后，阿九竟然可以变得比之前乖巧那么多。
甚至，在某些场景中，阿九已经能自行分裂出其余个体，然后勉勉强强跟他们和平共处，再替江离推动剧情了。
而方静檀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能跟方静檀处好关系的“柏鸿峰”只可能是江离，而现在这位嘛……
不杀了对方纯粹是因为江离还在看着他们两人。
火墙包裹中的两个男人，气氛异常紧绷。
而且，不仅是方静檀跟“柏鸿峰”之间的暗含杀机，就连作为“白露”的阿九，和自己的分身对视的那一瞬间，也是满脸杀意。
*
可恶……
好讨厌。
为什么陪在江离身边会是这种东西。
江离身边，明明只要有我就够了。
*
【小江，你有没有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吓人啊，这三个家伙该不会打起来吧，那可千万不行啊，你看你进度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稳住，要是继续往下掉，你之前的加班全是白做呀……】
江离脑海里地系统结结巴巴，因为过于紧张而一直在喋喋不休。
江离没理它。
气氛不对是自然的——
虽然这时候江离已经凑齐了剧情中所需要的所有角色，可是这些人的反应，跟剧情要求完全是两回事。
原著中江离相当于是被两个攻接连打脸，只有被欺负了的主角受备受呵护。
可现在，方静檀完全没有理会“白露”，“柏鸿峰”更是不可能为了“白露”去强迫自己心爱的主人道歉。
比起剧情，阿九关心的，显然是另外一件事。
“主人，那个脏东西它碰到你了吗？”
“柏鸿峰”有意无意地揽着江离，低下头小声嘱咐道。
“它可脏了——”
江离皱了皱眉头，甚至都懒得去问，“柏鸿峰”口中的“脏东西”，到底是指自己的分身，还是方静檀。
利用系统商城里购买的道具，就算是阿九这样的怪物也能燃起跟柏鸿峰一模一样的火墙。
甚至这堵火墙比起真正柏鸿峰使用的异能还要炙热持久，热气澎湃。
随着“柏鸿峰”的情绪渐渐高涨，火墙也燃得越来越旺。
最后甚至直接堵住了外界群众的所有视线。
完全没有理会火墙中另外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江离打了个哈欠，随意地翻出了系统给出的原著剧情，对着里头的台词念叨了几句，确保外人能听到。
就这样，江离敷衍完了原著中这段剧情。
*
【进度通报：世界线整合程度上升至 75％】
……然后，他便按照计划，成功将进度维持在了之前的数字上。

第101章 【补字】
在原著中，江离被自己曾经的恋人柏鸿峰强迫，不得不在众人面前向白露道歉。
对于心高气傲的江离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极致羞辱。
带着极致恨意发出那一声抱歉后，青年便脸色铁青地离开了食堂。
并且在那之后，他彻底开启了自己作为炮灰的各种作死行为。
……
而在现实中，江离当然不会有原著中那种撕心裂肺的暴怒和被辱感。
事实上，现在的他看着火墙之内虎视眈眈，彼此提防，好像下一秒就恨不得打成一团的三个男人，单纯有些头疼。
幸好随即而来的进度弹窗让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75，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
毕竟江离说到底也只是个炮灰，戏份很少，属于他的角色世界线整合度过高，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把剧情推完了，被判定任务自动完成然后便直接登出这个小世界。
而如果更低的话，这个小世界可能又会引来后台系统的注意。
……考虑到如今的特殊情况，江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引起上级注意。
在确定进度已经彻底稳后，江离便十分敷衍地走完了后续常规剧情，然后他便直接无视了食堂里那群眼观六路耳观八方的吃瓜群众，装出一副愤恨憔悴的样子，跌跌撞撞十分“难过”的离开了食堂。
——原著中，江离离开时，整个人狼狈得就像是落水狗，主打就是凸显出江离这种炮灰，在基地里因为恶劣本性无人问津的可悲境遇。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脚底抹油飞快开溜时，就算阿九的视线再灼热，也只能留在食堂里板着脸恨恨继续跟着自己的分身继续走剧情。
江离也因此而偷得了一小段清闲时间。
因为有丧尸潮攻击的缘故，虽然食堂里还是有不少休班人员在快乐充当吃瓜群众。
可一离开那里，就会发现峦山基地此时起比起平时要安静许多。
绝大多数基地成员，此时都在城墙附近轮值。
偌大的基地，在此时竟然显得空空荡荡，异常寂静。
江离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区的小道上，隐约能听见远处风声中，丧尸们聚拢在城墙下发出的呜咽哀嚎。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如此逼真，如此恐怖也如此痛苦。恐怕他们永远也无法想象，这一切都是被穿书局设定出来用于给万人迷受谈恋爱设计的背景世界吧。
就这样一路往回走，就在即将抵达宿舍区时候，江离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站在了原地。
青年缓缓转过身，有些不太耐烦地看着宿舍楼区域周围那过于茂盛的树木。
然后他对着那树木落在地上的摇曳影子，冷淡地开口道：
“还不出来吗？都已经跟了这么久了。”
风吹过树林，浓荫之中发出了树叶拍打时候哗啦哗啦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在此刻似乎也变得有些凝重。
江离眼底眸色幽暗，他看着摇曳的树影，神色淡淡。
“哗啦……哗啦……”
在无风的情况下，灌木丛中有一小簇枝叶自行晃动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男人有些拘谨地微微弓着背，一步一步地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那正是方静檀。
“被你发现了呀。”
男人微微偏头，冲着江离打了个招呼。
因为过于疯疯癫癫，而总是让外人觉得有些忌惮的人，在江离面前却总是显得这般温和无害。
“那个，其实我只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这几天总有一些碍眼的家伙拦着我，不让我见你，所以看你一个人，我不小心就跟了过来。请你不要介意，我本来是不想打扰你的，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敏锐……”
方静檀软绵绵地解释了起来。
而江离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真的被方静檀打动了一般，他甚至都没有追究方静檀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反而顺势回应了一句：“是吗，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你。”
青年冲着方静檀勾了勾手指，然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放了个房间走去。
“来吧。”
他说。
方静檀深深凝望着江离稍显消瘦的背影，在听到那一声“来吧”之后，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精光，可喉结却不自觉微微滑动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紧跟了上去。
越过自己曾经整夜蹲守的位置，方静檀的脚步稍有停顿。
宿舍区门口有一个地方，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是被血染的。
目光从地上的血迹一掠而过，方静檀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可怖的疯狂气息从男人眼角眉梢处溢出来，让他那张原本清隽温和的脸看上去都有些狰狞。但下一秒，男人便倏然压制住了自己过于澎湃的情绪，恢复成了江离面前那温和的模样。
整个宿舍区是一如既往宁静。
能在如此丧尸潮围城这种紧急情况下坦然返回宿舍并休息的人，大概也只有原著中那种冷漠傲慢，毫不顾及众人生死的炮灰江离了。
江离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然后又关上了。
青年背对着方静檀，慢条斯理锁上了自己的房门。
下一秒，江离未来得及回头，身后就贴上了一道滚烫灼热的身体。
“江离……”
虽然只隔着一层布料，但江离却可以感觉到，方静檀的身体，这时正在微微颤抖。
方静檀垂下头，嘴唇凑近江离的耳边，声音带着一丝低哑：“抱歉，冒犯了，但你知道的——”
布料自身上褪下的簌簌响声响起。
一切都跟之前差不太多。
毕竟如果要讨论一些隐蔽的事情，最好能够屏蔽系统。
而屏蔽系统最简单的方法其实就是脖子以下不能秒写，同样的方法方静檀之前就已经进行过一次，所以就算是在脱衣服，就算知道江离可能不会回头看自己，方静檀依然表现得格外平静淡定——尽管这实际上，此刻方静檀的脑海中正不断回响着他在那晚在门外听到的一切。
强烈的酸涩和嫉恨就像蛇毒一般沿着神经蔓延，遍布他的全身。
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节骸骨似乎都在接受地狱之火的炙烤，也只有如今就在他面前凛若冰霜的青年，能够将他从那熊熊火焰中拯救出来。
方静檀的喘息声变得比之前沉重了一点。
江离保持着背对方静檀的动作，无声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几根触手突然从天花板上垂下，直冲方静檀而来。
泛着奇异黑紫色光芒的消化液在落地时，因为腐蚀了木板而发出了清晰可闻的滋滋声响。
方静檀没有躲。
虽然男人本可以轻松躲避这些触手的袭击，但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任由黑暗中倏然窜出的怪物死死缚住自己。
“滋——”
消化液在方静檀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刻的伤口，疼痛让男人稍稍下垂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像是受不住痛似的，方静檀在这一刻看向江离的表情显得极为可怜。
“阿九，住手。”
江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喊住了暴怒中的病毒。
叽叽咕咕的水声之中，暗影中的软肉逐渐显露出修长英俊的人形。
不是柏鸿峰，也不是白露，是阿九原本的样子
“他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主人，他刚才对你——”
阿九气得直咬牙。
江离倒是并不意外的样子，虽然理论上来说，这时候阿九正应该同时扮演柏鸿峰和白露在其他人面前上演一场你侬我侬互相安慰的戏码。
他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江离的房间里……
但是既然都已经可以分裂出两个和平共处（咳）的个体了，再分裂出一个留在江离身侧，也很正常。
“好，好痛。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在避开系统的窥探——”
方静檀也完全无视了阿九，他撒娇似的冲着江离说道。
“我会吃了你！”
阿九差点又被他刺激到暴走。
可就在那之前，江离已经面无表情地，当着方静檀的面，将手探向了阿九的小腹。
空气瞬间有一瞬间的凝固。
“不用你来……阿九自己可以搞定屏蔽。”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江离平静的声音
然后他便将目光挪向了身侧一瞬间便被顺了毛，甚至还有点顺过头的阿九。
“接下来要干什么你清楚的，你自己来，但是不要太过分。”
江离吩咐道。
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系统下线而已
江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就在刚才系统已经非常熟练且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屏蔽的现实然后下线了。
毕竟从那二十二小时之后之后，时不时江离便会因为阿九，而再次触发它的保护机制。
见到江离与阿九如此亲密的模样，方静檀脸上面具一般的笑容终于褪去了。
男人此时已经被触手直接掼在地上，他努力扬起了头，目光凝在江离身上，神色莫测。
“江离……有点痛。”
他嘟囔道。
“好痛啊。”
伴随着简陋的木头桌椅摩擦地面时发出来的细微声响，江离拍了拍阿九的触手，示意后者放开自己。
然后他便拉开了椅子，直接坐在了方静檀的面前
“哦，你啊……你稍微痛一点，应该也是应该的。”
“江离……？”
方静檀一怔。
“你，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有哪里做得不好……”
方静檀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声音柔声问道。
江离撇了撇嘴角，平淡着看着地上的疯男人。
“唔，我没有生气。不过在我这里，喜欢说谎的人，总是要受到一些惩罚，你说是吗？”
江离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唤出了自己的杀鱼刀。
说话间，江离手中刀尖已经沿着方静檀的喉结一点一点往下，直接割开了男人的衣服。
江离的动作稍显粗暴。
杀鱼刀就那样，在男人的皮肤上勾出了一道汩汩渗着血的血线。
方静檀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江离眼角一跳，有点儿无语。
“呜——”
可就在下一秒，方静檀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但这一次，他的闷哼却并非是为了江离留在他身上的刀痕，而是在江离动作的时，某只怪物的触手，不自觉的用力了。
从隐隐响起的声音来判断，就在刚才，阿九应该是不小心（？）掰断了一两根属于方静檀的骨头。
江离还没有来及想好处理阿九这种行为的办法，方静檀的衣衫就已经自行公从男人身上滑落。
一大片新鲜的伤口悚然映入了江离的眼帘，让他不由一怔。
……这家伙到底是靠什么活着。
江离很是惊叹。
这些天江离确实跟方静檀接触得很少。
只是他也能看出来，方静檀的衬衫一直扣得很紧，手上也总是带着皮质手套。
江离大概也能嗅到方静檀身上那些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所以多少也对方静檀的身体状况有点猜测。
可他还是没想到方静檀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辣。
男人精悍紧绷的身体上满布满了纵横交错，新鲜到还在渗血的伤口。
对比起来，江离作为威胁手段，在方静檀身上留下来的伤口几乎都不算什么了。
不得不说，江离有点无语兼头疼。
“阿离，还是我来吧，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我，我能做好的……这家伙太脏了，不要玷污你的手！”
阿九死死的盯着江离手中的杀鱼刀。
本来他还想在自己厌恶的情敌面前多少维持一下形象，然而，在方静檀若有似无的挑衅下，阿九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开始了变形。
无数根触手在暗影中蠕动晃动，不应该出现的器官也开始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下游走不定。
事实上，有那么一瞬间，阿九甚至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包裹住江离。
因为只有将那个人留在自己体内，才能完全隔绝掉方静檀那令人作呕的窥探与勾引。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阿九，也能感觉得到。江离在方静檀身上割一刀，带给方静檀的绝对不是恐怖，而是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
“啧。”
江离看着逐渐又开始互相对峙起来的男人，过于熟悉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算了，我累了，所以就懒得跟你绕圈子。”
江离打了个哈欠，声音骤然变冷。
“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但是我真的已经厌倦了你的各种欺骗……不如跟我说说实话怎么样？方静檀。”
“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可以让你活下来。”
江离幽幽的说道
听到江离的话语，方静檀忽然咧开嘴，扭曲的笑了起来。
“如果我不要呢？”
他反问道。
*
方静檀是一个异能者。
在原著设定中，他最强的异能不是别的，而是他可以随时随地将自己的意识切入其他个体的脑内，并且窥视其他人的一切感知。
……甚至包括记忆。
在江离出现过的那一次轮回里，方静檀最后一次使用自己的意识切入异能，是在自己死前。
那个时候，峦山基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被变形的怪物完全吞噬。
方静檀也不例外。
人类平凡弱小的躯体，在漫山遍野腐烂畸变的肉块面前，是那么的渺小。
而被那些消化液包裹溶解成粘稠的肉浆之前，方静檀在剧痛中，忽发奇想地将自己的意识，切入了那名为九夜的怪物身上。
也就是在那一刻，无数意识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冲刷过了他的脑海。
那是来自于无数个世界的意识碎片，以及在漫长时光中不断浓缩扭曲的爱意与恨意。
即便是方静檀这样的存在，有一瞬间也在那样的意识中迷失了自我。
伴随着肉体被融化，甚至就连方静檀自己的思维，仿佛也被完全溶解了。
在某个瞬间，方静檀几乎与九夜完全同化，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得以窥见九夜意识最深处的画面——
“方静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如同大海波浪般微微晃动的旷野正中间。
天空是一种闪烁不休的怪异深紫色，无数道裂纹在天空中来回滑动，仿佛在天空之外，有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怪物正在用无形的利爪疯狂抓挠着那名为天空的薄薄包装纸似的。
星辰则像是被孩童丢进玻璃罐里，疯狂摇晃的豆子一般，在那样的天空中来回变换，晃动，闪烁发光。
裂缝的深处闪烁着令人晕眩的斑斓光晕，那些来自不同纬度的光线正在以一种相当怪异的方式，疯狂地侵蚀着“方静檀”此刻所在的世界。。
“方静檀”觉得自己仿佛正处于一个噩梦之中，身体和思维的联系变得异常涣散，肉体的感知更是变得无限麻木。
可即便是如此混沌的思维，他依然可以感觉到这不是个正常的世界。
他所见的一切都处于怪异的扭曲状态，地面，树，建筑，动物，仿佛有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手正在不断地揉搓和拉伸他们所存在的这个宇宙维度。
地面正在崩塌。然而碎石和灰尘并不是向下崩塌，而是向上，深紫色的缝隙中时不时探身出色彩斑斓的触手和彩虹似的闪电，它们贪婪地吞吃着大陆崩解后产生的细密碎片。
然而，在如此疯狂的画面中，“方静檀”面前的人影却清晰如昔，稳稳地锚定住了他那逐渐涣散崩溃的精神。
“阿九，看着我。”
青年伸出手，捧住了“方静檀”的脸，声音平静中却透着一股暗哑。
“别哭了。”
“方静檀”在江离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满是眼泪。
那些眼泪就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脸颊，然而他却根本没有办法腾出手来擦拭自己的眼泪，好让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想要将江离看得更清楚一点，但他做不到。
他被一道光幕仔仔细细彻底束缚住了。
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种巨大的哀痛仿佛巨石一般撞击了他。
“求你了，留下我吧，不要丢下我……你说过的，你不会再抛弃我的。”
“你是我的主人啊，你怎么能放弃我呢……”
“别这样对我，求你了……”
方静檀听到自己的喉咙里迸发出了濒死野兽一般的粗野哀鸣。
即便是作为外来意识，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哀求不会对面前这个冷酷的男人造成任何的影响。
江离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最开始是皮肤，青年的皮肤散发出一种微微的珍珠似的光芒，然后那种光芒之下能看到肌肉的微红和蠕动，再然后，方静檀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透过江离的皮肤和肌肉，看到他那白玉似的骨骼。
但很快，就连江离的骨骼也变得透明起来。
发生了什么，恐慌感潮水一般涌来，彻底吞没了方静檀。
他想要挣扎，他想要紧紧抱住面前的男人，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琥珀里的小虫。
是玻璃樽里的标本。
是被江离亲手囚禁在光幕中，只能徒劳无功哀嚎嘶鸣的可怜虫。
可怜虫看到江离垂下眼帘，隔着光幕在自己额角的位置，落下了一个轻飘飘的，令人绝望的吻。
“……等你从这里出去之后，应该就能见到高维法庭的那些人，他们中有一些是我的同事，有些人脾气会很怪，但实际上他们都很有趣。不过，对于你这样的原生意识来说，初次进入外界的世界，应该还是会有一些难以适应。”
江离的声音是如此的温和平静。
“你骗了我。”“方静檀”尖叫着打断了他。
“你说过的……我们可以一起走……”
“是啊，我骗了你。”
光幕之外的青年十分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现在，他的身上逐渐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线条，仿佛他不是真正的人，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平面生物，而他的身体正在被某些东西，也许是个小孩，随意涂鸦。
也正是因为这样，就连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听上去变得有些模模糊糊，仿佛信号不好的广播。
明明他就站在“方静檀”咫尺之遥，“方静檀”却已经有些听不清青年的声音。
“……已经进入了这么深的区域，就算再怎么厉害，我也不可能以正常的方式登出这玩意的屏蔽场了。”
江离深深地凝望着光幕内的男人。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可以登出，我也不会那么做。毕竟，一旦登出再想回来，‘祂’就能通过灵魂的波动认出法庭成员，那意味着‘祂’会立刻转移坐标立刻逃离法庭的追捕……祂捕获的灵魂，也将永远被被吞没，被占据，再也不得安宁。”
“抱歉，阿九，我只是选择了最优的解决方式。”
也许是因为阿九的痛苦太过明显，到了最后关头，江离的解释显得是那么详细和耐心，就好像……
好像他也想在这里跟阿九再多说一会儿话，多相处一点时间似的。
“一旦维度断界仪被启动，‘祂’的屏蔽场定然会出现的波动。那样就意味着，登出钥能成功把你送出这里。离开屏蔽场后，法庭的人就一定能够找到你，毕竟……你身上有我留下来的标记。”
“那你呢……”
“我会死。”
江离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出了多么残酷的事情。
“断界仪需要……引爆……只有我的灵魂……能够给……提供足够的能量……”
扭曲世界里，唯一稳定的人形也开始溶解，消散。
*
“对不起。阿九……”
“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这是方静檀在九夜的意识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102章
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呢？
当肉体被那样的怪物彻底消化吞噬，自身的意志也也逐渐开始和不属于自己的灵魂融化成密不可分的一体。
方静檀变成了九夜，而九夜，从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方静檀无法分割也无法抛弃的一部分。
这种融合是如此密不可分，以至于当小世界再一次被穿书局重启，而重新拥有了生命的方静檀在睁开眼睛的那一霎那，便自发地拥有了明晰的自我意识。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有多不正常——
方静檀完全是在没有任何刺激也没有任何外部帮助的情况下清醒的。
他甚至都能记得在世界重启前所发生的一切。
而这也就意味着，方静檀从此之后再也不用忍受穿书局对他的控制——他也不再是穿书局无形规则之下的提线木偶。
然而，这样的“自由”，显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方静檀，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从那之后每一个夜晚，他都不得不在自己的噩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画面。
他要一次又一次看着江离将冰冷的嘴唇贴在光幕上。
然后他会绝望的看着江离在扭曲变形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他看着自己只能徒劳无功地目睹视野里骤然空白画面，发出野兽一般的哀嚎和嘶吼。
……
太痛苦了，痛苦到从那之后光是想到江离，方静檀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神经颤栗。
可即便是如此痛苦，方静檀依然像是着了魔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江离与九夜最后的那次分离。
他就像是海难中运气不好的幸存者，只能待在狭小的救生艇上，徒劳无功地啜饮身侧干涩苦咸的海水用来止渴。明知道继续喝下去必死无疑，可若是不喝，胸臆间灼烧似的饥渴会比海水更早地夺取他的性命。
方静檀并不是一个蠢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出于生存本能他开始不断探究并且思考那个小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在九夜的身体里窥见的记忆都是一片一片无比混乱的碎片，而且除了江离之前无意间泄露的只言片语，方静檀对于所谓“穿书局”所谓“多维宇宙”“高纬生物”……都一无所知。
可是，能够成为一个度假世界里拥有自由灵魂的个体，方静檀确实享受到了特殊的优待：每一次重启这个世界，世界里便会多上几个来自于所谓穿书局的执行员。
偏偏刚好方静檀的异能又是意识切入。
世界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无止境的轮回，穿书局的执行员们来来去去，浑然不觉故事中深爱着主角受的方静檀，之所以会按照剧情安排与他们继续那无聊的爱恨情仇，纯粹是为了汲取他们脑海中不经意泄露出来的意识碎片。
昔日让方静檀会洁癖爆发，近乎作呕的执行员们，现在都成为了方静檀的知识库。
就像是将拼图的碎片一点一点凑成完整的画面。
即便是之前对所谓的穿书局以及另外一个维度的真实世界一无所知的NPC，在窃取了那么多的意识之后，也终于窥见了整个世界的真相。
方静檀便是在这样的轮回中逐渐摸索出自己……不，应该说，“九夜”之间经历的那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
作为一名可以追捕穿书局这种高维生物的法庭成员，江离会随身佩戴一种足以从维度层面毁灭一个小世界的终极武器。
这种武器一旦开启，便可以在穿书局的能量屏蔽场上开出一个通道。
在正常情况下，法庭成员正是通过这样的通道，才能成功从穿书局的深层屏蔽场内部逃离。
这是为了确保法庭成员的存活以及回归正常世界的应急手段。
当然，在穿书局成员的意识里，这样的家伙统一被称之为破坏者，亦或者是小世界的病毒。
就像是最后那一幕中，江离曾经仔细解释过的——像是穿书局这样的高维生物永远是极其小心，也无比凶悍的。每一个进入祂能量场内的生物都会被祂记录下灵魂的波动，即便是经过了乔装打扮的法庭成员也不例外。所有的法庭成员一旦逃离，便意味着他们终身都无法再靠近这只高维生物。
这也就意味着，法庭在追捕这样的东西时，难度将会无限提升。
被穿书局吞噬的灵魂在很大程度上也将永远得不到自由，他们只能继续留在扭曲虚幻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经历近乎荒诞的命运，直到灵魂被剥夺到再无能量可言，只能在绝望中化为齑粉。
当那些灵魂消散后，如果小世界里依然残留着其余的能量供给者，穿书局将会派出名为执行员的个体，进入那些小世界中填补上空缺部分。
就像是给一台精妙的机器换上新零件，无知无觉的灵魂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不断碾压着剩余的同类，抽取他们的能量。
……
在这个层面上，方静檀也能理解为什么那所谓的高维法庭，会给自己的成员佩戴上那种毁灭世界的武器。
但话又说回来，想要启动这种足以毁灭整个小世界的终极武器，所需要的能量是惊人的。这样的武器，甚至可以直接耗尽一名高阶法庭成员灵魂所蕴含的所有能量，为了避免灰飞烟灭的情况，正常程序下，法庭成员会合法挑选小世界里的原生灵魂，在经由同意之后抽取这些自由灵魂的能量启动武器。
【“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执行员中也有人曾经见到过江离的同类。
“穿书局”的意志在发现他们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他们。
从执行员的角度看来，这些法庭成员抽取不听话灵魂的手段是如此恶劣堪比恶魔，以至于他们的辩解听上去也更像是虚无的狡辩。
……
然而，方静檀所遇见的那个人，显然并不打算这样做。
青年甚至直接将自己的登出器，让给了本应作为燃料消耗殆尽的九夜。
而他自己却心甘情愿地留在了支离破碎的小世界里，等待着与穿书局同归于尽的结局。
*
相当俗套的自我牺牲剧情。
这是方静檀之后对江离做出的评价。
然而明明是这样俗套的剧情，却依然会让方静檀痛彻心肺。
只是到了这样的时候，方静檀已经难以分辨痛苦究竟来自于自己，还是来自于九夜残留在他体内的那一部分。
*
而且，最可悲的事实在于，从方静檀迄今为止依然留在这令人作呕的小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剧情来看，江离的计划显然失败了。
武器并没有被成功引爆，九夜也没有成功登出穿书局设置的屏蔽场。
方静檀从其他执行员的脑子里看到过九夜之后的状态。
有些人曾经看到过勉强还维持着人形的九夜——见到人时，英俊的青年还曾微笑且礼貌地询问。
【“请问，你见过一个叫做江离的人吗？”】
到了后来，那人便渐渐开始了变形。
人类的形态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沥青似的烂肉，无定型的身体。
因为在不同界面传说导致的模因层面的完全扭曲……
穿书局自然会对这样的存在进行处理。
将九夜击溃后进行小心处理，刨除掉所有的记忆之后，再将其灵魂直接切分。
蕴含着能量的碎片被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小世界里作为空缺灵魂的填补物，继续运行着这架名为“穿书局”的灵魂能量榨取机器。
只可惜，即便是经过了再细致的处理，再繁复的能量提纯，本应如同零件一般听从指挥的碎片却还是会时不时地异变。
然后，那被认为是病毒的怪物就那样在小世界里不断搜寻，不断破坏，不断徘徊……
直至神智混沌，身形溶解，最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记忆。
变成了穿书局维度内部可悲可惧的“怪物”。
那家伙究竟找了江离多久呢？
方静檀不知道。
时间这种东西在穿书局制作的虚拟维度里是相当混乱的存在。
方静檀所接触到的那些执行员，有的来自于几万年前某个奇异的修仙世界，有的来自于拥有六种性别，男人也可以生孩子，还有所谓发情期的abo未来。
若是以这些执行员的时间为轴的话，九夜那家伙看上去已经在虚拟的世界里逗留了数万年也说不定。
那个东西大概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搜寻的人究竟是谁，以及为什么又要一直在寻找对方。
唯一清晰的大概只有澎湃的情感吧……支撑着九夜徘徊那么久，直至变成怪物的情感，也许除了强烈的爱之外还有仇恨。
方静檀也曾经无比讽刺地审视着自己体内属于另外一个存在的澎湃情愫。
比起那样的痛苦，就连死亡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
“我知道你并不怕死。”
现实中，房间里神色冷淡的青年，并不知道这一刻方静檀的复杂心绪。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方静檀在面临生命威胁时的，神色有多么恍惚。
好吧，又是个连死都不怕的家伙。
江离皱了皱眉头，手中紧紧握着杀鱼刀，看向方静檀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对于严刑拷打其他人这种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而且……
“老实说，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死不死，大不了就让阿九假扮成你，替我走完这段剧情就好了。”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慢慢地用力，半截杀鱼刀的刀身已经没入方静檀的胸口。
“至于你隐瞒的那些事情，我自己之后也会去查。不要觉得你所隐瞒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毕竟早在这之前，江离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穿书局的不对劲。
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放弃所谓的真实退休世界，重新回到穿书局，想要拿回自己的记忆。
“嘶，好痛啊，阿离。”
方静檀含含糊糊地嘀咕道。
他非常愉快地看着自己面前神色冷淡，动作凶残的青年。
口中痛呼不断，却听不出太多的恐慌。
方静檀并不怀疑江离说到做到。
其他人在第一次接触到江离的时候，大概会觉得这家伙有些面冷心软，所有的凶残都在掩饰他内心的温柔。
可方静檀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前名为江离的存在到底有多残忍——同样的也只有方静檀自己清楚，他究竟等了多少轮世界重启才等到了江离的归来。
方静檀并不觉得自己幸运到可以撑到下一次。
当然若是江离还有第三次的回归，就意味着他们始终还困在这个可悲的世界里，无法解脱。
反之，若是终有一天，江离想起了过往，甚至运气好到可以毁掉穿书局，方静檀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再次见到自己所爱的青年……
*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荒野区游荡……在这个末世设定的小世界里，只有最凶残，最贪婪的人才能活下来。阿离，你知道吗？在这种鬼地方，要是在获取物资的时候，没有办法狠下心，人早就死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够拥有自由意识，然后，才能得到你当初的关注吧……”
就在江离的刀尖要刺入自己的心脏时，方静檀突然开口。
男人没头没脑地冲着江离说道。
江离眸光阴冷。
他并没有理会方静檀的回忆往昔。
“我的耐心很差，所以我只会问最后一次，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什么？不要撒谎。”顿了顿，江离又补充道，“还有，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并没有撒谎哦。”
方静檀定定地看着江离，嘟囔了一句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你能够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世界。虽然，我也知道，就算你答应了我，一旦有别的可能，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丢下我。唉，你总是这样……”
一边说方静檀，一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其实，你还是有些在意事情的真相的吧。”方静檀笑嘻嘻说道，“我啊，其实只有一个很小的要求——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还有，我想让你……”
方静檀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认真。
“我想让你把那个叫做阿九的怪物杀了。”
“你——”
“他那么听你的话，就算被你杀死，应该也会还挺高兴的吧，这样一来我的愿望达成，你能知道过往，他也很开心，这是三赢——”
话还没有说完，方静檀突然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江离直接搅动刀尖，在他体内留下了更深的伤口导致的。
方静檀咳嗽起来，口中更是喷出了粘稠的黑血。
明明已经是这副凄惨的模样，男人却笑得更欢了，甚至直接无视了阿九在他身侧的张牙舞爪。
方静檀扬起满是鲜血的脸，径直凑到了江离的手边，然后当着青年无比厌恶的视线，吻了吻对方的指尖。
江离的眉心一跳，不用回头，他也能感受到，阿九的身形在方静檀嘴唇碰触到自己的瞬间，已经膨胀到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杀了你——”
阿九气得简直要发疯。
然而，江离还在跟方静檀对话。
阿九原本暴虐的本能在对上江离冷峭的侧脸后，倏然化作了痛苦不堪的克制。
它没敢明晃晃当着江离的面吞人。
可也就是蹭着他犹豫的这会儿功夫，方静檀又喋喋不休冲着江离胡说八道起来。
“你当然可以杀了我，毕竟你有很多手段可以欺骗剧情。我没有关系的，反正这个世界在你离开之后终究会重启，而我也会一直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不断醒来，不断重复。我早就已经不想活了……”
“可是，阿离，如果你真的愿意实现我的愿望的话，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
“我……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听到这里，江离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手，虚虚在半空中一点。
已经气到爆炸，甚至打算心一横就这么直接吞噬掉方静檀的阿九，也瞬间凝在了半空。
“你可以帮我恢复记忆？”
江离一字一句缓慢地问道。
方静檀看到眼前这一幕，身体剧烈地颤栗起来，喉咙深处更是溢出了一丝沙哑的笑声。
“我的异能是进入其他人的意识。”
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敬业最亲切的推销员。面白如纸，看上去虚弱到随时会嗝屁的疯子，此时却无比殷切地向着江离推销着自己。
“我很有用，至少比你身边那团烂肉有用得多。”
被称之为烂肉的怪物在暗影处不易察觉地微微凝滞。
阿九痴痴地看着江离，然后心神俱裂地意识到，阿离竟然没有否认方静檀说的最后那句话。
“可就算是这样，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你杀了阿九？”
江离盯着方静檀，声音有一丝丝沙哑。
方静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有一些呼吸不过来。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血都快止不住了，而雪上加霜的是他甚至还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在拼命大笑。
“你没有发现吗？不，你只是强行忽略了，那家伙很危险的，而且他体内也有残留的系统吧。”
没有等江离回应，方静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用否认，我都已经重复了这么多遍小世界里的日子，他身上那股系统的臭味我根本不用靠近就能闻到。你其实也一直在忌惮着系统吧，你应该也想过，明明执行员是那么强大，但是他们脑子里为什么会被主脑强行塞进一只弱小愚蠢又无辜的电子生物呢，不就是为了监视你们吗……”
江离没有开口，但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侧传来了一道格外强烈前凝滞的目光，那是一直牢牢守在他身侧的阿九。
早已失去了人形的怪物正在原地激烈地蠕动，动作比之前快许多。
无数颗眼珠从光滑的皮肤之下慢慢凸显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离。
明明是看上去如此恐怖怪异的怪物，但是从那无数颗眼珠里透露出来的视线，隐隐约约中又透着难以忽视的恐慌。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嫉妒他。”
与此同时，江离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方静檀的低语。
男人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低微了。
方静檀的眼睛里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连瞳孔都已经开始扩散。
“我真的好嫉妒……九夜……不对……应该是……阿九” 方静檀喃喃说道，“你总是这样叫他。”
“可早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阿离。”
“我爱你。”
方静檀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情感激烈。
“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把他杀了，我来当你的狗吧。我向你发誓，我会成为比他更乖的狗。”

第103章 【补字】
杀死阿九，然后让方静檀成为自己的新“宠物”？
乍一听这并不是什么太过于困难的抉择——阿九是早已被污染连意识都格外混乱的怪物，是一旦被主脑系统发现便会动用穿书局所有资源，想法设法企图剿灭的病毒。
更不要说阿九的癖好是如此古怪切难搞，就算平时表现得再乖，一旦到了床上便会像是没有训练好的疯狗一般贪婪地摄取来自于江离的一切。
即便江离已经经历过无数个小世界，在面对这样的了阿九时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是的，若是将阿九作为工具人来看的话，这个只有皮囊是人类外形的家伙无疑是不合格的。
对比起来，虽然疯疯癫癫，但本质上至少还是人类，并且还拥有意识切入这种逆天技能的方静檀，明显会是江离更好的抉择。
江离低下头，静静与方静檀对视着。
男人的眼睛此时已经因为瞳孔的扩散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色，他的嘴里溢出了更多的鲜血，但殆死的男人却依然甜蜜地冲着江离微笑。
江离没有对方静檀的提议做出任何回应——事实上，在这一刻他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恍惚。
像是有一根手指，无形的，冰冷的手指探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思绪。
也就是那一刻，江离的动作凝住了。
他就像是一座雕像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只能用盯着方静檀那怪异的笑脸看——真的要为了方静檀杀了阿九吗？
他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细小的询问声。
与此同时，更多的杂念开始在江离内心深处喷涌而出。
他想到了自己空缺的那些记忆。
想到了在退休世界里每天早上醒来盯着镜子，因为早已遗忘的梦境颓然发呆的那些日子。
想到了当穿书局的员工早上门来，他耐着性子看完了返聘合同并且木然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倏然划过灵魂的烦躁与抵抗。
……
而且，阿九作为早已异变的“病毒”，就算自己真的动了手，死亡的也只是这个小世界的他罢了。
拿回记忆后，说不定江离转头就在另外的小世界里再次跟他重逢了……
就在这时候，江离耳畔响起了一阵低沉而痛苦的呜咽声。
而很快那呜咽又转换为极度愤恨的咆哮。
“你真的要杀了？”
“主人……”
“你要为了这种东西……杀了我？”
阿九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咆哮唤醒了江离，他愕然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唤出了杀鱼刀，并且一步一步走向了阿九。
原本在江离的命令下一直努力克制自己本性，拼命维护着自己那脆弱人类外壳的病毒，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狂乱。
他的人类外形瞬间瓦解，恢复成了那种江离最为熟悉的沥青似的软肉模样。
黏糊糊的触肢开始不断蔓延，生长。
阿九体表的无数颗眼珠闪烁着，涌出了深红色的，粘液状的眼泪。
【你要抛弃我了吗？】
江离听到了来自于怪物的质问。
“我……”
江离嘴唇翕合着，却并没有挤出更多的话语。
他能嗅到浓浓的血腥味正在房间内四处蔓延，而看上去丑陋怪诞的软肉与触肢也开始骚动不安不断朝着江离的方向袭来。
阿九失控了。
江离意识到了这一点。
病毒很快就会不可自控地毁掉整个小世界，而这也意味着江离的任务也将彻底失败。
偏偏江离几乎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够让已经崩溃的阿九重新找回理智。
就像是方静檀曾经提醒过江离的……
阿九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啊？”
窗外远远地传来了峦山基地普通成员的嘀咕。
“是宿舍区那边传来地，靠，该不会是宿舍区有人感染了吧？”
“去看看吧，那声音听上去怎么怎么怪——嘶，那是什么？！”
“快，快跑！”
“那地方看上去不对劲，快撤离——”
……
很快江离就听到了窗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尖锐警报声。
他转过头，并不意外地看到阿九的一部分肢体已经经由窗口和门缝朝着外部探伸了出去。
事实上，此时就连他自己的房间也因为阿九的快速膨胀而变得格外狭窄了，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主人，你真的要杀了我吗”，阿九的肌肉和触肢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四处增殖蔓延。
新生的触手上滴滴哒哒往下流淌着半透明的粘液，每一根都直接朝着江离的方向探伸而来。
“主人……”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
江离面无表情地看着阿九的溃散。
最开始阿九的声音听上去更接近于崩溃和不敢置信，但渐渐的，也许是因为终于想起了上个世界自己是如何被江离一刀毙命的，病毒的声音里逐渐染上了难以忽视的怨毒。
“救命——”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更多的尖叫声从窗外传来。
透过已经被粘液糊得一团模糊的窗口，江离可以看到无数根触手正如同童话中杰克种下的可以直抵天空城的豌豆一样，粗壮汹涌地拔地而起，然后将察觉到不对聚集而来的基地成员尽数卷起，再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拧碎，吞噬。
普通npc的碎肉与血液就像是雨点一样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仿佛给峦山基地落下了一场血雨。
……
一时之间，整个峦山基地已经化作了人间地狱。
窗外的惨叫哭嚎不变，而在房间内，江离与方静檀在阿九软肉的挤压下不得不紧贴在了一起。
阿九的身体骤然朝着两边张开，露出了一团布满了肉瘤与细细肉须大的空腔，直接朝着江离而来。
“要是阿离跟我合为一体，就不会想要再杀了我吧……”
每一颗肉瘤的表面都凸显出一张同样的小小的人脸。
它们异口同声地冲着江离嘟囔道。
*
阿九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想要直接把江离吞了。
*
江离脑内的虚拟屏刚好在这时微微一闪。
【小江小江，我终于上线了，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一跟方静檀还有阿九在一起我就被屏蔽啊，你该不是在玩什么很花的东西——等等，你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系统上线了。
面对屏蔽前后风云突变的状况，系统都傻眼了。
而还没等江离回答，一连串鲜红的弹窗占据了江离脑内的虚拟屏。
【警告：检测到当前小世界存在严重病毒感染，请执行员江离进行必要的消杀操作，以确保整个世界的安全。】
【警告，如果执行员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全消杀病毒，系统将启动应急程序执行全面消杀。】
【消杀范围：小世界内包括执行员自身在内的所有个体。】
【以下是消杀手册，请执行员严格按照步骤执行。】
……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甚至就连弹窗中的文字内容都跟当初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上个小世界发现病毒时，主系统还只是一直催促江离想办法消灭病毒。
而这一次，虚拟屏上还多出了世界线整合度快速下降的警告。
江离眼睁睁地看着之前被自己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的整合度一路掉到六十，然后是五十，三十……
【小江啊，快想办法啊！要是整合度掉到0根本不需要主系统出手，我和你自己就完蛋了啊啊啊啊！】
系统充满了绝望恐慌的尖叫似乎也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江离却只是挑了挑眉梢，一派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甚至就连阿九用触手缠住他，以至于消化液腐蚀了他的皮肤直到手腕和胳膊都露出了红色的肌肉，江离都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好在就在阿九即将把江离拖进自己的肉质空腔时，原本在地上一动不动，虚弱得好像随时会死去的方静檀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男人在这一刻充分发挥出了自己作为资深异能者的强悍之处，凭借着一大把在空中纷飞的柳叶刀，竟然活生生在尸山肉海中为江离跟他辟出了一小块安全的空间来。
但即便是这样，系统看上去也已经崩溃了。
【小江，你，你能不能跟之前一样，直接杀了阿九啊？！它现在这不跟之前一样吗？你也不是第一次对他动手了，你赶紧杀了他，不管任务到时候能不能正常结算，但只要杀了他我们应该就能成功登出了吧——】
“阿离，为什么还是不动手，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不是吗？你真的愿意为了这么一坨烂乎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这样浑浑噩噩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世界里吗？”
方静檀仿佛也能听见江离脑海中系统的呜咽。男人像是体力不支，在操控着柳叶刀不断切分袭向江离的肉须时，整个人已经不知不觉依在了青年的身上。
一直到这一刻，江离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他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静檀青灰的脸颊。
“你早就知道。”
江离轻声叹道。
“你知道一旦阿九被刺激到恢复原型，我就必然要想办法杀了他……”
方静檀歪了歪头，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江离继续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愿意动手的话，你和我都会死在这里。穿书局为了避免病毒蔓延，会以非常决断的方式让这个世界连同病毒完全湮灭。”
方静檀轻咳了两声。
“我知道啊。”
他说道。
一直到这一刻，他的语气竟然依然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一般甜软。
“……所以我很高兴。”
他说。
江离沉默了。
而方静檀便愈发开心地继续道。
“如果你杀了他，我会很高兴。但若是你不动手，就这样跟你一起，随着这个恶心的小世界彻底湮灭，那也不错。”
听到这里，江离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个疯子……”
他喃喃道。
方静檀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眼角眉梢间，竟然隐隐还有一丝自得。
“我就是疯子啊。”
他笑道。
“我早就爱你爱得发疯了。”
*
说话间，江离腾出了一丝精神，冲着面前溃不成型的阿九直叹气。
“阿九，冷静一点。”
他说道。
理所当然，阿九依然处于极度崩溃状态，向来听话温顺的少年，在这一刻似乎完全释放出自己的本性，比起听从江离的话当一只委屈的狗。
它现在更想要成为完全吞噬掉江离，好让江离再也无法离开它的真正的怪物。
【小江啊，你在犹豫什么啊？！快动手啊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系统在江离脑子里喋喋不休，尖叫着催促个不停。
而在江离耳畔，是方静檀沙哑渴求地低语。
“阿离，它已经没救了。选我吧，好吗，我可以给你很多……它可以做到的，我都可以，更何况我还可以替你找回记忆……”
“噗嗤——”
方静檀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一把杀鱼刀正闪着冷光，直直没入了他的额心。
温柔俊逸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江离。
直到最后一刻，他似乎依然不曾对江离生出任何提防的心意，更没有想到即便到了这种境地，江离依然会那么果断的将刀对准他，而不是阿九。
“嗬……阿离……为……为什么……”
男人的眼眶里，缓缓溢了晶莹的眼泪。
然后……
然后就听到江离冷冷地对着他开口。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方静檀。”

第104章 【补字】
“阿离，阿离你看着我……”
【小江？！你怎么了，靠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系统显示你竟然断线了——】
……
江离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石像终于从美杜莎的毒咒中苏醒，他晃动了一下，而后便被一双冰凉却结实的手臂死死抱住了。
“阿离……阿离主人！”
就像是从深度麻醉中醒来，江离的神智还有一瞬间的昏沉。只不过系统的尖叫还有阿九的呼唤确实起到了作用公，江离终于从幻境的边缘挣脱出来坠入现实。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自己宿舍破旧简陋的房间，身侧之人与幻境中别无二致。
但如今正满脸担忧，用恐慌担忧目光盯着江离看个不停的少年，却依然还保持着妍丽美艳的人形，并没有像是方静檀所希望得到那般溃烂成一滩软乎乎疯狂暴虐的烂肉。
也正因为如此，几秒前江离视野里充斥着血肉尖叫的崩坏世界如今看上去堪称一片祥和——虽然前提是需要江离忽略掉脑中系统惊恐万分的疑惑嘟囔，还有，被阿九直接吊起来悬在半空的方静檀。
跟江离面前温顺听话的少年不同，阿九人形之外的那一部分显然脾气十分糟糕外形也有些不堪入目。
就在刚才，江离在与方静檀对话的时候忽然话音一顿，整个人便莫名其妙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
无论其他人怎么呼唤也不曾给予外界任何回应。
阿九当即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它毫不犹豫的将方静檀从江离身侧扯开了。几根触手直接穿过了那个疯癫男人的腕骨和肩膀，它尽量选择了能够让方静檀痛苦的位置，可在释放异能的时候，方静檀的身体就像是陷入了深度麻醉，无论自己身上有多少淋漓伤口，男人却始终保持着空洞涣散的眼神一动不动。
阿九差点儿就那样把方静檀直接撕碎。
好在怪物在动手前一秒，江离又毫无预兆的骤然回神，这才避免了阿九以物理方式消灭掉方静檀。
“呼……”
江离自从胸臆间呼出了一口气，视线聚焦，他盯住了方静檀。
男人这时候看上去异常狼狈，甚至比幻境中表现出来的奄奄一息的模样还要显得虚弱。想来，对江离这种执行员发挥意识扭曲的异能，哪怕第对方静檀这种强大的异能者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最重要的是……
江离的目光凝在了方静檀眉心涌出来的鲜血上。
在意识中江离曾经将杀鱼刀直接钉在了方静檀的眉心。
现实中江离并没有那么做，杀鱼刀自始至终都被他窝在手中不曾动作。可是，此时方静檀的眉心，却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红色伤痕。
血糊了方静檀满脸。
“咳咳……你怎么……”
男人这时候甚至连话都快要说不完整。冷汗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方静檀看向江离的眼神中满是疑惑。
江离叹了一口气，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你想问我是怎么发现，之前那是你在我脑子制造出了幻境？”
青年抬起手，拍了拍方静檀的脸颊。
“其实很简单啊……你是从我之前的记忆里挖掘出之前的记忆碎片并且将其重新糅杂加工的吧？实在是太没有创意了，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顿了顿，江离又补充了道。
“而且，阿九若是知道我想杀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阿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江离分明可以感觉到怪物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了。
“他根本就不可能那么疯狂地反抗我。”
江离慢条斯理，十分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只会听话地引颈就戮。”
就像是上个世界的结尾，只要江离需要他去死……他便会异常踊跃且积极地直接去死。
方静檀沉默了几秒。
“……原来……是这样。”
他声音渐渐变得很低很低，胸膛起伏也渐渐微弱了下去。
“我是输在了这里啊……”
*
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昏沉黑暗如同泥沼一般慢慢上涌，一点点吞没了方静檀的神智。
最后那一刻，他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阿九的低语。
“主人……我把他处理掉吧，吃了他的尸体，之后他的戏份完全可以交给我……”
“……”
“对了，融合了他尸体的话说不定也能继承他的异能，若是那样的话，就让我来帮主人找回记忆好了……”
“……”
有些冰冷的东西慢慢爬到了方静檀的身上。
按照江离对阿九的宠爱度，那人应该并不会拒绝怪物的提议把。
他觉得很冷。
他快要死了。
方静檀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类似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了太多太多遍。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厌倦，方静檀却从未像是今天这次这样心如死灰。
是的，也许他依旧可以随着小世界的重启再一次睁开眼睛，但即便是那样，面前名为“江离”的躯壳里也再也不会有他朝思暮想的人。
偏偏他在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重逢中又输了个彻头彻尾……
无论他多么渴望跟江离在一起，那个人依然不会要他。
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可笑。
方静檀想着。
早知道的话……早知道……
就乖一点，听话一点。
当一只更乖的狗老老实实把记忆奉上好了。
这样，至少在那之后江离想到自己时，还能留个好点的印象了。
最后一丝不甘随着黑暗的到来渐渐沉入意识深处。
方静檀心灰意冷地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住手，阿九。”
然后，方静檀感觉到了一双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
那是江离的手。
几乎是在江离与他肌肤相触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方静檀的身体内部脱离了下来，一点点自他体内，透过皮肤和毛孔悄无声息地涌现了另外一具躯体。
死亡逼近时特有的麻木感，黑暗，还有因为身体各处的伤口而不断蔓延的剧痛也都全部变得稀薄寡淡。
生命的火焰像是一点炭心，倏然跳进了方静檀早已化作白灰的胸膛里，自顾自地重新燃烧了起来。
怦怦……
怦……
平稳，坚定而有力的跳跃，在方静檀原本已经如同槁木一般的身体里重新响起。
方静檀有些晕眩。
从冥界重新回归人世带来的晕眩感让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江离，救了他。
*
等等，在这个小世界里，作为炮灰的江离确实是可以将其他人的伤势转移到自己身体内，并且凭借着超级强悍的自愈能力消化掉外人的重伤。
方静檀惊恐万分地清醒了过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正是江离脸色苍白缓缓朝身后倒去的画面。
江离确实吸收了即将死去的方静檀身上所有的伤口，所以方静檀才得以逃离死亡。
但很快方静檀就恐惧地想到了一件事，在这个阶段，哪怕是炮灰的躯壳，自愈能力也早已在日久天长超负荷的使用中接近失效。
“噗——”
仿佛就像是在回应方静檀内心的恐惧一般，下一秒他就看着江离唇间溢出的了一丝鲜红的血线。
“阿，阿离，不……不要！”
方静檀惊慌失措地朝着江离扑过去。
“滚开！”
然后，就被脸色铁青的阿九推了出去。
“离他远点！”
阿九冲着他大吼起来。
“如果不是你这种东西乱来，他根本不用忍受这些！都是你的错——”
被自己最恶心的存在这么辱骂，方静檀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离，完全无法理解江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何德何能能够让江离为自己这么做？
“咳咳，冷静，阿九。”
江离蜷缩在阿九的怀里，艰难地拍了拍阿九的手臂。
然后，那人朝着方静檀，勾了勾手指。
“过来。”
方静檀顶着阿九嗜人的目光，踉跄地朝着江离靠了过去。
“我，我不明白。”
明明有千言万语，可以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虚弱的询问。
江离一边咳着血，一边冲着他笑起来。
“其实你很害怕吧？”江离叹息着，然后伸手抚了抚方静檀的眼角，“虽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可还是会害怕这一次的死亡。毕竟只要死了就再也看不到我了……不愿意配合我，那么谎话连篇各种闹别扭，也是这样吧？”
方静檀的喉结滚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可怜。”
江离发出了一声疼惜的呢喃。
“我很抱歉，之前的我，应该让你很伤心，所以这次你才会……这么难过……”
方静檀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往江离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一点。
在听到江离道歉的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骤然生出了一只凶蛮不听使唤的活兽。
那只活兽蠢蠢欲动，直接撞开了他所有的心防。
“该道歉的是我，是我的错我应该听话我应该配合你——”
眼看着江离眼瞳开始涣散，方静檀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我把之前的记忆都给你——阿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
……
“好了。”
房间里一片安宁。
只有江离怀里那个双眼紧闭的男人时不时从喉中发出细细的呜咽之声。
江离原本也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听诊器一般的道具正牢牢贴在他的额角与方静檀的身上。
就这么过了半晌，江离忽然睁开眼，如释重负地冲着全身紧绷，惴惴不安的少年说道。
而同一时刻，方静檀也在他怀里倏然安静了下去。
男人的脸偏向一边，呼吸异常悠长，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坠入了世上最为黑甜的长梦一般，睡得很沉。
【小江，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江离脑海里的系统此时也惴惴不安地开了口，从语气上来听，电子生物有点慌。
……它也做不到不慌。
就在刚才，它眼睁睁看着重要npc差点直接下线，都已经做好了就角色被替代的准备了。
可江离不仅没有让阿九吞噬掉方静檀的尸体，咳，应该说是“身体”，反而拼着身体严重不适的后遗症，利用“江离”的躯壳自带异能直接救活了方静檀。
事情到了这一刻，其实系统多少也能hold住情绪，就像是它一直自我催眠的那样，它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系统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超过了系统的理解范畴。
因为江离面无表情地让它在商城里，下单了一样冷门道具。
江离买了一份“人造白日梦”。

第105章 【补字】
要不是江离指定了产品编号，系统差点没发现，系统商城里还有人造白日梦这种超级老款的商品。
主要是，这款商品的归类，是减肥区。
买的时候系统看了看“人造白日梦”的道具说明。
这种道具在启动后，可以直接与使用者的大脑神经元产生互动，在读取完使用者的最深层情感与欲望之后，它便会会基于使用者的情感与渴望，直接在他大脑内部生成异常逼真的虚拟场景。
顺便说，这种虚拟场景还是可以人为修改和设定的。
在使用道具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使用者将完全落入“白日梦”的怀抱，并且在这里得到最大的满足。
……在道具的宣传词里，这款产品可以完美地帮助减肥中的执行员们在梦境中大快朵颐，再也不用忍受节食和忌口带来的痛苦。
毕竟在梦里吃东西，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胖的。
听上去很美好，但这款产品为什么无人问津的原因，却是这种道具的副作用非常严重。
“白日梦”本身的构建需要使用使用者的情感与渴望作为基本燃料，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白日梦结束，这些情感本身也将被消耗殆尽。
一个碍于减肥无法大快朵颐的人，确实可以在自己构建的白日梦中享受到毕生也吃不完的美食，然而在道具失效后，这位使用者会因为失去了对食物的基本需求，而患上严重的侵蚀障碍甚至死亡。
还有一些人则是利用白日梦构建出自己梦寐以求的后宫，做了一晚上花天酒地坐拥三千佳丽的美梦。
而当他醒来后就直接从心理层面上变成了永久太监。
看完了商城给道具贴上的警告条，系统大概明白这玩意为什么在商城里根本没有人买了。
当然，在购买道具的时候，系统条件反射性地检查了一下商品评价。
落入眼帘的编号，让系统的字符流轻轻闪烁了一下。
【用户ID 小刀又快又凉：
效果很好。】
最后一则商品评价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了。
在大量谩骂的差评中，这一则简单的好评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ID的一瞬间，系统便想到了江离。
可是，江离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场景，才会用上这种东西呢？
系统可不觉得江离需要用它来减肥。
无数的疑惑闪过系统的脑海，可现在它发现自己竟然也不太敢问江离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在使用人造白日梦时，江离还使用了一样基础通用道具“梦境提取器”用来提取梦境内容。
只不过，在道具使用完毕之后，江离脸色却是微微发白，然后系统便胆战心惊地看着青年一把扯下了提取器。
【小江——】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江离仿佛猜到了系统的困惑，面对电子生物的担心，他相当干脆地用一个万金油式的敷衍回应堵了回来。
而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能让系统继续插话的机会，因为就在几分钟后，看上去睡得简直跟植物人没有什么两样的方静檀，竟然也异常突兀地猛然间转醒。
“嗯？”
在方静檀睁开眼睛后，系统立刻便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乍一看方静檀还是那个方静檀，然而，男人淡色的瞳仁中却像是凝着一层薄冰。
他的视线缓缓在周围晃动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江离身上。
然而，方静檀哪怕是看着江离，眼瞳中却依然没有任何情感流动。
他看待江离时候，目光就像是正在打量着某种物件一般。
那是一种语言难以描述的极致冷淡与疏离。
“江离……”方静檀一字一顿，柔声冲着面前青年问道，“所以，你对我做了什么？
疯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唇边噙着一丝淡笑。
可就在他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阿九却猛然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挡在了江离面前。
谁都知道阿九跟方静檀之间关系恶劣。
可在这之前两人关系就算是再糟糕也没有像是现在这般充斥着不死不休的气氛。阿九的瞳孔无意识地放大了，镶嵌在姣好面颊上的眼睛逐渐开始晃动，膨胀，宛若摄食前的昆虫一般可怖可憎。
他就那样死死盯着方静檀，只差没有直接发出威胁的嘶鸣——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阿九准确地捕捉到了方静檀对江离那稍纵即逝的杀机。
是的，面前这个温柔浅笑的男人，在同江离说话的时候，竟然也是真的想要杀死江离的。
只不过，这个疯子最后并没有动手而已。
“我不过是替你解决了一些麻烦，怎么了？不满意吗？”
江离显然也察觉到了方静檀的杀意，不同于阿九的紧张，江离脸上却是一片淡定，他显然早就已经料到了使用道具后，方静檀身上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方静檀沉默了一瞬。
“麻烦”？
也许确实就像是江离说的那样。
方静檀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究竟做了一个怎么样的梦，只不过在从那个梦中醒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些东西被彻底的抽取燃烧殆尽了。
现在，那里只留下了一大块漆黑冰冷虚无的空洞。
明明所有的记忆都还在，可是他再也不会对江离产生那毫无理智可言，甚至堪称病态的欲望。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方静檀发现自己反而可以用比较安全的方式与对方进行沟通。
至少……
他不至于跟之前一样，愚蠢且疯狂，拼尽全力想要成为另外一个男人的“狗”。
方静檀虽然是个疯子，可他也无法理解，自己之前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想法。
“哦，那么也许我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
方静檀笑嘻嘻冲着江离说道。
只是那笑意俨然并没有落在他的眼睛里。
江离一看到方静檀此时的表情，心头便是微微一松。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唔，不用谢，不过如果你真的打算感谢我的话……”
……
让我们省略掉接下来那一段无趣且没有意义的试探与交锋吧。
总之，方静檀再次离开房间的时候，江离已经跟这个疯颠而又冷血的男人达成了共识。
没错，他们会一起推动小世界里的剧情，敷衍世界线的判定。
那样的话，江离依然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积分，而方静檀也可以跟之前一样，在剧情结束之后直接脱离这令人作呕的情情爱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男人离开时的背影相当轻松，只是……
萦绕在他身侧的气息，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可怕了。
江离站在窗边看着，方静檀一步一步离开宿舍区。
一直到男人身影渐消，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跟这样一个疯子野兽沟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他脑子里还一直有东西在打岔。
【那个，我在下线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你们说的那什么记忆，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家伙怎么看上去那么奇怪，等等，那家伙已经恢复了自由意志吗？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们必须得上报啊——】
系统喋喋不休的嘟囔，却被江离一声淡淡地反问直接打断了。
【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一听到江离此刻的语气，虚拟屏上系统的光标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电子生物才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我其实就是想说，那个，小江，你不要乱来啊。】
系统听上去似乎都要哭了，整个就是很可怜很无助的样子。
江离淡然一笑，没有回答。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离忽然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哦，对了，房间里这时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唔？”
江离立即回神，转头看向了房间的一角。
阿九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方静檀之前离开的方向，神色惘然。
方静檀离开之后，阿九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跟自己撒娇。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反常了吧？
其实严格说起来阿九这时脸上甚至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少年眼瞳中的神色，让江离莫名有些眼皮跳。
“阿九，你……你怎么了？”
等反应过来，江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主动问出了口。
阿九缓缓地转过了头，他直勾勾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后者莫名背脊有些发凉。
然后，才听到怪物少年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阿离……我只是在想，你以后也会这样对我吗？"
江离顿时一愣。
“总觉得主人在做这种……这种去除记忆与情感的事情时，显得很熟练。”
江离沉默了半晌，片刻后他满脸无奈，一把揽住了少年。
“阿离——”
阿九显然是未曾想到江离会忽然对他做出这种事，明明是可以轻易污染整个小世界甚至直接袭击穿书局高管的怪物，这时却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直接倒在了江离的怀里。
江离的胸口很单薄，大概是因为体质不好，体温也有些低。
可阿九在被按入江离胸口时候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往日拼了命也要跟江离纠缠的人，这一瞬间却面红耳赤，手忙脚乱便想要从江离怀里跳起来。
……然后又被江离按了回去。
“你要是听话的话，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
江离的声音很低，轻声呢喃时，听上去是那样温柔。
两人相拥得是那么紧，紧到江离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这句话一说出口，阿九就整个人轻轻簌动了一下。
然后，这只庞大凶悍的怪物便瞬时放松了下来。
可阿九不会知道，这一刻，江离眸底有多么晦暗。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这时候看上去确实还是显得温情而甜蜜。
仿佛两人真心相爱，可以直到天荒地老。
偏偏就在这时，江离脑海中的虚拟屏一亮。系统尴尬地跳了出来，战战兢兢地冲着江离开口道：
【那个，小江……】
【什么？】
【好像出了点小bug，你，你还是赶紧查看一下一下邮件吧。】
江离将意识放回到了虚拟空间，这才发现虚拟屏上已经被大段大段的文字占据。
而那正是这个小世界里的原定剧情。

第106章
原著——
【“白露，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着急要找我回来？你这里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柏鸿峰卸下一身残留着血浆的装备，甚至来不及接受治疗，便急急忙忙地走进峦山基地深处那临时搭建的研究中心。
他一眼便看到了白露。
他此时正端正地坐在从各处搜罗而来的简陋研究仪器前，被包裹在白色的长袍之中，那原本纤弱妍丽的少年，看上去竟然还真有几分研究人员的气势。
看到这样的白露，就连柏鸿峰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柔软起来。
然而对比起柏鸿峰情不自禁地情绪外泄，此时的白露脸色却极为凝重。
明明是他自己紧急将柏鸿峰从战斗前线叫回来的，可听到了男人的话语之后，他反而像是吓了一跳似的。
少年转过脸来，看到柏鸿峰后，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
“柏大哥，你回来了，那个，有一件事情……”
白露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其实我一直在纠结，是不是我弄错了，但是……考虑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想无论如何我应该提前跟你说……”
少年低声对着柏鸿峰嗫嚅道，然后他示意男人来到了仪器前。
他点了点电脑屏幕上列出来的分析图表，然后轻轻地敲在其中几项数值上。
“看这里。”
柏鸿峰原本还有些茫然，然而男人毕竟是能一手建立起峦山基地这种大型幸存者基地的人，这么多年来多少也对丧尸有了一定了解。
定睛看完了那几行数值之后，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这是活人的指标？等等，这些数值……”
“这个人就是完美感染者，如果能够提取他的体血清，再制成针剂的话，我们……我们有希望直接终结丧尸时代。”
白露说话还有些吞吞吐吐的，可提到最后那句话时却有了一丝振奋。
听到这里，柏鸿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格外锐利。
“你是从哪里搞到这份血样的？那个人，他在哪儿？！”
他急急问道。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白露却用那种古怪的目光盯着柏鸿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咬着嘴唇，用近乎耳语一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份血样……是江离的。”
顿了顿，少年声音变得格外急促。
“我，我并不是故意窃取他的血样地，我只是觉得，他最近的状态有些糟糕。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露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不过很显然柏鸿峰并没有听到后面的那些话。
峦山基地的首领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江离的名字。
“江离……你的意思是，江离就是完美感染者？”
“是的。”
沉默了半晌，白露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
江离脑中的虚拟屏上现在全是原著剧情。
剧情中，白露终于意识到了江离的真实身份，正在跟柏鸿峰商量该如何让江离配合研究。
这一段剧情主要是描写主角攻受对人类未来的重视与大义，而这一点也刚好和江离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比起满脑子都是终结丧尸重建人类文明的主角们，江离那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的性子就显得格外冷血。也让他在之后的下场变成了这篇文的爽点之一。
然而，江离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却感到了一丝古怪的违和感。
在他看来，这段剧情算得上是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小高潮。
而且，完成这一段剧情之后，炮灰“江离”便会很快下线。
要是江离真的就是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剧情发展到这里他该高兴才对，毕竟这段剧情的到来就意味着他即将结束任务结算积分。
可是……
考虑到江离之前就刻意将世界线的整合度控制在了一个比较低的数值上，理论上来说，这段剧情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上线。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呢。
江离在心底想道，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至于系统，过于天真的新人更是对这段剧情丝毫没有异议。
【小江，哇，杀青剧情来了！】
……它甚至还在欢呼。
江离：……
要说心有疑虑自然是有的。
不过，江离瞥了一眼虚拟屏，明明只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却隐约能感觉到文字后面主系统的无形催促也压迫感。
剧情都已经摆在这里了，按照操作流程，故事线是必然要向前推的。
沉吟片刻之后，江离掩去了眼底狐疑，他揉了揉太阳穴，随意地对阿九挥了挥手。
“你能一个人搞定白露和柏鸿峰的剧情吧？毕竟……你现在这么听话，应该已经不会自己跟自己厮杀打架了？”
江离柔声问道。
阿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鲜明的不情愿，但是，刚被江离那样子主动拥抱之后，少年在江离面前确实显得比之前温顺许多。
“嗯。”
阿九点了点头。
“真乖。”
江离笑了起来。
“好吧，先去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思考一下，就把这段剧情交给你了。”
阿九晕晕乎乎直接被江离被打发出了房间，看着少年一步一步远离，江离这才垂下眼帘，悄然关上了房门。
之所以让阿九一个人扛起这段剧情的所有角色扮演，一方面是因为，江离现在一看到原著里主角攻和主角受你侬我侬的画面，就莫名感到烦躁。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研究一下自己刚刚从方静檀的脑子里得到的记忆。
江离刻意设定了方静檀所使用的人造白日梦，也正是在道具的帮助下，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所需要的那段记忆。
……那段来自于上一轮病毒的记忆。
对于方静檀来说，除了强烈的情感冲击之外，那段记忆中的其他细节其实相当模糊。
毕竟记忆的伊始，两个人存在的那个世界都已经扭曲甚至濒临崩塌。
然而，同样的一段记忆，对于江离来说却不一样了。
就算世界都已经彻底崩坏那又怎么样。作为记忆的主视角，阿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江离”。
在那段记忆里被强行放逐的男人，简直恨不得能用自己的目光将光幕之外的冷酷青年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也正因为这样，江离一眼便从那段记忆里，察觉到“自己”所穿的衣服很熟悉。
那是一件带有旧式军服风格的制服。
黑色的布料紧紧包裹住青年挺拔的身形，制服上排列整齐的扣子一直扣到够到青年的下颚。金属制的肩章上是被锁链层层缠绕的毒龙。
象征着被彻底束缚的罪恶与黑暗。
【典狱长】
几乎是看见这件衣服的瞬间，江离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适配这件服饰的角色。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记忆是如此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被移除，被磨损，甚至被强行覆盖，但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却始终残留着真实记忆留下来的模糊痕迹。
江离的脑海中飞快地闪现出一道灵光，宛如一条精明的小鱼——在大多数情况下，江离只能任由那条小鱼从自己杂乱混沌的记忆中悄然溜走。但这一次，他却紧紧地抓住了它。
……
【“典狱长大人，我把这小子给你带来了！”】
【“啧，从今天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你应该叫我主人才对。”】
【“你在想什么？这里可是黑牢，你觉得我是典狱长，便是凌驾于所有囚犯之上的帝王？可笑，实话告诉你，我才是这座监牢里，刑期最长的囚犯。”】

第107章
【小江？】
【小江你怎么了？】
【喂喂，你没事吧？！】
……
一阵晕眩之后，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某种力量强行拽出水底。
他喉间溢出一声长长的喘息声，终于得以正常呼吸。
回过神来后，他才逐渐听清系统在脑海中那格外惊慌询问。
【我……咳咳……没事。】
江离嘴唇翕合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你确定？】
系统显得格外怀疑。
【小江你现在可是流血了啊。】
江离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样。
他又摸了摸自己嘴唇，触到了一手殷红的湿。
毫无疑问，这是精神体核心受到了损伤导致的。
仅仅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自己的反应就如此严重了吗？
江离端详着手指尖上的血迹，在心中暗暗想道。
不，与其说这是来自于自己的精神“反应”，倒不如说，更像是自己的精神深处被烙下了某种特殊的精神暗示。一旦自己的主观意识碰触到那种暗示便会自发地引起严重身体不适，从而让他的精神力倏然涣散，再也无法聚焦。
江离眸色微深，片刻后，他突然向系统开口道：【小二，请帮我查询我的过往任务列表，从我进入穿书局的时候开始，每一项任务都要。】
听到江离这没头没脑的要求，系统显得很茫然。
慢了半拍，它才诧异回应：【咦，小江怎么突然要查询这个？而且……你查这个也没有用吧，之前你内退时，局里不是已经把你的任务记忆都清除了吗？就算知道那些任务项目，你其实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但这一次江离显得格外坚持。
【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任务，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
【额……好，好吧。】
系统很无奈地应了一句。
毕竟，查询执行员历史任务项目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程序。
可江离这次却等了许久。
【咦，奇怪？】
然后，他听到系统发出了一声诧异的自言自语。
【小江你等我一下，真奇怪你的历史任务列表怎么……】
电子生物的声音渐低。
虚拟屏上属于系统的光标再次开始闪烁起来，最开始是宛若呼吸灯一般一明一灭，最后，那光标的闪烁却变得异常急促。
江离神经微微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拟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以为系统会直接给自己报错，然而在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虚拟屏上终究还是滚落出了一连串任务列表。
【谢了。】
江离松了一口气，然后道了一声谢，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应便径直查阅起来。
就像是系统之前提醒过的那样，考虑到他之前是提前退休，在他退休前的那些任务都已经被封存了。就算点进去看，江离顶多也就是看个小世界任务名和他扮演的角色。
至于小世界的具体任务执行过程，则被一连串星号锁得死死的一点信息都透不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江离还是在一连串诸如“他日我必登天”“绝美校花和她的退伍保镖”“董事长的秘密48小时”之类的项目名中，准确地锁定了一个看上去格外不起眼的小世界。
【项目名：《至黑暗深处》】
【项目分区：黑暗升级流】
【执行员角色：无尽空间第三监狱典狱长】
江离盯着项目名看了好一会儿，他也算是穿书局老员工，经历的任务数不胜数，大背景是监狱的小世界也有好几个，可偏偏就是这个从名字上看就格外扑街的小世界让他格外在意。
他可以听到自己地心脏正在单薄的胸膛中沉沉地跳动着，没一下心跳都格外重。
江离深呼吸，点了进去。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看到的项目完成情况，还有自己的结算评价，这时候竟然都是一团乱码。
江离皱起了眉头。
【小二，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项目被锁这种基本信息也应该是可以查询得到的吧？】
他问道。
然而，这一次他等了很久，却根本没有等到系统的任何回应。
【系统？】
江离陡然间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他那该死的直觉每一次都很准确——尤其是在预测麻烦事情这方面。
而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就在下一秒，江离的虚拟屏上忽然间被一层异样的红光所笼罩，然后，他之前所浏览的一切都被彻底锁定。
那被不应该出现的乱码所遮盖的任务，被一则弹窗直接替代了。
【执行员江离，
根据我们的核心监测，您在当前任务中出现了大量违规行为。
此种行为已经触犯了执行员的基础任务准则。
作为直接应对措施，您原有的智能系统已被强制下线。
新的任务监管者将即时上线，对您实施全方位监控，直至任务完成，
您将在该监管者的严格监督下执行当前任务，您的每一次行动都将被记录和分析，任何进一步的违规行为将受到应有的制裁。
这是您的最后警告。
请您遵守规则，确保任务完成。】
看到弹窗内容，江离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印象中，他还从来没有接受过措辞如此严厉的警告，而且，那所谓的监管者又是什么鬼……
“砰砰砰——”
还没等江离回过神，他的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而粗鲁的敲门声。
江离下意识绷紧身体，当即退出了虚拟空间。
站在属于炮灰江离封闭的房间里他猛然间转过脸来，望向了单薄的房门。
“阿离，我知道你在房间里，这件事，我需要跟你当面谈！”
从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听上去都跟柏鸿峰一模一样。
“……逃避是没有用的，阿离。”
然而，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江离分明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根据他在这个小世界里进行的“角色扮演”（当然在穿书局看来就是违规操作），此刻站在门外的“柏鸿峰”，应该是阿九所拟态的才对。
可一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江离就清楚地意识到……
那不是阿九。
现在站在炮灰“江离”房门之外的，也许是符合这个世界线，用来推动剧情的重要角色“柏鸿峰”。
但他绝对不是那个疯疯癫癫又爱撒娇，又容易乱来的病毒少年。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阿九去哪里了？
江离的沉默似乎给了外面那人错误的信息。
“阿离，我真的不想让这件事弄得太难看——”
还是“柏鸿峰”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门外那人虽然声音听着还挺温和，可从实际行动来看，他并没有打算给江离多少思考的时间。
因为就在敲门声停下后，没过几秒钟，江离单薄的房门，便在异能者的暴力拆卸中轰然倒下。‘
“砰”的一声，大门破碎。
木屑和灰尘腾起，映出方才站在房门外的男人那魁梧的身影。
那确实是“柏鸿峰”的脸。
*
江离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上演的剧情，青年表情格外冰冷。
眼前的场景，还有刚才听到的台词，让江离立刻就锁定了这一刻的场景在原著中对应的剧情。
在原著中，发现“江离”身份后，无论白露跟柏鸿峰怎样好言相劝，“江离”却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完美感染者，更不可能跟峦山基地的研究机构配合去研制什么解药。
甚至，在否认三连之后，炮灰“江离”还想要偷偷跑路离开基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柏鸿峰也只能“强制”性地把“江离”控制起来。
*
这一刻的剧情没错。
柏鸿峰的台词也没有错。
真正的问题在于……
就在刚才，江离才把阿九打发去加应付白露发现炮灰“江离”完美感染者身份的那一段剧情。
后续这一段暴力制服“江离”的剧情，最起码也应该在一个星期之后才会开始。
但现在，这段剧情却直接提前了。
*
“阿离？”
直到此刻，“柏鸿峰”看向江离时，依然显得十分无奈。
“没吓到你吧？不好意思，因为事关重大，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柏鸿峰冲着一动不动的江离说。
他看上去很……很逼真。
但是作为一名执行员，江离一眼便看出，“柏鸿峰”眼瞳深处，只有机械式的木然，说话时，表情也有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所以这是傀儡？还是拟态机器人来着？
【是第四代拟态机器人。在特定异常场景中，它将被部署至小世界，以修正执行员的关键任务错误，或者是重要角色缺失。】
就在此时，江离脑子里原本已经被锁定的虚拟屏终于亮了起来。
只不过，重新在江离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再也不是小二那呱噪烦人的嘟囔，而是一道格外机械生硬的声音。
*
【监督员011已上线】

第108章
即便只是从这么一句简单的应答便能听出来，这位新上线的监管员011要比懵懵懂懂而且废话一大堆的小二要专业许多。
然而，哪怕只是听着它的声音，江离便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玩意儿。
明明都是随身系统而已，可江离分明从011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他每次回到穿书局本部的时，都可以感受到的气息。
明明身处在一片结白的光幕之中，却依旧可以感受到无处不在，高高在上的冰冷审视。
贪婪，阴暗，冷漠。
像是屠宰场的老板巡视着自己猪圈里那些哼唧哼唧的猪仔。
……
江离垂下眼帘，眸光变得异常幽暗冰冷。
可表面上，他对于脑子里系统那毫无征兆的更换，还有穿书局那措辞严厉的警告，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小二被替换以后，会遭遇怎样的处分？】
江离问道。
【很抱歉，此事与你目前正在执行的任务没有直接关系，我无权回答。】
监管员011机械式的回应道。
江离平静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问：【那阿九呢，你们对阿九做了什么？】
就跟之前一样，011的回应依旧机械而刻板：
【已检查到名为阿九的个体为病毒，我们正在对其采取消毒措施，请执行员江离将注意力专心到推动剧情线上，请不要再次分心，您已经处于监管状态，请勿做出任何违规行为。】
江离就像是没有听到011话语中那隐约的威胁之意。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几滴零星的鲜血，那是他之前因为查询历史任务列表却在脑内受到刺激后导致的流血，虽然看上去并不是很起眼，可江离的瞳孔却因为那些血迹而映出了极点森然的殷红之色。
现实里“柏鸿峰”早已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
看着房间角落垂着头，沉默不语的青年，高大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阿离，有话我们好好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来到了江离面前，傀儡木然地念诵着剧情中安排给主角攻的台词，同时直接朝着江离伸出手，眼看着便要抓住江离的肩膀。
“唔——”
可下一秒，他便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
“柏鸿峰”的动作有一丝卡顿，毕竟设计中没有人预想到他会被“江离”这样的弱鸡直接一刀砍在手腕上。
“阿离，有话我们好好……说。”
傀儡只得踉跄后退，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台词。
只是这一次念台词时，他手腕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刀痕。
“柏鸿峰”用手捂着手腕上的伤口，调配后的人造血液滴滴嗒嗒往外流淌个不停，看上去颇为可怕。
“……你难道就不能冷静一点吗？你知道我并不想把事情搞这么难看。”
卡顿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
很快，“柏鸿峰”便像是得到了新的指令。
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得痛苦，脸色更是一片铁青。
没有等江离开口说话，原本一直守在外面的人，在见到自己的老大受伤后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进来。
“江离，老大是给你面子，所以才一个人进去，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靠，老大，你这是怎么回事？之前跟丧尸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重的伤吧？”
“靠靠靠……这家伙想逃快点把他压住——”
……
单薄昏暗的房间，因为一瞬间挤进了数位彪形大汉，愈发显得气息浑浊，光线暗淡。
其他几个人径直朝着江离冲了过去，然后“砰”的一声，其中一人便将江离整个掼在了地上。
眼看着单薄的青年与地板发出来的沉重撞击声，动手之人不由一愣。
“额……这小子……”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经打？
刚才他们看得分明，江离对着柏鸿峰露的那一手，可是练家子的手段。
甚至都没有人能看清，江离手中那把小刀的来路。
大家本来还以为江离是深藏不露，有什么保命的功夫在，所以冲进去压制江离时候难免因为忌惮而多下了几分重手。
结果下手之后，他们才发现，江离的身板单薄到好像被风一吹就能散开，跟人对峙时候，更是一团软绵，根本就是久居室内不散运动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但这时候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
他们下手的力道极大，江离躺在地上半晌都没能动弹，一张脸愈发显得苍白。
江离原本便是极为阴郁的长相，唇角微微下撇，没有表情的时候，总是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愁苦和阴冷。
这时候他被一群人按着躺在地上，看上去就愈发显得恹恹殆死，一幅来日无多的样子。
原本的那群人多少还有些不安，毕竟对江离的动手时，力道确实太重了一点。
然而能够跟着柏鸿峰到这里的人，其实也都是人精。
几个人目光在江离，还有那立在一旁，神色木然的柏鸿峰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下，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柏鸿峰对江离如今的惨状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所有人便自觉地将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慢慢放回原处。
得，这是真的一点旧爱都没了。
“老大……老大，你看接下来，这怎么办？”
有人咽了咽唾沫，干巴巴地问道。
然后便听见柏鸿峰一字一句地对他们说：“为了人类的未来，江离就算是不配合也必须得配合。白露还在研究中心等着，我们先把他送到那里去……”
*
“咳……”
江离咽下喉间的血腥味，任由旁人将他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
在现实中，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实际上他的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像是被人强行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烤。
脸色惨白的青年垂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神情却愈发显得冷淡。
在他耳畔则响起了监管员011淡漠而平静的提醒声。
【执行员江离，您必须根据原著剧情设定来完成任务。数据分析显示，原著中江离对柏鸿峰有深厚情感，同时其生理状况并不健康，从而无法对柏鸿峰造成实质性伤害。您最近的行动被系统识别为偏离预设，已触发惩罚协议。请严格按照设定执行任务，防止进一步违规。】
就在刚才，江离在柏鸿峰靠近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性地给了他一刀。
毕竟也是经历了无数小世界的执行员，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傀儡就算被设计得再精妙，也依然被江离一刀剁在了手腕上。
然而，为了那一刀，江离复出的代价也是惨烈的。
监管员011可不会像系统小二一样，在江离脑子里只会嗷嗷尖叫。
江离那一刀下去后，下一秒整个人就像是直接被丢进了电刑室。
巨大的痛苦宛若洪流贯穿了江离的脊髓，使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神经，肌肉，关节……
身体里的每一处部位都被疼痛所浸润，腐蚀，江离能控制着不惨叫出声已经耗尽了所有意志力，更不要说在面对其他人对他的攻击时做出任何有效对抗。
所以在刚才他才会显得那么虚弱，那么毫无反抗之力。
好痛……
江离在心底暗暗呼了一口气。
若是他猜得没错，011刚才干脆就是把作为炮灰的江离体内所承受的剧痛直接放大了。
江离强撑着一口气，看向自己的虚拟屏，他毫不意外地发现系统商城等页面已经完全被锁死了。
这也就意味着，江离甚至无法通过系统购买一些能够减缓剧痛的药物来度过眼前的难关。
【原著剧情中这一段的江离对于柏鸿峰的行为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极致痛苦……】
监管员011的声音再次响起。
【疼痛可以帮助你更好的融入角色，执行任务。】
它冷酷地说道。
【呵，穿书局什么时候还这么贴心了。】
江离冷冷地回应道。
但监管员011显然听不出江离的阴阳怪气，它是机械地重复着任务要求。
江离没有再理会011的话。
在接下来地一小段时间里，他表现得很顺从——毕竟在原著设定下，他也就是个体力虚弱的治疗型异能者。
而他一旦做出任何违规行为，就将受到可怖的惩罚。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聪明点的执行员，再怎么不甘也理所当然会老实听话才对。
*
就跟原著剧情一样，在柏鸿峰的吩咐下，一群人押着江离，将青年直接带进了峦山基地深处的研究中心。
虽然很简陋，研究设备也都是从各处收集而来的二手装备，但整座研究中心的占地面积却并不算太小，看上去也多少有几分正经研究机构的气势在。
一见到双手被拷，满脸是血的江离被带进来，身穿白袍的白露当即站起身来，急忙走到江离的面前。
江离抬眼瞥了少年一眼……
又是一具该死的仿真傀儡。
江离眉宇间渐渐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
如果白露也是傀儡的话，阿九现在究竟被穿书局的人搞到哪里去了？
沉思中，江离没有在意白露与柏鸿峰之间的制式化对话。
等他回过神来，其他的路人NPC已经退去。
而江离却被白露直接带进了研究中心的深处。
“江离哥，你不要太紧张，我们并没有打算对你做什么。顶多就是在研究期间，我们会对你进行抽血以及一些必要的身体检查，哦，对了还可能会从你身上进行一些采样，但是相信我，这些研究都不会危及到你的生命的！”
白露声音很清脆，少年的面孔是那么漂亮无辜，以至于就连他说出来的那些话，听上去也多了几分可信度。
然而，当江离看清楚“白露”精心为“自己”准备的那些研究设施，瞳孔却瞬间缩紧了。
大概也就只有没有任何科研常识的人，会相信白露的这些话吧。
只可惜江离确实不是那样的蠢货，从研究室里罗列的那些仪器来看，“白露”看上去只打算维系江离的最基本生命体征。
自愈能力者的异能在末世里确实是活下来的救命稻草，但是对于一个野心勃勃又技术一般菜鸟研究员来说，却是致命的软肋。
那意味着菜鸟研究员可以在他身上实施各种超常规的，甚至可以说是惨无人道的试验。
可自愈能力者却很难像是普通人那样轻易死去。
他们的异能便是他们本身的刑房。
*
在原著中，炮灰“江离”就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在“白露”手下经受了大量的折磨，最后才不堪忍受想要逃跑。
而从江离现在所观察到的各种器械来看，他可能要经历比原著炮灰更加可怕的对待。
很显然，主角攻受……
或者说，穿书局，其实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他从这段剧情里活着离开。

第109章 【补字】
【嗯，所以你们是打算在剧情里使用各种堪比刑讯的手段好让我在肉体折磨下陷入精神崩溃……让我想想，这样做对于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哦，对了，只要我被判定为“精神崩溃”，你们大概就让虚拟人格程序进入我所使用的这具躯壳，然后勉勉强强推动着整个小世界继续下去……】
江离看着研究中心里的各色“研究”设备，心平气和地在脑内说道，语气里几乎听不出一丝火气。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虚拟屏上监管员011的光标，却以微不可及的频率轻颤了一下。
【请容许我提醒您，执行员江离，很显然您对穿书局的操作持有误导性的认知。依据我局与您之前达成的服务协议，当您的角色缺失，或因个人情感导致小世界剧情发生重大偏移时，我们保留对您所参与的小世界任务进行人工调整的权利。】
而在011说话的同时，江离已经被白露一把拽起，以惊人的力道朝着墙角的真空取血器拖拽而去。
大概是因为使用了人工傀儡的缘故，白露此时的力道跟少年纤细的外表完全不成正比，然而这样的角色诠释偏差，却没有引发任何的世界线整合度的下降……
穿书局的双标还真是明显到让人无语。
江离盯着墙角那堪称刑具的取血装置，微微眯起了眼睛。如果他看得没错，那由真空泵和透明玻璃缸制成的取血装置，光是基础内置容量有一升左右，如果是这个数值的话，一旦江离真的被丢上去并且启动了装置，光这一样设备就已经可以把江离整个人都吸成人干了。
“唔，这位……这位白露，你最好放开我。”
江离偏头，很是头痛地冲着身侧“少年”幽幽说道。
【执行员江离，您被指示遵循角色设定进行任务。请严格按照角色需求，执行相应任务。】
似乎是检测到了江离在这一刻的企图，青年耳畔又响起了011的声音。
现实中，江离也在此时被白露猛地丢在了取血器的座位上。
“白露”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江离刚才的警告，只是脸色木然地用皮带扣将江离死死地锁在了设备座椅上。然后他便转过头开始操作起那明显不是为了人类设计的取血器，眼看着粗大的针管直朝自己的静脉而来，江离却在此时“噗嗤”一下，直接对着虚空笑了起来。
“其实，我本来还是有一点怀疑的，但是你们现在动作这么急躁，反而是真的让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江离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这一次，青年竟然不是在脑海里跟自己的脑内系统沟通，而是直接冲着面前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外人出入的房间开的口。
——虽然这里看着没人，但是江离很确信，按照峦山基地的设定，这里一定还有监视器。
这也就意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定会因为监视器的存在而被峦山基地的监视人员听得明明白白。
“之前我就很奇怪，你们都已经这么想要干掉我了，为什么不采取更加直接一点的方式呢？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作为角色人物凄惨死去，而不是想办法让我直接挂掉……难道是因为，你们其实也很害怕小世界就这么崩塌吗？”
就在江离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面前的虚拟屏上浮现出了鲜红的警告弹窗。
【警告：检测到执行员泄露关键剧情信息。当前世界线稳定性受损，整合度下降。】
然后，世界线整合度就在江离面前，开始以一个格外可怕的速率开始下降。
江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根据穿书局的规章制度，所有有关主线任务的线索都不应该被外人知晓。原因也很简单，一旦连路人npc都知道了那些关键信息，很有可能引发整个小世界的整合度爆炸式下降最后甚至导致小世界完全崩溃。
这是每一个穿书局员工在进入穿书局之前都会被再三提醒不允许犯的错误。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穿书局的培训也不是乱来的，至少现在江离的小世界整合度下跌得确实很厉害——厉害到连监督员011的机械音中都染上了几分恐惧和慌张。
【执行员江离，你究竟在干什么？整合度一旦下降到一定程度，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你难道就这么想自杀吗——】
可是江离笑得却愈发让它感到怪异莫测。
【原来你们是真的觉得，小世界的整合度一旦下降到一定数值，里头的所有人都会死啊……】
江离说着，同时猛然间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是一把造型独特，刀刃锋利异常的杀鱼刀。
而原本禁锢着他的手腕的皮扣，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切成了两段，刀口异常平滑。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011慌乱地喊了起来。
江离只好抽空冲着它解释道。
【你难道都忘了吗？我的杀鱼刀可是直接跟灵魂绑定的呢。所以就算你想要锁死我也照常能拿出来。】
【执行员江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靠，你疯了吗？！】
没有等011说完，江离已经手起刀落，扑哧一声，直接将刀尖刺入了直冲的他而来的少年白露的眼窝中。
傀儡机器人晃了晃。黏糊糊的血液缓缓涌了出来。
而伴随着江离的这番动作，整个研究中心的灯一瞬间变成了鲜红色。
高高低低的警笛声也在同一时刻响起，贯彻了整个峦山基地。
很显然，一直在监视着江离以及白露的那群人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不过，那群npc当然不会知道，看上去善良纤细的少年“白露”实际上只是一具由钢筋和硅胶制成的仿真傀儡，他们只会认为江离真的是在暴起伤人以至于那可怜的白露也毙命于江离的刀下。
他们拉响了警报。
而也正是因为江离的行为暴露给了小世界里的其他NPC，整个世界线的整合度这时候干脆就是在断崖式的下跌。
一则接着一则的弹窗弹幕几乎要将虚拟屏给彻底淹没，011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凄厉而急促。
【研究员江离，你这种行为是违背条约的……】
眼看着江离一点都没有打算收敛，011的光标一晃，瞬间换成了更加柔和的语气。
【执行员江离，请您冷静，请不要忘记，一旦小世界完全崩塌，我们都将被困在这个小世界里随着世界线完全湮没……】
江离耸了耸肩。
他大喇喇坐在座椅上，手中把玩着杀鱼刀，听着门外传来了纷乱紧急的脚步声。
伴随着砰的一声剧烈撞击声，研究室的大门也被研究基地的安保人员急促地推开。
“江离！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刚才杀人了！”
“江离，放下武器——”
“你不要发疯了，你太丧心病狂了！”
……
激光枪的红点交织着落在了江离的身上。
原本气势汹汹的安保人员在冲进来后，看着江离森白怪异的笑脸，也微微有些不由自主的慌张。
毕竟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眼神如此嗜血，如此恐怖的人。
这个疯子……真的是江离吗？
如果不是江离的面孔跟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他们几乎都难以辨认，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会是那个不善言语沉默阴郁的青年。
江离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无所谓。”
青年当着所有人的面喃喃开口道，说出来的话却更像是他已经精神崩溃到完全发疯了。
“我都要快被你们弄死了，我还担心我会跟你们一起死在小世界里吗？”
江离无不嘲讽地冲着脑子里的011嘀咕道。
“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选个让我开心的……”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晃动着手中的杀鱼刀，然后抬起胳膊，对准了急冲而来的基地安保人员。
“要不你们一起上吧。“江离冷冷地说道。
整个基地研究中心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频率跟虚拟屏上011的光标闪烁频率是一模一样的。
下一刻，里这群安保人员nPC神色一凛，表情在转瞬间变得无比木然，呆滞。
他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丧尸感染了一般，，急急忙忙朝着江离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江离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恼羞成怒的监督员，直接把江离这具躯壳里五脏六腑的痛楚开到了最大。
【执行员江离，您的行为被判定为非标准操作。】
至此，江离脑海中的011的声音依然淡然无情。
【基于炮灰角色江离的参数配置，他的战斗指数不支持其直接离开此研究中心。】
【我的主要职责是确保您严格遵循角色预设，行动与角色属性一致。】
【请注意，您当前的行为模式将可能加剧任务难度和复杂性。】
简直就像是为了印证011的话一样，江离耳畔属于监督员的“劝阻”甚至都没有完全消退，江离就被来人七手八脚直接压制住了。
毕竟，在身体数值被大幅度压制的情况下，即便是以江离的战斗经验，也难以逃脱峦山基地里奉行的人海战术。
不多时江离便被一群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安保人员npc们的呼吸声粗重，场中气氛更是格外凝重。
江离在地上微微偏头，一眼便看到每一个压过来的npc，瞳孔都是一片怪异的灰色。
仿佛仿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躯壳一般。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们的动作已经粗暴到了极点，江离甚至都可以听到，自己这具瘦弱躯壳那薄薄皮肤包裹之下，骨头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应该会断掉几根骨头吧？
江离冷静地在心底评估着。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险恶。
江离微微皱眉，目光徐徐扫过围绕着自己的，那些木然冷漠，毫无神智可言的脸。
“011先生，”“江离”忽然咧开嘴，他阴森森冲着自己脑子里盘踞的电子生物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作为炮灰的江离，身体其实自带另外一种的能力呢？”
就在下一秒原本固执地压制着江离的那群壮汉，同时发出惨烈到极点的尖叫声。
……那是江离将自己正在忍受的痛楚，毫无保留地转给了这群人。
穿书局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小世界内大量NPC的神智，但是，它们却依然要遵循小世界中某些深层运行的规律。
比如说人被杀了会死。
痛到极点会尖叫。
甚至，会痉挛失禁什么的。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再强壮再凶悍的壮汉，也很难再完美地控制住一个早已习惯跟痛苦终日为伴的成年人了。
江离提着刀，晃晃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重稳定的脚步声。
转过头去，映入奖励眼帘地，正是主角攻“柏鸿峰”的脸。
“啧——”
江离一看到傀儡那张木愣愣的脸，便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差点忘记了，对比起设定中是“活生生”人类的NPC，直接被穿书局丢进来的人造傀儡几乎不会受到剧烈痛楚的干扰。
几乎就在江离想到这点时，他身后也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捂着正在汩汩往外冒着人造鲜血的眼窝，缓慢站起了起来。
那正是之前被他一刀捅穿了眼窝的傀儡“白露”。
一前一后，两只人造傀儡直勾勾盯着江离，明明是没有任何生命可言的道具，现在却在眼窝深处微微亮起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冷光。
“执行员江离，监测到您已对小世界产生不可逆转的恶劣影响。为确保项目稳定性，我将作为监督员011启动应急干预程序。此操作可能导致您的记忆丢失，精神功能降低及灵魂结构损伤。请您谅解并且配合。”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下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对整个世界按下了慢放键。
江离眨了眨眼，清楚地看着那两只傀儡嘴唇一张一合，从中泄露而出地却不再是主角攻受的声音……而是监督员011的声音。
眼看着两只傀儡的言行举止都愈发诡异，江离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冲着周围无奈地叹了一句。
“阿九，你再不来……我可真没法要你了。”

第110章
戒备状态的研究中心此时只有应急灯光闪烁不休，周遭原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仪器，也像是被浸入了血水之中一般，倒映出令人不安的红光。
江离就那样站沐浴着猩红的应急灯光，静静站在两名傀儡之间。
那令人不安的应急灯光，在此时却格外鲜明的勾勒出江离深邃而凌厉的侧脸轮廓。
也就是在这一刻，这个在大润发杀了十三年鱼，身上总是透着些许懒散气息的青年，终于泄露出些许在无数个黑暗世界里打磨出来的嗜血气息。
【执行员江离，请按照规章制度，立刻纠正剧情偏离。】
监督员011借用傀儡的躯壳偏了偏头，它直勾勾地盯着江离。
而江离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真奇怪，明明是电子生物，可江离还是从那双玻璃球似的眼珠子，里看出一种特殊的，恶毒的眼神。
对比起来，同为电子生物但是又啰嗦又没用的小二都显得可爱起来。
江离在心中幽幽叹道。
“阿九——”
江离又呼唤了一声。
【您所尝试接触的个体“阿九”，被系统识别为对小世界及穿书局造成重大威胁的病毒实体。该实体已被暂时控制住。请执行员江离遵循工作规章，避免对该实体展现任何违规的亲和行为。】
一步又一步。
两具傀儡拖着步子，就那样缓慢地朝着江离走了过去。
两只傀儡在同一AI的控制下动作趋于相同，带来的压迫感更是成倍增加。
看到眼前一幕，江离的眼神微晃，隐约间竟觉得自己眼前的场景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模糊的记忆里，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被类似的东西围住过。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江离忽然间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询问过穿书局，他们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取走自己的记忆的……
也许就像是现在这样，宛若对待待宰的牲畜一般，利用人造傀儡将活生生的人类执行员控制住，然后对人注射冰冷且有毒的纳米记忆修改器，将那些宝贵的记忆以及鲜明的情感尽数封印在人为制造的屏障之下。
“怎么说呢……阿九在你们的评判标准中，确实是病毒，”江离举起了手中杀鱼刀，对准了逐步靠近的傀儡，“但是谁又知道，你们这样的东西，在正常的世界里会不会也是病毒？说不定阿九不是病毒，是杀毒软件？”
江离挑起眉梢冷笑着回应道。
他甚至还说了一个冷笑话，只可惜在如今的境况下，并没有人能欣赏他的幽默。
【执行员江离，您对于病毒的情感反应被判定为异常。基于分析，我们怀疑您可能已受病毒影响或污染。很抱歉，我们将不得不对您进行即时处理。】
011冷酷地说道，伴随着监督员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两具傀儡的身体都像是即将进行捕猎前的野兽般，渐渐地弓下了身子。
谁都看得出来它们即将动手。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咔嚓——”
江离几乎都可以听到，他与监督员之间的那团空气都像是不堪巨大的压力，发出了如同碎玻璃一般碎裂的声音。
不过，就在下一秒，江离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等等，那不是错觉！
江离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被穿书局以特殊的方式干预并且放缓了世间的区域，在这一刻确实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原本凝滞在原地，脸上满是痛苦的路人NPC们，动作逐渐开始变得明显。
而江离脑内的虚拟屏上，也浮现出了一团又一团扭曲不休，宛若蠕虫般颤动的斑纹。
那些斑纹左摇右晃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屏幕上那些跳跃闪烁的穿书局弹窗吞噬得干干净。
【执行员江离，你——】
傀儡，又或者说，监督员011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这时候，它的声音却出现了难以控制的变调。
就像是受到了干扰的老式收音机，在一连串的噪音之后，从主角攻受的喉咙深处冒出了一道甜蜜黏湿的呼唤。
“阿离……我的主人。”
傀儡的眼珠最开始是变红充血，紧接着，那红血丝开始遍布傀儡的整个眼眶。
它们在距离江离咫尺之遥的地方完全卡死，僵住。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江离可以清楚地看到，傀儡的眼球正在剧烈震颤。
下一秒，如同沥青一般的黑色黏液就直接从傀儡眼球跟眼眶之间的缝隙中涌了出来。
那些黑色的粘液迅速地包裹住了人造傀儡的身体。
傀儡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形，鼓起，最后破裂。
更多的“沥青”和不定型的软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触手与器官，齐齐从破碎的傀儡体内喷涌而出。
【检测到小世界被污染，请执行员江离……请执行员江离……】
011显然还想做最后的抵抗，但是再下一秒就连它的声音也开始卡顿。
“轰隆——”
再然后，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地面都开始颤动起来。
因为穿书局的屏障而变得流动缓慢的时间，转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因为接收了江离的痛楚，路人NPC那痛苦不已的呻吟声；几乎难以屏蔽的剧烈爆炸声；地面清晰的晃动感……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江离涌来。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江离，你这小子对我们做了什么？你怎么就……”
“靠，那是什么？”
NPC无法观测到穿书局设下的屏障。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看到的，便是江离忽然暴起袭击了白露。
紧接着，在他们收到警报，在想要制服江离的时候，又遭遇到了无法解释的剧痛袭击。
等他们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正准备继续制服江离时，他们一眼便看到了场中那难以解释的诡异景象——
江离正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几秒钟之前还不存在的怪物——
似人非人，由怪异的器官，仿佛没有皮肤的肌肉，粘液，触肢构成的生物。
此时却拉长了那无定型的恶心身体，如同正在摄食的章鱼一般紧紧地纠缠在江离的身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光是那东西本身就足以让他们尖叫崩溃，可江离看着那东西时，神色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看着它时候，甚至还有些宠溺似的无奈。
“江离……这是……从哪里搞来的……怪物？”
有人失神地盯着江离以及那亲昵缠绕着青年的怪物，发出了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语。
江离当然没有错过周边投向他的，那刻骨铭心的恐惧目光。
只不过他压根也不在乎那些npc的想法。
青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侧蠕动不休的软肉。
傀儡的外壳早已被阿九涌动的肉身搞得扭曲变形，以至于望向他时，那张脸看上去格外滑稽且扭曲。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才到？”江离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不太满意似的。
然而这句话之后，江离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你没有受什么伤吧？”
阿九微微一愣，充盈在胸口的惶恐与不安瞬间退去。
他猛然间张开了柔软的触肢，愈发紧密的缠住了江离，看上去几乎像是要把江离整个吞进自己的腹腔。
“怎么可能……”从怪异濡湿的肉块中传出来的声音，竟然格外清脆明亮，仿佛最元气阳光不过的少年。
“就方静檀那种弱鸡，怎么可能会让我有事？”

第111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让一只拥有分离焦虑症的怪物远离自己心爱的主人，那么，那个人只可能是方静檀。
而方静檀使用的手段，自然也只能是意识入侵。
最开始，就算是对方静檀最为厌恶且戒备的阿九，都没有发现到底有哪里不对。
毕竟，任务的进展，在最开始是很顺利的。
就像是江离所吩咐的那样，阿九强迫自己分裂成了两部分，化身为了这个小世界的主角“白露”还有“柏鸿峰”。
他尽可能地扮演着这两名人类，尽管他确实无法理解原著中两个人的举动——在剧情中，“白露”作为一名拥有高超科研天分的高智商雄性人类，却完全看不懂来自于另外一名同性露骨且明显的求爱意图。
就算是被男人拥抱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到，“白露”也只会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询问柏鸿峰是不是在回基地的时候忘记卸枪了。
而“柏鸿峰”作为如今华夏区数一数二的高阶异能者，看到自己心仪的对象却像是被人割了舌头一样，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如同正常的雄性人类那样坦诚地表露爱意。他只会不停地被撩拨到欲火中烧，然后又因为白露跟其他人的正常接触吃醋到不行。明明是担负着重要幸存者基地重要事务的领导者，他却会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各种阴晴不定，动辄发怒失控。
至于方静檀，明明是整个华夏区有名的异能者却甘愿成为另外一个人的附庸，像是工具人一样任劳任怨出生入死。英雄救美是他，杀丧尸杀到吐血是他，让柏鸿峰吃醋怄气，对白露各种上下其手像是流氓一样的人更是他……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阿离要留下方静檀帮助推进剧情的缘故吧。
毕竟方静檀的作用太多也太复杂，不好好利用实在有些过不去。
再说了，在人造白日梦道具副作用下，这时候的方静檀早已没有了对江离的病态渴望——他本应能更好的适应剧情成为一个更加合格的剧情NPC才对。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却对阿九问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所谓的高维生物……也许就是神灵。”
*
按照剧情安排，当时方静檀明明是应该低头含笑，故意凑在的“白露”耳边低声细语，然后被柏鸿峰看到，从而引发柏鸿峰的暴怒的。
可是在这一刻，扮演着“白露”的阿九，听到的却并不是原定剧情中方静檀吗充满了暧昧意味的调情，而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
阿九皱起眉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方静檀。
不按照剧情来的话，说不定会让江离生气的。
隐藏在苍白皮肤之下的触手瞬间有一点蠢蠢欲动，可还没有来得及利用机会给方静檀一点教训，阿九又听到方静檀继续问道。
“像你这种……怪物，”方静檀神色淡定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却妄图跟神明用久绑定在一起，奢求所谓的，名为‘爱’的情感，难道不会觉得害怕吗？”
阿九偏了偏头，诧异地看向面前男人。
“我感到幸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觉得害怕？”
方静檀看着阿九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怔之后，眸色微深。
“真的不害怕吗？”他重复着同样的问题，“毕竟，那可是‘神灵’啊，要是哪天他忽然腻了，说不定就会把你抛弃了，他再也不会需要你，更不会爱你……”
这是太过于明显的挑拨离间，胡言乱语。
阿九的眼神微微闪烁。
少年舔了舔嘴唇，控制着嗜血的渴望。
真想杀了这家伙。
他看着方静檀，目光逐渐变得森然阴冷。
无数被他强行抑制的分离意识在他体内不断发出嘈杂细密的呢喃，阿九需要比平时更加克制，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违背阿离的吩咐，直接吞噬掉方静檀。
片刻后，“白露”倏然仰起脸，对着方静檀露出了一丝古怪而生硬，仿佛假面人偶似的笑容。
他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没关系啊，就算被丢弃了也没有关系。他要是我丢了，我就找他。”
阿九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你根本不明白……那个人的心特别软，所以只要变得可怜一点，再执着一点，一直追在他身后，日子久了，他就一定会再把我捡回去的。”
看得出来，方静檀在听到阿九的回应之后，明显怔住了。
“……呵，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不然呢？”
“啧。”
方静檀发出了一声冷笑，表情却有些怪异扭曲。
他转过了脸，看上去很平静地从阿九身边走开了。
这又一次脱离剧情——
阿九盯着方静檀的背影，心中默默地记上了一笔。
原著中，方静檀对白露可是充满了渴望的。可现在，那家伙看阿九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滩某种正在发霉并且正在往外散发出恶臭的呕吐物。
……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阿九并不打算跟江离报告。毕竟他也不想靠近方静檀这样的东西。
好消息是，接下来两人之间近距离接触的戏份并不多，忍一忍的话，阿九还是能勉强完成了江离交代的戏份。
而在这之后，面对顺利推进的剧情，江离表现得非常满意。作为乖巧听话的奖励，江离甚至想方设法地将阿九带进了传闻中穿书局的主空间。
阿九在那里非常轻松便入侵了一部分主系统的程序。
从那之后，江离去的每一个小世界，都是阿九和江离的双人戏，再也没有类似于方静檀那样令人作呕的配角，也没有那些让阿九感到难以理解的离奇剧情。
阿九所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每天都跟江离出双入对，甜甜蜜蜜。
江离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逐渐出现了令人眩晕的甜蜜笑容，青年在面对阿九时候变得更加柔和。阿九也在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中变得愈发强大。到了最后他甚至直接吞噬了江离脑海中那个名为小二的随身系统。这意味着从那之后，江离每时每刻，所思所想，都再也离不开阿九。阿九也再不会被江离抛弃远离。
阿九，从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江离的一部分。
江离开始对阿九愈发溺爱。
有一次，阿九甚至还直接杀掉了在小世界的剧情中觊觎江离的炮灰，但即便是那样，江离也没有生气。
*
“唉，我不是都已经跟你说了吗？我爱你啊，我永远都会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独占欲还这么强呢？”
原定要强迫江离的炮灰，在剧情点到来之前，就被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的阿九抓住。
男人的内脏被掏空了，尸体浮肿地摊在地上，白森森的肋骨中是早已被碾碎的内脏。
江离在推门进来的一瞬怔住了，然后他才转过脸，看向了房间角落里神色慌张的阿九。
“你啊你，正是让人没办法。”
原本因为自己做了错事而战栗不安的阿九，在听到这句宽慰之后，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接上了江离的视线。
青年看向阿九的眼眸中一片温柔宽和，没有一丝阴霾。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你不生气吗？”
阿九怔了怔，然后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生气啊，毕竟你是因为爱我，所以才会做这种事情的嘛。”
江离静静地说道。
“……真的吗？”
“到底要我重复几遍啊？都说了我爱你啊。”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张开双手，慢慢地拥抱了阿九。
青年的身体一如阿九记忆中的那么冰冷纤细，落在阿九耳侧唇边的吐息也依旧是那么甜美，宛若融化的蜂蜜。
可阿九却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举起双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江离，少年摩挲着江离的背脊，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你并不是真的吧？”
阿九声音很低。
无数根触手猛然自他的身体深处探出，瞬间将他怀中的那人撕成了碎片。
几秒钟还是英俊挺拔的青年，下一刻却化作了一蓬被掀在半空中，纷纷落下的血肉碎屑。
阿九张开双臂，任由江离的鲜血将自己染得一片猩红。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一个真正的怪物，少年的眼中依旧残留着对江离的恋慕，可他的表情却扭曲到了极点。
“好恶心……”
利齿缓缓自变形的唇间探出。
就连声音都逐渐开始变形，嘶哑。
阿九轻声低喃重复。
“竟然敢用阿离的样子骗我……”
“你怎么怎么恶心呢？方静檀。”
怪物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阿九的身后，不久之前刚刚被他撕碎的炮灰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刚才“江离”被阿九撕开时，他身上也沾上了些许鲜血，衬得那双清白浮肿的脸愈发可怕。
然而，阿九的视线却死死地锁定在尸体那浑浊的双眸之上。
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却轻盈地在阿九的凝视之下眨了眨眼睛。
一只正在尸体眼球表面飞快爬行的苍蝇被尸体薄薄的眼皮倏然舔进了眼球深处。
下一秒，尸体周身污血缓缓褪去……不，应该说，萦绕在阿九与尸体身侧的一切，包括世界本身，都在缓缓变形，褪色，最后化作虚无的齑粉。
仿佛一场并不卖座的人偶戏，终于在艰难的演绎之后，迎来了无人喝彩的落幕。
灯光渐渐暗去，舞台上浓妆艳抹活灵活现的人偶也回归了粗略笨拙的本体。
地上的尸体面目逐渐扭曲，最后凝成了一道阿九熟悉的人影，那正是方静檀。
方静檀此时正带着一丝隐忍半靠在墙上，他直直地盯着阿九。
阿九抬了抬手，看了看自己袖口之下的手掌，那是与他实际形态完全不相合白皙瘦弱……那是属于“白露”的手。
是的。
这依旧是原著中的那一幕。
方静檀正在跟“白露”亲昵低语，企图引起主角攻之一的“柏鸿峰”吃醋发疯。
在幻境中经过了那么漫长的时间，过了那么多魂牵梦绕，美妙到不可思议的小世界。
然而现实中，方静檀却刚刚问完那句愚蠢的问题。
阿九已经很难判断方静檀是何时入侵他意识成功的……
但是他可以确定，凭着本能探出来的触手，此刻正深深地扎在方静檀的胸口。
就算是再强大的异能者，也不过是一身皮囊包裹着一点脂肪，一些肌肉以及几根脆弱到极点的骨骼。
只要把那些东西慢慢撕开，殷红的鲜血便会涌出来。
咕噜咕噜……
就像现在的方静檀那样。
“你是怎么发现的？”
几乎快要被撕成两半的男人终究还是缓缓倒下，然而异能带来的强大生命力，却让他还有余力问出这句话。
忍了这么久，终于没忍住，还是对方静檀下了杀手。
虽然还是会有些担心江离不高兴，可在这一刻，阿九确实感受到了愉悦，所以他大发慈悲地给了方静檀一个确切的回答。
“……江离可不会因为那种事情而夸奖我。”
阿九喃喃地叹息着。
“他只会惩罚我，而且是很痛很可怕的那种。”
虽然是这么说，然而在方静檀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却是阿九的笑脸。
在提起江离的惩罚时，那怪物笑得异常贪婪而餍足。

第112章
阿九把自己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离。其中当然也包括方静檀做的那些事情。
包括方静檀是如何企图利用那些卑鄙又低劣的无聊幻觉来迷惑和麻痹他，他又是如何轻而易举地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可很快，阿九便敏锐地意识到，在听到自己把方静檀吞噬了之后，伫立在他面前的青年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所以……你把方静檀给吃了？” 江离问道。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以感受到滚烫的血管正在皮肤下砰砰直跳。
虽然没有收到任何的外伤，但是江离可以感觉到自己现在正在使用的这具躯壳，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衰弱下去。很显然，即便是被阿九以某种方式屏蔽了，穿书局依然努力地影响着小世界中的江离。
“唔，我没完全吞掉他，看，这东西还在这儿——”
阿九声音略微有些发紧，他舔了舔嘴唇，轻声回应道，几根猩红的触手怪物软烂的身体中探出来，在他身后小幅度地拍打着地面，发出了砰砰的声响。
下一刻，阿九濡湿的身体开始缓缓蠕动，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大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阿九从那裂缝中吐了出来。
伴随着潮湿的水声，那东西扑通一下落在了地上。
阿九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没有“完全”吞掉方静檀。
虽然阿九确实这么考虑过，只需要稍稍拒绝几下，或者让体内的胃酸分泌得更加充沛一点，他可以相当轻松地让方静檀彻底消失。
但出于某种直觉，阿九最终还是忍住了自己内心嗜血的欲望，将方静檀，或者说方静檀的一部分，保留了下来。
只不过此时此刻，落在地上的血肉看上去与其说是那个叫做方静檀的npc，反而更像是某种呕吐物，只有仔细观察后才能看出模糊的人形。
病毒在这个小世界的具现体便是阿九这样的怪物，而所有的怪物都具有超强腐蚀力的消化液。
方静檀在阿九的体内呆了这么久，绝大部分皮肤都已经被腐蚀殆尽，露出了内里鲜红的血肉以及些许外露的内脏，但即便是这样，方静檀却令人震惊的保持着生命力。
除了异能者自身的强大之外，这可能也跟那几根弯弯曲曲的暗紫色血管有关。那些血管宛若树根一般从阿九的肉块中探出来，一直延伸到了方静檀的重要器官内，以此维持着脆弱人类的生机。
“其实我已经把这家伙吸收得差不多了，如果阿离需要我假扮方静檀，维持世界的完整度的话，我可以完成得很好。”
就算是把方静檀活着吐出来了，可一看到江离面不改色朝着那样的方静檀走去的时，阿九还是有些怏怏不乐。
少年嗫嚅着说道。
“不用，并不需要那样做了……我们其实早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假扮剧情人物，维持所谓的世界完整度了。”
听到阿九的话语，江离脚步微顿，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虚拟屏依然在江离的脑内闪烁不休，只不过屏幕上的所有字符都像是蠕虫一样怪异地晃动个不停，甚至可以说，就连那虚拟屏本身，此刻也像是一块软肉，正在以特殊的频率蠕蠕而动。
可江离依然可以看到，那屏幕上有红光在激烈地闪烁。
猜得没错的话，那正是来自穿书局的紧急提示还有漫天遍野的警告弹窗。
若是脑袋里的系统还能正常运作的话，自己此时应该正在接受来自穿书局的严厉叩问吧？
小二这时候，大概也早就在自己脑子里叽叽喳喳哭喊个不停了。
江离苦笑着在心底想道。
……但现在来自穿书局的一切，都被自己身侧那拥有病毒性质的怪物扭曲屏蔽了。
想到这里，江离落在阿九身上的目光变得稍稍柔和了些。
只不过，当他将视线重新转回到方静檀身上时，那眸色又再次变得冰冷。
地上的血肉晃动了一下。
方静檀身上，只有那原本一直被面具所掩盖的右眼，还有颧骨脸颊上的一小部分皮肤保持着原样，勉强还能看出男人原本英俊的轮廓。因为受了严重损伤，就算是这只受损最轻的眼球，也早已充血成了深红色，以至于方静檀这时的瞳孔，看上去就如同深井一般漆黑空洞。
男人至始至终，都在用仅剩的眼球，专注地凝望着江离。
“江……离……”
他发出了一声喘息。
“我很好奇。”
江离微微俯身，靠近了方静檀，他对着男人轻声地问道。
“穿书局到底跟你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才让你决定跟他们合作的呢？”
*
在江离看来，方静檀不是会跟穿书局这样的高维生物做交易的类型。
他因为使用异能而从阿九身上感染到了对江离的妄想与欲念，但是那多余的情感早就因为人造白日梦的道具使用而被强行抹去了。
而方静檀本质上是一个极端厌恶操控，渴望自由的个体，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在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中觉醒自我意识。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方静檀都应该属于江离的阵营。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跟穿书局达成了交易，假装听从江离的吩咐，背地里却妄图用异能修改阿九的意识……甚至就连方静檀的意识异能，应该也经过了穿书局的特别改造。
不然，作为一名小世界的原著NPC，方静檀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强大到让阿九这样的存在都在不知不觉中上了套。
听到江离的问话，方静檀也张开了嘴——如果那个位于鼻孔下方，血肉模糊的血洞可以称之为嘴的话。
“为了……让你……能够活下来。”
因为受伤而变得支离破碎的低喃，从男人的喉咙深处溢出来。
大概是因为面部肌肉大部分都已经被溶解的缘故，就算是江离，现在也很难看出方静檀脸上的真正表情。
然而在那人仅存的眼球深处，却闪烁出了一缕强烈而灼热的微光。
“他们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远比方静檀之前从阿九身上窥探到的更加完整，也更加残酷。
所谓的燃烧灵魂，榨取能量，启动终极武器好消灭敌人，这是一句多么轻飘飘，多么容易说出来的话。
然而在实践中，作为能量来源的个体，将会经受多么残酷的对待，没有人知道。
可方静檀却看到了。
然而，他也只能看着。
他看着英俊挺拔的青年被蓝光所笼罩，看着那耀眼的光幕同鱼网一般死死纠缠住青年的身体，最后一点一点渗入那人白皙光滑的皮肤。
他看着江离被那光幕彻底碾压，研磨。
他看到一个完整的人，在高能量下被彻底溶解成燃料……
这是在最恐怖的刑罚中也不会出现的残忍场面，即便只是旁观，也能让人因为过度恐惧而生出漫长的噩梦。
甚至，方静檀还听见了江离的惨叫。
在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淡定，运筹帷幄的人，却在在启动断界仪后，发出了生理性的凄厉哀鸣。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最恐怖的声音。
然而，即便是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对待，断界仪却始终没能突破穿书局的屏蔽场。
这是一只太过于强大而古老的高维生物。甚至就算是高纬法庭全体出动，并且锁定了它的坐标，也无法对它做出任何的禁锢或者控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已经成了一只活着的，既定的多重宇宙本身。
可江离想要做的，却是跟“宇宙”对抗。
“你没有办法……你没法离开这里的……就算是牺牲了自己也做不到……与其让你白白经受折磨，还不如让你留在这里……就算穿书局控制了无数无辜的灵魂……让他们扭曲，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只要我能守在你的身边，永远跟你在一起^那么在虚假的宇宙里和所谓的真实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边说着方静檀，一边缓缓转动着自己的眼珠，朝着江离身后的怪物，投去了恶毒的一瞥。
“我所有的情感都来自于你身后的那只怪物，只要他还对你拥有情感，我的感情就永远无法被抹去……那家伙现在看上去……确实很乖很听话，可他的想法跟我明明就是一样的……”
“可是你却对他那么温柔，却对我如此……如此残忍……”
“你被他骗了，江离。小心啊，这家伙可比我狡猾多了……”
……
“胡说八道！”
阿九的脸色因为暴怒而变得通红。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直接当着江离的面，露出了自己凶残而狰狞的本色。
半透明的皮肤之下，倏然探出了无数根交错细密森白利齿，像毒蛇的尖牙，下一秒便要直接将方静檀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喉管撕开。
可就在这一刻，江离挥了挥手，低声制止了阿九。
“住手，我留他还有用。”
阿九所有的动作骤停。
怪物顿时僵在了原地，早已竖起的瞳孔中，骤然闪烁出一丝明显的恐惧。
尽管就连阿九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在这一刻，他确实开始害怕了。
说什么方静檀的情感是从自己身上得到的，说什么为了挽留江离，自己甚至会阻挠江离，迫使江离留在着虚假的世界里跟自己永远在一起——
阿九很难在江离面前否认，自己真的从未这样想过。
可他到底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江离总不可能真的相信方静檀这种东西的胡言乱语吧？
……
与全身僵硬的阿九形成鲜明对比是方静檀，在意识到江离竟然从阿九的毒牙下保护了自己，方静檀的眼瞳深处掠过了一缕明亮的精光。
“阿离……”
他挣扎着蠕动起来，企图距离江离更近一点。
江离垂眸望向了方静檀。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
“穿书局给你看到的，真的是真的吗？你又怎么能确定这一点呢？还是说……你只是顺从了自己内心的渴望，假装没有意识到，穿书局也是会骗人的？我可不认为阿九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呢，方静檀。”
听到这里，方静檀的瞳孔骤然缩紧。
曾经是嘴部的位置，那些红色的血肉蠕动了片刻，却始终未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阿九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内心深处的妄想。
对上江离洞若观火的眸光，方静檀在这一刻也再也无法掩饰自己阴暗的欲念。
“我……我只是……”
江离低下身体，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方静檀的脸颊，抹去了对方眼角渗出的血液。
然后他便看着身下那骤然变得无比僵硬的男人，露出了一丝格外温柔而甜美的微笑。
那是甜美得让一旁的阿九光是看一眼，便忍不住为之战栗的笑容。
“那么，方静檀，在你死之前，能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就当是你妨碍我计划的赔偿——”
江离凑在方静檀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你现在是这个样子，可是穿书局私下里为你的异能叠加的增幅能量，一直到现在还在运作着吧。真巧，现在，我正好需要你这样强大的异能。”
*
对于峦山基地的普通NPC来说，这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首先是江离，这个峦山基地的元老，这么多年来一直负面消息缠身，却始终高高在上的高级治愈能力者，却被自己的恋人柏鸿峰亲自带人从宿舍中带走，并且送入了基地新建成的研究基地。
虽然说大伙儿从来都没喜欢过这个人，可真看着昔日的高冷之人落到这般境地，寻常的基地成员或多或少心里都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
不过很快，基地中大部分人，都从高级成员有意无意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江里竟然不是人类，而是隐藏得很好的丧尸。
虽然说是说那是什么叫做“完美感染体”的存在，但说到底，那不也是丧尸吗？
于是，再也没有人对柏鸿峰的做法提出异议。
可是还没有过多久，原本戒备森严的研究中心那边便传出了异常凄厉的警报声。
下一刻，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爆炸声。
随着警报声的回荡，一批又一批的安保成员开始朝着研究中心的方向汇集。
但是即便是填进去了这么多人，那警报声却始终未能完全解除。
就在整座基地按照既定程序进入应急状态，并且准备对研究中心施加进一步的武力镇压时……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忽然间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袭击了。
明明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有一些东西，一些类似于记忆又或者是幻象的东西，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在这群普通人的脑髓深处骤然炸开。
一些异常鲜明生动的记忆从他们的灵魂深处怦然升起。
一名士兵抓住了手中的能量枪，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惊跳了起来。
“救……救命！”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他清晰地记起自己曾经在一次外出任务中，被丧尸袭击并且撕开吞噬。
他很确定自己已经死了，但是现在他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基地里，混乱而迷茫。
记忆中。他早已成为外出行动小组的队长，但现在他分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级成员……不，不对，他并不是死于外出任务，而是死于基地内部爆发的丧尸潮。
他曾经那样凄厉地哀嚎尖叫，被丧尸拖走的时候，手指在地面上摩擦出了长长的血痕，甚至连指甲都尽数剥落，可现在，他扣在能量枪上的手指是完好无损的，每一片指甲都光滑整洁。
不，等等，那并不是他最后一次死亡。
那名低级成员站在原地，眼角逐渐滑落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在他脑子里，忽然涌进的，是早已重复了十次还是二十次的人生记忆。
无数次的人生记忆开始不断混淆，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大脑，这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起来，人类的意志也开始变得格外混乱斑驳。
至于他身侧的一名女子，则早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就像是犯了癫痫，女子的四肢在不停地舞动，就像自己那名倒霉的邻居一样。女子也想起了自己的死亡，绝大多数时候她会死于一场固定的丧尸危机，还有几次则是不小心在小队任务中犯了错误，当然，也有几次，她顺利地活到了自己中年，甚至还有了几个孩子……
但无一例外最后她还是会死。
死于一场噩梦的停止。
时间停止。
深爱的孩子，爱人，就那样当着她的面逐渐化作虚无的雕塑，然后渐渐褪色。
而当她在绝望中陷入黑暗，并且再次醒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滴……滴滴……”
来自于研究中心方向的警笛声依旧刺耳，可是却并没有人在意。
在这一刻，原本井然有序的峦山基地，早已陷入了嘈杂与混乱的海洋。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哀嚎，还有人正在用力地撞击着自己头颅，但企图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人都被自己脑海中那本不应该存在的记忆折磨到近乎崩溃之时，一道无比清晰的意念穿透了他们的灵魂。
那是是他们记忆中属于“江离”的声音，可那声音在这一刻听上去又是那么陌生。
青年的声音淡漠，吐字间有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冷酷质感，而他所说的话更是荒诞到令人无法应对。
“相信你们都已经想起来了，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江离那样平淡地对他们说。
“同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了太多太多遍，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穿书局操控下按照既定剧情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傀儡……”
……
“你们，真的想要继续这样重复下去吗？”
在研究中心的深处，那不断回响在众人脑海中的声音，此时也回荡在方静檀的耳边。
粘稠，温热的血液，正在从方静檀的残骸中不断涌出。
男人仅存的那一小块完整身躯，此时也已经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变得更加破碎，以至于从喉管中溢出来的声音也像是被黏湿的泥浆给糊住了一般格外模糊。
就在江离利用方静檀的异能向整个基地的NPC们传达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时，站在一旁的阿九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虽然是非常小的动静，但江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阿九身上的异样。
“怎么了？”
江离朝着阿九投去了询问的一瞥。
阿九耸了耸肩。
“没什么，只是脑子里有些东西正在闹腾——”
阿九说得非常模糊，可江离却在一怔之后，了然地偏了偏头。
“是系统？”
阿九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部分从柏鸿峰身上获取的主角攻系统。
少年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回应道。
“差，差不多吧，反正我脑子里那玩意正在吵个不停，说着什么世界线正在失控，还说我们都会死什么的……不过没关系的，我很快就能让它闭嘴。”
“不，其实，我很想知道，穿书局现在想对我说什么。”
在江离的允许下，阿九的身形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原本右手的位置形成了一团类似于人脸的肉瘤。
江离看着那东西咧开了嘴，干瘪的嘴唇中，发出了毫无起伏的平板声音。
那并不是主角攻系统本身的声音，听上去反而更像是……穿书局本身。
至少之前每次江离回到主系统接受结算的时候，都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执行员江离，您当前的行为导致小世界稳定性急剧下降，世界整合度降为零的风险急剧攀升。鉴于您是穿书局的资深执行员，我们发出最后警告。若世界整合度达到零，您将与此小世界同归于尽。请停止当前的违规行为，恪守执行员职责，确保任务完成——”
没等系统说完，江离便打断了他。
青年唇边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
“噗嗤，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这种愚蠢的谎言。你难道不累吗？执行员们执行任务，维护世界整合度，不过是为了通过构建扭曲的世界线来榨取灵魂的能量而已。”
江离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没错，你们一直在跟我说，只要世界整合度变为零的时候，整个小宇宙都会崩塌湮灭，而这个小世界里的所有灵魂都将和我一起灰飞烟灭。”
“可着明明就是骗人的吧？”
江离面前的肉瘤轻轻颤动了一下。
“执行员江离，很显然，你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非常错误的认知。”
“不，我觉得我只是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江离轻柔地回应道。
“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这么多个任务下来，每一个执行员都受到了漫长的洗脑和恐吓，你们如此急迫的要求我们执行所谓的任务，推进所谓的世界现整合度，实际上只是为了维护你们自己。真正需要整合世界线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这样说来的话，你们一直如此害怕世界整合度掉到零，究竟是为什么？让我想一想……世界会重启，对吗？”
阿九手中的肉瘤骤然睁开了眼睛。
它死死地看向江离。
浑浊的虹膜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微红光芒。
“执行员江离——”
“重启之后，世界线会回归原本的轨道，脱离你们的控制。所以对于你们来说，只要世界整合度掉到零，那些灵魂便会消失。”
“你会死。”
面对江离的话语，肉瘤上的小口中忽然传出了格外怨毒的声音。
在这一刻，系统终于褪去了平板机械的假面，透出了一丝属于“穿书局”本体的真实面目来。
“……重启之后，原本小世界中的灵魂固然可以脱离控制。可你可不属于这个小世界。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在重启之后只会彻底灭亡。”
“穿书局”阴险地咧开了嘴。
“我可是为了你好才会一直劝你老老实实听话的，执行员江离——”
可就在“穿书局”的即将说出更多的威胁时，又什么坚硬的东西呲地一下射入了他的头颅。
那一团肉红彤彤的肉瘤瞬间血光四溅，碎裂开来。
如同子弹一般射入肉瘤的东西，是一枚白色的牙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散落的污血之中。
那是方静檀的牙齿。
过度使用异能之后，他已经被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甚至就连阿九延伸至他身体内的那几根血管，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脱落。
方静檀明明就快死了，但在这时，他却浪费了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牙齿击碎了储存着主系统的肉瘤。
“方静檀？”
“那玩意，很吵。”
面对江离诧异的目光，逐渐溶解的异能者发出了一声抱怨。
然后，他似乎是笑了笑。
“而且，它大概……又是在骗人了把？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它撒谎呢……把这些东西……这些虚假的世界全部都……毁掉不久好了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做得到的吧？”
“嗯。”
“虽然做了蠢事，不过……最后我大概还是……对你有用的……吧……”
“是的，很有用。”
江离应道，他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温柔了一些。
虽然他很清楚，这一刻的方静檀大概什么都看不到了。
利用方静檀的异能将世界的真相告知给这个小世界的所有npc，对毁灭穿书局，突破高维生物屏蔽场根本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但是，根据规则，这种行为将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直接将世界线的整合度降到0以下。
而这正是江离需要的结果。
方静檀确实很有用。
听到江离的回答后，地上早已形体模糊的男人，声音听上去竟然轻松多了。
“真好……其实……我对你……”
到了最后，方静檀也未能将那句话说完。
男人空洞的眼球凝在远处，瞳孔渐渐变得涣散，浑浊。
随着异能者的死亡，异能对消化液的抵抗能力也骤然减弱，来自怪物的消化液迅速将方静檀的血肉融化成了一团粘乎乎的红色粘液。
“阿离？” 阿九有些紧张地看着江离。
他不太喜欢江离在这一刻看向方静檀消失位置的表情。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暇去顾及自己内心的小小醋意。
因为就在这一刻，江离与阿九脑海中那淡到近乎不存在的虚拟屏上，同时出现了一个看上去格外简单平淡的通知弹窗。
【当前小世界整合度：0％】
*
信息只持续了非常短暂的几秒钟，然后，穿书局亲自植入在江离脑海中的虚拟屏彻底暗了下去。
紧接着，就像是江离所预料的那样。
这个虚假的世界，开始彻底崩溃。

第113章
尽管一切都是江离刻意造成的结果，但自身所在的小世界一旦开始从维度层面开始崩塌，那体验感必然会变得有些……糟糕。
首先消失的是这个小世界的构成重要元素，丧尸。
若是此时还有人有余力将目光投向基地外侧，就会发现原本聚集在基地围墙之外的那群散发着恶臭，形容可怖的丧尸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机键，骤然顿在了原地。
紧接着，这些并没有灵魂，仅仅只是故事设定构成的“零件”，便化作铅灰色的粉末，在空间撕扯时爆发的狂风中迅速散入虚空。
天空从蔚蓝色变成了混沌多彩的诡异模样。
那些混沌的光斑，就像水中不经意间滴入了油滴似的闪烁出令人不安的色彩。
光斑迅速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地面上的东西——无论是人造的还是自然生成的景物，都开始了宛若液化一般的变形和旋转。
特殊的狂风呼啸而来，挟裹着变形的“世界”本身，在早已破碎的虚空中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类似于龙卷风似的东西。
那些不断舞动的灰色线条，很快就吞没了峦山基地。
NPC们恐惧的面庞和凄厉的尖叫几乎是瞬间就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最后关头，他们也被“停机”了，然后，他们便被轻而易举吞进了空间的裂缝中。然而，就连这吞噬本身都是寂静无声的。因为声波在这一刻，也被撕裂开来的空间所吞噬。
世界绽裂。
时空破碎。
裂缝中散发出了人类肉眼所无法捕捉到的奇异光芒。阿九，便是在这样的光芒中，操纵自己无定型的身体，猛然间展开了一对巨大的肉翼，将怀中的青年死死裹在了自己的怀里。
因为阿九的存在，这一刻只有他所在的一小块区域还处于稳定状态。
当然，这种“稳定”也只是一种相对说法。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像水波一样晃动不休，因为空间断裂而导致的狂风卷起了地上的碎石，不断地拍击着阿九的身体，然后将切割下来的肉块，一同卷进混沌无序的深渊之中。
即便是阿九这样的存在，也不可能在一个完全崩溃的小世界保护好另外一个人。
甚至可以说，这种“保护”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
阿九不过是病毒在这个世界投影出来的具象化。
而江离所使用的，也只是在这个小世界里生成的身躯。
可即便是这样，在看到“江离”的躯壳也因为整个世界崩塌而逐渐涣散时，足以吞噬所有理智，压倒一切意志的恐惧和惊骇了，依然像是火山一般从阿九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一些模糊的画面从阿九早已扭曲混沌的意识底部缓缓浮现。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识，似曾相识到阿九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要，不要丢下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就连阿九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凄凉低语从他的唇中不断溢出。
怪物徒劳无功地企图用触手和变形的肢体将江离拖回自己的怀里。
然而，在这么做的时候，阿九却看到自己的触手直接从“江离”的身体中径直穿过。
后者的身体此时就像三维投影一般虚幻透明。
毕竟是这个小世界的躯壳，随着小世界的分解，江离也开始朝着非物质化不断转变。
“等等，阿离……”
莫名的，阿九想起了方静檀之前那带着嘲讽意味的问话。
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江离丢下自己吗？
虽然当时是那样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复了方静檀，但在这一刻，阿九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压根就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类似的事情，也被丢下了太多次。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江离的离开。
“喂喂，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就在这一刻，阿九听到了江离带着无奈意味的叹息。
一低下头，他就对上了江离的目光。
江离正看着他。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阿九这一次竟然从江离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堪称温柔而怜爱的情愫。
“好啦，我不会丢下你的。”
世界在崩塌。
一切都在消逝。
即便江离的身体正在涣散，阿九自身也正在一点点被混沌吞噬，但在听到江离这句话的瞬间，阿九却依然觉得，周围地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阿九甚至怀疑，这又是什么人给他构建出来的幻境。
只要那么一句话。阿九心中的所有恐惧不安，便已尽数褪去。
江离爱我。
他想着，然后便感到无比幸福，然而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在小世界崩塌的末端听到这句话，阿九的心脏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阿九此时的心潮起伏，江离又叹了一口气。
青年抬起手，沿着阿九的背脊慢慢向上，然后一点一点收紧。
当然，阿九此时是无法从触感上感知到江离动作的，但是……
他的灵魂可以感觉到，那来自江离的，甜美而温柔的安抚。
“你的安全感还真是很低呢。都说了，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毕竟你都跟了我那么多个世界……”
江离无奈地解释道。
伴随着小世界的崩塌，江离脑海中的某些记忆也开始解封。
穿书局所构建出来的无数个小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是高等维度上的“搭积木”。
小世界的执行者们每完成一个小世界，就像是将其中一块“积木”搭建在了穿书局所希望的位置上。
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积木”早已搭建成了异常庞大且惊人的木塔。
而穿书局也因此变得异常强大，强大到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战胜。
然而……
通过人为手段强行扭曲而成的小世界，终究也不是自然的命运走向。
穿书局再怎么努力维护那些小世界，到头来也只是强行搭建而成的积木而已。
“……只要积木开始位移，就算是再精妙的结构也都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轰然崩塌。”
江离低低说道。
“可是，穿书局也可以选择直接封闭我们现在所在的小世界，就像是它们之前对你做的那样——”
听完江离的话，阿九不禁脱口而出。
下一秒，就连他自己也怔住了。
等等，之前穿书局究竟对江离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
在一阵剧烈的刺痛中，阿九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段又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当初江离启用了断界仪，然后呢……然后……
“不用担心。”
就在这时江离的声音迅速地让阿九的精神安定了下来。
“要只是一个两个小世界，穿书局自然可以选择封闭，但是，当崩溃的关键的小世界足够多，就算是穿书局也无法阻止自身结构的完全崩落，不是吗？”
一边说着，江离一边对着阿九露出了淡定的微笑。
“……偏偏，我就是一个经历了很多小世界的执行员。”
此时的江离已经幻化得只剩下最后一点虚幻的影子，透过青年温和的笑脸，阿九甚至可以看到自己那因为不舍而不断紧缩的触肢。
“而且我去的每一个世界都有阿九你不是吗？只要我经历过的小世界，你都可以循着我的气息而来。甚至不惜将自己切碎好成为那些小世界里的npc……哪怕是现在，阿九你的那些碎片，应该依然游荡在那些世界里不断寻找着我吧？”
在询问中，江离隔空虚虚揽住了阿九。
“所以，是时候让那些小世界里的人知道真相了，不是吗？阿九。”
“……再替我做点事情吧。”
……
江离从阿九的怀中彻底消失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崩塌也来到了尾声。
在这一刻，就连颜色都已经完全消失。
整个小世界里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元素，只有一片近乎虚空的白光。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到了这个阶段，阿九也一点一点被这个已经归于虚无的世界吞没。
然而，到了这一刻，怪物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恐惧之色，恰恰相反，他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好的，主人。”
他轻声地对着早已不存在的江离回答道。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去做的。”
*
“轰隆——”
一声巨响，炸醒了星际世界里的冻结的人群。
普通的NPC们压根不曾意识到，自己曾经被“停止”过。
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唤醒他们的巨大雷声就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他们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奇异的裂缝——
无数斑斓的光正在裂缝中不断闪烁，以至于让他们日常所见的一切看上去都有种微妙的失真感。
那特殊的景象甚至使中央主脑都宕机了零点零三秒。
而就在中央主脑探查到中央星区边缘地段那一块区域正处于非正常状态，并准备对其做出应对时，一则特殊的信息涌入了中央主脑的信息流中。
它的防火墙甚至来不及对那些奇异的信息做出任何反应...
紧接着，尚且处于慌乱状态的的，地球联邦所有成员，也在这一刻，接收到了来自于中央主脑的病毒信息。
【你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另一个小世界里，某个曾经被“冻结”的武侠世界，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当那些npc苏醒时，他们看到的，也正是星际时代的人们看到的——同一道裂缝也同样横亘在武侠小世界的天空之上。
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武侠小世界的人，听见了一声嘶哑的低语：
“假的……你们的世界……不过是虚假的幻象而已。”
那些声音正是来自于遍布npc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漆黑粘液。
“你们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
在ABO世界里。
在仙侠升级流的世界里。
在霸总带球跑的世界里……
在形形色色的小世界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也看到了同样一道裂缝。
有一些人对此的反应是茫然而不知所措，但是还有一些人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们会隐隐约约想起自己眼前所经历的一切，确实有些似曾相识。
还有一些人则会从自己各种不理智的行为中清醒过来。
市值上亿的公司总裁会诧异地发现，自己虽然掌管着如此庞大的跨国公司，脑海中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具体工作事项，也无法回想起自己的公司究竟是在做何种生意。
冷酷高贵，法力无边的师尊会陡然惊醒，意识到作为仙界至尊的自己，哪怕没有了法力，也有一万种方式弄死那所谓的徒儿，而不是任由对方对自己上下其手，任意欺凌。
后宫世界里的年轻女人们，会在一个噩梦中诧异地反应过来，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个行事龌龊，平凡无奇的男人投怀送抱，争风吃醋。
……
随着那些人的逐渐清醒，天空中的裂缝也变得越来越多，最后，裂缝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卷起他们世界的山川和海，飞虫鸟兽，没入虚无的混沌。
*
“轰隆——”
江离也听到了那样的巨大轰鸣，只不过在听到那响声的时候，江离并没有在任何一个小世界里。
周围白光微微闪烁，看不到边际，江离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熟悉的场景落入眼中的瞬间，江离便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穿书局的主脑空间。

第114章
发现这里就是主神空间的同时，江离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比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
而他的这种感觉显然不是神经过敏。
几秒钟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纯白一片的虚拟空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颗小小的圆球。
那玩意看上去就像是真空环境下的水银球，晃晃悠悠漂浮在半空中。
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异常平滑。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东西都表现得相当普通。
普通的到几乎很难让人相信，这么一颗平平无奇的“水银球”，就是拥有庞大体系，臃肿机构，搭建了大量扭曲小世界，操控并且扭曲无数灵魂命运……给自己取名叫“穿书局”的特殊高维生物。
江离面无表情地看向金属球，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一点点开始旋转，变形。
从一开始的圆球变为了带有奇异韵律感的多面体。再然后，它逐渐在江离的面前膨胀开来，并且一点一点凝成了一个像是由水银凝聚而成的人形。
眼前的一幕让江离的瞳孔微微缩紧。
除了身体表面依旧是那种无机质的水银光泽，此刻站在江离面前的“男人”，几乎跟阿九一模一样——不是指外形，而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奇异特质。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江离隐约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微微发紧。
明明现在的他应该处于灵魂状态，但江离依然可以感觉那种强烈的不快感和呕吐感...
【执行员江离……】
穿书局开口了。跟它之前的所作所为相比起来，穿书局的声音有一种怪异的文雅与温和。
【您正在毁坏无数同僚进行构建维护的小世界。在我看来，这实在是一种相当莽撞的行为。我能够理解，作为高维法庭的一员，你们总是非常重视那些所谓的自由灵魂，甚至为了救出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你可曾想过，在这么多已经可以自行运行的小世界里，其实也萌发出了大量的自主意识。而你的所作所为，对于无辜的他们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惨绝人寰的屠杀——】
【自主意识？你确定吗？你所搭建的那些小世界里产生的NPC，应该都是由你自身能量生成的吧？】
江离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穿书局看似文雅的狡辩。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没有必要再继续那些虚伪的谎言了。】
青年冷淡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穿书局微微偏头，荧光闪闪的眼眸凝视着江离。良久后，它叹了一口气，声音听上去竟然还颇有人类的特质，仿佛这种东西真的有什么复杂而真挚的情感似的。
【好吧，不愧是你，执行员江离，你一直是一名相当优秀的员工。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对小世界里的其他角色没有任何感情。】
穿书局幽幽地说道。
末了，它摊开双手，看似相当无奈的感叹道。
【你知道的，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招一名优秀员工其实难度很大。按照我原本的意识，我确实不希望我们的关系闹到这种地步。】没等江离出言讽刺自己虚伪的挽留，穿书局立刻补充道，【……但考虑到事已至此，我不得不提醒你吧，执行员江离，根据我们之前定下的合约，在你不听从指挥的时候，我是有权利将你直接抹杀的。你看，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将你召唤到这个空间来，当初你加入穿书局的时候……】
正当穿书局还要继续说下去时，江离唇间溢出的一声“噗嗤”冷笑，直接打断了它的话。
【抹杀我，啧啧，这听上去确实很可怕。】
江离双手环胸，盯着穿书局那令他烦心的外形。
【那么你为什么不这么干呢？】
江离非常直率地反问起了穿书局。
【作为高维法庭的成员，留我在你的屏蔽场内，再怎么样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吧。就比如说……我现在这样。】
江离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鼻尖。
【哦，对了，更不用说，我之前就差点炸掉屏蔽场，把你送入监狱。可是，你为什么又一定要把我留在你的体内呢？甚至，在我都已经快要接受一个虚构的退休世界后，你还不辞辛苦，想方设法把我重新叫了回来，让我进入小世界做任务……总不可能是因为我的那些任务完成得真的很好吧？】
考虑到江离现在已经弄垮了穿书局无数个任务世界，最后这句话里的嘲讽意味已经拉到了满格。甚至就连站在他面前的穿书局那水银人形，都微微有些涣散。
【你……】
在那异常短暂的一瞬间里，江离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隐藏在水银人形之下的，像是某种白色的大蜘蛛似的光晕轮廓。
要是江离猜得没错，那恐怕就是“穿书局”的真实本体。
想到这里时，江离眸光微微有些暗。
但很快，穿书局的回应便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是的，我现在也觉得相当后悔……如此没有感恩之心的你，确实不值得我对你施加怜悯。】
穿书局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温和，但是细品之下，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作为一只高纬生物，像是穿书局这样的存在一旦泄露出些许恶意，带来的压迫感堪比海啸。然而，面对如此高压的威胁，江离不但不紧张，原本平静的面颊上反而掠过了了一丝明快。
【哈，我本来其实还有点不太确定呢，现在终于有了确切答案。】
江离猛地朝前走去，一步一步靠近了穿书局。
他盯着穿书局那银色的面孔，声音淡漠阴冷。
【你把我丢回那些小世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也知道那些行为会让我觉得非常恶心，就像那些小世界里的主角和NPC一样，你其实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榨取我的灵魂能量吧？不过，想来对于我这种危险分子，你的所作所为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只是为了我那点能量。】江离继续说道。
就跟在听到江离的话语之后，穿书局的身体微微闪烁了一下。
注意到这点，江离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更加古怪。
青年鲜红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在这一刻，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已经咬到了猎物的野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近乎嗜血的恐怖气息。
江离没有给穿书局胡说八道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么再让我来猜猜好了，你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实是为了避免一些可怕的隐患吧，就比如说……】江离的声音拉得有些长，而同一时刻他也翻找出了自己模糊记忆里的某些关键点。
【维度断界仪？】
【执行员江离，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正在说什么。】
穿书局用一种很无奈的声音，幽幽的回答道。
可面对这种否认，江离看上去却一派了然，声音听上去也异常笃定。
【你一直想要通过消耗我的灵魂能量，好让我体内的断界仪显露出来。】
话音落下，看着一言不发的穿书局，江离愉悦地扯了扯嘴角。
【又被我猜对了？之前我明明都已经启动了那玩意却没能成功洞开屏蔽场，这就意味着那东西现在其实一直还没能使用完毕。哦，对了，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在哪里，可是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
随着心念一动，江离缓缓地举起手掌中倏然出现了一把雪亮的杀鱼刀。
只不过，跟任务小世界里普通的锋利小刀相比，此时此刻，江离手中的杀鱼刀上，却一直流转着一抹微微蓝光。
而几乎是在杀鱼刀出现的同一时刻，“穿书局”整个人悄然往后飘了几步。
金属质地的面孔上很难看出微表情，但江离就是可以肯定，现在的“穿书局”相当紧绷。
而穿书局越是这样，江离就觉得自己的心情越是愉快。
【我真好奇，如果我现在就在这里使用它的话，你的屏蔽场还会起作用吗？哦不，我是不是应该问……如果在大框架即将崩塌的你的主脑空间内，直接启动断界仪的话……】
【你还能活着吗？】
江离挽了个刀花，刀尖直直对准了那道银色的人影。
青年语气已经从最开始的轻松开朗，变得一派杀意凛然。
眼看着江离此刻完全就是软硬不吃的状态，穿书局像是也失去了所有耐心。
【你确定你要在主脑空间启用这种高阶武器吗？你难道就不担心你那条忠心耿耿的狗？】
听到最后那句话，江离猛的抬起头来，背脊微微绷紧，然后又有意识地强行放松下来。
可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显然已经被穿书局捕捉到了。
隐隐约约的，优势天平开始朝着穿书局的方向微微晃动了一下。
【印象中，高维法庭的人可没有那么狠心呢。】穿书局干脆丢下了假面具，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这个叫做阿九的家伙，对你可是忠心耿耿，你要跟我同归于尽，难道就不心疼他也跟着你一起死了？】
一边说着穿书局，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银色表面，银色的人影就像是流沙一般骤然分散开来。
与之同时，原本纯白的空间里，忽然浮现出了数道漆黑的无框门。
每道门框的内部都是一派陌生景象，而在这些景象的正中间，无一例外，都是分散在各个小世界里的阿九碎片。
在江离穿书局对峙的同时，穿书局已经自发连线上了其他小世界里的“阿九”。
在这一刻，所有的阿九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灼热的目光几乎能透过那一扇又一扇的空间门，直接落在江离的身上。
【呵，要是我杀了你，阿九也可以得到自由。】
江离压低了声音，毫无波澜的回答道。
穿书局在此时大笑起来。
【哦，不是吧，执行员江离，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呢？你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到吗？你那心爱的病毒……说到底，不也是我的一部分吗？】

第115章
纯白一片的主神空间里骤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漂浮在半空中的江离，在听到穿书局的那句话后，看上去神色异常平淡。然而，青年的眸光却微微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是穿书局得意洋洋所宣称的那样，关于阿九的异样，他并不是毫无察觉。
毕竟在很多时候，阿九就已经表现出了，跟穿书局异常类似的特性。
若只是普通的自我觉醒的灵魂，就算他对江离的思念再怎么强烈，最多也就是像方静檀那样，独自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扭曲。
但阿九却不一样。
阿九甚至可以靠着对江离的渴求，将自己的灵魂切成无数碎片，并且以那样可怖凶残的扭曲形象游走在穿书局所构建的各个小世界里。
而最重要的是，阿九甚至能直接干预并且扭曲穿书局所构建的虚假世界线。
能够在屏蔽场内扭曲世界线的……从来都只有“穿书局”自己。
【你们将它称之为病毒——你根本没有办法掌控阿九的任何行为。就算阿九跟你是一体的，他也不受你的控制。】
沉默良久之后，江离才哑声回应道。
穿书局态度相当轻松，显然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是啊，那家伙确实有一些不听使唤。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毕竟我已经存在太久太久了。而且……唔，我实在是太醉心于工作，以至于有的时候，确实会无法完全控制好我所切分出去的那些‘分体’。】
银色人影笑盈盈，江离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亲爱的执行员，无论你是想要在这里毁灭我，还是打算招来那帮法庭人士，最后都会造成同样的结果，而且还是你不想看到的那种结果。你伤害我，也就等同于彻底的伤害。你确定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吗？要知道那个叫‘阿九’的家伙可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呢。】
伴随着话音落下，穿书局微微偏过头，目光一点一点主神空间中伫立着的时空门。
不同的时空里，所有的“阿九”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外形。有一些还能保持或英俊或秀美的外形，有一些则干脆成了一滩软肉。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穿书局的刻意操纵下，每一个“阿九”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江离与穿书局的这段对话。
而就在下一刻，几乎所有的病毒碎片都对此作出了一致的回应。
“没关系的，主人，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
“别管我！阿离，你根本就不用顾忌我！”
“阿离，动手……我才不想成为这种东西的一部分……”
……
看得出来，在不同的时空里，有一些病毒碎片已经对自身的认知有了模糊的意识。
江离又忽然想起来，在之前的小世界里，阿九似乎总是显得格外自卑与自怜。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阿九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感觉到了自身与穿书局之间的关系。
而还有一些“阿九”则显得备受打击，拥有人形的个体脸色苍白得就像是纸一样，一滩烂肉的个体则看上去愈发崩溃可怖。
但即便是这样，病毒们依旧在混乱中毫不犹豫站在了江离这一边。
“江离，杀了它！杀了这玩意！”
听到病毒的回应，穿书局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满。
随着银色人影的大手一挥，原本伫立在虚空中的无数扇时空门骤然散开消失不见。
主神空间瞬间又恢复了原本一片荒芜纯白。
【咳咳，这些家伙……还真是对你死心塌地呢！】
穿书局看上去有些无奈。
【虽然也可以理解……要知道，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穿书局冲着江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怪异的微笑。
与之相对的是，江离这时候的脸色一片阴沉。
无论穿书局表达得多么悠闲自得，但是江离可以肯定，方才他威胁要在主神空间里引爆断界仪的行为，确实击中了穿书局的弱点。不然这个令人作呕的玩意，也不至于立刻就用阿九作为人质来威胁他。
而该死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穿书局的计划确实有效。
至少在这一刻，江离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怪异而陌生的酸楚正在不断冲击着他的心脏。
【你还真是虚弱到一定程度了，竟然用了这种下作的手段——】
江离硬邦邦地说道。
穿书局毫不在意地点头应了下来。
【啊啊没错，我确实相当虚弱，况且，你可是给我的结构造成了不小的破坏，亲爱的江离。而且不过无论是多么下作的手段，只要有用就可以了，不是吗？忘了说，我可是观察了你很久很久了，久到你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执行员江离……那么多个小世界里，我都在认真看着你哦。无论你表现得多么残酷冷血，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到底有多么善良正直。】
穿书局装腔作势的叹息着，他慢慢地朝着江离的方向靠了过来。
【我有一个提议。】
他垂下眼帘，柔柔地看着江离。
【我们之间实在是没有必要弄得那么你死我活，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我可以让你自由，让你离开我的屏蔽场，回到真实宇宙。】
听到这里，江离不由微微一怔。
以吞噬灵魂为生的高维生物竟然会主动放回已经到手的灵魂，而且还是一名高维法庭成员的灵魂。
江离可以用自己残破不全的记忆发誓，在高维法庭百亿年的卷宗记录中，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
【代价是什么呢？】
江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既然是交易，必然是有得必有舍。
面前的穿书局竟然愿意放他自由，那么它肯定也有想要交换的东西。
【我需要你彻底放弃你灵魂绑定的那台……断界仪。】
穿书局在这一刻看上去近乎坦诚。
【说来不怕你笑话，那东西可是少有的能伤害到我的玩意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想弄台实物来研究，只可惜你们高维法庭的人都很死脑筋，永远都不等我话说完就引爆了，害我从来都没拿到手过。】
江离没有回答他。
对于穿书局这样的高维生物来说，恐怕断界仪落在它的手上，用不了多久，它就可以找到应对这种武器的方式吧。
那样的话，在之后，又会有多少法庭同僚永远被困在这种东西的体内呢？
江离抿紧了嘴唇，长长的睫毛覆在青年的双眸上。
见他如此，穿书局却并不显得焦急。
银色人影继续温和地劝说道：【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而且我可以发誓，放你自由之后，我一定会离这个宇宙远远的……你看，你都把我伤得这么重了，我也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养伤。】
【……】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双赢啊。你可以得到自由，而我，以及你心爱的阿九都可以活下去……】
……
江离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纯白的空间里终于响起江离的回应：【好，我答应你。】
【但是有一个条件，我需要你解开我脑子里的记忆锁还有放弃一切灵魂植入物。】
穿书局夸张地朝着江离弯了弯腰。
【哦，亲爱的，你做出了一个相当明智的决定。既然是你的吩咐，自然要放在第一位。】
在下一秒，无数处于江离脑海内部的虚拟屏再次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同的是，这些虚拟屏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屏幕上是一行摇摇欲坠的字迹。
【检测到外来捕获物：江离思维管制即将中断。】
【请确认操作。】
接着，另一枚弹窗也跳了出来。
这一次，弹窗上的文字有些古怪，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它，那是独属于高维法庭的密语。
【检测到高级缉捕员江离正试图解除与高纬断界仪的绑定。此操作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请审慎选择。】
……
江离定定地看着那行字，然后点了确定。
同一时刻，上一个弹窗中的光标也自行闪动了一下，然后“确定”键也亮了起来。
咔嚓——
尽管并没有听到声音，但江离确实感觉到，好像有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碎裂。
那是……已经陪伴了他不知道多少年月的虚拟屏。
那无形空间内的屏幕，在这一刻倏然粉碎，化作了齑粉。
紧接着，无数记忆宛若洪流，轰然涌入江离的大脑。
青年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闷哼。
在短短一瞬间，江离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作为人类中的佼佼者如何被高维法庭选中，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经历了漫长而繁杂的测试，最终成为法庭的缉捕员，他想起自己是如何沿着高维生物肆虐过的宇宙，一步一步追到这里，最后是如何不受控制地落入了穿书局的陷阱，被扭曲，被洗脑，最后甚至成为了“穿书局”的一员……
*
随着记忆的回归，江离的身形近乎涣散，过了好一会儿，在主神空间中，那微微颤抖的灵魂才重新稳定下来。
江离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向穿书局。
只不过在短短片刻见，青年的眼神跟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穿书局的银色人影自始至终都在专注地观察着江离。
对于后者的反应，它并不吃惊。
事实上，记忆的回归自然也是“穿书局”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有了解自己的过去，江离才会更渴望回到现实世界。
更不要说，他们还刚刚通过灵魂的共鸣，达成了精神上的契约。
此时既然江离脑海中的管制已经被解除，也就意味着……
【亲爱的江离，看样子你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我都可以看得出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归真实宇宙了。那么，按照约定，你的那台断界仪，现在的所有权也该属于我了。】
随着这一声宣告，江离的手中的杀鱼刀突然一颤，然后倏然散开。
当它再一次出现时，已经被握在了穿书局银色的手心之中。
“杀鱼刀”，或者说，维度断界仪就那样在穿书局的手中不断颤抖，晃动，形态更是不断变换，仿佛就连它也在挣扎，想要再一次回到江离的手中。
但自始至终，它都没能从穿书局手中离开。
“穿书局”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朝江离笑了起来。
【真不错呢，明明能量场如此排斥我，现在却也只能乖乖呆在我手里了。】
它眨了眨眼睛，
【所以说，我真是太喜欢你们这些高维法庭的人了，又天真，又善良，又可爱……】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色人影突然从中间迸裂开来，一大团触手扑簌簌直接探伸出来，在一阵轻柔甜蜜的笑声中，那些触手直接刺向了近在咫尺的江离。
【是的，我确实答应了要让你自由，可是我没有说，我会让你活着得到自由啊，可爱的江离。】
江离因为灵魂上的剧痛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
【真是的，你的灵魂果然特别的美味呢，我在好久之前就很想尝尝你的味道了，只可惜有断界仪的保护，怎么也撬不开你的本源力量……】
江离听到了穿书局的叹息。
只不过，那声音此时却并不是从主神空间传来的。
那声音是直接从江离的体内传出来的。
江离低下头，直直对上了自己胸口绽开的豁口。
作为灵魂，他此刻并没有流血，取代猩红血液的，只是一片微微泛着莹润蓝色的微光。
而现在，一大团银色的蠕虫正蜷缩在他体内，大口大口吞噬着那些光芒。

第116章 大结局
名为穿书局的高维生物，肆无忌惮地吞噬起了江离的灵魂能量。
有一句话，穿书局并没有说谎，它确实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觊觎着江离的灵魂。
作为一名罕见的，会利用诡计和谎言来诱捕其他生命的高维生物，穿书局并不是第一次吞噬来自高维法庭的缉捕员，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捕食，会像是现在这样……美妙。
从江离灵魂中抽取而来的能量竟然是如此美味。
在吞噬江离的过程中，大颗大颗银色的眼泪不断地从“穿书局”变形的头颅中涌出，无数张面孔在高维生物那异常柔软的身体表面涌动不休，每一张脸的口中，都发出了咏叹调似的感慨。
【哦，我可爱的江离，我真舍不得吃掉你……不愧是能够进入屏蔽场并且潜到这种深度的缉捕员。把你吃完之后，我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如此美妙的灵魂。你灵魂的味道，简直就像天堂一样……】
一边说着，穿书局的畸形身体一边像是海浪一般波动不休，回荡在江离脑海深处的声音更是令人作呕。然而，江离却根本无法逃脱穿书局的桎梏。
此刻的江离看上去是那样弱小，他仿佛是一只被有毒的荆棘刺穿胸口的小鸟般动弹不得。青年的双臂和头颅低垂下来，穿书局特有的银色光泽在吞噬他时也没入了他的灵魂深处，这使江离看起来像是鬼魂似的，微微散发出莹莹的微光。
【真可怜……相信我，我会把你的躯壳送回真实宇宙的。真希望你的那些同伴们看到你后不要太过伤心，你这样的人在外面应该也有很多人会喜欢吧？啧啧，不知道为了帮你报仇还会有多少缉捕员跑到这这里来呢，我真希望他们跟你一样有着如此美妙的滋味。】
穿书局悲天悯人似的，在江离耳边叹息道。
与此同时，它那海葵一般的触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向江离，迫使青年慢慢抬起头——法庭成员在被吞噬前的恐慌和绝望，一直是穿书局在自身漫长到近乎无聊的生命中难得的乐子。
然而，当江离抬起头后，穿书局却盯着他，感到有些意外。
悬浮在半空中的青年神色竟然一派淡然，那双幽深的双眸中，更是闪烁着某种古怪而难以描述的……笑意。
笑意？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可江离此时竟然在笑？
【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逞强，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可真是难看。】
穿书局摇动着丑陋的银色触手，幽幽地说道。
然而，面对它的嘲讽，江离的回应却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只会哭吗？这样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
江离柔声对穿书局说着。
然而，他真正说话的对象，看上去似乎不是穿书局，而是……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某种丑陋，疯狂而不受控制的病毒。
穿书局身上的荧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体中不断涌出的眼泪，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是因为绝望和暴怒。
同一时刻，穿书局也发现自己附着在江离身上的银色触手，忽然失去了控制。原本因吞噬江离的灵魂而格外疯狂的高维生物动作一顿，变形的身体深处，溢出了一声不属于它的，刺耳的嚎叫。
【……放开他，你这恶心的东西，给我放开他！】
伴随着病毒歇斯底里的咆哮，穿书局在诧异中身体逐渐开始变异。
它那银色的表皮之下，似乎有液体正在不断沸腾。原本平滑的体表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鼓包。
这些鼓包在穿书局的身体里不断跳动，膨胀，然后在江离的视线下，每一颗膨胀的鼓包都在同一时刻怦然炸开，
就像是无形之手在虚空中捏爆了“穿书局”的脓包，绽裂开来的脓液迸射出来，只不过，那些“脓液”现在看上去，全部都是黑色的。
那是宛若沥青一般粘稠厚重的黏液。
黑色的黏液中很快就布满了穿书局的身体，在那一片片黑暗中，又许多东西在蠕动。它们完全无视物理法则，更没有理会穿书局主脑的主脑，一点点淹没了穿书局。
【放开……他！】
无数病毒的碎片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来的尖叫声，更是异常凄厉和疯狂。
现在江离眼前的那东西，已经不能用普通恐怖来形容了，应该说，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顷刻间，那些粘液就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穿书局身上的孔洞中涌出来，将后者银色的身躯一点点吞噬。
银色的光和黑色的混乱在不断交织，撕咬，蠕动，与此同时，整个主神空间里更是响起了无休无止，仿佛可以持续到永恒的尖叫与嘶吼。
【我可是你的主体。】
穿书局的声音从黑色的缝隙中溢出来。
看得出来，在这一刻，穿书局的主脑正在拼命镇压来自阿九的反向侵蚀。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它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在这一刻，完全失控的阿九却相当短暂地占据了上风。只不过，在某些区域黑色黏液覆盖不到的地方，穿书局本体的刺目银光依旧闪烁不休。
偏偏那银色的光芒中，还透着一丝江离无比熟悉的蓝色。
那是维度断界仪的光芒，因为跟江离灵魂绑定了太久，就连充能后断界仪的光也染上了跟江离灵魂能量一样的颜色。
当然在这一刻颜色早就已经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如果断界仪作为高维法庭特质的武器，可以伤害到穿书局本体的话，自然，它也可以轻松地伤害阿九。
【区区病毒而已，还真以为我没有办法消灭你，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就像是在应和穿书局傲慢的声音一般，眼看着阿九的粘液正在渐渐被蓝白色光芒所蒸发，穿书局本体的光变得越来越强烈。
也就在这个时候，江离突然一改之前的极度虚弱。
青年猛然间抬起手，直接捧住了自己的正前方的那一团漆黑。
几秒钟之前，占据着那个位置的，还是喋喋不休且装腔作势的穿书局本体。但现在，漂浮在那里的，却是一滩漆黑的“烂泥”。
那东西看上去并非纯然的黑色，漆黑的体表上还流动着一层薄薄的色彩，那是斑斓的微光。一些模糊的，类似于人类五官的凹陷与凸起，就那样在黑色“烂泥”的表面不断变换。
穿越无数小世界的屏幕，强行进入主神空间，确实给阿九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以至于阿九甚至没有办法在自己最爱的主人面前维持基本的人形。
【对不起，主人，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我让它伤害你了。】
跟身体其他部分疯狂诅咒和羞辱某高维生物的凶残模样不同，此刻在江离面前的这一小团碎片里，阿九正神经质地不断向阿江离道歉。
【我马上就救你，我，我马上就把这些东西从你身上抽出去，你会自由的，我会送你离开这里。】
因为之前穿书局直接将自己地触肢没入了江离灵魂深处并且不断汲取着能量，直到此刻，盘踞在江离身体内的触手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祥的颜色，而阿九想要做的，正是将那些触手从江离的体内抽出来。
它显得格外焦虑。
毕竟，阿九必须在主体利用断界仪的能量将自己彻底解决之前将江离送出去。
然而，此时的阿九，耳畔却响起了来自江离的一声淡然叹气。
【你不用那么着急的。】
江离的声音是一种奇异的轻柔。
【其实我本来就在等这个时刻。】
没等阿九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江离就已经自顾自地朝着阿九的方向凑了过去。
然后，江离直接给了自己面前那无定形的怪物，一个粘稠而湿润的吻。
如果……那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吻”的话。
毕竟这个“吻”既不甜蜜，也不温柔。
甚至可以说，这个“吻”相当的残忍——就在江离灵魂与阿九完全接触的同时，洪流一般的能量，便顺着江离柔软冰凉的嘴唇，疯狂地涌向了阿九的体内。
若是在往常，江离的行为足以让阿九因为过度欣喜而彻底当机，但这一刻，阿九灵魂中涌现出来的却并非是惊喜，而是巨大的恐慌。
【不要……阿离，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九惊慌失措地问道。
他努力地想要离开江离，但畸形的身体却在江离的掌控下完全动弹不得。
能量还在涌向阿九。
此刻穿书局也发出了同样震惊的怒火。
【该死，你是故意的！】
它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主神空间的各个角落里暴怒地吼叫起来。
没错，江离……确实就是故意的。
故意没看出高维生物的拙劣小骗局，故意入套，故意让穿书局汲取自己的能量。
作为高维法庭的一员，控制自身能量的输出本身就是基础技能。
穿书局尝到的不过是江离故意放出去的一缕能量，而阿九……
阿九得到了江离的全部。
在这一刻，江离的身形已经随着能量的灌输变得越来越淡，近乎透明，可他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镇定平淡。
【就像是你说的那一样，阿九确实是你的一部分，所以我没有办法在杀了你的同时保住阿九。可是阿九既然是病毒，就意味着，你们两个之间的能量渠道也是分离的。只要把我所有的能量全部灌给阿九，作为病毒，它完全可以反过来把你也吞噬掉的。要知道，我对自己的能量强度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呢。】
就跟逐渐模糊的身形一样，江离此刻的声音，听起来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在嘲讽完穿书局之后，江离终于将目光落在了睚眦欲裂的阿九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轮廓已经太过于涣散，以至于那笑容在这一刻看上去竟然又些许愧疚。
【抱歉，阿九……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吞噬掉那东西你就可以……自由……了……变成高维生物之后……也要……听话……哦……】
最后一句话的尾声轻得近乎虚无，而原本高挑冷峻的青年，此时已经化作了一小团晶莹的蓝光，轻盈地漂浮在阿九的怀抱中。
在这之前，就算阿九再怎么惨叫，再怎么想要逃离，也完全无法阻止能量的灌注。
直到那一小团蓝光，只剩下最后一抹星星点点的微光。
【不，不要……】
阿九发出了一声惨叫，一改之前的躲避，它拼尽全力地探出手，想要挽留住江离那最后一点涣散的星光。
而与此同时，穿书局的本体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怒嚎。
【太可笑了，你以为这么简单吗？那玩意儿不过是病毒而已，你真以为得到了能量，我就会被那那种东西吞噬吗？不过是一小段分体而已，它怎么可能……吞噬……我……】
明明听上去是异常凶狠的讽刺，可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穿书局的声音竟然开始卡顿。
而原本纯白一片的主神空间，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扭曲。
现在，出现龟裂的，不仅仅是穿书局的身体，还有这片空间。
沥青状的黏液从缝隙中飞快地流了进来，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整片空间中就被那种粘液完全填满，再也不见一丝光芒。
黑暗中，穿书局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但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
【怎么可能……】
紧接着，它挣扎着探出了一根游丝般的光线。
【等等，阿，阿九是吧？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商量。我可是你的本体，你想要主导权，我完全可以给你啊。但是不至于就这么把我给彻底的消化掉吧，我，我对你……好歹也能有些用……】
了无论穿书局如何拼命地发出拙劣的求饶，回应高维生物的，只有阿九无比恍惚的低吟。
【我会吞掉你的，我会做到的。阿离说了，我应该把你吞掉，所以我就要把你吞掉。【
【我会很听话的。我什么都会做。】
【所以别抛弃我好不好，阿离？我这么有用，你不要丢下我。】
【你明明说过的，你再也不会丢下我了，你不要再骗我，我明明……我明明已经这么听话了。】
……
在病毒疯狂的呓语中，穿书局的意识也渐渐地被肢解，被融化，最后被那黑色的粘液彻底吞噬。
它，成为了阿九的养分。
这也就意味着，它死了。
*
安静，还是安静。
……
没有了主导权的纷争，主神空间里，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
阿九的身体在虚空中渐渐凝结。
现在，他一改之前的虚弱，可以轻而易举地凝成一道俊美的人形。
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现在的阿九，都是江离最喜欢的模样，只不过，那高大的男人此时正睁着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黏糊糊的黑色的眼泪，从阿九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沿着脸颊渐渐落下，最后无声地汇入新任主神那纯黑的主神空间之中。
无比充盈的力量在阿九体内涌动不休。
随着“穿书局”本体意识的消亡，这具高维生物经历了漫长岁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彻底属于阿九了。
他完完全全拥有了自己的主导权，也拥有了彻底的自由。
然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阿九的眼泪并未停歇。
然后……
这片空间吗，再一次开始晃动。
可这一刻的晃动，是源于高维生物自我崩解时，才会产生的扭曲与变形。
明明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敌人，也再也没有桎梏，可是阿九却操纵着这样强大的身体，恍惚万分地开始了自我吞噬。
穿书局体内尚且保持着许多基本完整的小世界，而现在，这些小世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畸化。
还有一些正处于沉睡之中，甚至尚未来得及被原本那名穿书局投入虚假世界线的灵魂，也开始被空间中那些蠕动不休的黑色粘液所污染侵蚀。
而这一切，都将给现在的阿九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毕竟，他已经成为了“穿书局”这具躯体的新主人。
一定要打比方的话，阿九现在就像是已经彻底占据了肉体的癌细胞，虽然赢得了胜利，但是却并没有打算停下自我繁殖与吞噬。
他只打算彻底带走这具身体的所有生机。
阿九……想死。
这并非是他有意而为之的，他只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身体深处那无止境的绝望。
*
江离又一次丢下了他。
江离又一次地……
骗了他……
*
眼看着一切都开始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摇摇欲坠的主神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无比虚弱的声音。
【额，那个，咳咳，九大人，你冷静点。】
【我知道你很崩溃，但是你先别崩溃。】
阿九本来并不会注意到那道细弱的声音。
已经吸收了穿书局一切的他，这时候却清晰地辨认出，那声音正是曾经属于阿离的随身系统发出来的。
记忆中，那是一只无比孱弱的被称之为小二的电子生物。
愚蠢，呱噪，没有任何的实用性。
此时此刻，电子生物早已经维度的极度崩坏，虚弱到连光芒都暗淡不已，甚至连虚拟屏都快要支不起来了。
阿九注意到它的时候，它的虚拟屏就像是人类的老式BB机一样，只有一片绿莹莹的光幕，还有极为粗糙的黑色马赛克组成的线条。
可就是这样的系统，却成功的让阿九停下了所有自我毁灭的动作。
因为它这时候正哭着对阿九说道。
【小江他明明还在你体内呀，那个，你又没有把他消化掉，顶多就是费事点，需要去你自己体内的那几个小世界把小江的碎片扒拉回来。只要收集起了，你再揉吧揉吧，小江人不还是在那儿吗？】
*
恐怕就连江离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高维生物确实是以汲取其他生物灵魂中的能量为食，可这种“食用”跟人类所能理解的“吞噬”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某种能量循环——那些能量将被高维生物用来搭建更多的虚假世界，好压榨出更多无辜灵魂在被扭曲后所产生的新能量。
这也就是说，当江离将自己所有的灵魂能量都灌给了阿九之后，他也会按照高维生物的“消化路径”成为无数个小世界中的一员，与其他“碎片”们一起，共同构建那些逻辑奇葩，非法运行的故事线。
……可很显然，阿九成了新任主神之后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哭唧唧要自嘎，根本没想过搭建新世界。
*
江离的那些灵魂能量，此时确实还待在他的体内……等待着“消化”。
*
【可你要是再这么寻死觅活的，小江可就真的活不了了啊！】
只见BB机屏幕机上，那个闪烁不休的箭头正直直对准了阿九。
听完系统的解释，新任主神终于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体各处，竟然像是缀满了萤火虫一般，亮着数点幽幽的蓝光。
仿佛是察觉到了作为主神的阿九的注视，那些蓝光，在这一刻就像是呼吸灯一样，缓慢地明明灭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