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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祟
作者：杨溯
内容简介
 姜也今年十八，成绩吊车尾，家庭关系糟糕，朋友数量为零。幸好他有一个网恋女友，每当他失意难过，总有她安慰他： 宝宝不难过！ 新闻播报街头惊现无头尸，姜也家遭遇神秘怪物入侵。同时姜也还发现，他的女友是个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家里有个大冰柜，里面塞满了不明肉块。 姜也： 怎么向装妹子网恋而且疑似精神病杀人犯的男友提分手？ 急，在线等。 靳非泽X姜也 温柔危险疯批攻X冷淡理智酷哥受 1、楔子里的是姜也妈妈，不是主角。 2、攻表面温柔，其实有病，是个变态，不是正常人。 3、恐怖惊悚向。 4、HE HE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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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红棺
2005年，滇西省细奴山脉某处。
寂静的荒野，山风掀起万山绿涛。层层叠叠的植被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姜若初觉得自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她所乘坐的面包车也似玩具一般。密林深翠，绿得发黑，像张开了一张巨口要把他们吞噬。山间路途颠簸，好些狭窄的山路陡峭曲折，还没有护栏，她总疑心自己要被颠出窗户，投入那广大的林间未知之地。
“姜教授，到了。”司机道。
到达已经是傍晚，山风吹得人浑身冰凉。姜若初下了车，望见一副怪异的景象。考古工地被临时树起的护栏围了起来，只留一个缺口出入，入口立着块铁牌子，上书“军事管制区域”几个大字。两个荷枪实弹的军人标枪一样守在门口，没有许可无法通过他们的关卡。
姜若初感到疑惑，她是华南大学考古系教授，前日收到上级的出差派遣，让她来滇西参与一个秘密项目。眼下这个地方她早有听闻，前段时间新闻报道称滇西省玉溪市戛洒镇墨江村的农民偶然在河里发现了一副泡烂的古棺，滇西玉溪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迅速派遣专家赶赴现场，并循着溪流溯游而上，在细奴山脉的原始森林深处找到了一处古墓。他们紧锣密鼓地进行发掘，挖出了好几副相似的完好古棺，之后迫不及待地宣布这几副古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汉以前，绝对是惊世的发现。
但是现在，这个考古工地似乎已经被军方接管，四处都是巡逻的军人，姜若初没有看到考古队的踪影，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接待了她。
“姜教授，”他朝她伸出手，“我是江燃，是首都大学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教授，也是这个工地的负责人。”
“特殊生物研究学院？”姜若初感到疑惑，“恕我不太了解首大，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学院？你们的研究内容是什么？”
“我们学院比较低调，”他无奈地笑了笑，“不符合自然规律的异常生物是我们的研究对象，这片工地有一些异常生物的遗骸，所以现在这个考古项目由我们接手了。”
异常生物？姜若初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
她询问：“你们具有考古勘察资质吗？”
“当然，我们已经得到了滇西考古研究中心的许可。”江燃不再多说，身子往边上一侧，道，“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请跟我来。”
姜若初跟着他直奔出土了古棺的地方。地里已经挖出了一个探方，姜若初看到里面有许多堆叠的头颅白骨。剩下的探方还在挖掘，墓门被挪到了地面，好几个赤膊的子弟兵正往外清沙土。工地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听江燃介绍，这次最大的发现是八副古棺，它们现在并排码在帐篷里。姜若初看见，所有棺木都涂着艳丽的朱砂，因为空气氧化，颜色黯淡了不少，并且开始脱落，尽管如此，姜若初依然能看出它们色彩的明艳。姜若初头一次见红色的棺木，心里微微有些奇异，这血色般的朱砂给棺木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性。
这棺材实在太臭了，姜若初戴上了口罩，问：“冒昧问一下，之前的考古队呢？”
“姜教授，”江燃露出抱歉的表情，“我相信您已经签了保密协议，您只能在我们规定的区域内活动，研究我们交给您的东西，其他的您就不要多问了。”
“好吧，我明白。”姜若初耸了耸肩，“我只是站在一个考古工作者的角度提醒您一声，你们的挖掘非常不专业，我看到很多人踩在挖掘堆上，那样很容易破坏底下的文物。这种事情我建议还是让专业的考古学者指导完成，否则这里的珍贵文物会遭到巨大的破坏。你们搞生物研究的，可能对考古不太了解。”
江燃道：“我理解您的顾虑，我会邀请专家对我们的工作进行指导。”他开始介绍文物的情况，“根据考古队对古墓现场的描述，1号到7号古棺环形围绕着8号棺，呈圆形排列。这8副古棺太奇特了，它们上面的漆画风格、表现形式、图案符号和我们往日所了解的所有朝代的绘画都不吻合。”
江燃将棺木上的漆画指给她看，漆画上的色彩已经氧化剥落，但好在考古队保留了刚出土时棺木的照片，可以看到它们原本的色彩无比艳丽。上面绘制了许多赤膊男子正朝一团漆黑的东西恭敬地跪拜，那漆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悬浮在半空，像一团气体似的，看起来有点诡异。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赤膊男子周围站了许多无头的尸体。
姜若初一开始推测它们是类似于标本的东西，或许是古代部族的战俘。但她随后注意到，这些无头尸个个穿着华丽，手里还拿着武器。
它们显然是活物。
1号到6号的漆画都是祭拜的图景，但每幅漆画皆略有不同。这些部族的人连续祭拜了六天，到第七天，也就是7号棺漆画绘制的内容，人们不再祭拜，而是跪坐着围成一圈。无头尸从人群里选中了一个青年，让他出列，又从漆黑的东西里取了什么出来，放进大锅熬煮。原本空空的锅熬出许多浓黑的汁液，无头尸把液体端出来，给青年喝下。青年喝完之后割下自己的头颅，丢进那团漆黑的东西，成了无头尸的一员。
江燃看她看得差不多了，道：“姜教授，我想您已经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我想听听您的看法，您认为这些无头人是什么身份？”
“这些跪拜的信徒穿着破烂，而这些无头人穿着非常华丽，手里还拿兵器，这表明他们的阶级比信徒要高，掌握着部族的权力，很可能是类似于巫师、祭司、神官一样的人物。宗教的东西总是具有象征性，它们实际上一定不是这样，毕竟人不能没有脑袋。”姜若初摸着下巴思考。
当她的目光投向棺内，话语登时卡住了壳，因为她发现，1号到7号棺材里都躺着漆画里画的无头尸。尸体裹着布料，布料已经腐朽了，软绵绵的。头颅那一块儿空空荡荡，非常显眼。
江燃带着笑意，“您可以住在营地，我们获得的所有第一手资料您都可以进行研究，漆画上的符号就麻烦您来破译了。我再带您去看一下8号棺材，这副棺材和其他棺材有点不一样。”
江燃带她转到另一个帐篷，她惊讶地发现，这8号棺材比1到7号大了好几倍。前7副棺材都是正常尺寸，而这8号古棺足有6尺高，10尺长，3尺宽。棺材边上搭了个梯子，方便他们查看棺内情况。
姜若初登上梯子，俯视棺材内部，感到一阵作呕。这副棺材葬了许多具尸体，所有尸体拧拧巴巴结在一起。即使戴着口罩，姜若初也能闻到那浓重的臭味。尸体们的躯干粘连在一起，只能看清楚他们伸出来的四肢。他们的手脚都粘着乳霜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只手戴着黑环似的物件。乍一眼看，他们似乎用自己的身体拧成了一根巨大的藤蔓，手脚则类似于藤蔓伸出来的分支或者根须。
姜若初一眼也不想多看了，她毕竟是头一次来这么诡异的考古营地，第一次见到这种恶心的场面。
“这里有几具尸体？”姜若初问。
“38具。”
“我还是很好奇，”姜若初蹙眉看向江燃，“你们为什么要接管这个考古工地？这里出土的文物虽然很诡异，但这是考古学者和历史学家研究的东西，跟生物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吧？”
“请相信我，姜教授，”江燃似笑非笑，“世界比你想象得要复杂，这里挖出来的东西你们对付不了。”
对付。姜若初暗暗重复了这个词，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正常人一般说“研究文物”、“欣赏文物”，文物怎么能用“对付”这个词呢？江燃这番话就好像这些死掉的东西会活过来，变成他们要研究的所谓“生物”。
江燃把姜若初带到她自己的帐篷，告诉她什么时候开饭，嘱咐她山里有一些凶猛的动物，没事不要乱走。
“颠簸一天辛苦了吧，早点休息。”他说完，便离开了。
不时有人把资料送过来，大多是照片，还有一些日报和记录。工地开饭晚，姜若初吃了睡不着，熬夜翻看资料。很明显，这帮人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照片里出现了许多江燃的身影。他个子高挑，长得也英俊，在人堆里非常显眼。
姜若初不免多看了几眼，尤其是他打赤膊干活的照片，那八块腹肌让人挪不开眼。看着看着，姜若初慢慢蹙了眉心。她发现，照片里的江燃清扫出土碗碟用的都是左手，戴手表用的是右手，显然是个左撇子，而她见到的江燃是个右撇子。
夜深人寂，想起那些大红棺材，她心里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像鱼刺一样卡在胸口。她睡不着，只好起身，出帐篷走走。到了外头，她发现营地非常静，静得有点恐怖。她犹疑地掀开一个帐篷，意外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又掀开第二个，仍然没有人。营地里的人似人间蒸发，突然消失了。
她感到恐惧，环顾四周，周围山林深黑，像藏了什么怪异的东西在里面。她在营地里四处走，发现所有帐篷都漆黑，只有放着巨棺那顶帐篷亮着灯。那灯一闪一闪，就像吸引她过去的信号。
她强自镇定，走了过去。进到帐篷里，里面仍是没人。她听见棺材里传出“嘀嘀”的响声，响得非常有节奏。她狐疑地登上木梯，俯视棺材。声音是从一支手臂上的黑环上发出的，她找来钳子，努力往下伸手，把那黑环钳了上来。
这时，她才发现这黑环其实是个电子表，上面定好的闹铃响了，才发出嘀嘀的声音。可是一具古尸，怎么会戴着现代人的电子表呢？她望着这表，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想起来了，这电子表就是照片里江燃戴的表。
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问：“喂，老靳，当初滇西文物局派到太岁村的这支考古队一共多少人？”
电话里的男人告诉她答案，“13个人，怎么了？”
13……数目和棺材里的人对不上，姜若初略略松了口气。
“考古工地驻扎的部队多少人？”姜若初又问。
“这我不能告诉你。”
姜若初语气严肃，“老靳，相信我，我不会乱说的。我这里有件事要求证，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电话那头犯了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非常高，我告诉你他们的信息是要吃处分的……算了，他们是滇西军区607部队抽调出来的一个排，一共32个人，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一股凉气冰蛇一般从姜若初脚底蹿上头。
巨棺里的38具无头尸体，再加上外面7副棺材的无头尸，正好45具。
失踪的考古队和研究所派驻滇西的人数加起来，也刚好45人。
他们不是失踪了，他们是在棺材里。
姜若初一字一句道：“我遇到大麻烦了，营地里的人全死了，你赶紧派人来接我，要快。”
闹钟停了，这手表揣在手里，凉丝丝的。她把手表藏进兜，拿起手电走了出去。营地空空荡荡，黑压压一片，姜若初心里很慌。部队的人都死了，她白天看见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是鬼么？这些东西难道白天出现，晚上就消失？
生物？江燃说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她觉得帐篷不能待了，收起背包，徒步进入丛林。她打算在树林里藏一宿，等候老靳的救援。她寻了棵大树，爬上树，枕着自己的背包睡。一觉醒来，她悚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帐篷里。拉开帐篷，所有人都回来了，考古工地又像刚来时那般热闹，仿佛昨晚他们的离奇消失根本没有发生。江燃照常来送资料，她明里暗里试探了一下，想知道是不是他们把她弄回来的。
“什么？”江燃问，“你昨晚出去过？姜教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外面有野兽，不能乱跑。”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里却流露出讥诮的神色。
姜若初心底发凉，她断定眼前这个“江燃”有问题。
这天晚上，姜若初没睡，再次走出帐篷查看，营地又是空无一人。她遁入丛林，走了更远。她想这次他们应该找不到她了，打个盹儿再起来，她又回到了帐篷里。她开始感到恐惧，难道她再也走不出这片营地？她继续尝试，这次她强撑着不睡觉，走到天亮，等她终于熬不住入睡，睁眼一看，她又回到了营地。江燃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讥讽，她怀疑她逃跑的时候，他们就跟在她身后。
第四天和第五天，她又进行了两次无用的尝试。她发现，无论她走多远，走哪个方向，只要她睡一觉，就会返回帐篷。老靳迟迟没有来，从第二天开始手机就没有信号了。她相信是江燃发现她向外界求救，屏蔽了这片地区的信号。
第六天，她不再尝试逃跑，这次她偷偷跟在部队身后，尾随他们进入丛林。他们沉默着在林间行军，走了半夜，来到一个山村外。姜若初趴在草丛里观察，看见他们挨个进入了山村。村子里灯火通明，好多人举着火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姜若初觉得这个村庄非常诡异，那些人长得也很奇怪。她没敢进去，悄悄返程。
清晨，若初装病，没出帐篷。
他们在做早饭，姜若初闻到香味，肚子突然变得很饿，她很想出去吃早饭。
她生生忍着，一步也不踏出帐篷。
江燃拉开帘布进来，手里端了碗汤，说：“趁热喝，病好得快。”
这汤闻起来无比香甜，让人食欲大增，姜若初正要喝，手表的铃声忽然嘀嘀嘀响起，她连忙伸手进兜，把闹铃给摁了。抬头看江燃，他好像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催促她：“快喝吧。”
她点点头，重新端起碗，却发现原本香甜的汤成了一碗浓黑的汁液，还散发着一股扑鼻的恶臭。她立刻想起朱棺上的漆画，青年喝了藤蔓熬出来的汤药，割下头颅，成为无头祭司的一员。1号到7号棺，一共七天，她猛然意识到，今天是第七天。
“快喝呀。”江燃问，“你怎么不喝？”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黑黝黝的。他的眼睛太黑了，像没有神采的死人。外面那些人工作说话的声音忽然消失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在逼近她的帐篷。
“太烫了，”她艰难地说，“凉一凉再喝。”
江燃说好，等在她旁边，一直等到那药凉得不能再凉。
“凉了，你该喝了。”
姜若初慢吞吞端起碗，装作没拿稳的样子，把药给洒了。她想说抱歉，江燃又端来一碗冷药，说：“锅里还有很多，都凉了，喝吧。”
姜若初感觉到那些东西都围在她的帐篷外面，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恐惧的眼神泄露内心的秘密。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老靳怎么还不来？她死死盯着这浓黑恶臭的汁液，闭了闭眼，慢慢把它饮尽。

第2章 无头女尸
“嗡——”
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姜也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点手机屏，漆黑的屏幕亮起，锁屏上弹出两条微信提示。一条来自妈妈，“阿仔，妈妈想见你，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
第二条来自一个叫“爱吃糖的魔女”的人，信息是“放学没？等你好久了。”
他没回复，扭头看公交站台的电子车牌，上面显示他等的302路公交车还有三站到。高考刚刚结束，考生陆续出了考场，外面围着一圈又一圈的家长。姜也也是考生之一，但他没人来接。他并不在乎，双手插着兜，独自等公交。
学校门前的路堵满了车，四处都在鸣笛。路本就不宽，整条路像谁通便不畅的肠道，自行车、电瓶车和私家车混在一起，挤得水泄不通。公交站台的LED屏幕在播放新闻，记者的声音叽叽喳喳，说南极的极光里出现了城市幻影，被称为百年不遇的奇景。
他调出日历看了看，算算日子，他搬出来已经一年了。不是他不回，是有人不欢迎他。他的家庭比较复杂，是个重组家庭。他亲爸死得早，他妈妈独自抚养他到八岁。他妈姜若初，著名的考古学教授，学术成就卓然，著作等身，长得还好看，仰慕她的人可以排满整条学院走廊。
他八岁那年他妈邂逅了一个男人，两个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八岁的他半夜醒来听见隔壁男人低吼女人哭啼，他冷静地拨打了110。三分钟后警察上门，他妈一边瞪他一边跟警察说抱歉。之后不久他就有了个有钱继父，还多了一个小他两岁的妹妹李妙妙。
十岁那年，八岁的李妙妙偷吃蜂蜜，蜂蜜罐搁得高，她戳戳弄弄罐子哐地倒下来砸了她满头血。小孩儿没有道德，害怕大人怪罪，下意识就要推锅。她告诉继父和妈妈说是姜也偷蜂蜜，他妈不由分说，冲进他房间，对着满脸懵逼的他扇了一巴掌。
其实真相很容易就能调查清楚，凳子上的小脚印明显属于一个小女孩。他把那脚印指给他妈看，他妈愕然半晌，转而怪他没有看好妹妹。那一刻姜也终于明白了，对他妈妈来说真相一点儿也不重要，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那么这件事正确的发生方式应该是他受伤，李妙妙安然无恙。
类似的事年年都有，水滴石穿敲打他的心。去年的今天他继父把他叫到跟前，话绕了半天，终于说到正题，表面上教育他要好好学习，实际上告诉他不要惦记家里的股权房产，他不是他亲儿子，没他的份儿。他觉得他可笑，但毕竟是继父，他给他留面儿。他没有辩驳，只是淡淡地说，明年他高三，学业忙，他要在学校旁边租房。继父给他转了几万块钱，他如数退回，自己熬夜当代练，报酬不多，再加上这些年慢慢攒的兼职薪水，足够他在外面租个破公寓。
他十七岁，长了一身傲骨，吹风就能吃饱饭。他妈打电话来埋怨他，说他从来没把继父当爸。他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没意思。他不愿意打扰妈妈的恩爱新家，毕竟从头至尾格格不入的只有他。从此他鲜少回家，再没张嘴问家里要过钱。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回头，只见一个纤瘦的女生站在他跟前。她围着洁白的丝巾，上面还绣了些创意独特的花纹，下面是一身蓝白校服裙，白袜子配白球鞋，身上喷了淡淡的茉莉香水。大热天，姜也只穿了件白短袖，她却围着丝巾。她见他扭头，脸颊倏地一红，似茉莉染上了霞光。他摘下耳机，眼神露出疑惑。
她问：“你好，是姜也学长吧？”
“我是。”姜也回答，“什么事？”
“我是李妙妙的闺蜜刘蓓，”她把头发抿到耳后，说话细声细气，“李妙妙托我来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回趟家？她说你要是有空就回家去看看吧，你妈妈可想你了。”
“我知道了。”他答得冷淡又疏离，“谢谢。”
她站在他身边，局促不安地捏着裙角，没话找话道：“你也在等302路？好巧，我也坐这趟公交。”
姜也知道她在撒谎，她根本不用坐302路。他还在家里住的时候，天天听李妙妙问继父要钱买最新款的包包，因为刘蓓已经有了这款。李妙妙都有专车接送，何况她？最近他老是碰见她，他猜她在302路上坐四站，比他多坐一站，下站下车坐家里的车回家。
他没回答，空气中陷入尴尬。她又问：“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麻烦你转告李妙妙，我不回。”
“哦……”她好像用了很大的劲儿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她想问的问题，“学长你有没有女朋友？”
“有。”他答得很干脆。
她以为他在撒谎，绞着手说，“你不用担心，我只是问问，不会打扰你。”
他点开微信，举起手机给她看。她一愣，眼前是个微信对话框，姜也和一个叫“爱吃糖的魔女”的人用着情侣头像——两个都是大脸猫，一只冷漠，一只搞怪，龇牙咧嘴。正好这时屏幕一动，微信又弹出一条新讯息，来自“爱吃糖的魔女”。
爱吃糖的魔女：【宝宝，你到底啥时候回？人家好寂寞好空虚哦！】
刘蓓意识到姜也真的没撒谎，眼圈一下子红了。
302路到了，锃亮的车灯照亮昏暗的站台。姜也站在光里，脸庞一下被打了光似的清晰分明。他的眉眼生得凉薄，有种冷酷的劲儿。此刻车灯如炬，光影交错，更显得他的脸颊线条利落。他双手抄兜站在那里，是拒绝别人靠近的姿势。
刘蓓第一次去李妙妙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他总是戴着耳机，一个人下楼倒咖啡一个人上楼关门看书，在喧闹的家庭之外自成一个世界。
她打听过，大家都说他没什么朋友，上课睡觉下课回家，家庭关系还不太好。女生告白他都拒绝，篮球队田径队概不参与，独来独往与世无争，唯一的爱好是打射击游戏，听说拿过学校的电竞俱乐部奖杯。她没想到，他这样冷淡的人居然有女朋友。
眼前的微信接连弹出好几条讯息——
爱吃糖的魔女：【又不回复我，我要生气了！今晚人家不陪你玩儿了！】
爱吃糖的魔女：【我要炸了！】
刘蓓很羡慕这个女孩子，可以对着姜也肆无忌惮地撒娇。
姜也单肩背着黑色帆布包，准备上车，她下意识要跟，他忽然回身，说：“回家去吧。你总是回家晚，家里人会担心。”
说完，他戴上耳机，登上302路，背影消失在关闭的车门后。
手机嗡嗡直震，是妈妈打来的电话，他直接挂断。
他回到租住的旧公寓楼，转过臭烘烘的垃圾堆，进入贴满各色开锁大王办证广告的狭窄楼道。径直上六楼，打开自己家的门。门缝里塞了许多大波女郎的小卡片，他看也不看，全部丢进垃圾堆。50多平的小公寓，一室一厅一卫，方方正正像个棺材。经过客厅，进入卧室，里头摆了床便要转不过身了，于是他的台式机电脑只好放在客厅。书包扔进小沙发，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刚上线，一个组队邀请弹出屏幕。他点了确定，自动进入地图，身边多了一个粉头发的女郎。爱吃糖的魔女戴着鸭舌帽，身穿露腰短皮衣和热裤，脚蹬白球鞋，扛着把比她人还高的火箭筒，左左右右蹦来蹦去。
爱吃糖的魔女：【终于上线了！你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说，是不是有小妖精缠着你？】
Argos：【没有。】
爱吃糖的魔女：【哼，总是不理我，我会生气的哦。】
他习惯了她的做作，漫不经心地打字。
Argos：【抱歉。】
他和爱吃糖的魔女认识一年，确定关系刚满一个月，还没正式见过面。他们初遇在游戏战场，那时他背着狙击枪在丛林中潜行。刚巧遇见一男一女在前方搏斗，大概弹尽粮绝，只剩匕首可以拼命。她眼尖，率先看见他。语音频道里响起她甜腻的嗓音：“帅哥，帮我弄死他，我给你当女朋友呗。”
他子弹上膛，瞄准那男的，一枪解决。
她笑声如铃，“谢谢你啦，要不我们组队……”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爆了她的头，踩着她的尸体继续深入。从那以后，他就莫名其妙被这个女孩儿缠住了。无论他什么时候上线，都会收到她邀请组队的讯息。他一开始忽视，后来一次手滑点了确定，从此上了贼船。
爱吃糖的魔女：【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人失踪了。】
微信一震，她发来一篇新闻，说沙河大桥下的河滩惊现一具无头女尸。照片上打了马赛克，依稀辨得清女尸身上穿的蓝白色校服裙。
他凝眉看，这身校服裙好眼熟。
Argos：【我们学校的？谁？】
“爱吃糖的魔女”又发来一张讣告，上面的黑白影像是个温柔可爱的少女，笑起来像一朵茉莉花。讣告字字沉痛，为一个花季少女的离世而惋惜。
姜也的眼神滞住了。
爱吃糖的魔女：【好像叫刘蓓，一年级A班，是你的小学妹。】
他沉默，拨号给李妙妙。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喂，哥？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你今天有没有托人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姜也问。
“没啊，我干嘛要问你？不光你，我都想离开这个家，家里一股怪味难闻死了。”李妙妙话间一顿，又道，“说起来，有个事我要跟你说。我有个闺蜜叫刘蓓你还记得不？以前总来咱家玩的。她最近……唉，反正就是不在了。你能不能去她家给她上柱香，她生前暗恋你来着……”
她的声音像蒙了层玻璃，听得越来越不真切。姜也脑中浮现起傍晚遇见的那个女孩儿，她围丝巾，是不是因为她被砍了头，脖子上有伤痕？他是遇见鬼了么？他指尖发冷。他记得，她拍他的肩膀，说话细声细气，右手臂挨着他单肩挎的书包。
书包……他站起身，从沙发里拿起书包，只见侧兜了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学长，不要回家。”

第3章 佳人似玉
第二天，姜也回学校对答案估分。到了站台，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看有没有刘蓓的身影。他不相信这世间有鬼，又不得不承认他昨天遇见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儿。他仰起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这样如果他报警，至少有证据佐证他荒诞不经的话。可惜事与愿违，周围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他打电话给公交公司，“喂，您好，前天晚上五点左右，我的钱包在302路公交车上被偷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调取一下监控录像？”
“抱歉先生，这几天302路的监控出了故障，正在维修，恐怕没有录下小偷。”接线员客客气气地说，“先生，您可以先报警，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好的，谢谢。”
他刚挂了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他妈妈。
他没接，电话转成了未接来电。妈妈的微信信息弹出屏幕。
妈妈：【阿仔，看到信息尽快回我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在清晨的凉风里站了一会儿，刘蓓依然没有出现。她走得潇洒，却留给姜也疑问。为什么她要警告他不要回家？警方至今没有找到杀害刘蓓的杀人犯，难道杀人犯藏在他家附近？
继父的别墅在郊区的“天麓公馆”，高档住宅区，深市的富人有一半儿在那买了别墅。杀人犯乱窜，必须给家里提个醒，只是他和家里关系尴尬，恐怕他说了继父也不听，他决定一会儿去学校里找李妙妙。
微信一震，爱吃糖的魔女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双红高跟。
爱吃糖的魔女：【你送我的高跟鞋到啦！好好看！】
Argos：【嗯。】
爱吃糖的魔女：【买了新鞋子，没有衣服搭。】
姜也：“……”
他不是笨蛋，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他给她买新衣服。
爱吃糖的魔女：【嘤嘤嘤，想要新裙子。】
他看了下自己支付宝的余额，减去这个月的饭钱，把剩下的钱都转给了她。
爱吃糖的魔女：【宝宝你对我真好！】
姜也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差生专座。他把书包一扔，手机调成免打扰，放在桌肚里给李妙妙发了个信息：【下课来我教室。】
老师已经在发答案了，大家都神情紧张地算着分，只有他心不在焉。老师的粉笔头丢过来，他偏头闪过，粉笔头打进垃圾桶。老师瞪他，“姜也，你是不是考得不错？”
他一声不吭，一手插兜，一手慢吞吞翻开答案纸。
他素来我行我素，老师的教导他当耳旁风。高考已经结束，学生自己不上心，老师也没办法。老师转头问他同桌：“阿泽，估了多少？”
同桌仰起头，熹微的晨光照亮他冷白的脸庞，一瞬间似乎世界都亮了一个度。上帝造他的时候似乎格外用心，精雕细琢才肯让他下降人间，其他人比起来都是粗制滥造的次等品。他弯眸一笑，报了一个数字，教室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很满意，“首都大学没跑了。”
姜也的同桌靳非泽是年级第一，学校的骄傲，一年前插班来他们班，当时座位已满，独垃圾桶旁边的姜也没有同桌，就把人安排给了他。姜也本来一个人在后头消磨时间，没人管，自在逍遥。靳非泽来了，老师的目光就被吸引来了，他每天挨骂的次数呈指数型上升。
不仅老师，同学也总是有意无意往这里聚集。姜也起初也有人追，后来他交了女朋友，从此再也没人来招惹他。
现在新来了个帅哥，自然成了班里的焦点。只是姜也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清静又被打破，课间他这儿依然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大家排着队问靳非泽题。
靳非泽来者不拒，待人温柔细腻，说话如沐春风。有人不知是天生愚钝，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论讲多久都解不开题，一旁的姜也眉头紧蹙，几乎要张嘴赶人，靳非泽还能笑眯眯地说：“放学我再教你吧。”
姜也不是很喜欢他，上回他在操场溜达，碰巧看见靳非泽把其他女同学送他的礼物扔进垃圾桶。那些女生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明明可以直接拒绝，但他偏吊着人家，好像这么做很有趣。
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腿，忽见靳非泽的脚边放着一个一尺高的商品袋，里面收着条黑色领带。他眼神一滞，黑领带满大街都是，但是这条上面有淡淡的茉莉香水味。刚才直着身子闻不到，他这么低着头，淡淡的茉莉香徐徐飘到他鼻尖。
这香味，和刘蓓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问靳非泽：“你这条领带是从哪里来的？”
靳非泽低头看了看那领带，笑道：“你妹妹送给我的。”
李妙妙？他眉心紧蹙，掏出手机发信息给她：【现在出来，我去找你。】
一年级在一楼，他趁老师面向黑板写板书，起身溜出教室。他和李妙妙在厕所门前碰面，李妙妙扎着马尾，脸蛋白嫩，十六岁的少女，一脸青春的学生气。
她掏出镜子梳自己的刘海，问：“干嘛这么急找我，还要我翘早自习？今天看我们早自习的是灭绝师太，我说我拉肚子，她明显不相信。”
姜也开门见山，“你送靳非泽的领带哪里来的？”
“我买的呗。”李妙妙说。
“不是你，”姜也说，“是刘蓓。”
李妙妙一愣，“你怎么知道……”
“说实话。”姜也脸色微沉。
他眉目生得冷，绷起脸来有些气势。李妙妙打小害怕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哥，立马把事情和盘托出，道：“你干嘛这副表情，我又没干坏事。上个月我和刘蓓说好，要一起送礼物给男神。我审美不行，她顺手就帮我挑了。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遇害了。我想着这人生到处都是意外，说不定我也哪天就没了，我得早点送出去。”说起刘蓓，她蔫巴了许多，眉目间笼着哀意，“哥，你说到底谁这么狠毒，她才十六岁，怎么就不明不白没了呢？她的男神就是你，你抽空去跟我去拜拜她吧，她泉下有灵肯定很开心。”
“……”姜也皱眉问，“你男神是靳非泽？”
“是啊。”李妙妙低头对手指。
姜也没记错的话，去年她的男神还是隔壁班的徐文杰。
李妙妙觑他脸色，问：“你叫我出来就问这个？”
姜也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扯谎，“新闻说有杀人犯潜逃到了天麓公馆附近，你们这几天注意一点，最好多聘几个保镖，以防万一。”
李妙妙大惊失色，“爸妈出去好几天了，周五才回家，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她白着脸道，“这几天晚上我老听见阁楼上嘎吱嘎吱响，会不会是那个杀人犯藏咱们阁楼上了？要不今晚我去你那儿住？爸妈周五回家，正好咱下学一起回去。”
“楼上只是老鼠，”姜也淡淡道，“你自己回去。”
“哥，”李妙妙踌躇着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妈偏心，妈这样是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嘛。要是咱俩掉个个儿，八岁那年挨打的肯定是我。”
姜也冷冰冰，“我那不方便，你自己住酒店。”
李妙妙苦着脸，“你真放心我一个人住酒店？我貌美如花，保不齐半路被人拐跑。就一天晚上好不好？而且你知道不，靳非泽住你对门。我去你那，说不定能碰见他。”
靳非泽住他对门？姜也现在才知道这事，从前他从未和靳非泽在小区碰过面。姜也觉得怪怪的，一旦放学，靳非泽就好像失踪了，连老师也找不着人。靳非泽这个人的来历也非常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爸妈是谁，他以前又在哪个学校就读。
李妙妙见姜也不吭气，以为他不答应，扯着他的袖子歪缠。他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她一个未成年，的确不放心她自己住酒店。
回到教室，姜也又瞥见靳非泽脚边的商品袋。或许再过不久，李妙妙这条领带就要出现在操场的垃圾桶里。让李妙妙长长记性也好，不要整天那么花痴。
等李妙妙晚自习结束，姜也接她回小区，李妙妙一路捏着鼻子，心疼她男神住在这种破地方。
姜也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他看见地上的大波女郎小卡片。今天卡片还是那么多张，发卡片的人不依不饶，日日造访，一心认为他们这些租住学校周围的学子血气方刚，需要纾解。只不过今天的卡片有点奇怪，它们距离门缝太远，有一张甚至到了玄关外。
难道有人进来过？姜也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人进门，无意间踢到卡片，卡片才能飞出那么远。
李妙妙刚要进门，姜也拦住她，“在门口等我下。”
他脱了鞋，赤足进门，察看四周。地上没有脚印，桌上的东西也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杯盘碗碟，书籍平板，位置一寸不曾移动。
“怎么了啊，哥？”李妙妙在门口喊。
四处都没有怪异之处，家里要是进了贼，总得留下蛛丝马迹，何况钱财证件一个不少。大概是他疑神疑鬼，或许发卡片的人熟能生巧，能把卡片弹进门缝老远。他喊李妙妙进来，喊了几遍无人回应。到门口才发现，这家伙正和靳非泽攀谈。她扭扭捏捏，满脸羞涩，浑然不似平日骄纵泼辣。
靳非泽倚着门框，朝姜也打了个招呼。这男人的眸子影沉沉的，眼梢上挑，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媚，看谁都像在与人诉说情意。难怪李妙妙喜欢他，他长了一副多情的相貌，尤其右眼角一颗泪痣，盈盈欲坠。
“靳学长，你以前在哪儿读书啊？”李妙妙问。
“你是说来育阳中学之前吗？我之前生病，在山上休养。”靳非泽笑眯眯地说。
“啊……原来学长身体不好，新闻说明天雷暴，学长记得带伞。”李妙妙说。
病弱的青年人，更惹得少女母性泛滥，李妙妙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照顾他关心他爱护他。
她沉浸于他的美貌，昏昏不能自已，以至于她一直没有发现，靳非泽压根没有看她。
靳非泽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姜也，笑道：“我刚刚出门倒垃圾，看见你家有个人出来，是你亲戚么？”
姜也脊背一寒，迅速问：“男的女的？戴丝巾？”
“是个女人，”靳非泽摸着下巴回想，“她走得快，没看清楚戴没戴呢。”
这破小区没有监控，姜也没办法确认闯入者的身份。女的，八成是刘蓓。姜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他家？或许她不怀好意，不让他回家是因为她想要深夜造访，有所图谋。他向来不惮把人往坏处猜测，生前是个温柔少女，死后可能也会成为厉鬼。他按了按太阳穴，感到头疼。
李妙妙还想和靳非泽说什么，姜也直接拽着她的后领，把她拽进了门。
“学长明天见！”李妙妙挣扎着喊。
姜也冷淡地道了声“晚安”，反手关门，把靳非泽那张漂亮脸蛋关在门后。
“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明天下午放学晚自习不上，我们回家。”
李妙妙正想埋怨他不给自己和男神制造机会，闻言一愣，问：“哥你愿意回家了？”
姜也默不吭声地取出被褥。李妙妙胆小如鼠，告诉她他被女鬼纠缠，这房子不安全，她恐怕一夜不得安眠。他随便敷衍了两句，转身去洗漱。
“嗡——”
姜也的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手机。
爱吃糖的魔女：【宝宝，马上要毕业典礼了，我还没有典礼戴的首饰。有人送我，我扔了，我只想要你送的。】
姜也：“……”
他叹了口气，给她转了300块。
爱吃糖的魔女：【宝宝你真好，么么哒！奖励你一张美照~】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穿着黑丝的腿照。她的腿笔直而修长，黑丝勒得紧峭，被刻意划破了几道，狭窄裂缝中露出冷白的肌肤。细高跟要掉不掉地挂在足尖，油光水滑，鞋角尖尖，艳丽而有锋芒，风情如朝阳，美不可当。
姜也：“……”
爱吃糖的魔女：【喜欢吗？】
Argos：【不要穿这个出门。】
他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摁灭屏幕，默默起身开电脑接代练。
作者有话说：
靳非泽：我之前生病，在山上修养。
李妙妙：学长生的什么病啊？
姜也：神经病。

第4章 阁楼怪声
姜也在家里躺了几天，爬起来去参加毕业典礼。他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但又不得不去。最后一天了，他想，去完之后就可以不见人了。手机不断弹着信息，魔女又在抱怨她的同学愚蠢又烦人。她性格娇纵，像个大小姐。别人与她攀谈，她嫌别人声音难听。别人送她生日礼物，她嫌包装盒颜色丑陋。她这种人恐怕很难交到朋友，但看她成天说有女生约她喝奶茶，人缘似乎不错。姜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他习惯性地翻看通话记录，妈妈的记录还是昨天的，今天她没再打过来。
走进教室，班里男生女生都盛装打扮，被指定要发言的还穿了西装和小礼服。靳非泽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一身妥帖合体的正装，脖子上系了新领带。不是李妙妙送的那条。
“领带很漂亮。”姜也在他身边坐下。
“谢谢，”他笑弯了眼眸，“喜欢的人送的。”
姜也蹙眉，“你有喜欢的人？”
他点头，“有啊，他对我很好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其他女生的礼物？”姜也问。
他好像很疑惑，“不能收吗？”
姜也无言，算了，别人的事，他管这么多干嘛？他沉默着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靳非泽笑着说：“原来不能收，我记下了。”
姜也看他在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上记了什么东西，有些纳闷地想，他该不会真的在记录“不能收其他女生的礼物”这句话吧？应该不会，姜也觉得自己想多了，靳非泽是个三好学生，大概只是在记笔记。
毕业典礼开完了，姜也在学校等到李妙妙放学，家里的司机开车来接。漆黑的轿车像一尾游鱼，无声地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海。天色已晚，夜风给世界添了许多萧瑟，霓虹灯映进玻璃，照得姜也的脸光影斑驳。他们驶过跨江大桥，进入疏林错落的郊区。有钱人喜欢空气好的地方，这片地区在规划之初就旨在还原自然。小区很静谧，几栋别墅都黑漆漆一片。
离那个所谓的家越近，姜也心里就越抵触。他想他不应该逃避女鬼，比起在那个家里待，或许对付女鬼要好一些。上一次回家吃饭还是一个月前，他和他妈不欢而散。全因他吃完饭就要离开，他妈指责他心地冷漠。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德行？”他妈声色俱厉，“这一年你回过几次家？你到底有没有把这里当成你家？你看看你妹妹，每天准时回家，去哪儿玩提前跟爸妈说，从来不让爸妈操心，你怎么不能跟你妹妹学一学？”
他面无表情地听，他妈选择性地忘记上回李妙妙被抓到和一个男生在路口拥抱，被继父训了一晚上。他心知肚明，并不是他比不上李妙妙，而是在他妈心中他的地位远不如继父的女儿。
她一声比一声大，“还没有成年就搬出去住，你让你爸爸的商业伙伴怎么想你爸爸？”
又是“爸爸”。
好像有一盆水浇到心头，姜也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原来她气怒交加不是因为儿子不沾家，而是怕继父被扣上不爱护继子的帽子。
她还想再说什么，一向沉默的他忽然开了口：“妈，我想问一个问题。”
她一愣，问：“什么问题？”
他抬起头，直视她保养得体的脸庞，问：“我读几年级几班，您知道吗？”
他妈瞬时哑口无言，二和三在嘴里转了许久，始终没有说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一旁噤若寒蝉的李妙妙呆呆道：“妈你不是吧？你不知道哥读几年级几班？”
她脸色尴尬，说：“妈妈最近太忙了，这几年一个项目忙得我脚不沾地。妈妈每回回来都给你带礼物，妈妈怎么会忘记你呢？”
他起身，上楼去自己的房间。半晌之后他抱着一摞盒子回来，他把盒子放在他妈面前，一样一样给她看，“这是你上次给我带的礼物，高达模型。这是上上次，也是高达模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一样的礼物。妈，你每次给我带的礼物，都一模一样。”
她满面窘迫，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也立在原地半晌，等她说一句“对不起”，然而她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其实他没有多少奢望，只要他妈道歉，说不定他别扭几天，就会原谅她。他们血脉相连，他总不能不依不饶地恨她一辈子。可是她从来没道过歉，永远是一副“妈妈有难处，你要理解妈妈”的样子。“妈妈在忙一个大项目”“考古有了新发现”，他几乎可以猜到她接下来说的话。
果然，她开了口：“妈妈有难处，我的项目到了紧要关头……”
心里好像有一根针刺了进去，他难受得呼吸发窒。他恨自己太了解她，猜得越准，就越伤心。
他打断她，“不用再说了，以后我会每个月回家一次，今天饭就吃到这里，我走了。”
他拿起手边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打不到车，徒步走进林间大道，夜风吹得他脸颊冰冷。没人追出来更没人给他发讯息，他妈甚至忘记自己家住在偏僻的郊区，夜晚根本没有出租经过。周围都是自己带司机的富户，快车也不会往这里来接单。
她在乎面子，在乎成就，在乎继父，在乎很多很多东西，独独不在乎他。
“爱吃糖的魔女”忽然发来信息：【你在哪里呀？】
Argos：【做什么？】
爱吃糖的魔女：【你的微信步数刷刷猛增，难道你在夜跑？】
Argos：【嗯，夜跑。】
爱吃糖的魔女：【别撒谎啦，你之前说今天晚上没空上线，是不是回家吃饭又和家里闹不愉快了？你该不会离家出走吧。】
爱吃糖的魔女：【地址发我。】
Argos：【？】
爱吃糖的魔女：【放心，我不会在你面前从天而降。】
他发了微信定位，半个小时后，一辆车停在他面前，魔女给他叫了一辆专车。他立在路边犹豫了一瞬，提着背包上了车。司机礼貌地询问他的目的地，他报了公寓的地址，低头打字。
Argos：【谢谢。】
爱吃糖的魔女：【只有谢谢吗，来点实际的嘛。】
Argos：【晚上上线，我带你。】
爱吃糖的魔女：【不要，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姜也蹙眉，他在输入框打：抱歉，我不网恋。
字儿还没打完，爱吃糖的魔女又发来一条信息。
爱吃糖的魔女：【开窗抬抬头！】
若非轿车在高速行驶，他几乎以为窗外会出现一张笑嘻嘻的女孩脸庞。他摇下车窗，仰起头往外看。天空炸响巨大的烟花，姹紫嫣红，无比璀璨。这烟花好大，不知来自哪里，整个深市都能看见。
手机又嗡的一声响，他低头，“爱吃糖的魔女”发来信息：
【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妈妈忘了，他自己也忘了。
烟花一簇接一簇地绽放，他靠着车窗，注视那转瞬即逝的灿烂光芒，黑色的眼眸在这一刻被点亮。他知道魔女对他有意思，她每天等他上线，陪他到下线。她一开始游戏打得很烂，后来忽然变好了，肯定私下偷偷地练了很久。他不喜欢网恋，网恋是虚拟的，就像打游戏，不能当真。但是现在他忽然不想分什么真假了，妈妈是真的，可她从不在乎他，魔女是假的，但她为他放烟花。
他低下头，慢慢删除了输入框里的字。
Argos：【好。】
爱吃糖的魔女：【好什么？】
Argos：【当你男朋友，好。】
其实他知道，像魔女这样的女孩儿，微信列表里很可能有一大票和他一样的人，每天排着队给她送礼物。她就算喜欢他，也大概率是一时兴起，从池塘里挑了一条孤独的鱼宠幸。可他无所谓，他给她花钱，听她说没有意义的废话，忍受她的做作和无聊，因为她记得他的生日。
到了门前，他停下脚步，捏了捏眉心，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妈妈。
“哥……”李妙妙有些担心。
“开门吧。”他说。
李妙妙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电子指示灯亮起，门锁传来一连串的咔哒声，最后滴的一下，锁打开了。姜也打开厚重的防盗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儿说不上来是臭味还是什么味，总之就是不好闻。所幸味道不浓，在屋子里待久了就注意不到。
李妙妙抱怨：“都是妈熏的香啦，她总疑神疑鬼，说家里有蟑螂，我散了好几天的风家里还这味儿。”
“爸、妈——哥回来了！”李妙妙大吼。
房中无人回应，一片幽深晦暗，有种说不出的压抑。白墙上挂的巨幅艺术画色彩斑驳，在黑暗中有种莫名的诡谲。
李妙妙挠挠头说：“不是说今天回家吗？怎么还没回来？”
姜若初没回家，姜也反倒松了口气。他打开玄关灯，摁动开关，没有反应。连开好几个开关，都没办法开灯，他出门查看电闸，也没有跳闸的情况。
“爸妈是不是忘记交电费了，”李妙妙非常郁闷，“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咱俩？”
幸好外面有路灯，他们家又是落地窗，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姜也关了防盗门，打开手机电筒，往楼上走。家里没电，电梯也不能用，只能爬楼。李妙妙怕黑，拉着他的书包带子跟在他身后。
继父和妈妈的房间在二楼，他们去看了看，空无一人，蚕丝被叠在床上，没有翻开过的痕迹。他俩真的还没回来。姜也扫视四周，发现他妈的房间长了许多霉点子，一块一块，像黑斑似的，看起来有点恶心。
李妙妙抱怨：“早说了买新房子，爸就是不肯，看我们家都成什么样了。”
他们回三楼自己的房间，越往上走，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便越浓。到了三楼，味道明显比一楼重了不少，但还在忍受的范围之内。寂静的黑暗里，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响。
“嘎吱——嘎吱——”
李妙妙打了个寒战，说：“是阁楼传来的，这几天咱家阁楼老是有怪声，我也不敢上去看……哥，你说是不是杀人犯藏在咱家？”
姜也觉得多半是老鼠，这房子继父买了十多年，又是在郊区，闹老鼠也不稀奇。
“可能有老鼠死在阁楼上了。”他说。
李妙妙恍然，“怪不得这么臭。”
这味道闻着让人难受，不知道李妙妙怎么忍这么久的，姜也决定上去清理一下老鼠尸体。阁楼在三楼天花板上面，必须自己搭梯子打开天花板上的暗门才能上去。他让李妙妙去一楼厨房拿垃圾袋和一次性手套，自己去找梯子。正好三楼走廊就放了一把铝制折叠梯，他搭好梯子，抬头一看，只见天花板上布满了漆黑的霉点。这些霉点连成一片，几乎占据了大半块天花板。等弄完老鼠，姜也决定打个电话给保洁公司，让他们来打扫一下卫生。
他一只脚刚踏上折叠梯，便听见楼下传来李妙妙的惨叫。
他蓦然一震，飞奔下楼。
作者有话说：
靳非泽：嘤嘤嘤，我好害怕。
姜也：滚。

第5章 门外有鬼
姜也速度极快，十秒的工夫都不要就到了一楼。他们家是开放式厨房，他到了一楼，就发现漆黑的厨房里李妙妙正坐在地上，满脸惊恐，手里的手机手电筒照着前方。姜也顺着电筒灯光望过去，冰箱被李妙妙打开了，他看见了那个把李妙妙吓得尖叫的东西——一颗腐烂的人头。
姜也眸子紧缩，心中浮起惊讶。那人头整张脸都烂了，齿豁唇腐，无比狰狞，脸上长满了黑毛，已经辨认不出面目。有人在家里杀了人，还把人头藏在冰箱里。看这腐烂的程度，起码好几天了。李妙妙平时不在家吃饭，不会用到冰箱，竟一直没有察觉。
他走过去把冰箱阖起来，正要说报警，楼上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姜也立马反应过来，是他搭在天花板阁楼口的铝制折叠梯。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十分急促，沿着楼梯传来。
有人在下楼梯！
难道阁楼真的藏了杀人犯！？
姜也迅速把李妙妙拉起来，往玄关冲。李妙妙没站稳，刚起身就跌了一跤。楼上的人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到了二楼。姜也看了看距离，估摸着来不及了，摁灭了李妙妙的手机，拖着她猫在料理台底下。
他们刚刚猫好，那脚步声就冲到了一楼楼梯。两人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观察楼梯口。只见那儿出现了一个魁伟的身影，是个男人，穿着墨绿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装裤，一级一级地走了下来。
李妙妙和姜也都认出了这个男人，正是李妙妙的爸爸李亦安。李妙妙还以为是杀人犯，方才悬起来的心重新落了回去，起身想要喊老爸。姜也却觉得不对劲，之前闻到的那股无法言喻的气味重了很多，现在已经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显然是李亦安带下来的。
李妙妙起身的当口，他眼疾手快，迅速摁住她，还捂住了她的嘴。
这么一耽搁，李亦安终于走下了楼。借着仅有的晦暗光线，姜也和李妙妙都瞧清楚了他的模样，登时眸子缩成了针。他们的父亲脖子上方空空如也，前胸浸满深红色的血液，魁梧而恐怖地站在那儿。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上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长毛。
姜也感觉到李妙妙在发抖，他捂着李妙妙的嘴，对着她摇了摇头。
李妙妙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姜也缓缓松开她，她死命捂住自己的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
无头的李亦安在客厅里逡巡，似乎在找他们。没有头也能听见声音么？姜也不敢冒险试探，更不敢擅加揣测。女鬼、无头……这两天发生的事一遍遍冲击他的世界观，这些诡异的东西都出现了，一个无头尸能听见声音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栋别墅。姜也领着李妙妙跪爬向前，无声无息地潜行到酒柜旁边。无头尸在茶几旁边行走，正好背对他们。趁这个机会，姜也和李妙妙快速穿越沙发后的空白区域，到达玄关。姜也把手搭在防盗门的门把手上，正要开门，微信忽然嗡嗡一响，他低头，是“爱吃糖的魔女”发来信息——
【别开门，门外有鬼。】
寂静的黑暗里，手机的震动声十分明显。
姜也一愣，她怎么会知道这边的情况？门外又有些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
无头尸到底能不能听见声音？
他和李妙妙同时回头，正好看见无头尸逆光站在玄关口。纵然他没有头颅，姜也也感受到了一种阴狠的恶意。那种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姜也几乎呕吐。
爱吃糖的魔女：【上二楼，爬东面窗。】
姜也先发制人，冲出去一脚踹在无头尸胸口，同时大喊：“上二楼，爬爸妈房间的窗出去！”
李妙妙抱着头从无头尸身边蹿了出去，无头尸抓住姜也的脚，抡锤似的把他抡飞。姜也飞了出去，直接被掼在了料理台那儿。他双手护着后脑，背部狠狠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后背要裂开似的，姜也却不敢耽搁，迅速爬起来。
李妙妙在楼梯上回头，满脸焦急。
无头尸冲向姜也，姜也捡起一把菜刀抡了出去。刀插在无头尸的胸口，丝毫没有减缓他的速度。姜也又捡起一把寿司刀，瞄着他的膝盖斜扔。寿司刀砍中他的小腿，无头尸一下子跪了下去。
趁这时，姜也五步作三步向楼梯飞奔。李妙妙在前，两个人迅速进了爸妈房间关上门。他们刚进门，门就被炮弹撞了似的咚咚巨响，整面墙都在簌簌震动。李妙妙推开窗户往外爬，李家别墅风格是烂大街的欧式小洋房风，外墙砌红砖，还刻了狗屁不通的浮雕。窗边有一圈凸起的装饰性大理石构件，正好勉强可以供做下脚处。
无头尸拔出胸口的菜刀，咚咚砍门。他力气极大，菜刀在他手上犹如斧头，很快砸出一个大洞。李妙妙心急如焚，脚尖踮在大理石构件上，一点一点往右侧挪动。
手机再次震动，姜也低头看信息。
爱吃糖的魔女：【从二楼走到车库，开野马。】
“往车库的方向走。”姜也跟李妙妙说。
他也爬出窗户，踩着大理石跟在李妙妙身后。他们即将经过门廊，正好瞧见廊道里头不知何时围了许多无头尸，全部和李亦安一个模样。姜也一阵胆寒，刚刚要是开了门，就被他们给逮住了。李妙妙看见底下的无头尸，脚不住发软。
姜也小声说：“尽量别发出声音。”
李妙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屏息向前挪动。她挪得极小心，悄无声息地从那些无头尸的上方通过。姜也紧紧跟在她身后，他们二人到达了车库上方。姜也先抱着柱子滑了下去，紧接着是李妙妙。姜也手动启动车库的卷闸门，卷闸门哗啦啦上升。声音太大，二人提心吊胆，不一会儿，果然听见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卷闸门还没完全打开，两个人已经猫腰进了车库，顺着坡道向里面飞奔。他们家的车库是个小型停车场，里面停了李亦安珍藏的座驾，每个月都有专业人员上门来保养。一共十辆车，分列两侧，擦得锃亮发光，李妙妙以前很喜欢炫耀她爸的车，现在却暗恨她爸吃饱没事干买这么多车。
“爸的野马在哪儿？”姜也问。
他注意到电梯的灯亮了，指示灯显示电梯在下行。什么时候来的电？果然是那些无头尸搞的鬼么？
李妙妙冷汗直流，问：“野马？什么野马？爸不养马啊！”
姜也脑子转得飞快，“找福特，福特野马！”
两个人分头开始找，电梯显示到了2楼。李妙妙用手电筒照车的车牌，奥迪、宾利……没看见福特。
电梯到达-1楼，车库外也响起脚步声。姜也找到了继父的“野马”，是69年的福特，加长引擎盖，银灰色的车身，像出鞘的利剑一般拥有流畅的线条。典型的肌肉车，开上它仿佛就要出去干架拼命。
他喊李妙妙过来，打开车门，姜也坐上驾驶座，车钥匙插在锁孔，似乎早有人准备好了这辆车给他们逃生。李妙妙自觉上副驾，扣上安全带。外面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姜也来不及想到底是谁安排的这辆车，拧转钥匙，车灯犹如熊熊火炬啪地打开，照亮电梯门内那个恐怖的无头身影。
“爸……”李妙妙想哭。
无头尸箭一般飞奔过来，姜也把油门踩到最底，发动机响起野兽般的咆哮，凶猛的动力驱动四轮，沉睡的野马苏醒，直接撞上无头尸，无头尸炮弹似的身躯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蔓延出蛛网一般的裂纹。无头尸滚落引擎盖，野马差点刹不住撞上前面的奥迪，姜也转动方向盘，摆尾漂移上了坡道。密密麻麻的无头尸堵在车库门口，姜也咬牙，再一次把油门踩到最底。
“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车？”李妙妙死死握着头顶的把手。
姜也回答：“没学过。”
李妙妙震惊了，“什么——”
野马扑入尸群，撞出一条血路，许多无头尸被碾在车底，被轮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剩余的无头尸纷纷避开，野马左冲右突，擦过几棵行道树之后S型滑进大路，没入茫茫夜幕。
他们上了跨江大桥才敢放慢速度，姜也透过后视镜看后方道路，没有追兵。
李妙妙不停地打姜妈的电话，没人接。
姜也打微信电话给魔女，无人接听。
Argos：【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情况？在我家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爱吃糖的魔女：【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发给你的照片你喜欢吗？】
Argos：【回答我。】
爱吃糖的魔女：【你喜欢吗？】
李妙妙说：“哥，我手机没电了。”
姜也退了微信，把手机丢给李妙妙，让她报警，“说我们家有尸体和杀人犯，让他们多带人，不要提无头尸。”
平白说无头尸，估计没人会相信，还会觉得他们报假警。
李妙妙忍着眼泪点头，拨打110，“喂，我要报警，马峦山大道天麓公馆144号发生了杀人案！”
电话那头问：“同学，请不要惊慌，我们已经派出警力前往天麓公馆。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妙妙正要回答，姜也眉头一皱，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话。
“报警的只有一个人，你为什么要用‘你们’？”姜也问。
那边沉默了一瞬，道：“同学，不要害怕，告诉我你们在什么位置，我们会帮助你们。”
“回答我，你为什么知道这里不止一个人？”姜也追问。
“同学，告诉我你们的位置。”
“同学，告诉我你们的位置。”
“同学，告诉我你们的位置。”
对面冷冰冰地重复这一句话，AI一般语调平板。李妙妙要吓尿了，姜也把电话挂断，对面不停回拨李妙妙的手机，姜也直接关机。
“我发誓我没打错电话！”李妙妙说。
“猜测1，他们拦截了我们的通讯。猜测2，警察里有他们的卧底。”姜也说，“所以现在去警察局的路走不通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妙妙抖着声音问。
姜也沉默，他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哥，咱妈还活着吗？”李妙妙的脸苍白如纸。
姜也望着车外开阔的大马路，路灯的光一阵阵掠过他神色凝重的脸庞。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不能去警察局，虽然他们可以到警察局面对面报案，即使警察局有卧底，也不可能人人是卧底。但棘手的是，去警察局必然要经过中央大路，那里到处是监控，他们没办法隐匿行迹，很可能会在到达警察局之前就被拦下。
姜也只能暂避锋芒，先找个地方过夜再说。他专走老街，这些地方没有监控，可以避开警察局的交通天眼。老街道路泥泞，一路上李妙妙快被颠吐了，姜也好不容易才把车开回了旧公寓后面，路非常狭窄，他连续擦了好几根电线杆，福特野马身上满是划痕，引擎盖还凹下去一个大坑。如果继父还有头，可能会和他断绝关系。
他们在深市没有亲戚，无人可以投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帮怪物应该想不到他们敢返回公寓附近。只是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回屋子里好。他把车开进棚户区的拆迁工地里，这里晚上没人，比较安全，可以放这辆撞得稀巴烂的车。
住酒店要用身份证登记，很可能会被查到，不过姜也有个初中同学家是开酒店的，就在附近，可以住他那儿。
素来聒噪的李妙妙鲜见地不说话，一直在发呆。姜也不知道她是吓傻了，还是太难过，她惨白着脸，愣愣的像个纸糊的人。姜也把车停在僻静黑暗处，拉着失了魂的李妙妙找了个电话亭，不停地拨妈妈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永远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拨了二十多次，姜也终于放弃了。
“哥，”李妙妙忽然说，“你是不是特讨厌我？”
姜也蹙眉，问：“你怎么这么想？”
她开始抽泣，“妈总是偏心我，爸是我亲爸，也更喜欢我，你肯定可讨厌我了。”
她方才是吓傻了，此刻好像终于回了魂，泪水开闸泄洪似的汩汩往外冒。
“对不起，”她拼命抹眼泪，“我一害怕就想哭，还想说话，脑子又不聪明，你别嫌弃我。”
姜也慢慢明白了她在恐惧什么，继父没了，妈不知所踪，她怕他丢下她。
“李妙妙，”他说，“不要害怕，我在。”
她望着他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流。他拥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当他专注望着谁的时候，总能让人感到安心。她慢慢镇定下来，止住了哭泣，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返回轿车，正走近时，后备箱突然传出咚的一声响。
李妙妙犹如惊弓之鸟，弹射而起，迅速躲到姜也身后。
又是“咚咚”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后备箱里有东西。

第6章 车后藏尸
李妙妙脸色惨白，问：“会不会是咱妈？”
姜也也不确定，略略靠近后备箱，问：“妈，是你么？是的话回话。”
后备箱寂静如死，正当李妙妙也壮起胆子靠近的时候，里面又传来“咚”的一声巨响，铁皮车盖上多了个馒头大的凸起，妙妙迅速蹦回了姜也身后。
现在至少可以确信里面的要么是已经变成无头尸的姜妈，要么就不是姜妈。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不能冒然开启后备箱。
“现在怎么办？”李妙妙探出个脑袋问。
“明天白天，我们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姜也道。
换个角度想，后备箱里有无头尸是好事。姜也推测，天麓公馆那帮无头尸现在很可能已经不见了，即使他们报警，警察也查不到什么，而且无头尸这么不科学的东西，只会让别人觉得他们两个高中生在胡说八道。但现在他们手里有了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他们的话就有了百分之百的可信度。而且白天人多，只要人多，就不用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可是……”李妙妙犹疑着，“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面的到底是不是咱妈吗？”
姜也沉默了。
的确，他也想。
今夜这后备箱，他们必须开。
无头尸凶猛，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他环视工地，没找到什么很合适的防身武器。
“你留在这儿，我回家取一下棒球棍。”他说。
李妙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我不和它待一块儿，我怕。”
姜也说：“你可以先躲起来等我。”
李妙妙继续摇头。
其实姜也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但是两个人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发现。
算了。姜也说：“一起去，快去快回。”
他们回公寓拿了棒球棍，还拿了一圈尼龙绳，下到一楼，正好碰见倒垃圾的靳非泽。他穿着白T和浅灰色长裤，明明是极简单随意的穿着，却好像黑夜都因为他亮了几分。
李妙妙看见他，泪水一下开了闸。
“靳学长，”她泪眼婆娑地跑到他面前，“我爸没了。”
靳非泽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李妙妙语无伦次地说：“我家闹妖怪了，我爸爸遇害了，现在我妈可能在我们后备箱里。”
姜也拦住她，“别胡说。”
靳非泽锁着精致的眉心，担忧地询问：“听起来你们遇见了大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李妙妙和姜也同时开口——
李妙妙：“要！”
姜也：“不用。”
靳非泽微笑道：“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姜也拉着李妙妙就要走，“我一个人可以。”
李妙妙不同意，表示担忧，“你刚刚对付我爸都够呛，哥你真的能行吗？”
“正好我有空，我也去看看吧。”靳非泽说。
姜也不是很想和靳非泽凑一块儿，道：“不用了。”
靳非泽盯着姜也，漂亮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
“姜也，你好像很讨厌我？”
多一个人确实保险一些。姜也挣扎了下，道：“里面的东西超出常理，非常棘手，你考虑好。”
“我考虑好了。”靳非泽从容微笑。
“好，跟我来。”
三人一同回到工地，后备箱依旧在咚咚作响。姜也把尼龙绳递给靳非泽，道：“等会你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随机应变，我把它弄晕，你就立马把它绑起来。”他又指挥李妙妙，“你开后备箱，动作快，开完就跑。”
李妙妙深呼吸，探出手打开后备箱，然后立即后撤。后备箱啪地一声洞开，浓郁的恶臭汹涌而出，里面的东西站了起来。那果然是一具无头尸，看穿着是个女人，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像一口锅扣在肚子上。李妙妙吓得扭头就跑，缩着脑袋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姜也松了口气，他妈妈保养得宜，身材很好，这绝不是他妈妈。
靳非泽望着那立在车上的东西，眸中略有惊讶的神采。
“啊……”他说，“果然恐怖。”
他一出声，那无头尸就炮弹似的冲他弹射过去。姜也迅速出棍，却发现他忽略了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无头尸没有头，他该打哪里才能把她打晕？电光火石间，他改变了落棍的位置，矮身打腿。没想到这无头尸的身躯钢铁一般坚硬，棒球棍直接拦腰折断。姜也根本没有减缓她的速度，她直奔靳非泽而去。
“靳非泽，跑！”姜也大吼。
靳非泽没动，弯腰捡起了一把电锯。那是建筑工地用来切割钢材石料的电锯，锯条比人的手臂还长。靳非泽启动了电锯，锯条飞速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无头尸径直向他冲过去，靳非泽手中的电锯切入她的身体，无头尸卡在锯条上剧烈抖动，鲜血溅了靳非泽满脸满身。
他转动电锯，锯条绞着无头尸的腹部，发出血肉搅拌的黏腻声响。他关了电锯，踹了无头尸一脚，无头尸从锯条上脱离。他再次开启电锯，慢条斯理地把无头尸的四肢锯下来。即使没了四肢，她仍在不停地扭动，像一条肥胖的肉蛆。那姿态十分恐怖，任何人见了都会睡不着觉。靳非泽“啧”了一声，把她踢翻了个面，手中的电锯没入她的脊背，断了她的脊椎骨。
她终于不动了。
李妙妙看着满地鲜血碎肢，呆若木鸡。
姜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靳非泽会选择如此残暴的处理方式。
靳非泽丢了电锯，抹了把脸上的血，道：“事情解决了，回去睡觉吧。”
他说得如此轻松，好像他刚刚并不是肢解了个人，而只是剥了一头蒜。
李妙妙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扶着车门呕吐不止。
姜也蹙眉，道：“靳非泽，你把她肢解了，要是被警察发现，我们就说不清了。没有人会相信我们遇见了没有头还能动的尸体。”
靳非泽抱歉地微笑，“没想到那么多呢。那怎么办呢？”
姜也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望着地上的碎尸，忽又注意到了尸体手上的黑毛。截至目前，姜也看到的每具无头尸身上都有黑毛。他找来螺丝刀，拨了拨那些黑毛。
“好恶心。”李妙妙说，“哥，你别搞她了。”
他想了想该怎么处理这尸体，站起身找来个蛇皮袋子，把碎肢收拾干净。然后转身去墙边打开消防栓的柜门，拉出消防软管，拧开闸门，对着现场的血迹喷水。没一会儿血迹就冲干净了，等到白天工人上工的时候，这里的水也已经蒸发，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怎么处理蛇皮袋里的残肢？
“先放我家吧。”靳非泽笑眯眯地提议。
姜也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他有些怪异。这家伙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副面具。
靳非泽注意到姜也审视的目光，笑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
“……”姜也别开脸，“我在思考怎么办。”
“看着我能思考得更快么？”
“……”
“就放我家吧，我家有冰柜。”靳非泽说。
李妙妙崩溃得快哭了，“我们明明是受害者，现在怎么像杀人犯？”
姜也对靳非泽说：“谢谢，我们有地方可以去。”
靳非泽微微一笑，“你们还能去哪儿？拖着这么一大袋东西，哪里会收留你们呢？”
姜也没回答，把李妙妙按进车，蛇皮袋扔进后备箱。工地不能待了，得换个没人的地方处理尸块。他进了驾驶位，发动车辆，缓缓开出工地。后视镜里，靳非泽站在原地，白色衣襟上血迹斑斑。那单薄的身影在冷冷夜风中，像一树寒梅。
“咱们还能去哪儿啊？”李妙妙小声说，“要不然就去靳学长家凑合一下吧。”
姜也冷冷问：“你没觉得他不对劲么？”
李妙妙素来神经大条，察觉不到端倪。她说：“你是说他肢解尸体很恐怖？可是他也没办法啊，无头尸一直动。”
姜也转动方向盘，驶入另一条小巷，“他肢解人体的手法很干脆，骨头很硬，肢解没那么容易。他肢解无头尸的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太熟练了，他以前一定杀过人。”
李妙妙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哥，你太多疑了吧，他和我们一样，只是个高中生！”
姜也摇头，“他说他家有冰柜，我们那栋楼的公寓全都是老破小，最大不超过50平米。这么小的房子，为什么要买冰柜？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妙妙打死不相信靳非泽杀过人，他的手那么白净修长，笑容又那么温暖，怎么可能杀人？
“可是他是你同桌，他啥人你不清楚吗？”
“我们不熟。”姜也熄火，道，“我去买瓶水和面包。”
李妙妙心里郁闷，下车跟在姜也后头。她还是觉得姜也想多了，如果说奇怪，她哥也挺奇怪的。亲眼目睹一个人被肢解，最正常的反应不是应该像她一样恶心呕吐吗？她哥竟然还能镇定地打扫现场。
要她说，他俩一样怪。
其实她想去学长家，更重要的原因是外头无遮无挡，她怕他们又碰上脏东西。在黑漆漆的大街上走，总觉得哪里要冒出鬼来。她手臂冒起鸡皮疙瘩，一边走一边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没发现她哥停在了巷口，一头撞在他背上。
“怎……”
她还没把话问出口，就被姜也捂住了嘴。姜也贴着墙，蹙眉望着斜对面。一队深色衣服的人正围在便利店前面，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围了围巾。大夏天围围巾，街道上还蔓延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正是无头尸的味道。
姜也拉着李妙妙立即返程，进另一条街，刚刚探出脑袋，便见街口出现几个围着围巾的人影。姜也缩回头，心沉入了谷底。到处都是无头尸，四面楚歌，他们没地方去了。
一瞧见那些诡异的东西，李妙妙又怕得打起哆嗦来。她更害怕那些无头尸里有她爸爸，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流眼泪。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抹了把脸，努力保持镇定，就像她哥一样，问：“怎么办？”
姜也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了。”
疑似杀人犯的高中生，总比无头鬼好对付吧？
他回后备箱取了蛇皮袋，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靳非泽的家门口。
李妙妙敲响靳非泽的门，奇怪的是，过了许久靳非泽都没有应门。他们几乎以为靳非泽还没有回家，可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时间过得越久，李妙妙越发焦躁。那些东西跟到了附近，不免要来公寓查一查。她不住往后看黑洞洞的楼道，生怕有没有头的怪物出现。
李妙妙急得像火燎的蚂蚱，“我总觉得他们要来了。”
她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姜也：“……”
这姑娘乌鸦嘴。
那脚步声急促纷乱，如同催命的鼓点，李妙妙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姜也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二楼……三楼……四楼……
正在这时，“喀哒”一声，门开了。靳非泽微微一笑，“抱歉，刚刚在洗……”
他话还没说完，姜也直接按着他的胸口把他推进玄关，李妙妙迅速跟上反手关门，顺便上锁。
“怎么了？”靳非泽问。
姜也捂住他的嘴。三人挤在玄关里，靳非泽和姜也面对面，近在咫尺。声控灯熄了，黑暗里，靳非泽眨了眨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近。三人仿佛怕惊扰了猛兽一般，一动不动，默默听着那脚步声逼近。
上楼、上楼。李妙妙在心中默念。只要他上楼，就说明他只是普通的住户，不是无头尸。
然而天不遂人愿，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第7章 楼道口哨
“有人吗？”防盗门被敲响了，“你点的外卖到了。”
靳非泽被捂着嘴，没法说话，只能举起手机给姜也看，是美团外卖的界面，靳非泽点了个筒骨粉，地图上显示骑手距离他们只有五米。
外面的确是送外卖的骑手小哥。
李妙妙抚抚胸口，松了一口气。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人吗？有人吗？”骑手小哥还在门口喊。
姜也松了手。
靳非泽道：“您放在门口吧，谢谢。”
李妙妙说：“行了，开门拿外卖吧。”
“等等。”姜也掏出手机，开了机，“上一个租我那公寓的装了智能猫眼，可以在app上实时监控楼道，先看一眼再说。”
他打开app，靳非泽和李妙妙都凑过脑袋来看。监控页面出现楼道的画面，声控灯没开，楼道里一片漆黑。姜也切换成夜视画面，监控屏幕上罩上一层幽幽的绿光，别有一种诡异的氛围。姜也调整猫眼摄像头的角度，左右——上下——画面定格，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到，天花板上趴着个蜘蛛似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脑袋贴着靳非泽的家门。他们若是开门，会直接对上那东西倒挂的脸。
那东西似乎察觉了智能猫眼亮起来的灯，慢吞吞回过头来。他转头的角度十分夸张，正常人如果转到这种程度，脖子早就断了。手机画面倏地一闪，那东西的怪脸N倍放大在镜头前。他的两粒眼睛在夜视画面中闪着阴森的绿光，有种说不出的恶意。
“开开门，让我进去呀。”
“开开门，让我进去呀。”
“开开门，让我进去呀。”
姜也说：“想要我开门，可以。告诉我，我妈妈在哪儿？”
他感觉这些东西的智商好像不是很高，说不定能骗到他们。
外头寂静无声，他们等了一会儿，那东西没有回复。
他们查看监控视频，画面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东西好像走了，但是靳非泽的门口放了个东西。那东西方方正正，像个快递盒子，看形状不像是靳非泽点的筒骨粉。
姜也蹙着眉心，关掉了APP。顺手点开微信，魔女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他又打开和他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前天的，他妈让他尽快回她电话。
姜也感到不安，他妈到底去哪了？她还活着么？
靳非泽微笑着说：“刚刚真可怕，吓到我了呢。”
他说这话时笑眯眯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李妙妙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啊学长，我们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靳非泽摇头，“没关系，我很喜欢帮姜也的忙。”他又问，“外面的东西要拿吗？”
“明早再拿吧。”姜也关了机，说。
总觉得鬼怪什么的不敢在大白天作恶。
姜也和李妙妙进了屋，五十平米的小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垃圾桶里装着靳非泽被血染红的白短袖，他没洗，直接扔了。这白T是Prada的夏季新款，起码要上千块。靳非泽说扔就扔，可见他并不缺钱。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要住这么破的地方？
家里没有餐桌，靠墙摆了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了许多人体解剖的医学书。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客厅里的大冰柜，里面放满了各种口味的冰棒。姜也扫了眼，最多的是山楂棒冰。
靳非泽看姜也盯着那些冰棍看，说：“我喜欢甜的东西，小时候爸爸不让我吃，所以现在想一次性过个瘾。你们想吃吗？随便拿。”
姜也不动声色地翻了翻冰柜底层，确实装的都是冰棍，而且冻得都很硬，说明它们一直待在这个冰柜里。这样一来，这个冰柜就没有空间放尸体了。或许李妙妙说得没错，真的是他太多疑，靳非泽只是个普通的爱吃冰棍的又热爱医学的高中生。
靳非泽把一些冰棍取出来，腾出空间放蛇皮袋。
“给你添麻烦了，剩下的冰棍还能吃吗？”姜也问。
靳非泽笑着摇头，“没关系，等处理好了尸体，我把冰柜丢了，重新买一个。”
姜也说：“冰柜钱我出。”
这尸块后续该怎么处理仍是个问题，姜也感到头疼。他又打开智能猫眼APP，猫眼抓拍到了刚才那个骑手小哥趴在天花板上的诡异画面，或许能成为他报案的证据。
靳非泽似乎猜到他的思虑，道：“明天我陪你去警局报案，我也算是目击证人吧？即使警察不相信无头尸，你妈妈失踪是事实，总可以报个失踪案。”
姜也点点头，低垂着眼眸看那蛇皮袋，心里很沉重。他考虑事情一向做最坏的打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的妈妈还有多少生还的可能？他一心要离开妈妈的家，却从未设想过，有一天竟然是她先离开他。
该睡觉了，李妙妙是女生，睡卧室。她爬上床，姜也在门口帮她关灯，她捂着被子，忽然问：“哥，咱妈会回来的对不对？”
“……”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僵硬地点了点头，“嗯，她会回来的。”
李妙妙望着他，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说的话。她沉默了半晌，说：“哥，晚安。”
“晚安。”
姜也阖上门，隔着薄薄的木门，他听见李妙妙压抑的啜泣声。她肯定想要嚎啕大哭，但又怕他听见。今晚发生的事太恐怖，尤其继父成了没有头的行尸，突然丧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皱着眉心站了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靳非泽已经把被褥铺在地板上了。
姜也和靳非泽在客厅席地而睡，开空调，凉气儿往脑袋顶上吹。姜也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实在是很难受。姜也背向他，脸朝玄关。靳非泽睡在他后头，他似乎能感受到靳非泽清浅的鼻息，咻咻如羽毛，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后脖颈子。
靠得太近了，姜也想让他睡远一点。还没说出口，靳非泽却先说：“好冷啊，我能靠你近一点么？”
“不能。”他说。
“好吧。”
薄被在轻微地抖动，姜也注意到靳非泽冷得簌簌发抖。
姜也把空调温度调高，可不管调多高，靳非泽都在抖。最后姜也干脆把空调关了，深市的六月热得令人发指，客厅像个蒸笼似的，姜也浑身冒汗，像笼里的馒头。姜也受不了了，又开了空调。
“没关系，”靳非泽轻声说，“我扛得住，虽然我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以前还在山上疗养，但是吹一晚上空调也没什么，我不会感冒。”
姜也暗暗叹了口气，是他和李妙妙麻烦人家，如果还害得人家感冒生病，那就是真的说不过去了。姜也妥协了，“你靠我近一点吧。”
“真的可以吗？”
“嗯。”
靳非泽凑近了一些。
“可以再近一些吗？”
“……可以。”
他又凑近了一些。现在他贴着姜也的后背，两人之间一张纸都挤不下。他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清清冷冷，像冬日的雪松。被子上也全是靳非泽的气息，姜也被靳非泽的气息包裹住了。姜也身体僵硬，像木偶娃娃，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靳非泽在他身后轻轻地笑，“姜也同学，你真可爱。”
姜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报以沉默。总觉得靳非泽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黑暗像子宫一样包裹着他们，他们像个连体婴儿似的挨在一起入睡。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片沉寂。姜也睡不着，后脑勺刺麻麻的，总觉得背后的人注视着他。他静悄悄回过头看了看，靳非泽已经睡熟了，侧脸笼在黯淡的光线里。他轮廓的线条柔和，没有锋棱，像一株沉睡的美人蒿。
姜也想，又是他想太多。他缓缓回过身，进入梦乡。他没看见，他的身后，靳非泽又睁开了眼。
睡了不知道多久，姜也在睡梦中被人摇醒。他以为出事了，迅速坐起身，发现是李妙妙赤着脚丫子蹲在他旁边。靳非泽也坐了起来，这家伙神色清明，好像根本没睡。
“我刚刚起夜，好像听见门外有声音。”李妙妙低声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蹑手蹑脚挪到防盗门边，侧耳倾听。门口有个人在吹口哨，阴冷的楼道里飘荡着这空灵的口哨声，格外诡异。
姜也打开手机，切回监控页面。楼道里是空的，天花板上也没人，然而三人都听见了外面的确有人在吹口哨。
“会不会在猫眼摄像头的死角？”李妙妙握着发抖的手，问。
“不太可能，”姜也摇头，“死角藏不下一个人，而且这个声音很小，他一定是贴着门发出的，要不然我们听不见。”
“那哪来的这声儿？”李妙妙下意识攥住姜也的衣襟，她的手在发抖，惹得姜也的衣襟也在抖。
姜也盯着画面，道：“是那个快递盒，骑手留在门口的盒子。”
大家的目光都移到了屏幕里的快递盒上。
“难道那里面装了人头？”靳非泽似笑非笑，“看这盒子的尺寸，确实能装下一颗成年人的人头。”
“人头能吹口哨吗？”李妙妙不可置信。
靳非泽曼声道：“没有头的人都能走路，一颗人头为什么不能吹口哨呢？”

第8章 妈妈在哪
李妙妙似乎想到了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这个快递盒里会不会是咱妈的人头。”
姜也也有这个猜测，但他摇了摇头，道：“不，更可能是引诱我们出去的陷阱。”
姜也打定了主意不出去，一切等天亮再说。外头那低沉的口哨声持续不断，三人都睡不着了，披着棉被坐在客厅。姜也觉得这个调子很熟悉，他从前一定在哪听到过。他闭上眼，用力回忆。正当一个模糊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现在眼前，外头传来重重的敲门声，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失去了这条重要的线索。
“姜也同学在吗？”门外传来一个男声，“我是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张阳，冒昧这么晚上门打扰，有个案子请你配合调查。”
***
五个小时前，深市公安分局。
沈铎在深市公安分局刑侦支队长张阳的带领下往法医室去，他身后跟了条浩浩荡荡的尾巴，个个身穿一丝不苟的西装，表情严肃像块铁板。他们穿过刑警办公室，引得熬夜查案的警察纷纷注目。沈铎目不斜视，进入走廊，直奔法医室。
“法医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张阳把材料递给沈铎，“除了颈部没有别的伤痕，凶器是斧头。四天前一个钓鱼的老人发现了这具尸体，老人当场犯了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加上今天，这孩子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个礼拜，在土里至少埋了五天。”
他们进了法医室，一具腐烂的无头尸躺在陈尸台。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沈铎身后的调查员看见无头尸，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几个人手都摸向了腰后。
沈铎没带口罩，抢了一个下属的戴上，继续和张阳对话：“死者身份。”
“育阳中学高一A班的学生，叫刘蓓。”
“脑袋呢？”
“至今没有找到。”
张阳把死者的资料递给沈铎，上面贴着她生前的证件照，是个长相甜美的姑娘。
沈铎端详了一下照片，点头道：“是她没错。”
看他表情，好像从前见过她似的。张阳好奇地问：“沈老师，您认识这孩子？”
沈铎温和地一笑，“这具尸体由我们全权接管了。”他对身后的下属做了个手势，“小刘，跟张哥做个交接。所有材料封存，尸体打包，挪到我们那儿。”
得了命令，几个调查员迅速掏出裹尸袋把无头尸装起来，还用束缚带牢牢缠了许多圈。张阳觉得奇怪，这缠法简直要把这具尸体裹成粽子。他们这副严谨的模样，似乎觉得这具尸体可能诈尸。眼前这个叫沈铎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却有股强硬的铁腕气质。
“不是，这不符合程序，你们不能把尸体带走。你们搞生物研究的，只能协助我们查案！”张阳说道。
“刘蓓的尸体在局里几天了？”沈铎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两天。”张阳说。
“尸体冷冻库晚上是不是会锁门？”沈铎又问。
“当然！”张阳说。
“那你们这儿办公室隔音不错啊，不像我那儿，领导中午午休打呼，我隔着两面墙都能听见。”沈铎笑道。
张阳摸不着头脑，“沈老师，我听不懂您的话。”
“相信我，这个案子你们办不了。手续明天就会下来，你们局长还在睡觉，等他醒了有人会给他打电话，然后他会立刻告诉你这案子立刻封存，证物全部移交给我们研究。虽然流程要明天才能走，但是这具尸体绝不能留在这里。对了，我这里有个两天前拍摄的视频，给你看一下，你看完就不会和我争了。”
沈铎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给张阳看。这是从抖手平台下载的，里头是个漂亮的美食博主小姐姐，正在直播探店。
张阳铁面无私，“我不会因为你给我看靓女就通融你，而且这个靓女我早就关注了。”
“……”沈铎道，“我让你看的不是她。”
张阳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继续仔细看视频。小姐姐在的这条街他认识，就是育阳中学前面那条街，每逢上下学就堵得水泄不通，他每天送女儿上学都十分痛苦。
沈铎为什么要给他看这条街？很快他发现了答案。小姐姐自拍的视频正好拍下了大马路，也拍下了马路对面公交站台的两个人。一个是背着黑色帆布包的男生，男生身材高挑，神色冷漠，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另一个是女孩儿，穿着蓝白校服裙，有些腼腆的模样。他眯起眼睛仔细看，悚然发现，这女孩儿是刘蓓。
这怎么可能？刘蓓分明已经死了。视频拍摄的时候，她的尸体正躺在法医中心的尸体冷冻库。
沈铎扶了扶眼镜，说：“刚刚你告诉我，刘蓓的死亡时间超过了一个礼拜。”
“没错……”张阳非常恍惚，他又看了一遍，才承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这视频是不是被处理过？AI换头？”
“我可以把视频传给你，你给技术部门做个鉴定，就知道是不是AI换头了。”沈铎拍拍张阳的肩膀，“这个和刘蓓说话的男生，帮我查一下他的身份，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不用查了，我知道，”张阳说，“他是我囡囡的同学，育阳中学高三B班的学生姜也。学生仔长得靓，不读书尽想着早恋，交了个外校的女朋友。囡囡知道他交了女友，哭了一夜。”
“高三B班，我好像有个没见过的小朋友在那儿。”沈铎笑了笑，问，“最近局里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报案？”
“上个礼拜有个旅游团去马峦山爬山，莫名其妙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沈铎继续问：“还有没有其他的？有没有那种一听就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的、不科学的，像报假警的。”
张阳摇了摇头，说：“我帮你去问问110报警服务台的同志。”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转过头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报案，就是今晚收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打过来一直没声儿，打回去也打不通，也追踪不到手机讯号。”
沈铎说：“查查电话是谁的。”
张阳转达他的问题，听了服务台的回答，张阳露出了个吃惊的表情。
“是姜也。”
***
现在，旧公寓楼。
昏昏欲睡的李妙妙登时清醒了。
“鬼又来了！”
姜也走到门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阳说：“姜也，四个小时前你拨打了报警电话，却没有出声。我们怀疑你被挟持，无法报警。我们追踪你的手机信号，可你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们非常担忧你的安全，一直尝试回拨电话。直到半个小时前，你的手机开机了，信号显示你在这里。”
“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公安局的？”李妙妙大声问。
张阳道：“你开门，我给你看证件。”
李妙妙学乖了，小声对姜也说：“不能信，又是骗我们开门的。”
另一个陌生男声道：“姜同学，门口这个快递一直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们怀疑这是恐怖分子放的炸弹，抱歉了，我们必须拆开检查一下。”
不等姜也回复，他已经听见外面拆包裹的声音。
姜也打开手机的监控页面，楼道里有七个人，其中只有一个穿着警服，估计是之前说话的警察。有两个戴着透明面罩，手上还戴着皮手套。这两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剪开包裹，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高瘦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一副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这男人显然是这群人里面的头儿，剩下三个西装男站在他左右两侧，呈保护的姿态。
他们知道盒子里有危险的东西，但绝不是炸弹。
如果他们认为里面是炸弹，拆炸弹的不应该是他们，而是排爆组。
“警官，在你们之前，曾经有东西冒充送外卖的骑手骗我们开门。”姜也深吸一口气，道，“你要给我一个信服你的理由。”
沈铎笑了笑，拍了拍张阳的肩膀，道：“我来跟他说。”
张阳让开身，沈铎走到门前，道：“姜也同学，我是协助警察调查的生物研究专家，我叫沈铎，隶属于首都大学特殊生物研究学院，专门研究特殊生物。”
“特殊生物……”姜也眉头拧成了锁。
沈铎缓缓道：“这么说吧，姜也，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从时间的角度看，地球的历史有四十亿年，而我们人类所认知并掌握的历史只有五千余年。我们所认知的时空只是完整时空冰山一角，我们所掌握的知识结构是个极具缺陷的不完整系统。多年以来，人们把无法用其现存认知结构和科学理论解释的东西称为灵异现象，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特殊生物称作‘鬼’。这些异常现象和异常生物隐藏在我们的历史背后，与我们共存，同时干扰我们的正常世界。我们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工作就是研究、解释、消灭它们，包括……”沈铎悠悠道，“会走路的无头尸。”
姜也眼神一滞，“你知道无头……”
“没错，”沈铎从容道，“我知道。”
张阳很严肃地说：“小伙子，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还买了本他们学院最新发表的学术专著，叫什么来着，”他低头翻手机，“哦，对，《108个世界历史未解之谜》。曹操为什么是重瞳？黄帝为什么有四张脸？因为他们喝了异常生物的血！”
姜也：“……”
总觉得沈铎是个骗子。
“且慢，先听我说完，”沈铎继续道，“11月16日下午5点整，一个叫刘蓓的女性无头尸体在沙河北面河滩被人发现。11月18日下午6点34分，你在育阳中学公交站台遇见了她。11月19日中午12点07分，香山北路的交通监控拍到她被挟持进一辆面包车，从此下落不明。11月20日晚上22点19分，我到达深市公安局，在法医中心见到16日发现的那具无头尸，并把它带到一个秘密仓库。尸体由专门人员进行解剖，解剖之后，我们在她的身体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姜也神情凝重，“黑色的长毛？”
“你很善于观察。”
“体内也有？那到底是什么？”姜也感到惊诧。
沈铎没有回答，“这些是国家机密，我不能再告诉你了。姜同学，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信任我。我没有什么很有效的办法证明我们不是那些无头怪物，毕竟那些生物似乎很擅长角色扮演，而你我从来没有见过面，你也无从判断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沈铎。我只希望你能勇敢地打开门，配合我们的工作。”
“包裹打开了。”一个调查员喊道。
监控画面里，戴着手套的调查员打开了包裹，从里面提出一个乌黑的东西，捧到沈铎的面前。姜也更加清晰地听见了口哨声。
“录音机？”沈铎端详眼前的玩意儿，“还挺老的，这旧货市场淘的吧。是卡带了？”
录音机？姜也盯着监视视频。
沈铎拍了拍录音机，口哨声停了停，果然开始继续播放，里面传出一些人的对话。姜也还没来得及听清楚，沈铎已经把录音机给关了。
“带回去。”他抬起头，又对姜也说，“姜也同学，我相信那些无头鬼怪没有我这样卓尔不群的幽默感和真诚的心。”
这次他面朝着猫眼摄像头说话，他已经发现了姜也用猫眼看他。这个名叫沈铎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西装革履，模样英俊，笑容非常具有亲和力。
李妙妙以颜值的高低判断人的善恶，小声说：“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能相信吗？”
姜也沉默地回过身，去冰柜里提出蛇皮袋。
李妙妙有些惊讶，问：“你要干嘛！？”
姜也对靳非泽说：“这件事与你无关，谢谢你的帮忙，肢解的事我担了，我妹妹你帮忙照顾一下。”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对视，姜也神情镇静，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他素来这般，像一块化不了的霜，不太冷，却也没有什么温度。
靳非泽审视他，“即使他们查清楚人不是你杀的，肢解尸体也会被判侮辱尸体罪。”
“没关系，我们不能再连累你。”姜也说。
靳非泽歪了歪头，笑着说：“姜也，你是个好人呢。”
姜也打开防盗门，楼道的光汹涌而入，像一道璀璨的光幕。
“为英勇的年轻人鼓掌。”沈铎笑吟吟地从兜里掏出证件，亮给姜也看。他低头看蛇皮袋，问：“这是什么，你要提供给我的新线索么？”
姜也把蛇皮袋交给他，沈铎接过手。姜也平静地说：“我想你来是问我刘蓓和我说了什么，她向我表白，我拒绝了，然后她在我的背包里留了张纸条，让我不要回天麓公馆。我没有在意她的警告，今天傍晚，我和我妹妹在天麓公馆遭遇二十三只无头尸袭击，其中包括我的继父李亦安。我们开车出逃，又遭遇后备箱里的无头尸袭击。我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把这具无头尸肢解了，它现在在这个蛇皮袋里。”
沈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楼道里一片沉默。显然，肢解无头尸这个行为把他们震住了。
“我妈妈失踪了，请你们帮我找到她。”姜也说，“我不知道肢解一个没有头的人犯不犯法，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配合一切调查。我妈妈的事，拜托了。”
沈铎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姜也两眼，对身后的张阳说，“麻烦查一查姜也妈……”
“姜若初，身份证号440300197411010045。”姜也说。
“姜若初的下落。”沈铎说。
张阳打了个电话，半晌之后收到了回复。他一脸复杂地说道：“我同事说你妈在你的公寓里。”

第9章 羽衣呗麾
沈铎做了个手势，两个西装男举着枪，一左一右靠在姜也公寓门口两边。另有一个西装男提着工具箱上前快速开锁，只听见喀哒一声，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右边的人推开门，小心地走进门里。
几个人有条不紊地进入姜也公寓，其中一人打开了玄关的灯。公寓不大，里头的东西一览无余，他们检查了卫生间、厨房和床底，也没有放过门后的角落，什么人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在姜也的沙发垫子下找到了信号的来源——姜若初的手机。
姜也想起昨天靳非泽说有个女人从他家出来，现在看来，那个人不是刘蓓，而是他妈妈。
沈铎把姜若初的手机装进透明收纳袋，问：“姜也同学，你知道你妈妈的手机密码么？”
姜也蹙眉想了想，输入他妈的生日，错误，他又输入自己的生日，正确。点开图库，里面有一个视频。姜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他手指微微颤抖，点开这唯一的视频。
李亦安出现在屏幕中，他穿着墨绿色的衬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是个相貌英俊的男人，明明是深市首屈一指的古董商，连首都那边的龙头老大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但他偏偏怕老婆。姜若初说东他不敢往西，姜若初站着他不敢坐下。出去参加酒会，无论是多重要的饭局，姜若初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回去。姜也望着他，心里很是复杂。
李妙妙凑过来看，叫了声：“是我爸！”
李亦安望着镜头，笑容里有苦涩的味道。他缓缓开口：“妙妙，小也，当你们看见这个视频，一定遇到了很多你们无法理解的事情。不要惊慌，你们妈妈已经为你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们很快就可以脱离危险，重返正常的生活。妙妙，爸爸不在身边，你要听你哥的话。我已经把公司所有股份、家里的房产转移到你们的名下，你们有足够的钱完成学业，独自生活。
小也，去年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原意是想激励你收心学习，不要和你妈怄气。是我表达没有分寸，让你误解了我的意思，反倒激化了你和你妈的矛盾。你要相信，你妈妈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来，她饱受幻觉的困扰，前往世界各地寻找一座不存在的城池和一个不存在的人。你知道，你妈的心理疾病很严重，医生告诉我她罹患严重的分裂性人格障碍。有的时候她站在我面前，我根本不知道我眼前这个人是谁。我怀疑你妈妈被鬼上身，不顾她的警告，涉足到这个事件里。当我看见那些没有头的羽衣呗麾出现在人群里，我才知道事情远比我想象得要更加危险复杂。
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我迟早会失去自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呗麾。妙妙，小也，如果你们看见我，立刻报警，不要靠近我，那不是我，那只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而已。小也，妙妙年纪小，天生没心眼，你要替爸爸好好照顾她。记住，千万要记住，不要去找你妈妈，不要追查这件事。你们的妈妈，已经不是她了。”
视频结束，画面消失，屏幕一片漆黑。
李妙妙茫然道：“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啊？我爸怎么了，妈又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怎么回事，我听不懂！”
姜也也心情沉重，感觉视频里的继父精神状态并不好，他的话不知道能相信几分。妈经常去看心理医生姜也知道，但他只知道他妈有焦虑症和长期失眠，人格分裂和鬼上身是什么意思？
“抱歉，你妈的手机我们要带走。”沈铎收走了姜若初的手机。
“那些无头尸到底是什么东西？”姜也问。
“一种异常生物，其他是国家机密，我不能说。”
“我爸妈遇见了什么事？你们能找到我妈么？”姜也又问。
“放心吧，寻找失踪人口是公安的事儿，你在家等消息就行了。”
“我要听实话。”姜也注视着他。
姜也的眼睛很黑，像漆黑的玛瑙石，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住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似乎无论说什么样的谎言，都能被他辨别出来。沈铎毫不回避地直视姜也的漆黑双眸，“实话就是我们一定会去找你妈妈。”
“你知道她去了哪。”姜也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铎没有回应，只道：“你爸妈遇到的问题不是你一个高中生能解决的。你知道了也没用，你知道越多，就越危险。”
“我是他们的儿子，”姜也一字一句道，“我有权知道。”
沈铎软硬不吃，给了他一张名片，“剩下的交给我们吧，乖乖在家等，有什么问题找我。无头尸属于异常生物，不受国家法律保护，你肢解它不犯法。虽然不犯法，以后少干这种事。。我会安排两个保镖跟着你们，直到能够确认你们安全为止。”
说完，他似有若无地打量了立在门口的靳非泽一眼，快步下了楼。
李妙妙坐在原地默不吭声地掉眼泪，从昨晚到现在，她像被裹在麻袋里一拳打蒙了，茫然不知所措。
“咱妈还能回来吗？”她问。
姜也沉默。李亦安的视频透露的信息太少了，他甚至没有说姜若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姜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不希望姜也和李妙妙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姜也想起姜若初失踪前给他发的那些信息，她知道她即将要遭遇什么，她想在灾难来临之前再见他一面。
但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心就像被谁扼住了，呼吸发窒。可李妙妙还在哭泣，即便他恐惧、悲伤，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十六岁的女孩子，遇上这样的变故，不崩溃已是不易。如果她唯一的哥哥也不知所措，她一定会更害怕。
“哥……”李妙妙喊他。
“会没事的。”姜也忽然说。
姜也的语调平稳又冷静，“你未成年，我刚成年，她不会放着我们不管。在她回来之前，我会照顾你。李妙妙，不要哭，和平常一样上学、吃饭、睡觉，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李妙妙盯着他，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她虽然成绩不好，但也不是天真的傻瓜。她知道她哥在安慰她，爸没了，妈下落不明，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她马上就要变成没爸没妈的孩子了。可她也知道，姜也比她大不了多少，他们甚至不是亲生兄妹，他根本没有照顾她的义务。
就算做不到像姜也一样冷静，她也不能拖后腿。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说：“我不哭了。”
“还去我那儿睡吗？”靳非泽问。
姜也摇摇头，“沈老师派了保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靳非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啊……可是我一个人好孤单。”
姜也面无表情，“抱歉，我们还有事，先不打扰你了。”
说完，姜也关上了门。
“李妙妙，”姜也说，“我有话跟你说。”
李妙妙努力稳定心绪，问：“什么？”
姜也打开电脑，“你看，这是妈的个人主页，上面列举了她最近几年的论文成果。她说她在滇西发现了一个信仰虚无的史前文明，这些部落的人坚信世间万物的运行遵从这种虚无神明的意志。你知道‘呗麾’是什么意思吗？”
李妙妙摇头。
“巫师，这是彝族的语言。”姜也继续道，“这篇论文之后，妈的其他论文全部被屏蔽了。”
“是不是网络不好啊？”李妙妙问。
姜也摇头，点开华南大学历史学院的主页，翻到了一条去年的通知，标题是《关于华南大学历史学院考古系解聘姜若初教授的通知》。姜也道：“妈去年就被解雇了。”
李妙妙惊在当场。
姜也迅速浏览着新闻，“妈的研究并不被学界主流支持，很多专家说她胡言乱语，还说她拍到的证据都是伪造的。这几年来一直是爸给她提供资金，去各地考察。”
李妙妙担忧地说道：“妈是不是搞研究搞魔怔了？她不是一直有焦虑症吗，天天吃药才能睡着。”
“刚刚爸在视频里提到了一个05年的事件，05年妈去了哪儿，为什么我根本搜索不到？”姜也浏览姜若初的个人主页，上面按照年份列举了她的论文成果，他发现她在05年到09年之间一篇论文也没写。直觉告诉他沈铎肯定知道内情，但是那家伙不愿意告诉他。
姜也头疼欲裂，闭着眼睛按太阳穴。
李妙妙也茫然，事情扑朔迷离，姜也尚且搞不明白，更不用说脑子乱成一锅粥的她。姜也打起精神找各种信息，李妙妙觉得自己要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呆呆坐在一边。她盯着姜也面前闪烁的电脑屏，页面闪过来闪过去，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看到的全是她爸爸失去头颅的身体。她眼睛一酸，又想哭，怕被姜也瞧见，忙低下头看自己的腿。这时她忽然发现，她的连脚裤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了一道口子。
李妙妙“咦”了一声。
她旁边，姜也打开微信，点开爱吃糖的魔女的对话框。
Argos：【你到底是谁？我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妙妙说：“哥，我裤袜好像穿错了。”
“什么裤袜？”姜也随口问。
“我刚不是在学长卧室睡吗？他床头本来有双裤袜来着，可能是他女朋友留下来的吧。”今天遭遇的事太过恐怖惨烈，暗恋的学长有女朋友这件事对李妙妙的冲击小了不少，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她继续说：“刚好我自己也穿了一双，睡觉的时候脱在床上，起来的时候太急了，穿错裤袜了。怎么办啊，好尴尬啊。”
李妙妙絮絮叨叨说着，姜也左耳进右耳出。魔女没有回复，他皱着眉，往上翻信息，试图找出这人身份的蛛丝马迹。
“就是这款！”李妙妙忽然指着他的手机。
他恰好翻到了魔女发给他的腿照。
“就是这个丝袜，连裂的地方都一模一样！”李妙妙指着大腿，给他看腿上的裂口。
姜也终于回过神来，注意到李妙妙刚刚说的话。
照片里的丝袜花纹，和李妙妙腿上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姜也的神色结了冰似的冻住了，为什么靳非泽会有魔女的丝袜？
正在这时，微信弹出新讯息。
爱吃糖的魔女：【我是你的亲亲小宝贝呀~】
姜也想起他和靳非泽的数次巧遇，那条新围巾，魔女朋友圈展示的奶茶和学校周边的美食，她处处受同学追捧的好人缘……姜也慢慢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从前他没往这处想，现在想起来，魔女和靳非泽之前的相似和巧合，一条一条都如拼图一般对得上。
李妙妙瞧见姜也手机微信的对话框名字，认出了这是他女友的ID。丝袜是他女朋友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靳非泽的卧室？只有一种可能，她哥女朋友脚踏两条船，同时勾搭她哥和靳非泽。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哥今天不仅撞了鬼，还被女朋友戴了绿帽。
“哥……”李妙妙小声问，“这条丝袜怎么办？”
“从阳台丢回去。”姜也冷冷道。
姜也和靳非泽家阳台是并排挨着的，一扔就能扔回去。她不敢吭声了，去卧室默默脱了丝袜，从阳台丢回靳非泽家。
另一边，靳非泽没有收到姜也的回复，手指一划，关掉了微信。他看了看被李妙妙叠过的棉被，走出卧室，打了一个电话给管家，道：“高叔，麻烦明天来一趟我家，把我的床换个新的。”
“阿泽，怎么了，睡得不舒服吗？”
“不，”他道，“别人睡过了，脏。”

第10章 铁棺压尸
沈铎接起电话，问：“院长，解剖视频您已经过目了吗？”
两千公里之外，首都大学异常生物研究学院的一栋大楼内，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盯着前方的大屏幕。上面播放着法医解剖刘蓓无头尸的视频，法医穿着无菌防护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拿起手术刀，一寸寸割开尸体的胸腔。里面长满了黑色的毛发，短的如硬刺，长的如头发，连内脏都面目全非，像个海胆球似的。法医正要取样放到显微镜下观察，手术刀割破内脏组织的刹那间，黑毛竟沿着手术刀刃向上攀延。法医吓坏了，手术刀落入了尸体的胸腔。胸腔大剌剌敞着的尸体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幸好有束缚带绑住了它。
法医当即朝监控摄像头做手势，拒绝继续解剖，撤离解剖室，视频到此结束。
沈铎解释：“法医说，这些无头尸是感染了一种霉菌，这种霉菌向上会经由皮肤粘膜进入鼻腔，继而感染眼部、大脑，向下会经由呼吸道进入肺部，还会通过血循环感染心脏。霉菌控制了他们的躯体，就像铁线虫控制螳螂那样。美国有一种叫‘Massospora cicadina’的真菌，它能够吃掉蝉的臀部，在蝉腹部繁殖孢子，这时候蝉已经死了，而Massospora cicadina却能控制它们死去的躯壳寻找配偶进行交配，完成传染。霉菌是真菌的一种，这种霉菌大概和Massospora cicadina差不多，后者控制死蝉，前者控制死人。”
“你是说，这些尸体从里到外发霉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叹息着，“真的是所谓的真菌么？这东西看起来有自己的意识啊。有人说它是神明的使者，阿铎，你相信么？”
“到底是何方神明，会用这么恶心的东西当使者？难道您也认为，南极极光里的城市幻影是神明的国度？”沈铎摇摇头，“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我相信我们的科学可以解释这所谓的超自然现象，我们目前解释不了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打开黑箱。姜教授提到的‘折射现象’已经被证实，如果她所有的预言都是准确的，那么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明天我就会招募人手，准备启程。等到了那个地方，就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明了。”沈铎顿了顿，“对了，阿泽出山了，这事儿您知道么？”
“知道。”
“他怎么能出山？其他各家的老太爷都同意了？”
“阿铎，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院长，我想你应该知道阿泽的危险性。”
姜也说的谎沈铎早已识破，这个冷静自持的年轻人不会做出碎尸这种疯狂的事儿。
沈铎没记错的话，靳非泽有家族精神病史，是从他妈那儿遗传下来的。靳非泽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妈精神分裂症发病，说靳非泽被脏东西冒充了，眼前这个靳非泽不是她亲儿子。后来她的精神病越来越重，甚至不停强调，她已经用电锯把靳非泽杀了，脑袋藏在冰箱里，四肢藏在地板下面，身体埋在花园。可靳非泽杀不死，死而复生。靳非泽的爸爸靳若海无可奈何，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靳非泽十岁那年去探望他妈，精神病院发生非正常事故，靳非泽和他妈妈都凭空消失。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浑身是血的靳非泽独自出现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他妈妈的断手。
这个事件之后，这小孩儿渐渐不大正常了。亲戚给他买的玩偶被他肢解，藏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家里的阿姨跟他爸爸说，他晚上整夜不睡觉，好几天不吃饭也没有任何异常。家里谣言四起，议论纷纷，说靳非泽的身体里住着邪魔。按照学院以往的经验，靳非泽很可能已经不是靳非泽了。
特殊生物研究学院高层本想人道毁灭靳非泽，靳家老太爷掌握着一票否决权，死也不同意这个提案，甚至在他儿子靳若海面前上吊，逼迫靳若海放弃这个打算。靳非泽十岁，学院高层达成共识，把他送上龙虎山。从那以后，靳非泽一直住在山上，从未下过山。
“去年四月，龙虎山老天师的葬礼，若初亲自拜访龙虎山，说服各方掌门人放他下山。”靳若海道，“如果他在山下发生任何问题，就算老爷子再次上吊，我也会批准安乐死的提案。”
沈铎问：“哦？我很好奇，姜教授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他们？”
据他所知，那些宗派的掌门人个个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硬。他们是数千年来人类抵挡异常生物道统的传承者，在没有科学的年代，他们的先祖凭借经验总结出风水术数、奇门遁甲来应对这些超出常理的非自然生物。
1979年上面牵头成立宗教协会，这些老家伙才走到一起，冰释前嫌，跨越教派和信仰的隔阂，在首都大学创办特殊生物研究学院，联合起来系统培养专门的技术和战斗人员。
他们是这个行当里的泰斗，很少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他们决定靳非泽要在山上了此残生，那么靳非泽一根毛也下不了山。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沈铎听见靳若海缓缓出声：
“她带了八副铁棺材，送给各派掌门人。”
***
那是冷雨霏霏的四月，天师府120岁的老天师张君吾羽化登真，棺木停在上清观，各界人士登上丹梯送别老天师。靳若海代表靳家前往，他的父亲——89岁的靳家老太爷执意要跟来送他的老朋友，让保镖抬着他的轮椅上山。包括少林、武当的宗教界其余几大派皆已到场，一些声名不显的民间团体和常年隐居的家族也派了人前来悼念。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绵绵细雨中，一个穿着黑大衣的女人撑着伞上了山。
她的身后跟了八副钢铁棺椁，三十余个彪形大汉淋着雨把这些铁棺椁抬到上清观前。冷雨溅在黑沉沉的棺身上，钢针似的光亮逼人。那女人抬了抬伞，露出明艳如火的红唇和精雕细琢的眉目。秀丽的山水压不住她酷烈的美，她立在雨中，纵然一身黑，也像热烈绽放的花。
靳若海听见她开了口，不咸不淡的语气，声音穿过雨幕，清晰而悦耳。
“若初拜见各位老前辈。”
“姜教授，”武当山的知衡道长上前，扫了眼雨里的八副棺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林寺的檀慈方丈念了声佛号，道：“老衲没看错的话，这难道是‘压尸棺’？”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从前的人含冤横死，百姓为了防止尸体死后不宁，诈尸还魂，就在棺材上压上秤砣，免得停灵期间凶尸出棺。再后来有的人为了方便，用生铁打造八寸厚的大棺椁，足有千斤重，直接把凶尸封在里面。当然，这些都是迷信，现在大家崇尚科学，这些死而不腐的凶尸被认定是“异常生物”。
“你不要开玩笑，”知衡道长说，“这里哪里有凶尸？”
姜若初的目光穿越殿内，直直落在老天师的棺材上。
“我没有闲工夫开玩笑，”姜若初斩钉截铁地说，“哪里有死人，哪里就有凶尸。”
天师府几个道长十分愤怒，道：“胡言乱语，我师父他老人家功德圆满，怎么会变成凶尸？”
站在靳老爷子身后的靳若海沉沉出声，“学院早有研究表明，‘凶尸’的形成和功德圆不圆满没有关系。辐射、药物、真菌，都会导致人体畸变。”
一个道长说：“靳院长，我们师父从不服金丹。至于辐射，电视、手机、大理石台阶和玉佛珠都有辐射，不仅师父生活在这些东西之中，我们也一样，难道我们都会变成凶尸吗？”
姜若初有些不耐烦，说：“为什么不开棺看一看？”
“老天师已经入棺，怎敢扰他安宁！”
殿内议论纷纷，那道长出列对着姜若初拱了拱手，“教授如果来送别师父，天师府相当欢迎。如果没这个意思，就请回吧。”
女人看起来很不耐烦，“能不能请你闭嘴一分钟？”
那道长愠怒，“你……”
靳老太爷忽然用拐杖重重捶了捶地，“安静！”
靳家老太爷德高望重，是在座之中年纪最大的。他们这个行当，越老越有资格。道长终于不说话了，众人皆收了声儿。
于是寂静之中，大家听见细细的雨声，还有一个似有若无的嘶嘶抓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声音越来越清晰，有个道长循着抓挠声走去，直走到了老天师的棺木旁边。他露出惊恐的神色，指了指棺材。先前说话的那道长脸色惨白，找人拿了把钻子过来，在棺壁上凿了个小洞。凿的洞直径一寸，铜钱大小，刚好够人从外头窥探棺木里面的情况。他睁着一只眼贴上洞去，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着，近在咫尺的抓挠声也停了。忽然，一只青浊的眼睛出现在眼前，吓得他倒仰。
“尸变了！”他喊道。
“为什么会这样？”知衡道长蹙眉道，“把尸体带回学院解剖看看是什么原因？”
檀慈方丈却问：“姜教授，您带了八副压尸棺。如果您要给老天师的棺木套八重棺椁，那它们的尺寸应该一个比一个大。而如今，您带的均是一般尺寸。这剩余七副棺椁，该不会是为我们准备的吧？”
“方丈有大智慧，”姜若初向他鞠了个躬，“没错，剩余七副是我送给你们的。”
知衡道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送棺材不是等于咒人死么？尤其这女人送的还是不详的压尸棺，这就等于咒他们所有人死后不得安宁。他气得正要教训她，檀慈却压住他的肩膀。这一压，便如千斤坠一般镇住了他，他一步也走不出去。
檀慈问：“请女施主明示。”
姜若初收了伞，站在檐下，缓缓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死后都会变成那种东西，除非你们立刻从掌门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当然，各家各派都需要一个掌门人。只要是掌门人，就逃不过此劫。”
靳老太爷爽朗地笑了声，“看来有人要灭了我们的道统。”
“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们焚烧尸体，并不能得到解脱，还是有转化为量子形态，迷失于生死的叠加状态的可能性。”姜若初说。
知衡道长咳嗽了一声，道：“姜教授，我们的专业是哲学，文科，请你用我们听得懂的话解释。”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可能会变成厉鬼。”姜若初从挎包里取出烟盒，“不好意思，我烟瘾犯了，能抽根烟吗？”
“请便。”檀慈道。
姜若初点起烟，呼出袅袅的白雾。她的脸氤氲在雾气里，酷烈的美变得温柔。
她继续道：“目前唯一的办法是用压尸棺下葬，然后水泥封坟。我知道这会让死后的你们很痛苦，所以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请说。”
“我会为你们找到真正的解决之法，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姜若初顿了顿，道，“我听说靳家的靳非泽被关在你们的玲珑塔，我希望你们放他出来，跟我下山。”
“这……”檀慈道，“你要知道，他已经被学院定性了。”
“我知道。”姜若初说，“各位老掌门，现在是科学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一座挂满三清铃的木头塔镇不住精神病，我会让他吃药，定期看心理医生，感受世界的爱与和平。我向你们保证他不会上街砍人，放火烧商场，嗑药飙车或者在KTV里群交。你们放他出来，十年之后，我给你们答案。”
“他不一定会听你的话。”有人警告她。
姜若初耸了耸肩膀，“说实在的，决定权在你们，毕竟死后不宁的人不是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檀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姜教授，您从前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您变了很多。我记得，您从来不抽烟。我听说过一个传言，说您被鬼上身了。”
姜若初笑了笑，道：“怎么，各位前辈要给我驱邪？”
殿中诸人彼此看了一眼，各自的神色都很复杂。
“我们大概知道您来自何方，如果是您主导这次行动，”檀慈正色道，“那么您的交易，我们接受。”

第11章 长发公主
天师府的道士们引姜若初到了玲珑塔。雨丝斜斜，庄严的古塔高耸直立。若从高空俯视，这座高塔像一根针似的镇在龙虎山头。道士打开大门，引姜若初入塔。拾阶而上，古塔的每一层都坐镇了一个道士，立在八卦地砖上恭敬地朝姜若初行礼。姜若初上到最高层，首先看见地上搁着两条手臂粗的黑色铁锁链，锁链向八宝图腾屏风后面延伸，依稀看得见屏风后头有个秀丽的人影。
道士指了指屏风前的蒲团，姜若初盘腿坐下。道士们挪开屏风，那名叫靳非泽的青年出现在她眼前。直棂窗开着，外头的天光潮水般泄进来。青年坐在光下，一袭道家的素袍，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木板地面。粲白的天光衬得他肌肤如冰似雪，他平静的眉目低垂，似有神仙般的悲悯。在他身边，那些小道士倒成了上不了台面的泥巴人物，而他分明是人人忌惮的囚犯，却如从天而降的天仙神祇。
姜若初说：“你好像长发公主。”
“长发公主？”他转过头来，带着浅浅的笑。
连笑容也这般好看，这老掉牙的古塔因为他而有了颜色。
姜若初解释：“一个老巫婆偷走了国王和王后的女儿，把她囚禁在高塔。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就像你一样。”
“他们说你可以带我走。”靳非泽问，“你是谁？”
“我姓姜，以前干考古，现在无业。”姜若初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相片递给他，“这个男孩叫姜也，他和他妈妈……咳，也就是我，关系不太好。他喜欢打游戏，是个死宅，性格比较叛逆。我平时对他比较苛刻，经常和他吵架。大概是因为我的影响，这个孩子敏感、固执，很难相处。将来你如果要接近他，可以从他玩的游戏下手。”
靳非泽低头打量照片上的男孩儿，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正靠在栏杆边看海，戴着耳机，一脸冷淡。他似笑非笑，问：“你的措辞很奇怪，你真的是你说的那个‘我’么？”他笑了下，“你不是真正的姜若初，对么？”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姜若初目光幽深，“姑且把我看做她的代理人吧，我说的话就是她说的话。一年之后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我们走之后会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找上门。姜也和你不同，靠他自己应付不了那些东西。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好啊。他看起来很可爱，”靳非泽温和地笑，“我很喜欢他。”
“是吗？”姜若初脸上没有很高兴的神色，“你的意思是你会帮我们保护他？”
“当然。”靳非泽的表情无懈可击，“为什么不呢？助人为乐是美德，我喜欢帮助别人。”
姜若初摇了摇头，“别装了，你不是这种人。上个月有个小道士在这座塔前面那棵银杏树下上吊，他为了帮你离开玲珑塔不惜打伤师父，给镇守在各层的同门师兄下毒药，最后被逐出龙虎山。他用游客的身份回来，在银杏树下上吊，只是为了让你看他一眼。”
“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呢。”
“看起来是没什么关系。可你在这座塔的八年间，有三十个道士在银杏树下上吊，十七个来交流学习的女尼在塔下互殴，九个游客为了救你身绑炸药包冲塔被警察带走。”姜若初吸了口烟，说，“你喜欢玩弄人心，看他们疯疯癫癫，下场凄惨。你觉得这很有趣，对么？我猜你刚刚看见姜也照片的时候，就在设想怎么玩弄他。”
“您误会我了，”靳非泽笑容不改，“我是个善良的人。”
“随便，”姜若初捻灭烟头，站起身，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我只需要你知道，我能把你弄出去，也能把你弄回来。如果我听见姜也的死讯，我发誓，我会把你钉在墙上。”
“你真的能做到么？”靳非泽彬彬有礼地表示怀疑，“你看起来并不强壮，你是坐在办公室里研究文献的人，不是一个能把比你高23厘米，体重150斤的男人钉在墙上的女人。”
“是么？”
“我的判断很少失误。”
姜若初出手了。
靳非泽下意识抵挡，可这女人的身手比他想象得敏捷很多。她出手如电，在他反应之前以膝盖击中他的下巴，然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把军用折刀，把他的左手钉在了地板上。
靳非泽的判断完全失误，鲜血流了满地。
他们面对面，眼对眼，姜若初的眸子里带着冷冰冰的讥诮。
“我听说张老天师对你很好，教了你很多东西，看来你学得不到家。”
受了这么重的伤，靳非泽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盯着她说：“老阿姨，您真是个恐怖的母亲。”
姜若初从大衣兜里掏出第二把折刀，“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靳非泽露出灿烂的微笑，“漂亮姐姐，您还有什么要求，我全都答应您。”
“靳非泽，”她望着他的眼睛，道，“我认识你的妈妈，她是个很伟大的母亲。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有责任。我放你下山，是为了纠正我曾经犯下的错，也是为了你的母亲。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
“是么？”靳非泽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半点动容。
道士们帮靳非泽包扎好左手，解开他脚上的镣铐。长发的青年踩着木屐，跟在姜若初身后下了塔。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离开这座古老的囚笼。他立在塔前的天光下，举目眺望广阔的天穹。飞鸟在远山振翅，山中细雨霏霏，针脚般密密织在青砖地阶上。潮湿的水雾笼住漫山碧绿，无人为他撑伞，他走在雨中，谛听万物悄无声息的生长。
“出来的感觉怎么样？”姜若初又点了一支烟。
靳非泽眯着眼想了想，说：“有点冷。”
当他出现在上清观前，众人都为他侧目。有人慨叹妖孽出世，天下即将大乱，有人闭目念诵佛号。靳老太爷热泪盈眶，迎向他，“出来就好，出来就好，爷爷带你回家！”老太爷看见他包着绷带的左手，问，“阿泽，你的手这是……？”
姜若初在一旁故作惊讶，问：“是啊，你的手怎么了？”
“……”靳非泽说，“不小心碰到了钉子。”
靳老太爷说：“走走走，回家好好再包扎一次。”
“等等，走之前，”姜若初对靳非泽说，“给张老天师磕个头。”
靳非泽只望了前方那棺木一眼，便判断出了里面的情形。
他说：“他好像已经变成怪物了，我为什么要向他磕头？”
“他都教了你什么？”
“道教十三经、清静法门、太极、缩骨。”他慨叹，“他说玲珑塔关不住我，总有一天我要去我来的地方，总得学点保命的东西。可是除了后面几样有点意思，前面的都很无聊呢。”
“跪下。”
他不解，还有些不悦，“为什么？”
靳老太爷说：“算了算了，他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先回家。”
姜若初又掏出了那把折刀，上面还沾着血。
靳非泽定定看了她半晌，扭头走到棺前，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抓挠声，撩袍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靳若海皱紧眉头，“他情感缺失，磕了也不诚心。”
姜若初看了眼这冷肃的男人，道：“我让他磕，是因为将来如果有一天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感情，不会因为今天没好好向老天师道别而后悔。”她转向老太爷，“老爷子，您答应给我的人，可以给我了吧。”
靳老太爷说：“跟我来吧。”
他们下了山，已有一个方阵的黑衣西装男候在山门前。他们个个面无表情，身形高大，雨砸在脸上眼也不眨。
“都是好手，一共五十个人，连同装备，都给你备好了。”靳老太爷说。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声大吼：“姜教授好！”
“我已经被华南大学解聘了，叫我姜姐。”
“姜姐好！”
“好，”姜若初大喊，“我们出发！”
一个西装男人为她打开车门，她上了车。车队启动，一辆接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她的车停在靳老太爷面前，姜若初摇下车窗，说：“老爷子，多谢了。”
“若初，”靳若海凝视着她，“你变了很多。你真的还是你么？”
“这些年你那些跟踪我，调查我心理治疗档案的同事没有告诉你答案么？这应该感谢你05年没有来救我啊，老靳。所有从那种地方回来的人，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要么变成你儿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小怪物。我属于幸运的，不是么？”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众人身后仰头静静观雨的青年身上。
“长发公主，不跟我道个别么？”
靳非泽转过脸来，“再见，漂亮姐姐。”
姜若初摇起车窗，漆黑的车窗隐去她冷漠又艳丽的侧脸。轿车驶入山雾，像进入了一个神秘的未知世界，形影消弭，声息也归于沉寂，再也看不见了。

第12章 他要分手
早上七点，姜也睁开眼。
对门传来开门和关门声，有人下了楼。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见一身运动装的靳非泽离开公寓楼。他转身，敲响卧室门。
李妙妙打开门，“什么事啊哥？”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洗漱，”姜也看了看手表，“靳非泽去晨跑，附近只有个沙堤公园有跑道，他应该是去那儿。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拖在外面，让他在四十五分钟内回不了家……”姜也抬头，看见李妙妙的脸，忽地话间一顿，“你又哭了？”
她的眼皮肿得像鱼泡。
“没啊，我没哭。”李妙妙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拖住他——话说你为什么要拖住他？”
往日李妙妙都要睡到日上三竿起，今天姜也一敲门她就起来了。姜也顿时明白了，她一宿没睡着。姜也皱眉，“你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李妙妙努力攒出笑容，“真的，我能帮上忙。”
姜也沉默地盯着她看。
李妙妙说：“哥，让我去吧。你让我做事，我才能不去想那些事情。”
姜也尚在犹豫，她关上门劈里啪啦收拾完，飞也似地跑了出门。
“交给我了！”她大喊。
等李妙妙发来已经见到靳非泽的信息，姜也走到阳台，攀上护栏，扒拉着外墙的铁架，踩着空调箱，用力一跃，跳进了靳非泽家的阳台。他给自己换上鞋套，戴上一次性手套，打开阳台门，进入靳非泽家客厅。地铺已经被收起来了，沙发茶几一尘不染，所有摆件都呈对称状摆放。靳非泽显然有强迫症，洁癖很严重。
一眼看过去，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李妙妙说的丝袜和红高跟都不见了，大概已经被收起来了。姜也翻了翻靳非泽的衣柜，里头都是大牌，按照颜色和样式一丝不苟地排列着。衣柜上面还放了个遥控无人机，擦拭得锃亮。书桌上摆了之前在学校看到过的牛皮笔记本，姜也翻开本子，看见里头列举了很多事——
每天晨跑30分钟、每天夜跑30分钟、友善对待3个以上的同学、交5个以上的朋友、抽一次烟……每件事后面都有个小方框，有的打了勾，有的没打。
这些事都是用毛笔写的，不像是靳非泽的字迹。姜也又往后翻，靳非泽记录了一些东西，比如“别人的礼物不能收”。
姜也：“……”
书柜里放了一排道教十三经和人体解剖图册，书里还夹着迪士尼电影《长发公主》的光盘盒子，这种组合令姜也无法理解。右边叠着几个拆开的信封，上面写着“学习资料——爷爷赠”。姜也打开信封，里面是光盘。姜也怀疑“学习资料”只是个名目，里头可能藏着什么特殊讯息，便返回家取来笔记本，插入光盘。一段音乐之后，屏幕上出现一男一女运动的场景。
他迅速把光盘归位。
书桌底下还有好几个抽屉，姜也拉开第一个抽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盐酸曲唑酮片。姜也知道这个药，他妈每天都用吃这个才睡得着。姜也低头看垃圾桶，里头装的都是空药盒，看来靳非泽和他妈一样，患有严重的睡眠障碍。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毛线红围巾。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满脸难堪。靳非泽太可恶，扮成女生欺骗他人的感情。或许在靳非泽的微信里，姜也不是唯一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大傻子。这么一想，姜也更生气了。
走出卧室，一筹莫展。他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妈妈的线索。
他进厨房，墙壁上排着一整套进口杀猪刀具，剔骨刀、分割刀……应有尽有，擦拭得锃亮生辉，一尘不染。他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鲜红的肉块。所有肉都切成了等份大小，用透明塑料袋真空包装。里面还有一对对猪蹄，冻得雪白。
他抬头，看到天花板下垂着钩子。钩子极粗，足有四十厘米长。这钩子……应该是专门挂猪的。他蹲下身，在下水口发现了血迹。
他不明白，靳非泽为什么要在家里杀猪？
厨房也一无所获，他重新步入客厅，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书柜旁边的地板有一些平直的划痕。他摸了摸划痕，抬头看书柜，试探着把书柜往划痕的方向推。等书柜完全推开，他看见了藏在书柜后头的照片墙。墙上贴满了姜也各种抓拍照，学校食堂、美食街头、天麓公馆、公寓楼下……很多照片的视角是俯拍，大概就是用那个无人机拍的。有的照片的背景竟然是姜也家里，姜也意识到靳非泽在他家装了针孔摄像头。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魔女能准确地知道他的行踪了，之前他还以为魔女知道什么关于他妈的内情，原来根本是因为这个变态一直在跟踪他。
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他的眸子蓦然一缩。那是某日晚上临睡前，他看手机的照片。照片的中心是他的手机屏幕，上头横着魔女两条修长的腿。那时他盖着薄毯，胯部顶起的帐篷形状十分显眼。他面无表情地揭下了这张照片，揣进兜。
他把书柜推回原位，忽然听见门口咔哒一声。姜也蹙眉，李妙妙那个不靠谱的，明明让她拖四十五分钟，这半个小时不到，人就回来了。公寓非常狭窄，根本无处可藏。眼见门要被推开，姜也迅速躲进了洗手间。
“先把卧室的床搬出去，再把新床搬进来。”他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
几个凌乱的脚步声进了屋，然后是挪床的声音。
“慢点慢点。”那人道。
一些家具挪动声响起，过了许久才停下。紧接着是脚步声远去，应该是搬家工人离开了。姜也正要松口气，又听那男人说：“姚姐，麻烦你打扫一下。”
“行，正好我给阿泽做个大扫除。”一个女声响起。
姜也心说坏了，他藏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套和手套塞进兜，再脱了鞋收进背包，按了下马桶的冲水按钮，然后推门出去，正好对上客厅里站的一男一女。
“你……”那男的错愕地指着他，“你哪来的？”
姜也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是靳非泽的同学，昨晚在这里借宿，刚刚在上厕所，没来得及和你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你们是……？”
“哦，我们是靳家的保洁员和管家。”那叫姚姐的回答道，“阿泽在这里租房子住，老太爷让我们定期过来打扫。”
姜也点点头，“那不打扰你们了，我有事，先走了。”
他转头就要离开，却被男的拉住，“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阿泽。”
姜也挣脱不得，只好任他打电话。
“阿泽，你昨晚是不是留宿了同学？他还在家呢，我和姚姐刚好碰上了……欸，好的好的。”他把电话递给姜也，“哎呀你真的是阿泽的同学，对不起啊，是我太多事儿了。阿泽说有话跟你说，让我和姚姐回避一下。”
他和姚姐出了门，还贴心地把门掩上。
姜也迟疑地接了电话，里头传来靳非泽笑吟吟的声音，“没事吧？高叔是退伍军人，警惕性比较高，你在他面前很难撒谎成功。”
“李妙妙呢？”姜也问。
“她去上厕所了。”靳非泽说。
“我知道你是谁了。”姜也冷冷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靳非泽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姜也同学，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
“……”姜也闭了闭眼，靳非泽说的话他一个字儿也不信。他道：“我要和你分手。”
电话那头顿了顿，靳非泽问：“为什么？你看了那张照片之后有了生理反应，你明明也喜欢我。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成为甜蜜的情侣呢？”
姜也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突，他很少这么生气过。
“我不喜欢你。”
“是么？”他从容不迫，“那为什么你要熬夜代练挣钱，给我买手链买包买鞋买首饰？”
姜也一字一句道：“我不把网恋当真。”
靳非泽好似很受伤，长长叹了声，“姜也同学真是无情啊。”
姜也不想再同他浪费时间，正要挂电话。他忽然又说：“你中午12：00来港口找我，我们见面聊聊。”
“不去。”
他笑了，“真的不聊聊么？你不是一直问我关于你妈妈的事么，你不来找我，我怎么告诉你呢？”
“你知道？”姜也一怔，又镇静下来，警惕地问，“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你越来越难骗了，”他语气轻快，似乎很愉悦，“不过这次我没有骗你，2005年你妈妈到底遭遇了什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姜也沉默着握紧手机，他决定再相信靳非泽一次。
“好，”他低声道，“我会去见你。”
“对了，姜也同学。”
靳非泽的声音温和似水，与他通电话，总有种他贴在自己耳畔暧昧低语的错觉。
他说：“我们两个人的约会，不要带保镖。”
作者有话说：
姜也：我要分手！
靳非泽：（淡定微笑）休想。

第13章 他被强吻
姜也不信任靳非泽，尽管迄今为止，他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帮过他，但仅仅他冒充女人勾引他这一项行为，就足以姜也把他永久拉黑。姜也和保镖用iphone的查找功能共享了位置，让保镖远远跟着，和自己保持三百米的距离，然后乘坐地铁前往港口。正午十二点，姜也到达了码头。港口没什么人，红红绿绿的集装箱层叠而起，高可摩天，四处是巨型的龙门吊，钢铁巨兽似的蹲踞在延伸向海的码头两侧。
手机嗡嗡响，他收到了一条微信。
爱吃糖的魔女：【翻铁门进去。】
这里已经实现了自动化管理，平常没什么人。街上人也不多，姜也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三两步爬上铁门，翻进了码头。
爱吃糖的魔女：【直行500米。】
姜也一边向前走，一边划动手机屏切换页面，打开“查找”，地图上显示保镖在他后面不远处。
Argos：【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见面？】
爱吃糖的魔女：【拐弯，上轮船。】
姜也停在一艘报废的货轮前面，微微蹙了蹙眉。他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登上了货轮。这辆船有些年头了，船身锈迹斑斑，舱门上黑腻腻的，沾满了油污。
爱吃糖的魔女：【去冷藏货舱。】
姜也在舱壁上看到一幅简易地图，上面标识了冷藏舱的位置。他左右四顾辨认方向，走下甲板，进入货轮内部。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鼻尖充斥着海水的咸腥味。他打开强光手电，通过狭窄的通道。空间逼仄，头顶的钢铁甲板好像要压下来。两边都是货舱，轮船里无比寂静，只有姜也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过后不久，通道后方响起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有人蹑手蹑脚跟在他的后头。
姜也心里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总觉得跟在后头的可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低头看手机地图，信号不太好，保镖的蓝点时隐时现。他皱了皱眉，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
他打开铰链式水密门，进了冷藏舱。这里没有开冷气，温度仍然比外头低了好多。冷藏舱面积很大，面积相当于一个足球场，里头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姜也走在集装箱间的通道中，寻找着靳非泽的身影。走了五分钟，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靳非泽，”姜也抬高声音，问，“你耍什么花样？”
后头又响起那个轻轻的脚步声，这次脚步声停在了姜也身后不远处，违背了姜也原先说的保持三百米距离的约定。姜也疑惑地回过身，只见通道尽头站着保镖高大的身影。沈铎派给他的是个极高大的肌肉男，听说以前在外国当过雇佣兵，胳膊比姜也的大腿还粗。他立在通道的尽头，铁塔一般，脸庞笼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怎么了？”姜也问，“你有什么发现么？”
姜也走近两步，手电筒的强光不小心打在保镖的脸上。姜也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却马上心底一凉。
正常人迎上手电筒的强光，都会立刻闭眼或者躲避，可保镖一动不动，也不曾眨眼。
姜也感觉到不对劲儿，再次查看手机地图。他悚然发现，保镖的信号还在货轮外头。他拨通保镖的号码，电话里传来保镖的声音：“喂，姜同学，我这里遇到了点麻烦，稍等我一下。”
保镖根本没进来，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一股寒气爬上了姜也的脊背。
有什么东西从那人脖子上落了下来，砸出一声巨响，篮球似的骨碌碌滚到姜也脚边。姜也低头，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苍白脸庞和空洞双眼。
姜也想也没想，扭头就跑。
身后两侧的集装箱忽然挨个打开，蜂群似的无头人从里面涌出。姜也心凉了，靳非泽把他引进了无头人的老窝。
“靳非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姜也大吼。
他往出口狂奔，身后追着无数无头人。他们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充斥了各个通道。姜也脑子里铺开一张集装箱通道地图，迅速规划出一条最短的路线。思考的同时脚下飞速助跑，蹬着箱壁爬上集装箱的顶部，在箱子与箱子之间跳跃前行。
他反应极快，好几个无头人扑上来，都被他险险躲开。那些无头人脚下不稳，跌下了集装箱，摔得骨折。姜也则在空中一跃，跳上离出口最近的集装箱，猴儿似的滑下箱壁，直奔出口。他心中燃起希望，用力转动铰链，水密门打开了一条缝。忽然，一只苍白的手从外面伸进来，扣住了门，五指深深嵌入水密门的钢板。姜也愣住了，门咔嚓嚓缓缓打开，一具高大的无头尸站在外头。
他一下就认出来，这是李亦安，胸口还扎着他扔的菜刀。
无数无头的长条人影从后方逼近他，他被包围了。
“你还记得李妙妙吗？”姜也轻声问。
无头尸没有搭理他，一拳揍在姜也面门。李亦安的拳头如秤砣一般，姜也的脑袋嗡嗡直响。他跌倒在地，试图爬起来，后脑勺又挨一击。他起不来了，视野一片模糊，意识逐渐飘散。他挣扎着往前爬，有人抓住了他。他看见这人的断颈里吐出许多黑色的丝线，似细细的触手，虎伏着朝姜也的眼睛探过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嗡嗡的电锯响，一把电锯插入无头尸的背部，从他的胸膛穿出，锯条在姜也眼前震动。无头尸的手松了，姜也倒在地上。
一个人逆光立在姜也面前，身材颀长，挺秀如松。
姜也沙哑地喊出声：“靳非泽……”
靳非泽提着电锯游刃有余地锯杀了所有涌过来的无头尸。他的动作稳准狠，实在不像一个高中生应有的身手。断肢劈里啪啦掉在姜也面前，鲜血溅了他满脸。五分钟之后，冷藏舱里飘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靳非泽抹了把脸上的血，丢了电锯，朝姜也走过来。眼前人笑容温煦，像普渡众生的佛陀，可姜也知道，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你这个疯子……”姜也咬牙，刚被李亦安打得脑震荡了，走了几步天旋地转，踉跄着跌倒。眼看靳非泽越来越近，他挣扎着往前爬，试图远离这个疯子。靳非泽终究是赶了上来，蹲下身从他背后拽住了他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放开我。”姜也想推开他。
他的手犹如铁钳，捏住了姜也的下巴。
“你要我给你妈妈的信息，你拿什么来交换？”靳非泽眸子里有诡异的兴奋，“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姜也觉得这家伙比无头尸还恐怖，一心只想离开。
他咬牙切齿，“滚。”
靳非泽忽然倾身，吻住了他的唇。姜也震惊了，想把他推开，却推不开。靳非泽的力气很大，姜也被禁锢在他怀里，他的怀抱就像是铁做的牢笼。姜也发了狠，咬破他嘴唇。他明明吃痛，却不退缩，紧紧扼着姜也的腰，铁锈似的血腥味充盈二人的口腔。
“爷爷说的没错，吻是甜的。”靳非泽柔声说，“姜也，我告诉过你，我爱吃甜食。”
“滚！”
姜也正要给他一拳，他忽然把一支注射器刺入姜也的脖子。姜也的四肢从末端开始发麻，意识鸣金收鼓，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躯。姜也感受到冰凉的液体进了他的血管，恍若有冰蛇蜿蜒地游进他的四肢百骸。眼前的色彩和人影忽然变得无比鲜艳，无数狂乱的线条不停地抖动。他的魂灵好像脱离了身躯，在这疯狂的世界里不断下坠、下坠。
他软倒在靳非泽臂弯里，眼睁睁看着靳非泽的脸庞逼近，吮吸品尝着自己的唇。而他无力抵抗，渐渐失去意识，任人采撷。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连绵的大山。那些大山仿佛活物，正缓慢地耸动，有节奏地吐息着。大山吐出的气息恍若漩涡风流，以极慢的速度流动。他用力去看，发现气息的中心在那大山的深处。他随着涌动的气息进入其中，来到一个遗世独立的荒山野村。黑林生了满山，就像病藓一样铺满大地的肌肤。他下意识往那郁郁黑林里走，不知走了多深多久，竟看见林叶簌簌而动，一些背着背包的人在林间穿行，有的人居然还挎着枪。
姜也站在原地，看他们一个一个路过了他。他们好像看不见他，目不斜视，衔枚疾走。在那些人里，姜也看见了姜若初。她戴着墨镜，浑身的气质变了许多，姜也差点没把她认出来。他想要喊她，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们在一个破败的山村外头停下来，放下背包，围成一个圈，开始生火煮什么东西。
姜也往锅里看，那里面的液体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等到液体沸腾，他们把火熄了，静候液体凉下来。过了半小时，一批人排队盛这液体，挨个喝了下去，另一批人在一旁握枪把守。那批喝了液体的人变得疯疯癫癫，有的当众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吟唱起听不清语调的怪歌。还有的人扒了衣裳，纠缠在一起做那种事。另一批人好像习惯了似的，淡定地把叠在一起的人分开，用尼龙绳绑住他们。过了些时候，这批人慢慢清醒了，方才持枪把守的人收了枪，去盛那液体喝。他们也和前一批人一样，变得无比疯狂。
姜若初抽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狂乱的场面。
姜也很疑惑，他妈从来不抽烟，而且非常讨厌烟的味道。李亦安原本吸烟，因为妈妈把烟给戒了。
等所有人恢复正常，姜若初一行人重新整装，组成数个小队，进入了山村。
那山村破旧颓败，幽深恐怖，仿佛张着看不见的巨口，进去的人就像被它吞没了似的。姜也想跟进去，忽然听到靳非泽的声音——
“姜也……”
他后脖子一痒，仿佛有谁在亲吻他的后颈。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靳非泽那个混蛋，回身用力出拳，这一拳却打了个空，刹那间被牵引了似的，魂飞万里，远离那重山叠嶂，回到货轮。
姜也睁开眼，感到一阵头晕恶心，天地好像在旋转，脑袋一下子变得很沉重。他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视野逐渐变得清明，不像刚刚那样怪异模糊。他看见无头尸都倒在了他的四周，个个肢体分离。他们的脊柱都被破坏过，肢体被切成了等份大小，姜也莫名想起了靳非泽家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猪肉。
到处都是血，姜也身上也沾了不少，幸好穿的黑短袖，看不太出来。
靳非泽不见了，他身边空无一人，之前的亲吻好像是一个梦境，姜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个针孔。
姜也跨过这些尸堆，身体好虚，好像跑了一千米似的，使不上来劲儿。他扶着脑袋，蹒跚地离开冷藏舱，走上甲板。
靳非泽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眺望大海。黄昏的光柔和他的轮廓，他的眉眼半明半暗，毫无锋棱。海风吹乱他的黑发，他太过俊美，不够真实，像上岸的海妖。察觉到姜也的脚步声，他回过脸来问：“看到你想看的东西了么？”
姜也冷冷道：“你把我引到了无头尸的巢穴。”
“那又怎么样。”靳非泽笑道。
“我的保镖呢？”
“你的保镖在外面养小三，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妻子，还透露了他今天的行踪。”靳非泽埋怨似的说，“你不乖，我明明说了我要我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姜也闭了闭眼，努力平复情绪，问：“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那东西叫‘死藤水’，是一种草药致幻剂。很多地方的萨满巫师服用它，宣称这样能够通神问灵。根据现代研究，死藤水能让人产生幻觉，巫师把幻觉错认为所谓的通神状态。可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它真的能通神。”
姜也深深皱起眉，“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设计我？”
靳非泽不答反问：“你还没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姜也忽然明白，原来靳非泽要他看的是那些幻觉。那些幻觉里有他妈妈的线索，靳非泽要给他的就是这个。可这是什么原理？他为什么会看到那些画面？
“我看到了我妈妈，”姜也沉思着道，“我看到她进了一个废弃的山村。”
“喏，”靳非泽笑容温和，“我说过，这次不骗你。”

第14章 特殊人格
姜也问：“2005年，我妈到底怎么了？”
靳非泽从包里掏出一份复印文件，递给他。姜也低头翻看，封面上盖着“绝密”的戳。这份文件是特殊生物研究学院关于滇西一个失踪案件的调查记录，时间是2005年5月16日，调查负责人是靳若海。
他一边看，靳非泽一边说：“2005年，你妈妈作为特邀学者，参与了一个考古项目。滇西的太岁村附近出土了一些特殊文物，滇西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派出考古队去挖掘，你妈妈受邀去现场研究现场出土的漆画，她在到达的第二天失踪了。
第三天，滇西派出搜救队，地毯式搜索你妈妈。直到第八天，搜救队找到了你妈妈。她被找到的时候精神非常不稳定，坚信有一支军队驻扎在工地周围，还深入了大山。她的描述非常详细，甚至还说出了是哪支部队，还有一个叫江燃的人。据她所说，那支部队的番号是边防第607步兵部队，她认识的那个人是首都大学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教授。根据调查，滇西的确有支部队，番号和你母亲描述的一样，驻扎地就在山村西北一百里的地方，但首都大学根本没有‘江燃’这个人。心理医生诊断，你妈妈患有焦虑症，军队和江燃都是你妈妈在丛林中迷路，极端的心理压力下产生的幻觉。后来在医院，他们在你妈妈的血液里检测到LSD的成分。警方怀疑你妈妈吸食LSD，再加上焦虑症，才产生了如此逼真的幻觉。”
姜也问：“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结论呢？”
“你听过这么一种理论么？”靳非泽娓娓道来，“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科学家认为，多元宇宙中存在无数个层叠并置的空间，它们就像橘子的瓤一样相互挤压，同时共存。其他空间和我们的世界很不一样，危险性极高。瓤和瓤之间有重叠交叉的部分，空间和空间之间也有重叠区域，学院把这个区域称为‘禁区’。”
姜也心下一沉，“你的意思是，我妈进入了禁区？”
“不错，”靳非泽继续说：“还有一个有趣的事。你妈妈从那里回来之后，罹患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姜也往下看，档案里附了她妈妈的心理诊疗记录和心理医生的诊断书，上面写着“患者存在至少两个迥然不同的人格身份。主人格是姜若初，考古学者，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副人格自称阿尔法，精通格斗、枪械，嗜好烟酒，具有轻微的暴力倾向。二者记忆无法共通，但彼此知道对方存在。”
姜也十分震惊，他只知道他妈失眠，却没想到她的心理疾病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靳非泽弯着眼眸笑，“这些档案都是机密，我好不容易帮你弄来的，看完之后记得销毁。”
姜也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这份报告的调查人是靳若海，你们都姓靳，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爸爸，首都大学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院长，沈铎的导师和顶头上司。不过，这些资料不是他给我的，他厌恶我，甚至不愿意见我，这些资料是我从我爷爷那儿拿来的。我爷爷是靳家的大家长，还是个疼爱孙子的慈祥老人。”
姜也想起靳非泽书柜里的学习资料，赠送人署名就是他爷爷。
姜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靳非泽语气兴奋，仿佛十分期待，“姜也，我讨厌你妈妈，但我喜欢你。等你妈妈死了，我要把你的脑袋切下来制成标本，放在我的床头。你说好不好？”
姜也：“……”
这家伙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的疯劲儿，那黑水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就敢给给姜也注射。他明明知道无头尸躲在这个货轮里，可他非但不报警，还把姜也引诱过来。姜也甚至怀疑，他不报警，是因为他想自己把这些怪物杀了。
杀人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
姜也漠然道：“你最好尽快离开。”
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这里一大堆尸体，一定要有人来处理。
靳非泽歪头看了看他，问：“你又打算把事情扛下来，说这里的尸体都是你弄的？”
姜也没回答，算是默认了。靳非泽这个人虽然神经病，但也帮了他很多，帮忙处理靳非泽胡来的后续就算是他的报答吧。当然，靳非泽要是将来杀人犯法，他就不管了。
靳非泽笑了，“你果然还喜欢我。”
“想多了，”姜也的语气倏地变冷了，“我已经和你分手了。”
“怎么办呢？”靳非泽露出苦恼的表情，“其他人要么歪瓜裂枣，要么蠢笨如猪，我不想更换我的恋人。”
“我建议你保持单身。”
姜也转身想走，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信，“爱吃糖的魔女”发来一个视频。他点开视频，眸子登时缩成了针尖。
进度条无声地拉动，视频里靳非泽抱着昏昏沉沉的他，像舔舐糖果似的吻着他的嘴唇。而他非但没有把靳非泽推开，还回应着靳非泽的亲吻。他听见靳非泽轻轻地说：“姜也，你好甜，真想把你的头割下来收藏，这样我就能天天吻到你了。”
想必这就是姜也在幻觉中听见靳非泽声音的原因。
姜也看不下去，跳了一段。视频播到靳非泽脱了姜也的裤子，一遍遍地帮他发泄。姜也快速拉动进度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他掌中高潮。
怪不得之前觉得身体发虚，头重脚轻。姜也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突。这段录像固然令姜也愤怒，但他依然留存着理智。他很快察觉到，靳非泽侵犯他的流程和学习资料里那些演员的互动流程一模一样，先亲嘴，再咬脖子，最后手噜，他是在模仿他看到过的影片。姜也或许得感到庆幸，可能靳非泽没有把影片看完，幸亏他没有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我帮你泄了四遍，花了五个小时，手都磨出茧子了。”靳非泽掏出一管护手霜，慢条斯理地往自己手上抹，同时抱怨道，“好累。”
靳非泽用的护手霜是樱花味的，香味十分浓郁。
“怎么样，还分手吗？”他问。
姜也心知肚明，他在威胁他。
如果他拒绝，或许明天就会在学校论坛上看到这个视频。
姜也低声说：“靳非泽，你真可悲。”
靳非泽歪了歪头，“可悲？”
“你爷爷很爱护你吧，”姜也冷冷地说，“他希望你成为一个正常人，让你去做正常人会做的事情。他让你晨跑、交朋友，他试图引导你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可他知道你为了发泄杀人欲望，在家里杀猪么？他知道你控制不住自己，肢解尸体吗？你改不了你的本性，你只能伪装，可惜伪装出来的正常人，不是正常人。”
靳非泽对他说的话浑不在意，“姜也同学，你很了解我。”
“不，”姜也道，“我很厌恶你。”
“真难过，你讨厌我，可我却喜欢你。”靳非泽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小礼盒，塞进姜也怀里，“男朋友，送你一份小礼物，回家再拆开。”
他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姜也心情烦躁，对靳非泽的礼物一点儿也没有兴趣，随手塞进包里。他掏出手帕，沿着靳非泽走过的路擦掉脚印。又拿出打火机，烧了靳非泽给他的档案，灰烬扬进了海风。然后他回到冷藏舱，找到了靳非泽行凶的电锯，擦干净电锯上的指纹，握着电锯，把那些过分整齐的肢体重新切割。
半个小时之后，警察到了现场，沈铎从满是尸体的冷藏舱出来，拎着姜也去了深市警察局。有警察在不远处惊叹：“三十多具尸体，死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这绝对是我市近几十年最恶劣的特大案件。”
有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调查员走过来，胳膊下夹着一摞保密协议，挨个找这些警察签署。沈铎从里头抽了一份，拿到姜也鼻子前。姜也意识到，涉及到无头尸的案件都做了保密处理，无头尸也全部由沈铎这帮人接管。
“货轮只有你一个人？没别的人跟你一起来？”沈铎上下打量他。
“有。”姜也道。
“谁？”沈铎挑眉。
“你派给我的保镖。”
沈铎审视着他，姜也一动不动，直视他的眼睛。
“肢解异常生物的确不犯法，和这东西相关的都是国家高级机密，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是姜也，你的手法太过于残忍，我必须为你申请精神鉴定，请心理医生过来干预，没准你还得进精神病院喝喝茶。”沈铎俯下身，与他眼对眼，道，“你想好了，被关进精神病院可不是好玩的，你真的要为别人扛事儿？”
“我没有为别人扛事，”姜也语调平稳，“沈老师，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孩子出乎意料地倔强，沈铎只是吓吓他罢了，没想到他死也不松口。沈铎叹了口气，帮他整了整领子，看见他脖子上有个吻痕。沈铎是个尊重别人隐私的人，假装没看到，继续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看到了一个攻击过我的无头尸，”姜也面不改色地撒谎，“跟着他来的。”
“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
“他行动速度很快，没来得及，跟着他进了货轮之后就被发现了。”
“电锯不是货轮上的，你随身带电锯？”
姜也顿了顿，道：“防身。”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沉默了。
沈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失踪，心里着急，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给你个忠告，这件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应该专心学习，不要想别的。大人的事，大人来解决。”
他冷淡地点头。
沈铎知道他把他的话当放屁，现在年轻人太叛逆，实在不好管。
沈铎又说：“我们刚刚找到了你继父的尸体。尸体我们要带回去处理一下才能交给你和你妹妹安葬，等接到了通知，你们再来领尸体。”
姜也心不在焉地听着，一直在思考他妈的事儿。阿尔法这个人格似乎从未在姜也面前出现过。姜也细细回忆，有一段时间李亦安精神萎靡，天天在家喝得酩酊大醉。李妙妙偷偷告诉姜也，她爸在妈脱下的衣服上发现了烟味，怀疑他们妈妈出轨。这种怀疑是对姜若初人格的侮辱，姜也虽然不高兴，但并不想管他们之间的事。然而一次晚自习散学回家刚好遇见喝醉的李亦安。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走到李亦安面前说：“有话直接问她，她不喜欢懦弱的男人。”
李亦安看着姜也呜呜哭，姜也递了张纸给他就转身上楼了。那天以后，李亦安就恢复了正常。现在想来，那个抽烟的家伙应该是阿尔法，李亦安应该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阿尔法的存在。他妈妈告诉了李亦安，却没有告诉她自己的亲儿子。
她不知道他高几，读几班，他也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他们彼此都没有真正走进过对方的世界，像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姜也垂下漆黑的眼睫，面无表情地想，他们真的是母子么？
沈铎瞥见他的包，抬了抬下巴，问，“介意我查查你的包吗？”
包里放着靳非泽送的礼盒，姜也不是很愿意给沈铎看，他怕靳非泽送他莫名其妙的东西。那家伙喜欢肢解尸体，盒子里难保有什么断掉的手指、耳朵之类的。在警察局拆出这些东西，姜也怕自己直接进看守所。
“说实话，姜也同学，你这人心眼儿挺多，我信不过。”沈铎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拿走他的包，“抱歉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得查查你的随身物品。”
姜也犹豫了一下，没有反抗。
靳非泽虽然乱来，但是从来没害过他，应该不会在盒子里放什么怪东西吧？
沈铎打开包，里面放着一个粉色小礼盒。沈铎拿出礼盒，解开缎带，翻开盖子。礼盒里的东西亮相，两人同时怔住了。
里面是双穿过的黑色丝袜。
沈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谁送你的？”
“……”姜也硬着头皮道，“我女朋友。”
二人对视着，再一次陷入沉默。
最后沈铎咳嗽了一声，说：“我不反对年轻人早恋，但你要记得戴安全套。”
姜也：“……”
沈铎走了，姜也把丝袜礼盒塞回背包，起身去上厕所。站在便池前脱了裤子，他猛地闻到了靳非泽护手霜的樱花香，登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回头，还以为靳非泽藏在警察局厕所里偷窥他。
一旁如厕的警察叔叔凶神恶煞地提起裤子，“干嘛？你往哪儿看呢？”
“抱歉。”他掉回头。
靳非泽不在这里，那香味打哪儿来的？
下一刻，他意识到了真相。
他脸色铁青地扯了许多纸巾，淋上水，进入隔间。
作者有话说：
结尾看懂了咩？
靳非泽噜姜也的时候觉得手累，擦了好几遍护手霜。

第15章 女鬼夜访
姜也回到家，根据靳非泽那些偷拍照片的拍摄角度，推测针孔摄像头的方位，拆掉了所有针孔摄像头，李妙妙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谁在你家安的摄像头？”
姜也没回答。继父尸体的事儿姜也暂且不打算告诉李妙妙，如果她看见自己亲爹被靳非泽大卸八块，可能会崩溃。还是到时候火化了，直接把骨灰交给她吧。
“不会是你女朋友吧？”李妙妙不知道哪来的机灵劲儿，一下就猜准了。
“你不用管。”姜也把摄像头丢进垃圾桶。
“不是，哥，你女朋友这样不太好吧？又给你戴绿帽又监视你，她啥意思啊？”李妙妙问。
“睡你的觉。”姜也把她踹进卧室。
沈铎给姜也加派了两个人，这次他派的不是保镖，而是他在学院研究所的下属。一个叫小刘，一个叫小何，在研究所待了两年多，比雇佣的保镖靠谱。一个跟着姜也，另一个跟着李妙妙上下学。如此过了一个礼拜，无头尸再也没有出现。
这天李妙妙中午放学，小刘小何向姜也和李妙妙辞行。小刘说：“应该不会有事了，沈老师那儿缺人手，我们得走了，你有事儿打给公安局的张阳张队长，他会帮忙。”
姜也眉头微微一皱，问：“我不能直接联系你们么？”
小刘解释道：“我们要去出任务，你联系我们我们也赶不回来，找张队长更合适。”
相处了一个多礼拜，李妙妙有点儿舍不得他们，“你们去哪儿啊？怎么会连电话都打不通。”
小刘笑说：“妹妹仔，好好学习。我们帮你办好了学校寄宿的手续，今天起你住学校，别和你哥挤一块儿了。你哥成天睡地板，多难受。”
姜也对小刘说：“要走了，拥抱一个吧。”
小刘有些受宠若惊，姜也这人待人疏远，话也不多，纵然这几天他们一个屋檐底下待了许久，也好像和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没想到小伙子表面冷淡，心肠却温暖。小刘抱着他使劲儿拍了拍他的后背，“加油，向前看，以后我们再来看你们。”
小刘和小何都走了，李妙妙望着他们远去的车屁股，嘟囔着说：“他们到底去哪儿啊？”
“去找咱妈。”姜也冷不丁地道，“沈老师应该已经过去了。”
“啊？”李妙妙一愣。
姜也掏出手机，附在耳边，警车上小刘和小何的对话从听筒里传来。
“大刘哥，咱们怎么去？”
“咱们买三小时以后的那趟航班去滇西省会，再坐火车去戛洒，从戛洒进山。”
“那地方危险不？”小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放心吧，有沈老师在，没问题。那种地方你不能害怕，你越害怕，它越可怕。”
小何轻松了许多，他们开始聊一些吃喝拉撒有的没的，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刚刚拥抱，姜也在小刘衣领底下放了个窃听器，在淘宝买的，质量不错，声音很清晰。
“哥，”李妙妙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也想去找咱妈？”
姜也低头望着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摇摇头道：“一切交给警察吧。”
李妙妙拽着他的袖子，说：“你要是去的话，记得带上我。你要是敢一个人跑，我就把你女朋友给你戴绿帽，你还舍不得跟她分手，天天代练赚钱给她买奶茶的事儿昭告天下。”
姜也：“……”
姜也独自回家，继续监听小刘和小何那边的情况。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靳非泽发来了信息。
爱吃糖的魔女：【小也，我想喝山楂莓莓，你可以帮我去买吗？】
Argos：【不可以。不要叫我小也。】
靳非泽没有再传信息过来，过了半晌，姜也听见隔壁响起喘息声。老公寓隔音不好，靳非泽不知道在干什么，这暧昧的喘息声姜也这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等等，姜也猛然一怔，意识到是靳非泽那个家伙在用音响外放姜也视频的声音。姜也脸色冰寒，恍若覆了层霜。
爱吃糖的魔女：【想喝山楂莓莓。】
姜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道。
Argos：【我去买。】
爱吃糖的魔女：【每天都想喝。】
Argos：【……每天都给你买。】
爱吃糖的魔女：【可以叫你小也吗？】
Argos：【……可以。】
爱吃糖的魔女：【小也对我最好了。】
下午，姜也的吉他课散课。说起来，姜也会去学吉他，还是因为魔女说想听他弹吉他。现在他不想学了，课时还剩一大半，吉他老师不愿意退钱，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他背着吉他，独自去公交站台乘公交回公寓。车外人影如织，刷刷地后退，模糊的脸庞交错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微信，妈妈的对话框沉寂如死，信息还停留在“阿仔，看到信息尽快回我电话”这一条。
姜也找了个座位坐，困意袭来，他昏昏欲睡。车到了下一站，站台上站着个红裙的女人。她背对着公交车，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后脑勺。乘客都上了车，只有她还没上。司机没等她，关上车门，开车出站。
过了两分钟，公交车再次进站。姜也不经意间抬头，悚然发现站台上依然站着那个红裙的女人。她仍然没有上车，司机关上车门，开车出站。
姜也的睡意全跑光了，一股凉气儿从脚尖升到胸腑。他死死盯着窗外，车第三次进站，那女人还待在站台上。站台上的其他乘客都上了车，司机正要发动，姜也站起身走到司机身边，“那边还有个人没上车。”
“哪有？”司机望向车外，“没啊。”
“那有个女的，你没看见吗？”
“哪有啊！”司机烦了，“去去去，别妨碍我开车。”
姜也坐回原位，再下一站他就要下车了，岂不是刚好会碰见那个女鬼？他掏出手机，拨打小刘的电话，关机了，估计已经上了飞机。姜也又打张队长的电话，打不通。
眼看里终点站越来越近，姜也又走到司机身边，说：“抱歉，司机叔叔，我坐过站了，可以让我在这里下车吗？”
“不行。”司机摇头，“你到了下一站，再搭公交坐回去。”
“通融一下吧，这条路没有监控。”
“不行不行，我们有规定，这是不行的！”司机油盐不进，怎么也不肯。
前方有人在路边招手拦车，姜也正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司机停车，司机忽然把车给停了。拦车的人上了车，笑眯眯地说：“谢谢司机叔叔。”
姜也定睛一看，竟是靳非泽。
“哎呀，下次可不敢这样了，”司机埋怨他，“如果被上司知道，叔叔要被罚钱的。要不是你这个后生仔长得靓，叔叔才不停车。”
姜也：“……”
刚刚司机为什么不给他停？长得好看有特权吗？
靳非泽又道了声谢，转眼看姜也，“好巧，你的吉他学得怎么样？”
他正要下车，靳非泽拉住他，“你去哪？”
这么一耽搁，车子又开动了。姜也蹙眉，靳非泽看他神色不豫，笑了笑，坐在他旁边低头玩手机。姜也不想跟他坐一块儿，站起身，换了个旁边有人的座位。靳非泽也不介意，唇角微弯，没有半分恼怒的模样。车到了终点站，姜也侧头看窗外，站台上空空如也，那个红衣女人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身边忽然响起靳非泽的声音。
姜也抬头，他立在他跟前，笑容温和。
姜也偏过头，说：“找鬼。”
“嗯？”靳非泽问，“又遇见无头尸了？”
姜也摇头，拧眉不语。
他回公寓，靳非泽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进了公寓狭窄的走廊，走廊里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供灯，摆在楼梯两侧，把楼道照得彤红一片。上到五楼，姜也看到501门口摆了张檀木供桌，上面放着一个女人的遗照和香炉，两侧摆着花圈。
他上楼梯，靳非泽停在五楼过道，抽出桌上的线香，给女人上香。
靳非泽说：“她是501的住户，抑郁跳楼去世了，今天是她的头七。头七回魂，她家人给她摆了灯，指引她回家。”他递给姜也三根线香，“要不要拜一拜？”
姜也不搭理他，直接上楼回家。他准备换衣裳，走到窗边拉窗帘，忽见楼下街边立着个红衣女人。她依旧背对着大路，她窈窕的背影和漆黑的后脑勺给夜色平添一种诡异。晚风吹进窗纱，姜也后脖子发凉。
今天是501阿姨的头七，难道那女鬼是阿姨？
他拉起窗帘，打开电脑，查询七天前的跳楼案。第一人民医院的抑郁症患者自杀新闻在搜索第一条，说有个女人跳楼了，脸着地，摔得稀巴烂，惨不忍睹。难道这就是她不愿意露脸的原因？
姜也拨张队长的电话，这次终于拨通了。
“我被跟踪了，现在那个人在楼下。”
张阳回复：“我知道了，我立刻派人去，在家呆着，哪也不要去。”
姜也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接到了张阳的信息。张阳说没找到跟踪者，但已经派了便衣警察在楼下看着，李妙妙那边也派人去看着了，让姜也不用担心。姜也盯着信息看了半天，总觉得这帮人不大靠谱。司机看不到女鬼，只有他能看见，这女鬼正常人或许对付不了。他打开美团外卖，买了几张平安符，让骑手贴在他门口。
他把窗帘拉开一角，目光投下楼。靳非泽正在楼下丢垃圾，那女鬼不见了。
姜也皱了皱眉。
他睡不着觉，准备熬夜打游戏。原本习惯不开灯，今天破例开了灯。屋子亮堂堂，电脑的声音也放到最大，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他打了几局游戏，彻底把女鬼抛之脑后，没注意到时针一点一点腾挪，咔哒一声，指向了十二点。瞬息之间，屋里的灯全灭了。客厅陷入了一片黑暗，只余电脑的光阴阴发亮。
音响里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姜也迅速关了电脑。他坐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把窗帘掀开一角。大街上空空荡荡，夜色浓重，那个女人不在那儿。
去哪了？下一刻，他知道了答案。楼道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门口。他打开猫眼，外头立着个深红色的女人背影。
“你走错门了，”姜也隔着门说，“你家在五楼。”
女人依然立在门外。
姜也退后了几步，拨打张阳的电话。刚刚打开数字键盘，他听见吱呀的一声响，自家的门莫名其妙开了一条手指粗的细缝儿，供灯的阴森红光像胭脂似的流淌了进来。
他明明没开门！
门缝越开越大，吱呀声拉长，那仿佛不是开门声，而是有锯子在拉他的心脏。他想起白天，靳非泽上了车，站台就失去了女人的踪影。靳非泽下楼扔垃圾，女人也不在。难道恶鬼怕变态？说真的，他不愿意靠近靳非泽，更不愿意与他同处一室。
门已经拉开一半儿了，那女人的猩红身影若隐若现。
比起变态，好像还是恶鬼难对付些。变态觊觎他的贞操，恶鬼觊觎他的命。他当机立断，冲上阳台，攀上栏杆，踩着边缘跳进靳非泽家的阳台，打开玻璃门，掀开窗帘，踏入靳非泽的卧室。
靳非泽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半身赤裸，裤子脱了一半。月光照在靳非泽白皙的身躯上，恍若玉石上浇了水，光泽欲滴。他骨肉匀停，身条挺拔如松，肌肉的线条恍若匠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叫人暗叹女娲造人格外偏心，他是精心捏就的宠儿，旁人都是藤条打泥溅出来的残次品。
夜色寂静，靳非泽回眸，二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我家进鬼了。”姜也面不改色地解释。
“猜到了，”靳非泽彬彬有礼，“可以请你转过身去吗？我要进卫生间洗澡。”
姜也没动，目光冷淡，仿佛他看到的不是靳非泽的裸体，而是夜夜惯见的潋滟月色。他双手插兜，说：“你看过我，却不允许我看你。”
靳非泽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如果你实在想看，不转身也没关系。”
“不，”姜也声色清冷，“我并不想看。”
他慢腾腾转过身，脸色如常，平淡无波。可若有人细细察看，会发现他的耳廓早已滚烫通红。所幸夜色漆黑，晚风冰凉，为他的怦怦跳的心脏降温。
“今晚睡我这儿？”靳非泽问。
“打扰了，我待一会儿就走。”
后面传来悉悉窣窣的脱衣裳声，姜也的耳廓红得要滴血。
靳非泽柔声挽留他，“如果你觉得我这里更安全，待多久都没关系，让我陪睡也没关系哦。”
“不留。”姜也拒绝。
“真的不留？”靳非泽的声调温柔，听他的声音如同鲛绡拂耳。他的邀请就像海上塞壬的歌声，让人意乱神迷，无法拒绝。他款款说：“放心，我不会冒犯你。你睡床，我睡客厅。”
姜也沉默，站在卧室和阳台的边缘，隐隐听得见他家传来女人的呜咽。
那个女鬼还没走。
姜也妥协了，“我睡客厅。”
他闭着眼睛向门外摸，不熟悉靳非泽卧室的格局，小腿撞上了床脚，痛得他眉头微蹙。他忍着疼，挪了个位置，继续往前走，两只手伸出去探路。探着探着，他摸到了一片冰凉的胸膛。愣了一瞬，他触了电一般缩回手。没猜错的话，靳非泽现在应该脱光了，姜也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要掉下来。
靳非泽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牵住他，将他引向门外。他摸着门框，正要走向客厅，靳非泽忽然说：“等等。”
他闭着眼，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里被塞进两床被子。紧接着，他听见靳非泽的关门声。
“好了，你可以睁眼了。”靳非泽隔着门说。
姜也睁开了眼，眼前是深褐色的门板。
他站了几秒钟，弯腰把被子铺在地板上，还不忘去猫眼那儿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家的门开了一半，里头黑洞洞的，看不分明。不知道女鬼是走了，还是在他家坐着。姜也返回客厅，平躺着睡下，顺便打开美团外卖，给卖平安符的那家店打了个差评。
夜深人静，他听见靳非泽的房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也躺在黑暗里，思绪像小小的蝴蝶，扑棱棱地一点点飞远。女鬼为什么找上他？他明明不认识她。妈妈怎么样了，沈铎找到她了吗？明天下午的吉他课，不想去……
靳非泽的屁股……挺白的。
作者有话说：
屁屁在姜也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16章 沈铎失联
第二天早上，姜也早早起床，回到自己家查看。四下无人，阳光透过窗帘打在地板上，满室生光，窗明几净。他检查了厨房、卫生间、卧室和客厅，甚至不忘查看衣柜，一切正常，女鬼已然离去，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贼心不死，卷土重来。
等靳非泽起床洗漱，他们先去早餐店买肠粉。排队结账的时候，靳非泽见他愁眉不展，便笑着说道：“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的笑容犹如冬日暖阳，若旁人见了定然会觉得暖洋洋的，可姜也没有忘记这混蛋拿着小视频威胁他的可恶模样。得想个办法，姜也心情沉重，他不可能狗皮膏药似的成天和靳非泽黏在一块儿。
就算靳非泽愿意，他也不情愿。
下午上完吉他课，姜也打开窃听APP，看小刘和小何到了哪里。过了一天一夜，他们行程又这么赶，现在没准已经到了太岁村。同学们收拾吉他，一个个走出了训练室。姜也望着天色，有些担心那女鬼又出现。
靳非泽等在门口，笑容温暖，“小也。”
姜也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回家呀。”
姜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低头掏出耳机插入手机孔。
姜也首先听见踩在草地里的脚步声，他们似乎在赶路，小刘的喘息声非常重。姜也听了十多分钟，他们的队伍里无人言语，至始至终只听得见小刘剧烈的喘息。姜也皱了皱眉，开启窃听的时机不好，这次大概又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是个学生，没法儿全天候监听，只能抽空听几分钟，实在是很难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不过他们既然还在赶路，想必还没有找到他妈妈。
姜也准备退出窃听APP，小刘忽然说话了。
“沈老师、沈老师，您听得到我说话吗？”
“可恶，怎么也联系不上，只能留言了。”
“沈老师，我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前，我和小何失散了，刚刚我在河岸上发现了他的尸体。他身上有两道深约四寸的爪伤，这林子里潜伏着猛兽，是猛兽袭击了他。”他越说越急躁，“妈的，这什么鬼地方，我怎么还没走到您标记的集合点？明明是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他妈走了快三个半小时了。这个地方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我总觉得有东西跟着我，有时候好像能听到脚步声。我怀疑是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因为我绕路回去察看，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不能着急，不能着急，对，要保持冷静。在这个地方发疯，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行了，我得眯一会儿。”
靳非泽问：“你在听什么？”
姜也道：“别吵。”
小刘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似乎找了个地方休息，窃听器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哗啦啦声。慢慢的，姜也听见小刘哥的呼噜声，一声缓一声长，偶尔暂停一下，很有节奏。不知道这家伙要睡多久，眼看着公交车要到站，姜也正打算关掉窃听APP，忽然听见呼噜声暂停的间隙，有一个极细小的怪声。
“咯咯咯。”
姜也的心提了起来，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透着股古怪的邪性，又有点熟悉的感觉，听音量距离小刘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咯咯咯。”
声音越来越清晰，听得出是这东西在渐渐逼近小刘。姜也心中一悚，连忙拨打小刘的电话，连打了两遍，小刘不接。窃听里的呼噜声毫无停止的迹象，小刘睡得非常熟。
过了五分钟左右，声音越来越大了，仿佛就在姜也耳边。小刘的呼噜声停了，似乎在慢慢醒转，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小何？”，便失去了声响。“咯咯”声逐渐变小，应是这东西在逐渐远去，最后不再有声音传来。
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很是不安。凝神细听，过了半晌，又一个“咯咯”声响起。姜也以为是前头那个怪东西回来了，细听之下又不是这么回事儿，因为眼下的这个怪声的音色变了。
等等。姜也蓦然一怔，他发现，这个声音带点沙哑、粗糙，与小刘的音色如出一辙。而刚才那个怪声，他为什么会觉得熟悉，正是因为那分明是小何的嗓音！
姜也打电话给张阳，“你们能不能联系上沈铎沈老师？”
“怎么了？又有怪东西缠上你了？”
“我有事找他，急事。”姜也道。
“好吧，我知道你们这事儿是机密，我不方便过问。这样，我一会儿用卫星电话联络他，说你有急事找他，看看他能不能和你通话。”张阳道。
“谢谢张队。”
“小事。”
打完电话，靳非泽看着他。他解释道：“没什么，我想说一说那个女鬼的事儿。”
靳非泽问：“为什么不求助我呢？我不介意我们同居。”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住。”姜也拒绝。
靳非泽唇边含着揶揄的笑意，“恕我直言，沈铎鞭长莫及，你最好的办法是求助于我。如果尝试依赖我，或许事情会简单很多。我们是恋人，恋人应该互相依赖，不是么？”
“靳非泽，我很感谢你的帮忙，”姜也非常固执，“但我的事是我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刚刚不告诉我你在听什么，还对我撒谎，现在又不向我求助，企图和我划清界限，我很不高兴。”靳非泽话是这么说，却依然微笑着，看不出半点不悦的模样。
“……你想干什么？”
靳非泽眉眼弯弯，“既然你坚信自己可以解决，那么我祝你好运。”
公交车还没到终点站，他先下了车。
“今晚我不回家住，希望明天我们还能再见。”他下了车，在站台上冲姜也挥手。
姜也：“……”
回到公寓楼，楼道两边的供灯已经没了，五楼的供桌和遗照也撤了。姜也想，头七已过，女鬼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回到家，门口放着三件快递。姜也把快递拿进门，锁好门窗，又注意看了看街道，没有女鬼的踪迹。姜也心中略略松快了几分，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凡事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拆了快递，拿出里面的等身海报，上面印着靳非泽的人像，笑容温和，眼眸生光。这是姜也早上偷拍的，打电话给市内的印刷店加急制作，质量很好，他很满意。他站起身，把海报贴在大门上。
有靳非泽的海报在，足以镇宅了吧。
他把另外两个快递放在玄关，进卫生间洗漱完，上床睡觉，刚坐到床上，张阳打来电话，“我们和沈老师失联了。姜同学，你有什么事，信任我的话先和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连张阳也联系不上沈铎。姜也心中沉重了几分，问：“沈老师是不是去了危险的地方？你们有对策吗？”
“这个……”张阳叹了口气，道，“实话告诉你吧，特殊生物学院办的案子，我们插不了手。”
“那如果沈老师也失踪，你们还会去找他和我妈妈么？”
“这不是我们会不会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的问题。但凡遇见和特殊生物相关的案件，都要移交给学院。”张阳说，“你妈妈的失踪案的全部材料已经尽数交接给了沈老师他们，如果他们没有办法，我们也无能为力。你再耐心等一等，说不定只是信号不好。”
姜也沉默了一会儿，道：“算了。张队长，如果您联系到了沈老师，请联系我。”
“好好好，沈老师说过要我们关照你，你放心。”
姜也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眉头紧蹙，沈铎会不会遭遇和小何小刘一样的情况？他无法想象，连沈铎也变成那种咯咯叫的怪物了么？如果沈铎遇难，还有谁能帮他找妈妈？
他忧心忡忡，关灯睡觉，刚盖好被子，微信忽然弹出讯息。
爱吃糖的魔女：【视频】
他点开靳非泽发的视频，是他家里的监控视频。时间是昨夜，女鬼来袭的时候。他不禁感到烦躁，靳非泽的针孔摄像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他到底在他家装了多少摄像头？视频里，他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忽然灯光全灭，他跑到了阳台。防盗门一点点打开，红光透进门隙。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盯着视频看。
红衣女鬼进了他家，这女鬼在客厅里立了半晌，挪向了他的卧室。监控的画面切换，场景变成了他的卧室。女鬼进门，一点点折叠身体，似断了骨头似的，匍匐在地，爬进了他的床底。
他看完视频，冷汗直流。
女鬼根本没离开他家，她藏进了他的床底。
卧室一片漆黑，听不见半点声响，只有他沉重的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卧室里比平日阴冷了许多，整个人似乎浸在凉水缸里，从脚心冷到天灵盖。
他略略支起身，发梢低垂，掠过耳畔，凉飕飕的。他调出手机的相机，小心翼翼探向床沿。手机慢慢往下放，摄像头对准床底。咔嚓一声，闪光灯一闪，他照了一张床底的照片。迅速缩回手，定睛一看，照片里是他的床下，堆着一些杂物，没有女鬼。
她不在床底，会在哪儿？
是已经离开，还是……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头发长了许多，竟垂到了肩头。一股寒气直透脊背，胸口仿佛捂了一块冰。他慢慢抬起头，举起手机手电筒，照向对面的穿衣镜。镜子里映着他苍白的脸颊，还有他后背贴着的女鬼。
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与女鬼，正背对背而坐。
女人凄切的呜咽声传来，近在咫尺，幽咽如泉，听得姜也头皮发麻。他眼睁睁看着女鬼身子一动不动，脑袋却缓缓地扭了过来。她脖子扭动的咔嚓咔嚓声响就在耳畔，无比清晰。冰凉的长发擦过他的后脖颈，女鬼的脑袋转动了180度。一张青紫狰狞的脸出现在镜中，唇腐齿豁，双眼翻白。
即便她变成这副模样，姜也还是能辨认出来她是谁。
她不是五楼那个跳楼自杀的阿姨，她是刘蓓。她的身体被夺走，又以鬼魂的形态回来了。
刘蓓停了哭声，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肠粉好好吃鸭，阿泽和小也都喜欢吃！

第17章 碟仙问鬼
姜也操起床头的床头灯，狠狠往后一敲。刘蓓凭空消失，床头灯砸在床沿上，灯罩碎了一地。哭声响起在天花板上，姜也仰起头看，只见刘蓓蜘蛛似的趴在天花板墙角。姜也飞也似的跳下床，直接冲出卧室，反手关门一气呵成。门被关上的刹那间，刘蓓撞在门上，砰砰巨响。姜也奔向玄关，争分夺秒拆第二个快递。这里面有他的秘密武器，或许有用。
刘蓓撞了两下就不撞了，卧室里寂静如死。姜也心头发慌，如果是无头尸还好对付，毕竟那只是会动的尸体，物理障碍有效，而现在他面对的是女鬼，物理障碍无效。果然，下一刻，本来被锁上的卧室门吱呀呀洞开，刘蓓狰狞的面容浮现在门后的黑暗里。
姜也汗如雨下，用剪刀使劲儿戳快递。印刷店老板包装得太严实，这快递撕了半天还拆不下来。他抬头看卧室，刘蓓已经出了卧室，立在门口。快点快点快点，姜也咬紧牙关，手上动作不停。再抬头看，刘蓓又近了几步，站在客厅茶几边。每次姜也抬头看，她都会比上一次更靠近一点。姜也用尽平生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把快递包装盒上的胶带撕掉。眼前出现刘蓓的红裙，刘蓓到了他跟前。
他仰起头，对上刘蓓狰狞的眼白。
姜也掰开快递，刷地拿出里面的东西，亮在刘蓓面前。刘蓓的脸僵住了，整个人闪烁了一瞬，忽然消失不见。姜也喘着粗气，几乎虚脱。他把东西收回来，玄关的声控灯橘黄色的光晕下，他怀里赫然是个等身抱枕，上面映着靳非泽的人像。油墨清晰，连靳非泽长而翘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姜也先把那两个漏网之鱼针孔摄像头给拆了，然后扛着1米88的大抱枕在家里巡视了一圈，这次他连桌底床底柜子缝隙和窗帘后面都不放过，终于确定刘蓓已经消失了。
他把抱枕放上床，与它同床共枕，还给它盖上被子，营造出他与靳非泽一起睡觉的假象。保险起见，他掏出手机，充上电，调出早上偷录的靳非泽录音。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设置成循环播放。
等了片刻，刘蓓没有出现，看来不会再来了。他安了心，戴上耳塞和眼罩，靠着靳非泽的等身抱枕，进入梦乡。
第二天睡到大中午，他拆了第三件快递，穿好衣裳出门上课。在早餐店排队买肠粉当午饭，他看见刘蓓一袭红裙，立在马路对面。车辆来来往往，行人纷纷如织，竟无人看见那个怪异的女人。姜也付了钱，再掉头看马路，刘蓓已经过了马路，站在马路这头，离姜也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姜也面不改色，提着肠粉往巷子里走。进了深巷，他再扭头看，刘蓓站在他后面。
姜也放下肠粉，拉开外套的拉链，露出了他里面穿的白T。白T上映着靳非泽的油彩人像，刘蓓的脸再次僵住。眨眼间，她便消失不见了。姜也淡定地提起肠粉，往吉他培训中心走。
靳非泽站在训练室门口，遥遥冲他招手。这家伙打量着毫发无伤的他，神情间略有讶然，“想不到你真的有办法解决女鬼，真让我惊讶。”
姜也淡淡道：“托你的福。”
“我们家小也就是厉害，怎么办呢，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靳非泽笑眯眯地说。
姜也不理他。
“沈铎出事了，你知道么？”靳非泽又道。
姜也蹙眉。
“沈铎帮不了你，学院更帮不了你，只有我能帮你。”他说，“向我求救吧。”
姜也盯着他，问：“刘蓓为什么怕你？”
“刘蓓是谁？”他侧过头想了想，“啊，是那个丑八怪，跟着你的是她？”
姜也问：“你和她有交集？”
“没有呢，我只是单纯的讨厌长得丑的人而已。她害怕我么？或许是因为见了我自惭形秽吧。我知道她暗恋你，之前还在学校表白墙向你表白。可是有我在，你怎么会喜欢她呢？”
姜也：“……”
他不自觉想起靳非泽还是魔女的时候，有时会在微信里抱怨班里的丑八怪缠着他。他不是个好人，甚至有点残忍恶毒。姜也总觉得他人缘不好，谁知道他就是靳非泽，而且在学校里人见人爱。除了姜也，谁也不会知道这副温柔皮囊下藏着多么邪恶的心。
“我上课了，再见。”姜也往训练室走，却见靳非泽也跟着他一块儿。
他皱着眉看靳非泽，靳非泽却无辜地说：“我也上课。”他指了指训练室里摆着的一把新吉他，“那是我的。”
姜也：“……”
这地方有钱就能来，靳非泽多的是钱，姜也没办法拦他。算了，当他不存在。姜也在自己位置坐下，把吉他放上立架，一面低头沉思，有什么办法能和鬼魂交流？如果能找到办法和刘蓓沟通，说不定就能知道她为什么缠着他。掏出手机查百度，怎么和鬼沟通？第一个答案是“碟仙”。这玩意儿姜也向来不信，但现在他的生活中出现了无头尸，女鬼，每一个都比碟仙离奇，姜也决定试一试。
靳非泽忽然说：“我想喝奶茶。”
“……”
姜也知道他要是不去帮他买奶茶，接下来他都别想安静了。老师还没来，他出去买奶茶，顺便买了画纸，回训练室制作碟仙的字报。今天天气不错，上了两节课外头就出太阳了，姜也一心一意地画碟仙，满脑门子都是汗。
靳非泽吸了口奶茶，皱眉道：“奶茶不够甜。”
姜也专心做事，没理他。
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吃一次你的嘴唇？”
姜也的笔尖一顿，他已经用尽全力忍受他，可他总是能触碰他的底线。
姜也闭了闭眼，道：“离、我、远、点。”
靳非泽充耳不闻，撑着下巴凑到他面前，问：“到底什么时候？”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姜也却又无法把他推开，只好往边上挪了挪，说：“下辈子。”
靳非泽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掏出手机，姜也目光一沉，按住他的手。
靳非泽微笑着问：“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姜也咬牙切齿，低声问，“你想用这个威胁我到什么时候？”
靳非泽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到你死，人头摆在我的枕边。”他浅笑嫣然，“到时候不用威胁也能亲到你了。”
姜也冷冷地看着他，二人对视，目光相接之处似有粲然火花。靳非泽并不回避他的目光，温和坦然，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姜也胸中怒火滔天，却又无可奈何，在这家伙的眼中，或许他就是个有趣的玩具。他不禁思考，他究竟哪里行差踏错，惹上了这个魔鬼。
靳非泽凑到他耳畔，低声询问：“你还没回答我，晚上可以么？”
姜也垂下眼眸，怒火一点点压入眼底。
“可以。”
靳非泽终于满意了，不再打扰他。
这一天他啥乐谱也没记住，光做出了一张碟仙的手抄报。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趁靳非泽去上厕所，他就卷起字报，去楼下超市买了个碟子，上培训中心天台，把字报平铺在地上，又按照百度的说法，把碟子放在中央，再把右手手指按在碟子中心，深吸一口气，道：“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四周的温度霎时间降低。大热天，空气里却好像结起了寒霜。晚霞阴冷，天风刺骨，他看见手抄报对面出现了一双青紫的赤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
“你是刘蓓吗？”他问。
他看见刘蓓蹲下身，青色的手指按在碟子上，把碟子推向了“是。”
“你是被无头尸杀死的吗？”他又问。
碟子再次推向了“是”。
姜也想了想，问：“我妈妈还活着吗？”
刘蓓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终于动了。姜也悬着心，看她把碟子推向了“是”。
姜也松了口气，继续问：“沈铎还活着吗？”
这次刘蓓停顿的时间更长了，许久没有挪动碟子。
终于，她推着碟子，缓缓挪向“否”。
姜也深深蹙起了眉心，沈铎果然遭遇不测了。
他抬起头，注视刘蓓浊*的眼珠。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总跟着我，你要我做什么？”
碟子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个字接一个字地指示，姜也慢慢把它念出来：
“来——太——岁——村，找——我。”

第18章 再次约定
太岁村？2005年他妈就是在太岁村出了事，沈铎和他妈这次去的很有可能就是太岁村。
姜也望着刘蓓按在碟子上的青紫手指，缓缓说道：
“好。”
刘蓓狰狞的脸恢复平静，身体如蒸汽一般消散，没入冰凉的夜风。原来她归来并非怀揣恶意，而是向姜也求救。太岁村，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姜也怀疑前几天他被注射死藤水后看见的大山就是太岁村的所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来，姜也掏出手机一看，是李妙妙。他划开手机，这才发现，靳非泽发了N条消息给他。
爱吃糖的魔女：【在哪儿？】
爱吃糖的魔女：【怎么还不回家？】
爱吃糖的魔女：【说好的亲亲呢？】
姜也直接无视靳非泽的讯息，接起电话，问：“什么事？”
“哥，我和我室友闹矛盾了，我不想回去睡了。烦死了，我那个傻逼室友天天打呼噜，这周末我还是在你这儿睡吧。”
“不行。”姜也拒绝。
“哎呀我到都到了。”
姜也一怔，问：“你到哪了？”
“已经到你家了啊，靳学长也回来了。”
姜也听见李妙妙和靳非泽打招呼，还招呼他去家里喝茶。
大事不好，他想起了他贴在门上的海报。
“李妙妙，不要进门！”
靳非泽的声音传入话筒，是在同李妙妙交谈，“姜也同学好像不喜欢我，今天我发给他的消息他一条也不回，我就不进去了吧。”
“不行不行，上次要不是学长帮忙，我俩早凉了。学长我请你喝茶，我可会泡茶了。”
李妙妙根本不会泡茶，她泡的茶狗喝了都摇头。姜也不断重复，让她不要进门。李妙妙好像没把手机放在耳边，净顾着和靳非泽谈笑风生，对姜也的话置若罔闻。他听见开门的声响，李妙妙和靳非泽两人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寂静从电话那头蔓沿到姜也这里。
姜也的心凉了。
“哥，你为什么要在门上贴学长的海报？”李妙妙问。
他无法解释，只能沉默。
卧室开着门，李妙妙眼尖，一眼看见姜也的床上鼓起一个长条形的包。
“哥你卧室好像有人。”
“别进去！”姜也再次强调。
“不怕，我怕鬼，可不怕人！”
李妙妙会错意，还以为里面的是入室抢劫的歹徒，姜也担心她的安危才不让她进去。她操起扫把，直接冲进了姜也卧室，气势汹汹地掀开被子，床上的等身抱枕映入她和靳非泽的眼帘。
李妙妙惊在原地，久久无言。
靳非泽望着那抱枕，也十分讶异。片刻之后，他的眼中浮起暖融融的笑意，从呆若木鸡的李妙妙手中拿过手机，对姜也说道：：“真没想到，原来姜也同学这么喜欢我。”
“你误会了。”
“小也，”他温柔的嗓音传来，挠痒痒似的轻轻抓着姜也的耳廓，“你每晚都抱着它睡觉吗？需要我提供给你更多的照片吗？不穿衣服的要吗？不如今夜你来我家，抱着真正的我入眠？”
“我不需要。”姜也咬牙。
“好吧，不来也没有关系。你的喜欢，我已经感受到了。”靳非泽笑意盈盈。
姜也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我讨厌你。”
“你的话向来要反着理解，”靳非泽笑道，“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姜也：“……”
他太无耻，姜也无话可说。
“快回家来，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么？”
李妙妙问：“你们约了什么？”
他歪头一笑，竖指在唇上，“秘密。”
姜也心情沉重地回到家，发现李妙妙不在，靳非泽坐在客厅里，自己给自己泡茶。莹白的瓷杯在他白皙的手指中转动，指尖熠熠生辉。他靠在姜也的电脑椅中，分明坐在陋室里，姿态却如少爷般端庄矜贵。这简陋的小公寓，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升了档次。
“回来了？”他颔首微笑。
他浑身从容自在的气度，作为客人坐在那儿，打招呼的语气却像这间屋子的主人。
“李妙妙呢？”姜也问。
“我说我要单独和你聊一聊，请她在我家看电视。”靳非泽问，“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没有义务回你的信息。”
“小也，你好像忘了，”靳非泽彬彬有礼，“你是我的男朋友。”
靳非泽的控制欲太强了，有时候如果不是姜也刻意避开他，他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他身边。姜也捏了捏眉心，头疼欲裂，“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有我的隐私。”
“你错了，情侣之间理应毫无保留。”他站起身，踱到姜也面前，从他的口袋里取出手机，“以后不许无视我的消息，每一条都必须及时回复。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调出姜也的微信，把自己的对话框置顶，还把自己的备注名改成了“阿泽小可爱”。
姜也：“……”
“以后想要我的照片，”他把手机递给姜也，语气像个容忍伴侣任性的大度男友，“不用偷拍，直接问我拿。”
姜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放下包，冷冷问：“你的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还没有，”靳非泽盯着他的嘴唇，“你白天说了，晚上要和我亲吻。”
沈铎的死讯让姜也心烦意乱，靳非泽还来践踏他的底线。他的语气倏地变冷，“我心情不好，改天再说。”
“怎么办呢？喝再多奶茶也忘不了你的甜味。”靳非泽微微靠近，捏住了姜也的下巴，逼迫他略略仰起头，“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亲你。”
他的目光流连在姜也淡红色的唇畔，着了魔似的。姜也是清俊的相貌，线条利落，眉目干净，不似他那般富有攻击性，到处引人注目。姜也是低调的英俊，像供人描摹的风景静物。看着别人油腻污糟的脸庞，靳非泽就杀心四起。只有看着姜也的时候，能让他稍微平静几分。
姜也感到不舒服，不自觉地扭头躲避。靳非泽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不让他躲。姜也感觉到了疼痛，警告他说：“你敢碰我，我会动——”
他话还没说完，靳非泽已经欺身向前，死死吻住了姜也的唇。姜也推他，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上次就领教过了，和他硬刚根本没用。姜也张嘴咬他，他不顾嘴唇流血，抓住间隙，把舌头挤了进来。姜也浑身一悚，恨不得咬断他的舌头，怕他被自己咬死，才硬忍着没动牙。他吮吸着姜也的舌，姜也满嘴血腥味，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感受。他头一次体验如此深刻的亲吻，好像再一次被注射了LSD，浑身的感官放到最大，靳非泽绵软的舌摩擦着他，让他脑袋发昏，连身体都不自觉有了反应。
姜也掐了把自己，强行让自己清醒，抬起膝盖，试图攻击他的下三路。他却未卜先知，向前一步把姜也撞进沙发。姜也在下，他在上，两腿分叉，坐在姜也大腿上。
“下去！”姜也咬牙道。
“我不要。”他用胯蹭了蹭姜也，有个硬梆梆的东西抵着他。他一低头，便见姜也腿间的剑拔弩张，牛仔裤都遮不住那夸张的弧度。他笑了，“小也，你硬了。你好纯情，亲亲你就硬。”
他戳了戳小姜也，姜也浑身一颤，纸片似的簌簌发抖。
姜也的声音登时冷了好几个度，“下去！”
“其实在你回家之前，我参观了一下你的家。你猜我在你的衣柜里看到了什么？”靳非泽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条黑色丝袜，“我送给你的小礼物，原来你一直没丢。”
羞愤的火焰在胸中灼烧，姜也的从脖子红到了脸。
他尝试辩驳，“我忘了。”
“忘了？”靳非泽笑意盈盈，显然不信。他再次欺近，在姜也耳畔道：“让我猜猜，我的腿照你是不是也忘了删？那天我光着身子的样子，你是不是每晚都在回想？”
羞于启齿的少年心事被看穿，姜也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他每一句都戳中了姜也的死穴，姜也竟一个字也无法反驳。姜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混蛋，却也是个美丽的混蛋。从他温柔似水的嗓音，到那修长笔直的腿，再到他指尖的樱花香气，都让姜也难以忘怀。十八岁的年轻人，正是热血的时候，怎能抵挡他烈烈如火的放荡？
他步步紧逼，“承认吧，你就喜欢看我发 sao。”
被完全看穿了，姜也胸腑中仿佛有一道墙崩塌，羞愤到颤抖。这一次靳非泽低头吻他的唇，他竟然忘记了躲避。
“哥，你们还没说完吗？”门外传来李妙妙的声音。
李妙妙的声音像一道警钟，蓦然敲醒了姜也。姜也再次挣扎了起来，可他已经死死被压在靳非泽身下，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姜也用力伸手往茶几上摸，试图摸到什么东西砸靳非泽的脑袋。摸到茶壶，太大了，他略一犹豫，怕把靳非泽砸死闹出人命，又往边上摸。手一挪，茶壶被碰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妙妙听见里面什么东西碎了，有些担心，问：“你们在干嘛啊，回个话啊？”
“停……”姜也喘息着想说话。
靳非泽流连忘返，在他唇畔问：“下次亲吻是什么时候？”
“滚开！”姜也捶了他腰窝一拳。
他不知疼痛一般，仍然压着姜也，捧着姜也的脸颊舔舐。
“不约好时间，就不放你走。”靳非泽低声笑，“反正我不在意被你妹妹看到。”
“我要进来了！”李妙妙宣布。
姜也听见钥匙插入锁孔，锁芯在转动，咔哒咔哒作响。
“快滚！”姜也急了。
“急什么？”靳非泽拉开他的外套，看见他白短袖上的图片，眸子里的笑意加深了许多。他偏不停下，一面把手伸进姜也的衣服，把玩玉石一般握住他的腰细细摩挲，一面探舌入口，吮吸姜也的津液。姜也左闪右避，急得满头大汗。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铁门吱呀开启，漏出一条细缝。
他把靳非泽推开，咬牙说道：“下周一！”
“太久了。”靳非泽俯身，还想继续。
“后天！”
“不行。”
“明天！”
靳非泽松了手，姜也用力把他推出去，退到沙发另一头擦嘴。
李妙妙打开门，便见靳非泽坐在沙发的一头，嘴角流血。姜也坐在另一头，敞开的外套衬衫下是印着靳非泽照片的白T。原本放在茶几上的茶壶碎了一地，满地棕色的茶水。
李妙妙自动脑补了她不在时屋里发生的一切，一下就怒了，叫道：“哥，你求爱不成，打靳学长干嘛？你个死变态。”
姜也：“……”
真的，这妹妹他不想要了。
靳非泽站起身，弯下腰对姜也低声说：“记住我们的约定。”
白炽灯下，他眼角眉梢都是恶劣的笑意。姜也拳头紧了紧，眸中怒意澎湃。
靳非泽向李妙妙道别，回了自己家，李妙妙还不停替姜也向他道歉。姜也等他走了，立刻打开携程，买了明天去滇西的机票。
他要走，必须立刻就走！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为什么没有丢掉丝袜？
姜也：……
【姜也拒绝接受采访，采访失败】

第19章 他逃他追
“哥，你是不是有心事？”李妙妙凑近观察姜也。
姜也别开脸，淡淡道：“没有。”
“你肯定有，”李妙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是不是警方传来不好的消息了？你要去找咱妈？”
姜也皱眉，“李妙妙……”
她打断他，说：“你放心，我绝不拖你后腿。而且我练过剑道，”她操起扫把，“说不定打起架来比你还厉害。”
姜也摇摇头，“但你害怕。”
“我不会再怕了！”李妙妙一下子红了眼圈，“爸没了，妈也走了，你不能再像他们一样突然就消失。你一定要带上我。”
晚上，等李妙妙入睡，姜也摸进了卧室，偷偷从衣柜里拿了几条换洗的内裤和衣服。她一睡觉就像死猪似的，打雷也震不醒。姜也站在她床边，弯腰帮她掖好被子。那个地方实在太危险，他不能把她带上。他连夜出发，到机场猫了大半个晚上，早上在机场洗手间刷牙。里头空无一人，他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映出刘蓓的鬼影。她静静呆在角落，翻白的眼睛好像在看着他。他没管她，低下头划开手机，李妙妙发来N条信息，问他在哪儿。
Argos：【我在朋友家打游戏。】
李喵喵：【你有个屁的朋友。说实话，去哪儿了？】
他不再回复李妙妙，发微信给吉他课老师，请了几天的假，拎起包过安检上飞机，在位置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最后给李妙妙发了条微信。
Argos：【事办完就回来。别担心。】
他正要关机，手机猛地一震，来电显示是靳非泽。
他拉黑靳非泽的电话，直接关机。
姜也先去了省城，按照小刘提到过的路线，坐火车去玉溪。他在玉溪休整了一夜，换了张电话卡，再坐长途汽车去一个叫戛洒的小镇。到了戛洒之后，姜也四处向人打听太岁村。令他惊诧的是，当地竟然没有居民听说过这个地名。小刘提到的地点终止于戛洒，这附近只有一座大山，就是西南面的细奴山脉。05年太岁村事件的档案里提到，太岁村是个位于大山深处的聚居区，人口稀少，几乎与世隔绝。这样看来，太岁村很可能就在大山里。但是细奴山脉绝大部分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无人区，如果没有当地向导引路，姜也很难自己一个人进山。到时候没准不等他找到太岁村，就已经迷失在大山密林之中了。
姜也回宾馆房间，摊开碟仙字报打算问刘蓓该怎么去太岁村。
“碟仙碟仙，请你现身。”
刘蓓出现在他对面，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
他想了想，收起字报，去了当地星级最高的宾馆万方宾馆，询问最近是否有外地人入住。
“先生，您要订房间吗？”前台小姐微笑道，“很抱歉，我们宾馆的顾客信息不能透露给别人。”
姜也顿了顿，说：“我姐夫和小三私奔了，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现在我姐在医院里生孩子，全家人都在找我姐夫。我打听到消息他躲这儿来了，姐姐，求您帮个忙。”他展示从首都大学官网截下来的沈铎照片，“您见过他吗？”
前台小姐惊呼：“有这种事？他长得这么帅，没想到是这种人。”
“您见过他？”
“见过，”前台小姐瞬间变得非常热心，“一个礼拜前他在我们这儿住，喏，302，就是这个房间。”
“您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前台小姐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不止一个人来的，和他一块儿的还有五六个人呢，大包小包的，里面是不是装了你姐姐的钱？啊，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他问过我，戛洒有没有还活着的老猎人。”
“有吗？”
“我跟他说墨江村可能有。”前台小姐问，“你姐夫真会挑地方，躲我们这儿可太偏僻了。欸……不对呀，我记得他同行的人里面没有女生，那他的小三呢？”
“谢谢姐姐帮忙。”姜也背着包，转身离开。
姜也去超市买了些干粮，他前天在网上买的登山镐、冲锋衣、指南针、卫星电话什么的也到货了。除此之外，他还去搞了把钉枪。背包重了许多倍，下午三点，他坐上了前往墨江村的小巴。汽车载着他远离人烟，公路狭窄破旧，两边的楼房越来越稀少，林子逐渐密集了起来，山风拂过，绿浪掀腾搅覆，波峰迭起。车一直在颠簸，坐在姜也前面的人晕车呕吐，一种难言的酸臭弥漫在巴士里。姜也打开窗子，眺望远方高耸及天的巨大山脉。
他不禁想，很多很多年前，妈妈是否也走在这条路上？
晚上七点多他们到了墨江村，下车都是本地人，背着锄头铲子各回各家，就他一个外地人立在村口。他随便拉了一个人，给了他一根烟和二十块钱，“叔叔，墨江村一个礼拜之前是不是来过一群外地人？打扮应该和我差不多。”
那人脸膛黝黑，像风干的红薯片。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也，指着山坡上的一间吊脚楼。那吊脚楼矗立在山坡的尽头，和山村其他聚集在一起的水泥楼房有些距离。高脚背对斜阳，是完全的黑色，几乎和深山密林融为一体。
“吉吉瓦尔。”他好像不太会说普通话，“找他。”
“你是说，那些外地人来找吉吉瓦尔？”
那人点头。
姜也再次确认，“吉吉瓦尔是你们这儿最老的老猎人？”
那人又点了下头，从他手里的烟盒抽走了两根烟，扛起自己的锄头离开了。
姜也背着包往山坡上去，走了十分钟，到达阴郁的吊脚楼前。屋子是古朴的竹子结构，最底下养了两头黑漆漆的猪，满身污垢，臭气熏天。吊脚楼的侧面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若不是水井边上放了几个锃亮的铁盆，还有三副油腻腻的碗筷，姜也几乎认为这屋子早已被人遗弃。
他走到正门，望见火塘边上坐了三个登山客打扮的人。原来在他之前，已有人先到了这里。姜也站在门口，同他们面面相觑。靠门口的那个最是显眼，高鼻深目，眼眸是琥珀一般的浅棕色。姜也莫名觉得他眼熟，好像长得很像某个男明星。
他冲姜也点头打招呼，“吉吉瓦尔不在家，出去接人了。”
“你是……”其中一个人举起油灯，靠近看姜也面容，“小也？”
眼前人四十来岁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眉眼间有斯文的书卷气。姜也愣了一瞬，认出了眼前人，“白叔叔。”
他是姜若初以前在华南大学的同事，历史研究所的白念慈教授。
“小也，你怎么在这儿？”白念慈问。
“我……”若说出实情，恐怕他也不会相信，况且那些东西也不好对外人说。姜也顿了顿，道：“我妈从前来过这里，她失踪了，我想着来她来过的地方，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白念慈叹息道：“你呀你，一个人跑这么大老远，叫人多担心。家里人知道吗？”
姜也面不改色地撒谎，“知道。”
白念慈向姜也介绍其他两个人，“这两位是滇西地质研究所的教授，这是霍昂老师，这是依拉勒老师。他们是进山做地质调查，我最近休假，听说他们要来这里，就跟来看看。”他扶了扶眼镜，“你妈妈给我看过她的论文和考察记录，她最后来的地方就是这附近的太岁村。她最近几年一直在研究滇西，我的方向虽然不涉及这个领域，但我一直很好奇，她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什么。”
姜也神色一凛，“你看过我妈妈的论文？”
白念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妈妈提到了滇西的一个神秘信仰，并且坚信这个信仰的实际诞生时间远早于其他地方的文明，只不过在数千年的演化中和地域的主流文明融合渗透，改头换面。小也，你应该知道你妈妈被学校解聘了吧？不要责怪学校，你妈妈论述的东西根本无法想象，学界批判她情有可原。但我必须来亲眼看一看，我和你妈妈相识多年，她学风严谨，为人正直，绝不是信口雌黄的骗子。”
姜也沉默了一瞬，道：“谢谢您。”
白念慈可以算作他妈妈的备胎，几十年如一日陪在他妈妈身边。他妈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生活中有什么不如意，就把他当垃圾桶，拉着他在家喝酒到深夜，说不定还在姜也熟睡的时候滚过床单。小时候，姜也一度以为白念慈会成为他的继父，白念慈或许也这么认为。
没想到李亦安从天而降，抱得美人归。从那以后，白念慈就不怎么出现在姜也眼前了。算起来，他们都好几年没见过面了。没想到，白念慈依旧关注着他妈妈的动向。
他是个好人，姜也不希望他像沈铎一样出事。
姜也郑重地说道：“白叔叔，您还是别想着我妈妈了，回去吧。”
白念慈一下子变得很尴尬，白脸通红，双手都局促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在边上抽烟的霍昂哈哈笑，“你还小，你不懂，随他去吧。倒是你，细奴山和别的景区可不一样，这里没开发过，你一个人来这儿，胆子太大了，不用上课吗？”
“我高考完了。”姜也道。
“小朋友，我劝你还是回家吧，这里不是游乐场。”一旁的依拉勒说。
姜也摇头，“抱歉，我必须进山。”
白念慈冲霍昂说：“我们带上他一块儿吧，他一个人我怕出事。”
姜也很犹豫，连沈铎都折在里面，这些人能应付么？他或许应该警告他们。
霍昂比他更犹豫，“带个孩子多麻烦，又不是郊游……”
依拉勒神情严肃，“白老师，如果你之前告诉我们的情况属实，确实不宜带这孩子进山。”
白念慈冲他们做了个手势，姜也没看清楚是什么意思，但霍昂的态度一下就变了。
霍昂走过来朝姜也伸出手，“小朋友，我和依拉勒老师不是第一次进大山，只不过这次要去的地方情况非常复杂。先跟你说好，里面不是好玩儿的，你如果要跟我们进去，必须要听我们的话。”
他握了握姜也的手，虎口和食指左右两侧皮肤粗糙，刮着姜也手上的肉。
是茧子，而且是长期拿枪才会形成的茧子。
姜也不动神色，目光飘向依拉勒和霍昂后方，他们的背包比姜也的还大，不知道装了什么。这两个人身材肌肉匀称，富有力量感。叫依拉勒的这个一脸少数民族的相貌，叫霍昂的那个身高起码有190cm，剃个寸头，轮廓如刀削一般，像只丛林里的野豹，眼角眉梢自带摄人的凶煞味道。
说他们是健身教练姜也会信，说他们是地质学学者，姜也实在是无法相信。白念慈看过妈妈的论文，很可能知道一些太岁村的秘密，应该是雇来了两个雇佣兵保护他进山。刚刚白念慈那个手势，意思大概是“加钱”。如果是这样的话，跟着他们行动的确比单打独斗更安全。
姜也点头，“好。”
霍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到门边去抽烟。姜也在火塘边上落座烤火，静静等吉吉瓦尔回来。霍昂抽了第三根烟了，望着夜色抱怨道：“那个老头子怎么还不回来？付给他这么多钱，连夜宵都没有。”
依拉勒安抚他，“算了算了，忍忍吧，早点睡觉。”
话音刚落，吊脚楼外传来脚步声。姜也站在窗边往外看，林间出现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高的那个身材颀长，轮廓无比眼熟。就在这时，姜也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漆黑的夜色中，那高挑的人影越走越近，吊脚楼的灯笼照亮他俊美的脸庞。
姜也仿佛看见了魔鬼，几乎窒息。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霍昂感叹，“吃什么玩意儿长大的？”
靳非泽停在灯笼下，仰起头同吊脚楼里的姜也对视，手机举在耳边。
他笑容温煦，道：“小也，你又失约，这一次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第20章 一个亲戚
“你怎么会来这里？”姜也眉心紧蹙。
“因为你来了这里。”靳非泽笑着说，“你忘了么？我们是情侣，情侣应该形影不离。”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姜也不动声色地摸自己的口袋和衣领，看有没有这家伙放的定位追踪器。
“这很难猜么？沈铎失踪了，公安局封存了你母亲的档案，没有人能帮你找妈妈，你只能自己上阵。可怜的小蝌蚪，你找到你妈妈了吗？”
“你怎么会联系上吉吉瓦尔？”
靳非泽眨眨眼，笑道：“墨江村的老猎人只吉吉瓦尔最有名，不难打听。小也，如果你早告诉我你要去太岁村，何必一个人到处打听这么麻烦？为了躲我，居然还换了电话卡。有什么用呢？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白念慈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靳非泽进了吊脚楼，微笑着跟他打招呼，“我们是情……”
姜也反应迅速，在他胡说八道之前捂住他的嘴，镇定地说道：“同学，我们是同学。”
“你们该休息了。”老猎人走进屋子，坐在火塘边燃起了一杆老烟枪，“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进山，要走一整个白天，今晚好好睡，明早太阳一升我就出发，过时不候。”他浑浊而犀利的眼望向姜也，“那个小子，你也是要去太岁村的？”
姜也点头，“麻烦您了。”
他隔着黯黄的灯光端详姜也的面容，清俊的眉眼黑白分明，有一种疏冷淡漠的气质。这男孩儿的轮廓勾起了他回忆的丝缕，有些沉寂已久的东西在他脑海中被徐徐唤起。
看了好一会儿，他道：“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
“见过他？”白念慈道，“老人家，他第一次来这里？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吉吉瓦尔沉吟半晌，问姜也：“你是不是有亲戚去过太岁村？我好像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是的。”姜也道，“难道也是您做的向导？”
“是我，”老猎人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既然你有亲戚去过，你应该知道太岁村是个什么地方。十多年前还有人住在那儿，你亲戚去过以后，那里的人就死绝了。往后再去的人，我从来没见过出来的。”
“您知道她在里面遇见什么事儿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有在太岁村过过夜。我只会把人送到距离太岁村两百米的地方，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老猎人道，“从小我父亲就教育我那是个有邪气的地方，小时候我跟着父亲去太岁村送货，住在那里的人个个奇奇怪怪，天天拜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我父亲说，在那里一旦度过第一个夜晚，往后就再也出不来了。至少我从来没见过太岁村的人离开过太岁村，你亲戚是不是没回来？”
姜也意识到，他妈妈可能是这数十年来头一个从太岁村走出来的人。尽管现在她又回去了，而且从此没了音讯。
老猎人叭叭抽了口烟，下了个残酷的论断：“你们要是去，谁也逃不了。”
他这话儿一出，霍昂和依拉勒对视了一眼。白念慈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靳非泽站在廊外逗笼子里的雀儿，好像根本没听里面的人谈话。姜也低头，不自觉地摩挲指节。一般人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要么恐惧，要么怀疑，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反应。果然，白念慈和那两个雇佣兵都对太岁村的怪异有所了解。他不禁好奇，他妈妈到底在论文中谈到了什么，导致这篇文章被官方封杀。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学院那些人才知道。
“那原先住在那儿的居民呢？”霍昂插嘴，“您刚刚不是说，那儿之前有人住吗？”
“死绝了，村子早荒了。”老猎人吐出烟圈。
依拉勒还想问什么，老猎人却说要睡了。他在三楼给大家安排了房间，一间房卖七百块钱，姜也进去一看，房间又破又小，床单上还有霉点子。统共只有两间空房，还不隔音。纵然知道这老猎人宰人，大家也不得不将就。
姜也想和白念慈住一间，白念慈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笑道：“哎呀，小也，你看看你同学，人家明显想和你睡一间。”
姜也扭头，对上了靳非泽幽怨的眼神。
姜也：“……”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不管之前有多大矛盾，你看人家不是大老远过来找你了吗？”白念慈拍拍他肩膀，“我和你霍叔叔依拉勒叔叔挤一挤，正好我们要商量明天的安排，你们小孩儿快去睡。”
姜也抿着唇看了看靳非泽，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和他一间房。
老猎人朝他们伸出手，“先收钱，再住宿。咱们有缘分，算你便宜一点，六百五十。老人家不会用支付宝，给我现金。”
靳非泽说：“我来付。”
他把钱给掏了，老猎人食指沾口水点钱，数目齐整，一分不少，态度登时好了不少。姜也默不作声地登陆支付宝，把钱转给靳非泽。他才不要住靳非泽开的房。
“好心劝你们，不要去冒险。”老猎人苦口婆心，“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刺激，哪里危险去哪里。你们俩这个年纪，要好好读书。”
姜也问：“老爷爷，我妈妈上个月又来了这里，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她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你妈妈？”
“就是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亲戚，她其实不是我亲戚，是我妈妈。”
“不对不对，”老猎人忙摇头，“你搞错了，我说的人是个男的。”
“男的？”姜也蹙了眉，“叫什么名字？”
“叫……”老猎人蒙住了，“哎呀，时间太久了，记不起来了。”
“江燃？”靳非泽忽然说。
老猎人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我本来都已经忘了这人，看见这个小子才突然想起来。”
姜也握紧拳头，心绪如潮水般起起伏伏。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会是江燃么？
如果吉吉瓦尔见过“江燃”，这说明“江燃”确有其人，并非他妈妈因为焦虑症而产生的幻觉。首都大学查不到“江燃”的名字，或许因为这个人告诉他妈妈的身份是伪造的。姜也仔细推想，得出了一个假设。或许有一批人以江燃为首，冒充军队和首都大学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老师，欺骗了他的妈妈，带她走进了丛林的深处。他妈妈当时是学界有名的后起之秀，他们很有可能是想借助他妈妈的学识完成什么任务。或许太岁村里有什么谜团，必须依靠他妈妈才能够解开。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会和他长得像呢？姜也心里升起一个极为离谱的猜测，难道江燃是他的生父？
“有照片吗？”姜也又问。
老猎人说没有。
姜也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老猎人俱是摇头以对。毕竟年纪大了，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江燃是和很多人一起来的。这也证实了姜也的猜测，这支队伍假冒军队，进入太岁村。当然，也有另一个方向的猜测，就是他们的的确确是608军队的某个排，却被组织删除了姓名和编号，从此在档案里消失。江燃失去了他的合法身份，变成了一个游离在外的鬼魂。
老猎人走了，姜也刚进门，就被靳非泽按在了木板墙壁上。
姜也就知道他要发疯，早有准备，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地摊上淘来的折刀，冷冰冰道：“你最好别发疯。”
他笑得恶劣，竟不管不顾，腰直抵着锋利的刀刃，倾身逼近姜也。刀刃割破了他的外套，如果不是姜也收得快，折刀已经戳进了他的腰子。
这个疯子！姜也眉目冷峻，心下生寒。
“不捅我吗？”靳非泽在姜也耳畔笑，“我就知道，你心软，舍不得我流血。”

第21章 他被羞辱
姜也冷眼看他，他却笑得越加欢快，低头吻住了姜也的唇。姜也拼命躲闪，出拳要揍他。他偏头躲开，把姜也的两只手死死钳住，又从裤兜里抽出丝袜，将姜也的双手捆了起来。姜也被他锁在了墙上，像一只被钉死的蝶。隔壁就是白念慈的屋子，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传来。这屋子隔音太差，一丁点声响都恍在耳畔。
“小心，不要被他们听见。”靳非泽亲吻他的耳垂。
“离、我、远、点。”姜也一字一句道。
靳非泽充耳不闻，“姜也，你不遵守承诺，不回我信息，不回我电话，偷偷逃跑，换电话卡，我很生气。我要罚你。”
“怎么罚？”姜也冷笑，“肢解我吗？精神病。”
靳非泽从兜里取出一枚橡胶制的小东西。姜也盯着这东西，微微皱了皱眉。它是水滴形状，通体光滑，小巧玲珑。
“里面装了卫星定位器，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不要想毁掉它，一旦我失去你的定位，我的手机就会自动报警。”
姜也面无表情，问：“你不怕我丢了它？”
“你丢不了，”靳非泽在他耳边悄悄说，“因为我要你吞了它。”
吞了它，这么大的东西，他会噎死的吧？靳非泽在搞什么？姜也浑身发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靳非泽把姜也拽向床，姜也试图攻击他，他斜向卸力，姜也拳拳都打不到实处。他抵住姜也的手臂一推，姜也便摔进了床铺。这家伙好像练过太极，姜也根本打不过他。他逼迫姜也趴在床上，又抽出一根鞋带，把他的双手绑在了床头。
“放开我，”姜也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喊人！”
“你当然可以喊，”靳非泽笑吟吟道，“如果你想被人看见你这个模样的话。”
他三两下解开了姜也的腰带，把裤子全部扯了下去，姜也的后方整个暴露在空气中。床边就是穿衣镜，姜也冷白的一截窄腰和臀部露在外头。他是个刚刚长成的青年人，腰身青涩紧窄，肌肉单薄，凛凛修竹一般挺拔刚劲又易折。腿部肌肤接触到寒凉的空气，姜也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
姜若初单身带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他很早就学会了自立，五岁起自己洗澡自己穿衣，从未在别人面前裸露过身体。上次在货轮，纵然已经被羞辱过一次，但姜也当时毕竟没有意识，完全断片儿了。这一次是他头一回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别人看得精光。
姜也开始妥协，尝试安抚靳非泽，“我保证，下次一定遵守承诺。”
“不行哦，说了要罚你就一定要罚。”靳非泽铁面无私。
随后，靳非泽打开护手霜，给他的穴位做按摩。姜也闻到那浓郁的樱花香，敏锐地意识到他将要做什么，羞愤的火燃遍了全身。他不止脸和脖子通红，连身体也红了起来。他太敏感，碰一下抖一下。学习资料里的人要么油头粉面，要么满身横肉，半点比不上姜也。靳非泽一开始觉得那种事很无聊，可现在看，如果是和姜也做的话或许还不错。
他抚摸着姜也的腰身，仿佛在把玩一尊名贵的瓷器。有一种无名的火焰在腰腹间升起，这好像是叫做欲望的东西，感觉很陌生，但他又觉得很新奇。
“小也，你真好看。”
靳非泽的动作很轻柔，镜中映着他专注的眉眼，黄灿灿的灯光洒在他的眼角眉梢，是无比温柔细腻的模样。姜也的脸已然红透，用力挣扎，靳非泽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靳非泽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学习资料练习过，他的按摩手法虽然生疏，却让人舒服。
姜也下意识喘息，等回过神来，又狠狠咬住了舌头。可纵然他不说，身体的反应不会撒谎。
靳非泽轻声慨叹：“你真敏感呐。”
姜也的脸立刻火烧了一般，烫得能热鸡蛋。
“靳非泽，”姜也用愤怒掩饰自己，“你这个疯子。”
靳非泽手势骤然加重，姜也吃疼，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靳非泽微笑。
姜也：“……”
靳非泽低眉端详他，“资料里的人那东西都好丑，你的比他们好看多了。”
这家伙的放荡言语比动作更加让人无地自容。姜也声音发哑，“你混蛋……”
“我在夸你，为什么还要骂我？”靳非泽语气无辜。
姜也忍着羞愤和痛苦，把脸埋进枕头。
“下次不要再逃跑了，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靳非泽亲吻他的腰窝，他又是一阵簌簌发颤，“要听话，再跑一次，让你吞的就不是定位器了。”他凑到他耳边问，“还跑么？”
姜也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靳非泽的手蓦地一动，姜也跟着一抖，才哑声道：“……不跑了。”
“要保证。”
“保证。”姜也的语调在颤抖。
靳非泽满意地笑了起来。他用酒精给定位器消了毒，擦拭干净，手把手贴心地喂给姜也服下。姜也微微打着颤，犹如秋风中簌簌的叶子，被迫衔着定位器，一点点咽了进去。靳非泽轻拍他的脊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猫。如果靳非泽没有这些恶劣的举动，他的模样简直像一个温柔的情人。
“你看起来好难受，”靳非泽轻声问，“我帮你好不好？”
姜也毫无反抗之力，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他温暖的手中。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折腾完，姜也身上泥泞，乱七八糟。而靳非泽仍旧衣冠楚楚，一丝不苟。
靳非泽也觉得热了，松了松毛衣的衣领，掰过姜也的头，亲吻那滚烫的唇。
小猫又在咬他，他浑不在意，就着鲜血吻得更深。他的血滴落姜也的唇，冷白的下巴留下艳丽如火的血迹。这是靳非泽初次品尝到欲望的味道，如血般甘甜。
作者有话说：
阅读提示，人不止一张嘴。

第22章 深山猛鬼
清晨，天蒙蒙亮，所有人整装待发。霍昂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对讲器和生命体征监测手环，大家佩戴好手环，他随身携带的手提箱笔记本电脑显示出每个人的卫星定位、心跳、血压和呼吸频率。
这些人果然准备充分，他们携带的设备都非常先进。姜也一面感叹，一面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深处。定位器放久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他心理上还是接受不了，走路有点儿别别扭扭的。
白念慈问：“小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也身子一僵，干巴巴地说道：“我没事。”
靳非泽笑道：“没关系，我照顾他。”
白念慈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背上登山包。姜也冷冰冰瞥了靳非泽一眼，跟在白念慈身后，向山坡后的密林走去。一路向北爬坡，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娑罗树。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林子里一片漆黑，还裹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可见度非常低。姜也举着手电筒，跟着前方的手电亮光走。
靳非泽走在他后头，问：“怎么样，还好么？”
姜也不搭理他。
越往深处走，越能看见有些树底下立了破旧的木头神龛。奇怪的是神龛里什么也没有，既无神像也无画像，只前面放个香炉。不知怎得，姜也觉得神龛所在雾气尤其浓，大约是错觉。老猎人让大家不要去看那些神龛，说都是以前去过太岁村的人留下的。
“虚无神祇。”白念慈低声对姜也说，“你妈妈说的滇西信仰是真实存在的。”
他把这些神龛的样子都拍了下来，老猎人一直反对，但白念慈很固执，没听他的。
走到晌午，雾气仍未散去。他们走到了一处小溪边，据老猎人说是山上流下来的南水溪，溪水清凉，直冻手。姜也说要去方便，走出一截子路，独自到了下游，脱下裤子把定位器取出来，用溪水清洗干净，再放进兜。他站起来穿好裤子，忽见溪对岸出现刘蓓烂头烂脸的身影。她好像在对他做手势，雾气太大，看不清楚。他走近了些许，看见她竖指在唇间。
什么意思？
他正想问，后头传来靳非泽的声音：“怎么这么慢？”
刘蓓瞬间消失了。
靳非泽走到他身边，笑着问：“拿出来了？别丢掉哦。这里比你想象得更危险，我随时掌握你的动向，你才安全。”
姜也冷冷瞥了他一眼，仍不搭理他，踅身爬上石头，回到上游。霍昂和依拉勒在看地图，老猎人指给他们看太岁村在地图上的大概方位，白念慈在吃压缩饼干，翻看着他今天拍到的那些神龛照片。正休息着，上游忽然漂来一个黑影。那黑影从雾气浓稠处现身，顺着溪水一路向下。霍昂让白念慈和姜也他们远离小溪，右手按着腰后，一脸警惕。姜也敢肯定，他腰后有一把枪。
影子漂下来了，依拉勒喊了声：“是活人！”
他卷起裤腿涉水踩进小溪，把人给拖上岸。
“谢谢……谢谢……”那人颤抖着说。
霍昂问：“你谁？怎么会在这里？”
姜也上前一看，登时惊住了。
那人看到姜也，也讶然道：“姜也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姜也蹙起眉心，道：“小刘。”
姜也心中发凉，他明明记得，小刘变成了咯咯怪叫的怪物。
小刘和霍昂他们介绍了自己，说：“沈老师他们失踪了，我和我同行的同事也失散了。姜也同学，你还记得吧，就是小何，之前也照顾过你的。他被猛兽袭击，尸体就在上游。”
“猛兽？”霍昂和依拉勒对视了一眼。
老猎人纳闷道：“我老头子在这儿附近住了几十年，这片林子没有猛兽啊。”
“有！我亲眼看到小何的尸体，上面有好几道爪痕。”小刘捧着水壶，瑟瑟发着抖，惨白着脸道，“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跟着我，我躲躲藏藏，又迷了路，走了快有一个星期了。谢天谢地，终于遇到了你们。你们快带我出去吧！”
姜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越打量越心惊。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这个家伙的眼睛不会转动。他总是连脖子带头一起动，从不会单独转眼珠。很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死了，眼睛僵硬了，动不了。
姜也绕到他身后，想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姜也一面观察，一面问：“小刘，你最后一次和沈老师联络是什么时候？”
小刘缓缓扭过头来，看着姜也道：“忘了，我忘了……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小刘的身体未动，只脖子和头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惨白的脸直勾勾注视着姜也。老猎人指着他，手指颤抖，面露惊骇。霍昂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带得远一点儿。
“姜也同学，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小刘的神情越来越狰狞。
姜也想起刘蓓那个竖指在唇上的姿势，她是不是在提醒他保持沉默，不要告诉鬼魂他已经死了？
“没什么，”姜也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身体柔韧性特别好，以后不当调查员，可以跳芭蕾。”
他狰狞的脸滞了一瞬，恢复了原样。
“好的……好的……姜也同学，你说得有道理。”
队伍里来了个鬼，大家伙儿一下子没了吃饭的胃口。老猎人非常惊恐，说：“我突然想起我家还在烧开水，我得回去。你们自己往前走，我就先走了。”
霍昂拽住他领子，“拿了我们的钱，想溜？”
依拉勒不装了，抽出腰后的枪，上了膛，笑得温柔似水，“我劝您三思。”
“你们！”老猎人要疯了，低声问道，“你们不要命了！”
“两倍价格，带我们去太岁村。”白念慈扶了扶眼镜，神色从容。
老猎人踟蹰道：“三……三倍，这是要命的活儿，必须多加钱。”
“成交，”白念慈出手阔绰，“之前付的算定金，到了太岁村，剩下的钱会打到你的账户。”
“真是疯了、疯了！”老猎人嘀咕着，坐到了远处，离小刘远远的。
所有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了，略略垫了几口，继续赶路。小刘不知怎的，黏住了姜也，姜也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姜也十分头疼，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但都束手无策。姜也看到霍昂和依拉勒用手语交流，便故意引小刘走到前面去，不让小刘看见他们在商量事儿。霍昂和依拉勒商量完，经过姜也，碰了他肩膀一下。姜也收到一张纸条，低头悄悄查看，上面说他们打算晚上睡觉之后动手。
“小刘。”靳非泽忽然唤了声。
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没人能想到这人竟然主动找鬼搭话。老猎人不停地向靳非泽做手势，让他闭嘴。
“你想说什么？”小刘猛地回头，面孔一下子变得很狰狞。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总跟着姜也？”靳非泽笑眯眯问。
“你说我是什么？”
在大家惊愕的眼神中，小刘的面孔一点点露出腐烂的原貌，脖子也伸长，凑到靳非泽面前。
他嘶哑地重复：“你说我是什么？”
依拉勒举起了枪，瞄准小刘的脑袋。老猎人要吓疯了，拼命向靳非泽做手势。
靳非泽看不见似的，歪着头端详小刘的怪脸，“你的痔疮长到脸上了吗？真是可怜，从小到大没人提醒过你么？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个丑八怪。”
小刘滞住了，狰狞的脸僵在半空。
“丑八怪先生，”靳非泽笑容温煦，“离我和姜也远点，不然我会用电钻为你整容。”
他的怪脸在靠近靳非泽三步远的地方忽然顿住，然后僵硬地往后退。那副表情简直像见了鬼似的，可他自己明明就是鬼。奇迹发生了，小刘真的不黏着姜也了，一个人孤零零缀在队伍最后头，好像真的认识到自己长得很丑，不愿意别人再看见他的脸似的。
霍昂满脸惊异，“操，这样也行？”
依拉勒缓缓放下枪，看向靳非泽的眼神略有变化。
姜也眉头微皱，眼神凝重地盯着靳非泽。只有他知道，小刘退后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长得丑，而是因为他害怕靳非泽。他和刘蓓一样，忌惮靳非泽。姜也不禁沉思，靳非泽到底有什么本领，能让鬼都怕他？难道疯到一定程度，连鬼魂都闻疯丧胆？
晚上，霍昂和依拉勒动手搭帐篷。霍昂问一旁的靳非泽：“小同学，来帮个忙？”
靳非泽笑着说：“我不会。”
“我教你，”霍昂说，“霍哥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学一下，搭你自己的帐篷。”
靳非泽说：“学不会。”
霍昂有点儿冒火了，正要说什么。依拉勒蹲在远处劝他，“算了。”
“……”姜也走过来，“我来吧。”
姜也带了一个帐篷，霍昂他们带了两个，一共四个帐篷。所有人分配帐篷，姜也和靳非泽睡，白念慈和老猎人一个帐篷，依拉勒和霍昂一个帐篷，剩下一个给小刘。姜也不愿意和靳非泽睡，可霍昂和依拉勒都不愿意和靳非泽睡。由于靳非泽白天故意去招惹小刘，老猎人觉得他不安全，也不肯，姜也只好继续和靳非泽呆在一起。
他们特地把小刘的帐篷搭得离众人稍远一点儿，夜深之时才好分辨。霍昂的计划本来是火烧帐篷，被依拉勒否决了，这里是原始森林，烧帐篷火势不好控制，很容易引起山火。他们只好执行计划二，借撒尿去挖坑，等晚上大家睡进睡袋，他和依拉勒封住小刘的睡袋，扔进坑里埋起来。
霍昂对姜也和靳非泽说：“你们不用动，乖乖待在帐篷里别出来。”
姜也点头，“麻烦你们了。”
他们走了，剩下姜也和靳非泽待在帐篷里。姜也看得出来，靳非泽是少爷脾气，走了一整天，他坐下的次数屈指可数，大约是嫌森林里脏。这货蹲着检查自己的睡袋检查了很久，好像但凡发现一点儿灰尘他就不睡觉了似的。
姜也抿了抿唇，想要道声谢，毕竟今天要是小刘一直粘着他，没准要和小刘睡一个帐篷。然而想起昨晚的事，姜也又不想说话了。他怕他发疯，又来折腾自己，躺下身严丝合缝地拉起睡袋的拉链。
靳非泽看着他的睡袋，说：“你今天一天没有理我。”
姜也保持沉默。
靳非泽笑了笑，曼声道：“宝宝，你迟早会主动来找我的。”
靳非泽从包里掏出安眠药，伴水服下，熄了灯，躺进睡袋。
各个帐篷都熄了灯，周遭一切沉入黑水一般的寂静里。姜也闭上眼，缓缓落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颈脖子旁边有人在吹气。靳非泽又在做什么怪？姜也睁开眼，眼前黑漆漆，是睡袋。脖子麻麻痒痒的，是冰凉的头发垂到了他肩头。吹气的不是靳非泽，而是刘蓓。
刘蓓在叫他醒来。
他想起身，蓦然发现自己连睡袋一起被绑得严严实实，正在被人移动，然后被往外一抛，砸在硬梆梆的泥地里。姜也脑袋着地，撞得七荤八素。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霍昂的声音：“妈的真沉。”
姜也悚然一惊，这帮人在搞什么？他们没发现自己抬错了人了吗？
他想喊他们停下，一张口，发出的却是：“咯咯……”
姜也惊呆了。
霍昂道：“这怪物还咯咯咯，老母鸡呢他。”
依拉勒催促：“快挖，不要节外生枝。”
他们动作加快，姜也听见他们挖土的声音。无论他如何呼救，只能发出“咯咯咯”的怪声，仿佛喉咙被割了似的。姜也意识到，他被小刘给暗算了。或许鬼怪都会些障眼法，那家伙让霍昂和依拉勒认错了帐篷，搬错了睡袋，还让姜也无法说话。
霍昂和依拉勒在往他身上浇土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上的土越来越沉。
想办法，必须得快点想办法。
他努力伸手，探进裤兜找到定位器。可恶，他真的不想再摸到这个东西，更不想向靳非泽那个家伙求救，可他别无他法。他用力攥着它，捏碎它的橡胶外壳，里面的装置也咔嚓一声碎得稀巴烂。
帐篷内，手机失去姜也的卫星定位，报警声嘟嘟响起，靳非泽瞬间睁开眼，身侧姜也和睡袋都不翼而飞。他拿出手电筒，正想打开帐篷，忽见一个人影阴森森地蹲在他的帐篷前。靳非泽从容地从姜也的背包里取出钉枪，拉开帐篷拉链，身影没入黑暗。
“咯咯咯。”
“操，还叫。”霍昂低声骂道。
地上那东西叫得他头皮发麻，他忍无可忍，拔出枪瞄准睡袋的头部，想先废了他的嘴再埋。
“等等，”依拉勒脸色一变，“不是他在叫，是林子里。”

第23章 你属于我
咯咯怪声再次传来，这次听得更真切，确实是从林子里传来的。霍昂和依拉勒对视一眼，丢了铲子，迅速滚进旁边的草丛，隐蔽身形。姜也听到那两人没了声息，而咯咯怪叫的声音越来越近。是小何，这怪声和他曾在窃听器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路边的石头，希望变成怪物的小何不要对一个五花大绑的睡袋感兴趣。
声音越来越近了，姜也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双脚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正要松一口气，脚步声又回来了。周遭静寂了一瞬，咯咯声蓦然响起在耳边。姜也面前的睡袋拉链被人拉开，他与小何青紫的面庞眼对上眼。
姜也：“……”
小何在他面前嘶吼，张开大嘴，里面伸出黑浊的丝状物，触手般抖动着，试图探入姜也的口鼻。姜也想也不想，扭头就滚，擀面杖似的骨碌骨碌滚向一边。
趴在草丛里的霍昂大惊，“那不是小姜么？”
依拉勒迅速抬枪，正要射杀小何，裤脚忽然被人拉了拉。
依拉勒问：“你拉我干什么？”
霍昂莫名其妙，“我没拉你啊！”
依拉勒又皱眉，“什么东西这么臭？”
二人一怔，同时低头往后看，只见小刘张着血盆大口，趴在他们后方。二人的枪口同时瞄准那张怪脸，枪声齐响，小刘的脸被打得稀巴烂，破碎的半拉脸皮挂在下巴上，竟仍扒着依拉勒的脚往他身上爬。霍昂又射了几枪，小刘浑身都是血窟窿，还能动。
霍昂脸绿了，“卧槽，什么东西！丧尸不是爆头就死吗？”
这怪物力气出奇地大，若非穿着冲锋衣，依拉勒觉得自己要被他抠出许多窟窿来。小刘的无头尸拼命往前拱，臭气熏面，依拉勒几乎呕吐。霍昂见打不动他，收回枪，下死力把他往后拽。依拉勒屏住呼吸，两枪打断小刘的手，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
姜也疯狂往枪声响的地方滚，咯咯咯的声音跟随着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霍昂往他那儿放了一枪，打爆了小何脑袋的上半部分。小何看不见了，咯咯怪声停顿了几秒。姜也连忙停止翻滚，保持静止。小何失去了目标，摸索着寻找姜也。他走到姜也眼前一米远的地方，姜也冷汗直流，硬忍着没动。小何迈出腿，正好从姜也身上跨了过去。
姜也试图挣开睡袋，奈何霍昂和依拉勒绑得实在是太紧了，他不仅没挣开，还发出了点儿声响。小何下半边脸探出的细丝一抖，偏向姜也的位置。这家伙蓦地转身，又转向了姜也的方向。他弯下腰，一寸一寸地摸，朝向姜也的脚边。姜也悄悄缩起腿，绷着脚，小何摸了个空，又走了过去。
霍昂和依拉勒趴在另一边草丛里，和姜也一样一动不动。小刘拖着两条郎当的胳膊，正在林中徘徊。霍昂对姜也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姜也点了点头，二人小心翼翼朝他爬过来。
就在这时，草丛另一边响起靳非泽的声音：“姜也，你还活着吗？”
小刘和小何蓦然一震，疯了似地跑向靳非泽。霍昂和依拉勒只来得及抱住小刘的腿，把他截倒在半途。小何却直冲了过去，靳非泽丢了手上拎着的东西，微微侧身，与小何擦肩而过的刹那间绊住小何的脚，小何头朝下倒，靳非泽屈膝，同时屈肘下压，把他的脊柱砸断在膝上。
霍昂和依拉勒还在费劲地压着小刘，靳非泽捡起他刚刚扔在地上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他越走越近，姜也慢慢看清楚，他一手拎着钉枪，一手拎着个血淋淋的人头。
靳非泽瞄准小刘的脊背，发射一枚长钉。
小刘痉挛似的抖了一下，不动了。
霍昂和依拉勒松了口气，筋疲力尽地瘫在一旁。天知道这怪物力气怎生如此之大，两个大男人差点儿按不住他。靳非泽手里的钉枪却没有放下去，又瞄准了霍昂的脑袋。
“嘿，小子，”霍昂举起双手，“我是活人。”
靳非泽眯起眼，正要扣动扳机，忽地看见了躺在草丛里的姜也，放下钉枪，笑道：“啊，你在这儿。”
“你刚刚是不是想杀我们？”依拉勒退后了几步，警惕地盯着他。
“不，”靳非泽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我只是不确定你们是活人还是鬼。”他把人头丢给依拉勒，依拉勒低头一看，一下愣住了，那是老猎人的脑袋。靳非泽道：“比如说这个老爷爷，他蹲在我的帐篷外面，试图趁我睡着攻击我。”
霍昂觉得他在放屁，他方才明明是想杀人。
靳非泽蹲下身给姜也松绑，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我说过了，你迟早要自己来找我。刚刚为什么不回复我？”
姜也的双手终于解脱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意思他说不了话。
靳非泽捏他下巴，逼迫他张嘴，用电筒照了照，说：“问题不大，我有办法让你开口。但你要先回答我，还耍脾气吗？”
姜也：“……”
他冷冰冰盯着他。
靳非泽叹了口气，道：“你比小猫还难驯。算了，谁让我喜欢你呢？张嘴。”
姜也张开嘴，靳非泽戴上手套，伸出两根手指往他口腔里掏。靳非泽的手越伸越里，姜也的嘴角不自觉流下许多津液。靳非泽在他的喉咙处抠了抠，取出一团黑色絮状物。这团东西有生命似的，在靳非泽指间不住抖动，似乎想跑。姜也恶心得作呕，吐出许多口水。
靳非泽把这东西给烧了，道：“说话试试。”
“咳咳——”姜也声音沙哑，“靳非泽。”
靳非泽笑着回应他：“哎。”
“那是什么东西？”依拉勒问。
他似乎对靳非泽仍有警惕，站得远远的。
靳非泽回答得漫不经心，“不知道呢。”
霍昂发现小刘手上长满了黑毛，掏出匕首切开小刘的脊背，皮下全是黑絮。
“好像是一种真菌，”依拉勒懂一点生物学，“这东西会传染。”
霍昂骂了声，“那小姜岂不是中招了？”他让姜也张嘴，查看他喉咙和口腔，“没看到伤口。”
依拉勒盯着老猎人的人头，忽然道：“白教授还在营地！”
几个人迅速赶回营地，打开白念慈的帐篷，他在睡袋里打呼噜，对今晚的变故一无所知。老猎人的包袱和水壶都不见了，他们在营地边上的草丛里找到了脚印和包袱。应该是老猎人想趁夜逃跑，没想到碰上了小刘，于是也被转化成了那咯咯叫的怪物。
姜也回帐篷检查自己的水壶，发现水全变黑了，里面飘着小刘身体里那种黑絮。姜也暗道大意了，小刘趁他不注意，往他水壶里投了黑絮——没准是吐了口水，所以他才中招——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姜也恶心得犯呕。
靳非泽拉开拉链爬进帐篷，姜也下意识避开他。
“真菌可以通过直接接触感染，”姜也道，“或许我已经感染了。”
“没关系。”靳非泽语调从容，“你不会感染。”
姜也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靳非泽微微笑，“还记得死藤水吗？它不仅是致幻剂，也含有这种霉菌的抑制成分。”
原来如此，难怪他妈带人进村前全部喝了那黑漆漆的液体，那想必就是死藤水。
“你从哪里拿到的？”姜也问。
“如果我说是你妈妈给的，你信么？”靳非泽笑眯眯道。
“我妈妈？”姜也一愣。
“是啊，她把你送给我了。不然我从哪里知道你的游戏ID呢？她知道你肯定要来找她，给了我死藤水，让我看着你。不过呢，我劝你还是放弃为好，她并不打算被你找到。”
“你认识我妈妈，你知道她在做什么？你一直在瞒着我。”姜也眸色冷凝。
靳非泽满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做什么和我无关，我只关注你。”
姜也盯着他，他笑得从容，纵然是说谎也辨别不出来。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姜也不明白他妈让靳非泽接近他的理由，反正肯定不是靳非泽说的那样。难道是保护他么？可是她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她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么？
“你既然有死藤水，为什么不给沈铎他们？”
靳非泽漫不经心，“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姜也眸中涌起薄薄的怒火。
靳非泽瞧他生气，解释道：“你妈妈只给了我一支死藤水，”他可怜巴巴地说，“连我自己也没有，都给你用了。小也，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了。”
“别装了，”姜也闭了闭眼，道，“我明白了。我妈妈用了一些手段，让你不得不保护我，对么？难怪你之前说你讨厌我妈妈，因为她威胁了你。”
靳非泽笑着摇头，“你错了，谁也不能威胁我。的确，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正好有空，来看看她孤单可怜的小宝贝。可是小也，让我留在你身边的不是你妈妈，而是你。”他柔声道，“自从上次在墨江村那晚之后我就改主意了，我不光要留下你的头，我还要你的四肢、五脏六腑……你的全身我都要。等你妈妈死了，我把你做成标本，关在玻璃棺里，放在我的床边，每天每夜都看着你。所以宝宝，你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一根头发都不许掉，那是我的。”
“……”姜也沉默了一瞬，冷声道，“靳非泽，我死之前会把自己炸成碎片，一抔灰都不留给你。”
霍昂叩了叩姜也的帐篷，姜也和靳非泽走出帐篷，见依拉勒和白念慈都站在篝火旁边，地上摆着老猎人的无头尸体，他的骨头已经被一截一截地敲碎了，姜也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靳非泽干的。依拉勒蹲下身，一点点切开老猎人的背部，里面同样布满了可怖的黑絮。
白念慈扶了扶眼镜，道：“小也，晚上发生的事我听说了。这好像是一种霉菌病，通俗来说，这种霉菌会让人的身体发霉。你看，吉吉瓦尔的皮肤和内脏已经完全被感染了。”
姜也大概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但又无法解释解毒剂的事，便点了点头。
白念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担心，你到现在还好好的，而吉吉瓦尔一个晚上不到就成了这个样子，说明你就算感染了也不严重。我们再观察观察，我相信一定不会有事。”
依拉勒摇头道：“姜也同学，我想你应该中止行程，去医院看看。”
白念慈问：“小也，你想撤离吗？”
他盯着姜也，眼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姜也莫名其妙觉得，白念慈并不希望他离开。
“我不想，”姜也摇头，“我想去太岁村，或许晚去一步，我妈妈就没有回来的希望了。”
“好吧……”白念慈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断擦拭眼镜，又把它戴上，“但是小也，我恐怕要采取一些非常措施。我们要把你的双手绑起来，再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能接受吗？”
靳非泽笑道：“让我来吧，我擅长绑他。”
白念慈没听出靳非泽话里的不对味儿来，点头道：“麻烦靳同学了。”
姜也：“……”
他可以拒绝吗？

第24章 夜半人声
天亮了，大家启程赶路。靳非泽一路牵着姜也的绳子，姜也莫名感觉到他非常愉悦。
靳非泽回过头来说：“好像在溜小猫。”
姜也：“……”
不想理他。
越往大山深处走，越是觉得这些黑乎乎的林子静谧诡异。那些桫椤树伸展的枝桠扭曲怪异，姜也总把它们错看成人的手臂。
中途休息，依拉勒来查看姜也的口腔，一切正常。
“没什么想问我们的么？”依拉勒笑问。
昨晚他和霍昂都亮了枪，没有哪个研究所的地质学者会随身带枪。
姜也识趣地摇摇头，“抱歉，我对地质学不感兴趣。”
依拉勒笑了，双方都知道姜也话中的含义。
依拉勒问：“为什么不好奇？”
“好奇害死猫。”姜也很诚实。
依拉勒露出无奈的笑容，“到这个境地，我们必须互相信任，隐瞒自己的身份并不是好选择。告诉你们也没什么，我们是白教授雇佣的保镖。我们以前在东南亚做事，参与过一些当地私人武装。”
姜也问：“你们知道太岁村里面有什么吗？”
依拉勒看了眼那边的白念慈，“白教授告诉我们，那里面有些超自然的东西。”
“你们不害怕吗？”
“说实话，怕。但也没到落荒而逃的程度，白教授给的价格非常有吸引力，”依拉勒露出回忆的神采，“况且我在热带雨林干活的时候有过一些特殊经验。我们曾经误入过一个被遗弃的木屋，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无头木偶人。那具木偶非常诡异，全身刻满了我们看不懂的花纹和文字。我的战友把木头砍下来生火取暖，第二天一早，我们醒来发现那个战友被割了头，赤裸全身，被绑在原先木偶人站的位置。然后我们烧了那间木屋，撤离那片林区。”
“这种东西并不是没办法对付，你看，烧个精光，也就没了。”依拉勒像在自我安慰，“你们呢？我听说小姜是因为妈妈来的这里。”
姜也点点头，“我妈妈研究滇西宗教，不知道什么时候误入了太岁村，对里面的宗教文明着了迷。上个月她来了这里，再也没有回过家。至于靳非泽……”
依拉勒微笑，“靳非泽是因为你来的吧，你们是恋人？”
“我们不是恋人。”姜也强调。
“抱歉，我误会了。”依拉勒耸耸肩，笑道，“放心，白教授付了你们的保镖费用，我们既然收了钱，就会保护好你们。放轻松，就当来旅游了。”
他说完就走了。姜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白念慈肯定对太岁村有一定了解，但他没有完全告诉这两个雇佣兵，所以依拉勒来找姜也打探消息。可惜，姜也自己知道的也不多。白念慈为什么不希望他离开？姜也很好奇，如果当时他说他要去医院看病，白念慈会采取什么措施？
他想着，忽然感到口渴。水壶里有霉絮，洗也洗不干净，他已经扔了。棘手的是他只带了一个水壶，现在没东西喝水了。
他正一筹莫展，霍昂走过来，给了姜也一个新水壶，“你水壶脏了，用这个吧，我洗干净了。”
姜也没接，“那你用什么？”
“没事儿，我用依拉勒的。”
靳非泽也递来一个水壶，“谢谢你，不过他可以用我的。”
霍昂正要收回手，姜也把水壶接过来，“我不用他的。”
霍昂转身离开，姜也犹豫了一瞬，喊住他：“里面很危险，你确定要继续往前走吗？”
他回过头来，笑道：“放心，你霍哥我一身正气，寻常妖魔鬼怪害不了我。”
姜也顿了顿，问：“你是海外华人吧？为什么要回国？”
霍昂挠挠头，道：“我小时候在这片林子里迷路，摔坏了脑袋，记不清自己家在哪儿，也没人来找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我养父母收养了我，带我去了国外。去年我养父母过世了，我想着回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我亲爸妈。我说你才多大，天天皱着个眉头。放宽心，你一定能找到你妈妈。”
“谢谢。”姜也道。
霍昂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他们走到下午，仍然没有走到太岁村。按照预计的脚程，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才对。所有人原地休息，白念慈取出地图查看路线。
“小霍，到山脊去检查视野。”白念慈道。
霍昂卸了背包，带着望远镜往山脊上爬。他徒手攀上岩顶，用望远镜检查周围。忽然间，他在远处看到炊烟。朝那个方向望过去，他发现了一个聚居的村寨。他记住了方向，收回望远镜，迅速返回队伍。
“找到太岁村了，”霍昂说，“不过很奇怪，里面好像有人，我看到有人在烧饭。”
“可能是沈老师的人。”姜也猜测。
霍昂开玩笑，“不会是沈老师的鬼吧。”
只有霍昂笑得出来，其他人都神色凝重。说实话，在这种地方，有人烟比没有人烟更加值得警惕。
他们估算，如果不休息的话，今晚就可以进村。但鉴于那个地方的诡异程度和许多人失踪在里面的前车之鉴，他们决定休整一晚，白天再进去。晚上各自扎帐篷，白念慈不肯一个人睡，依拉勒陪他，霍昂单独一个帐篷。大家吃完晚饭，进了帐篷。姜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发呆。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经过他们的帐篷外头。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不睡觉。大概是霍昂，姜也想，那个家伙烟瘾重，白天只要休息，他就躲到一边去抽烟。那家伙在外面翻找什么，弄得哐哐响，吵得人睡不着。
靳非泽也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着。
姜也说：“我出去看看。”
靳非泽按着他，“不要，陪我睡觉。”
他凑过来，把脑袋搁在姜也肩膀上。
姜也蹙眉，“走开。”
“小也，你对我好凶。”靳非泽很委屈。
“……”
被靳非泽这么一折腾，姜也也累了，今天走了一天，爬都爬不起来，明明帐篷拉链就在眼前，他就是不想过去。姜也侧过身，沉沉睡过去。第二天清早，大家出来吃早饭，准备启程。
霍昂揉着眉心，道：“昨晚谁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哐哐哐的。”
“不是你吗？”依拉勒说，“只有你会半夜起来抽烟。”
“要我说实话吗？”霍昂说，“我昨晚在打飞机，累趴了，没起来过。”
大家都沉默了。
依拉勒已经习惯了霍昂的不着调，看向姜也，“我和白教授都没出帐篷，是你们？”
姜也脸色变得凝重，“也不是我们。”
霍昂愣了，“那是谁？”
依拉勒又看向霍昂，“阿昂，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就是你吧。”
“我发誓，”霍昂竖起三根指头，“要真的是我，我一辈子硬不起来。”
昨晚谁都没有起夜，那外头的脚步声属于谁？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住了，沉默无声蔓延，每个人的心里都压了块石头似的。
白念慈沉声道：“从今晚开始，大家轮流守夜。”
说完，大家动身出发。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在溪水边发现了粪便和方便面袋子，应该是沈铎的队伍遗留的垃圾，这说明他们这条路走对了。又行进了两个多小时，他们遥遥看到了村寨的大门。目测路程，应该还有五百多米。霍昂在前方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下。
霍昂过来检查姜也的口腔和皮肤，“没事了，可以松绑了。”
靳非泽问：“之后还能我喂你吃饭吗？”
姜也冷漠地说道：“不能。”
靳非泽一脸遗憾，“真可惜。”
姜也看到依拉勒开始扎营，问霍昂：“我们不进去么？”
霍昂说：“白教授说，我们不进去过夜，只白天进去。先扎个营，等会儿放无人机进去转一圈。”
他打开手提电脑，地图上显示他们五个人的位置红点，各自的心跳血压都正常。霍昂打开另一个箱子，启动无人机，遥控它进入村寨。遥控器屏幕上显示出里面的场景，沿着山坡立着许多破败的木头高脚楼，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彼此之间以马头墙分隔。村子只有一条街，街道沿坡向上，非常泥泞。临街有一些商铺，招牌七零八落。
姜也心想，这附近应该有个考古工地，是他妈妈当年来的地方，也是沈铎队伍的营地，那工地在哪儿？
霍昂操纵无人机，试图飞进一个高脚楼看看内部情况。然而，所有高脚楼都封门锁窗，根本进不去。
“奇了怪了，我刚刚明明看到有炊烟。”霍昂低声说。
“难道真是鬼？”依拉勒道。
霍昂不理解，“鬼需要吃饭？”
“视角转一下，”白念慈忽然说，“往左转，你看那个窗户后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霍昂依言转动视角，一座爬满爬山虎的高脚楼进入屏幕。二楼的万字窗棂之后似有个人影，静悄悄立在窗前，面朝着无人机，一动不动。无人机缓缓靠近那窗子，摄像头聚焦，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立在高脚楼里面的稻草人。
这稻草人真是奇怪，谁会把稻草人放在屋里？
无人机拍了它半天，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转向飞往别处。四下转了一圈，皆不见人影，这是个已经荒弃的村寨。
“怎么样，要不要进去？”霍昂放下遥控器，“再不进去就天黑了。”
“等等。”姜也眉头紧锁。
“还等？”霍昂纳闷道，“小姜你要是怕你待在营地里等我们，我们进去搜查，顺便帮你找你妈妈。”
白念慈和蔼地说，“小也，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我很重视你的意见。”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人进去了，”姜也数了一下，“我妈妈一拨，沈老师一拨，光我妈那拨人就不止十个，沈老师和他的手下少说也有五人，但就刚才无人机拍到的景象，没有发现任何近期有人活动过的踪迹。走路会有脚印，吃饭会有垃圾，排泄会有粪便，里面什么也没有，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依拉勒点点头，“感觉就像是……他们都凭空消失了。”
霍昂不耐烦，“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进去看看再说。说不定他们都藏在屋子里，大家都特别讲卫生，建了个简易厕所排队拉大便。”
白念慈点点头，“好，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进去走一圈看看，太阳下山之前出来。”
大家轻装简行，霍昂往腰后插了把满弹匣的手枪，又背了把AK-12突击步枪。依拉勒的装备也差不多，白念慈带着他的摄像机。姜也看到靳非泽也背了一个包，里面什么装备也没有，塞满了山楂糕。
作者有话说：
姜也：你吃山楂糕上瘾？
靳非泽：我对你最上瘾。

第25章 楼中木偶
一行人踩着泥泞的小路进入村寨，一路上杂草丛生，蜿蜒蔓延出来的灌木丛枝叶牵着人的衣角。姜也回头，看见林中深处，刘蓓一袭红裙，遥遥凝望着他。村寨无比寂静，连鸟叫也听不见，单听得大家轧轧踩在泥地里的脚步声。
他们进了一处吊脚楼，门窗都锁着，霍昂喊了几声有人吗，无人回应，便直接破门而入。火塘冷寂，墙角放着金漆剥落的木头神龛，香炉里积着早已冷掉的炉灰。吊脚楼完全用木头搭建，墙面是竖条木板搭成的板壁，上有星星点点的黑色霉斑，像长了疮似的，十分难看。
依拉勒让大家戴上口罩，“这屋子发霉太久了，吸多了这里的空气会中毒。”
白念慈靠近那神龛，神龛周围的霉点子比别的地方多一些，他连拍了好几张照片，道：“你们看，这神龛和我们之前在林子见过的一样。”
姜也蹲下身观察，神龛里依旧空无一物。
霍昂咂舌，“他们信仰的到底是什么？空气？”
“你们去没去过祈年殿？”白念慈问，“祈年殿是明清两代帝王祭祀的地方，它只供奉一个神明——天帝。他是诸神的首领，是我国本土宗教地位最崇高的神明，相当于神明里的皇帝。然而，祈年殿并没有他的神像，连画像也没有，只有一个写着他名字的牌位。即使是路边的土地神也会有个泥塑雕像，而作为地位最高的神祇，他竟然只有一个牌位。”
霍昂很捧场，问：“为什么？”
白念慈盯着地上的神龛，道：“其实不光天帝没有形象，我们很多本土经典和传说中的东西都没有形象。老子描述‘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简而言之，道恍恍惚惚，无形无状，他也不知道‘道’是个什么样子。他还提到一个‘太初’的概念，‘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表示无有形体的混沌状态。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形状，摸不透，抓不明。小也，你妈妈在论文里说太岁村的神秘信仰可以追溯到两千年以前，那么它比天帝、道、太初产生的时间要早上许多，天帝信仰、道的概念很可能是它的变种。如果是这样的话，并不是人们不给天帝建造法身金像，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形象。同理，这个神龛也是这样，它或许就是个无形的神明。”
“说这么多，太岁村到底信仰的是什么神？没有样子，总得有名字吧，”霍昂问，“该不会叫空气神。”
依拉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太岁村，当然是太岁。”
霍昂在神龛面前拜了拜，“太岁啊太岁，请让我一夜暴富！”
依拉勒踹了他一脚，“不要丢人现眼。”
姜也到处观察，忽然发现靳非泽不见了。他喊了声：“靳非泽！”
靳非泽从楼上探出头来，“我在这儿。”
姜也蹙眉道：“你别乱跑，和大家待在一起。”
靳非泽歪歪头，“上楼算乱跑吗？”
霍昂拍拍姜也，“没事，楼上楼下我都看过一遍了，没什么怪东西。”
姜也爬上楼梯，楼上非常阴暗，条纹窗棂全部用木板封着。橱柜里放着锅碗瓢盆，被蜘蛛网封着。姜也推开一扇木门，里面似乎是个卧室，靠墙放着一张上下铺的木制小床，墙上贴了许多儿童简笔画，上面画了两个拿着手枪的小孩儿。姜也拉开书柜抽屉，里头有一盒蜡笔、两把破旧的玩具木头手枪，一些军械杂志，密码本，还有本日记。他翻开日记，纸张已经发黄，字迹歪歪扭扭。
——“弟弟躺在床上，好久没有说话了。以前我总是欺负他，强迫他帮我洗发霉的脏衣服脏裤子，现在我要对他好一点，让他快点好起来。或许我真的要想办法离开村子了，村子里没有好医生。”
——“越来越多东西发霉了，我讨厌发霉的东西。”
——“弟弟身上变得硬梆梆的，阿妈说他是太岁的子民，迟早会醒过来。阿妈真迷信，弟弟肯定是生病了，我要趁阿爸阿妈去找呗麾的时候，偷偷把弟弟带走，去大山外面找医生。”
——“今天晚上就行动！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有枪，我可以保护弟弟！”
姜也往后翻，一片空白，日记不再有下文。
靳非泽走到他身边，“发现什么了？”
“这个房间住了一对兄弟，霉菌病席卷村庄，弟弟死了，哥哥带着弟弟的尸体逃出山村。”姜也抚摸着日记，“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失败了。”靳非泽说。
“你怎么知道？”
靳非泽拿起抽屉里的玩具手枪，“枪还在。一个孩子离家出走，不会不带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或许他不止一把枪。”
姜也说完，也沉默了。图画里的兄弟一人一把手枪，现在这两把都在抽屉里放着，还结了蜘蛛网，他们可能真的失败了。他猜测他们不止一把枪，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两个少年葬身这孤寂的大山。他们上四楼，这里有个上锁的房间。靳非泽敲了锁，两人进里面瞧。里头堆了很多杂物，一股腐朽的木头味。
他们又去另一间吊脚楼查看，白念慈不停地到处拍照，走得慢，姜也一直没有找到他妈妈的踪迹，心里有些急躁。他分明记得，在注射了黑水以后，他看见妈妈走进了这处村寨。而且不止他妈妈一个人，还有许多面孔陌生全副武装的男人，那些男人呢？
霍昂踹开第五间吊脚楼，喊了声：“有发现！”
姜也赶过去，便见楼里靠墙放了六个背包。霍昂正打开其中一个检查，里面放的都是压缩饼干、水壶、毛毯，还有一些没洗的脏内裤。背包上落了灰，看起来在这里放了有段时间了。
“他们为什么会扔下自己的背包？”依拉勒猜测，“难道他们也遇到了我们之前在林子里遇到的那种怪物？他们打不过，选择逃跑，为了减少负重，把包给扔了？”
“不，”霍昂摇头，“这些背包摆得很整齐，不像是为了逃跑减重丢下的。”
“干粮只吃了两天的量，从墨江村到这里，差不多就是两天的路程，”姜也脸色凝重，“他们刚刚进入太岁村，就把包丢弃在了这里，什么也没带，去了某个地方。”
“包里没有急救包，”依拉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些包被遗弃在这里，八成是因为他们的主人已经死了。”
白念慈喊了他们一声，“你们过来看，这是不是弹痕？”
大家都走过去，他指着一面板壁，上头有几个漆黑的小圆坑。
“的确是弹痕，”依拉勒道，“我们猜得没错，小姜妈妈的队伍很可能遭遇到了什么东西。”
“不不，”霍昂摇头，掏出个放大镜细细查看，“这弹痕不是最近的，起码有好几年了。你看痕迹上面有木头腐败的迹象，腐败的程度和周围差不多，这一定要弹痕形成之后经过一段时间才有。”
找到这一个弹痕以后，他们又在其他许多地方找到了其他老旧弹痕，有些吊脚楼里甚至有霰弹枪破坏过的痕迹。依照弹痕的分布情况，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可是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待得越久，越觉得这里古怪。姜也跟着霍昂和依拉勒里里外外看了半晌，没发现半个脚印。这四周都是泥巴路，若是从这儿经过，应该会有点痕迹才对。然而无论是姜若初还是沈铎，这帮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丁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霍昂提醒大家：“大家最好还是集体行动，待在彼此的视野范围之内。”
他刚说完，靳非泽就自己上了三楼。
霍昂：“……”
依拉勒拍了拍姜也，指了指楼上，摊了摊手，脸上很是无奈。姜也一下就知道靳非泽那混蛋又独自行动了，他向来我行我素，怎么高兴怎么来，姜也也很无语。
姜也上了楼，道：“你不要离开大家的视线，依拉勒和霍昂人好，不说你，你自己自觉一点。”
“结队行动真麻烦，”靳非泽笑道，“不如我们自己行动吧。”
姜也直接拒绝，“不行。”
“可我不想听他们的话，”靳非泽神色幽怨，“我为什么要听一些白痴的指挥？”
姜也：“……”
他下意识看了看楼梯，幸好其他人还没上来，听不到这家伙的恶劣言语。他知道这家伙的本性，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实际上脑子有病，心肠恶毒。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要怎么样才肯配合？”
靳非泽温柔地微笑，“你知道该怎么让我听话。”
他的话点到为止，姜也一下子就知道他脑子里藏着哪些龌龊的想法。姜也的眼眸瞬间变冷，铺了寒霜一般，冷声道：“让你服从指挥，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既然你一心要作死，我不拦着你。”
说完，他转头查看这一层，忽地僵住了。这里似乎是个祭台，中间放了个一个与人等身高的无头木偶人。那木偶人被捆在木柱上，一副受刑的样子。身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还有一些样式非常古朴的文字。
白念慈爬上来看见祭台，神情十分激动，“看来这就是你妈妈在论文里提到过的祭品了。你看这些符号，这是古彝族用的文字。”
依拉勒也上来了，见到那木偶人，神色瞬间变得苍白。
霍昂骂道：“操，又是这邪门的鬼东西，我和依拉勒之前在缅甸遇到过。白教授，别他妈瞎拍了，这东西邪门。”
“说说看。”白念慈非常好奇。
“当初我和依拉勒进了缅甸北面的野人山，为了躲蚂蟥和蚂蚁，刚巧碰上一个小木屋，就在里面过夜。里面就有这种样式的木偶人，我们脑袋挂裤腰带的人哪有什么忌讳，就把它弄下来当柴火烧。谁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这木偶人成了真人，血淋淋的挂在柱子上。妈的把我们吓得够呛，我当场把屋子连尸体一起烧了。”
霍昂的叙述和依拉勒说的略有出入，姜也凝眉看了看依拉勒。依拉勒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那无头木偶人，神色十分复杂。
靳非泽站在窗边，手搭凉棚眺望远处，忽然出声道：“那是不是之前见过的稻草人？”
姜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不远处的吊脚楼，窗后有个稻草人的人影。姜也点点头，“是它。”
“真奇怪，”靳非泽眨了眨眼，“我明明记得它之前在三楼，现在怎么到二楼去了？”
姜也一愣，“之前在三楼吗？”
白念慈捧着摄像机过来，也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稻草人，“小靳记错了吧。”
靳非泽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大概是我记错了。”
大家都挤在窗板边上，与那只稻草人遥遥对望。霍昂拍拍靳非泽的肩膀，说：“行了，吊脚楼都长一个样，二楼和三楼的差别也不大，无人机处在飞行过程中，通过屏幕辨别高度会有所偏差。我也记得它本来就是在二楼，不用自己吓自己。”
他刚说完，大家都看见，那稻草人缓缓离开了窗边，消失在吊脚楼的黑暗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靳非泽又眨了眨眼，“啊，又是我看错了吗，它刚刚好像动了。”

第26章 老村梦游
白念慈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就要日落，我们先撤吧。”
霍昂举起步枪，趴在窗口借着瞄准镜扫视了外头一番，没有发现那个稻草人的踪影。大伙儿收拾好东西，背好背包，挨个下了木梯。霍昂走在最后，一直保持警戒。回到营地，大伙儿生火做饭。照例是依拉勒掌勺，他厨艺好，一些风干蔬菜、肉干再加几把面条，简陋的食材能被他做得喷喷香。今天不知怎的，他似有些魂不守舍，姜也看水沸腾了好半晌他也没个动作，面条都要煮烂了。
“你还好吗？”姜也问。
他回过神来，忙灭了火，把面条捞进大家的碗里。几个饭碗里挤着一个硕大的饭盆，格外突兀，那是霍昂的。
“我没事，”依拉勒叹了口气，“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累着了，不用担心我。”
“今晚我守全夜，”霍昂走过来说，“你好好歇着吧。”
依拉勒不同意，“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姜也出声：“下半夜我和靳非泽守吧。”
霍昂高高挑起眉梢，“两个小年轻，没事儿别逞能。”
“靳非泽一个人解决了感染的吉吉瓦尔，”姜也提醒他们，“你们忘了么？”
他说得不错，霍昂早已发现靳非泽这小伙子身手还可以。也不知道他怎么干掉吉吉瓦尔的，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猛么？霍昂挠了挠头，说：“那行吧，你俩守下半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叫醒我。”他扭头拍了拍依拉勒，“好好睡着吧你，咱的口粮全靠你，你要是倒了谁给我们做饭？”
依拉勒白了他一眼，把他的饭盆塞他怀里，“撑不死你。”依拉勒给姜也多盛了点肉，“你长身体，多吃点。这次找到你妈妈之后，回去好好上课。这次回去好好上学，可别再分心了。不好好读书，将来会变成霍昂那样的傻子。”
霍昂：“……”
吃完晚饭，各自回帐篷休息。霍昂一个人揣着枪，坐在油灯旁边守夜。密林黑黝黝一片，他那一盏孤灯恍若一颗星子。依拉勒掀起帐篷，霍昂给他比了个手势，是安心的意思。依拉勒点点头，钻进帐篷。
姜也定好半夜起来的闹钟，也睡下了。靳非泽躺在他旁边，安安分分的，今天竟然没有闹幺蛾子。依拉勒和白念慈的帐篷熄了灯，姜也这边也熄了，四周沉入黑暗，只剩下霍昂那儿的一星孤火。姜也闭上眼，陷入梦乡。闹钟还没响，他忽然被靳非泽推醒。
姜也睁开眼，靳非泽的脸庞近在咫尺。
“我的山楂糕吃完了。”靳非泽说。
姜也：“……”
把他从睡梦中弄醒，就是因为这个？
“我的山楂糕吃完了，你听见了吗？”靳非泽重复道。
“我今天看见你放了一整包，全吃完了？”姜也不可置信。
靳非泽无辜地点了点头。
“出去以后帮你买。”姜也捏了捏眉心，转过身想继续睡。
“我现在就想吃。”靳非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姜也有些生气，“你不睡觉，吃什么山楂糕？”
“我睡着了，你会死。”
姜也扭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里，他微微蹙着眉，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很委屈似的。姜也思考着他的话，有些狐疑地想，他该不会这几天都没睡吧？姜也起身开手电翻他的包，他记得他带了个药包，专门装他的安眠药。这个精神病有严重的睡眠障碍，不吃药睡不着。
药包找到了，姜也拉开拉链，药板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只有一片是空的。
他这几天真的没睡。正常人能几个晚上不睡觉吗？
靳非泽又说：“我想吃山楂糕。”
姜也把药递给他，“吃药，睡觉，我不会死。”
靳非泽没接他的药，低垂着眉睫，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BaN
“姜也，你真坏。”
“……”姜也头疼欲裂，到底谁坏？
他不想管他了，躺进睡袋睡觉。
“起来，”靳非泽骑到姜也的腰上拼命晃他，“不许睡！”
他是大少爷的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姜也真想一棍子把他打晕。正待好好同他讲道理，帐篷外头忽然传来轧轧的脚步声。靳非泽还想开口，姜也拽住他的领子，一把把他拽进了怀里，同时捂住他的嘴。他靠在姜也颈侧，两个人近在咫尺，他的眼睛眨了眨，乌黑的眼睫像蝶的翅子，扑啊扑的。
姜也凝神静听，外头的脚步声，和昨晚如出一辙。那个东西又来了，守夜的霍昂没有发现么？
二人对视一眼，靳非泽眉眼一弯，说：“有事情做了。”
这家伙看起来有点兴奋，黑暗里的眼睛有着鬼火似的森森冷光。
姜也皱眉，“你想干什么？”
他怀疑这家伙想借着出去打探的名头杀人放火。
姜也从包里翻出钉枪，“走，一起去看看。”
靳非泽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因为自己不能单独行动为所欲为而有点失望。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矮身钻了出去。姜也跟在他身后，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那轧轧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二人才绕出帐篷，往油灯的方向看。灯还亮着，霍昂抱着枪，背对他们，盘腿而坐。他头颅低垂，感觉是出事了。姜也向靳非泽做了个手势，靳非泽会意，两人一左一右靠近霍昂。
离霍昂三步远的时候，靳非泽忽然出手，姜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只一眨眼的瞬间，靳非泽就从后方锁住了霍昂的脖子。靳非泽力气极大，姜也是知道的，他锁住霍昂的刹那间，姜也就听见了骨头的咔嚓声。
“等等，靳非泽！”姜也大喊。
靳非泽动作一顿，略略松了劲儿。
“哪个龟孙？”霍昂挣扎的声音传出来。
靳非泽松了手，笑道：“你还活着？”
“要不然呢？”霍昂揉着自己的脖颈子，上面是通红的勒印，“你小子下手真狠，幸好老子脖子硬。小兔崽子，你肯定想杀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也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霍昂低着头是睡着了。
“你打瞌睡了，”姜也连忙转移话题，“昨晚那个来我们营地的家伙又出现了。”
“我怎么会打瞌睡？”霍昂一脸不可思议。
他正辩解着，话音忽然顿住。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依拉勒和白念慈的帐篷开着。三人立刻上前查看，只见白念慈窝在睡袋里，睡得跟死猪似的，依拉勒的睡袋却是空的。霍昂把白念慈拽起来，问：“依拉勒呢？”
白念慈戴起眼镜，问：“什么事？发生什么了？”
姜也说：“依拉勒不见了。”
霍昂神色凝重，“依拉勒不可能独自行动，他可能被那个潜入我们营地的混蛋带走了。该死，我他妈真睡着了？”
白念慈抓起手电筒，“别说废话了，快去找人。”
大家打起手电筒，往之前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搜寻。林中有脚印，直直朝太岁村的方向延伸。霍昂端着枪一路疾行，靳非泽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后，姜也勉强跟得上，白念慈就费劲儿了。到了开阔地带，霍昂终于看见前方行走的人影，却蓦然一惊，停下了脚步。
靳非泽和姜也摸过来，蹲在他身边，白念慈气喘吁吁地赶到，好不容易才没有被落下。四人都惊讶地发现，前方那人就是依拉勒。他并没有被劫持，正独自走进了太岁村，那轧轧的脚步声就是他自己。霍昂举起枪，用瞄准镜观察前方的依拉勒。寒冷的大山深夜，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和长裤。
霍昂大声喊：“依拉勒！”
依拉勒没有理他，一步步走进太岁村深处。
“操，”霍昂低声说，“他以前没有梦游的习惯啊。”
白念慈擦了擦汗，说：“不能再追了，他进了太岁村，晚上的太岁村不能进去。”
“你听谁说的不能进去？”霍昂问。
“若初的论文写得清清楚楚，太岁村神秘诡异，晚上的太岁村和白天截然不同。小霍，我知道你担心你的搭档，但我们必须谨慎行事，”白念慈劝道，“千万不要人没救回来，自己搭进去了。”
霍昂一意孤行，“小靳小姜，你们两个陪着白教授，我进去把依拉勒带回来。”
姜也不同意，“依拉勒情况不明，万一他也感染了怎么办？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霍昂怒道：“那我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靳非泽笑盈盈道：“不如一起进去。”
“这里不是游乐场，”霍昂警告他，“你们两个小的听话点，我不擅长带孩子，孩子不听话，依拉勒会哄，我可不一样，我一般直接下手揍。”
靳非泽手搭凉棚眺望太岁村，“咦，依拉勒好像不见了。”
说几句话的功夫，依拉勒的身影不知道转进了哪个拐角。霍昂低骂了一声，忙端起枪往里头赶。
姜也眉心紧蹙，如果依拉勒被感染，霍昂和他感情深厚，不可能下手打死依拉勒，而要活捉依拉勒又保证自己不被感染，霍昂一个人绝对应付不了。如果依拉勒没有被感染，事情又更加扑朔迷离了，他没道理自己深夜进入太岁村，总觉得像中邪了似的。昨晚帐篷外的人声难道是依拉勒？
“小姜，我们还是原地等等吧。”白念慈不停擦着眼镜。
靳非泽歪了歪头，眼眸里含着兴味，“走么？”
姜也想起依拉勒的面条和肉干，虽然他和依拉勒霍昂素昧平生，但这几天他们对他和靳非泽都非常照顾。特别是靳非泽这大少爷，这不肯做那不肯做，老是添麻烦，依拉勒从来没说过什么。
“白老师，”姜也下了决心，“您在营地等我们吧。”
白念慈重重叹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胡闹，早知道不带你们来了。”
靳非泽悠悠地笑，“小也是好人呢。”
姜也觉得这家伙今晚杀性重了很多，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姜也警告他，“你最好安分一点。”
靳非泽笑了笑，打起手电筒，两人一同起身，快步追霍昂。
依拉勒蓦然睁开了眼，额头冷汗直流。他刚刚做梦，梦见了多年前缅甸野人山那座小木屋。他忽然觉得周身冰冷，浑身起鸡皮疙瘩，四下一望才发现自己竟不在帐篷里。此刻他正站在一个吊脚楼里，面前是一扇开了一条门缝儿的门。橘黄的光漏出缝隙，里面似乎关了什么东西，呼唤着他开门进去。
他想他该走了，他记得白教授叮嘱过他们，晚上不能进太岁村，而他竟然梦游到了这里。
快走。
他想转身，可那屋子里的有什么东西勾着他。他脑子里在喊快走，手脚却不由自主往那扇门靠近。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门。
满地烛火，洁白的烛蜡重重叠叠，共同围绕着被绑在中心的无头尸体。那尸体赤裸全身，鲜血流满胸膛。依拉勒呼吸变得急促，冷汗簌簌而流。他仿佛又回到多年以前，野人山上他和霍昂进了那座小木屋。他们砍木头生火，第二天起来一看，木头人竟成了真人。
那时，霍昂拉着依拉勒说：“什么邪门玩意儿？快走快走，我要把这儿烧了。”
依拉勒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尸体，一脸惊悚。尸体腰侧的伤疤，小腿上的纹身和他的一模一样。他不可能认不出他自己的身体，那柱子上绑的，就是他自己。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还活着，好端端站在这里。他神思恍惚，看着自己的尸体烧焦在那木屋里。
依拉勒缓缓后退，手探到身后想要摸枪，却摸了个空。他只穿了睡觉的衣服，什么武器也没带。他张皇失措地转过身，忽见对面直挺挺站了一具赤裸的无头尸。他下了木梯，发现吊脚楼的阴暗处，处处立着赤裸的尸体。他们什么时候在这儿的？依拉勒无暇去想，穿过他们的间隙，扑出门外。幸好没人来追，他竭力往太岁村的出口奔跑。
“依拉勒！”他听见霍昂的喊声。
他张口想要回应，喉咙不知为何堵住了，伸手探进嘴巴，摸出许多木屑来。他惊住了，木屑越生越多，从他的口鼻洇蔓而出，他的皮肤一点点木质化。手脚忽然使不上力气了，硬梆梆的，关节也变得坚硬。他越跑越慢，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看见对面的路口出现霍昂的身影，他背着枪，正四处搜寻着依拉勒。
“阿昂……”他沙哑地喊出声。
声音太小，霍昂没有听见，他眼睁睁看着霍昂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他的喉咙发硬发僵，再也说不出话。
无头尸们走过来，抬着他的脚，把他拖进了吊脚楼。

第27章 悬挂头颅
霍昂进了一间吊脚楼，端着枪，谨慎地往里面搜寻。他认了出来，这是白天他们来过的吊脚楼，三楼有小孩儿房间的那个。墙壁上的黑色霉点子好像更多了，密密麻麻覆盖了半面墙，有的似乎还形成了特殊的形状。他头皮发麻，喊了声：“依拉勒？”
楼上传来声响，他猛地抬头，“依拉勒，是你吗？”
无人回应。
他缓慢上楼，枪械瞄准前方，随时准备快瞄射击。登上木梯，他靠墙蹲下，微微探头观察后方那个木屋房间。门扉紧闭，门缝儿里有橘黄色的灯火漏出。他狸猫似的放轻脚步，凑近木板上的小洞，偷偷观察房里。
小木床上睡了个小孩儿，另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在床边收拾背包。
他对床上的小孩儿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走！”
他刚说完，不知听见了什么，神色慌张地回头看了眼门。
“阿爸阿妈来了！”他忙把弟弟的被子盖好，“我今晚再来找你！”
说完，他翻窗爬出了屋子。
屋里的灯登时熄灭，什么也看不见了。霍昂心里正发着毛，后方的木梯忽然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他悚然一惊，蓦地想起那少年离去前说了句“阿爸阿妈来了”。不是吧，难道这吊脚楼的原主人真的回来了？霍昂迅速关闭手电筒，翻身藏进了个柜子。
嘎吱嘎吱声上了三楼，没有光线，眼前一片漆黑，霍昂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觉得一阵阴冷的气息袭来，随着脚步声经过霍昂藏身的柜子，气息渐远，又往四楼去了。霍昂等了一会儿，打开柜子爬出来，再次开启手电筒。屋里屋外静寂无比，方才那阴冷的气息仿佛是错觉。
不知为何，他总想再看看那少年。
他举着手电筒，往板壁上的小洞一照。眼睛贴近洞口，试图窥探一下房里。忽然间，一只浊*的眼出现在洞的那一边，和霍昂眼对着眼。霍昂吓了一大跳，满头都是冷汗。那眼睛的主人后退了几步，竟是方才躺在床上的小孩儿。他指了指霍昂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意思。
忽然之间，阴冷的气息袭上霍昂的脊背，棘刺一般扎在脊梁骨上。霍昂猛地扭头，手电筒照上背后的木墙。漆黑的霉斑不知何时汇聚成了两个直挺挺的人形，一男一女的模样，阴森地立在霍昂背后。
***
姜也和靳非泽没追上霍昂，太岁村里面的吊脚楼错综复杂，小路乱七八糟，霍昂不知道转进了哪个拐角，他们一下子失去了他的踪影。两人站在漆黑的小路上，四处静寂无声，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放眼望去，有些吊脚楼亮着灯，里头竟有挪动的人影，好像有人在里头居住似的。若非四下里太过安静，这夜晚的太岁村与寻常的深山村庄没什么分别。
姜也没敢过去，谁知道里面的是人是鬼？
他正凝神思索该去哪个方向的时候，刘蓓出现在前方的路口，右手笔直伸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他拍了拍靳非泽的肩膀，示意他跟上。两人慢慢朝刘蓓指的方向摸过去，他们从一栋亮了灯的吊脚楼底下经过，一个人影立在窗纱后面，灯光照出他漆黑的轮廓。姜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窗下经过。正当他弓腰走过窗前，忽见窗后的人影消失了，前门传来吱呀呀的开门声。靳非泽和姜也同时蹲下，停止移动。
姜也看见前面的靳非泽缓慢地探出头，查看前门的情况。
姜也拍了拍他，做口型，“怎么样？”
靳非泽摇了摇头，弓腰继续往前走。姜也跟着他，透过齐腰高的杂草，他看见洞开了一条细缝的木门，似乎有人藏在那门后的黑暗里窥视着他们。继续往前摸，终于看见刘蓓指的方向。那里是一座不甚起眼的吊脚楼，屋檐底下挂满了彩色巾幡和破碎的铃铛。姜也走上木梯，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见柱子和墙壁上刻了许多螺旋花纹，盯得太久会觉得头晕。
二人静悄悄进了屋子，手电筒的光照亮方寸之地，眼前空空荡荡，只有脚下吱呀作响的木板地。一股死老鼠的恶臭扑鼻而来，姜也正疑惑着，靳非泽指了指上面。姜也抬起头，眸子蓦然一缩。天花板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头颅，个个腐朽枯槁，大多数已成了皑皑白骨，仅少数几个还留存着泥巴似的烂肉。
那些骨肉未朽的，其中大概就有刘蓓的脑袋了。
姜也举起手电筒，试图找到刘蓓的提示。果然，其中一个腐烂头颅上插着粉红色的发卡，应当是个女孩儿的脑袋。
“我要上去拿头，你在下面等我。”姜也说。
“动作快点。”靳非泽戴起了口罩，他显然很嫌弃这里的臭味。
姜也咬住手电筒，抱住柱子往梁上攀爬。刚刚爬上横梁，抬起头，手电筒往前方一照，他便对上了一张稻草人的诡异脸庞。他猛地一惊，手电筒没咬住，掉了下去，眼前登时一片漆黑。尚未来得及呼喊靳非泽，一枚钢钉擦过他的发丝，钉入前方，他听见钉子没入稻草的咔嚓声响。
“住手！”稻草人忽然说话了。
他话还没说完，又一枚钉子扎入他的脑门。
这声音好熟悉，姜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是沈铎！
姜也朝下面大喊：“停手！”
他听见咔嗒一声，是钉子进入枪盖槽的响声，他要是不喊，靳非泽肯定会弄死沈铎。
沈铎打开手电筒，从脑门上方的稻草里取下两枚钢钉，“没被这里的鬼搞死，差点栽你们两个手里。”
靳非泽的声音悠悠从下面传上来，“沈老师，您没事吧？”
钢钉正中沈铎脑门，若不是他裹着一层厚厚的稻草，早已命丧靳非泽手下。他摘下稻草脑袋，脱了稻草衣，戴上眼镜。短短几秒，他从一个滑稽的稻草人变身成衣冠楚楚的大学教师。他的姿态相当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猥琐的稻草人不是他本人。只不过他脑门多了块淤青，十分显眼。
姜也低头看了看下方，刚才手电筒跌落，上面是完全的漆黑状态，靳非泽什么也看不清，准头居然能这么准么？
沈铎脸色严肃，“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
姜也尚且存着疑虑，他记得刘蓓分明说过，沈铎已经死了。眼前这人是人是鬼？
“怎么？”沈铎看见姜也的眼神，“怀疑我是鬼？是鬼还好了，我今天就咬死你们两个净闯祸的。”
“……”姜也问，“你为什么扮稻草人？”
“为了瞒过异常生物，”沈铎整理了一下稻草，“一路走过来，你应该看见了，这里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没人知道它在哪儿，长什么样，非常邪性。无论你藏在哪里，它都能发现你。我带队来这儿，从第三天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染上了霉菌。问题是我们什么也没碰过，进村还戴防毒面罩、手套，每天消好几次毒，连队里的医生也无法判断他们是从哪里感染的。第四天，医生也中招了。速度实在太快，等我反应过来是这个地方本身有问题，撤退已经来不及了。第四天夜晚，我也感染了。”
姜也眸光一沉，只见沈铎伸出手，撸起袖子，姜也看见他小臂上缠了纱布。
“本来这里长了那种黑毛的，我割了肉之后又长，长了之后又割，根本没有办法。”沈铎道，“不过幸好，我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人？”
沈铎深吸一口气，道：“是你妈妈。”
沈铎那时候感染变严重，陷入了昏迷，等他醒来，嘴里湿润发苦，还有种莫名其妙的臭味。他干呕了半晌，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吊脚楼，中央的火塘上生了火，架了锅，熬着一种黑漆漆的液体，那种液体的臭味和他嘴里的如出一辙。楼里还站了几个荷枪实弹的壮硕男子，全部戴着面罩，把整张脸严丝合缝地遮住。
姜若初穿着黑色冲锋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是个秀丽的女人，时光摧折不了她的美丽。常年浸淫书卷，又出身风景婉约的南方，让她看起来有些文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带着团队深入这种恐怖的地方，尤其靳老太爷给她的手下都是道上的虎狼之辈，有些人甚至有杀人坐牢的前科，个个都是刺头。而如今这些暴戾的男人都恭顺地站在她的身后，一声不响，像拱卫她的枪戟。
“醒了？”姜若初平静地烤着火，说，“你不应该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沈铎死了只是刘蓓的说法，姜也从来木有亲眼证实哦

第28章 被鬼跟了
“姜教授，”沈铎坐到她对面，与她对视，“按照约定，你应该在每个月月底向靳家和学院报告你的行动。但是迄今为止，整整三个月你音讯全无。我不得不亲自带人进山找你，你儿女也在为你担忧。”
姜若初敏锐地发现他没有提李亦安，便问：“我丈夫死了？”
沈铎一顿，点了点头，“姜教授请节哀。”
姜若初露出悲痛的神色，她侧过脸，脸颊淌下一行泪滴。沈铎想安慰她，她举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她吸了口气，竭力平复悲痛，道：“小沈，很抱歉，我们欺骗了老太爷。他们的变化不可抑制，等他们寿终，只有水泥铁棺封尸的办法才能压制住他们。带着这条消息回禀老太爷，不要再来找我了。”
沈铎疾言厉色，“既然如此，行动就应该中止。姜教授，不止你的家人在担心你，你手下这些人的家人也在担心他们。他们和你一样数月没有音讯，好些家庭已经打算报警，甚至起诉靳氏集团搞传销……”
姜若初打断他的话，“我们回不去了。老太爷手眼通天，我相信他能为这件事善后。”
看她的样子是半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沈铎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那您能告诉我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吗？”
“太岁村的情况很复杂，你只要记住一点，霉菌不仅腐蚀你的肉体，更腐蚀你的灵魂。霉菌在哪儿，那些死去的村民就在哪儿。”姜若初指了指火塘上的锅，“这是死藤水，在萨满教的说传说里服用它可以和神明沟通。古籍《尼山萨满》里记载远古的女萨满尼山饮用死藤水后通天彻地，见到了神明的本体，学会了充满奥秘的神歌。它的主要成分是LSD，还有一种罕见的从草本植物里提取出来的黄酮类化合物。我给很多人试验过，服用它会有产生强烈的幻觉，短暂的性欲勃发，但没有什么通神表现。传说毕竟是传说，夸张了部分事实。不过我们意外地发现，它是杀死霉菌的短效解毒剂。”
沈铎感受了一下口腔，那种腥臭苦涩的味道萦绕不散，令人作呕。
“您给我喝了这个？”
“对。注射式的强效免疫血清已经用完了，现在只有最后一锅口服的短效解毒剂了，你运气不错。快走吧，我们也要走了。在我们走之后，你只有三天的时间是安全的。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在这里，你会继续被霉菌感染。”
沈铎心中充满疑问。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怪异，姜若初身后那些手下兜帽罩头，脸覆面罩，手上还戴着手套，一丝皮肤都不露在外面。怎么回事，难道这群人是怕光的吸血鬼？这世界上虽然有各种异常生物，但迄今为止沈铎还没有听说过吸血鬼的存在。
直觉告诉他，这些人的面罩下藏着秘密。
沈铎一面询问，一面不动声色地规划制服他们的手段，“您还有话需要我转达给姜也吗？他一直在找您，您难道不想和他说些什么？”
提起姜也，她叹了口气，“这些年我用这种态度对他，他一定很恨我吧。他成年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向他说句抱歉，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没有我，他的生活会更好。对了，跟妙妙也说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爸爸。让他们兄妹好好生活，忘记我，就当没我这个妈。”她抬了抬手，比了个送客的姿势，“好了，你该走了。”
沈铎也叹了口气，“很抱歉，这鬼地方我也不想待。但我毕竟为学院打工，今年还要评职称，您也知道‘非升即走’，这次我再不升副教授，明年我就要去给图书馆看大门了。有些东西我必须要知道，姜教授，请跟我走一趟。”
话音刚落，他蓦然出手，手掌成刃敲击身侧一个伙计的小腿。沈铎的掌力十分惊人，这一击基本能让这伙计骨折。伙计吃痛跪地，脑袋刚好探到他眼前，他顺便摘下了他的面具。真容一露，他霎时间大吃一惊。这竟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甚至有细白的小蛆在这张面孔里钻进钻出。
其他几个伙计冲过来要制服他，他躲闪腾挪，走位刁钻，愣是没让这帮人沾上手。沈铎接连几个手刀敲晕了这帮人，挨个拿下面具，他们的面容与前面那个一样，烂得不忍直视。
沈铎直起身，望向姜若初，“姜教授，我需要一个解释。”
姜若初镇静如常，“小沈，只有鬼才能在鬼魂待的地方出入自如。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了，唯有死亡才能到达。你身手很好，我对付不了你，换人吧。”
换人？沈铎感到疑惑，这间屋子里还有别人么？
她站起了身，闭了闭眼，又蓦然睁开。沈铎感觉到了姜若初身上的不对劲，刹那之间，她身上的气势立刻变了。原本平静的黑眸变得冷酷，有种鹘鸟一般的杀伐气。与这双眼对视，会觉得自己的眉间抵着一把滚烫的枪管。
女人看了看躺了一地的人，说：“你他妈的有点本事。”
“姜教授？”沈铎警惕地看着她。
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是其他伙计回来了。
有人在外面喊：“姜姐，太岁肉割回来了，折了三个兄弟。”
“好，在外面等我三秒钟。”女人冲沈铎勾了勾手，“放马过来。”
她话还没说完，沈铎先发制人，朝姜若初冲了过去。外面人多，他只要先制服姜若初，所有人就会听他的话。姜若初静静站在原地，冷冰冰看着他靠近。当他进入了她身前三步之地，她忽然侧过身子，迅疾无匹地避开了沈铎的直拳，然后向前大踏一步，下勾拳击中沈铎腹部。一击中的，她追加第二击，一个头锤捶在沈铎的额头。
沈铎眼前一黑，视野里最后一幕，是姜若初不屑的笑容。
后面的事儿沈铎就不知道了，他摊摊手，对姜也说：“我醒来之后，他们都不见了。我打算再留一阵，查一查他们到底在这里干了什么，太岁肉又是什么东西。这里一到夜晚就会出现相当多异常生物，我扮成稻草人，勉强浑水摸鱼。今天已经是我喝过药的第二天了，我本来打算今天就走，谁知道看见了你们。”
姜也有些明白了，刘蓓跟他说沈铎死了，可能是被沈铎的伪装骗过去了。
姜若初要沈铎转达的话沈铎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姜也听完，心中有说不出的愤怒。什么叫做不得不做？一句抱歉就可以把他抛之脑后么？她到底要做些什么？她对他从来没有一句解释，现在甚至连李妙妙都不管了。如果她不想管他，当初又为什么生他？
姜也用力平了平气，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沈铎盯着他，反问：“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跟着什么东西？”
姜也皱眉，“什么意思？”
沈铎指了指下方悬挂的头颅，“据我这几天的观察，这个村子历代祭品的脑袋都挂在这里。每个脑袋上都绑了个牌子，记录他们的名字、年龄。我听见你们队伍里有个人叫依拉勒，你看看这个脑袋瓜子叫什么。”
沈铎把其中一个脑袋捞上来，这脑袋的尺寸显然比其他脑袋小一些，似乎是个孩子的脑袋。他取下脑袋脑门上绑着的木头名牌，递给姜也。姜也定睛一看，上面写着“依拉勒，八岁”。
“姜也，你身边跟着死人啊。”沈铎神色非常凝重，“你看着他的脸不觉得眼熟吗？这个小鬼用的甚至不是他自己的脸，是个男明星的脸。要不是我恰巧看过这个男明星的视频，我还真认不出他。”
姜也脑中犹有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依拉勒的面容到底像谁。怪不得他总觉得依拉勒眼熟——他在靳非泽的学习资料里中插的网站小广告里见过依拉勒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是个GV男优，好像还挺有名的。姜也不由得感到惊诧，现在回想这几天，依拉勒身上处处有可疑的蛛丝马迹，比如依拉勒从不靠近靳非泽，甚至没和靳非泽说过话，因为他和其他鬼魂一样，害怕靳非泽。
姜也回忆起依拉勒说的木偶人，还有霍昂稍有不同的说法，慢慢明白了什么。他把沈铎手里的脑袋放进背包，又绕过沈铎，把刘蓓的头颅收回来。
沈铎看不懂他的行为，道：“你拿他们的头干什么？”
姜也没说话，低头试图把两个头都装进包。但一个背包放不下两个头，姜也喊靳非泽，让他把他的包扔上来。
靳非泽拒绝奉献自己的背包，“好脏，我不要。”
“出去给你买新的。”
靳非泽不情不愿把背包给甩了上来，姜也接住背包，把刘蓓的脑袋放进里头。
靳非泽说：“你自己背。”
姜也：“……”
他只好一个背包背背上，一个背包背胸前。
沈铎催促他们，“行了行了，赶紧走。”
“我要去找霍昂。”姜也很固执。
沈铎快气吐血了，“你上哪儿找他去？”
“咦？”底下传来靳非泽的声音，“好像有个人在外面。”
“不要轻举妄动！”沈铎命令他。
靳非泽充耳不闻，拎着钉枪走出了吊脚楼。
沈铎：“……”
能不能有个人听他的话？
姜也和沈铎顺着柱子爬了下去，顺着靳非泽离去的路线赶出门，却见靳非泽面无表情站在廊下，白念慈背着背包，趴在木梯上喘着粗气。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靳非泽，他从前总是戴着面具似的笑容，现在却没有表情，很不正常。这家伙今晚太暴躁了，他差点杀了霍昂和沈铎。难道是因为他的山楂糕吃完了？
“小也，终于找到你了。”白念慈抹了把汗，念念叨叨，“我回去看你们的定位，发现你们根本没会合，就进来找你们了。要不是你妈妈走了，我不能看着你出事，我真不想进来。”
白念慈把手持终端发给姜也和靳非泽，姜也松了一口气，有了终端，他们就能找到霍昂和依拉勒的定位。
“这位是？”白念慈望向沈铎。
“你好，我是搞生物研究的，我叫沈铎。”沈铎和他握手。
白念慈恍然，“原来您就是小也说的沈老师，太好了，您还活着。”说完他又悄悄凑到姜也旁边，问，“小也，你确定他是人？”
姜也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白念慈松了口气。
姜也打开手持终端，依拉勒的定位信号已经消失了，霍昂的定位在不远处的一座吊脚楼里，但血压心跳统统显示“无法检测”。姜也记得这座吊脚楼，是他们白天去过的那座。
沈铎见拦不住他们了，道：“你们最好小声点。太岁村的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怀疑不同的空间在午夜发生了渗透。”
太岁村的夜晚像一座寂静的坟墓，那些若隐若现的灯如同盏盏鬼火。大家排成纵列，静悄悄地摸进了白日去过的那间吊脚楼。沈铎打头，姜也跟在后头，后面是白念慈，靳非泽在队伍末尾断后。二楼板壁墙上挂着电子万年历，数字停在2005年。姜也注意到，墙上的霉菌多了许多。他又回头看了看，靳非泽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面。
他们上了三楼，找到霍昂的定位。大家都沉默了，地上没有霍昂，只有卫星定位手环和一块血淋淋的肉，上面长着黑乎乎的长毛。
作者有话说：
总结：沈铎没死，依拉勒是鬼。

第29章 献尸太岁
“他遭遇了袭击，”沈铎查看地上的烂肉，“应该是逃走了。”
墙壁上残留着许多弹孔，枪上装了消音器，所以刚刚他们没有听见枪响。沈铎又摸了摸地上的子弹壳，尚有余温，霍昂离开没有多久。
“什么东西袭击了他？”白念慈不断擦着额上的汗。
姜也低声道：“应该是人。”
白念慈问：“为什么？”
姜也指了指板壁，“弹坑集中于墙的中上方，刚好是人的心脏和脑袋的高度。”
白念慈感到疑惑，“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吗？”
姜也推测：“如果没有其他人和我们一样进入村庄，那这个山村里面或许有一些人形的怪物。”他想起妈妈关于霉菌的警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墙壁上的黑斑。难道霍昂攻击的是这些霉菌？
沈铎单膝跪地寻找血迹，试图凭借血迹蔓延的方向寻找霍昂。
姜也发现靳非泽一直没说话，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面包。
他递给靳非泽，道：“是甜的。”
靳非泽接过小面包，嫌弃地端详了一下，说：“你应该给我亲亲，而不是给我一块廉价的面包。”
姜也：“……”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靳非泽把面包收进兜，说：“这里很危险。”
“不用你说，我们知道。”姜也道。
靳非泽朝右侧房间抬了抬下巴，“有人在里面。”
姜也一愣，“什么？”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见那房间里响起床板摇晃的吱呀吱呀声。山村里的床都是木板床，起床上床会有明显的声音。似乎有人从床上爬了起来，往门口走来。大家对视一眼，白念慈做口型：“是小霍？”
姜也脑中似有电光乍现，那少年的日记蓦然浮现在脑海。他还记得，少年说他的父母每天半夜都要起夜。他低头看手表，现在是午夜一点。而此时众人也看见，那房间的门缝儿里露出潮水般的黑色菌毛，密密麻麻地往外头的墙板上蔓延。
里面的绝不可能是霍昂。
姜也拉着靳非泽迅速上楼，众人连忙跟上。所有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楼，刚好和那从房间里出来的不明物错开。姜也上了楼，靳非泽又笑着低声说：“你白天是不是没仔细看这间吊脚楼的格局？”
“怎么了？”
“厕所在四楼。”
姜也：“……”
吊脚楼怎么会有厕所？这乡村这么落后，不是应该用土坑公厕吗？
靳非泽打起手电筒，姜也看见四楼墙角放了个脏兮兮的恭桶。
尔后大伙儿都听见，那脚步声朝木梯来了。
白念慈急得直冒汗，只听背后忽然响起霍昂沙哑的声音：“这里。”
大伙儿回头，见那上锁的房间开了门，霍昂赤裸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左手那儿被衣裳包裹着，隐隐有血色。原来他并未离开吊脚楼，而是躲到了楼上，众人连忙进屋。这屋子是个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家具，空间十分逼仄。霍昂大高个儿，挤在蜘蛛网封住的角落里，十分憋屈。白念慈踮起脚尖，让沈铎挤进来。靳非泽站在门边上，姜也实在进不去了。
咔嗒——咔嗒——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梯吱呀作响，灰尘扑扑，黑色的霉菌爬上了最上一级阶梯。
靳非泽回头，按着白念慈的肩膀，强行让他蹲下，把他塞进了桌下，然后自己又往里挤了半步，再一把把姜也拉过来。二人四目相对，靳非泽手探到姜也身后关门。屋门刚刚合拢，他们听见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与姜也仅仅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
这里原本是上锁的房间，那些东西如果遵从他们生前的习惯活动，应该不会进来。大家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沈铎把脸贴在板壁的缝隙上，眯着眼悄悄往外看。地上凭空出现一溜漆黑的脚印，朝恭桶那儿延伸。等了许久，脚步声终于消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白念慈问：“小霍，你的手怎么了？”
霍昂给大家看他衣裳缠住的左手，整条手臂都出现了黑毛，上头还有烧灼的痕迹。他喘着气说：“一开始只有手掌有霉菌，我就把手给剐了，没想到还是感染了。我又用火烧，没用。”
沈铎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水壶，摇了摇，递给霍昂，“喝了吧。”
“这什么？”霍昂满脸怀疑，“你又是谁？”
姜也说：“放心喝吧，他是沈铎沈老师，上一队进入太岁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存活到现在的人。”
那黑乎乎的液体太臭，霍昂下不去嘴，“不要吧，我都要死了还给我吃屎？给我一枪，让我死得痛快吧。”
沈铎解释道：“这不是排泄物，是解毒剂，里面有种特殊化合物，可以杀死你体内的霉菌。”
“别骗我。要是我最后还是死了，我就变成鬼半夜蹲在你床头往你嘴里拉粑。”
沈铎没见过这种品种的傻逼，一把钳住他的下巴，把所有黑水灌进了他嘴里。
“吃屎吧你。”沈铎冷笑着说。
一壶黑水全部灌进霍昂的嘴，霍昂不停地干呕。沈铎凉凉地说：“这是最后一壶，你要是呕出来我就让你趴地上舔干净。”
霍昂强行把涌上喉咙里的那些东西给吞了下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问：“你们找到依拉勒没有？”
姜也看着他，神色复杂，顿了顿方道：“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霍昂觉得莫名其妙，“要问就问，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姜也沉默片刻，问：“你是不是经常看GV？”
“……”霍昂很尴尬，“你在找我要资源吗？都这种时候了，你……唉，好吧，看在你这么饥渴的份儿上，我现在立个遗嘱，要是我死在这儿你可以继承我那800个G。”
“不用了。”姜也果断拒绝，“下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怎么和依拉勒认识的吗？”
“我们——”霍昂顿时卡了壳。怎么认识的？是在雇佣兵学校？还是缅甸马来西亚？还是金三角？霍昂想破了脑袋，竟硬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怎么认识的依拉勒，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霍昂强笑，“我给忘了，我们搭档快十年了，我哪里记得清楚？”
“你不是记不清，你是鬼魂蒙住了记忆。”姜也轻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来自太岁村，你十三岁的时候弟弟病重，你独自逃离了这里。你不知道你弟弟成了鬼魂，一直跟着你，成为了你不离不弃的战友。”
霍昂不可置信地摇头，“你在说什么？编故事吗？”
姜也继续道：“之前依拉勒跟我说，他在缅甸野人山看见战友的无头身体被绑在木柱上。但你说，那次只有你和依拉勒两个人在一起。我猜测，依拉勒看见的不是所谓的‘战友’的尸体，而是他自己的。所以今天白天我们在祭台看见那尊无头木头人，他才会那么失态。木头人是太岁村的祭品，那尊木头人一定和依拉勒有特殊的联系。”
霍昂怔怔地愣在原地，“胡说八道，依拉勒怎么可能是我弟弟？我……”
姜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调出一条新闻给他看。上面写着“知名GV男优吸毒过量，死于豪宅”，时间恰好是十年前。新闻上还附了男优的黑白照片，赫然就是依拉勒的面容。姜也说：“依拉勒附身在这具尸体上，回到了你身边。他选择这具尸体，可能是因为你总是看这个人的GV，他觉得你会喜欢。他只想跟着你，甚至忘记自己已经死去多年。你们在缅甸见到的木偶人和尸体，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这个村子的某个东西在提醒他，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霍昂感到不可置信，拼命回想他和依拉勒的初次相遇。
记忆迅速倒带，从缅甸的野人山回到毒烟弥漫的金三角，又从金三角返回烽火连天的中亚战乱区。哪里？到底是哪里？依拉勒怎么会已经死了呢？他想说些什么，死藤水的药效恰在这时发作了。他的视野慢慢模糊了起来，光线奇异地扭曲，一切光景如梦似幻。恍惚间，脑子里好像有一把锁咔嗒一声猝然开启，汹涌的记忆洪水般涌了出来。所有他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幕一幕，成为幻觉纷至沓来蝴蝶般飞到眼前。
他忽然想起来了，他的弟弟死于八岁。
他原名依力昂，十二岁那年，村里的东西总是发霉，他不堪其扰，抱怨连连。每次他一抱怨，他阿爸就揍他。他满怀愤懑，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他的弟弟依拉勒从小性情乖巧，每次阿爸罚他跪在四楼的神龛前，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依拉勒总会偷偷带几个馒头爬上来找他。
虽然他知道依拉勒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他，他吃了依拉勒就要饿肚子。可他年纪太小，自己肚子饿了就顾不了其他的了。他安慰自己弟弟身子小，不需要吃这么多。依拉勒是个傻的，蹲在一旁一边吞口水，一边眼巴巴地看他把馒头都吃完了。
“明天你还帮我带。”依力昂要依拉勒保证。
依拉勒用力点头，“我一定帮你带。”
依力昂非常满意，道：“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依拉勒认真地说：“阿哥你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依力昂小声说：“我打算离开这里。”
依拉勒捂住嘴，瞪大眼睛，清澈的眸光像月下的池塘水，眨呀眨的。
“离开？”依拉勒问，“你为什么要走？”
依力昂哼了声：“当然是要去干大事业。山沟沟我早就呆腻了，阿爸还总是揍我，不让我吃饭，我迟早是要走的。到时候我想干嘛就干嘛，阿爸再也管不了我。”
“阿哥，”依拉勒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能跟你一起吗？”
依力昂眼睛一转，说：“你明天给我带两个鸡蛋，我就带你一起走。”
第二天依拉勒没来，依力昂饿了一天，等他饥肠辘辘地下楼找依拉勒算账，发现依拉勒生病了。依拉勒昨天偷鸡蛋被阿爸发现，阿爸揍了他一拳。他年纪小小，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脑袋磕在木梯上，当下便起不来身了。阿妈守在他床边，阿爸请来村里的老呗麾为依拉勒看脑袋。依拉勒的脑袋没出血，阿妈原本还存着希望，料想他的伤并不严重，可老呗麾说外头没出血反倒不好，血全淤积在脑子里面了。
“没救了，”老呗麾说，“祭家先，献太岁吧，这样你的娃娃还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之前霍昂说自己小时候摔坏了脑子，在细奴山走失叭。
原文：【霍昂挠挠头，“我小时候在这片林子里迷路，摔坏了脑袋，记不清自己家在哪儿，也没人来找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我养父母收养了我，带我去了国外。去年我养父母过世了，我想着回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我亲爸妈。我说你才多大，天天皱着个眉头。放宽心，你一定能找到你妈妈。”】

第30章 升仙仪式
依力昂不知道阿爸阿妈做了什么决定，从那天起每天清晨阿妈到村子其他死过人的家里的墙板上刮黑色的粉末，泡进水里，调成浓稠的一碗“神仙水”，端回来给依拉勒喝。然后阿妈就会锁上门，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到第二天早上喝药的时候再打开门。依力昂心急如焚，每天就喝一碗脏兮兮的灰尘水，依拉勒怎么能好呢？他会饿死的！
第三天，依力昂趁阿爸阿妈不在家，揣了三个馒头，从外墙爬进窗牖。依拉勒躺在床上，被子隆起，像一个孤零零的小坟包。依力昂趴到依拉勒床前，轻声喊他，依拉勒睁开一条眼缝儿，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
“依拉勒，你快把馒头吃了。”依力昂把馒头凑到他嘴边。
“阿哥……”依拉勒气若游丝，“我看到……村子底下……有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依力昂问。
“祂看着我……我好害怕……”依拉勒木木地转过眼睛，“阿哥，你要走了吗？带我一起……”
“你先把馒头吃了，吃了馒头才有力气，你有力气了我就带你走！”依力昂说。
依拉勒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依力昂急得团团转，从窗牖遥遥看见小路上回来的阿爸阿妈，依力昂不敢再待下去，许诺之后再来探望他，便爬出窗牖离开。接下来几天，阿妈还是那样对待依拉勒，不给吃饭，也不给吃药，只喝那一碗浓汤。
依力昂恨急了他们，更恨村里的老呗麾。每次村里有谁病了，他总是说：“献太岁。”病人一个个都死了，可村里那些家伙还当他们活着似的，饭桌上摆一副空碗筷，好像他们还能上桌来吃饭。依力昂知道，他再不带着依拉勒逃跑，依拉勒就要死在呗麾和阿爸阿妈手里了。
第六天，依拉勒喝完药，阿妈揣了一个大包裹从屋子里走出来。她嘱咐依力昂：“阿爸阿妈要去准备你阿弟的升仙仪式，你在家乖乖的，不许进你弟的屋子。”
阿爸阿妈都离开了家，依力昂收拾好衣裳干粮，悄悄去阿爸阿妈房间偷了钥匙。经过几天的观察，他早已掌握了阿妈藏钥匙的地方。
依力昂打开大锁，大喊：“依拉勒，我来救你了！”
进了门，他看见依拉勒站在床前，背对着他。
“依拉勒，你可以起身了？”依力昂非常高兴，“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背你。”
他上前拍依拉勒的肩膀，只见依拉勒的脑袋动了动，忽地从脖子上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依力昂的脚面上。此时此刻依力昂才看清楚，那脑袋并不是脑袋，而是顶戴了假发的木球。依拉勒的无头身体直挺挺杵在眼前，脖子上血红的断口撞入依力昂眼帘。依力昂呆愣愣的，脑袋一片空白，光大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儿。
刚才阿妈从屋里拿出去的包裹，是依拉勒的脑袋吗？
依拉勒的身体忽然动了，一寸寸地旋过身，面向依力昂，还朝依力昂走了一步。依力昂尖叫了一声，转身跑出屋子，用力把门关上。他的手在发抖，上锁上了好几遍才成功。他把钥匙放回阿爸阿妈房间，神色恍惚地坐在木梯上。
傍晚时分，穿着羽衣的呗麾们来了，敲锣打鼓地到了他家门前。
“太岁在此，闲人回避！”
老呗麾念着听不懂的经文，领着一众年轻呗麾进了依拉勒的屋子，又抬着担架走了出来。依拉勒被蒙上了白布，依力昂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阿妈抹着眼泪问老呗麾：“依拉勒什么时候回家？”
老呗麾说：“等你家有了太岁的影子，依拉勒就回来了。”他忽然指了指木梯上的依力昂，“看好你们这个大的，太岁说他闯了屋，坏了规矩。”
阿爸阿妈突然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依力昂打了个激灵，转身跑上楼，把自己锁进房间。
阿妈在他门口说：“你弟弟回来之前你不许出门。”
回来？依拉勒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回来？敲锣打鼓声远了，依力昂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不止一次想起他在依拉勒房里看见的无头尸体。依力昂抹干净眼角的泪，背好包袱，爬出窗牖。他猴子似的跳上家门前的老树，顺着树干溜了下来，望着锣鼓声消失的方向跑去。
呗麾们进了祠堂，那是一处挂满布幡的吊脚楼，木头上长满了霉点子，恶心死了，依力昂最讨厌这个地方，很少来这里玩儿。祠堂关上了门，太阳落山，夜色昏黑，依力昂看不清楚他们在搞什么。他故技重施，爬上一棵歪脖子老树，顺着树梢跳进窗台。等他跳进窗台的时候，老呗麾从大门走出，却没有抬着依拉勒的担架，身后也没有跟着其他呗麾。
依力昂皱了皱眉，他们把依拉勒留在祠堂了？
依力昂悄没声儿地摸下二楼，只见周围燃满了烛台，蜡油淋淋沥沥往下淌。周遭无人，火光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无头木人，躯干上雕满了繁复的花纹。无数黑毛霉菌栖息在那花纹中间，构成神秘又恐怖的图案。
依力昂四处张望，没有找到依拉勒的尸体。
“阿哥……好黑啊……”
他忽然听见依拉勒的呼喊，从那木人里幽幽飘出。
“我好疼。”
“阿哥，你在哪儿？”
“好黑……不要丢下我……”
火光的阴影里蓦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依力昂看过去，悚然看见许多披着羽衣的无头人立在黑暗里。原来二楼不是没人，只是这些人站在阴影处，依力昂一开始没发现。更可怖的是，他们穿的衣裳，与那些呗麾穿的一模一样。依力昂吓疯了，转身往三楼逃，他爬上窗台，跃上歪脖子老树，溜下地面，头也不回地往山村外头奔去。
依拉勒，对不起。他一边哭，一边向着广大的密林奔跑。他那时还太小，在神秘的面前，他犹如爬行的蝼蚁。他选择了逃跑，奔入广袤无垠的细奴山脉，去寻找文明的所在。
他走了三天三夜，迷失在雨林之中，蚊虫叮得他满身是包。当他恍恍惚惚之时，似乎看见一个幼小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他终于支持不住，跌下了山坡，脑袋磕在石头上。细奴山地质调查员发现了他，把他带回戛洒的医院。当他再次醒来，那恐怖的往事已经在脑海里模糊。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叫做什么什么昂。他被送进了福利院，由一对华裔夫妻收养，从此远赴海外，改名为霍昂。
他忘记了很多事，又天生心大，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攒了四五天的内裤忽然洗得干干净净晾在庭院里，他从未多想，还以为是养母帮他洗了。他没写完的习题忽然完成了，他也没在意，还以为自己做了后忘了，尽管他习题全对考试却拿零分。至于床底的脚印、夜深人静时的椅子移动声、半夜开启的冰箱更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只有他敏感的养母总是抱怨，家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十八岁，他离家远行，奔赴遥远的亚洲小国边境。那里充斥着烈日高温，四处是光秃秃的褐色山脉和广袤的沙漠。他们的前哨基地位于山脉深处，他被编入一个六人战术小队，第二天这个六人小队莫名其妙成了七人小队，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队伍里多了一个安静又漂亮的男人。
霍昂终于想起了那天，突袭武装分子的任务计划失败，他们被围困在阿伯塔巴德山区等待救援。队里最后一个突击手被爆了头，脑花像豆腐渣似的糊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大喊：“一号二号突击手都死了！我们队没有突击手了！”
“你傻了！还有一个！”战友指着趴在后方散兵坑的一个人。
“谁？”霍昂一脸懵。
“依拉勒，”那人从散兵坑里探出头来，琥珀色眼眸亮如星星，“我叫依拉勒。”
他看着依拉勒，觉得这个男人眼熟，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他们同生共死，在炮火连天的战场里艰难求生。当他们九死一生回到基地，他带依拉勒去了小镇酒吧，还征用了店主的房间。
“这样不好，我们……”依拉勒犹犹豫豫。
“有什么不好？”他笑得桀骜，“依拉勒，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乖，很招人疼？”
依拉勒垂下头，点了点脑袋。
他可怜兮兮的，霍昂不忍心动他了，于是转身穿衣服，说：“以后别老这样在我面前晃，搞得我总想欺负你。算了，今晚回基地睡。”
依拉勒拉住他衣襟，轻声说：“如果你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我就同意。”
霍昂扭头看他，他神情认真，眸光如夜里的池水，眨呀眨。霍昂是个浪子，今后他要去哪儿，他自己都不确定。或许将来他会死在非洲的无名荒野，被路过的狮子啃断肚肠。又或许他会衣锦还乡，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他自己都没想好的事儿，又怎么向别人许下保证？可是望着这双眼睛，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没来由地开始疼痛。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好，去哪儿都带着你。”

第31章 找回尸骨
霍昂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被麻绳绑住，嘴里还塞了臭烘烘的脏布。
沈铎见他清醒了，帮他解开绳索，取下脏布，说：“刚刚你被幻觉魇住了，又哭又叫，我们才把你绑起来。”
白念慈担忧地问：“你喊了很多次依拉勒，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霍昂摸了摸脸颊，泪水还挂在腮边，凉丝丝的。那些久远的记忆好像变成了大石头，死死压在心口，闷得他难以呼吸。是他背弃了承诺，把依拉勒一个人丢在那神秘恐怖的祭台。依拉勒向来胆小，小时候连蛾子都怕，每次都要他来驱赶，独自困在黑暗的木偶里，一定很害怕吧。可依拉勒竟然敢孤零零飘出山村，附在别人的躯壳里，行走千里万里，回到霍昂的身边。
霍昂抹了把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太岁村诡异的祭祀仪式说了一遍，尔后哑声说：“你们想办法离开吧，我要去找依拉勒。”
“你找到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死了。”白念慈叹气。
沈铎也道：“这位先生，如果你还有半点儿脑子，现在就应该考虑离开。”
说实话，姜也也觉得该走了。夜晚深入太岁村的目的是救依拉勒，可现在依拉勒已经死亡，留在这儿没有意义。至于他妈，姜也原本觉得他妈很可能身陷险境，可现在看来她知道的东西远比他们多，肯定比他们安全。他们的确应该离开了。
霍昂却摇头，“我答应过依拉勒，要带他走。我已经食言过一次，不能食言第二次。”
他低头检查子弹，数量不多了，得省着点儿用。
“你打算去哪里找他？”姜也问。
霍昂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依拉勒。他道：“太岁村就这么点儿大，我搜罗一遍，总能找到。”
姜也把自己的背包交给他，“依拉勒的头颅在里面。”
霍昂捧着这沉甸甸的背包，眼眶霎时间红了。八岁小孩骷髅脑袋，不算重。依拉勒从小吃得少，还要被他欺负，长得这样瘦，连脑袋也没有分量。
霍昂说：“还差身体。”
他知道身体在哪儿，在依拉勒目睹自己尸体的那个地方，在那个阴森诡秘的吊脚楼祭台。依拉勒的灵魂暂时逃脱了太岁村，身体却永远留在了那里。只有带走依拉勒的身体，他才能真正离开太岁村。
霍昂目光坚毅，背起他的枪，推开了破旧的木门。
靳非泽也跟了出去。
姜也微微愕然，“你想帮他？”
这实在不符合靳非泽的作风。
靳非泽歪了歪头，笑道：“跟着他能杀人。你和他们一起走吧，离开的路很安全。”
姜也一个没抓住，这疯子就跟着霍昂一起没入了外头的黑暗。靳非泽那个混蛋，天天乱来不听指挥，就应该死在太岁村才对。到底是一条性命，姜也犹豫了一瞬，咬咬牙，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白念慈和沈铎两人面面相觑。
沈铎叹了口气，“孩子真的很难管，我下辈子一定不再做老师。”
白念慈深有同感。说实话白念慈一点儿也不想待在这儿，可没人陪他出去，他也不敢一个人走。二人无可奈何，也跟了出去。
一路有惊无险到达了目的地，大家伙趴在吊脚楼对面的草丛里。霍昂用瞄准镜观察吊脚楼，门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隐隐约约看得见藏在底下的霉点子。
“我上次去里面有很多无头呗麾，”霍昂低声说，“这玩意儿好办，看得见摸得着，用枪打断脊柱就完事，棘手的是墙上那些霉菌。我觉着它们好像有意识，能感知外界的动静。我刚才就是被那些霉菌给偷袭了，所以才感染。”
“我怀疑那种黑色的霉菌就是太岁，”沈铎在一旁道，“太岁又叫肉灵芝，古籍上说它’肉芝状如肉，附于木石，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跟你们村的霉菌非常相似。传说吃了太岁能长生不老，现代人发现的太岁可能不是真的太岁，你们村的这个东西才是真的。你们村借用仪式，让人感染霉菌，变成无头呗麾。霉菌寄生在人体，通过控制脊柱神经来控制人体。即使人已经死了，也能活动。你们村的呗麾文化低，以为这就是长生。太岁村荒成这样，或许所有村民都用升仙仪式成了霉菌控制的无头尸……”
霍昂打断他道：“别叭叭这么多，你是不是有办法，直接说。”
“霉菌到底是真菌，就算它们拥有某种集体智慧，也非常有限，所以我们一旦披上稻草，它们感知不到我们的温度、气味，就察觉不到我们了。”沈铎说，“我们要想办法把自己伪装一下。”
霍昂服了，“你直说我们扮成稻草人不就完了？”
大家去猪圈鸡栏里搜集稻草，一捆捆扎在身上。这些稻草臭得令人发指，靳非泽的脸色非常难看，姜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霍昂还找到了一把斧头，用绳子捆在背后。
他们留沈铎和白念慈在草丛里望风，其余人摸向祭堂吊脚楼。沈铎拿出霍昂留下的手榴弹，拔出插销，扔进旁边一个吊脚楼。手榴弹炸响，吊脚楼起了火。祭堂的大门忽然洞开，许多披着羽衣的无头呗麾跑了出来，奔向那起火的吊脚楼。
声东击西之计成功，霍昂、靳非泽和姜也爬上歪脖子老树，霍昂当先破窗而入，其余二人也跟着跃入窗牖。霍昂取出手电筒，趴在木梯边上看了圈楼下。昏暗的光线里，楼下躺了许多人影。沈铎说的没错，夜晚的太岁村多了很多白天没有的东西。
“奶奶的，没有全部跑出去。”霍昂低声咒骂。
“不对，”姜也定睛一看，“他们不是呗麾。”
霍昂这才发现，这些人穿的都是军装。姜也捡了块烂木头，往下一丢。木头落地，骨碌碌一声响，那些人仍在原地，毫无反应。霍昂端起枪，小心地走了下去，踹了一下其中一个人。那人硬梆梆的，已是骨头架子了，被霍昂一踹，浑身散了架，骨骸上俱长满黑毛。
姜也心下发冷，一具骷髅一具骷髅地挨个看过去。这些人都穿着军装，额头上有子弹打出来的洞。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姜也心思发沉。
木偶前倒着一个人，霍昂把人翻过来一看，赫然是依拉勒先前依附的身体。他已经没气儿了，脸色发灰，身子都硬了。依拉勒用这副身体和他相处了十年之久，霍昂望着这张安详的脸，不争气地掉眼泪。
“速战速决。”姜也提醒他。
霍昂把尸体放在一旁，抡起斧子往木偶人去。如果猜得没错，依拉勒的尸骨应该就封在木偶人里。
姜也用手电筒照射周围，四面墙上均有黑黝黝的霉菌。数目远远比白天见到的要多，而且有好些竟组成了人的形态。有的佝偻着背，分明是老人的样子。还有的个子矮小，似乎是个孩子。
沈铎说村民成了无头尸，其实这个想法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村子里的无头尸至多四五十号人，可吊脚楼这么多，至少住了几百号人。剩下的人呢，他们去了哪儿？见到这些人形霉菌，姜也忽然有了猜测，难道村民都成了这些霉菌？
霉菌不是太岁，而是村民。如果是这样的话，扮成稻草人还有用么？
靳非泽忽然往墙上射钉子。
“你干什么？”姜也问。
“你没发现么，霉菌越来越多了。”靳非泽道。
姜也仔细一看，猛然发现方才霉菌只是布满了半面墙，可现在不光整面墙都是霉菌，连天花板上都出现了霉点子。
“没关系，”姜也很镇定，“霉菌通过接触传染，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别碰上就行了。”
他刚说完，墙上的霉菌汇聚在一起，似有无数黑色的怪人在墙体中挣扎，人头攒动。紧接着，几个霉菌人朝墙外伸出了手，那密密麻麻的黑毛从墙上长出来，伸进空气里，往姜也和靳非泽探去。
霍昂砍到一半见到这场景，骂了声：“操，什么东西？”
姜也暗道糟了，沈铎的推断是错误的。
另一边，所有扑入火海的羽衣呗麾们似得了什么命令似的忽然转身，蜂拥着朝祭堂跑了过去。沈铎大惊失色，往远处丢了个手榴弹。第二声手榴弹响，意味着“有危险，迅速撤离”。然而霍昂还没有砍完木偶人，这木头梆梆硬，斧头太钝，十分费劲儿。靳非泽和姜也迅速关上门，用桌椅把门给堵住。姜也拆下两块木板，撕下衣裳包住一端，用打火机点燃。
他递给靳非泽一根火把，道：“真菌怕高温，试一试。”
二人用火把去燎从墙壁里长出来的黑毛手脚，果然有效，许多手脚缩了回去。
可他们毕竟只有两人，四面八方俱是抖动的黑毛长手。外头的无头呗麾也越聚越多，木头门扉在他们的挤压和撞击下摇摇欲坠。许多呗麾的手爪伸进窗棂，试图抓到里面的人。
“快点！”姜也催促霍昂。
“快了快了！”
霍昂终于砍断了木偶人，依拉勒的骸骨七零八碎落在地上。霍昂把所有骨头装进背包，正打算撤离。忽地木梯咚咚直响，许多无头呗麾从上面跑下来。这些呗麾竟然也会爬树！
失了退路，霍昂端起枪射击。姜也和靳非泽分头躲闪，靳非泽丢了钉枪，扭身闪过一个无头呗麾身边，右手一探，摸到呗麾颈后的脊椎棘突，用力一掐，只听得咔嚓一声，脊椎骨断在了他手里。
姜也不会砍人，只能凭借50米短跑7秒的速度左躲又闪。
霍昂余光目睹靳非泽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不可置信道：“现在的高中生这么卷吗？连徒手杀人都会？”
姜也想起靳非泽家那些解剖医学书，这家伙不是在研究医学，而是在研究怎么杀人。姜也学他，试图捏断无头尸的脊柱，可手指都掐疼了也没把人家的脊椎骨掐出来。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高中生，他继续抱头鼠窜。
眼看大门要被突破，姜也朝外面大喊：“扔手榴弹到门口！炸出条路给我们！”
他们听到沈铎的回复：“太危险了！”
霍昂不管不顾地大吼：“我数三下！三——二——”
姜也和靳非泽分头找掩护，迅速趴下。
“一！”
一枚手榴弹扔进了门，轰然巨响，火光乍起，门外的无头呗麾被炸了个七零八碎。里面的呗麾也被到处乱飞的手榴弹碎片击中，好些动弹不得。灰尘落了姜也满头，吊脚楼太小，门口其实距离里面没多远，姜也的耳朵被震得耳鸣。许多被炸得只剩半截儿的无头呗麾在地上爬行，姜也脑震荡了，趴在地上站不起身。
霍昂在门口大喊：“小姜！”
姜也强行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口冲过去。跑到一半，脚下忽然一塌。底下蓦然出现一个大洞，兴许是原本就有，本就不牢固，这下更是被手榴弹给炸塌了。他朝黑洞里跌落，危急时刻一只手抓住他手腕。他抬头，对上靳非泽那一双漂亮的黑眸。
靳非泽似笑非笑，“没有我你怎么办呀？”
姜也：“……”
要不是靳非泽不要命地跟霍昂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也冷冰冰道：“没有你，我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过来呢？”靳非泽眸中有星星笑意，“该不会是放不下我吧？小也，你嘴上说讨厌我，身体却很诚实呢。”
姜也不说话了。靳非泽这个人，越搭理他，他越得意。
靳非泽单手把他提起来，然而还没等他爬上去，地板整块塌陷，他和靳非泽一起掉了下去。

第32章 祂的注视
姜也睁开眼，头疼欲裂。他好像掉进了一个地洞里，背包还在身上，手下是坚硬的岩石，他的腰背痛得似乎要裂开。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仰起头向上眺望，也看不见洞口的亮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所幸除了疼痛，并没有骨折。
他四下摸索，找到了手电筒，打开手电，眼前却依旧是漆黑一片。他以为电筒摔坏了，掏出打火机打着，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打火机也坏了么？他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伸出手去触摸火苗。手指被烫了一下，反射性地收了回去。这时他明白了，打火机没坏，是他瞎了。
他深吸几口气，平定慌张的心跳，努力保持镇静。或许刚才摔落碰到了脑袋上的什么地方，导致他暂时性失明。
“靳非泽？”他试探着喊。
无人回应。
他和靳非泽一同掉进来，落下的位置应该相差不远。可无论他扯着嗓子喊了多少声，依然没有人回应他。或许靳非泽还在昏迷，姜也心情沉重，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情况非常恶劣，最保险的法子是原地等候救援。
他又觉得不对劲，霍昂明明看见他和靳非泽掉进了洞，应该立刻想办法救人才对，然而直到现在也没听见霍昂他们的声音，难道他们被无头尸绊住了？更不对劲的是他掉落的位置，吊脚楼下方是猪圈，木板塌了，他应该掉进猪圈里，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一片寂静，两边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壁，显然不是猪圈。
正思索着，他忽然听见后方不远处有悉悉窣窣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靳非泽？”他迅速回头，“是你吗？”
无人应答。
姜也心里升起不安，那是什么东西？他后退了几步，差点儿被一块石头绊倒，悉悉窣窣的响声停在了他身前不远处。是无头尸？还是这地洞里的野兽？为什么停下来，是在观察他么？如果是无头尸，应该早扑上来了，大概率是野兽。姜也模仿野兽发出低吼，试图把那东西吓退。
没有移动的声音，那东西仍然停留在原地。
姜也越发不安。
不能这样。因为眼盲，他陷入了恐慌状态，这对他的判断会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他深呼吸，平复心情，拿起手电筒，充当武器，以防那东西扑上来。他一边仔细听着那东西的动静，一边回过头摸着粗糙的石壁向相反的方向挪动。不管那是什么，先远离它再说。他走出去好几步，仍然没有听见那东西挪动的声音，它没有跟上来。很好，他保持冷静，就当它不存在吧。
他一步一步谨慎地行走，通道狭窄，只有一人肩宽的宽度，他判断这是个地下隧道。石壁上有些地方长了毛，姜也怀疑是霉菌，于是不再触摸石壁。可如此一来，他的行动又受限许多，艰难了不少。所幸石壁上的霉菌都不像上头那些霉菌，会不断地伸展菌丝。这地方如此狭窄，姜也根本没有办法抵挡。
走了大概五分多钟，他听见有人在敲击石壁。敲击声非常有节奏，速度保持均等。
“靳非泽？”他喊。
“姜也，”靳非泽的声音遥遥传过来，“你睡了一觉么？好慢。”
听见那家伙的声音，姜也因为眼盲而慌张的心安稳了一些。
“你怎么了？动不了了？”
这家伙依靠敲击来提示自身方位，十有八九是腿摔断了。
果然，靳非泽回答：“腿断了。”
“保持敲击，我过去找你。”姜也说。
“我看到你了，”靳非泽道，“你背上怎么还有个人？”
姜也心头猛然一悚，道：“你说什么？”
他背了个人？难道是先前那个靠近他的东西？姜也想也没想，用后背撞墙，可背上什么也没有，撞到墙的是他自己的背部。
“好像是你那个小学妹，”靳非泽补充道，“她蒙着你的眼睛。”
是刘蓓！？难怪他看不见了，原来是她遮住了他的视野。
“姜也，你很幸运。”靳非泽在笑，“掉进了这种地方，我还以为你会发疯。”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嗯，”靳非泽慢悠悠地说，“大概算是一个禁区吧。”
姜也一愣，难道这就是他妈来过的地方？
靳非泽说：“你的运气真差，一般人很难找到进入这里的通道，没想到你一脚踏空就进来了。我们离那个东西很近，这里到处都是它的影子，正常人看了它就会发疯，你的小学妹遮住你的眼睛，不让你看，某种程度上能够延缓你发疯的速度。”
“那你为什么能看？”
此问刚说出口，姜也就知道了答案。
靳非泽笑道：“因为我已经疯了呀。”
姜也听到他仍在敲击，只是敲击的声音变得很闷，他敲的不再是石壁。
姜也一面向他靠近，一面问：“你在干什么？”
“我撑不了太久，”靳非泽说，“在做出不可预料的事情之前，我要先把我的手敲断。”
姜也惊了一瞬，“你……”
靳非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也，这都是为了你，不要太喜欢我。”
他这样自残，姜也怀疑他已经陷入疯狂，控制不住自己了。姜也说道：“别敲了，我知道你在哪个方向了，你安眠药带了没有？吃两颗。”
靳非泽说：“没有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姜也咬牙加快速度，一路磕磕绊绊。虽然靳非泽这个变态死了能为世界造福，但姜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即使是袖手旁观，姜也也做不到。靳非泽已经停止了敲击，姜也怀疑他失血过多，没力气了。
眼前的遮挡忽然变淡，姜也意识到他一定是离靳非泽不远了，刘蓓害怕靳非泽，估计是想离开了。姜也自己闭上眼，继续前进。跌跌撞撞地又走了好一会儿，姜也终于踢到靳非泽横在地上的身子。
姜也蹲下身摸索着，靳非泽的右手血肉模糊，他真的敲了自己的手掌。姜也又摸他的腿，他的右腿小腿骨折，一截断骨戳出了肉。这伤太重，要是正常人早就呻吟哀嚎了，靳非泽刚刚说话却像没事人似的。
姜也摸着他的断腿，道：“靳非泽，我要帮你紧急处理一下伤口，你千万别乱动。”
靳非泽没有回答，姜也摸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大约是昏过去了。
姜也放下背包，脱下外套，裹住他骨折的右腿。腿上的伤太糟糕，姜也没法子，只能暂时不管。剩下手的伤，最好能清洗一下。姜也翻找背包，只摸出一个空的脉动水瓶，是他喝水喝剩下的。
“靳非泽？靳非泽？”他喊了几声。
靳非泽没有回应。
还昏着就好。姜也站起身，脱下裤子，对着水瓶尿尿，攒够了小半瓶，把裤子穿好，蹲下身捏起靳非泽的手腕。姜也慢慢把尿洒在他手上，清洗他伤口里的灰尘和泥巴。最后姜也解开他脖子上的围巾，把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包起来。
“你干什么？”靳非泽痛醒了。
“救你狗命。”姜也道。
“什么味道？”靳非泽又问。
姜也面不改色，“我刚刚尿急，在你附近解了下手。”
他感觉到靳非泽有点暴躁。
“你骗我，”靳非泽说，“姜也，我要杀了你。”
人变态就算了，关键脑子还聪明，姜也骗不了他。
“我是为了救你。尿液没有细菌，成分是无机盐，特殊情况下可以用来清洗伤口。”
姜也在他身边躺下，把他的手拉过肩头，让他侧躺在他背上，再背着他爬起来，捡起背包背在胸前。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狂躁，“我脏了，我要斩掉我的手。”
“……”
“姜也，我要杀了你。”
姜也皱眉，“别闹了。”
忽然颈侧一痛，靳非泽这个疯子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靳非泽，”姜也冷了脸，道，“你疯够没有？”
靳非泽连咬他都没力气了，不像咬，倒像是舔。靳非泽放弃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低着头喘气。
“为什么要救我？真奇怪，我以为你会不管我。”靳非泽问。
姜也声色清冷，犹如冰泉，“我不是你。”
靳非泽低低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个好人。”
姜也不搭理他，从腰包里取出他随身带着的碟仙字报，“靳非泽，我要问刘蓓出口怎么走，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指了哪些字。”说罢，他问刘蓓，“刘蓓，请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姜也把手指按在字报上，半天没动静。大概是因为靳非泽在，刘蓓不敢现身。
姜也大喊：“刘蓓，我知道你害怕靳非泽。你放心，有我在他什么也做不了。请相信我。”
突然之间，无形之中似乎有人推动了他的手，他停在了三个地方。
“什么字？”姜也问靳非泽。
“不知道。”
姜也蹙眉，“你能不能稍微配合一点？”
靳非泽“啧”了声，道：“你的好学妹说不知道。”
姜也：“……”
这下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姜也还好，除了什么都看不见不太方便，其他没什么。关键在靳非泽，他的伤太重了，必须尽快处理。姜也只给他做了简单的压迫止血，如果拖得太久，他的伤口很可能会发炎，失血过多休克也会要他的狗命。
姜也收起字报，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向前走。他一面走，一面同靳非泽说：“跟我说话，随便说什么，不要睡觉。”
“想要杀你。”
“换个话题。”
“想喝山楂莓莓。”
“没有。”
“想要亲亲。”
“……”姜也面无表情，“做梦。”
靳非泽不说话了，姜也意识到自己把天聊死了，他连忙想新的话题，唤回靳非泽的意识。
“靳非泽，你是不是来过类似的地方？”
“嗯。”
姜也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出这个答案。姜也继续问：“什么时候？”
“八岁，十岁？忘了。”
“你怎么出去的？”姜也问。
“忘了。”
“……”姜也努力保持心平气和，“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靳非泽的声音越来越轻，“那里很黑，妈妈在追我。”
姜也感觉他快要晕了，他要是晕了，离死就不远了。姜也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问：“你刚刚说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太岁？”
他记得霍昂曾说依拉勒小时候说太岁在村子地底，现在他们待的地方，不正是太岁这儿么？
“嗯。你想知道它在哪儿吗？”
“在哪？”
“在我们周围，”靳非泽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祂注视着我们。真奇怪，祂为什么不吃了你。姜也，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姜也反问，“祂为什么不吃你？”
“我不好吃，”靳非泽轻轻说，“你甜，你好吃……姜也，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也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可靳非泽忽然不再说话了，他的脸贴在姜也肩头，姜也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靳非泽？”姜也皱着眉，使劲颠他，他一动不动。
姜也感到一阵迷茫，这条隧道走了这么久竟也没个尽头，他该怎么样才能出去？
如果太岁就在他们身后，祂为什么不攻击他们？
他蒙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忽然想破罐子破摔，看看眼前的路再说。靳非泽虽然疯，但也没有疯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或许他即使看了周遭的世界，也能幸免于难呢？他刚想睁开眼，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口哨声。
姜也猛然回头。
那口哨声越来越清晰，声音悠扬，飘在这漆黑的地道之中。
他听过这口哨，那天夜晚躲在靳非泽家，诡异的外卖骑手在楼道里放了一个录音机，里面播的就是这口哨声。这曲调非常熟悉，在姜也十八年的人生里，一定有那么一天，姜也听过这曲子。
现在，它又响了，真切地响在前方。
“谁？”姜也问。
无人回应，只有那不停息的口哨声。
作者有话说：
靳非泽：我脏了。

第33章 绝路逃亡
靳非泽说祂在那个方向，难道太岁会吹口哨？如果太岁会吹口哨，祂为什么要对着姜也吹口哨？姜也用力回想这曲调，他到底在哪里听过？好像是小时候，在某个特殊的场合，他曾听见这口哨声响。
保险起见，姜也选择朝反方向走去。那口哨声悠悠扬扬，竟跟了上来。姜也停下脚步，再一次回头，那口哨声在姜也前方不远处徘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口哨声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姜也，也没有靠近过姜也。
它是什么意思？姜也忽然想起以前家里养的大金毛，当它在外面拉了粑粑要人帮它铲屎，它就这么跟着姜也。它希望姜也跟它走，所以总是在距离姜也几步远的距离汪汪叫。如果姜也不跟它走，它就一直跟在姜也后头。
姜也想了想，试探着朝口哨声的方向挪了几步。
口哨声远了些。
果然，它希望姜也跟它走。
可以信任它么？如果是太岁的陷阱怎么办？靳非泽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而他自己闭着眼，根本走不出这地下隧道。如果睁开眼，又不知道会不会真如靳非泽所说沦为和他一样的疯子。靳非泽具有强烈的自残倾向，如果姜也也疯了，可能会先把靳非泽杀了再自杀。
或许只能赌一把了。最惨的结果，也不过是和靳非泽这个小疯子死在一起罢了。
姜也跟着口哨声走了过去。那口哨就像悬在驴子面前的萝卜，从不靠近姜也分毫，一直保持着均等的距离。姜也艰难地行进着，跟着口哨声左拐右拐，后来又爬坡。土坡上缀满碎石，姜也小心翼翼，就怕摔倒。要是倒在这地方，膝盖非得磕破不可。不时有碎石头因为姜也的行动而滚落下方，姜也凝神听，行走多时，前方没有任何碎石滚落的声响，更没有脚步声和像姜也这样剧烈的喘息声。
只有那口哨。
姜也不明白，难道前面根本没有吹口哨的人或者东西，是鬼魂在吹口哨吗？
跟着口哨声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他已经离开了地下隧道，眼皮前亮茫茫一片，应是到了地面。脚边是矮小的灌木丛，不时有藤蔓和枝叶绊住他的脚步，他两眼一抹黑，走得十分艰难。
随着口哨声前行，脑袋忽然触碰到一个坚实的平面。姜也皱了眉，伸手往前摸了摸。是个平整的木板表面，细腻光滑，面积很大，似乎是一扇门？姜也摸着这东西往边上走，摸到一个拐角，成九十度，再拐弯摸过去，触感变得凹凸不平，木板上多了许多复杂的雕花。姜也闻到剧烈的尸臭，还有股腐朽的木头味道。这是什么东西？
口哨声忽然变得急促，似乎在催他跟上。
木板后头有咕叽咕叽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在那儿蠕动。口哨声加快了许多，催命似的。姜也忽然意识到眼前这是什么了，这是他妈妈2005年在太岁村附近看到的红色棺材。他们初到太岁村，在周围并未发现考古工地遗迹，更未发现他妈妈所描述的红棺，没想到它在这里。他妈妈的所见所闻根本不是幻觉，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那个名叫“江燃”的人，果然也是真实的么？
棺里的咕唧声越来越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想爬出来。口哨声急促不已，似乎非常焦急。姜也不敢耽搁，跟着口哨声离开。口哨声的行进速度忽然变得十分快，姜也怕跟丢，跑了几步。闭着眼跑步简直是找死，他终于还是砰的一下撞上了大树，和靳非泽一起摔倒在地。
脑门巨痛，他用力甩了甩头。口哨声迅速向前方移动，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渺茫了。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是什么裂开了，然后是沉重的木板挪动声，姜也脊背一悚，难道是棺板在挪开？
事到如今，不睁眼不行了。姜也果断睁开眼，他身处丛林深处，四处都是高大的娑罗树。树木互相掩映，阳光疏疏落落，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太岁影子。他回过头，后方是一处营地遗迹，地上有三把血迹斑斑的步枪，中央置放着许多棺木，上头罩着雨篷。其中有一副朱红的棺木尤其巨大，带着股瘆人的邪性，让人看了就脊背发凉。它的棺板本来被好好钉在原处，现在有一角居然裂开了，还被顶开了一条黑森森的缝隙。姜也好像在那缝隙里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面罩，看形状和沈铎描述的大差不差，似乎正是他妈团队里那些伙计戴的面罩。
他妈的队伍一定进入过太岁村的禁区，还割下了所谓的“太岁肉”。他们折了三个同伴，难道就在这儿？地上有三把突击步枪，数目刚好符合。可是那三个人怎么会跑到棺材里？而且好像很想出来的样子。
直觉告诉姜也这几个人非常危险。他连忙爬起来，把靳非泽背起来，望着口哨声消失的方向发足奔跑。他遥遥听见身后接连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估计就是那三个人爬出棺材了。“他们”悉悉窣窣急速逼近，速度惊人的快。这移动的声音着实不像是人了，姜也不敢回头看，咬着牙夺路狂奔。
沿途都是林子，连个躲藏的山洞也没有。跑得大汗淋漓，姜也还是不敢停。靳非泽是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儿，他从来没有练过负重跑，现在约莫是情况紧急，他潜力爆发，居然背着靳非泽连续跑了半个小时。口哨声已经消失了，姜也也不知道他选的方向对不对。在妈妈的回忆录里，她遭遇了鬼打墙，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营地，姜也很担心他也遇到这种情况。
“左拐。”背上的靳非泽忽然出声了。
“你知道怎么走？”姜也迅速转向。
“口哨还在，”他的声音十分微弱，“五百米。”
这家伙的耳力这么好，姜也心中燃起了希望，咬牙去追那口哨。
忽然，姜也又听见了口哨声，果然就在靳非泽说的方向！姜也朝那个方向跑过去，树木掩映的尽头有星星亮光，似乎还有个漆黑的人影，难道那就是吹口哨的人？他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跑出林子才发现，前面居然是一片低矮的悬崖，下方是湍急的河流。口哨声不见了，他也刹不住步子，带着靳非泽一起摔了下去。
身子风筝似的兜进风里，身下是广阔的河流。白花花的浪花堆卷着，恍如碎玉四溅。狂风如刀，刮着姜也的脸庞，他和靳非泽一起兜头摔进河里。跌入河流的瞬间他脱了背包，去追坠入水底深处的靳非泽。
那家伙又昏过去了，这突如其来的失重竟也没将他唤醒。他不断下坠着，水中的阳光粼粼穿过他周围，他冰砌似的面庞似是透明的。姜也游鱼似的追上他，抱住他紧窄的腰身，把他往河面带。他剧烈地咳嗽，精致的眉皱起，似要窒息。姜也心中焦急，拖着他加速往上，终于露出水面。
这河面十分宽阔，姜也带着靳非泽仰面向上，保持体力，顺水而流。幸亏浸水的时间不长，靳非泽自己把水咳出来了。姜也看他呼吸平稳，略略放下了心。观察四周，他们应该是回到了正常世界。除了棺材里爬出来的人，一路跑来都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周遭的景色也与之前一路走来没什么不同。之前狂奔耗费的体力太多了，姜也没办法带着靳非泽游回岸边。他深呼吸，尽快恢复体力，等漂到离岸近一点的位置，再带靳非泽上岸。
漂着漂着，他困倦不已，几乎陷入梦乡。迷蒙之中，他似乎听见霍昂的声音——
“靠，我找到小姜和小靳的尸体了。他们手拉手漂在河上，”
对讲机里传来沈铎的声音：“什么，他们俩都死了！？”
姜也：“……”
他面无表情地漂过霍昂眼前，与霍昂四目相对。霍昂站在救护艇上，语气悲痛，“小姜死不瞑目啊……”
姜也诈尸似的一挺身，攀上救护艇，再转身去拖靳非泽。
霍昂大惊，“卧槽，没死！”
他连忙伸手帮忙，把靳非泽弄了上来。
“你没事吧？”霍昂上上下下打量姜也，“你掉下去的时候我本来想救你，那个姓沈的非不让我跳，说进去就回不来了。胡说八道，你不是回来了么？”
“我的包…在河里，”姜也喘着气，说，“帮我捞…”
“好好好，一定帮你捞回来。”
姜也身体里的疲惫后知后觉地袭上全身，所有知觉都在鸣金收兵，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救护艇上的医生拿出急救包，帮靳非泽处理伤口。姜也终于安心了，闭上眼，陷入了昏迷。

第34章 一个胚胎
沈铎关闭无线电对讲机，拿出卫星电话，“阿泽和小也生还。”
卫星电话另一头，靳若海道：“若初呢？”
沈铎道：“她已经离开太岁村了，行踪不明。”
靳若海道：“姜也竟然能从那种地方生还，这个孩子天赋异禀。他的精神怎么样，稳定吗？”
“不知道，救援队说他昏过去了，现在在发烧，等他醒来我观察一下情况。”
“听说他已经高三了，找机会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来首都。”
沈铎迟疑片刻，道：“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师承或家学，即使从太岁村禁区平安逃离，也说不定是侥幸而已。”
“我知道，”靳若海解释道，“但老太爷点名要他。”
“为什么？”
卫星电话那头沉默了，沈铎意识到这是他不该过问的问题，便道：“样本已经搜集好了。”
他看了眼身边，简易支架桌上摆了许多试管，里面是他从太岁村各处刮下来的霉菌。白教授的营地已经被特殊生物研究学院占用并扩建，救护人员忙碌地穿行在帐篷之中，一个荷枪实弹的小队提着一个人形的拘束袋走过来。拘束袋的头部凹陷，身子不停抖动，似乎想要逃离掌控。坚固无比的防弹牢车已经备好，他们把那拘束袋放进了车里，关上车门，上了三道机械锁。
白念慈正坐在医疗帐篷接受医护人员的身体检查，他张开嘴，医生举着手电筒照亮他的口腔，里面很干净，没有霉菌的痕迹。
“您没有被感染，这几天好好休息。”护士说道。
白念慈连连道谢。
沈铎对着电话说道：“样本三天之后会到达首都。”
“你的任务完成了，离开那里，树立界碑，禁止任何人靠近太岁村。”
沈铎等了一会儿，靳若海问：“你还有什么事要报告么？”
“院长，”沈铎提醒他，“您还没有问我阿泽的状况。”
靳若海沉默了一会儿，问：“阿泽怎么样了？”
“他受了重伤，腿部骨折。”
“嗯，”靳若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安就好。”
沈铎：“……”
他明明说靳非泽骨折了。
靳若海挂了电话，目光挪到电脑屏幕上。异常生物序列增加了“太岁”，序号是103号，危险程度为B级。底下是关于它的描述——“霉菌类异常生物，寄生于活体组织，首度发现于滇西细奴山太岁村，已造成百余人丧命。次级生物为无头尸，被特殊霉菌控制的死亡人体。”
靳若海挪动鼠标，返回上一级界面，密密麻麻的异常生物信息目录出现在屏幕上，每一个异常生物都配备照片、文字描述和级别判定。
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异常生物赫然是个青年人的照片，靳若海的目光停驻在那里。
“异常生物：靳非泽
序号：101
危险程度：不显示
描述：曾经是人类，目前生物类别无法界定。已知不需要睡眠，只需要少量进食便可存活。多次精神崩溃，表现出强烈的攻击和自残倾向。重性精神病患者，临床症状为幻觉、意向控制障碍和极端冲动行为。目前定期服用药物，状态稳定。
相关实验：强光照射240天，状态正常。禁食30天，虚弱。电击（电流穿过心脏），存活。
基因检测报告：不显示。”
***
姜也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实验室走廊。走廊两边是透明玻璃，后方有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来走去，桌上摆满了试管和各色实验器材，电脑屏幕上的光不停闪烁，不管是人还是机器看起来都十分忙碌。
这里是哪里？姜也正想着，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行动。他悚然发现，这具身体竟然不受他的掌控，灵魂好像被装进了一个套子，动弹不得。他沿着洁白的走廊行走，进入了尽头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和其他实验室都不一样，里面只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培养罐，里面悬浮着一个尚未长成的胚胎，连接它肚脐的不是脐带，而是营养输入管。小小的苍白胎儿无知无觉漂浮着，像一片脆弱的羽毛。
培养罐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强光灯下，她的肌肤白得耀眼，脸上不施粉黛，是素净的清水面庞，却抵得住炽烈的光，像聚光灯下的青花瓷瓶，无声地显露出一种冷静矜持的美。
“你来了。”她抚着肚子，腹部有微微隆起的弧度，显然是怀孕了。
“辛苦了，怀着孕还要加班，”姜也听见自己开了口，“给你涨工资。”
医生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始汇报工作，“24号胚胎已经存活了22周，体征很正常，所有器官的发育指标都达到了合格值。”
“合格？”他摇头，“不，他不仅仅要合格，还要优秀。”
“实验进行到这个阶段，有24号这样的成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施医生，你是国内顶尖的生物学家，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最好。”
医生沉默了一瞬，道：“好，24号作废，，我会继续制作25号，他将是最为优秀的胚胎。在体外人造子宫里，他的成长期要比普通胚胎更短。他出生之后，需要一个母亲。”
“你不可以么？”
“不可以。”医生严词拒绝，“我遵守保密协议，我的丈夫至今不知道我为你工作。孩子流着你的血，我养他，我怎么向我的丈夫解释？你看到了，我怀孕了，我有我自己的孩子要养。我只负责让你的人造胎儿平安地从体外子宫里降生，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哈，”他短促地笑了声，“那个无能之辈。说实在的，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摆了摆手，双手插进黑色风衣，准备离开。姜也试图控制躯体，手脚不听他指挥，自顾自地行动，往门外走去。姜也十分烦恼，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的所有人他都不认识。是做梦？还是幻觉？难道他被太岁的霉菌感染了，所有被感染之后的人都会陷入这样奇怪的幻境？
医生忽然在背后叫了他一声，只这一声，让姜也毛骨悚然。
她喊：“江燃。”
姜也随着男人一起回过头。
医生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合作有三年多了，迄今为止我对你的了解还是一片空白。像你这样把自己的信息抹得干干净净的人，一定是手眼通天的人。我有自知之明，除了实验以外的事情概不过问。我的丈夫希望我专注家庭，一向不支持我的研究。没有你的资金，我无法完成我的项目。基于此，我也不该问太多东西。但是……”她看了眼培养罐，“这孩子是我的心血，你并没有失去生育能力，还如此大费周章地培养他，绝不可能只想要一个自己的后代。我想知道，他将来……是否能够平安？”
男人没说话。
“好吧，我明白了。”医生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这个梦过于逼真，姜也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附身的人就是江燃么？男人转身离开，姜也也无法自控地跟着他行走。姜也试图找到一面镜子或者玻璃，看一看这个江燃长什么样子。可是江燃目不斜视，姜也也难以从余光里观察玻璃上的倒影。
姜也又试图从躯壳里脱身，身子好像陷入了黏腻的泥塘，四肢都被黏住了。他用力挣扎，忽然听见身后响起靳非泽的声音。
“姜也。”
姜也猛地回头，身体像挣脱了泥泞，轻飘飘往上浮，视野像玻璃一样片片碎裂。他从睡梦中惊醒，眼前是洁白的病房，他坐在病床上，墙壁上挂的电视机在播放新闻，说南极洲上空的极光里城市的幻影越来越清晰。他的手机被放在透明塑料袋里，搁在他的床头。床边靠着他湿漉漉的背包，他拉开拉链翻了翻，刘蓓的头颅好端端搁在里面。
刚刚的一切，都是个梦么？
他扭头，靳非泽躺在他边上的病床，右手被绷带包成了粽子，左手打着点滴，右腿打了石膏，吊得高高的。这家伙脸色苍白，像纸糊的人。搭在床沿上的手五指修长，细细的针尖插入青筋，别有一种脆弱的美。总觉得他像个瓷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打碎。
他懒懒抬眸，对上姜也的目光，表情恹恹，似乎非常厌烦这里。
“干什么？”姜也语气寡淡，疏离又冷漠。
“我要上厕所。”靳非泽说。
“自己去。”
“你陪我。”
“我拒绝。”
靳非泽幽幽盯着他。
这家伙有钱，明明可以请护工，偏不请，故意折腾姜也。姜也躺下，侧过身背对他，想着刚才的梦境。走了一遭太岁村，有些东西可以推测出来了。村子里那些多年前的弹孔，士兵骸骨，失踪的村民，都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实——太岁村极有可能遭遇过一场屠杀。
结合他妈的回忆报告，他进行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当年江燃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以考古的名义在太岁村旁驻扎营地，这帮人不属于军队，也不属于特殊生物研究学院，来历不明。他们研究红棺，但缺乏相关专业知识，就想办法骗来了他妈。
太岁村有霉菌和太岁，江燃领导团队进行了一场武装清洗。他的妈妈被警告不能离开营地，是因为他们的猎杀都在晚上进行。而晚上，正是太岁霉菌大肆出没的时候，他妈妈也很可能因为乱跑而遭遇危险。为了让妈妈不受霉菌影响，江燃还让他妈服用了死藤水，只不过他惊恐的妈不明就里，还以为是什么害她的东西。
他们试图消灭霉菌，但好像事与愿违，队伍遭受了惨烈的损失，霉菌也没消灭干净。后来戛洒搜救队去找他妈妈，遇到的所谓的太岁村人，估计是那支队伍假扮的，真正的村民已经被屠杀殆尽，而且被太岁吸收，成为了墙壁上的霉菌。戛洒搜救队离开之后，他们也拔营离开，所以才有太岁村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流言。
还有很多细节不清楚，目前只能做到大概的推理，也不知道准不准确。姜也皱着眉，不断回忆刚才那个奇怪的梦境，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可以用的信息。他打开手机，搜索姓施的女性生物学家，没有找到结果。
他们什么时候培养的25号胎儿？现在长大了么？会是谁呢？
背上刺刺挠挠的，姜也感觉到某人的目光针一样扎在他后背。
“小也你好狠的心，我对你这么好，为你断手断腿差点死掉，你就这样对我吗？”靳非泽的声音可怜兮兮，“手好疼，腿也好疼，心更疼。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姜也忍了多久，他就念了多久。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向靳非泽投来怜悯的目光。
“算啦，小伙子，”一个大爷说，“我陪你上得了。”
“不要。”靳非泽说，“我就要小也。”
“哎呀你……”大爷还想再劝。
靳非泽却盯着姜也的后背说：“以前说我是你的小宝贝，给我买鞋买衣服买山楂糕。现在怎么变了，你爱上别人了吗？”
姜也：“……”
病房里陷入沉默，大爷不说话了。
姜也猛地坐起来，下床拉来靠在床尾的轮椅，掀开靳非泽的被子，把他抱上了轮椅。
他笑意盈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闭嘴。”姜也冷冷开口。
姜也推他进厕所，帮他把吊瓶挂在输液架上。他看见那脏兮兮的茅坑，满脸都是嫌弃。
“好脏。”
姜也沉默地看着他，神色冰冷。
他委委屈屈扶着轮椅站起来，右脚使不上力，差点儿跌倒，姜也不想扶他，手却比脑子快了一步，一把撑住他的胳膊。
他靠着姜也，说：“帮我脱裤子。”
姜也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他是为了救他才伤成这样。如果不满足他的需求，难保这个不要脸的白痴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姜也低头拉开他的拉链，帮他把裤子褪至膝弯。他笔直白皙的大腿出现在姜也眼前，姜也迅速闭起眼，转过头，不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帮我扶。”靳非泽又说。
“扶什么？”姜也蹙眉。
靳非泽笑了，在他颈间蹭了蹭，暧昧地低声说：“你说呢？扶什么？”
姜也：“……”
不如把靳非泽推进茅坑里吧，他想。

第35章 成年大礼
姜也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折刀，把锃亮的刀刃亮在靳非泽眼前，刀尖指着靳非泽的胯。
“好的，”靳非泽保持着微笑，“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靳非泽完事儿之后，姜也把他推出厕所。霍昂来了，正靠墙坐着。他穿了黑背心工装裤，麦色皮肤，一身流利的肌肉线条，引得来病房里打针的护士频频回头。
霍昂摘了墨镜，露出爽朗的笑容，“恢复得不错？”
姜也点了点头同他打过招呼，把靳非泽送上床。
此时姜也才有空问：“这里是哪儿？”
“戛洒人民医院。你俩一个晕一个伤，沈老师把你们安排在这里治疗。话说回来，这次多亏了你俩，我才能带回依拉勒的尸骨。”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这次过来是跟你们道别的，我要找个地方火化依拉勒，然后就离开戛洒了。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我去了深市找你们喝酒去。”
姜也和他加了好友，霍昂见靳非泽一直不说话，安安静静，方才说要加微信他也没掏手机，独自坐在那儿像油画里的静物。霍昂问：“咋了，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
靳非泽看了眼姜也。
姜也忽然毛骨悚然，心中浮起不详的预感。
靳非泽问：“我告诉你，你会帮我吗？”
“帮啊，肯定帮！”霍昂爽朗一笑，“有事儿尽管跟哥说。”
“刚刚在厕所，姜也欺负我。”靳非泽说，“他有一把刀，他拿着刀威胁我自己动，你快把他的刀抢走。”
姜也：“……”
他就知道。
“……”霍昂沉默了片刻，方道，“这哥帮不了。”
靳非泽“啧”了声，道：“你真没用。”
霍昂：“……”
靳非泽还想说什么，姜也捂住他的嘴，对霍昂道：“别跟他废话了，还有什么事么？”
“还真有件事儿，沈老师忙着处理太岁村，托我跟你说一声，”霍昂开口，“小靳腿断了，打着石膏，起码要住院一阵子。这里是戛洒，他人生地不熟的，刚好你在这儿……”
姜也敏锐地感觉到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迅速出声打断：“我买了晚上的火车票。”
“哦，”霍昂告诉他，“沈老师查到了你买的火车票，帮你把它给退了。”
沈铎怎么能这样？姜也还想继续挣扎，“靳非泽的爸妈呢？他伤得这么重，沈老师通知他父母了吗？”
霍昂挠挠头，“应该通知了吧……”
事实上沈铎的确通知了靳非泽的爸爸靳若海，可靳若海说公务繁忙，请他代为照料。霍昂还记得沈铎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义愤填膺，靳若海公务繁忙，他沈铎就不忙吗？他是靳若海的门下弟子，学院里最好用的大头兵，有事他上，评职称他靠后。天天外派，没时间发论文，偏偏职称考核只看著作成果。他身上一堆事儿，怎么可能耗在医院当陪床？至于靳非泽的妈妈，就更不可能来照看他了……总而言之，没人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戛洒，照顾靳非泽的重担必须落到姜也肩上。
“我十岁的时候，妈妈失踪了。”靳非泽忽然开口，语调平静，“爸爸嫌弃我是精神病，把我送上山独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看向姜也，目光朦胧，似笼着雾一般的哀伤，“小也，你怎么这么着急走呢？难道你也嫌弃我？”
姜也正待开口说是，靳非泽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霍昂急了，“你别哭啊。你俩啥关系，小姜怎么可能丢下你？”
迎着靳非泽玻璃一样破碎的泪光，尽管知道他是装的，可姜也什么话儿也说不出了。
旁边的大爷看不下去了，指着姜也说：“你这个娃儿太狠心了吧！他腿都断了，你就不能照顾他几天？喜欢人家的时候好得不得了，现在有麻烦了，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的娃儿啊，不靠谱。”
病房里的大爷大妈都投来指责的目光，靳非泽低着头默默垂泪，像个受渣男欺负的小媳妇。姜也在针扎似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妥协了，“我留下来。”
霍昂说：“你要是缺钱缺衣缺粮尽管联系沈老师。行了，我走了。”
他摆摆手，背着包离开病房。再看靳非泽，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笑意盈盈，方才的眼泪仿佛是个幻觉。
“小也，”他笑着说，“说好了出来就给我买山楂糕，我的山楂糕呢？”
***
靳非泽只伤了一条腿和一只手，可他表现得像全身瘫痪。上厕所他要姜也抱，吃饭他要姜也喂，打游戏他要姜也帮他上分。姜也登录他的账号，看见他游戏界面里那个娇俏的热裤女郎，心中升起无限悔恨。
他当初是昏了头，被那烟花迷了眼。
这辈子他都不网恋了。
他点开“爱吃糖的魔女”的游戏好友界面，出乎意料，里面只有一个灰色的冷漠大脸猫头像。他心里有些惊诧，他以为靳非泽这样的人会养一池塘的鱼，里面全是像姜也一样的冤大头。没想到，靳非泽的游戏好友只有他一个人。
他切回游戏大厅，帮他去打段位赛。打了好几盘，把把都赢，靳非泽的积分蹭蹭往上涨。正打着游戏，白念慈提着一袋水果进了病房。
白念慈把水果放在靳非泽床头，“好点没有？小靳也没大事儿吧？”
姜也摇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我来看看你们。晚上我还要赶火车，一会儿就该走了。”他踌躇了半晌，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光盘，递给姜也。
姜也接过光盘，上面用油性笔写着“婚礼”。姜也认得这字迹，是他妈妈的字迹。
“小也，”白念慈说，“你有空看看这张光碟吧。”
“为什么？”姜也皱眉，直截了当地问，“难道这是你希望我跟随你们一起去太岁村的原因？”
白念慈苦笑，“果然被你看出来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你妈妈的论文我只看过一点点，只那一点，我就隐隐感觉到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你妈妈接触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她离那个秘密或许已经相当接近了，但我才刚刚进入门庭。没错，这次去太岁村我藏着私心，你也知道，我自己的研究陷入了瓶颈，这么多年没有半点进展。而你妈妈看到的则是一个全新而神秘的领域，这么多年来无人踏足。我并不仅仅为了寻找你妈妈，我更想领略你妈妈看到过的东西。但现在我觉得，那些东西不是我可以接触的。”
白念慈望着他，目光相当复杂，他看姜也的眼神不像看朋友的小孩，倒像看着什么奇怪的生物。
姜也心里有些不舒服，正要说什么，他却先开了口：“你要找你妈妈，或许这张光盘会有所帮助。”
他提起包，转身离开。姜也低头观察这光盘，光盘很旧了，套子上面有些许划痕。可惜手边没有电脑，没办法立刻观看。他想了想，打开手机，发微信给沈铎。
Argos：【沈老师，能不能快递一台能放光盘的笔记本电脑给我。】
沈铎：【收到。医院附近有个二手笔记本店，我让他们送货上门。】
半小时后，笔记本到了。姜也拉上靳非泽床位旁边的帘子，把电脑放在靳非泽的折叠餐板上。姜也把光盘放入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光盘里的东西，大多是照片，还有一个长视频。他打开照片，一张一张浏览，发现这光盘记录的是他妈妈和李亦安的婚礼现场。
照片里他妈妈一身洁白婚纱，光彩照人。李亦安西装革履，笑得十分幸福。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才十岁，他记得他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套白色小西装，成为了他父母的小花童，为他妈妈繁复又冗长的婚纱牵裙子。那是一场户外婚礼，现场整整摆了五十桌宴席。其中有一桌专门留给他妈妈的追求者们，他记得李亦安领着他走到那一桌前面，让他大声喊他爸爸。十岁的姜也不懂男人的好胜心，只觉得这声爸爸他喊不出口。姜也憋了半天一个字儿也没说，搞得李亦安很尴尬，他妈妈还敲了他一个暴栗。
然后他妈妈递给他一个数码相机，以让他记录婚礼为名，把他给打发走了。
姜也打开视频，画面里出现许多穿着西装裤的长腿。十岁的姜也身高太矮，只能拍到大家的腰腿和下巴。姜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走遍全场寻找一个高一点的位置，让他能站上去拍到大家的脸。现场人声嘈杂，连音乐声都被盖住了。
等等，声音。
姜也把进度条往回拖，他听见背景音里有个熟悉的声音。
“你听到了吗？”姜也问。
靳非泽露出玩味的笑，“那个口哨声。”
姜也凝神细听，视频里的他举着相机到处走，有个微不可察的口哨声尾巴一般，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终于，十岁的小姜也好像察觉到什么，举着相机回头。汹涌的人群里，一个戴着黑口罩鸭舌帽的男人立在远处，双手插兜。他的打扮像个逃犯，那么奇怪，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口哨声，从他身上传来。
他朝小姜也走过来，小姜也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他在姜也面前蹲下，摘下口罩，取下鸭舌帽，露出清俊的脸庞。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有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头修剪得干净利落的黑发。这张脸出现在屏幕里，姜也的眸子缩成了针尖，连靳非泽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因为这个男人和姜也长得一模一样。
“你叫姜也？”他朝小姜也伸出左手，是要握手的意思。
小姜也没动，沉默不语地盯着他。姜也从小就孤僻，认识的人他一般都不理，更何况不认识的人。男人没有在意，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是谁？”小姜也问。
“说了也没有意义，你会忘记的。”他轻声道。
“你是谁？”小姜也固执地询问。
“我叫江燃，”他说，“等你十八岁，我会送你一份大礼，记得签收。对了，虽然你妈妈品味不怎么样，但还是恭喜你有爸爸了。时光短暂，好好享受你的快乐童年。”
说完，他揉了揉小姜也蓬软的发顶，站起身，哼着那个调子的口哨，双手插着兜离开。
***
戛洒，殡仪馆。
霍昂取走了依拉勒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依拉勒死的时候太小，这骨灰烧出来小小一盒，轻飘飘没个分量。霍昂把骨灰盒装进背包，抬头一看，殡仪馆大门外停着辆奔驰。沈铎穿着一身笔挺的驼色大衣，里面是考究的白衬衣，真皮皮带勒出一把紧窄挺秀的好腰身，在大衣底下若隐若现。他倚着车身，笼着手点烟。地上好几个燃尽的烟屁股，看得出来他等了好一会儿了。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我？”霍昂也掏出烟，“借个火。”
沈铎帮他点了烟，说：“你弟的骨灰弄好了？”
“嗯。”霍昂说，“以后我去哪儿，他去哪儿。找我什么事？”
沈铎说：“我听说你没工作，过来带你挣大钱。”
霍昂笑了，“省省吧，别人挣钱费体力费脑子，你们挣钱费命。再说了，你好歹也算是人民教师，吃公粮，怎么好意思提钱这么俗气的东西？”
“人民教师也要吃喝拉撒，”沈铎整了整领带，“这是弗洛伦萨Stefano Ricci的手工领带，面料有七千多种颜色，用意大利的往返织布机做的，这种织布机现在已经停产了。这一条领带要一万来块钱，你进我们学院到我的团队来，一年之后你买这种领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沈老师，”霍昂很想笑，但他知道知识分子好面子，强忍着笑意说，“你挺能说的，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去卖领带。”
他摆摆手要走，沈铎在后头问：“真的不考虑？”
“对不住，刀尖舔血的活儿干得太多了，我腻味了。我打算休个假，带依拉勒去游山玩水。”
沈铎轻轻呼出口烟雾，道：“你可以走，但一个小时之后你就会被警察带到派出所。”
霍昂停住了脚步，猛地回头，危险地眯起眼睛，问：“什么意思？”
沈铎慢悠悠地说：“你携带枪支弹药，这些东西在美国是合法的，在我国却是违禁品，你会因为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36章 江燃是谁
霍昂走过来，拽住他名贵的领带。
“……你威胁我？”
沈铎从容不迫地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说：“如果你加入我的团队，携带枪支就是合法的，你会拥有公务员编制，有国家批准的携带枪支许可。考虑一下吧，霍先生。”
“好啊，”霍昂恶劣地笑起来，“不过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感兴趣，我从来不戴领带。”
“你要什么？”沈铎问。
霍昂故意要羞辱他，说：“你给我操一次，我就给你卖一次命。一次换一次，就当是我的报酬了。”
沈铎深深吸了口烟。
霍昂问：“怎么……”
“样”字还没有说出口，沈铎忽然出手，两手拽着他的后脖颈子往下摁。霍昂一开始还以为沈铎要亲他，心想现在的大学老师都这么狂野的吗？没想到沈铎一把把他的下巴磕在后视镜上，霍昂痛得眼前一黑。这王八蛋出手狠辣，动作极快，霍昂还没有反应过来，沈铎一脚踹在他心窝，直把他踹倒在地。沈铎丢了烟头，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沈铎踩在他手背上摁灭烟头，说：“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团队都死在太岁村了，现在真的很缺人。”他弯下腰，和蔼可亲地问，“我的诚意你感受到了吗，霍先生？”
“你个王八蛋……”霍昂骂骂咧咧。
“我时间紧，给你半个小时，在地上慢慢考虑吧。”
沈铎打开车门，发动轿车。雷鸣般的引擎声轰然响起，车胎辗着霍昂脑袋旁边的沙地驶离，扬起的尘土扑了霍昂一脸。这王八蛋也不怕把霍昂的脑袋碾成渣，霍昂有理由相信，他绝对是故意的！
一公里外，沈铎把租来的奔驰还给4S店，又把大衣手表和领带脱下来还给店主。开玩笑，灌溉祖国花朵的园丁怎么买得起一万块钱的手工领带？他对着汽车后视镜整整头发，出门搭公交离开。希望霍昂能够上当，毕竟他真的很缺人。
***
戛洒人民医院。
“十八岁生日？”靳非泽单手撑着下巴，“那不是两个月前，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么？”
谈起这个姜也就心梗。姜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我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小也，你好薄情。”靳非泽说，“我送给你的烟花难道不是最特别的礼物吗？”
“那是你蹭别人的烟花。”
“不是哦，”他认真地说，“是我雇烟花公司专门为你放的。”
他打开手机，调出订单亮在姜也面前，证明那场烟花是姜也的专属烟花。
“我才不会把别人用过的东西给你，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靳非泽捏了捏他的脸庞，“将来我用来放你脑袋标本的玻璃展柜也会是最好的。”
姜也：“……”
他不想搭理这家伙，用力回忆十八岁那天他都干了什么，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人？想来想去，最特别的事也就是靳非泽扮成女生引诱他网恋了。礼物……礼物……他默念着这个词。那天他收到的礼物，只有他妈妈出差带回来的高达模型而已。礼物他没拆，他妈每回带回来的礼物都一样，他很久没有拆过了。
难道他妈带回来的高达有问题？
现如今身在戛洒，无法返回天麓公馆查看高达模型，只能延后再说。
姜也收了电脑，阖上折叠桌，打开行军床。
“睡觉。”他说。
他个子太高，行军床太短，脚踝以下都露在床外头，很不得劲儿。姜也闭上眼，脑海里总是浮现那个男人的脸庞。他是谁？为什么他们长得如此相似？难道他是姜也未曾谋面的父亲？
关于姜也的爸爸，上小学的时候姜也问过姜若初他爸爸是谁。姜若初的回答十分直白：“你没爸，别再问了。”姜也虽然孤僻，但也懂得察言观色，便再没开过口提他爸爸。而且年龄状态也不对，视频里的人二十七八的样子，而姜若初那时候已经三十八了，姜也也已经十岁。如果那人是姜也的亲爸，难道他十多岁就和比自己大至少十岁的女人生了孩子？
太狂野了，即使这男人是乱来的人，他妈也不是这种人。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给白念慈。
Argos：【白叔叔，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么？】
白念慈：【不是。】
回答得这么肯定，难道白念慈知道他是谁？
Argos：【他是谁？】
白念慈：【原本我也忘了，可看见他，再看见你，我慢慢想起来了。小也，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所认识的可怕。我错了，我不该把光盘给你。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光盘里看到的东西！】
Argos：【什么意思？】
Argos：【白叔叔，您还在吗？】
Argos：【白叔叔？】
姜也打电话给白念慈，无人接听。他等了半个小时，微信再也没有新消息弹送过来。他感觉到不对劲儿，紧急打电话给沈铎，“沈老师，麻烦您去查看一下白念慈白教授，我怀疑他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铎到了医院病房。
“白教授没事，昨晚只是睡着了。”沈铎努努下巴，“你看看，他应该给你回信息了吧。”
姜也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摸出手机一看，白念慈果然回复了一条信息。
白念慈：【抱歉，我喝多了，昨晚没看到你的信息。】
Argos：【您明明知道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念慈：【小也，你在说什么？】
姜也拧紧眉头。他上划页面，本想把昨晚的聊天记录截给他。然而聊天记录很快就到了顶，昨晚他们的对话只余下：
Argos：【白叔叔，您还在吗？】
Argos：【白叔叔？】
前面的聊天记录全没了。
姜也问靳非泽：“昨晚你动过我手机么？”
靳非泽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沈铎拉了把椅子坐下，问：“你找白教授什么事，这么急？”
“稍等，沈老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姜也把光盘插入电脑，打开婚礼录像，进度条拖到最后。他本想给沈铎看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谁知无论他怎么拉，都找不到那一个画面。是有谁半夜偷走了电脑，把那一段剪辑掉了么？不，不对。视频仍是小姜也举着摄像机到处录影的角度，画面也的的确确拍到了觥筹交错的汹涌人群。可是口哨声不见了，人群里也少了那个戴鸭舌帽黑口罩的男人。原先男人向他走来的画面变成了人群空镜，就好像有谁把那个男人抠走了，声音也消除了，但所有背景画面和背景音还原样留着。
这太诡异了，他下意识抬头看靳非泽。
靳非泽对着他震惊的眼神，疑惑地歪了歪头。
姜也问他：“昨晚我们干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谈情说爱？”
沈铎：“……”
姜也闭了闭眼，努力保持心平气和，道：“你认真一点。”
“好吧，”靳非泽笑道，“看你妈妈的婚礼录像？”
“录像里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你记不记得是什么？”
“奇怪的东西？”靳非泽问，“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一脸茫然，姜也暗暗吃惊，白念慈忘记了江燃，靳非泽也忘记了。那个男人不仅消失在光盘的录像里，也消失在他们的记忆中。是谁抹去了视频中的江燃，又抹去他们记忆里的江燃？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姜也忽然记起，继父说妈妈要去找一座不存在的城和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个不存在的人，难道就是江燃？
靳非泽忽然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道：“不是东西，而是人。”
姜也猛地抬头，“你记得？”
靳非泽轻声说：“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一定有他消失的原因。如果你是人群里唯一一个看见鬼的人，你应该像别人一样假装它不存在。因为你一旦注视鬼魂，那么它也会发现你。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存在，你也应该这么认为。白念慈没有告诉你么？不要告诉别人。当然，除了我。因为我是你最亲近的男朋友，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为什么他不见了？”姜也低声问。
靳非泽耸耸肩，“谁知道呢？”他笑眯眯地说，“看，只有我们两个记得，看来我们是天生一对。”
姜也：“……”
姜也宁愿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忘记江燃，也不要和这个疯子天生一对。
沈铎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问：“小也，你说要告诉我一件事，却一直在和阿泽说悄悄话。”他开玩笑，“你到底要说什么？最近和阿泽这么亲密，形影不离的，该不会是要和我说你俩谈恋爱的事吧？”
“当然不是。”姜也下意识反驳。
“那是什么？”沈铎问。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显然认为姜也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白念慈嘱咐他江燃的事不能同别人说一定是有原因的，昨晚他突然失联绝不是因为他睡着了这么简单。姜也认为他一定遭遇了什么，可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他不能说出来。而姜也如果说出来，很可能会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姜也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沈铎明显不相信，叹了口气道：“小也，你肯定有事儿。怎么，不信任我？你去过太岁村了，你应该知道这世界的犄角旮旯里都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你应付不了，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我劝你还是如实告诉我。”
姜也微微蹙起眉心，沈铎不好骗，他把人叫来了，就必须给沈铎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要和你说的，”姜也闭了闭眼，艰难地撒谎，“就是我们谈恋爱的事。”
沈铎满脸震惊，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站起身，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道：“不对，姜也，我记得你有女朋友，她还送了你一个丝袜礼盒。”
“他的女朋友就是我，”靳非泽拉着姜也的手，“那条丝袜是我送给他的。”
沈铎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穿丝袜？”
靳非泽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因为我们家小也喜欢。”
“这个玩笑不好笑，”沈铎吸了口气，拒绝面对现实，“你们别闹了。”
隔壁床的大爷听不下去了，道：“什么玩笑，这俩娃儿是一对儿，我们一个病房的人都能作证。哎呀，两个娃娃有勇气告诉你们大人，你们难道没有勇气接受？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看你穿得这么洋气，思想该不会赶不上时代吧？”

第37章 他不存在
沈铎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的闹心。靳若海昨儿打电话给他，请他帮忙照料这两个孩子。靳非泽是靳若海的儿子，他是靳若海的学生，自然义不容辞。姜也是姜若初的儿子，靳若海一直因为05年没去救援的事儿对姜若初有愧，他当然也要多加照料。沈铎当了很多年老师，带出许多学生，很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再刺头的青年人，到他手下也服服帖帖。可现如今，沈铎觉得这俩人他管不了，也照顾不了。
现在的小孩真的不一样了，沈铎心情十分沉重。
“这件事你们先不要往外说，”沈铎消化了一下俩小孩的恋情，理了理思绪，“姜也，阿泽的爸爸是个老派人物，做事情循规蹈矩，思想比较复古。阿泽的爷爷年纪也大了，最近身体不好，你们不要去刺激他。当然，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控制不住的，我也不想棒打鸳鸯。你们先瞒着，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姜也头疼，硬着头皮说好。
沈铎又道：“还有个事情，阿泽不是普通人，你知道吗？”
姜也很淡定，“我知道，他脑子有病。”
沈铎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靳非泽瞒着这事儿和他交往。沈铎试探道：“你知道，还愿意……”
姜也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愿意。”
靳非泽抱着姜也的手臂说：“我们家小也说了，他愿意一辈子照顾我，关心我，爱护我。不管我的病能不能好，他都会陪我一辈子。”
姜也：“……”
沈铎的心情更复杂了。少年人的情感热诚又炽烈，只凭一腔热血就能一往无前。他是成年人，考虑好恶更考虑得失，自然会对靳非泽这种人敬而远之。但姜也不一样，他十八岁，他这一辈子还有很多机会犯错，他还有热烈的心去毫无保留地爱。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铎知道姜也这孩子人品靠谱，遇事冷静，思虑周全，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渣。或许他和靳非泽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高塔里放出来的疯子有人看着了。
“你们的事交给我，”沈铎说，“院长和老太爷我会去说。”
姜也觉得这事态有点儿控制不住了，如果靳家当真了，他还能顺利和靳非泽分手么？
他开口：“沈老师，太麻烦了，您不必为我们费心。”
“别说了，”沈铎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对阿泽好，其他的事包给我。我慢慢给他爸爸和爷爷做思想工作，靳家一定会接受你。”
“……”姜也尝试着拦住他，“不……”
沈铎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正事。你高考成绩快出了吧，想不想来首大？”
姜也说：“我的成绩一定够不上。”
“考其他学院是够不上，考我们学院绰绰有余了。”沈铎笑了笑，说，“我们学院平常不招生，招生方式也比较特殊。你运气好，正好今年我们招新生。我们学院是申请制，交了申请表之后要参加一个我们学院自己组织的考试，通过之后可以取消你原先的志愿，走特殊渠道进首大。当然，如果你通过考试之后反悔，也可以按照原先的志愿去别的学校。考试既是我们选拔考生的方式，也是你了解我们学院的窗口。你参加了考试，就会知道特殊生物学院研究的是什么，对抗的是什么。”
“我妈妈加入了你们么？”姜也问，“她的论文是你们屏蔽的吗？”
沈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妈妈半路出家，现在单打独斗。我们这行有点像传统手艺，家族门派世代相传，建国以后国家成立了学院把大家囊括在一起，互相交流、友好沟通，共同培养专业人才。但你妈妈特立独行，她不和学院为伍，也不和任何家族门派有联系。你妈妈的论文我听说过，诚然为了维护现有价值观，我们学院的存在对外保密，但我们没有必要去屏蔽一篇被主流学界唾弃的学术论文。”他顿了顿，说，“你妈妈的论文是她自己删除的，而且删得很干净。”
姜也沉默了，为什么她要删除自己的论文？她不想让谁看到么？学院是对抗异常生物的官方组织，她为什么不和学院合作？
“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沈铎说。
姜也又问：“将来我会像小刘小何一样为你们工作么？”
“不，”沈铎纠正他，“是为国家工作。我们学院人手少，编制空额多。将来你博士毕业，直接留校，或者去特勤处，不是问题。咱们院毕业生年薪五十万起步，端的可是铁饭碗，现在到处裁员，工作不好找啊，你要把握住机会。”
“考编好啊！”隔壁床大爷插嘴说，“啥工作都没编制好。”
沈铎很会忽悠人，句句说的是这行的好，半点不提死人的风险。
姜也垂下眼眸，默默地想，如果走了这条亡命之途，是不是就可以走进他妈妈消失的世界了？是不是就能查清楚江燃到底是谁？
沈铎说：“报名的事儿不必着急给回复，你可以回家妹妹商量商量。我先走了，有事微信找我。”
他正要离开，姜也叫住他。
“沈老师。”
沈铎回眸，只见那黑发黑眸的青年人凝视着他，眉宇间有刀一样的冷硬和坚定。
“我愿意去考试。”
姜也陪着靳非泽在医院养病，靳非泽在普通病房仅仅睡了一个晚上，就厌烦了大爷大妈半夜打呼噜以及和别人共用厕所，第二天就转去了楼顶的VIP病房，还雇了专门的清洁工给厕所消毒。原本医生建议靳非泽住院一个月，谁知十天之后靳非泽就能下地走路，十五天以后医生拆了石膏一看，腿骨已经完全复原。这惊人的恢复速度令人啧啧称奇，全院医生都来观摩。姜也倒是淡定，他早已发现靳非泽好几天不睡觉也生龙活虎，这家伙的体质绝对异于常人。
靳非泽既然已经好了，他们就该回家了。这半个月姜也收到了李妙妙的N条微信，数个电话，再不回去恐怕她就要飞到戛洒来了。戛洒没有机场，要去省城坐飞机，姜也正要掏出手机订火车票，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直升机呼啦啦的飞行声。
那直升机机身印着赤红色的S-76，表明它是西科斯基公司的S-76型直升机。姜也知道这款飞机，他有收集飞机模型的爱好，卧室的橱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模型。这款直升机堪比空中奔驰，一辆的价格起码要九千万。姜也十二岁生日继父送了他一个S-76飞机模型，仅仅是一个小模型就花了四千块钱，那是姜也这辈子收到最贵的礼物。他把它放在玻璃橱柜的正中央，上机械锁，每十天他会打开玻璃柜门擦拭机身和螺旋桨，尽可能保持它的崭新程度和摆放寿命。
此时，姜也眼睁睁看着这架实打实的空中奔驰越飞越低，直直向医院大楼的楼顶迫近，隔着玻璃窗，姜也似乎能感受到那螺旋桨刮出来的旋风。
它要停在哪儿？楼顶么？
姜也拧着眉心，问：“谁的飞机？”
靳非泽说：“我的。”
“……”姜也又问，“它来做什么？”
“接我们回家呀。”
姜也：“……”
“你不喜欢直升机？”靳非泽端详他表情，沉思了一会儿道，“那我让他们回去，派辆波音787，那个更宽敞。”
“不用了，”姜也面不改色地提起行李，“走吧。”

第38章 检查报告
直升机下午出发，中途加了一次油，回到家天还没黑。李妙妙一个人在家待了半个月，家里被她搞得乱七八糟，满地是头发，袜子乱扔，每张凳子上都堆着李妙妙的脏衣服。姜也啥也没说，默不作声收拾了一遍屋子，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李妙妙撅着嘴，为他的不辞而别生了两个小时闷气，最后发现他拖着吸尘器埋头做家务，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生气，又因为自己邋邋遢遢要老哥帮她收拾而惭愧，只好作罢。第二天下午，姜也回了趟天麓公馆，找江燃留给他的礼物。李妙妙这回学乖了，寸步不离跟着姜也，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跑掉似的。
姜也回到别墅，直接上了二楼，回他自己的房间。他十八岁那天收到的礼物全在房里，继父送的飞机模型，李妙妙送的运动手表，还有他妈送的那些高达。他妈送高达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几岁，也不知道他不玩高达。她只是单纯地认为，男孩子都喜欢高达，姜也也不会例外，所以她每次都送高达，以至于她忘记上次送的是一样的型号。
飞机模型和运动手表姜也都拆过了，只剩这些高达。裹着包装盒的模型整整齐齐地摆在墙角柜，盒子很大，立起来能有姜也的小腿高。一共有五个模型，姜也自己都分辨不出来哪个是他十八岁的时候收到的。姜也挨个掂量了一遍，重量都差不多。姜也把盒子挨个拖出来，十分沉，砖头似的，对于模型来说似乎过分重了，他以前还以为是这些模型质量好，用料足，现在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妙妙探过头来，问：“哥你在找啥啊？”
姜也拆开包装，打开纸盒，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二人的视野，李妙妙直接吓呆。
“这……这是什么？”
纸盒里原本应该装着高达模型的地方放着枪械零件，机匣零件组、缓冲弹簧、枪管、枪机组、枪托……十分齐全，姜也略略数了一下，这个盒子里装的零件可能能组装出一把自动步枪。姜也继续拆其他的模型盒，里面装的东西都是枪械，其中还有一把已经组装好的伯莱塔M92F，枪托上还有个诡异的血手印。
李妙妙结结巴巴地说：“是玩具吧！”
不，不是玩具。姜也检查伯莱塔的弹匣，里面有几发朱红色的子弹。子弹怎么是红色的？他皱了皱眉，装上弹匣，又给手枪装上了消音器，对着墙壁来了一发。后座力震得他手臂生疼，墙上多了个弹孔。
李妙妙目瞪口呆，说：“哥，妈为啥要送你枪啊？”
姜也摇摇头。
江燃送给他的东西过于可怕，这些枪要是被警察发现，足够他坐三年牢。姜也把枪放回高达包装盒，全部塞进床底。时间还早，他准备去归还刘蓓的头颅。
他问李妙妙：“你知不知道刘蓓家住在哪儿？”
“知道啊，你终于同意去拜祭她了？她生前可喜欢你了。”李妙妙说，“但是你现在去晚了一步。”
“为什么？”
“因为她全家都失踪了。”李妙妙打开微博，把一则本地新闻调给他看，“她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警方在她家里发现了大量血液，推测他们家人应该已经遇害了，可是他们的尸体至今都没有找到。现在他们家房子都成了凶宅了，你看，刘蓓的爷爷挂在二手房网站上好久了，没人买。”
姜也十分震惊，翻看微博评论，底下有许多吃瓜的人。有人评论说刘家的房子半夜闹鬼，至今无人问津。一个自称刘家邻居的人说半夜看见刘家开了灯，还有电视机的声音传出来。此人说得煞有介事，说刘家人生前便喜欢看电视到深夜，没准他们的鬼魂还留在房子里。
李妙妙在一旁补充：“我同学的奶奶是刘爷爷的广场舞舞伴，听刘家爷爷说刘家房子的水管老有声儿，特像人嘀嘀咕咕说话。他贴着下水道听，里面好像是在说‘手指头……我的手指头……’，而且好像就是刘蓓妈妈的声音，所以他至今没敢往里住。”
姜也看着新闻，满脸凝重。刘蓓被献太岁，刘家的人消失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毋庸置疑，刘家人一定也接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想问问刘蓓，但是自从带着刘蓓头颅离开太岁村，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刘蓓。
姜也看着新闻，满脸凝重。刘蓓惨死，刘家的人消失，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他想问问刘蓓，但是自从带着刘蓓头颅离开太岁村，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刘蓓。
“我记得她家信佛来着，怎么会遇见这么邪门的事儿？”李妙妙说。
“信佛？”姜也猛然抬起头。
“是啊，每年寒暑假她家都要去深山里拜庙，一去就十天半个月。山里没信号，每到那时候我和刘蓓就失联。”李妙妙摸着下巴回忆，“我记得刘蓓说他们要轮流供佛母，刘蓓特不愿意去，有次跟我说的时候还哭了。”
他借口上厕所，关上门打开碟仙字报，试图再召唤一次刘蓓。四周寂静无声，等了许久刘蓓也没有出现。她的尸体已经彻底脱离太岁，大概是心愿已了，彻底离开了吧，姜也心想。
“哥，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李妙妙在外面说，“刘家最近闹怪事，过一阵你再去祭拜刘蓓吧。”
“不，明天就去。”姜也走出来，说。
“啊，为什么？”李妙妙犹豫了一下，“好吧，去墓地应该没啥关系，反正又不是去凶宅。”
“不，我要去凶宅。”
“你找死啊哥！”李妙妙气得两眼发黑。
李妙妙苦口婆心地劝说，姜也不为所动。李妙妙了解他，她哥性子像妈，又固执又冷硬，一旦决定好一件事，几头牛也拉不回来。李妙妙只好妥协，揣着手机出门说要去买十字架和大蒜头。
姜也没管她，继续留在别墅里找线索。他翻遍了他妈的文件资料和藏书，基本都是她早年的研究，没什么价值。姜也又翻到了他妈的病历本，上面记录了许多她的心理诊疗记录，还有医生给她开的药，大部分是缓解焦虑症的精神药品。往前翻，日期越来越靠近2005年，他忽然找到一张妇科检查报告，时间是2005年5月份，大概是她刚从太岁村生还的时候。
上面的超声图片姜也看不懂，直接看下方的结论。医生写着：“病人遭受不明生物袭击，腹部重伤，卵巢受损，丧失生育能力。术后恢复良好，不影响正常生活。”
姜也的目光滞住了，一遍遍检查报告上的墨字，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丧失生育能力”六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眼前。
怎么会呢？姜也今年十八，姜若初怎么可能在05年丧失生育能力？他感到不可置信，继续翻看他妈的医疗记录，前面还有好几张，是她的术前术后的检查报告单和收费凭据。她的确在05年的事件中遭受心理和身体的双重重伤，而且从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爱他了，原来他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下到一楼，坐在台阶上。斜阳照进落地窗，镜面般明亮的地板上好似铺着绸缎似的红霞。他想起以前的日子来，他妈曾经在这里和同事说笑，说养他就像养小猫，不用遛也不用管，只要每天准备好饭和水就行了。那时他在厨房里给自己热牛奶，听见他妈这么说心里还有小小的自豪，觉得自己懂事体贴，不让妈妈操心。现在想来，原来她根本不想管他，所以他只能做一只懂事的小猫，独自舔毛独自喝水独自吃饭，自己把自己照顾好。
他记起八岁那年，他妈去乡村考察民俗，破天荒带上了他。那时正值乡亲游神，到处喧喧扰扰，人群摩肩擦踵。他和她失散在人群里，他怕她找不到自己，乖乖站在大槐树底下等了一天。他身边经过好多奇奇怪怪的神明，什么三官大帝，黑白无常，八仙八将，还有一个眉心点着朱砂的傩神太子。他等到夕阳西下，爆竹的烟雾散尽，游行的菩萨和神明都卸下妆容各回各家。等淡白色的月亮挂上树梢，她终于找了回来，带着惊讶的口气：“你居然没丢！”
是啊，他没丢，她一定很失望吧。
现在，路灯还没亮，顶端盈盈亮起了一朵小白花似的圆月亮。手机嗡嗡响，是班里同学在讨论高考成绩，他恍然想起来，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他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微信便陷入了一片沉寂。妈妈的微信框被挤到了最底下，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和消息页面，一片寂静。她从来不过问他的成绩，可能连他高考完了都不知道。他心里有一片茫然，心像一片羽毛，没有根蒂，无依无凭地飘了起来。
他不是姜若初的孩子，也不是李亦安的孩子。
他到底是谁呢？
江燃是他的父亲吗，可他又在哪里呢？
“哥！”李妙妙背回来两麻袋的大蒜头，“这些够吧！”
“李妙妙，”姜也忽然出声，“你有没有想过去你亲戚家住？”
李妙妙正埋头点着蒜头，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姜也站起身立在窗边，看淡白色月光下静静的花坛。他说：“妈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我也不是你亲哥哥，你找你姑姑他们照顾你是最好的，我会把爸留下的遗产和股权都还给你。”
“你怎么了啊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李妙妙仰起头，盯着他看，“你脑子进鬼了吗？”
他沉默了一瞬，轻声说：“我不是妈的亲生儿子。李妙妙，我们不是兄妹。”
李妙妙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两天你不在，我舅和我姑上门来找我，跟我说了好多，说你不是我亲哥，照顾不好我，让我去跟着他们住。他们俩还在家里吵起来，赌咒发誓会对我好。可是哥，你也知道，舅是个赌鬼，姑姑有俩儿子，一个失业在家，一个刚上大学。他们来找我，无非是想要我爸的遗产，拿去赌，拿去给自己孩子买房买车。你说你不是妈亲生的，我也不是，”她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意思呢？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没把我当过妹妹吗？”
姜也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要我走，我今天晚上就去收拾行李，让我舅和我姑在门口打一架，谁赢了我跟谁。”李妙妙哭了起来，“你们都是王八蛋。妈一走了之不管我了，爸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去查妈的事，死得不明不白的。爸心里只有妈，妈心里不知道有什么。现在你也不管我，你们不管我，我自己管我自己。”
她拖着两个大麻袋，转身就要走。姜也攥住她腕子，“李妙妙！”
她泪眼朦胧地扭过头来，说：“你收回刚刚的话，而且这次去凶宅也带上我，我就假装没听见。”
她哭得脸庞通红，几乎倒不过气来。姜也抽出手帕借她擦眼泪，她用力擤鼻涕，涕泪全糊在姜也的手帕上。姜也叹了口气，这手帕是李亦安送他的，现在算是废了。
“我收回刚刚的话，”姜也说，“但是去凶宅不能带你。”
她继续哭，一声比一声大，声震苍穹。
“……”姜也看着她哭了五分钟，才略略松了口，“我考虑考虑。”
他帮她扛大蒜头，准备回家。这两个包包鼓鼓的大麻袋十分沉，姜也拖了下，没拖动。
“一百多斤，你能行吗？”李妙妙问。
姜也再次尝试，虽然能拖动，但蛮费力的。
“你怎么把它弄回来的？”姜也问。
李妙妙当着他的面，一把把两个大麻袋一左一右地扛上肩，轻轻松松走出了门。
“就这么回来的啊。”李妙妙说。
姜也：“……”

第39章 白发天师
手机嗡的一声，姜也低头看，是靳非泽传来了讯息。
阿泽小可爱：【高考成绩出来了，你多少分？】
姜也划了划微信，眼神滞了一瞬间。今天有二十四个小时，现在是晚上19点，在这一天即将过完的时候，终于有人询问他的高考成绩。可这个人，竟然是靳非泽。
Argos：【和你有什么关系？】
阿泽小可爱：【即使是特殊生物研究学院，对考生的分数要求也要过一本线。你过了一本线吗？】
姜也其实还没来得及查分，他也不知道自己过了没有。
阿泽小可爱：【图片】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的身份证号，居然查到了他的高考分数。他安全度过了一本线，跨过了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第一道门槛。
阿泽小可爱：【首大的宿舍是四人间，我不要和那些又脏又丑的白痴住在一起。我看好房子了，新小区，一室一厅，住我们刚刚好。】
Argos：【有宿舍，我不租房。】
阿泽小可爱：【租房？我不租房子，我把那套房子买下了。】
姜也：”……“
李妙妙说刘家人有拜佛上香的习惯，他们拜的真的是佛吗？姜也有一种直觉，他们拜的东西很可能和太岁有关。如果真是这样，姜也就不能独自硬闯凶宅。他列出可以求助的对象，首先是沈铎，可那家伙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尤其是他妈的事儿，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他从来不告诉姜也他妈的行动目的和行动细节。学院有规章制度，姜也理解沈铎的做法，他毕竟没有深入了解相关事件的权限，沈铎只能对他保密。这次要是跟沈铎说了刘宅的事儿，估计他又会被排除在外。
姜也在沈铎的名字上画了个叉，目光挪向排在后面的霍昂。他发微信给霍昂，问他有没有空来深市一趟，霍昂到了晚上十点才回复消息。
霍爷：【抱歉啊，刚下班看到信息，啥事儿啊？】
Argos：【有空来深市一趟吗？】
霍爷：【我在给你沈老师当狗，恐怕没空。我看看周末。】
霍爷：【等等，我周末要加班，也没空……你等着，等我暗杀了沈铎，我就有空了！】
姜也：“……”
霍昂没时间，求助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靳非泽。
姜也精致的眉心蹙成了一道深沟，他真的不想找这个家伙，可姜也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他无所事事又能力超群。思考片刻，姜也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靳非泽的门。
“为什么找我呢？”靳非泽说，“我不会和鬼魂说话。”
“但你能辟邪。”姜也说，“如果事态失去控制，我希望你帮忙。”
靳非泽漫不经心，“不是很想去呢。”
姜也沉默地望着他。
靳非泽笑眯眯，“这对我来说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你拿什么交换？”
他的目光投在姜也殷红的唇上，直白又暧昧。姜也的脸色倏地变冷，眸底铺上寒冰，转身要走，“我另想办法。”
靳非泽忽然拽住姜也的腕子，一把把他拉入怀中，同时扣住了姜也的腰。
靳非泽在笑，“别这么高傲。一个人去凶宅，你会死在里面的。你死了，调查还有意义吗？”
姜也的眸子像冰一样冷，却没有继续挣扎。靳非泽这个疯子说的没错，他必须寻找帮手。姜也心里挣扎着，算了，亲一亲而已，反正又不是没亲过。他闭上眼，妥协道：“你亲吧。”
靳非泽眸里有淡淡的讶然，继而馨馨然笑起来，“真奇怪，你居然不反抗我了。”
姜也冷冰冰地看着他，“你亲不亲？”
“一个吻就想让我为你鞍前马后？”靳非泽轻声说，“我好亏。不够，我还要别的。”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一定会说出可怕的话来。
靳非泽的声音温柔又暧昧，有种说不出的旖旎，“我最近把爷爷送给我的学习资料看完了，我准备好了，小也，我们上床吧。”
姜也：“……”
他就知道靳非泽没安好心。
他想也不想，冷冷道：“我拒绝。”
他掰开靳非泽的手臂，转身就要走。靳非泽又把他拉回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扬起脸，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依旧是粗暴蛮横的掠夺，姜也的嘴唇被他碾磨得充满血色。吮吸嘴唇还不够，靳非泽撬开他的牙关，一路向里。姜也被他细细品尝，有种自己是桌上的饭菜的感觉。姜也用力推他，他纹丝不动，稳如山峦。他力气太大，姜也被禁锢在他怀里，就如同铁牢里的蝴蝶，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李妙妙踹门而出，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们又在亲嘴！”
李妙妙来了，姜也挣扎得更厉害了。可靳非泽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像猛兽叼住了肉，谁也别想让他松口。这家伙的亲吻十分具有侵略性，姜也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啃破皮了。
于是李妙妙看了一分钟他们俩拥吻，眼见无人搭理她，默默关上了门。
靳非泽终于亲够了，松开了姜也。
“算了，”靳非泽笑着说，“只有亲亲也不错，这个忙我帮你了。”
他让姜也稍安勿躁，打了个电话，第二天让姜也去机场接人。接机口人来人往，没等片刻，遥遥便见一个银发青年人推着行李走过来。这人打扮十分酷炫，穿着白T，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还蹬一双锃亮的铆钉靴。他走路带风，一身摇滚范儿，最显眼的是那一头灿烂如银的白发，引得路人频频回眸。姜也心想靳非泽要接的人应该不是他，那人站在接机口对着手机比了个耶，数秒之后姜也收到靳非泽的微信，赫然是那家伙的自拍照。
那青年似乎也收到了姜也的照片，举着手机扫视四周，一下子就定位了姜也，拉着行李箱一溜烟儿跑了过来。
“你就是姜也？久仰久仰。我是天师府第八十九代弟子张嶷，刚刚接管天师府，是中华上下五千年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师。阿泽说你要闯凶宅，这你算是找对人了，我是专业的。”
姜也迟疑着与他握了握手，“天师？”
道士染头发么？
张嶷眨眨眼，“不信我是不是？阿泽能骗你么？他在龙虎山玲珑塔住了八年，我就是他的第八层守塔人。他关八年，我守八年，挡了九个绑炸药包冲塔的傻逼，救了三十个上吊的师弟，调解了十七个互相撕脸皮的光头小妹，和阿泽混得可熟了。有一次阿泽用催眠试图蛊惑我自杀，幸好我怕疼，割脖子的时候疼醒了，要不然就见不到你了。”
他见姜也还是一副眉心紧蹙的模样，掏出一张道士证举到姜也面前。封皮上印着太极图和“中华道教协会监制”的字样，翻开内页是张嶷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他没染头，一头乌油油的柔软黑发，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
姜也沉默了。他今天第一次知道，道士还有证。
从他口中姜也才知道，靳非泽之前说的“山”是龙虎山，他一直住在玲珑塔，跟着张嶷已故的师父张君吾修行。说实话，姜也实在想象不出来靳非泽这个疯子修道的样子。他想张老天师应该不会料到，他教给靳非泽强身健体的太极成了靳非泽的杀人手段。
“冒昧问一下，”姜也蹙着眉心问，“靳非泽为什么被关在塔里？”
“你不知道？”张嶷说，“阿泽是个凶祟。”
“凶祟？”
“用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话来说就是‘异常生物’。”张嶷拍了拍他两边的肩膀，“正常人左右两肩各有一把火，头顶也有一把火。阿泽没有，他跟个死人似的。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一般的鬼都怕他。因为他是异常生物里比较邪的那种，小鬼看了都要绕道走。”
难怪刘蓓怕他。姜也沉吟道：“所以他不是人？”
“以前是，现在不知道算不算是。”
“什么意思？”
张嶷说：“这是靳家的秘辛，我知道的也不多。总而言之，他是遭遇了一些变故才变成这样。本来特殊生物学院的高层领导要他在龙虎山关一辈子，后来你妈妈来拜山，不知道跟那些老头子说了什么，反正他就顺利下塔了。”
姜也心里微微一惊，“靳非泽真的是我妈找来的？”
张嶷低头划手机，给他看靳非泽和他妈妈的合影。背景是龙虎山的蒙蒙细雨，姜若初一身黑大衣，同一袭素袍的靳非泽同框而立。这是姜也第一次看到长发的靳非泽，烟雨浓衣裳薄，他的笑意带着潮湿的雨意，温润而柔软。
原来靳非泽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是他妈把靳非泽送到他身边。
张嶷笑问：“你和他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说实话，他下山的事儿宗派里一直在争论，我出门的时候天师府几个师叔还让我想办法把他弄回去。要是你觉得他确实很危险，我帮你看完那个宅子，就把他带走吧。”
姜也定定看着他，说：“所以你们并不是朋友。”
张嶷哈哈笑，“谁告诉你我们是朋友？他被关起来那八年，杀我好几回了。”他收了笑，正色道，“相信我，虽然我听摇滚办乐队染发抽烟打麻将，还被天师府勒令不把头发染回去不许出席重大典礼，但我真的是个好天师。这天下除了我已故的师父，能制住他的只有我了。”
姜也心情变得很复杂。
靳非泽明明厌恶张嶷，为了姜也，还是把他叫了过来。当然，揣摩那个家伙绝对不能往好处想。他八成就是为了让姜也放松警惕，以便更好地玩弄姜也。
张嶷掏出口香糖来嚼，“怎么样？”
姜也淡淡道：“他表现得很好，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张嶷有些惊讶，说：“真的？他就没试过弄死你？你翻过他的家没有，肯定有杀猪刀什么的，他杀人有瘾。”
姜也面不改色地继续道：“请你转告你的师长，他很安全，不用把他带走。”
张嶷挠了挠头，“行，没事就好。”他又对着手机说，“行啊你，阿泽，没想到你能改邪归正。太好了，你能学好，师父高兴得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靳非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温柔的笑意，“当然，为了我家小也，我什么都能做到。”
姜也原本沉静的眸子微微一动，“你们在通电话？”
“是啊，”张嶷说，“刚打电话问他你在哪儿，忘了挂。”
姜也：“……”
刚刚为这家伙撒谎，肯定被他听见了，他又要得意了。
靳非泽说：“小也真好，我最喜欢小也了。早点回家，我洗干净等你哦。”
张嶷挂了电话，说：“洗干净？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他的意思是洗干净菜等我回家吃饭。加个微信吧，”姜也道，“我手机没电了，我用你微信加我。”
张嶷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一脸冷冷的拽样，其实还挺平易近人。他没想多，直接解锁手机屏把手机递给姜也，姜也添加完自己的微信号，趁他不注意，用短信把那张长发靳非泽的照片发送给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删除了短信记录。
“好了。”姜也把手机还给他。
***
张嶷到的晚，再加上天气不好，眼看是要下雨，就先在酒店休整了一夜，第二天跟着姜也和靳非泽直奔刘家别墅。李妙妙非得跟着，姜也一开始不同意，张嶷打包票说没事，他是专业的。姜也怕李妙妙偷偷跟过来，更危险，终于同意把她捎上。四人假装是深大的大学生，出来合租，把刘家爷爷骗了出来。
“这别墅死过人，所以价钱低，”刘爷爷说，“你们都是年轻人，阳气重，住这里不用怕。”他嘴上这么说，却直接把钥匙递给姜也，“你们自己拿着钥匙去看吧，我就不跟着了。”
“冒昧问一下，”姜也一边问，一边拿出笔记本记录，“他们失踪之前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或者有遇见什么怪事怪人么？”
刘爷爷摇头，一问三不知。姜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拿着钥匙走了。刘家附近是个高档住宅区，附近不是小别墅就是大平层，绿化很好，房屋密度也不大。他们到了刘家别墅门口，遥遥便见庭院里头立着樽两米高的千手观音金身塑像。那菩萨手上提着好几个鬼头，面无表情，眼眸低垂，在这欧式风格的别墅院里很是突兀。
“可能是家里闹鬼，刘爷爷镇在这儿的。”李妙妙说。
张嶷端详这尊观音像，说：“啧，这菩萨有点怪。”
姜也眉头一皱，问：“怎么说？”
“这观音像造得不符合形制。”张嶷指了指观音的手臂，“正常的千手观音左右各二十只手，每只手象征二十五只，加起来就是一千只。这尊观音菩萨像偷工减料，才造了十四只手，太坑人了。”
李妙妙好奇地询问：“那它还能镇宅吗？”
“镇是能镇，因为其实所谓的佛像镇宅用的不是‘佛’，而是它的材料。金石能产生特定的磁场，可以克制一些凶祟。”张嶷拿出个罗盘，说，“姜也要找鬼说话，阿泽你就别进屋了，免得把他们吓跑。”
靳非泽坐在秋千上，弯眸笑了笑，“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姜也担心别墅里有霉菌，戴着口罩先进去巡视了一圈，别墅窗明几净，地板锃亮得能照见人影，没有太岁村那种脏兮兮的霉点子。
张嶷拿着罗盘跟在他后头，出来说：“奇了怪了，这别墅里没有鬼。”
“没有鬼？”李妙妙问，“外面传的那些都是谣言？”
“不一定。”张嶷说，“可能得晚上再来看一圈。对了，问一嘴，这家几个人？”
李妙妙说：“五个。刘蓓之前就去世了，现在应该只有四个了。”
“还行。”张嶷满脸轻松，“四只鬼而已，哥能对付。”说着，他冲靳非泽挤挤眼，“阿泽，说好的，一只鬼一万块钱。”
靳非泽在手机上点了点，张嶷的手机里传出支付宝到账的铜板入囊的哗啦啦声。
张嶷笑逐颜开，“好嘞，一切包给哥，保管你们满意！”

第40章 恶鬼菩萨
姜也去找刘爷爷，说这宅子毕竟是凶宅，他们必须得试住一晚上，再决定租不租。刘爷爷也不是个坑人的房主，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姜也顺嘴问了问庭院里那尊菩萨哪来的。
刘爷爷说：“还不是我儿子请的，他信佛，花了很多钱塑金身。”
姜也谢过他，回到别墅。张嶷说他去买点东西，让其他人先把一楼的家具搬到院子里去。姜也进去转了一圈，这别墅和天麓公馆的格局差不多，一共三层，二层和三层都有阳台。家具原原本本摆在原地，各层的冰箱里还塞满了食物，可见这家主人死得多么猝不及防。让人头疼的是一楼的意式真皮大沙发，搬起来十分费劲儿。
深市夏季多雷暴，看天色阴沉沉的，晚上估计要下雨，他们动作得快，要不然就要冒雨搬家具了。
姜也看向靳非泽。靳非泽可怜兮兮地眨眨眼，“小也，你忍心让我干粗活？”
姜也面无表情说：“忍心。”
靳非泽“啧”了一声，说：“你真狠心。”
这家伙大少爷的性子，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不肯干。搬家具的任务落到了李妙妙和姜也头上，姜也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把大沙发推出门外，转眼一看，李妙妙背着两米高的实木置物柜吭哧吭哧往外走。
她路过姜也旁边，说：“哥，别挡道。”
姜也：“……”
天擦黑，一楼的东西清空了，张嶷也回来了。他扛了三个麻袋的面粉，让姜也和李妙妙一人拿一袋，“铺满地面。”
李妙妙问：“为什么要洒面粉？”
张嶷神神秘秘地说：“看鬼脚印。”
李妙妙纵然心里头发凉，还是按他的话照做。三人各自去洒面粉，连角落也不放过。张嶷一边撒面粉，还一边在四边墙角各点了根白蜡，最后退回楼梯。据张嶷说，白蜡点出来的烟气能让人看见鬼魂。张嶷让靳非泽上二楼的一个房间待着，免得他在场鬼魂不敢出来。剩余三人在楼梯上坐着吃零食，等着天色完全变黑。一面等，姜也一面让李妙妙介绍一下刘蓓家里的情况。
“除了她爸她妈，她还有一个大哥，今年大学刚毕业，没找到工作家里蹲，是个死宅。一个十岁的弟弟，可调皮了，天天偷刘蓓的文具藏起来，惹得刘蓓每隔几天就要买新的笔新的橡皮。我记得他们兄妹三个住三楼，她爸他妈住在二楼。”
姜也问：“她爸爸妈妈你见过吗？”
“见过啊，”李妙妙挠挠头，说，“人挺好的，没见过他们吵架。”
“他们去哪个寺庙拜？”
“这我就不知道了。”
“拜佛？”张嶷嚼着口香糖说，“除了院子里那尊不符合形制的怪观音，他家一尊佛像都没有。”
过了午夜十二点，地面上的面粉没有半点儿动静，墙角的白蜡也没有照出鬼魂。李妙妙坐不住了，喝多了饮料，她想上厕所。张嶷拉着姜也在开黑，李妙妙不太敢一个人上厕所，又不想让姜也发现她害怕。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给她哥拖后腿的。她内心挣扎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自己去。
刘家厕所挺大，干湿分离，还有个大浴缸。洗浴区和坐便区用磨砂玻璃隔成两个小格子，各自有一扇玻璃门。李妙妙进了坐便区，关上门拉下裤子。还没开始上厕所，便听见厕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李妙妙心里咯噔一下，刚她好像忘记锁厕所门了，姜也和张嶷都知道她来上厕所，但靳非泽一直关在房间里，不知道这事儿。她脸颊通红，喊道：“靳学长，厕所我在用！”
靳非泽没有回复她，她听见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近坐便区。她心里冒出疑惑，靳学长什么意思？脚步声停在磨砂玻璃门面前，李妙妙看见外头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黑影。无论是姜也、靳非泽还是张嶷都身材匀称，高挑挺秀，没有一个人是这样崎岖的轮廓。李妙妙屏着呼吸，慢慢往下看。玻璃门底部没有封口，露出外头的一双青紫赤脚。
这个人不是靳非泽，是鬼。
李妙妙缓慢地起身，穿上裤子，往裤兜里摸手机，却摸了个空，手机忘在楼梯上了。
玻璃门外的黑影慢慢靠近，李妙妙眼睁睁地看着上方的一团模糊影子缓速扩大，似乎是这鬼怪正贴着玻璃门试图窥探里面。别进来，别进来，李妙妙心头发急，低头看有没有防身的东西。厕所里什么也没有，她什么也找不到。
她绷不住了，大声求救，“哥！”
玻璃门忽然被砰砰撞响，整扇门簌簌震动，外头的东西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李妙妙高声尖叫，踩上马桶，竭尽全力离门远一点。玻璃碎出了蜘蛛网的纹路，碎裂的中心开了一道口子，李妙妙似乎看见那鬼怪的浑浊眼球。
“哥——”她嘶声大喊。
撞门声忽然停了，李妙妙还没松口气，玻璃门忽然被大力撞开。
她不管不顾，猛地出拳，手腕被谁稳稳制住。
姜也抓着她的手，眉心紧蹙，“李妙妙，是我。”
李妙妙惊魂未定，探出脑袋左右看，厕所空空荡荡，没有别人，刚才那只鬼不见了。她终于松了口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刚才有个鬼……”
“行了，我知道了。”姜也问，“上完厕所没？”
李妙妙哭着摇头。
姜也背过身，“我陪你，你快上。”
李妙妙解决完内急，洗了手，拉着姜也的袖子跟他一起出门。
靳非泽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靠在厕所门口等着。张嶷也在边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吊儿郎当地笑，“小妹，你要是怕别硬撑，哥送你回家。”
这张嶷流里流气，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靠谱。姜也把李妙妙拉到身后，挡住他的视线，说：“你的招数不管用。”
“确实，”张嶷耸耸肩，“看来这家的鬼挺机灵，没从大门回家。”
他话音刚落，黑黝黝的走廊尽头忽然亮了灯，一个人影从那儿走了过去。灯又熄了，走廊重归寂静。
靳非泽眯了眯眼，说：“这里的东西不怕我。”
“啧，”张嶷觉得惊奇，“那有点儿意思了。”
靳非泽突然往走廊尽头去，“我去看看。”
姜也皱眉，“靳非泽。”
靳非泽笑着回头，“担心我么？要不要和我一块儿来？”
这家伙惯是喜欢擅自行动，姜也拦不住他。
张嶷丢给他一个红彤彤的小袋子，“里面是朱砂，给你防身。”
靳非泽接住，背对着姜也摆了摆手，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张嶷说：“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先走。”
他们仨快步下楼梯，这时三人都发现，一楼的面粉地上多了许多杂乱的脚印，四个墙角的蜡烛也熄灭了。李妙妙打了个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屋子里阴冷了许多。这种冷不是温度下降的冷，而是打心底儿冒出的一股冰蛇般的寒气。
张嶷数着脚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小妹，这家人不止五口人啊，地上起码有七种鞋码的脚印。”
“不是五口人会怎样？”李妙妙问。
张嶷哈哈笑，“五个鬼哥能对付，七个哥不行。”
“那你还笑！”李妙妙无语。
“苦中作乐嘛，死也要当个开心鬼。”张嶷吐了口香糖，对姜也说，“你还要和这屋子的鬼说话么？这屋子的鬼连阿泽都不怕，我建议是跑，来者不善，保命要紧。”
“……”这人果然不靠谱，事到如今，姜也只能选择撤退，“走吧。”
张嶷捡起楼梯上的包，三人一起往外跑。外头黑黢黢一片，摆满了姜也和李妙妙搬出去的家具。三人穿过草坪，眼看着要到大门。姜也忽然拉住张嶷和李妙妙，强行摁着他俩蹲下了身。
“干嘛啊哥？”
李妙妙话还没说完，忽又被张嶷捂住了嘴。
姜也低声说：“看，菩萨像不见了。”
李妙妙往前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姜也说的没错，白天立在门口那尊十四手观音菩萨消失了。三人蹲了一会儿，便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两米高的人影经过他们面前，十四根手臂乱摆乱摇，形如触手。黑压压的影子照下来，山峦般沉重阴森，极具压迫感。三人拼命伏下身，生怕被那东西发觉。
等菩萨走远了，他们仨才敢略略直起身。幸好姜也反应快，原来这菩萨一直在大门附近逡巡，他们刚刚若大剌剌跑出去，定然会迎头撞上。张嶷暗叹，“着道了，咱们被设计了。这鬼菩萨不是镇宅的，是封门的。有人故意把我们引进来，想把我们弄死在里面。”
这两米高还有十四只手的鬼菩萨一看就不好对付，张嶷决定先回别墅。有靳非泽在，说不定还能硬刚一把。姜也脱了外面套着的短袖衬衣，把印着靳非泽大头的白T脱下来递给李妙妙。
“穿上。”
张嶷眼睛一亮，“还有么，给我一件。”
“没了。”姜也说。
原本以为张嶷有道士证，又是天师府的小天师，应该靠谱，姜也就只穿了一件辟邪大头短袖，没想着多备几件。吃一堑长一智，姜也暗暗想，以后必须更加谨慎，不能轻信他人，尤其是有道士证的白头发天师。
三人开始往别墅撤退，姜也打头，李妙妙走中间，张嶷殿后。三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往别墅靠。那鬼菩萨在大路上巡逻，姜也只好走灌木丛，先摸到房子的外墙下面。一楼的灯不知道何时熄了，明明刚出来的时候还开着。姜也无暇细想，领着后面俩人慢吞吞往门的方向摸，刚摸到欧式白边圆拱窗底下，忽见房里的灯火一闪，里头开了灯，阴冷的光透出窗外。
姜也抬起头，便见窗户上映出了一个长发女人的影子。从姜也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腐烂的面庞。她立在窗前，似乎在寻找什么。姜也拉着李妙妙紧紧贴在窗台下方，一动不动。正好这时，三人又听见了那鬼菩萨沉重的脚步声。姜也抬头望去，鬼菩萨恐怖又高瘦的黑影出现在灌木丛另一头，正缓慢地向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李妙妙双腿打颤，用口型问姜也：“怎么办？”
姜也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鬼菩萨，一动不动。
越来越近了，三百米……两百米……
眼看它就要穿过灌木丛，来到三人的面前。上头的灯突然熄灭，女鬼消失了。姜也拉着李妙妙，迅速跑进别墅大门。张嶷紧跟其后，却在临进门的时候不知被谁推了一掌，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姜也把他拉起来，借着月光看见他背后一个小小的黑手印。李妙妙说刘蓓有个调皮的小弟，这恐怕是被那个小男孩儿给推了。
这么一耽搁，三人暴露在鬼菩萨的视野里。
沉重的脚步声登时急促了许多，李妙妙遥遥就见那巨大的黑影迅速逼近。
“快上楼！”张嶷道，“所有人直接往卧房跑。记住，进了卧房盖上床单蒙头睡，一根儿头发丝都不能露在外面。”
李妙妙不懂，“你这不是找死么？”
“你这就门外汉了吧，”张嶷头头是道，“蒙上床单，鬼就会以为那是床，看不见你。快快快，赶紧的。”
姜也关上门，扣上锁，转身跟上二人。张嶷直接进了刘蓓的房间，李妙妙也跟在后头，二人迅速上了床。姜也进门便见二人蒙着被单，一动也不动。
张嶷探出脑袋来说：“一张床最多睡俩人，兄弟你快找个别的房间。”
李妙妙哭丧着脸说：“哥对不起我感觉跟着这个非主流好像更安全，暂时抛弃你一下。”
张嶷抗议道：“你说谁非主流？”
姜也：“……”
姜也帮他们关了门，退到走廊。二楼还有间刘家小弟的房间，那孩子才十岁，睡的儿童床，姜也睡不下，便上三楼进了刘家大哥的房间。一进门，兜头便撞见墙角有个站立的人影。
“靳非泽？”
无人回应。
姜也心中一沉，强行保持镇定，开了手机手电筒。昏暗的室内有了光线，只见墙角立着个真人比例的金发充气娃娃，一身粉红色超短裙，蓝色的塑料眼睛，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
这娃娃虽然看起来很诡异，好歹不是鬼。姜也松了口气，爬上床，钻进床单。周遭一片黑暗，万籁俱寂，姜也只听得见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楼下传来撞门的声音，砰砰砰三下，门应声而破，那鬼菩萨进了门。
姜也听见它沉重如山的脚步声，每走一步，房子似乎就震动一下。它似乎在一间房一间房地查看，姜也听到好几次开门的声音。它在二楼查了一圈，一步一步地上楼来了。看来张嶷的法子的确有用，他们平安过关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嗒嗒——嗒嗒——嗒嗒——
吱呀一声响，姜也听见自己屋的这扇门开了。隔着纯白的床单，他看见鬼菩萨高大恐怖的模糊影子，十四条手臂痉挛地舞动，有种说不出的疯狂。它绕床走了一圈又一圈，姜也一直屏着呼吸，不动如山。走完第八圈，它终于放弃了寻找，退了出去。
它脚步声越来越远，姜也松了口气，四肢放松，动了一动。这一动，他便摸到身侧有只冰凉的手。姜也登时僵住了，四肢被冻住了似的，手掌心冒冷汗。周围太黑，上床的时候姜也没发现，这床上还躺了一个人。

第41章 大黑天神
他正要暴起，那只冰凉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熟悉的樱花香味萦绕鼻尖，姜也蓦然意识到这家伙是靳非泽。靳非泽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示意他屏气。姜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
被床单罩着，黑暗阴沉沉地压下来，房间好像一下子暗了许多。姜也不知道要屏气到什么时候，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可靳非泽一点儿也没有喊停的迹象。姜也捏了捏靳非泽的手臂，想告诉他自己快不行了，靳非泽似乎没有接收到姜也的讯息，只摁住他的手。
外面打起了雷，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又冰冷。
姜也实在撑不住了，张嘴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闪电劈在天空，整个黑夜亮了一瞬。电光照进阴沉沉的房间，隔着白惨惨的被单，一张诡异的充气娃娃脸撞进姜也的视野。那充气娃娃不知何时到了姜也面前，隔着被单眼对眼与姜也对视。姜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靳非泽不让他动了，因为这房间里还有鬼。
靳非泽一脚把那充气娃娃踹了出去，那充气娃娃撞在墙上，动物似的四肢着地，歪着脑袋飞快地爬过来。他不冲着靳非泽，直冲着姜也。看来虽然不像刘蓓那样惧怕靳非泽，但到底是忌惮的，所以专捡姜也这个软柿子捏。
姜也反应迅速，抄起床单把它迎头兜住。靳非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菜刀，左手解开张嶷给他的小袋子，把朱砂淋在刀刃，然后狠狠剁在充气娃娃的脑门上。姜也好像听见一声尖嘶，又似是充气娃娃的漏气声儿。总之这娃娃不动了，靳非泽拉着姜也迅速出了门，把剩下的朱砂泼到门上。门里面响起焦躁的脚步声，但始终不敢靠近门的方向。
姜也低头看，靳非泽的手掌通红一片，应该是刚刚沾到了朱砂，可细细看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姜也抓住他的手掌凑近了瞧，竟发现他掌心烂了个口子，血淋淋的。
“凶祟怕朱砂？”姜也问。
“特殊生物对朱砂里面的硫化物有反应，所以古代的道士拿它来辟邪。学院有种朱砂子弹可以打鬼，可惜我们没有。”靳非泽翻看自己的手，露出嫌弃的表情，“真丑。”
朱砂子弹？姜也想起江燃送给他的枪里，子弹弹头是红色的，难道那就是朱砂子弹？姜也又看了看靳非泽的伤口，幸好没有继续流血的迹象，看起来恐怖，但应该没有大碍。姜也心情很复杂，靳非泽这个家伙一面对他做出格的事，一面又总是为他受伤，姜也实在搞不清楚要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靳非泽看着自己的左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我要剁掉它。”
“……”姜也问，“这里的鬼，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靳非泽摇摇头，“他们被某种类似于太岁的东西影响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被那种东西影响之后会变得疯狂，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像刘蓓和依拉勒那样与人沟通了。”
“所以他们不怕你？”姜也问。
靳非泽道：“没错，疯子什么都不怕。”
他这话像在说自己。姜也皱了皱眉，想起张嶷说靳非泽从前是正常人，是遭遇了某个变故精神才出现了问题。姜也抿了抿唇，问：“你的情况，和他们一样么？”
靳非泽笑了，说：“不太一样哦，你好奇吗？”
“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靳非泽摸了摸他的脸，“那还是不说了。我怕你知道，就讨厌我了。”
姜也纠正他的话，“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靳非泽露出受伤的表情，“小也，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姜也不想再搭理他，道：“走吧，去找张嶷和李妙妙，想办法离开这里。”
姜也蹲下身，贴着地细细听，楼下没有鬼菩萨的脚步声了，应该暂时安全。他掏出手机发消息给张嶷，告诉他自己和靳非泽现在下楼。正要往前走，姜也被靳非泽拍了拍。
姜也扭头问靳非泽，“做什么？”
靳非泽歪了歪头，“什么？”
“刚才你拍我。”
靳非泽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有哦。”
姜也：“……”
二人同时回过头，只见一个浑身惨白的矮胖女鬼立在他们背后。
“你们……”女鬼张了张嘴，沙哑地问，“看到我的手指头了吗？”
姜也一愣，这好像是个可以交流的女鬼。
“您是刘蓓的妈妈？”姜也单刀直入，“可以告诉我们，你们遭遇了什么吗？”
“手指……”女鬼直勾勾地盯着姜也的手，“你有好多，分我一个……”
靳非泽在一旁道：“小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朱砂用完了。”
女鬼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给我……手指……”
姜也深吸一口气，道：“跑！”
二人同时转身就跑，那女鬼在后头紧追不舍。姜也回头看，她露出满口尖牙，模样可怖至极。前面是起居厅的长桌，再前面有扇门，开了门就是楼梯。二人一左一右，绕过长桌狂奔，同时冲向楼梯门，开门一看对面竟又是起居厅，女鬼正从门里头冲过来。姜也再次回头，后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女鬼。
靳非泽“啧”了一声，说：“鬼打墙了。”
他握住自己的中指，作势就要拗断。姜也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可以做到这份上。
姜也制住他，“等等！你绕一下女鬼！”
靳非泽看了看他，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听话地蒙了脸跑出去吸引女鬼，绕着长桌跑。这家伙速度极快，奔跑起来有如残影，女鬼一时半会竟追不上他。姜也扭头冲向厨房，从冰箱的冷冻层里翻找。运气不错，他找到了许多鸡爪。他撕了包装袋，咬破舌尖喷了口血上去，然后提着包装袋到起居厅。盖上床单就能蒙骗这些恶鬼，喷上人血的鸡爪子想必也可以吧？不管了，姜也决定赌一把。
他冲出厨房，高声道：“我找到你的手指了！你找找看是哪一个！”
说罢，姜也把带着人血的鸡爪子丢到半空。鸡爪落了一地，女鬼躬下身摸鸡爪，口中喃喃：“我的手指……手指……”
这回姜也再打开门看，楼梯回来了。他的计策成功了！
靳非泽冲到他身边，二人一块儿下楼。下到第二层，女鬼没有追过来，两人待在楼梯间喘气儿。窗外暴雨滚滚，天地被大水冲刷。姜也瞄了眼草坪，说：“有个坏消息，那尊鬼菩萨没有出去。”
草坪里只有摆做一堆的家具，没有那菩萨，说明它还在别墅里，不知在哪旮旯猫着。这满屋子鬼，只那菩萨看起来最凶，必须得小心。姜也的微信响了，打开一看，是李妙妙的微信电话。
视频里亮起手电筒，出现了张嶷和李妙妙凑在一块儿的大脸盘子。他俩坐在床上，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把他俩的眉目照得无比阴森。
“哥你没事儿吧！”李妙妙小声说，“刚打了你半天电话，你没接，我想着上去找你来着。”
“我没事。”姜也说，“我知道这家人尸体在哪儿了。”
张嶷出声：“是不是菩萨肚子里？”
那女鬼一直在找手指，鬼菩萨的一只手掌上恰好就缺了根手指。之前张嶷说这家有七个鬼，那菩萨有十四条手臂，正好是这七个人的手臂。女鬼的身体都在菩萨肚子里，独独少了根手指，所以才要找手指。
姜也嗯了声。
张嶷摸着下巴道：“他们请菩萨回家，多半是被菩萨当成了供品。我师父说，佛陀金刚老君天王，世代得人供奉，多少有点儿镇邪辟魔的本事。这尊菩萨不庇佑人，反倒吃人，是哪路来的神仙？阿泽，你在禁区里见过吗？”
靳非泽说：“不记得了呢。”
“我们也有新发现！”李妙妙冲镜头扬了扬一本密码锁笔记本，“我们找到了刘蓓的日记。而且，我知道刘蓓的密码。”
李妙妙输入姜也的生日，密码锁咔的一声打开。里面没有日记，只有一封信，收信人是姜也。
张嶷看了看粉红色的信封，问：“兄弟，介意我们看看她写了啥吗？”
“不介意。”姜也说。
张嶷拆开信件，轻轻念出声：“姜也学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我出生在一个古怪的家庭，爸爸妈妈很疼我，从小到大，给我的都是最好的，但我总觉得他们很奇怪，因为他们总是过分关心我的身体。每隔一个月，我都要在他们的监督下量体重，量身高。如果我瘦了，会受到他们严厉的责骂。如果我胖起来，他们就会高兴地表扬我，说我是他们的宝贝。
他们总是带着我和哥哥弟弟去参拜一个蒙着面罩的黑色菩萨，还要向祂报告我的体重身高。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原来他们给我最好的并不是爱我，而是因为我是他们准备给菩萨的祭品。他们精心喂养我，就像喂养一只等待宰割的羊羔。最近几天，他们总是趁我睡觉的时候潜入我的房间，在我的床头观察我。我很害怕，我知道，我就快要离开了。我有时候甚至期盼着离开，因为那样就能离开我可怕的父母。
姜也学长，你记得吗，我小时候被喂得很胖很胖，同学都嘲笑我像头猪，没人和我做朋友。有一次放学我没带伞，你遇见被淋成落汤鸡的我，递给了我你的伞，自己淋着雨跑回家。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我下决心减肥，就算爸爸妈妈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我还和李妙妙做朋友，就是为了多见你一面。
姜也学长，上次我在庙里遇见了你爸爸，他看起来好憔悴，还说你妈妈不见了，你家好像也牵扯到这个古怪的异教里了。听我说，如果你遇见‘神梦结社’的人，一定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不要注视黑色的神明，不要凝望第三只眼睛，不要应答呼喊你的呢喃。请记住，祂就在我们身边。”
张嶷念完，大家面面相觑。
“大黑天神？”张嶷说，“好像是西藏密教的信仰，长着三只眼睛，N条手臂。”
李妙妙低呼：“那不就是那尊追我们的鬼菩萨？”
姜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以前他总是看妈妈的著作，里面好像提到过“大黑天神”。他回忆道：“大黑天神成佛之前是吃人的茶吉尼部族，刘家的人恐怕不是被菩萨当成供品，而是他们自愿献给了菩萨。”
“等等，”张嶷眼睛一瞪，“信上出现新字了！”
镜头照向张嶷手里的粉红色信纸，姜也看见上面徐徐浮现出几个血红色的娟秀字迹。
——“我和太岁村的孩子被祂抓住了。我们要被吃了，放弃我们，逃！逃！逃！”
三个血红色的大字触目惊心，姜也刚看完，视频里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二人迅速熄了手电筒，姜也知道那鬼菩萨又来了，正待挂断视频，却听到张嶷低低说了声“卧槽”。
“怎么？”
“刘家小鬼把我们的床单拉下去了。”
张嶷正要弯下身捡床单，那鬼菩萨的黑影已经悚然立在了门口。
他头皮发麻，大叫：“小妹躲床底，姜也靳非泽，快下来帮忙！”
李妙妙钻进床底，迎面看见一只脸色青紫的小鬼头，正面无表情地蹲在地砖上。李妙妙青着脸退出去，正好赶上张嶷把鬼菩萨引出卧室门。张嶷绕着客厅跑，那鬼菩萨看似身躯沉重，脚步声如擂鼓，速度却出乎意料的快。张嶷跑得龇牙咧嘴，幸好有钱人家别墅大，要不然还真绕不开这鬼菩萨。他一面跑，还一面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着什么。
李妙妙自知没法儿帮忙，冲出卧室，想躲进杂物间，打开门一看，一只穿着围裙的女鬼阿姨正在墙边一遍遍撞着头。她似是听见开门声响，缓缓地扭过头来。身子却不动，只那头颅扭转了九十度，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腐烂脸颊。
“对不起，打扰了！”
李妙妙啪地一声关上门，朝张嶷的方向冲过去。
“啊啊啊，张道长，我和你同生共死！”
张嶷非常感动，“小妹，想不到咱们萍水相逢，你却这么讲义气！”他从背后把一直斜背的高夫球杆筒取下来，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把鬼头横刀。他取出横刀，递给李妙妙，“这鬼菩萨暂时交给你，这是我派削铁如泥切头如切大韭菜的宝刀，你拿着防身，哥哥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身形一闪，斜斜滚进了饭桌底下，闪进黑暗里没了踪影。
李妙妙抱着刀傻眼了，回头一看，鬼菩萨挥舞着十四根妖异的手臂，眼看就要袭来。李妙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下意识拔刀出鞘。
刀拔出鞘的刹那间，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进行了动作，浑身的骨骼机械一般精密地运转，她手中的横刀悍然切下了鬼菩萨伸过来的手臂。那断臂掉在地上，还在扑扑直跳，五指成爪够着李妙妙的脚踝。
李妙妙瞬间回了神，一面尖叫一面挥刀，学过的剑道招式不用思考，双手条件反射一般自动握着横刀下劈，势如山崩，砍中鬼菩萨的面盘。只见它金色的脸颊蔓沿出枝桠一样的裂痕，整张脸玻璃一样片片碎裂，露出后面的真面目。那金色佛面竟然只是一张面具，面具底下赫然是一张狰狞恐怖的黑色长脸，上头有三只品字形排列的硕大怪眼睛，上面的眼睛闭着，底下的两只金色眼睛骨突乱转。
“救命啊！”李妙妙看也不敢看，哭着大喊。

第42章 逃出鬼宅
姜也和靳非泽冲到二楼，便见李妙妙大叫着挥刀与那鬼菩萨周旋。这白痴吓得哇哇大哭，手里的刀却半刻也不停，击面、刺喉，步伐矫健，那鬼菩萨竟然有隐隐落于下风的势头。姜也微微放了心，李妙妙的剑道还是有两下子的，她初三的时候为了维护被流氓堵在小巷的刘蓓一个人单挑八个一米八的二流子，拎着一块大板砖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最后连她的暗恋对象见到她都瑟瑟发抖。
她遥遥看见姜也，松了口气，大叫：“哥！”
她松了架势，鬼菩萨却乘虚而入，挥舞着手臂抓向李妙妙。
“李妙妙！”姜也悚然一惊，大声喊她，“集中注意力！”
李妙妙一刻松懈，已经来不及反应。恰在这时张嶷从黑暗中跑出来，一脚把李妙妙踹向姜也。姜也接住李妙妙，张嶷扭身抽出一把金漆大烟斗。这家伙躲在黑暗里，竟是在给烟斗填烟丝。只见他狠狠抽了一口烟，对着那三目鬼菩萨吐出浓浓的烟雾。烟雾迷住鬼菩萨的眼睛，它暂时失去了方向。
“跑！”张嶷大喊。
姜也来不及细想，拉着李妙妙转身就跑，靳非泽和张嶷跟在后面。他们跑到楼梯口，蹬蹬蹬正下楼。忽见黑暗的大厅里，壁挂电视机忽然亮了，里面播着一个邪佞的仪式录像。许多披着黑袍戴面具的家伙藏在黑暗里，中心的灯光下绑着凄惨哭泣的刘蓓。一个面具人举起刀，斩下了刘蓓的头颅，所有人面向中心虔诚地跪拜。那面具人举着头，头颅已然离体，却仍在呜呜哭泣，血泪流成河，淋淋漓漓淌了满脸。电视的光照亮客厅的中间区域，刘家一家人阴森森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梯上的众人。
姜也粗略一数，这里似乎有六只鬼，其中三只一个拿着剪刀一个穿着围裙，还有个一身西装，应该是刘家的保姆园丁和司机。他们可能住在刘家，和主家一起罹患大难，难怪李妙妙说刘家有四口人，家里却发现了七只鬼。这些东西鬼气森森，看了就让人心里发凉。正在这时，后头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四人挤在楼梯里，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去。
可还有一只鬼呢？
张嶷叫苦，“想不到我太师父的骨灰烟都挡不住那鬼东西。”
“骨灰烟？”李妙妙瞪大眼睛，“你刚刚抽的那是骨灰？”
靳非泽歪着头问姜也，“如果我去解决它，你能和我上床吗？”
死到临头，这白痴还想着那档子事。姜也忍无可忍，道：“别发疯。”
张嶷一脸震惊，“什么什么？你俩要上床？”
靳非泽把李妙妙手里的横刀拿过来，说：“那我们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就要往二楼去。
这家伙说疯就疯，姜也抓住他的腕子，“你不能去！”
靳非泽笑眯眯，“你担心我？”
“靳非泽，”姜也冷着眉目，“你能不能听话一次？”
靳非泽说：“我要是死了，晚上记得给我留门，我会去找你鬼压床。”
姜也：“……”
又无耻下流，又疯魔邪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姜也死死握着他皓白的腕子，靳非泽笑了笑，拿下姜也的手，提着刀，没入了二楼的黑暗。他的背影孤孤单单，可他的脚步却平稳寻常，好像对这深不可测的黑暗早已习以为常。
“行了行了，担心他，不如担心我们自己！”张嶷掏出几个软绵绵的布偶人，咬破舌头，挨个喷了口血沫子在布偶脸上。这些布偶竟活过来了似的，一个个挺立了起来。
张嶷将这些布偶用力朝那些鬼影扔了过去，那些鬼影一下子不见了，面粉地上多出许多脚印，都朝着奔跑的布偶人去。
“卧槽，这是什么仙法！”李妙妙嗔目结舌。
“电动的啦！”张嶷说，“上面沾了血气，鬼会把它们当成我们。”他给每人发了面八卦镜，叮嘱道：“往前跑，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回头！要是看见岔路，用镜子照一照，镜子里没有照出来的路不能去！”
说完，几人一齐冲出别墅，奔入茫茫大雨。雨下得极大，电闪雷鸣。张嶷跑在最前头，脱兔似的，姜也一下子失去了他的踪影。雨点儿比豆子还大，打得姜也睁不开眼睛。李妙妙一直拉着他的衣襟，后头尽是啪啪啪的脚步声。张嶷在前面，靳非泽还在别墅里，只有李妙妙在她后面，可这脚步声听起来远远不止两个人。姜也听着脚步声，心头擂鼓，迅速狂奔，可后头的李妙妙拽他的衣服拽得死紧，还有把他拉回去的架势。
不能回头，姜也只能大喊：“李妙妙！跑快点！”
李妙妙怎么也跑不快，姜也没办法，把她背起来跑。原本几步路就到大门口的距离，现在不知道跑了多久。姜也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前面出现了陌生的岔路。太诡异了，姜也分明记得刘家从大门到别墅的路是一条直线。姜也低头擦了擦镜面，用镜子去照眼前的路。镜子里也出现了两条路，只不过右边那条路上站着一个男人。姜也抬起头，眼前除了滂沱大雨，什么也没有。他又低下头，八卦镜里分明有一个人。
姜也非常果断地下了决定，那个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是走没人的路吧。他抹了把脸，正准备跑，怀里的镜子一斜，忽然照到了他背后。一张惨白的怪脸正趴在他肩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刚刚背起来的人不是李妙妙，是鬼。
姜也：“……”
怪不得他在客厅数鬼的时候只数到了六个，原来有一个藏在他背后。
那怪脸的嘴巴越张越大，几乎可以吞没姜也。姜也丢了八卦镜，正要把它甩下去，却见镜中那个男人举起了一把手枪。枪口冒出火焰，空无一人之处，姜也听见了子弹出膛的声音。子弹擦过姜也的耳边，身后的恶鬼尖叫了一声，头破血流地跌下了姜也的后背。
姜也记得，靳非泽说学院有一种朱砂子弹，专门杀鬼。
那个人是谁？
姜也捡起镜子，用力擦镜面，可右边那条路消失了，人也不见了，怎么也照不到了。姜也走到路口，看见地上落了把黑色的手枪，捡起来一看，枪托上有个斑驳的血手印，正是他在高达盒子里发现的那把伯莱塔手枪。
刚才那个男人，难道是江燃？
不存在，所以看不见么？
姜也满腹疑问，揣起手枪，朝左边的路跑了过去。出了大门，张嶷和李妙妙正紧张兮兮地等在门口，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李妙妙看见姜也，哭丧着脸说：“你怎么才出来，我还以为你走错路了！”
姜也回头看了看大雨中的别墅，风雨飘摇，恍有鬼影幢幢。
“靳非泽怎么办？”姜也问张嶷。
张嶷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想去救他，但是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一个人在那儿还有可能活下来，你进去一定死。你忘记我跟你说的了？阿泽和你和我都不一样。严格说来，里面的东西才算是他的同类。”
张嶷收回他俩的八卦镜，见姜也的镜子都黑了，擦也擦不干净。
张嶷疑道：“兄弟你遇见啥了，这东西挺邪乎的，我的八卦镜都照废了。”
姜也摇头，“我也不知道。”
“还有你和靳非泽到底咋回事儿？”张嶷一脸好奇，“难道你用爱感化他，让他改邪归正？”
姜也不想多聊他和靳非泽之间的恩恩怨怨，敷衍道：“他开玩笑的，你想多了。”
张嶷啧啧啧了几声，倒也识相不多问，自个儿回酒店了。姜也带李妙妙回家，心神不宁地等了一晚上，对门一直没有传来开门的声音。到了早上，姜也又独自返回别墅，那鬼菩萨被砍成了一截一截的，是靳非泽独特的碎尸风格。漆金泥塑下，依稀可见刘家人的断肢残骸。可靳非泽却不见了，姜也在地上看见凌乱的血脚印。看脚码，应该是靳非泽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说明那家伙脚步虚浮，八成是受了伤。
姜也打电话给沈铎，刻意隐去了他们夜探凶宅的举动，大致说了说刘家的事儿。沈铎说会派人来调查，让他尽快离开现场。姜也赶回家，敲了半天对门，无人回应。
他没有回来。
李妙妙发烧了，姜也把她送去医院，又回家买菜做饭。走到公寓楼下，忽见外墙有一溜血手印，直直延伸到他家阳台。姜也目光一滞，打电话给张嶷，“我家好像进鬼了。”
张嶷说他立刻赶来。大白天，就算是鬼应该也没刘家的那么凶。姜也摸出江燃的手枪，虽然没有子弹，权且当个心理安慰，便提着菜篮子回家。开了门锁，家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姜也进了玄关，看见阳台那儿有一连串的血脚印，向着卧室延伸。卧室关着门，听不出有什么动静。姜也环顾四周，发现沙发上丢了把血淋淋的横刀。
他忽然意识到闯入他家的是谁了。
他打电话给张嶷，告诉他不用来了，然后打开卧室。靳非泽靠在床沿，身上的血浸透了床单。他脸色苍白，简直像个纸片做的人，乍一眼看还以为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姜也的心凉了一瞬，却见那家伙慢悠悠睁开眼，道：“说好了给我留门，你又骗我。”
“你爬墙上来的？”
靳非泽闭起眼，有气无力嗯了声。
“你受伤了？”
“是啊，受了好重的伤，差点死了。”他说。
姜也瞬时拧起眉，走过来查看他的伤口。他身上尽是血，辨不清楚伤在哪儿。如果伤得严重，必须尽快做急救处理，再去医院。姜也让他把衣服脱了，他哼哼唧唧，说：“没力气了。”
姜也懒得训他，帮他脱了外套。短袖不好脱，这家伙瘫坐着，不肯把手抬起来。姜也摸了把他的棉T，黏黏腻腻，全是干掉了的血印子。姜也心中急躁，拿来剪刀和急救箱，直接把他的短袖给剪了。姜也剪了半天也没找到伤口，他的衣服碎成了片，光裸的身子暴露在光下，白皙如细瓷，似在熠熠发着光。这家伙身材不错，骨肉匀停，腰身劲秀，含蓄又不失力量。
只是偏偏没有伤口。
“伤呢？”姜也问。
他可怜巴巴的举起手臂，给姜也看上面细细的抓痕。
“好疼啊。”
姜也：“……”
真是好重的伤，再不看恐怕这伤口就要好了。
看来这货的伤不重，那些血并不是他的。姜也方才的担忧，仿佛都是笑话。他气得脑门子生疼，正要离开，外面传来李妙妙的声音，“哥，我打完针了，你做好饭没啊？”
卧室门被打开，李妙妙望着床上破碎的衣物，上身赤裸的靳非泽，以及摁着靳非泽的姜也，站在门口傻眼。屋子里一片沉默，李妙妙终于开了口：“各位，下次亲热能不能开间房？哥，你应该还记得吧，靳学长是我男神，你能理解我看见我男神成为我嫂子的心情吗？”
姜也拉起被子，盖住上身赤裸的靳非泽。
“能。”姜也说，“虽然你不信，我还是想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李妙妙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靳非泽躺下身，枕在姜也膝上。姜也推了推他，他幽怨地望了姜也一眼，可怜兮兮地说：“别推我，我好累。本来想找你上床，可我没力气了。”
他眉目上写着疲惫，像朵被雨打过的海棠花，恹恹无力，又不失昳丽。虽然没有受很多伤，昨晚也难免一场鏖战。姜也举了举手，顿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把他推开。他靠在姜也的怀里，闭着眼，睫羽长长，似有小小的蝴蝶静悄悄栖在他眉底。他头一回这样安静，不疯魔也不做作，乖巧地睡着了。
手机忽然嗡地一声响，姜也划开屏幕。
李喵喵：【买了避孕套，放你们门口了，不用谢我。】
姜也：“……”

第43章 致命疑问
刘家惨案，是意外还是人为？姜也记得，张嶷说过，鬼菩萨的用途不是镇宅，而是封门。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刘家调查，故意把他们堵死在里面。又或者有人在引姜也上钩，试图弄死姜也。姜也想起那些莫名其妙追着他不放的无头尸，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那个救了他的黑影，是江燃么？
正想着，沈铎发来了微信。
沈铎：【白教授脑溢血，跌倒在厕所，已经去世了。遗体告别仪式在今天下午四点，料岭公墓。】
姜也一愣，心中蒙上了一层漆黑的阴影。
Argos：【沈老师，白教授的死没那么简单。】
沈铎：【我知道。那天在戛洒医院，你要告诉我的事不是和阿泽在谈恋爱吧？是不是白教授找过你，你本来想说什么？】
姜也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一个不存在的人，仅凭他空口白话，沈铎能相信么？或许能，毕竟沈铎接触到的超自然事件远比姜也多得多。姜也正准备打字，忽又想起白念慈对他的警告。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开始，他以为白念慈不让他告诉别人江燃的事是为了保护他。可他早已被一些不明生物盯住了，屡次被追杀，身陷险境，差点死掉。
姜也细细回想，老猎人没想起江燃的名字，但想起了江燃的存在，不久之后就死在了细奴大山里。他妈妈知道江燃，目前失踪。白念慈想起了江燃，死于脑溢血。白念慈不让他说，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知道“江燃”的人，基本都会死于非命。
姜也眼神微凝，慢慢删除了对话框里的字。
Argos：【没什么。】
沈铎：【小也，你还是不信任我们吗？】
Argos：【抱歉。】
沈铎：【好吧，你如果打算告诉我，随时打我电话。学院选拔考试的通知邮件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记得查收，希望将来可以在首大的课堂上看到你。】
Argos：【谢谢您。】
姜也关了手机，目光不自觉落在靳非泽安详的侧脸上。这家伙睡得很沉，呼吸清浅，节奏平稳。姜也把他放到枕头上，起身离开卧室。客厅里张嶷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朝姜也说了声“嗨”。
“他来拿刀的。”李妙妙说。
张嶷把那把横刀放在膝上擦拭，“抱歉啊，这把刀不能留给你们，它有点邪性。”
李妙妙摆完碗筷，走过来说：“邪性？怎么邪性？”
“它叫‘尸阿’，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出土于河南一个将军墓。墓里面有个文书，专门写给盗墓贼的，说这把刀是用将军俘获的三百个俘虏的牙齿打造的，一出炉就特别凶，不喝血就作怪，所以将军请了三个方士镇住它。他告诉后人，墓里的东西都能偷，绝不能偷这把刀。当时的考古专家不信邪，觉得墓主故弄玄虚，把刀带回了研究所。结果后来每隔半个月，研究所就会有个研究员莫名其妙三更半夜到文物保管室，用这把刀自杀。”张嶷摊摊手，“然后学院就接手了这把刀，送到了我们天师府。”
“那你们怎么镇住它的啊？”李妙妙问。
“我们没镇住，”张嶷把刀放进高尔夫球杆筒，“我们只是每隔半个月用它杀只鸡。”
李妙妙震惊，“这也行？”
张嶷说：“行得很。我们总结过规律，它最喜欢吃大鹅，吃一回大鹅一个月不出事儿。最讨厌老鼠，砍老鼠最迟第五天就要重新见血。”
姜也蹙眉，“刀也能成为异常生物？”
“不是异常生物，是异常物品。”张嶷朝他抬了抬下巴颏儿，“不过，不能把它给你们不仅仅是因为它邪性，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李妙妙以为这刀还有什么恐怖的传说，凑上前问：“还因为什么？”
张嶷抚摸着刀鞘，满脸深沉，“因为它贵，卖了我都赔不起。”
李妙妙：“……”
姜也问：“昨天的鬼菩萨，你有头绪吗？”
那鬼菩萨模样古怪，尤其是那三只眼睛，看了令人浑身不适。刘蓓在信中警告他们不要凝望第三只眼，说的就是鬼菩萨尚未睁开的那只眼睛么？
张嶷缓缓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那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前我接单，最多帮人驱驱凶宅里的脏东西，赶赶上人身的过路鬼。那些异常生物都好对付得很，你放个鞭炮都能吓出去几个。它对你来说很重要？要不我回山里帮你问问师叔啥的？”
染头发的道士果然不大靠谱。姜也默默地想。
其实他心里有些头绪。他记得，白念慈曾说他妈妈认为中华古史存在一个神秘的信仰，这个信仰诞生于远古，历经千百年，经过多重变种存留在历史和神话当中。这些变种都有一些类似的特征，比如虚无，无形。
无论是太岁还是大黑天，它们都是“黑色的神明”。
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张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下午三点的飞机，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张嶷拦住他，说，“我有个习惯，出门前会给自己算一卦。早上我算到你家这个方向大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总之你这几天晚上注意一点，少出门。有阿泽在，问题应该不大。”
李妙妙很紧张，“道长你有没有什么符咒符水，给咱避避邪？”
“那些都我们拿来骗冤大头的，搁你们这儿没用。”
姜也：“……”
他好像说出了什么真相，怪不得姜也上次美团买符一点用都没有。
“对了，还有件事。”张嶷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把姜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虽然不知道你和阿泽到底什么关系，哥还是得给你个忠告，和他玩玩可以，千万别陷进去了。哥们儿我看你蛮冷静的，应该没喜欢上他吧？”
姜也回答得很果断干脆，“没有。”
“那就好。”张嶷摆了摆手，“走啦！”
下午四点，姜也换了身黑衬衫到山区墓园悼念白念慈。白家是回族，申请了土葬。白念慈躺在运尸木匣里，姜也看不见他的遗容。到场的人不多，大多是华南大学的教授和学生。白念慈没有妻子儿女，来悼念的家人只有他年迈的母亲。姜也立在人群中沉思，他看过妈妈的论文，也研究过太岁村，或许他的笔记和电脑里会有什么线索。
姜也穿过人群，来到白念慈的妈妈身边，“奶奶好，我是白教授的学生。白教授过世，我们商量着整理他生前的论文著述，集册出版，留作纪念。请问我可以去您家里看看教授的论著和笔记吗？”
老人家摇摇头，说：“今天早上首都大学的教授们来过一趟了，把念慈的东西都带走了。你是念慈的学生，应该可以联系到那些教授吧？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好像姓沈。”
来迟了一步。姜也叹了口气，道：“谢谢您，您节哀。”
四点半，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工人们拆了白念慈的木匣子，把他直接放进了土坑里的无底石椁，再盖上木盖掩住尸体。姜也看着他们把木盖埋了起来，封上大理石板。白教授死得太蹊跷了，姜也心情沉重，到底是谁害了他？人群里似有一道目光，针扎一般刺在姜也后背。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窥视他，姜也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人。他步履沉重地回了家，到公寓楼下时已经将将入夜。
楼道黑魆魆一片，楼梯上多了一溜沾着泥巴的黑脚印，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姜也皱了皱眉，好多人不交物业费，清洁工很久没有来过这栋楼了。姜也一边上楼，一边掏出钥匙。黑脚印在他脚下，向上延伸。到了五楼，姜也顿住了脚步，这脚印没有停在五楼，上了六楼。六楼就他和靳非泽两户，这脚印不是靳非泽的鞋码，也不是李妙妙的鞋码。
他打电话给李妙妙，“在哪？”
李妙妙说：“我在嫂子家，我俩吃晚饭呢。咋了？”
“嫂子？”
“就是靳学长啊！他睡了一下午，醒来说饿，我寻思你回来还早，就和嫂子一块儿点了个炸鸡。你来吃不？”
姜也：“……”
他挂了电话，上了六楼。黑脚印没进了他家门缝儿里，铁门没锁，开了道小缝隙。家里没开灯，缝隙里黑暗无光。李妙妙开了靳非泽的家的门，刚好和姜也打照面。
“咋了啊哥，听你声音不对劲儿。”她瞥见自己家门开着，举手发誓，“我出来的时候锁了门的。”
靳非泽也出来了，懒洋洋倚靠在门框边上。他明显刚起不久，白皙的脸上还有睡觉留下的印子。
“你感觉到危险了吗？”姜也往边上侧了侧身子，给他看地上的脚印。
李妙妙倒吸了一口凉气儿，两腿开始打颤，二话不说冲进厨房拿了把杀猪刀出来。
靳非泽摇了摇头，“不清楚呢。今晚来我家睡吗？我们的约定还没完成。”
姜也已经习惯他不分场合胡说八道了，反正比这更过分的话李妙妙都听过，他已经麻木了。他没理靳非泽，直接打开自己家的门，摁亮玄关的灯，白惨惨的光照亮逼仄的室内。黑脚印进了玄关，走向餐桌。姜也进了里头，李妙妙在他身后举着杀猪刀一脸如临大敌。靳非泽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跟上。
三人同时看见，黑脚印的尽头，餐桌边的凳子上，白念慈的尸体在那儿坐着，没穿衣服，浑身赤裸，头发蓬松，满身土渣子。他面无表情，眼睛也已经浑浊了，直挺挺坐在那儿，看起来相当恐怖。
李妙妙声音发飘，“我打电话给张道长，让他回来？”
靳非泽端详了一阵，说：“他身上好像写着东西。”
姜也定睛看，他脏兮兮的脊背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伤口很深，却没有流血，说明是他死后有人在他身上刻的。只不过伤痕被土渣子盖住了，看不分明。姜也去厨房找了块抹布，缓缓靠近白念慈的尸体。
李妙妙快窒息了，小声道：“哥你回来！”
姜也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再慢慢走到白念慈身边。白念慈始终一动不动，更没有回头，仿佛一具真正的死尸。姜也深吸了一口气，把抹布按在了他身上。李妙妙快要晕厥了，生怕白念慈暴起发难，把姜也给咬死。姜也一点点擦拭他的脊背，土渣簌簌落在地上。他背上的字一个一个显露了出来——
“你是谁？”
姜也眉头紧锁，正思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看见李妙妙不停冲他使眼神。他抬起头，便与白念慈对上了眼。白念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僵硬的头颅，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也死死盯着姜也，似乎在等姜也的答案。
问出这个问题的不是白念慈，而是杀死白念慈的人。
所有知道江燃存在的人必死无疑，但很显然，凶手知道江燃是谁。凶手是什么人？或许根本不是人？凶手为什么会对他的身份有疑问？他又应该怎么回答？
姜也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真相，弄明白江燃到底是谁的机会。凶手对姜也下过很多次手了，但姜也每次都活了下来，他们显然有了疑虑，开始怀疑姜也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姜也和江燃长得一模一样。
凶手为什么要选择白念慈传递这个问题？因为他害怕江燃，甚至不敢在江燃面前显露真身，而以白念慈的尸体装神弄鬼。如果姜也只是姜也，就一定会被母亲好友的尸体威慑，露出马脚。然后姜也就会像白念慈一样，死于非命。
可姜也怎么能让他们信服自己不是姜也，毕竟他在深市从小待到大，读哪所幼儿园哪所小学都能查出来。难道他只需要说一句“我是江燃”，凶手就会相信么？
白念慈的眼神越来越凶狠，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姜也手心出汗，意识到自己不能等了。
姜也拿出装着消音器的伯莱塔手枪，抵在“白念慈”的额头上，冷冷道：“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手枪射出了朱砂子弹，崩掉了白念慈大半个脑袋。姜也今天感到的窥视感瞬间消失，那种被人死死盯着、刺在背上的感觉没有了。
姜也知道，他赌对了。

第44章 靳家家宴
靳非泽回家戴上橡胶手套，又拿来一个巨大的保鲜袋，把尸体装了进去，抽干空气真空包装。姜也穿上围裙清理地上的残渣和血迹，不一会儿的功夫把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李妙妙内心很崩溃，可是看到姜也和靳非泽一脸没事人的样子，还配合得如此默契，仿佛已经杀过无数人清理过无数现场，她又不敢崩溃了。这俩人熟练的手法和淡定的表情让她觉得，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姜也回天麓公馆开来了一辆宝马车，上来和靳非泽一起搬尸体到后备箱。白念慈的身体已经尸僵，无法完全塞进后备箱，手脚都大剌剌叉在外面。靳非泽“啧”了一声，咔嚓拗断他的小腿和胳膊肘，折进了后备箱。
李妙妙：“……”
姜也阖上后备箱，准备趁夜开去料岭公墓。
“哥你考到驾照了？”李妙妙问。
“没有，”姜也开车门，“怎么了？”
李妙妙干巴巴地微笑，“……没什么，一路顺风，祝白叔叔安息。”
那天晚上以后，姜也没有再遇见什么诡异的事情。他的生活好像一夜之间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鬼魂敲响他家的门，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尸体坐在他家饭桌边，他身边的凶祟只剩下靳非泽这个家伙。
李妙妙不肯回学校住，更不愿意回天麓公馆，姜也也不放心她独居，索性让她待在这个破公寓里长住。这样一来，姜也就只能在客厅打地铺了。李妙妙帮他收拾被褥，嘟囔着说：“你为啥不去嫂子那儿睡啊？他的床是双人床，睡你俩绰绰有余。”
姜也头疼，“不要叫他嫂子。”
李妙妙吐了吐舌头，又小心翼翼问：“哥，你有没有想过放弃啊？”
姜也一愣，回头问：“放弃？”
李妙妙挠挠头，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家三天两头有脏东西上门，一般人早就噤若寒蝉，要躲多远躲多远了。比如说她，每次见到那些玩意儿，她必然吓个半死。只她哥死心眼，脑袋轴，非要查，还敢往鬼跟前怼。她心里总觉得不安生，这追查下去，真能得到好结果么？或许他们只要换个地方住，乖乖等着，妈妈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她冥思苦想怎么斟酌说辞，姜也一看她那吞吞吐吐的样儿，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姜也虽没想过放弃，但也知道，这事情恐怕容不得他放弃。从他们家出现无头尸那天起，从姜若初上山请靳非泽那天起，危险就已经如影随形。现在他借江燃的名头暂时震慑住了那些东西，也保不住哪天它们会卷土重来。
毕竟江燃的结局是彻彻底底消失。
或许，这也会是姜也最后的结局。
“我不会放弃。”姜也说，“妙妙，你害怕的话，我给你另租一套房子。”
李妙妙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跟你待一块儿，我更害怕。哥，你放心，我胆子会越来越大的。”她用力握拳，“我从今天开始狂看恐怖片，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再怕鬼了！”
她吭哧吭哧看完了一部港恐名作，等姜也要熄灯的时候，她扒住门框，可怜兮兮看着姜也。
“哥我能开着门睡吗？”
“……随你。”
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入学选拔考试定在了七月十五号，靳非泽也收到了邀请邮件。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去不了什么正常的学校，一定会进入学院。姜也叹了口气，看来暂时仍甩不掉这个疯子，他要另想办法。
他们提前好几天出发飞往首都，打算去靳非泽安排的训练场考前特训。刚出机场，就看见停车场停了辆黑漆漆的商务车，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车门下。姜也认得他，他是靳非泽的管家高叔。
“姜也同学，”高叔朝他伸出手，“我家老太爷请您吃顿便饭。”
姜也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靳非泽。
“家里已经请了京华烤鸭馆的董事长亲自掌勺，专门等着大家回家。”高叔笑着说，“姜也同学，老太爷很希望见见您。阿泽一年没回家了，他老人家天天念叨，阿泽的爸爸也在家里等着。这到首都的第一顿，要不还是回家吃？”
靳非泽笑吟吟问姜也：“想去我家看看吗？正好晚上无聊，去我家吧，一定有一出好戏等着你。”
姜也：“……”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盛情难却，更何况人家都说了老人家想念孙子，靳非泽这个家伙六亲不认，姜也不去他不愿意回家。姜也只好点了点头，上了商务车。车无声地启动，上了高速，直奔西二环。他们到得晚，车子驶入鼓楼大街时，首都已经夜幕低垂。车流如川，他们如一尾游鱼钻入夜色里的老胡同。这胡同和别的地方的不太一样，静悄悄，街面干干净净，连路人都没有，有几家门前还停着黑漆漆的红旗车。
李妙妙趴在玻璃上，小声对姜也说：“感觉嫂子家不简单。”
“不要叫他嫂子。”姜也再次强调。
“哦，好哒。”李妙妙扭头问靳非泽，“嫂子你家干啥的啊？”
姜也：“……”
车子减速，停在了一间四合院前面。姜也下了车，便见院前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大门左右各有一道雁翅门，中央大门涂红漆，镶门钉，很是气派。
能住这种地方，靳家的门第不是一般的高。
他们刚下来，两扇红门就被打开了，高叔领他们进去，绕过影壁穿过游廊，直接进了厅堂。堂中已经摆了宴席，已上了许多盘冷菜。一个穿着功夫衫手摇蒲扇的白发老人居中而坐，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后头还立了个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
女人见了姜也三人进门，微笑着迎出来，“阿泽回来啦，这两个孩子就是小也和妙妙吧，长得真俊，快快快，进来坐。”
姜也望向靳非泽，这家伙一点儿介绍的意思都没有，径直在枣木红凳上坐下。
姜也略略判断了一下他们各自的身份，老人家应该是靳家老太爷，那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靳若海。那女人穿的丝绸旗袍剪裁得体，勒得腰线流丽，凹凸有致，一看就是手工缝纫的定制旗袍，帮佣的工作人员穿不起这么贵的衣服，这女人大概是靳非泽的妈妈。
姜也叫了声：“靳爷爷好，叔叔阿姨好。”
李妙妙也连忙跟着喊：“爷爷好，叔叔阿姨好。”
老人家摸着胡须大笑，“这小娃娃聪明，不用说就知道我们是谁。你们两个小孩儿不用生分，在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你们妈妈和靳叔叔是老相识，当初一块儿在首大读过书的。”
“是啊，”那女人点头笑，“早就听说姜教授高名，我家阿灏喜欢历史，书柜里摆满了姜教授的书。”她拍了拍席上男孩儿的肩膀，“这是阿泽的弟弟靳非灏，现在读高二，比小也你小一岁。”
那男孩儿长得很胖，肚子勒得溜圆，一圈腰肉肥蟒似的缠在腰间。他看起来不大爱说话，腼腆地笑了笑，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模样和靳非泽长得不大像，个子也比靳非泽矮很多。姜也从来没听靳非泽说过他还有个小一岁的弟弟，这女人和靳非泽也不大亲近。席间几人看似一家人，却面和心不和，姜也觉得别扭。
靳非泽我行我素，靳若海看着他，脸色冷硬如铁，似乎不大高兴。女人殷勤地围着桌面转来转去，给靳非泽和一众小辈递手巾，还帮李妙妙找头绳把头发扎起来，方便她用餐。
其他孩子都知道道谢，独靳非泽大少爷似的高高在上，好像把女人当成一个佣人。靳若海看在眼里，不悦的神情越发明显，过了半晌，他嗓音沉沉地开了口：“阿泽，今天一家团圆，见了你妈，怎么不叫人？”
靳非泽笑了，“妈妈？我妈妈不是死在禁区了吗？啊，对了，”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黑白遗照，放在桌子中央，“这才是一家团圆，爸爸您说对不对？”
照片上是个女人，气质优雅，眉目婉约秀美，像寒山上清冷绽放的雪梅。姜也眸子一滞，立刻垂下眼睫，掩饰住自己眼中的震惊。
靳非泽的妈妈和施医生长得一模一样。
“忘了跟小也和妙妙介绍，”靳非泽笑眯眯地说，“这位阿姨是我爸爸以前的二奶现在的续弦许媛，还有他们一起生的宝贝儿子。”
靳若海气得脸红脖子粗，厉喝了一声，“靳非泽！”
“我说错了么？”靳非泽疑惑地说，“如果我说错了，爸爸您纠正我。”
“若海，你少说几句，”许媛忙抚靳若海的脊背，道，“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你别和阿泽闹。”
姜也没想到靳家关系这么复杂，比他家复杂多了。席间一片安静，李妙妙不敢说话，低头看着碗，假装自己不存在。姜也也差不多，凳子上好像长了钉子，令他如坐针毡。
原来这就是靳非泽说的好戏。
这混蛋是故意的么？
老太爷打破尴尬的气氛，问姜也：“沈铎说你报名了学院选拔考？”
姜也点了点头。
老太爷抚着胡须嗬嗬笑，“沈铎说你处事镇静，分析敏锐。你虽然半路出家，但也不用紧张。选拔考不考别的，只考你们的临场反应能力和精神状态，不用太担心。”
他们在说话，靳非泽拿筷子，夹了块拍黄瓜吃。
靳若海的脸色又是一沉，“没规矩。客人还没动筷，你着什么急？”
老太爷横了他一眼，舀了两勺小葱拌豆腐放在姜也和李妙妙碗里，“没关系，想吃就吃。快动筷，路上这么久，饿坏了吧。大菜怎么还不上，看把孩子给饿的。”
靳若海叹了口气，说：“爸，您别惯着这孩子。您越惯他，他越难管。”
老太爷吹胡子瞪眼，“我就乐意惯！”
姜也本来想找机会问问施医生的事儿，这家人气氛诡异，姜也开不了口。高叔去催菜，靳非泽百无聊赖，从包里拿出山楂糕。靳若海看了又皱眉，对他来说，这孩子从头到脚都是刺，看了扎眼摸了扎手。靳非泽秉性邪恶，必须得严加管教，免得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靳若海本想说什么，老太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忍气吞声，便没开口。靳非泽吃了一包，又吃一包，撕塑料袋的声音接连不断，咔嚓咔嚓。
靳若海到底没忍住，责怪道：“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吃小孩子的东西？”
靳非泽拆塑料袋的手一顿，微笑着地抬起眼，说：“您这么老了，怎么还不去死呢？”
话音落下，席上一片沉默。
李妙妙埋头吃饭，头几乎要伸进碗里，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靳若海握着筷子，手背青筋暴突。他怒不可遏地开口：“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您才四十几岁，怎么就耳背了呢？”靳非泽露出怜悯的神色，好像在为自己的老父亲感到遗憾，“看来真的老了。”
作者有话说：
帮大家回忆一下。
施医生是帮江燃用人造子宫培育胚胎的医生。

第45章 傩神太子
靳若海的胸口急剧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像个要爆炸的高压锅。老太爷放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方才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此刻却一下子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一层。谁也不会料到父子俩在饭桌上对骂，尤其靳非泽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尊父敬老在他眼里是狗屁，谁招他他弄谁。李妙妙和靳非灏两个小的正襟危坐，大气儿不敢出。
姜也很尴尬，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靳非泽的家事。靳非泽从头发丝到脚趾甲，他都不想管。他在想，这顿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许媛推了把靳若海，说：“和阿泽生什么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泽生病了。阿泽打从那个地方回来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还被学院那帮老古董关了整整八年，没人教没人管，能好端端的就不错了。好不容易回来，你还给他气受，处处挑他刺，搁谁谁受得了你？”她又转向靳非泽，“阿泽，咱别理他，快吃吧，吃完饭好好休息。”
靳老太爷眼皮泛红，别过脸揩泪。靳若海看自己的老父亲潸然泪下，也不再和靳非泽争执，低着头叹气。
“给小也和妙妙看笑话了，”许媛笑吟吟地给他们夹菜，“阿泽和正常人不大一样，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快吃菜，刚刚的事儿全忘了，别在意。”
她看似在打圆场，话里话外却总要提靳非泽不正常。她每说一句靳非泽不正常，靳若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是在为靳非泽说话，还是在提醒靳若海他的儿子是个疯子？姜也心情沉重，靳非泽的家尔虞我诈，这个家伙能看出他后母的机锋么？
靳非泽戳了戳姜也，“你吃饱了吗？我们走吧。”
宴席还没结束，靳非泽就想走，大家脸上又是一阵尴尬，靳若海的脸色更是黑沉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姜也低低叹了口气，道：“靳非泽，道歉。”
“为什么？”靳非泽歪了歪头。
姜也看向他，目光冷清，“不要犯傻，道歉。”
靳非泽也看着他，两人相对着沉默。不知道靳非泽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开了，立时转过头，朝靳若海道：“爸爸，我错了，刚刚的话您当没听见吧。”
老太爷有些发愣，“阿泽，你会道歉了？”
连靳若海微微一怔，方才还压抑着怒火的眼睛里浮出讶然的神色。
“当然，”靳非泽眼也不眨地胡说八道，“小也教了我很多，你们是我的亲人，我不该那么说话。以后我会改的，你们可以原谅我吗？”
老太爷老泪纵横，“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好孩子，爷爷和爸爸怎么会生你的气？”
“爸爸，”靳非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知错了，您原谅我吗？”
他泪眼朦胧，好似靳若海不原谅他，他就真的会伤心欲绝，当场哭死。靳若海满腔的怒火都叫他那要落不落的眼泪给浇灭了，便沉沉叹了口气，道：“跟你妈……你阿姨也道个歉。”
靳非泽从善如流，笑盈盈转向许媛，“小媛阿姨，您这么善良，肯定不会怪我的吧？”
许媛的笑容生硬了几分，“当然不会。”
这一顿饭只有靳非泽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姜也味同嚼蜡，连李妙妙这个大胃王也没敢敞开肚皮吃。吃到一半，靳若海就说学院有事，先走人了。靳老太爷不停给李妙妙和姜也夹菜，姜也其实已经吃不下了，奈何老太爷不信，非往他碗里填。填到最后，姜也实在撑不住了，老太爷才罢手。
一顿饭吃完，许媛招呼人收拾席面，靳非灏回房间做作业去了。
姜也正要道别，靳老太爷拉住他，给高叔做了个手势，高叔便带着靳非泽和李妙妙先去外面等候。靳老太爷不由分说带他往后头走，领着他穿过游廊和长满紫藤萝的小花圃，来到后院。一路上姜也看到许多西装革履的黑衣男子，个个戴着墨镜，身材壮硕恍如铁塔，双手交叠在腹部，叉开腿站着，标枪一般直挺挺插在院中各处。
这些人应该是靳家的保镖，姜也头一回看见有人往家里安这么多保镖。
到了书房，老太爷把他按在金丝楠木的圈椅里，自己在书案后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你和阿泽的事，我都听沈铎说了。”
姜也：“……”
他没想到沈铎动作这么快。
老太爷特地摒开众人，把他单独带到后院书房，又在外面放这多保镖。不免姜也多想，实在是若他有个同性恋的孙子，他也想把这孙子腿打断。这些保镖，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靳老太爷手指头慢慢敲着桌面，却不说话。姜也不是个傻子，更不是靳非泽那样的疯子。他知道老人家的意思——他不离开靳非泽，今晚就离不开靳家。
他站起身，九十度弯腰鞠躬，“爷爷放心，我立刻和靳非泽绝交。”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靳老太爷忙站起身扶住他，“孩子，你和阿泽相处有一年了吧，你应该知道阿泽的本性了。”
姜也点了点头。
“今天你吃了这顿家宴，也应该知道我们靳家的状况了。”靳老太爷又道。
姜也略一迟疑，缓缓点了点头。
“你靳叔叔恪尽职守，在公事上谁也挑不出错，就是这私事上，白纸染瑕啊。”老太爷道，“许媛这个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你靳叔叔这么讨厌阿泽，她有一半的功劳。说到底儿子成了家，我不可能天天耳提面命管着他，他不疼阿泽，爷爷也没办法。阿泽下山以后，爷爷没让他回家，就是这个原因。他和他爸爸针锋相对，在家里待着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阿泽是不正常，他爸爸不管他，爷爷不能不管。小也，阿泽这个孩子，本来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靳老太爷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姜也播了段视频，“你看，这是阿泽八岁的时候。”
视频里是个小男孩儿，小脸儿白嫩嫩，剔透如水洗过的白瓷，眉心用口红点了个红彤彤的朱砂痣，眼睛黑而大，眸光像水波一般眨眨。他正在蹲在地上换衣服，似乎要参加什么表演。
“阿泽，你在干什么呀？”画外音是老太爷的声音。
“我在换戏服。”小靳非泽嗓音清脆。
“换戏服干什么呀？”老太爷又问。
小靳非泽穿好衣服，在镜头面前陀螺似的转了个圈。那是一身鲜艳的神明装扮，满身飘带，随着他转圈而飞舞，犹有仙气环绕周身。他兴高采烈地大声道：“我要扮傩神太子，坐那种很高很高的轿子，还要给大家跳傩舞，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要是有妖魔鬼怪，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小靳非泽摆了好几个招式，“我是小太子，我打跑他们！”
姜也望着视频，眸底略有惊讶。
这个眉点朱砂的小男孩儿，他好像在哪儿见过。是哪里呢？记忆犹如书页簌簌翻过，一下子倒回十年前。他恍然记起那是一年暑假，妈妈带他去一个乡村研究民俗，刚好碰上游神仪式。神明行乡是他那个村子一年间最为隆重的仪式，父老乡亲穿着簇新的戏服扮成神明木偶，抬着鎏金神轿走街串巷，到处放爆竹，吹唢呐。
人太多，他和妈妈走散了。他乖乖站在原地等妈妈，满地爆竹红纸，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烟不知何时成了雾，盖住整条街。游神的队伍已经过去老远，可雾气里又窜出来一支人影幢幢的队伍。他站在街中央，疑惑地望过去。那些人踩着极高的高跷，手脚看起来都老长老长，身上破旧的彩带像灰尘吊子，有种妖异阴沉的可怖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都散尽了，雾气蒙蒙的街上只剩下他和这支怪异的游神队。
他忽然被一个男孩儿拉住手，被生拽着来到街道旁。这是个小男孩儿，眉心点着朱砂，一身飘飘的彩带。
“嘘！阴兵借道，快闭眼！”男孩儿蒙起眼。
男孩儿从手指缝儿里偷看他，见他还没闭眼，就上前一步把他的眼捂住了。一阵阴影打他们头顶上过，他无端感受到一种要命的阴冷。心脏不自觉发颤。男孩儿似乎也在恐惧，把他抱得紧紧的。等了好几分钟，喧嚣的人声传来，男孩儿放下手，他回头看，街上不知何时又充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方才那支阴森的游神队好像只是幻觉。
“你妈妈呢？”男孩儿清澈的大眼睛倒映着璀璨天光，“刚刚碰到阴兵，你不怕吗？”
他蹙眉，“阴兵？”
“是一种异常生物啦，”男孩儿做了个鬼脸，“爷爷说他们喜欢吃小孩儿，尤其是我们这种长的好看的小孩儿。”
他沉默，盯着雾气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疑惑。
“你和妈妈走散了？”男孩儿又问。
他点头。
男孩儿忽然踮起脚，亲了亲他的眉心。他来不及躲，眉间印上湿漉漉的触感。他捂住额，震惊地后退了一步。男孩儿背着手，笑容灿烂生光，“我今天是小太子，被我亲一亲，你就能找到妈妈了！不用谢我，我也要去找爷爷了！”
他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姜也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心印着一个殷红的口红印。小时候的事儿姜也大多印象模糊，唯独这个口红印，他记得尤为清楚。
老太爷不停地说靳非泽小时候多么听话多么乖。姜也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想，靳非泽这个家伙，从小就是个流氓。

第46章 电击项圈
靳老太爷指了指书房后方的墙，那里挂着许多奇异的面具，脸孔各异，色彩斑斓，有的金刚怒目，有的生着满口獠牙，还有的长着犄角，金目剑鬓，人兽合一。老太爷走到墙边，望着这些面具缓声道：“沈铎跟你说过吧，我们这一行有许多门派宗族，各家有各家的手艺。我们靳家的手艺，就是‘神傩舞’。”
“神傩舞？”
老太爷点点头，指给他看挂在正中央的一张面具。那面具整张漆金，额心一点朱砂，眉目细长上挑，眼梢抹得红红的，不似别的面具那么忿怒狰狞，倒有种普渡众生的神圣况味。
“这是阿泽小时候戴的神面，太子神面。阿泽小时候又聪明，又懂事，家里的老师教他跳舞，一教就会。他是我们老靳家的傩神太子，从他五岁开始，各地就总来人请他去跳傩舞。他那么小，平时要上课念书，寒暑假又要坐飞机到处去赶场子，日程排得满满的。我问他累不累，拒绝那些人也是可以的。我们老靳家面子大，没人敢说咱们。”老太爷抚摸着那菩萨神面，眼里泪光闪烁，“阿泽说，他一点儿也不累，生者可以从他的傩舞里得到喜悦，死者可以从他的傩舞里得到安宁，他喜欢为他们跳舞。”
“多好的孩子，谁见了我家阿泽都羡慕。可是……”老人长叹了一声，“十岁那年，他进了禁区，一切都变了。他成了凶祟，神傩舞是驱邪的舞，凶祟如果跳我们老靳家的神傩舞，每一步舞都像走在刀尖火海，让他痛苦万分。从那以后，他再也跳不了傩舞。学院那些老东西想让他人道毁灭，他爸爸铁石心肠，不肯留他。那个姓许的女人绵里藏针，煽风点火。我苦苦支撑，就希望哪一天奇迹可以发生，他会变成以前那个阿泽。”
“人道毁灭？”姜也一惊。
老太爷点点头，“凡是凶祟，必诛之灭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学院因为我，放了阿泽一马。但我也不得不和他们达成协议，只要发现阿泽有任何不轨行为，他们就能制裁阿泽，让他安乐死。我老了，我没办法看顾他，教他守规矩，知进退，懂善恶。小也，你刚刚让他道歉，他就真的听话了，可见他还不是无可救药。沈铎跟我说了，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喜欢他，爷爷能把他交给你吗？”
姜也：“……”
现在不说实话就来不及了，姜也不想和靳非泽有更深的联系，尤其是这种可怕的男男关系。靳非泽是引人深陷的夺命泥潭，他要趁能拔出来的时候尽快离开。姜也自己不过是个刚刚高考完的学生，指望他约束靳非泽实在是下下之策。而且……想起靳非泽对他做过的事，姜也心中就蒙上一层阴影。他真的不想管那个家伙。
姜也深吸一口气，“爷爷，我……”
靳老太爷忽然从桌下掏出份文件，递给他看。姜也低头一看，这竟是份医学检查报告，患者是靳天鸿，检查结果是神经上皮组织肿瘤Ⅱ级。
“医生说，我活不了几天了。胶质瘤是一种恶性脑瘤，很难治的。他爸要我去美国，去了有啥用，离阿泽又更远了。这世上我不为他谋划谋划，等我死了，他怎么办？难道疯一辈子，或者被那些老不死的逮着错儿绑进监狱安乐死？”靳老太爷拍了拍姜也的手背，道，“当然，小也，我不是拿我这个病要挟你。我知道，阿泽是个烫手山芋，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被他拖累？你也只是孩子罢了。要是你不愿意，立刻就可以拒绝我。”
“我……”姜也的话鱼刺一般哽在喉间，说不出口了。
检查报告只薄薄几张纸罢了，姜也拿在手中却觉得沉重如铁。姜也试图拒绝，可开了好几次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是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最后的请求，他没办法硬下心拒绝。
姜也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的视频上。画面定格在小靳非泽望着镜头的刹那间，他黑黝黝的瞳子清澈如潋滟山泉，光华璀璨，真如一个下凡的神仙太子。时间好像又倒流到游神的那一天，他轻轻踮起脚，在姜也额心印下一吻。姜也的胸中起了微波，涟漪跨过十二年，荡在今日的心间。
最终，他闭了闭眼，道：“好，我替您看着他。不过，我希望爷爷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靳老太爷喜出望外，“好好好，你说，我一定帮你办成！”
一席话谈完，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整。姜也踏着清凌凌的月光离开书房，经过紫藤萝小花圃，竹架子那儿有个臃肿的人影孑然独立，姜也注目望过去，人影慢吞吞向他挪过来，月光移到来人发面馒头似的肥白大脸上，照出他两粒豆子似的小眼睛。
是靳非灏。
不知道为什么，姜也总觉得他长得很奇怪。
他低头绞着手，一脸扭捏。姜也率先发问：“有事吗？”
靳非灏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这是哥生母的遗物。”
“遗物？”
姜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块剔透的玉坠子，玉沁赤红如血。
靳非灏小声说：“我妈在施阿姨的妆奁里找到的，她让我交给你。哥不喜欢我妈，你代为转交比较合适。”
姜也收起盒子，“冒昧问一句，施阿姨是怎么过世的？”
靳非灏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和哥不小心掉进了禁区，只有哥一个人回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你……你最好不要问别人，这件事是靳家的秘辛，很多人很忌讳，特别是我爸。”
姜也垂目深思，道了声谢，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靳非灏喊住他：“姜也！”
他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靳非灏犹犹豫豫，问：“我听我妈说，你见过那些东西。它们……它们可怕吗？”
“还好。”姜也端详他神色，“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走了，再见。”靳非灏生怕他继续问下去似的，急匆匆转过身，摇摇摆摆地跑远了。
李妙妙蹲在石狮子旁边数蚂蚁，靳非泽双手插兜，靠在商务车边上。见姜也出来了，靳非泽眉眼一弯，问：“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没什么。”姜也把玉坠盒子交给靳非泽，“你弟弟给的，说是你妈妈的遗物。”
靳非泽看也不看，说：“丢掉。”
姜也蹙眉，“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遗物不能丢吗？”靳非泽感到疑惑，“人都没了，还要遗物做什么？缅怀么？多无聊，如果真的那么思念一个人，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死？埋在一起，肉和肉一起腐烂，骨头和骨头一起发霉，不是更好么？”
姜也：“……”
算了，他帮他收着吧。
姜也的背包塞满了生活用品，很容易弄乱，为免后面忘记放哪儿，玉坠子暂时放进了李妙妙放手机的的兔兔小挎包里。
高叔说老太爷帮他们安排了靳氏集团自己的酒店，住着舒服还不花钱。姜也推脱不了，况且靳非泽这个家伙不回家硬要跟着他们，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车驶入酒店院前大门，经过喷泉和花坛到了门口，服务生殷勤地上来帮忙开车门、拿行李。李妙妙下了车，两眼立刻瞪得铜铃一样大。酒店门前，早早立了一个方阵的工作人员。姜也和靳非泽一下车，所有人九十度弯腰鞠躬，齐声喊：
“少爷好，小姑爷好！李小姐好！”
李妙妙被他们吼得腿一软，差点跌回车里。
酒店经理一身笔挺的西装，亲自来接引，对着姜也道：“老太爷都吩咐了，小姑爷和李小姐头一回来首都，接下来的行程我们会帮您安排好。”
李妙妙凑过脸来，挤眉弄眼，“哥，你嫁入豪门了！”
姜也：“……”
酒店经理说：“房间已经备好，顶楼的总统套房，热水饮料都已经放好了。李小姐一间，少爷和小姑爷住一间，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靳非泽笑着点头，“安排得很好，我让爷爷给你升职加薪。”
姜也制住他，“我自己一个人一间。”
经理看了看姜也，又看了看靳非泽，十分鸡贼地说：“没关系，套房里不止一个卧室。”
他把三人送上顶楼的客房，一路上碰到的工作人员都向姜也鞠躬，响亮地喊“小姑爷”。
姜也感到无力，所有人都叫他“小姑爷”，他和靳非泽的错误关系还有多少人知道？
他旁敲侧击地问经理，经理说：“老太爷在首都很吃得开，手下的产业又多，您是未来的靳家贵婿，不用多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的。这几天肯定有很多人想见您，和您攀关系，但您放心，顶层只有VIP专用电梯才能上去，你们绝对不会被打扰。对了，高叔说您要参加学院的选拔考。学院那边老太爷也打好招呼了，靳家每年都要给学院的各项行动赞助巨额资金，他们肯定不会为难您。”
“哥，抖手上都有你的视频了。”李妙妙举起手机。
不知道哪个住客把刚刚靳氏酒店迎客的过程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标题是“神秘少年入赘靳氏豪门，现实版龙王归来”，底下的评论和转发已经破千。
李妙妙说：“全国都知道你入赘的事儿了。”
姜也：“……”
经理把他们送入客房，退了出去。李妙妙回了自己的房间，屋里只剩下姜也和靳非泽。
靳非泽捏了捏姜也的脸，说：“为什么要我道歉？”
姜也挥开他的手，“你处处惹你爸爸讨厌，小心他不把遗产分给你。”
靳非泽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得双肩直抖。
“小也，”靳非泽道，“你太可爱了，你以为这是豪门宅斗剧吗？爷爷早就立了遗嘱，靳氏股份的第一继承人是我。”
“……你爸爸呢？”
“爷爷说他是首都大学的学院院长，正处级，自己有工资，不需要这些黄白之物。我是精神病，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我更需要钱，所以靳家的钱都归我。不过……”靳非泽摸了摸下巴，“许媛好像不知道这些。靳若海从来不收礼，靠每个月的死工资过日子，根本供养不起他花钱如流水的老婆。真可怜，费尽心思讨好靳若海贬低我，结果什么也得不到。或许我应该告诉她这件事，你说她会不会痛哭流涕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姜也沉默了半晌，说：“你爷爷得了脑瘤，你知道吗？”
靳非泽无所谓地耸耸肩，“知道啊。有什么关系呢，人老了就该死。”
他铁石心肠，纵然靳老太爷心心念念都是他，他也感受不到半点亲情。姜也觑着他满不在乎的神色，也不多说，准备去次卧睡觉。
靳非泽拉住他手臂，逼迫他停在自己身前，目光在他的唇瓣上流连，“小也，我们已经有十天没有亲亲了。而且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你答应过要和我上床。”
“我没有。”
靳非泽的眼里带着恶劣的笑意，“我说你有你就有。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姜也冷冷望着他，秋水般的眼眸好似冻住了，没有温度。
“还是说……”靳非泽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脸庞，“你想要尝试一下会震动的定位器？”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我买了避孕套，我去拿。”
靳非泽馨馨然笑起来，“小也，你变乖了。”
姜也转身去包里翻避孕套，却拿出了个黑色的小物件。靳非泽眼睛一眯，意识到这家伙在撒谎，正要抓他的手去夺他的东西。可姜也出手如电，直接把东西按在他腰间。咔嗒嗒一连串的电流声，四万伏的高压电被输入靳非泽体内。靳非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姜也，软倒在地。
姜也垂眸望着他，他果真不是正常人，电击器能把一个成年男子电晕，但他居然还保持清醒，只是手脚暂时瘫软，无法动弹而已。
靳非泽躺在地上笑，“你完了，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逃跑。”
“完了的是你。”姜也又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项圈，淡声道，“你之前的录的那个视频，我已经拜托你爷爷黑入你的手机删除了，你在网上的备份也没有了。即使有漏网之鱼被你发出去，靳家也会帮我在一分钟之内全网删除。我还拜托你爷爷给了我一个电击项圈，就是我手里这个。电击虽然不能让你死，让你晕，但也会给你造成痛苦。如果你不想成天被电击，那么从今天开始，你要听我的话。”
姜也把项圈扣上了他的脖子，电子锁自动锁死，只有姜也发射密码，它才能解开。
靳非泽与他对视半晌，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冷淡如春冰。靳非泽终于意识到自己栽在他手里了，立马换上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泪眼朦胧，轻声问：“小时候学院拿我做实验，天天用高压电击器电我的心脏，你也忍心这么对我么？”
姜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痛苦的经历，心中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保持冷冰冰的神色，“装可怜没用。”
靳非泽挣扎着把头靠在他怀里，委委屈屈地说：“小也，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喜欢你。你明知道，我为了你可以命都不要。把项圈解开好不好，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姜也无动于衷，“你的谎言对我没用，你根本不喜欢我，我只是你选中的玩具，为你无聊的生活添乐子。今天你故意让我去你家吃饭，在你爷爷面前假装听我的话，你是想把我和你绑在一起，有你爷爷在，我再也无法离开你。”
“啊，被你看穿了。”靳非泽笑弯了眼眸，“这样不好吗？活着做我的小猫，死了当我的标本，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姜也不想理他了，把他的头挪开，转过身开行李箱拿洗漱用品。靳非泽终于不再闹腾，躺在地上歪着头问姜也：“姜也，你真奇怪，连我那铁石心肠的爸爸看了我的眼泪都忍不住心软。学校的那些笨蛋天天送我礼物，即使他们知道我下课就会丢掉。龙虎山的道士为我赴死，即使他们知道我是个凶祟。所有人都喜欢我，为什么只有你这么讨厌我？”
姜也深邃清冷的眼没有温度，“他们不喜欢你，他们只是迷惑于你的色相。”
“那你呢？”靳非泽问，“你不喜欢我的色相么？”
这次姜也没有立刻回答。
靳非泽是个极可恶的家伙，别人捧出一颗真心待他，他把真心踩在脚底，还要嘲笑别人愚蠢。所以姜也绝不能沦陷，就算靳非泽脱光衣服睡在他怀里，他也要像僧侣一样岿然不动。
他绝不能动心。
“看，”靳非泽轻轻笑起来，“你明明喜欢。喜欢还不承认，你是嘴更硬，还是下面更硬？”
“靳非泽，”姜也不理会他放荡的言语，声线如秋水般冷清，“从今天起，你听我话。”
“不听话会怎么样呢？操我吗？”
姜也冷冷道：“揍你。”
靳非泽忽然起身，姜也眼疾手快按动遥控器，电击项圈把他击倒，他再次软倒在地。
这次他许久没有说话，姜也抬起眼，便见他定定望着自己。他漆黑的眼里没了勾人的笑意，只余看不见底的深邃。这家伙卸去了亲切温和的伪装，终于露出危险的本质来。与他面对面，会不由自主汗毛倒竖，心底渗出刺骨的凉意。他身上的非人感越发重了，甚至连肌肤都苍白了不少。这一刻姜也终于感觉到他是凶祟，不是人。原来他平日里每时每刻都在装，把自己从头到脚伪装得像个普通人。
可姜也没有后退，更没有低头，他与他对视，寸土不让。
“你最好让我一辈子戴着这个项圈。”
“如你所愿。”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给它换电池。”
“它太阳能充电。”
“好啊，你好极了，”靳非泽低低笑了声，“姜也，来日方长，我陪你慢慢玩。”

第47章 考前特训
姜也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江燃的实验室。这次实验室看起来和上次有所不同，走廊上的灯光半明半灭，闪烁不断，尽头乌黑一片，似有阴沉的乌云聚集在那里。江燃依旧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兜，走路悠闲。姜也跟着他穿过走廊，眼见干净的实验室四处横着死尸，血流满地，汩汩流向下水道。好些荷枪实弹的黑衣面罩雇佣兵端着枪把守出入口，当江燃经过他们，他们会低下头，喊一声：“江哥。”
江燃闲庭漫步般走进最后一间实验室，施医生正举着双手站在培养罐前方，一个雇佣兵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靠墙面壁跪着许多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个个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实验室里多了许多培养罐，每个培养罐里都浮着一个业已成熟的婴儿。江燃走了一圈，罐子前方的标签写着它们的编号，从25A一路排到25F。
“哪个是最好的？”江燃问。
施医生冷冷看着他，“江燃，你到底要干什么？”
“很抱歉，”江燃欠了欠身，彬彬有礼地说，“这个孩子的存在是个秘密。而保密的最佳手段，就是让知道他的人统统去死。”
施医生抗议道：“你和你的手下都知道他的存在。”
江燃笑了笑，说：“我们是已死之人，施医生，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施医生眼圈红了，说：“江燃，我怀着孩子。”
“我知道。”江燃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连孕妇都杀，我真是个下地狱的混蛋啊。没关系，我很快就要去地狱里了。施医生，尽管诅咒我，你诅咒我的一切都会成真。”
施医生捂着肚子，徒然摇着头，“我不能死。江燃，我不能死。”
江燃叹了口气，“看来你不打算告诉我哪个婴儿是最好的，行吧，我自己试。”
他做了个手势，几个提着银色铝制手提箱的雇佣兵走上前，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好几支黑色针剂。他们各自走向一个培养罐，往营养液管道里打入那黑色针剂。
“你干什么？”施医生厉声问，“你打进去的是什么？”
江燃淡淡说：“灭活的太岁肉。”
“你疯了吗？你怎么能给他吃这种东西？”
“我要测试他对太岁肉会不会有排异反应，之前我让你激活他的无用基因重复序列，就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接受太岁肉的小孩儿。”
“什么意思？”施医生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难不成想要给这孩子植入太岁的肢体？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燃抱着手臂，观察那些培养罐里的婴儿。
“自古以来，我们和异常生物的战争从未停息。古时候的人太弱小，斗不过它们，就把它们看作高高在上的神灵，通过乞讨和祈求避免灾难。祈年殿里没有神像的天帝，滇西的黑色老太岁，藏地的大黑天……它们无处不在。现在也有一些人被它们迷惑，自称‘神梦结社’，甘愿奉献自己成为它们的养料，甚至试图觐见它们背后真正的祂。可我不一样，我要杀了它们，不惜一切代价。可惜，施医生，人都是斗不过神的。”江燃神情肃穆，“我抛弃一切，身份、地位、亲朋、战友……也斗不过祂。”
“所以你……”施医生渐渐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露出震惊的神色。
“只有神才能杀神。”江燃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要造神。”
针剂里的黑色物质进入培养罐的营养液。罐子里浮起了一层淡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一般，凝成蚯蚓似的细线，飞快没入了婴儿的眼耳口鼻。好几个婴儿开始剧烈地咳嗽，短小如藕节似的手脚无力地乱蹬乱抓，小小的脸蛋露出痛苦的神情。几个培养罐的生命检测仪发出滴滴声，上面原本规则起伏的线条拉成了直线。
江燃啧了声，眸中露出冷酷的讥诮神色，“施医生，我高看你了，你的技术不怎么样。你们这行的人实在徒有虚名，我每年付给你们百万年薪，你们就给我这种垃圾。算了，如果25号全死了，我就不杀你，你能继续为我工作。”
“去死吧你！我再为你干这种丧尽天良的活儿我就不是人！”施医生红着眼睛大骂。
几乎所有生命检测仪都开始报警，一条条红线跃入屏幕，罐子里的婴儿脸上浮起青灰的死色。江燃走了一圈，停在最后一个培养罐前方。
江燃摸着下巴，略有些惊喜，“这个小垃圾没死。”
“江哥，”有个雇佣兵进来报告，“神梦结社找到我们了，我们必须尽快撤退。”
江燃朝面前的培养罐努努嘴，“把这个小东西弄出来，我们带走，其他人枪毙。”
立时有两个雇佣兵上前，抽取培养罐里的营养液，打开罐子，把蜷缩在里面的小婴儿放进他们的便携保温箱。与此同时，实验室响起数声枪响，几道鲜红刺目的血迹泼剌剌溅上洁白的墙壁，原先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的实验人员都倒了。
施医生听着震耳欲聋的枪响，狠狠打了个寒战，强自镇定道；“我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你放过我。”
“不是我不放过你，”江燃举起枪，“这条路我走得太深了，那些丑陋邪恶的东西做梦都要我死。如果他们知道你曾经为我工作，就会抓住你，想方设法从你嘴里套出关于我的消息。我自己无所谓，因为他们不可能追上我，但25号将会陷入危险。相信我，到时候你也会痛不欲生，倒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施医生咬着牙，道：“你无非是怕我泄露秘密。我有个办法，江燃，我有办法！”
有个雇佣兵提醒，“江哥，它们越来越近了，这个区域正在向禁区陷落。”
江燃盯着施医生苍白的脸，道：“给你一分钟说服我。”
施医生从试验台上取出一罐白色粉末，“上回你问我有没有什么生物学武器，你看，这是高浓度的安钠咖，服用它之后，患者的神经系统会发生病变，产生严重的精神错乱和妄想幻觉，症状与重度精神分裂症相似。我吃下这个，你放我走。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我将永远不能泄密。”
“容我提醒你，你还怀着孕，你的孩子有几率变成畸形儿。”江燃警告她。
她咬着牙，浑身颤抖地问：“我有选择吗？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健康概率，我也要试一试！”
江燃沉默半晌，朝一个雇佣兵点了点头。
施医生攥着拳，眼见那雇佣兵上前，拿起粉末罐子在鼻子下闻了闻。
“的确是安钠咖。”
江燃说：“施医生，请。”
施医生端起玻璃罐，深吸了一口气，问：“江燃，你不怕遭报应吗？”
江燃低低叹了一声，“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以后你的孩子遇到什么要命的困难，我会帮他一次。”
玻璃墙映出施医生流泪的秀丽脸庞，她仰起脖子，服下了药罐里所有的安钠咖粉末。过了几秒钟，她痛苦地弯下身子，口吐白沫，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痉挛。那是过量服用安钠咖的反应，她的神经系统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内崩溃。从今往后，她将失去正常人的生活。她倒在地上抽搐，眼睛执着地死死盯着江燃。
江燃低头看着她，她痛苦而悲哀的双眸里倒映着他冷漠的脸庞，眼睁睁见他缓缓举起手枪，瞄准她的眉心。
“抱歉，我还是不能放心。”他说。
江燃正要开枪，忽见玻璃墙外，一个窈窕的黑衣面罩雇佣兵隔着墙瞄准了他的太阳穴。
“姓江的狗东西，”那女人说，“奉劝你一句，骗女人没有好下场。”
“……”江燃侧目看了她一眼，收了枪说，“准备担架。”
两个雇佣兵上前，把施医生放上担架。所有人有条不紊地撤退，最后一个人退出之时破坏了墙上的电闸，偌大的实验室瞬时陷入一片漆黑。
***
李妙妙买了好几套JK小裙子，天天到处玩儿到处拍照。靳家给姜也安排了训练场和教官，带着他训练打靶，练习负重跑。为了锻炼端枪的稳定性，教官每天在枪管上方摞四个弹壳儿，让他雷打不动端两个小时的枪。此外，他每天早上还得做两百个俯卧撑。靳非泽天天捣乱，在他拖着轮胎负重跑的时候坐在他的轮胎上，在他做俯卧撑的时候蹲在他脊背上。连教官也没法儿制止靳非泽，因为他拿着靳家发的工资。姜也只好拖着大轮胎和靳非泽咬牙奔跑，驼着蹲在他背上吃雪糕的靳非泽做足两百个俯卧撑。
这还不够，靳非泽还要在他打靶的时候冷嘲热讽。
“猜猜你能打中几环呢？”靳非泽笑着说，“说不定你的子弹会飞向外太空，打中路过太阳系的外星人。”
姜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突击步枪瞄准500米开外的靶子。那靶子上已经被打了许多洞眼，姜也瞄准了它的十环中心。
靳非泽温柔地安慰他，“不要紧张，第一次打靶，脱靶也很正常，顶多证明你是个没天赋的蠢蛋。”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耳机罩着耳朵，靳非泽的声音嗡嗡的，好像隔了一个世界传过来。其实他也没指望自己能打多好，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摸枪，打不中很正常。可他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扳机到瞄准装置，他似乎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这把枪的所有结构。SAR-21突击步枪，装满弹药重量接近4KG。他知道这把枪的后座力虽然小，但它直线作用于射手的肩部，射手的姿势必须标准正确，要不然很容易受伤。
他微微举起枪，隔着护目镜盯住了瞄准镜，全身的骨骼犹如精密的机械开始了运转，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正中十环。
靳非泽的嘲讽戛然而止。
姜也也暗暗惊讶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扣动扳机的感觉很奇怪，不像他自己，倒像有另外一个人在他的身体里。枪械不是他的天赋，而是江燃的绝技。难道是江燃在影响他？
枪的后座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他侧目看了看靳非泽，这家伙好像有点儿不高兴，大概是因为被姜也打脸了。靳非泽是目中无人的少爷脾气，被打脸一定很生气吧。
姜也又随便打了几枪，枪枪脱靶，他们头顶的屏幕上显示出靶子周围分布狂乱的弹孔。
“看来第一枪只是个意外。”靳非泽又高兴了起来。
姜也继续练习，这回他瞄准9环、8环，再一次中的。
靳非泽心满意足地重启嘲讽模式：“小也，你真是个小废物。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从三等废物练成二等废物，不如脱了衣服勾引我让我保护你。”
无论靳非泽说什么，姜也从来不和他争，枪练得差不多了，他转身去负重跑。
李妙妙一个人玩了两天，觉得没意思，也跑过来看姜也特训。靳非泽正坐在姜也的轮胎上吃山楂冰棍，他朝李妙妙招手，又拍拍另一个轮胎，笑眯眯地说：“为了给坚韧的小也加油，一起上来坐。”
李妙妙看了眼汗如雨下的姜也，“呃，我一百斤，我哥可能撑不住。”
她话刚说完，姜也就倒了。今天拖着靳非泽跑了400米，实在坚持不住了。烈日当空，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是汗，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李妙妙跑过来，把他肩上的轮胎带子摘下来。
“哥，回去歇歇呗，你可别中暑了。”李妙妙说。
姜也摆摆手，示意她他走不动了。
“我拖你回去。”李妙妙让他坐上另一个空轮胎，自己挎上带子。
这个越野训练场很大，上午他轻装越野跑，下午才开始负重跑，跑出的距离相当远，回到休息区起码要一公里。姜也本来说让教官开车过来，谁知李妙妙拉紧肩带，大喝一声“走起！”，拖着两个大轮胎和轮胎上的人发足狂奔，霎时间风驰电掣，周遭景物刷刷后退。姜也坐在轮胎上，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头发凌乱在风中。他拖着靳非泽就举步维艰了，李妙妙却跑得跟风火轮似的。
他问身边的靳非泽：“你确定是李妙妙拖着我们吗？”
不是什么奇怪的凶祟吗！
靳非泽咬着冰棍，少见地沉默了。
一个急转弯，李妙妙跑得太快，把轮胎上的二人一起甩进了山路边的草丛。她毫无所觉，疾风似的跑远了。李妙妙这个笨蛋，姜也从地上爬起来，再把靳非泽拉起来。
“衣服脏了。”靳非泽的表情有些阴郁。
这几天他们在越野训练场待着，身上总是有沙尘。靳非泽每天都要换衣服，关键他的衣服都很贵，不能用洗衣机，只能手洗。指望靳大少爷洗衣服是不可能的，幸好靳家的五星级酒店有洗衣服务，要不然过两天靳非泽就要裸奔了。
姜也状似无意地问：“靳非泽，你妈妈怎么过世的？”
“她没死。”靳非泽说。
“没死？”姜也一愣，“你之前说她死在禁区了。”
“那是学院的盖棺定论。靳若海希望她死了，所以她必须死。”
姜也追问：“那她在哪儿？”
靳非泽钳住他下巴，眯着眼睛打量他，“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她和那个不存在的人有关系。你知道你妈妈曾经参与过一个人造子宫的项目么？那个项目的投资人是他。”
靳非泽温柔地微笑，“想知道，可以呀。解开项圈，说阿泽哥哥原谅我就告诉你。”
姜也：“……”
这个家伙就算知道那个项目，应该也不知道那个项目和江燃有关。他要是知道，在看到婚礼视频里的江燃时不可能那么惊讶，但他应该知道施医生现在的下落。靳非泽知道，靳家一定也知道，姜也不明白，为什么靳家要对外宣称施医生已经死了？
靳非泽这个疯子，要他配合简直不可能，但姜也更不可能向他低头。
“你吃准了我不会随便电你。”
靳非泽笑眯眯，“谁让我们小也是好人呢？”
“但你忘了，你爷爷给了我关于你的所有权限。”姜也冷冰冰道，“靳非泽，今天开始，我会让酒店停止你的洗衣服务，另外，我还会冻结你的卡，你也买不了新衣服了。”
靳非泽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你的衣服，你自己洗。”
“我不洗呢？”
姜也冷酷无情，“那你就裸奔吧。”

第48章 精神病院
姜也拉轮胎拉了十天，一天都没歇。学院的考试通知邮件在开始前一周发送到考生信箱，注明这次考试需要考生进入禁区求生三日，请考生们自备生活用品，届时学院会给每个考生配备制式武器。
姜也这次准备十分充分，他往包里塞了三斤山楂糕，六条干净内裤，四瓶水、两个人三天分量的压缩饼干，和其他一些诸如手电筒、对讲机之类的必备物品。
出发时是大清早，昨天晚上李妙妙还说要送他们去考场，结果姜也在酒店门口等了十五分钟李妙妙还没下来。李妙妙天天睡懒觉，估计是没起来，姜也上了车，和靳非泽一块儿出发了。
考试地点在天津郊区的东丽博雅医院，废弃了四十年之久，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发现的一处禁区，已经被学院纳入统一管理。靳家的商务车开进临时划出来的停车场，这里已经停了好些私家车，还有一辆印着首都大学标识的移动工作站，上面堆满通讯调度仪器，许多戴着耳机的工作人员在里面走来走去。
停车场右侧拉了一条警戒带，二十几个带着枪的西装调查员分立左右，满脸严肃。沈铎拿着大喇叭从工作站上走下来，让所有人在他前面集合。
大家聚拢到了一处，姜也发现有人穿僧侣袈裟还有人穿道袍，也有戴着个墨镜一身潮酷的。所有人都相当年轻，这地方不像是考试，倒像是漫展。人堆里有个人一头灿烂的白发，十分显眼。姜也看见张嶷蹦起来向他们挥手，兴高采烈地穿过人群，拍了拍姜也的肩膀。
沈铎清了清嗓子，道：“相信大家都对禁区有所了解，我就不多介绍了。医院禁区的入口已经打开，你们将要进入的是三级禁区，里面会投放二十个异常生物，级别都在D级以下，各位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受伤在所难免。三年前的招生考试，有人因此得了严重的恐慌症，相信你们有所耳闻。大家量力而行，不要勉强。
你们的行动目标首先是在禁区求生三日，其次是收集异常生物的皮肤和内脏组织标本。我们会全程监控各位的行动、反应，从领导能力、临场反应能力、分析判断能力、组织交流能力和抗压能力等五大模块为大家打分，三天后考试结束立刻公布成绩，宣布录取名单。接下来我们会为每个人都派发一个信号发射器，如果有人决定退出考试，按下发射器原地等侯五分钟，考场内的巡逻安保人员会接你出来。当然，你的成绩作废，自动淘汰。好了，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十分钟之后入场。”
张嶷举手，“老师，我们可以组队吗？”
“可以。”沈铎点头，“但我们会判断各位的团队贡献度，不要以为有人带就可以躺平划水。”
还有人举手，“可以带手机吗？”
“可以，不过你们在网上什么也查不到。”
张嶷戳了戳姜也，“咱仨熟，咱仨一队。”
姜也问：“这里的人都是什么来头？”
“都有门派有家学的，我们里面就你一个是刚入门的青瓜蛋子。”张嶷笑嘻嘻，偷偷指了指一个人，“你看那个，东北来的，家里供五个老家仙，会算命会治病，你看他身上都是黄鼠狼的毛。”
姜也凝眸端详了一阵，那人穿着黑T，衣服上粘了许多毛，姜也一开始还以为他家里养了猫。
张嶷胸有成竹，“不用怕，哥带你飞。”
学院工作人员给大家派发考试记录仪，一人一个佩戴在肩头。这是个微型的摄像头，兼有定位功能，将会记录所有考生这三天内的一言一行。大家凭借准考证领取手枪，配备两个装满朱砂子弹的弹匣。进入警戒线后，前面是一段山路，医院破旧的大楼就在路的尽头。越往前走，后头的停车场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树木掩映处。
他们进入静谧的医院大门，斑驳的水泥楼体高耸灰黑，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别有一种压抑的氛围。原先是医院停车场的地方到处是垃圾，还有几辆残破的黑色轿车。救护车停在角落里，被藤蔓缠住。面前是医院的门诊大楼，一共六层，招牌垮了一个字儿，原本的“博雅医院”只剩下脱了漆的“博X医院”。姜也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出来。
大家都没有贸然进楼，停在天光底下端详四周。有个高大的男孩儿站出来，正是张嶷说的那个东北来的。他说道：“学院录取不限名额，及格就过，大家互帮互助，没准可以全部被录取。咱面对面建个群吧，我在网上搜到了这家医院的地图，我们分享一下。”
姜也掏出手机进群。靳非泽没动，蹲在一旁看蜗牛在地上爬。那男孩儿在群里分享了地图，根据地图，这家医院主要有三栋楼，一栋门诊大楼，一栋住院大楼，一栋行政楼。
“D级异常生物等级不算高，现在还没到晚上，估计都躲着没出来，咱要不然分头行动，先进去看一圈，半小时后集合？我想去门诊大楼，谁跟我去？”那男孩儿问。
张嶷举手，“大哥，带上我们仨！”
“好嘞，”他走过来，“我叫关昊，你们哪门哪派的？”
张嶷拍拍胸，“龙虎山天师府的张嶷，”他又指姜也，“这我半路出家的小师弟姜小帅，”再指靳非泽，“这是靳家太子爷的堂弟靳美美。”
姜也：“……”
他明白，靳非泽身份特殊，道上不知道多少人知道他是个小怪物，所以张嶷要隐瞒他的身份，只不过他给他们取的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
“卧槽牛逼啊，”关昊望着靳非泽两眼放光，“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你们家迎接上门女婿那阵仗，跟迎接皇帝似的。哥们儿，怎么样才能上你们家当赘婿啊？”
靳非泽微微一笑，“重新投胎，换张好看的脸。”
关昊爽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考生三五成群，各自行动。他们进了门诊大楼，大楼空空如也，一层的导诊台油漆斑驳，电梯也停运了，地上好多丢弃的废纸。张嶷把头伸进药房的窗口，四处打量。
关昊左右看了看，说：“看看有啥线索，学院不会随便乱投异常生物进来，应该是和这家医院有关联的。刚我在网上搜了，这家医院的相关新闻都被404了，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姜也也进了药房，铁架子上的药排列得满满当当。但姜也注意到放绷带、酒精和消毒药品的地方空了。桌上有许多泛黄的处方笺，姜也捡起一张，上面写的是氟哌啶醇，开了半个月的量，开方时间是2014年7月18日。再看其他的处方笺，开的是大多是镇静类和精神类的药物，时间也基本上在2014年到2015年左右。
“不对。”姜也出声道。
“咋了？”张嶷凑过头来。
“时间不对，博雅医院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废弃了，这张处方笺却是2014年的。”
姜也脑子里犹有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这家医院哪里怪了，八十年代的医院建筑不应该这么高，这里的装修风格也太过于现代。姜也拧眉，道：“找一下这里的文件，看看有没有印着这家医院名字的东西。”
“你怀疑我们进错医院了？”张嶷低头翻抽屉，“不对啊，这附近不就这一家废弃的医院吗？”
靳非泽靠在靠背椅上转来转去，看着他们四处翻找。
关昊有些不满，说：“哥们儿你刚进来就累了？起来帮个忙呗。”
靳非泽坐得稳稳当当，“有你们就够了。”
“……”关昊提醒他，“记录仪后面考官都看着呢，你这样分会很低的。”
靳非泽笑了声，“你真笨。你没发现吗，从进来开始，记录仪就断线了。”
张嶷一愣，低头看自己肩头的记录仪，指示灯果然已经灭了。再看关昊的，也是一样的情况。大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关昊掏出手机看，“不对头，手机信号也没了。”
姜也终于找到了一个装药的塑料袋，上面写着这家医院的名字——“博爱高级精神病医院”。
关昊骂了声，“靠。真进错了？怎么回事？一条路还能走错？”
“能。”张嶷镇定地说，“我们来的那条路被人放了鬼，正确的路被鬼遮住，我们所有人都走上了错误的路。学院被人设计了。”
“哪条道儿上的，学院可是中央直属，他们也敢搞鬼？”关昊摸着下巴沉思，“等会儿，博爱高级精神病医院，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关昊想了半天，忽然叫了一声，“我记起来了，这是院长他亡妻住过的医院！我在学院的论坛里看过深度818，说院长之前那个老婆得了精神分裂症，被送进医院，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后来他大儿子去医院探病，不知道怎么回事，和院长老婆一起陷落禁区。院长老婆失踪了，大儿子回来之后就得了重度精神病。得亏院长风流，早就在外面养了个小老婆和私生子。正牌老婆没了，二奶上位，私生子进了家门。后来怎么的？我想想，他好像把他大儿子也送走了。美美老弟，这就是你堂哥失踪过的医院，你记得不？”
“记得，”靳非泽幽幽地笑，“我怎么会忘呢？”
姜也一时有些震惊，原来事情的原委是这样。先前他虽然知道靳非泽和他妈妈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但碍于这是靳非泽的私事，他一直没有开口细问过。靳非泽这个家伙肯定一早认出了这家医院，却憋着没说，他故意要让大家身陷险境。
姜也揪着他的领子，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很多人？”
靳非泽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手指，道：“走上那条路就没有回头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况且，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小也，我只在乎你，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让你死得很完整。”
姜也没空兴师问罪，只问：“这家医院的危险程度怎么样？”
“学院把禁区按照危险等级分为三个级别，这个禁区起码算得上一级禁区。”靳非泽温和地微笑，说的话却无比冷酷，“怎么办呀小也，你们要完蛋了。”
姜也声线冷清，淡淡道：“密码只有我知道，我死了，这个项圈你一辈子也解不开。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你将一生戴着我的烙印。”
“这是项圈？我还以为是choker，”张嶷长见识了，“果然是城里人，你们在玩什么高级的PLAY？让我也学学。”
关昊无语，道：“不是，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说点正经的，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隔壁大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除了靳非泽，其他三个人忙跑出门外。只见一个人从五楼栽下来，摔在停车场里，后脑勺着地，脑袋像个西瓜似的碎得稀巴烂，血溅了一地。另有几个考生闻声赶来，全都惊住了。那尸体面朝地，只见面孔处血肉模糊，已经分辨不出模样。这人的死状太过惨烈，连关昊这样的壮汉看了都脸色惨白。
张嶷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样子，严肃地说：“这里的玩意儿挺凶的。姜也，你得跟紧阿泽。”
这时二人忽然发现靳非泽没跟出来，相互对视一眼，连忙回到医院大厅。药房的转椅上已经空空如也，人不见了。
关昊也跟过来，讶然道：“美美去哪儿了？”
张嶷倒是不担心靳非泽的安全问题，毕竟这家伙比一般的鬼还要邪一些。但这家伙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他扭头看姜也，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姜也脸上静止，他的轮廓线条分明，神色也如静谧的光一样冷淡。
“你不担心他？”张嶷问。
姜也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装了满满三斤山楂糕。他们带的包是姜也收拾的，所有的山楂糕都在姜也这儿，靳非泽那个包里只有一些干粮和他们这几天要换的干净内裤。
姜也淡淡地说：“我数三下，他就回来了。”
“三。”
“二。”
还没数完，张嶷便见靳非泽靠在门边，眼神幽怨。
姜也取出一包山楂糕，丢给他。
“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只许吃一袋。”
靳非泽的怨气更重了，俊美的脸庞上好像罩了层森森的阴翳。
“为什么？姜也，你虐待我。”
姜也的本意是怕他没个节制一下子全吃光，到时候山楂瘾犯起来又难受到发疯。不过看他幽怨的样子……
姜也说：“一个小时两袋。”
“十袋。”
“……”姜也只肯稍微让这一步，“两袋。”
在禁区要待三天，三斤山楂糕统共也就41袋。一个小时一袋，除去睡觉时间勉强够吃到考试结束，一小时两袋就远远不够靳非泽吃了。而他们的负重又很有限，除了山楂糕还有必备的毛毯、干粮、饮用水，姜也已经尽可能往包里塞山楂糕了。
二人对视良久，姜也的目光犹如冰霜，毫无暖化的迹象。
“很好，没关系。”靳非泽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吃不够我就吃你。”

第49章 难逃一死
移动工作站上，电脑屏幕上的监控页面蓦然一闪，所有考生的监控视频同时下线。老师们吃了一惊，迅速输入指令重新连接，但于事无补，监控页面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一个老师冷汗淋漓。
“技术部门排查断连的原因，看是不是有黑客。”沈铎镇定地指示，“拨场内安保人员的电话，问他们现场情况。”
老师们连忙各自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是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沈铎沉默了，这事情不对头。他掏出手机，打霍昂的电话。这次安保的人手不够，他把霍昂安排了进去。那家伙是职业雇佣兵，还有太岁村的经验，沈铎给他派发了朱砂子弹，维护考场秩序绰绰有余。电话嘟了好多声，终于接通了，他忙道：“霍昂……”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什么……我进电梯……信号不……”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断了。
***
李妙妙被手机闹铃吵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想要摸自己的兔兔小挎包，却摸了个空。她睁开眼，立时吓得呆在当场。她没有睡在酒店的席梦思大床上，而是睡在一张病床上，身上还盖着白色的被单。周围俱是这样的病床，上面睡满了人，全部都盖着洁白的被单，蒙头过顶。有的被单太短，病人的双脚和脚踝露在外头，脚踝上还挂着铃铛。她低头看，自己的兔兔小挎包正在脚边。
李妙妙当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停尸间。
她读过一些怪谈和恐怖小说，听说尸体脚上挂铃铛，是使其诈尸的时候摇动铃铛发出声音，让人提早警觉。她不由得满身冒冷汗，脊背犹有密密麻麻的冰针刺进骨头，差点儿哭出来。她不明白，她明明在酒店好好睡着觉，还答应了她哥第二天早上送他去考试，现在怎么到医院的停尸间来了？
不行，得快点离开这里。
她拿起小挎包，颤颤巍巍地下了床。这儿的病床床头都有病人的名字卡片，她有点不敢看自己的床头，生怕看见自己的名字。恐怖片里最常有的情节就是在墓碑上看见自己的照片，或者在灵牌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李妙妙心尖儿发颤，鼓起勇气看了一眼——不是她的名字，她松了口气。她蹑手蹑脚望着门口走去，动作放得极轻，脚尖点地，生怕把旁边的尸体惊起来似的。太平间的大门敞着，门后的走廊亮着一盏应急灯，炽烈的光线仅仅照亮方寸土地，再往前看便是一片漆黑。那片深沉的黑暗寂静无声，像有未知的怪物藏在里面似的。
李妙妙两腿发软，走廊那么黑，看起来好诡异，可是太平间这么多尸体，更诡异。不能怕，李妙妙攥得拳头生疼，如果是她哥，遇到这种情形，一定会镇静地往前走吧。想起姜也，她不由自主流了眼泪。她怎么会到这儿来呢？她哥又在哪里？他知道她不见了吗？她拼命晃了晃头，不行，不能总是依靠哥哥，她一定要自己走出去。
她咬了咬牙，正想出去，忽然听见走廊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阿泽……你在哪儿？妈妈好想你……”
这里还有别人，李妙妙心头一喜，正要迎上去，忽然又听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铃铛声。
叮铃——叮铃——
十分有节奏，一顿一下，一顿一下。
李妙妙浑身僵硬，目光转向了尸体脚上的铃铛。
毋庸置疑，这哭泣的女人是太平间的尸体。
铃铛声越来越清晰，哭声也越来越大，似乎在朝太平间靠近。李妙妙慢慢后退，直到在昏晦的黑暗里看见一双可怖的青紫长脚。好像有盆冷水从头浇下，李妙妙要疯了，连滚带爬回到病床，迅速睡回去，把被单蒙过头顶。恰在她躺好的瞬间，女人的哭声到了门口。
“好害怕……好害怕……你不要妈妈了吗？阿泽……”
身体在发抖，李妙妙咬牙克制住自己，保持绝对静止。隔着薄薄的白色被单，她依稀看见门口进来了个长手长脚的怪物。那是什么？李妙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用力闭上眼，把眼泪给逼回去。
那怪物腿脚出奇地长，站起来起码有两米高，轮廓十分畸形。它正在病床周围逡巡，离李妙妙还有一段距离。李妙妙悄悄睁开眼，透过被单窥探那方。只见那怪物把一具尸体的被单掀开，低头不知道在嗅探着什么。
它掀了一张被单，又掀第二张，缓慢地朝着李妙妙这边靠近。李妙妙好几次想趁它背对自己的时候逃跑，又怕发出声音让它发觉，最终还是没能成行，直挺挺躺着，眼睁睁看它到了自己隔壁。李妙妙心脏都要暂停了，那怪物弯下身，正在嗅她隔壁的尸体，它的头也是畸形的，上半部分脑袋没有头发，长了个泡泡似的大脓包。
眼看它直起身，要往自己这儿挪过来，李妙妙连忙闭上眼。她感受到一阵可怖的腥气，覆盖在身上的被单霎时间被揭开，冰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强忍着不呼吸，不动弹，死死闭着眼。怪物似乎在慢慢靠近她，腥气从脸颊擦过，长着脓包的大脑袋在她身上嗅探。它的手指压在李妙妙身上，锋利的指甲戳破了李妙妙的肩膀。李妙妙咬着舌头，忍着刺骨的疼痛，一声不吭。
这一遭怪物停留的时间尤其长，李妙妙几乎要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了，就在此刻怪物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她。她听见铃铛声渐渐挪远，然后是一声关门声，怪物的声息彻底消失不见。她颤抖着睁开眼，太平间的大门关上了，走廊的应急灯照不进来，周遭一片漆黑。
李妙妙动了动肩膀，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冒着血，她压着肩头，小心翼翼下了床。凝神听，那铃铛声消失了，怪物应该已经走远了。李妙妙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缓缓拉开门，炽烈的白光潮水一样泄进来。走廊也没有声息，更无半个人影。
安全了。她松了一口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颊。她疑惑地摸了摸脸，发现是血。天花板上怎么会滴血？她抬起头，对上了一个漆黑的硕大脑袋。怪物的身体趴在天花板上，脑袋180度拧转向李妙妙，狰狞脸庞与她面对着面，血滴正是从它刚刚戳破她肩头的指尖上滴落下来。
“你看到我的阿泽了吗？”怪物用尖细的嗓音询问。
李妙妙的心脏静止了。
“啊啊啊啊——”她厉声尖叫。
怪物张开长满两排獠牙的嘴，扑向了她。
***
半小时过了，考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停车场里的尸体。刚刚死了一个人，大家都心头惶惶，不敢再贸然深入。大家结队试图回到山路上，半个小时又转回来了。张嶷说是鬼打墙，这个地方一定有鬼。
张嶷问靳非泽：“这里的情况怎么样，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靳非泽笑眯眯地说：“等死吧。”
“……”张嶷哑然片刻，悄咪咪问姜也，“你俩咋了，是不是闹矛盾了？上次见你们还你侬我侬的，现在怎么就反目成仇了呢？咋的你想玩SM阿泽不乐意？”
姜也冷冰冰看了他一眼，转头在导诊台翻找，翻到了一份小地图，正低头研究着，忽然有一伙考生从停车场跑进来，说在住院楼门口听见一声女孩儿的尖叫。
“住院楼好黑，我们没敢进去。”考生说。
“卧槽，又有人遇难了？”有人问。
“开局两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另有一个人问。
关昊问：“要不要去看看？”
有个穿海清的小和尚道了声佛号，说：“各位，在过去查看之前，我觉得还是先清点人数，自报家门，结队行动比较安全。”
大家都点头，姜也其实不太同意，及时赶去住院楼那女孩儿可能还有救，去得越晚她的生还几率越小。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同意和尚的话，姜也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好随大流。
所有人轮着自我介绍了一番，目前聚在一块儿的考生一共二十三人，都有名有姓。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三五成堆。有个叫方薇薇的女生估计是头一次进禁区，一直在哭，好几个男生在安慰她。那和尚听了一圈，又左右看了一圈，眉心锁得更深了，悄悄走到姜也这边，问：“几位，听出不妥之处没有？”
张嶷笑嘻嘻，“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小和尚叹了一声，“张天师，这里我就认得你，不找你找谁？”
张嶷向姜也他们介绍，“这是少林寺的明岳大师，少年秃头，无奈出家为僧，拿过去年的全国武术冠军。”
明岳：“……”
关昊凑过脑袋来问，“什么不妥，你发现了什么？”
姜也低声说：“队伍里多了人。”
明岳投来赞赏的目光，点头道：“小和尚不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进医院大家分头行动的时候，我是最后走的，来门诊楼的一共十人，去住院楼的一共五人，去行政楼的一共八个人，加起来一共二十三人。”
关昊明白了，“可明明有一个人死了，有一个人在住院楼遇难，应该是二十一人才对。”
明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考场有巡逻员，住院楼的声音来源或许不是考生。但不管怎么说，这里至少多了一个人。”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人群，大家混做一堆，正各自交流着应对办法，完全辨不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有个女孩儿说：“不是要去住院楼吗？趁天还没黑，要去就快去。”
方薇薇慌张说：“不能去！万一有鬼怎么办？”
站在她旁边的男生也表示反对，“这里的异常生物不知道是什么级别，贸然行动真的好吗？”
刚说话那女孩儿嗤了一声，道：“不去调查清楚，看看情况，难道等着异常生物来找你，打你个措手不及？”
姜也也道：“说不定那个惨叫的同学还没死，及时救援可能有救。”
男生张口反驳，女孩寸步不让，一声高过一声，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张嶷正要去打圆场，就在这时，电梯那儿传来可疑的响声。这里明明没有电，怎么会有电梯？吵架声戛然而止，全部人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有人抽出了手枪，瞄准电梯。张嶷迅速在地上摆了三根白蜡，燃起蜡烛，烛火很稳，烟气没有照出什么奇怪的东西。电梯门被一双手用力掰开，一个背着黑包的高大男人从电梯井里爬上来，正好对上考生们黑洞洞的枪口。
“呃，”霍昂举起手说，“活人，考场巡逻员霍昂。”
大家的枪依然对着他。
霍昂亮出运动手表，“真是活人，我还有心跳呢，一分钟80下，贼健康。”

第50章 护士小姐
“他是活人，”姜也出来证明，“我认识他。”
霍昂眼睛一亮，“小姜，还有小靳，你俩也在这儿！”他提着包走过来，骂骂咧咧道，“该死的沈铎，把我当狗使唤。他明明说这个禁区很安全，你们猜我刚碰见什么了？”
姜也等着他的下文，其余几个人也凑过来听，只有靳非泽根本不感兴趣，坐在转椅里百无聊赖地转啊转。
“电梯下了地下十八层！”霍昂咂舌道，“我眼睁睁看着数字变成-18，外面还有东西撞门，幸亏我机灵，爬到电梯顶上，反正说啥我也不下去。后来我灵机一动，顺着电梯井爬，终于爬上来了，可累死我了。咦，奇怪，这里不是博雅医院啊……”霍昂满脸懵然，“怎么我坐个电梯就瞬移了？”
“不是你瞬移了，是你和你的电梯被小鬼搬运到了这里。”张嶷说，“这是五鬼搬运，你们平常在家有没有过发现一些不属于你的物品，比如头发丝、发卡，那就是你家有鬼，把别人家东西搬到你家了。有人在博雅医院放了鬼，你可能恰好和它坐了同一辆电梯。”
霍昂听得毛骨悚然， 反正不管怎么样，骂沈铎就对了。他低头打沈铎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又恶狠狠骂了沈铎好几遍，终于放弃。
有人举手，“老师，您是我们这儿唯一的老师，您来拿主意吧。住院楼有人遇难，我们要过去救援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霍昂把手机收起来。
“就刚才，不到十分钟。”张嶷说。
霍昂想了想，说：“行，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
姜也摇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霍昂环顾了一圈人群，说：“那我们仨去？”
“我们仨”指的是靳非泽和姜也，这一圈考生里霍昂只认识他们两个。虽然靳非泽有点疯，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姜也在就能镇得住他，和他们行动比较安全。
张嶷自告奋勇，“我也去。”
眼看张嶷也跟着走，关昊和明岳也要跟上。剩下的人坐不住了，张嶷是天师府的小天师，明岳是少林寺的武术冠军，两个都算得上考生里的佼佼者。主力走了，剩下的人说不定更危险。纷纷有人举手报名，基本上所有人都决定跟着走了。
张嶷说：“也好，在这种情况不明的地方最好不要分头行动。”
姜也把医院和考生的情况跟霍昂简略地说了一遍，霍昂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所有人动身出发，霍昂清点子弹，弹匣满发，端着枪向住院楼靠近。住院楼比门诊大楼还要颓蔽破败，墙体好些掉了漆，斑斑驳驳的，有些地方还印着血手印，看着十分瘆人。地上横着缺了轮胎的破轮椅，几个输液架子横七竖八倒在走廊里。墙面许多地方覆盖着沥青模样的黑色东西，散发着一股呛鼻的恶臭，看起来像是呕吐物。
这味道十分熟悉，和太岁的味道很像，姜也多看了几眼。
这座医院也有太岁的存在么？如果是这样，事情就难办了。截至目前还没发现太岁霉菌，不知道这座医院会不会让人发霉。
霍昂问：“从下往上搜？”
有个考生站出来说：“不用，我带了虫子，让它们帮我们指路。”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篓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赫然是许多蚂蚁。这些黑色的蚂蚁到了地板上，团团转了两圈，男生对着他们吹了声呼哨，它们便排成整齐的纵列往楼梯去了。
张嶷悄悄向姜也介绍，这是云南苗寨的考生，驯养虫奴很有一手。
大家一脸稀奇地看着，那苗寨考生说：“这是云南的刺蚁，嗜血吃肉，它们会往伤者和尸体的方向聚集。不过不用怕，我家的刺蚁驯养了几百年了，没有我的呼哨它们不会伤人。”
大伙儿跟着刺蚁往楼下去，越往下走越冷，负一层好像凝聚了亘古的寒气，针刺一样扎着骨头。刺蚁绕过那些呕吐物状的黑色液体，似乎非常忌讳，离得远远的。那考生说刺蚁忌讳的东西人也得忌讳，让所有人跟着一起绕行。
霍昂端着枪打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姜也走在他后面，手里也攥着手枪。到了地下一层，刺蚁在走廊里停了停，往尽头的太平间爬去。姜也和张嶷对视一眼，跟着霍昂靠近太平间。
走廊两侧的房间不知道是什么作用，全部关着门。周遭无比静寂，大家跟着刺蚁靠近了太平间。刺蚁钻过门缝进了里头，说明伤者或者尸体就在里面，但鬼也可能在里面。霍昂贴着墙，做好切角射击的准备，从兜里抽出一把手枪递给靳非泽。靳非泽不想配合，姜也给了他一块山楂糕，他撇了撇嘴，接过霍昂的手枪。霍昂首先冲进门，姜也和靳非泽从他身后两翼走出，各自瞄准左右。
太平间里摆满了病床，上面躺着蒙着白布的死尸。霍昂怕这些东西诈尸，非常警惕，没有贸然上前，端着枪瞄了一圈，包括天花板。三人站了半晌，太平间里没有动静。
“安全。”霍昂放下枪。
后头的考生小心翼翼走进来，最后一个人怕走廊突然冒出怪物偷袭，把太平间的门给关上了。有人指了指前面的一张病床，说：“你们看，那张床上有新鲜血迹。”
那床上躺着个人，白布蒙着头，胸腹前一大片全是猩红的血迹。还有鲜血沿着病床哒哒滴在地上，尚未干涸。刺蚁围在血滴周围，焦躁地转着圈。苗寨考生打了个呼哨，把它们收回了竹篓子，咬破手指滴了几滴血进去，盖上盖子放回背包。
姜也走到血床边，注意到这张病床床头贴着病人的名姓，已经被血迹覆盖了，辨不出原本的字形。没人揭开蒙头布，大家都怕看见这个可怜孩子的狰狞死状。
霍昂说：“这个地方太狭窄了，我们又人多，要是有东西来不好作战，你们赶紧的，要收尸就收尸。”
明岳念了声阿弥陀佛，说：“人已经死了，收尸也是枉然，我们还是离开吧。”
大家陆续走开，姜也也打算走了，正要转身，忽然看见被单下露出的JK裙子一角。现在的女孩儿都喜欢这个款式的小裙子，大街上随处可见，有穿这个的考生也不稀奇。可姜也一下站住了，心口忽然变得慌张了起来。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忽然无法呼吸。
“小姜，走啊。”霍昂催促他。
姜也没挪步，抬起手，捻起被单的一角，缓缓掀开。李妙妙出现在手电筒的光下，酷烈的光晕照在她脸上，她秀丽的脸庞惨白如纸，几乎透明。姜也望着这张仿佛在熟睡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地崩塌。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光影变得模糊，心跳也在刹那间静止。
李妙妙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可置信地继续把被单掀开，她的胸腹破了个血淋淋的大洞，内脏被掏空了，什么也没剩下。她像个残缺破败的布娃娃，毫无声息地躺在姜也面前。姜也想要触碰她，可她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姜也怕碰错了地方让她疼。他头一次如此茫然，李妙妙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家看姜也掀着被单一动不动，还以为他中邪了。张嶷上前看，也呆住了。
“怎么回事？”霍昂问。
张嶷低声说：“死的是他妹妹。”
大家都不说话了，怜悯地看着姜也。
靳非泽低头端详李妙妙的尸体，抬手碰了碰她腹部的创口。
“别动她。”姜也忽然出声。
靳非泽收回了手，说：“如果你不想和妙妙一样被开膛破肚的话，就尽快离开这里。”
姜也猛地抬头，一双深邃漆黑的眼望住了靳非泽。他的眼眸头一次如此悲伤，绝望，恍有冰冷的潮水凝滞在里面。他向来冷静自持，靳非泽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情绪起伏这么大。
“你知道杀她的是谁。”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知道又怎么样？”靳非泽说，“就算是我也胜不过她。”
张嶷拿起李妙妙的兔兔小挎包，里面搁着血玉坠子。
张嶷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霍昂问：“这东西不对劲？”
张嶷神色凝重，解释道：“你看这块玉的提油，是不是比一般的玉要红一些？以前的人用狗血提油，有些搞歪门邪道的想要害人，就用惨死之人的头心、腹心和脚心的血来提油。这种提油而成的玉叫‘阴债玉’，意思是戴着它，总有鬼会来问你要债的。按照学院的理论，是说这种方法制成的玉有种特殊磁场，容易吸引异常生物。我看小妹是因为戴着这块玉，被过路小鬼搬进了禁区，又撞上了个厉害的凶祟。”
这块玉姜也记得，是靳非灏要他转交给靳非泽的，当时靳非泽没要，他让李妙妙帮忙收着，后来就忘了。姜也握着血被单的手指在颤抖，阴差阳错之下，他害了妙妙。
“这玉不能留，我砸了。”张嶷说完，把玉砸碎在地。
霍昂去置物柜那扯出一个黑色的收尸袋，说：“小姜，我知道你很悲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把妹妹的尸体带走，尽快离开，好不好？”
姜也摸了摸李妙妙的发顶，她毫无知觉，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里害怕。她不怕蟑螂，也不怕猫狗，就怕鬼。她在这里独自一人面对恶鬼的时候，是不是怕极了？姜也第一次感到这种无力回天的无助，像眼睁睁看着李妙妙羽毛一样下坠，却怎么也抓不住她。心里的痛是不间断的，万蚁噬心一样难受。姜也缓缓收回手，攥成了拳头，退开一步让霍昂和张嶷一起把尸体搬进尸袋。
靳非泽站在一旁漠然看着，姜也把他拉到僻静处，再一次开口：“你知道是谁杀了妙妙。”
靳非泽笑道：“杀妙妙的，就是你想见的那个人。”
“你妈妈？”姜也心中一震。
“小时候，她还没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喜欢和我玩藏东西的游戏。她会把娃娃切成很多截，藏到家里的各个角落，让我去找。妙妙的内脏被她藏起来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游戏。”
靳非泽的话让姜也心神大震，他攥着拳颤抖，不由自主地想李妙妙被剖腹的时候还有意识吗？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脏被一样样拿出来吗？
“咦，你哭了。”靳非泽捏起他的下巴，“为什么哭，你很难过么？真奇怪，我记得你和妙妙没有血缘关系。”
“靳非泽，你不明白。不管我和妙妙有没有血缘关系，她就是我的妹妹。”姜也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有办法救妙妙？”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靳非泽失笑，“我可不是万能的。”
“可你从这里走出去了，你不用睡觉，还缺了三把火。靳非泽，你死过一次吗？”
靳非泽沉默半晌，笑了起来，“我忽然想起来了，我的确有个办法让她醒过来。”
姜也心里燃起了星星般的希望。
“不过，”靳非泽眉眼弯弯，眼神好奇，“你不怕她变成我这样么？”
姜也一字一句道：“告诉我方法。”
“你要帮我解开项圈。”
“成交。”
“首先你要找回妙妙的内脏。”
“怎么找？有什么办法吗？”
靳非泽摇了摇头，慢慢往后退去，黑暗蒙住了他半边脸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俊美。
“就在这个医院，你自己找吧。小也，我不想陪我妈妈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他轻轻一笑，“祝你好运。”
说完，他隐入了黑暗。姜也一愣，上前一步，用手电筒寻找他的身影，可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似的，就这样在姜也眼前消失了。
姜也回到大家身边，霍昂注意到靳非泽不见了，正要问，姜也摇摇头，说：“不用管他。”
他把尸袋扛起来，张嶷想要帮忙，姜也谢绝了。依旧是霍昂打头，在前面开了门。大家正要出去，忽然顿在原地。走廊的黑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护士。那护士手里拿着手术刀，浑身脏兮兮的，一双凸出的怪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霍昂立刻开枪，三发朱砂子弹射出去，发发正中她胸口。可她只是退后了几步，对被朱砂腐蚀的胸口视若无睹。
“操。”张嶷拉着他，说，“别轻举妄动，这玩意儿不好对付。”
她忽然消失了，霍昂大惊失色，问：“哪去了？”
姜也的背后感到一股彻骨的阴寒，似有条冰蛇附在他身后。他下意识回头，便见那护士站在他不远处，贴着一个考生面无表情地问：“我的病人跑了，是不是你？”
那考生吓疯了，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我摘了他的心脏，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心脏。”
护士的手术刀捅进他的肚子，向上一划，把他整个肚皮切成了两半。鲜血像喷泉似的迸溅出来，姜也脸上也沾上了许多，一股深重的铁锈味蒙住了鼻子。许多考生惊声尖叫，想要逃跑，可是护士堵住了路，他们根本跑不了。
护士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肠子和脏器，说：“你有心脏，不是你。”
她说完就不见了，又出现在下一个人身前。
“是你吗？”
霍昂瞄准她点射，她半个脑袋被打飞，剩下的嘴依旧在问：“是你吗？”
那考生糊了满脸的脑浆，吓得腿软没法儿跑，眼睁睁看着她把手术刀捅进了自己胸口。护士又不见了，姜也眼前一暗，她狰狞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吗？”她问。
作者有话说：
李妙妙：身体被掏空。

第51章 堂口请仙
姜也淡定地伸出手，指向人群里的一个女孩儿。
“是她。”
护士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去，“在哪？我看不到，你骗我。”
这家伙脑袋被霍昂的子弹削去了半边，只剩下伶仃的下巴，当然看不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手术刀，锃亮的刀光逼上姜也的眉睫。姜也神情冷淡，眼睛眨也不眨，道：“你向后转，走五步。”
护士举起刀的手顿住了，脑袋微微歪着，似乎在思考姜也的话。应急灯下的走廊寂静无声，大家都瞠目结舌，不敢乱动。那护士歪了歪身子，蓦然消失，又出现在无五步之外，恰好就立在了一个女孩儿的面前。张嶷注意到，那是之前竭力阻止他们下来的方薇薇。方薇薇不住地哭泣，双腿抖如柳条。
“姓姜的，你害人！”有人要出手救人，被明岳死死摁住。
护士手起刀落，剖了方薇薇的肚腹，伸手进去摸了摸。她露出满意的微笑，“是你，就是你。”
她拖起方薇薇的右腿，把人拖进了电梯。方薇薇被剖了肚子，竟然还能动。她直直昂着脖子，死死瞪着姜也。众人这才发现，这女孩儿的脸色太过苍白，简直如纸人似的。电梯缓缓合拢，那女孩儿怨毒的眼神被挡在厚重的电梯门后。
鬼怪走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发现她是鬼的？”霍昂问。
姜也淡声解释：“她不呼热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地下一层比外面冷很多，活人都呼出热腾腾的白烟来，只那女孩儿没有半点儿热气。先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停尸间的尸体和惨死的李妙妙身上，没人注意到这个一声不吭的女娃，才让她浑水摸鱼。
队伍里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满地都是粘稠的鲜血。同学们忍着泪水，合力把尸体扛起来，跟着前面的霍昂和张嶷回到一层。没人敢回去拿尸袋，大伙儿把尸体肩并肩放在露天停车场，和前面那具摔死的男生放在一块儿。天色越来越暗，淡白色的月弯已经挂在了天心。建筑投下一层漆黑的阴影，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着浓云惨雾。大家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也没凑过去，把李妙妙小心翼翼放在大厅的导诊台上。李妙妙身材纤瘦，导诊台这么狭窄，她躺着却正好。姜也望着黑沉沉的尸袋，沉默无语。
张嶷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咱们得振作。”
霍昂扯了把张嶷，问姜也：“小姜，我们站远一点，你一个人静一静？”
站在尸体旁边的青年没言声，只是木头桩子一样静静立着。有一种无言的悲哀在他周身寂静地翻涌着，像无形的漩涡把他困在中间，没有能进去。他想，他是不是做错了？李亦安警告过他不要深入调查，李妙妙也曾经劝阻过他，是他一意孤行，不听人劝。如果他不去追逐妈妈的脚步，如果他填普通的志愿读一所普通的大学，像所有学生一样读书毕业谋生，平平静静地生活，李妙妙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里？
“你错了，她大概率还是会死。”张嶷忽然开口。
姜也慢慢转过头，沉默地望着他。
“你刚刚自言自语我都听见了。”张嶷挠了挠头，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打小招鬼，老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我爸妈就把我送上了龙虎山。但自从我认识你，那种招惹不三不四的东西的情况就没有了。一开始我以为你和阿泽一样，有辟邪的天赋，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是因为它们的目光不再注视我，而是转移到了你身上。而且每回我卜卦，你在的方向永远是大凶。姜也，我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但我知道那些东西早就盯着你了。你身边的人难免受牵连，如果你做个普通人，恐怕死得更快。”
姜也缄默不言，心中笼上铁一样沉重的阴翳。
这样看来，他才是一切祸患的源头。妈妈远离他，是不是这个原因？
“姜也，说真的，你得振作。”张嶷低头看了看表，“你最多崩溃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咱们开个会商量下一步。”
姜也哑声道：“我要去找妙妙的内脏。”
“啊？为什么？”
“靳非泽说杀她的是他妈妈，他妈喜欢玩寻宝游戏，内脏被她藏起来了。找到内脏，他有办法让妙妙活过来。”
霍昂惊讶道：“小靳还有这本事？起死回生？”
张嶷神色复杂，靳家的秘辛他知道一星半爪，自然知道靳非泽的妈妈陷落禁区的事儿。现在看来，他妈八成是成为凶祟邪物了。张嶷道：“姜也，他的话你真信？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八成在骗你。阿泽是个精神病，没有感情，杀人为乐。在某种程度上，他和他妈没什么区别。”
霍昂反驳，“你怎么说话呢？小靳喜欢小姜，帮小姜好几回了，命都能给小姜，我能做证。”
张嶷无语半晌，说：“先前当个玩笑开开还好，现在讲正经的，我真不觉得阿泽有多喜欢你。他可会装了，演戏能得奥斯卡。我多少师兄弟只因被他瞅了一眼，就死心塌地地觉得他喜欢他，一个一个跟中邪似的。姜也你信不信现在躺在尸袋里的是你，阿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还会遗憾杀你的不是他。哥用天师信誉担保，他说的话不能信，你可千万别去找。”
霍昂摇头，说：“小靳确实有点毛病，但他对小姜绝对是真心的，你别歧视精神病。”
张嶷顿了顿，流里流气地笑起来，“我不歧视精神病，我歧视智障。”
“歧视智障也不对啊。”霍昂说。
张嶷没脾气了，继续劝说姜也。他哇哩哇啦许久，姜也一句话也没听。
靳非泽会欺骗他么？姜也并不确定。
他碰了碰尸袋手部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塑料，李妙妙指尖的凉意如腊月冰霜，冻着他的心头。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去尝试。
“抱歉。”他轻声道。
他背起李妙妙的尸体，往走廊的方向走。
“哎我去，”张嶷头疼欲裂，“靳非泽有病，我看你的病也不轻啊。”
“他去哪儿？”明岳注意到这里的情形，连忙赶来问，“他怎么擅自行动？”
眼看姜也背着尸体要进走廊了，那里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有些什么。霍昂给了张嶷一个对讲机、两个手榴弹，“小姜帮过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这些武器给你们，保护好同学。”
说完，霍昂大步流星赶上姜也，同姜也一起没入了黑暗的阴影。
张嶷气得两眼发黑，在不知名的禁区单独行动，和找死没什么两样。明岳和他们不熟，也无法多说什么。张嶷收起霍昂留下的东西，问明岳：“你们商量得怎么样？”
明岳说：“关昊同学在请家仙了。”
二人回到停车场，便见众人围成一圈，都在看着什么。张嶷挤进人群，看见关昊已经搬了张破长桌在空地上，设下了天地炉和七星香，自己脑袋上还罩了块新娘盖头似的红布头，正抖动着身子踏罡布斗，在走太极步请家仙了。张嶷对东北出马的萨满巫术略知一二，这一通阵仗叫做“堂口”，出马弟子既然开始了仪式，就无法中断，步骤也必须步步到位，要不然这堂口就会变成“黑堂口”，后果不堪设想。
月上中天，吉时已到。关昊开始高声唱神调：“日落西山黑了天, 家家户户上了锁闩，只有一家没锁门，扬鞭敲鼓请神仙——”
神案上香火如星子般明明灭灭，天地炉上燃着袅袅青烟。
“不要你慌不要忙，慌里慌张累得慌，老牛拉车要稳当，老仙影影绰绰，好像来到了啊嗨哟啊……”
他话音刚落，寂静的停车场里好像响起了一声软绵绵黏丝丝的狐狸叫声。大家连忙回头看，夜色犹如一层无形的膜，黑暗里四处都藏着什么似的。大伙儿眯着眼仔细瞧，什么也没看着。再看关昊，他的身子诡异地佝偻了下去，两手缩在胸前，正像个狐狸的前爪似的。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尖细沙哑，粗糙难听。
他仍在唱：“七里接 八里迎, 九里接到长沙店，长沙店里歇歇马。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老仙家我是——”
东北大仙有胡黄白长灰五家，大家正竖着耳朵听这来的是哪路仙家，关昊的唱词忽然被截断似的卡在喉咙里，只见他两手掐着脖子，呼哧呼哧喘着气。出马不能随意打断，大家都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办。关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往地上吐了口粘稠的黑血，血里似乎还有一撮黄毛。他扒下盖头，脸庞通红，五官狰狞。
明岳问：“怎么了？”
他缓了口气，一脸不可置信，说：“仙家在路上被截了。”
“被截了？”大家面面相觑。
明岳叹了声阿弥陀佛，道：“肯定是被这里的小鬼截了。”
关昊精疲力竭，道了声对不住，收了天地炉和香案。大家都很气馁，这里的鬼该有多凶，竟然能把人家家里供的仙家给截了。所谓仙家，其实也是一种异常生物，只是在一个家族的数百年供养下得到了驯化，不像野地里那些异常生物那么凶猛邪恶，能为人所用，帮人看事。现在出马这个法子废了，大伙儿只能另想法子。夜里外面凉，大家返回大厅里歇着。今夜是禁区第一夜，大家商量之后，决定轮流守夜。
张嶷却睡不踏实，总觉得不对劲，又悄悄回到停车场端详关昊呕在地上的血，血液里的毛发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明岳和这里的人都不熟，尾巴似的跟着张嶷，也蹑手蹑脚跟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我不觉得他的仙家是被截了，”张嶷指了指地上的黄毛，“我觉得他是把自己的仙家给吞了。你看这狐狸毛还有这血，像不像吞吃之后吐出来的残渣？”
“这话不能乱说，出马弟子吞家仙，除非他是不要命了。”明岳低声制住他。
“你还记得我们听到的第一声狐狸叫吗？那个声音和他后来唱神调的声音像吗？”
明岳细细回想，也开始动摇了，那狐狸的叫声柔软绵润，后来唱词的声音却尖细沙哑。张嶷说的有道理，这听起来完全是两种生物的声音。
“出马的本质是请神仙上身，”张嶷脸色凝重，“妈的，关昊估计是被别的小鬼上身了。”
明岳双手合十，暗暗叫苦，“刚送走一个鬼，怎么又来一个？”
二人正说着，忽听见背后一个尖细的嗓音轻轻问：“你们在干嘛呢？”

第52章 医生日记
二人背后浮起细细密密的霜毛，慢吞吞回过头，便见关昊扭着腰走过来。他走路的样子怪极了，踮着脚尖，好像踩着高跟鞋。一个一米八几的糙汉做出这么女性化的动作，样子十分诡异。明岳的光头上滋滋冒汗，攥着佛珠的手微微打颤。张嶷比他镇定一点儿，笑脸迎人，道：“没啥事儿，里面闷，我们出来散散心。行了，大晚上的出来不安全，我们回去歇着了，哥们儿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张嶷拉着明岳往大厅的方向走。二人克制住自己不回头，假装没有发现关昊的任何异样，打算回去找人商量商量对策，看能不能趁关昊不注意偷溜。二人回到大厅，忽然发现不对劲。医院没有电，入夜就乌漆嘛黑。之前张嶷在大厅里点了白蜡，一方面照明，另一方面照鬼。
现在，幽幽的蜡烛光下，大厅里站了许多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所有人都没有五官，脸上是空荡荡的一片，犹如一张被压平的白纸。考生三两成堆，蹲在黑暗处，正蹑手蹑脚往走廊那儿去，试图逃离大厅。病人们听见张嶷和明岳推门进来的声响，齐刷刷地回过头，二人瞬时僵在原地。张嶷心想，改天他要问问靳非泽，他们精神病都有夜游的习惯么？
“你们怎么不进去呀？”身后那尖细怪异的声音又响起来，“快进去呀。”
张嶷和明岳并肩站在门口，二人都冷汗直流，眼见黑暗里最后两个考生双手抱拳，露出抱歉的神色，弓着背逃进了走廊。
关昊变了形的怪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两肩之上，正眯着眼睛阴笑。
“快进去呀。”他催促着。
张嶷说：“大师，我数三下。”
明岳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关昊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张嶷直接跳过三和二，大喝一声：“一！”
他掷出了霍昂给他的手榴弹，明岳脱下僧袍，兜头罩住关昊的怪脸，一个过肩摔把他摔进了大厅。二人立刻关上门，扭身就跑。身后一声巨响，火光四溅，大厅炸了个稀巴烂。
姜也和霍昂正走在黑暗的走廊里，他们在走廊里走了有二十分钟，竟然一个拐弯点都没有遇见，显然是遇到了鬼打墙。
霍昂问：“怎么找你妹妹的内脏，你有头绪吗？”
姜也把手电筒的光往天花板上指，霍昂看见陈旧泛黄的天花板上有一行赤红的血手印，朝着走廊深处延伸。
“新鲜血液，一定是妙妙的。”姜也说，“施阿姨应该往这个方向去了。”
“施阿姨？”
姜也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二人同时回头，又交换了个眼神。
大厅那边出事了。
霍昂拿出对讲机，“小道士小道士，活着吗活着吗？”
张嶷气喘吁吁的声音传进来，“活着活着，我和光头大师跟其他考生失散了。你们在哪儿，我想办法去找你们会合。”
“别，”姜也端起步枪瞄准前方，“我们遇到怪东西了。”
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笔直的走廊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带血的转椅，正自动打着转。
“什么东西？”张嶷问。
“一把会自己转的椅子。”霍昂嘶了一声，“你们这儿椅子还能成精？”
“二位，”明岳敦厚的声音传来，“带了照相机吗？请用照相机照一照那张椅子。有时候人眼看不见的东西，镜子、相机这些能反映影像的东西能看见。”
姜也从背包里取出单反，对着那张椅子照了张照片。闪光灯亮过之后，单反的屏幕上出现面前的景象，霍昂和姜也同时看见椅子上坐了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奶奶。那老奶奶神情木讷呆滞，面朝着他们的方向。霍昂对着椅子放了一枪，消音器减弱了枪声，椅子上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弹孔。
椅子不转了，霍昂问：“照照看，是不是打中了？”
姜也又照了一张相。
单反的屏幕上，椅子里的老奶奶不见了。姜也又照天花板，没有。姜也再照左右两边，都没有。
霍昂说：“可能被我吓跑了，老人家胆小，正常。”
姜也觉得没那么简单，鬼喜欢趴人背后，他想了想，自拍了一张，依然没有。霍昂已经开始无聊了，掏出打火机想抽根烟，但他这打火机怎么打也打不着。他骂了声操，正要收起打火机，姜也端起单反，照了张霍昂的像。
单反屏幕上，老奶奶正与霍昂眼对眼站着。她张着嘴，试图咬上霍昂的脸庞。她这张嘴长着好几排尖牙，跟鲨鱼嘴似的，要是被她咬着，霍昂起码得丢半边脸。
姜也正要出声警告，霍昂看姜也眼神一变，机敏地发现不对劲，直接丢了打火机，右手掏枪向前射击。火花爆出枪口的刹那间，二人都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尔后一阵寒气刮过，前方的黑暗猛然后退消散，走廊的拐角出现在他们眼前。天花板上的血迹也随着拐角左转，进入了一个关着门的房间，房间上的门牌上写着——“注射室”。
保险起见，姜也对着四周照了一圈，确定那鬼奶奶已经消失，才蹑手蹑脚走到注射室前面。他和霍昂一左一右靠在注射室门口，霍昂贴在门上的玻璃格上往里看了看，说：“里面好多鬼。”
姜也也往里看了看，注射室的椅子上坐了许多影影幢幢的人形影子。配药室有个冰箱，应该是放一些需要的冷藏的药剂，冰箱门的上面有个鲜红的血手印，妙妙的内脏很可能被施医生放进了那个冰箱。
霍昂端起枪，问：“要不进去扫一圈？”
姜也摇摇头。即使装了消音器，步枪的枪声也很大。里面这么多鬼，起码要连续射击半分钟，时间太长了，动静太大，他怕吸引别的鬼过来。
姜也又贴在别的房间门口看了看，选中了一间值班室，缓慢转动手柄推开房门。霍昂戴上夜视镜，立在他背后，端着枪切角瞄准，防止里面有蹿出来的鬼怪什么的。里面没有动静，手电的光照亮一双悬在空中的青紫赤脚。姜也缓缓向上挪动手电光，一个吊死在电风扇上的医生出现在他们眼前。
“把他放下来，我穿他的衣服进注射室，那些病人会把我当成医生。”姜也低声说。
“太冒险了。”霍昂不同意，“我去帮你拿，你在外面等着。”
姜也摇头，“他的衣服你穿不下。”
霍昂看了看这具死尸的身材，沉默了。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又浑身肌肉，常年练胸，这尸体的衣服他确实穿不下。
“唉，”霍昂叹了口气，内疚道，“怪我身材太好。”
霍昂把门关起来，姜也放下李妙妙的尸袋，弯腰扶椅子，忽然看见地上有本沾了灰的牛皮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捡起来，赫然是这医生的日记。
“这几天很多病人都说了同一句话，同一个词——‘杀妖，黑妖怪！’匪夷所思，他们居然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同一个东西。我问了好多个病人他们做的什么梦，他们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有个黑妖怪，藏在医院里喊他们的名字。直到上个星期，我也做了那种梦。这个梦好怪，我怀疑我是疯了。甚至我清醒的时候，走在走廊也能看见祂的影子，听见祂在对我说话。我忍不住向其他同事提起，他们用怪异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个神经病。是我疯了吗？只有精神出现问题的人才会梦见黑色的妖怪吗？
我开始调查第一个做这个梦的人是谁，一切调查的结果都指向607号房的女病人。值班的时候，我偷偷打开607号的监控，竟然发现院长、还有好几个院里的领导在夜晚进入她的房间。不过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围着她的病床说着什么话。我好好奇他们在干什么，博爱病院得到了靳氏的资助，所有设备都很先进，包括监控设备，独立用电，自带收音功能。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远程打开了摄像头的麦克风。
‘江燃在哪儿？’
‘江燃在哪儿？’
半个小时了，他们反复重复同一个问题，而她缄口不言。她疯了很久了，精神病评级是全院最高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逼问她这个叫做江燃的人。她答不出来，他们开始猜测那个总是来探望她的漂亮小孩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我隐约觉得那个孩子有危险，我可能需要报警。可是万一我被报复怎么办？院长是只手遮天的人，我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
今天，607病房的病人过世了，遗体被推进了太平间。我有时候觉得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毕竟她实在遭受了太多苦难，而她的家人都不闻不问——除了那个小孩儿。只可惜每回他来大家都装出一副很关心他妈妈的样子，特别是院长。那个男孩儿根本想不到这个给他棒棒糖的男人晚上推开他妈妈的房门，用10毫安的电流电击他妈妈的太阳穴。当他们放弃从他妈妈口中得到答案，又开始往她的食物里放不明物，逼迫她吃下去。他们好像在做什么奇怪的实验，每次她吃完那些东西，他们都要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孩子太小了，尚处于需要别人保护的年纪，保护不了任人折磨的她。
昨天晚上，他们又在612里絮絮低语。
“排异反应很严重，你看她的身体，开始畸变了。实验失败，她无法和高活跃度的太岁肉融合。”
“算了，祂要来了，让她成为祂的一部分吧。”
“做好准备迎接祂。”
“我们都会成为祂。”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他们一开始在说中文，后来音调逐渐扭曲，变成喉咙里发出的古怪轰鸣。他们的模样也开始改变，是我眼花了吗？他们长得越来越奇怪了。不不不，一定是我眼花了。刚刚我在走廊遇见院长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挺着个大肚子，胖得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比以前更胖了。
……
怎么回事？今天下午，我在6楼看到了那个病人。她站在楼梯间里，光着脚，脚踝上还有红绳铃铛。她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不见了。我想，我肯定是眼花了。等我吃过午饭，我又怀疑是因为我对她心怀愧疚，才会出现幻觉，毕竟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报警。她死了，我报警也没用，我是这么想的。心里还是麻麻的，我打算今天不走楼梯。
领导通知我晚上加班，我本来不想留下来，可领导的态度异常强硬，幸好还有个同事陪我一起，我只好同意了。这个同事没去过607，我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他健谈，爱说笑，唯一一个缺点是尿多，总是要上厕所。他一去上厕所，值班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总是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我坐立不安，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工作。他这次上厕所上了好久，该不会是便秘吧？
咔嗒——咔嗒——
我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了，狠狠松了口气。自从我做过那种光怪陆离的梦，我的胆子就越来越小了。等等，这个脚步声有点奇怪……它太规律了，每一步响起的时间间隔都一样长短，我那个跳脱的同事不会这么走路。
我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因为那脚步声刚好停在了值班室门口。我慢慢抬起头，看见了玻璃格子外面的脸。
是她，施曼筝。
她被同化了，她变成了祂的样子。”

第53章 要加油哦
日记里还夹了一张照片，似乎是这医生把摄像头贴在门框上照的。玻璃格子外映出了一个漆黑的长条怪影，影子很模糊，只略略看得出畸形的轮廓，十分诡异。姜也把照片收起来，霍昂已经把医生的尸体放下来了。
尸体浑身僵硬，脸庞青紫，身体的皮肤上布满了尸斑，但没有继续腐烂的迹象。姜也和霍昂对视了一眼，很显然，这个禁区的时间有问题。地下一层的太平间那些尸体也没有腐烂，他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时间胶囊，这里的时间停在了某个时刻，不再流动。
霍昂咂舌道：“太他妈神奇了，我死在这儿是不是也不会烂？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姜也剥下医生的白大褂，穿上身，大小刚刚好，他又取下医生的名牌，别在自己胸前。
李妙妙的尸袋暂时存在值班室，姜也背上背包，这包里有山楂糕，要是也存在值班室肯定会被靳非泽偷走，必须随身带着。保险起见，姜也把医生尸体的脊骨和脑袋都砸碎了，免得他突然起尸，袭击霍昂和姜也的后背。做好准备，姜也和霍昂重新进入走廊，回到注射室的门前。姜也把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霍昂单膝跪地举着枪靠在门边，冲他点了点头。
姜也缓缓转动门把手，推门进入注射室。手电筒的光照亮黑漆漆的室内，一排排的靠椅上坐满了面无表情的尸体。他们都穿着病号服，好像是来打针的病人。墙上贴着“不许喧哗吵闹”“不许打架”的红色标语。姜也进了门，他们无动于衷，木偶似的毫无反应。姜也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竭力保持镇静，走向配药室的冰箱。霍昂蹲在门前，枪管伸入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室内的情况。
姜也进入配药室，背对椅子上的那些尸体，打开冰箱。一张怪脸忽然出现在姜也眼前，姜也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吓到。冰箱里存了一颗脑袋，脸庞极度扭曲，五官像蜡像似的融化，偏嘴巴大张着，露出满口锐利的尖牙。一枚小小的胆囊，就放在他的嘴巴里。
胆囊上还沾着血，应该就是李妙妙的胆囊。可是如果要取出胆囊，就必须把手伸进这颗怪头的嘴巴。姜也总觉得如果他把手伸进去，这怪头可能会活过来，一口把他的手咬断。姜也在配药室里四下寻找，看有没有钳子之类的东西。实在不行，筷子或者厨房手套也可以。但配药室里除了药品、小镊子、针管针头和几个空荡荡的垃圾箱，什么也没有。
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霍昂神色一沉，遥遥与姜也对上目光。
是人是鬼？姜也侧耳听，这脚步声异常规律，每一步的时间间隔都一样长短，正和日记里所描述的一模一样。难道是施医生？姜也脑门冒冷汗，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取出胆囊。他把手探向头颅的大嘴，随着他越探越近，这头颅眯起的眼睛里露出阴笑的神色，邪佞至极。
姜也的手在他嘴边顿住，转而从兜里掏出手枪，抵住头颅的脑门来了一发。头颅爆裂开，冰箱里血肉四溅。姜也没有把手伸进长满尖牙的大嘴，而是从子弹打出来的豁口探进去，从上方直接伸进口腔，拿到了血淋淋的胆囊。
姜也把胆囊收进腰包，离开配药室。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霍昂已经挪到了门里，注射室里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尸体全部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甚至无暇顾及霍昂这个不速之客。
“能走吗？”姜也低声问。
“那东西离我们很近了，出去可能要交火。”霍昂把枪上了膛，“躲还是打？”
“打不了，躲。”姜也说。
霍昂挑了挑眉，“这么没自信？”
“那个东西，靳非泽都打不过。”
“那是得躲。”霍昂瞬间怂了。
姜也想了想，迅速下了决断。他取出折刀，剖了一个病人尸体的肚子。这尸体死死瞪着他，霍昂虽然不知道姜也要干嘛，还是十分配合地用枪指着尸体的脑门，免得他乱动。姜也把手伸进病人肚子里掏了掏，取出他的胆囊，又从墙边的消防柜里取来消防斧，斩下这个病人的头颅。
病人瞪着眼，表情变得十分狰狞。姜也从弹匣里取了颗子弹出来，把火药和朱砂的粉末喂进他嘴里。他的喉咙滋滋冒烟儿，没一会儿就被腐蚀得泥泞一片。这么做是防止他出声，到时候别坏了姜也的事。最后，姜也把他的胆囊塞进他的嘴巴，再把冰箱里那个破头清理到橱柜底下，把这个病人的头颅放了进去。
一应事情做完，注射室到处都是血，简直如屠宰场一般。姜也浑身是血，白皙而冷漠的脸上也溅满了血点子。姜也手起刀落，作风狠辣，霍昂旁观了全过程，甚至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不断在心里感叹，现在的高中生真的是太卷了！
座中尸体看向姜也的神色变得无比惊恐。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姜也和霍昂一起坐进了排椅里面。身边都是鬼怪，但比起外面那个怪物，这一刻居然没那么可怕了。霍昂把枪靠腿放着，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记得屏气。”姜也提醒霍昂。
当脚步声到达门口的瞬间，二人同时熄灭手电筒，注射室陷入一片黑暗。
“吱呀”一声响，门被打开了。规律的脚步声进来了，缓慢地朝配药室走去。姜也攥紧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也不知道他这招能不能骗过施医生，“同化”是什么意思？施医生变成了大黑天那样的神明么？
他听见冰箱被打开的声响，里面的头颅在呜呜哭泣，却无法说话。紧接着，冰箱被阖上了。脚步声没有离开注射室，转而向排椅这边走来。他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冷寒气的逼近。身侧的霍昂腰背挺直，瞬间绷紧，像一把亟待出鞘的刀。
越来越近了，姜也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那寒气犹如洇漫的冷水，慢吞吞地淹没他的脚踝。他感受到一个高大瘦长的东西从面前走过，那种悚然的压迫感比凶宅的鬼菩萨还要沉重。似乎有一座黑沉沉的山迎头降下，镇在了他的心头。它停下了，注射室里响起突兀的呕吐声，那东西在往地上哗啦啦吐着什么。
它吐完了，脚步声又回了头，停在了姜也面前。
姜也的心跳几乎静止。
霍昂握紧了枪。
一个幽幽的女人哭泣声在姜也面前响起，如琴声般凄切凄惨。
姜也愣住了。
“阿泽……”女人说，“阿泽……你去哪儿了……你不要妈妈了吗……”
这个声音与幻象里施医生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施医生还能交流？姜也心存疑惑，不敢轻举妄动。女人在他面前哭泣，泪水滴在姜也放在膝上的手背。姜也动了动手指，试探着拿起手电筒，咔嗒一声按动开关，光束照亮眼前的“女人”，姜也和霍昂差点同时吓到断气。
眼前是一张极恐怖的脸庞，黑色皮肤，面孔崎岖干裂，皮质坚硬如铁甲。一个硕大的脓包长在额心，里面似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她捂着脸痛哭，身前有两臂，背后还长了两臂，但其中一只手臂是断的，切口已经愈合。
她不是神明，但已经被同化成了神明的样子。
姜也张了张口，正想尝试和她交流，忽然看见手电筒光束下的配药室玻璃倒映出女人崎岖的背部，脸色凝重的姜也，还有姜也后面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靳非泽。
他坐在黑暗里，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本来就坐在那儿，只是姜也没有发现？难怪他俩进注射室，其他鬼怪都没有反应，不是因为姜也骗过了他们，而是因为靳非泽在这里，它们怕到不敢动。姜也看不透靳非泽的神情，似是冷漠，又好像厌恶。没有感情的凶祟，会为自己的母亲难过么？
霍昂也发现了他，频频回头，满头问号。
“阿泽……”施医生说，“陪我玩儿……陪我玩儿好不好？”
她骨突乱转的金色眼睛盯住了姜也，越靠越近。
“你怎么不说话？”
姜也：“……”
他应该说什么？
靳非泽为什么不说话？
施医生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了起来，四根手臂痉挛地颤抖，“难道你不是阿泽……妖怪，妖怪……妖怪冒充我的阿泽！”
眼见她要失控，霍昂迅速举起枪正要射击，姜也握住了他的枪管。
“不，”姜也注视着她的双眼，“我是靳非泽。”
“阿泽、阿泽，我的阿泽，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施医生捧起他的脸颊，“陪我玩……”
姜也咬牙道：“好，我陪你玩。”
“嘻嘻嘻……”施医生癫狂地笑起来，“天亮之前找到宝物，阿泽要加油哦……你赢了，妈妈做好吃的给你。你输了的话……”
她滴溜溜乱转的金色双目忽然定住，倒映出姜也，还有姜也身后的靳非泽。
“妈妈就吃了你。”

第54章 恶鬼诡计
施医生爬上天花板，钻入通风管道。她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没有留下印迹，动作也极其迅猛，那发达的腿部肌肉和矫健的前肢说明了她的强壮，奔跑起来恐怕比豹子还快，如果被她追赶很难逃出生天。
黑暗的注射室里陷入寂静，姜也转过身，手电筒炽烈的光掠过排椅旁边的黑色呕吐物，照亮坐在他后面的靳非泽。
“你害怕她么？”姜也问。
“怕？凶祟不会害怕，”靳非泽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摆，“我只是不想陪她玩这个无聊的游戏罢了。”
“她一般把东西藏在哪儿？”
“谁知道呢。”靳非泽耸耸肩。
时间不多了，姜也没时间陪靳非泽耗。他不愿意帮忙，姜也也不能强迫他。他能给李妙妙一线生机，已经是帮了最大的忙了。姜也正要走，靳非泽喊住他，“姜也。”
“你愿意帮忙？”姜也回头。
只见他朝姜也伸出手，神色不复平日的笑意盈盈，反而有些阴郁。
姜也疑惑地看着他的洁白修长的手指，略略思索片刻，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他的体温低了很多，是因为医院冷，还是因为看见他的怪物妈妈？他说他不害怕，可他为什么一直在躲？
靳非泽低头看了看他和姜也交握的手，问：“你做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握手吗？”姜也问。
“……”靳非泽忽然笑了起来，捂着腹部，笑得双肩颤抖。他哈哈笑道：“小也，你真可爱。我是问你要山楂糕，一个小时早就到了，你还没有给我。”
姜也：“……”
他有些尴尬，只好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低头拉开背包，给了他一块，想了想，又多给了一块。
靳非泽可怜兮兮地把他仅有的两块山楂糕收进背包，满脸不高兴，“小气鬼。”
“为什么不吃？”
靳非泽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攒起来吃。”
“……”姜也说，“我走了。”
靳非泽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刚刚被姜也握过，手心留着他暖暖的温度。
靳非泽道：“温馨提示你一句，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呆在这个医院就会被那个东西影响，被影响的程度和表现因人而异，你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
“那个东西？”姜也微微蹙眉，“太岁，大黑天，黑妖怪？它在哪儿？”
“你最好不要知道，知道它在哪儿，你离死也不远了，连我也救不了你。”靳非泽温柔地叮嘱他，“保护好我的山楂糕和项圈遥控器，如果它们没有了，我就在我妈妈之前一口一口吃了你。”
姜也带着霍昂离开注射室，霍昂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靳非泽依然坐在座椅里，侧目望向玻璃落地窗外的幽幽夜色。他孤零零一个人，身形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霍昂听了大半天他们的对话，仍然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刚刚那个怪物是小靳的妈妈？”
“嗯。”姜也长话短说，“八年前他和他妈妈误入这个禁区，他生还，他妈妈变成了怪物。刚刚那个值班医生的日记你还记得么？里面写的漂亮小孩儿应该就是十岁的靳非泽，他们误入禁区不是偶然，可能是一个未知的势力暗害了他们。”
霍昂一头雾水，“未知的势力？”
姜也心情沉重，靳非泽是靳家的太子爷，出行肯定有保镖，是什么样的势力能渗透进入他妈妈居住的精神病院，又把他们推入禁区？姜也他妈单打独斗，拒绝和学院和合作，是不是因为学院有内鬼？
他想起江燃和刘蓓都提过的“神梦结社”，那似乎是个信仰“太岁”和“大黑天”的组织。江燃屠灭太岁村，又被神梦结社追杀，还说施医生不死一定会被神梦结社找上门。难道害靳非泽母子的是“神梦结社”？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姜也低头看了看表，距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这个禁区时间流动很奇怪，是不是八个小时之后天亮还说不准。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抓紧时间了。
走廊墙面上多了许多喷溅上去的黑色呕吐物，和注射室里那一坨一样。由此看来，医院随处可见的这些黑色流动液体都是施阿姨吐出来的东西。手电筒光照在上面，它们居然还会簌簌抖动，像有生命似的。
“好恶心，小靳他妈都吃了些啥？”霍昂靠边站，离那坨呕吐物远远的。
姜也取出标本袋子，戴上手套，收集了一些呕吐物封存，准备带出去给学院研究，或许能搞清楚阿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血迹没有了。”姜也丢了手套，抬头看天花板，“施阿姨手上的血已经干了。”
霍昂问：“现在怎么办？医院这么大，咱们一间房一间房搜？”
姜也摇头，“效率太低了，很容易撞到鬼。”这样搜下去，恐怕整个医院的鬼他们都要撞一遍。他指了指顶上的摄像头，“你看，摄像头是运转的。”
霍昂望过去，果然，摄像头的指示灯冒着红光，是正常运转状态。
姜也说：“这所医院的监控系统用电是独立的，不会被大规模停电所影响。像这种大型医院一般都有自己的发电机，我们找到备用发电机室，启动发电机，让这栋楼恢复供电，就能重启电脑，找到监控视频。”
霍昂一点就通，“找到监控视频，就知道小靳他妈去过哪儿！可是这栋楼的发电机房在哪儿？”
幸亏姜也之前在门诊大楼的时候看过整个医院的导诊地图。他闭上眼，医院地图在脑海里展开，他迅速找到了发电机房的位置——地下二层西北角C区。姜也回值班室背上李妙妙，两人走楼梯下到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漆黑一片，空气也极为湿冷。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到处是影影绰绰的车子。地下停车场很大，发电机房在C区，而他们现在是在A区。顶端的道路指示牌歪歪斜斜，掉了大片油漆，隐隐似乎还能看见一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流动物体。
“怎么到处都是小靳他妈的呕吐物？”霍昂低声说，“咱要不要给她弄点健胃消食片？”
“别碰到那个东西，我怀疑和太岁有关。”姜也说。
二人屏息静气，贴着水泥墙向前移动，手电筒的圆形光晕挪过一辆辆轿车，总觉得会在车里面看见人脸之类的东西。
正走着，姜也看见前面一个停车位底下躺着一个人，看穿着是个考生。那人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望着姜也这边的方向。霍昂用步枪的瞄准镜看了看，说：“死了。这里有东西，要小心。”
他话音刚落，前方百步的距离外隐隐约约传来啜泣声。
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一个人影坐在一辆车的车头边，浑身是血，正抱着膝盖低声哭泣。
“有人吗？”他注意到手电筒的灯光，“救救我……”
姜也定睛一看，竟然是关昊。大概是因为哭泣，他的声音和之前听起来不太一样。
“关昊？”姜也问，“你还好吗？”
他哭着说：“我好怕……救救我……”
霍昂看他一身血，问：“你受伤了？”
他撸起自己的裤腿，姜也和霍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右腿被齐膝砍断。
他哭着说：“我好怕……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霍昂看他情况不太乐观，已经开始哭爹喊娘了，端着枪就要上前救人，姜也一把拉住他。
“不对。”
“怎么了？”霍昂不动了。姜也心思细腻，观察东西比他仔细，这小子说不对劲，就一定有哪儿不对劲。以前这活儿都是依拉勒做，他负责冲锋就好，现在换成了姜也，他一时有一些怅惘。
“鬼为什么要砍他腿，不直接杀了他？”姜也低声问，“不对，这可能是个陷阱。”
关昊一个人坐在那儿，四周一片黑暗。霍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你说的没错。金三角有些毒贩钓仇家，先抓他的朋友亲人，砍胳膊砍腿，使劲折磨，挂起来让人去救，其实周围早就埋伏了一大帮毒贩，就等仇家上钩。”
姜也趴在地上环顾四周，果然在关昊后面的车底下发现几双人脚。那些脚直挺挺站在黑暗里，有的穿着运动鞋，有的穿着皮鞋，裤脚都是统一的保安制服样式，上面还都沾了斑斑血迹。
霍昂暗骂：“这些死鬼还挺有脑子。”
“关昊，”姜也道，“你往我们这儿爬。你后面有鬼，不要怕，我们火力掩护你。”
关昊哭着点头。
姜也和霍昂把一辆轿车当作掩体，瞄准关昊后方。关昊奋力爬行，右腿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后面的鬼一直没动静，姜也却不敢掉以轻心，等待关昊的同时借助车子的后视镜观察其他方向，就怕鬼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关昊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了，姜也几乎看得见他膝盖处齐整的切口。
“快，就差一点了！”姜也趴在地上朝他伸出手。
关昊使劲儿往前够，苍白的手爪即将抓住姜也。
霍昂的对讲机忽然响了，“喂。”
“你们在哪儿呢？”张嶷的声音传出来，“我们潜回住院部了。”
“我们在地下二层，正要去发电机室，这里有个叫关昊的小同学受伤了。”
“关昊！？”张嶷急道，“别救他，他是鬼！”
霍昂神色一凛，骂了声卧槽，举起枪瞄准关昊。姜也也听见了张嶷的警告，迅速把手收回。可终究晚了一步，关昊向前一挣，死死抓住了姜也的手臂，掐出四道长长的血痕。霍昂瞄准关昊的脑袋打了一枪，他失去了半边脸，依旧抓着姜也不放。
“这里有黑妖怪……”关昊残余的半边嘴口齿不清地说，“陪我……不要丢下我……”
四周响起森然的脚步声，远处车后面那几双脚动了，脚步声踢踏踢踏，飞快朝姜也这边逼近。
“操！”霍昂咬紧牙关，连续射击，关昊的头被打烂了，手依然死攥着不放。
姜也当机立断，拔出霍昂腰间的军用匕首，直接斩断了关昊的手腕。二人向前跑了几步，后面脚步比他们快得多，根本躲不开。霍昂朝姜也做了个趴下的手势，姜也灭了手电筒，放下李妙妙，把她安置到一辆车里，然后爬进车底下。霍昂也翻身一滚，钻进一辆SUV下面。
那些脚步声逼近了，绕着他们躲藏的车逡巡徘徊。有好几次，几只人脚踏着沉重的脚步经过姜也耳畔。姜也的手臂疼痛无比，一时半会没法儿处理，只能脱了短袖绑住上臂止血。
“你们在哪儿啊……”那些鬼在低喃，“留下来，不要走……”
周遭一片漆黑，姜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屏息等他们离开。手臂一直在流血，他悄悄爬出车底，打开一辆车的车门，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不知道霍昂那边怎么样，那些鬼徘徊了半天也没有其他动静，估计霍昂还是安全的。
姜也蹲在车里，放下背包，取出绷带把手臂包扎好。鬼怪们没有找到他们俩，终于放弃了，拖着步子走远。姜也听脚步声远了，渐渐听不见，才敢慢吞吞打开车门，亮起手电筒。
“霍哥？”他低声唤。
十步开外的地方亮起了一个手电筒，姜也松了口气。
姜也正要转身去拿李妙妙的尸袋，另一侧又亮起一个手电筒，同时还响起了霍昂的声音：“小姜！”
姜也心下悚然，如有霜毛细细密密地生长。
这个是霍昂，那刚才那个手电筒是谁打的？

第55章 监控视频
十步开外的手电筒闪了闪，忽然熄灭。霍昂也赶到了姜也身边，端起枪指着周围的黑暗，“什么东西？”
手电筒再次亮起，这次却出现在了五步开外。霍昂朝着手电筒的方向点射，好像什么也没打中。手电筒第三次亮起，这次距离他们非常近了，就在两步外。霍昂继续点射，手电筒熄灭得太快，依然什么也没打中。
周遭又一次陷入凉丝丝的黑暗，二人环顾四周，冷汗直流。
手电筒第四次亮起，这一次就在他们身边。
姜也慢慢扭过头，对上了一个下巴。这个人上半张脸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下巴。她标枪似的直挺挺站在他们身侧，身上的粉色护士制服沾满了干涸凝固的深红色鲜血。姜也想起来了，这是他们在太平间外面碰到的那个护士。
霍昂骂了声“操”，“怎么又是你！”
护士的声音平板无波，“我的病人跑了，你们谁是我的病人？”
“你这护士怎么当的，怎么天天让病人逃跑？”霍昂气得青筋暴突，“你不适合干护士，辞职吧你。”
护士呆滞地询问：“那我适合干什么？”
“你干你大爷，去死吧。”
霍昂轰了她几枪，她胸口破了几个大洞，鲜血像油漆似的布满她全身，可她依然直挺挺站在霍昂和姜也身前。
“我病人呢？你们哪个是我的病人。”护士掏出了手术刀。
霍昂一看她那锃亮的手术刀，浑身都毛了。
姜也按住他肩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沉声道：“我知道你的病人在哪儿。”
霍昂震惊了，“你又知道？”
姜也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后座上躺着裹着尸袋的李妙妙
“这就是你的病人，你要不要进去检查一下？”他一面说，一面把手背到身后，给霍昂做了个手语。他记得霍昂和依拉勒用手语交流过，应该能看懂他的意思。
霍昂瞟了一眼姜也的手，收起枪，不动声色地从姜也背包里拿了什么，绕到另一侧车门。护士走向轿车，矮身往里头钻。姜也看她半个身子进了里面，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他一脚把护士踹了进去，同一时间霍昂把李妙妙给拉了出来，二人同时关上门，姜也迅速从背包里拉出朱砂袋子，把朱砂哗啦啦淋在车门上。霍昂也有样学样，车子被他们淋得通红，泼了血似的。护士在里面尖啸，又畏惧于朱砂的腐蚀，不敢靠近车门，整辆车不停地摇晃。
霍昂咂舌，“妈的幸好是辆SUV，普通轿车不得让她给晃塌了。”
动静闹得太大，保安鬼的脚步声又回来了。霍昂骂骂咧咧，正要开枪，停车场另一头忽然响起了一首古怪的歌。听起来好像是摇滚，但又像在念咒。脚步声被那歌声吸引走，又迅速远去了。
“噗嘶噗嘶——”一辆车后头亮起了个手电筒。
霍昂以为又来什么妖魔鬼怪，下意识举枪瞄准。
“别开枪别开枪，是我。”张嶷走了出来，他后面跟着明岳。
明岳道了声阿弥陀佛，说：“多亏张天师出了妙计，用手机播放他的摇滚名曲，放在停车场A区，把那些保安吸引走了。”
那歌怪异的曲调响彻停车场，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姜也问：“这歌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为啥这么问？”张嶷眨了眨眼，“是不是听了心里特别宁静，有一种灵魂被洗涤的感觉？哥们儿你真有眼光，这是我的成名曲，摇滚版《太上大光明圆满大神咒品》。等着，哥还有摇滚版《大悲咒》，将来唱给你听。”
“……”姜也说，“不用了，你唱给鬼听吧。”
他还以为这是张嶷对鬼怪进行精神污染的反制措施，没想到是道家经文。天师府把这种人立为天师后嗣，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霍昂深感赞同，“它们听了之后就老老实实下地狱，对人间没有留恋了。”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迅速向发电机室移动。到了目的地，霍昂打头开门，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姜也在他后面又用照相机拍了一圈，确定没有鬼，四人连忙启动柴油发电机。这回终于幸运了一次，发电机还能用，随着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停车场的大灯亮了。
来电了，住院大楼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
姜也记得，监控室在顶层。大家又偷偷摸摸上楼梯，一路有惊无险地爬到顶层。大楼里有了灯，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而且一旦有鬼出现，灯还会不停闪烁，算是一个提醒他们的先兆。顶层就是第六层，四个人趴在楼梯间门口，悄悄探出脑袋望出去。走廊里横着斜倒的移动病床，靠墙还有一些挂着吊瓶的输液架，地上散落着被踩过的病历本，天花板上有干涸的血红色手掌印。
灯在闪烁，说明这条走廊一定有鬼。张嶷说根据特殊生物学院的研究，鬼实际上是一种处于量子状态的生物体，它们的出现时常会带来电波的干扰，使电流传输受到影响。姜也慢慢走出楼梯间，经过护士的导诊台，看到查房时间表，又立马推着众人退了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霍昂问。
姜也低声说：“医生查房的时间到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起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灯光下。众人首先看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是他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再往上，是他洁白的白大褂和衬衫，而他的衣领上方伸出两根脖子，每根脖子上都长着一个巨大的眼睛。藏在楼梯间的四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儿，看他在走廊里行走，两根长脖子像面条似的伸进左右两边的病房。
霍昂小声说：“他还挺懂效率，为了同时查两边的房长出两个脑袋。”
姜也低头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医生查房查得极慢，每间房都要停留很久。按他这个速度，一条走廊走完他得查一个小时。
姜也想了想，把李妙妙交给霍昂，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就猫着腰进了走廊，众人来不及拦，眼睁睁看他走向了查房医生。
医生的脖子动了，迅速往回收缩，姜也就地一滚，藏在了一张桌子后面。查房医生的脑袋回归原位，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几步，长脖子再次抖动，抖抖索索地向两边的病房伸进去。
姜也看他不动了，站起身，弓着背迅速靠近。后面三人见姜也的极限走位，也壮着胆子溜进了走廊，学姜也的办法一面躲藏一面前进。
只要医生开始缩脖子，几个人就立刻藏起来。所幸这走廊的杂物极多，有不少容身之所。姜也顺利地走到查房医生跟前十米开外的地方，准备趁他下一次伸脖子进房间的时候从他身边潜过去。后面几个人也分别藏在了轮椅、导诊台和走廊柱子后面。
姜也走到了612，没记错的话，这是施医生曾经住过的病房。612的门没有关，一股逼人的恶臭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姜也往里面看，只见房间四壁漆黑无比，喷满了施阿姨的呕吐物。太臭了，姜也退后了几步。
就在这时，612里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
姜也悚然一惊，他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这座废弃了十年之久的医院的有线电话竟然可以使用吗？最重要的是，是谁往这里打电话？
电话铃声惊动了查房医生，他的脖子迅速收缩，眼看脑袋就要回归原位。姜也身后的掩体离得太远，他只来得及向前走，蹲在一张倾倒的病床后面暂时栖身。查房医生伸着脑袋往612走，而612就在姜也身后。如果查房医生走到这里，一定会发现姜也。
后面几个人察觉到姜也的险境，霍昂已经从柱子后面斜斜伸出了一根枪管，瞄准查房医生那颗眨呀眨的大眼睛。
姜也瞥见身侧的床单，忽然有了主意。他把床单拽下来，盖住自己，倚靠在倾倒的病床上，希望张嶷的办法对医院的鬼医生也管用。
果然，查房医生的两根脖子从他头顶经过，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进了612。
趁这时，姜也披着床单，越过医生，悄悄钻进了走廊尽头的监控室。看他安全通过，后头三个人都松了口气。姜也打开监控室的灯，启动电脑，屏幕上弹出住院部的监控录像。他直接进入监控软件，搜索今早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搜索失败】。
什么意思？姜也皱起眉心，导出录像，又调出监控录像的默认存放硬盘。
录像没有以日期命名，全是顺序递增的编号。姜也感到不解，一般来说，监控录像会自动用年月日时秒分的数字命名，比如201407122345的意思是2014年7月12日23时45分，那么这段视频就是以这个时间为开始端点的录像。
难道是因为禁区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所以电脑也无法用时间命名了？
姜也点开录像，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其他三个人也到了，陆陆续续进了监控室。
“怎么样？”霍昂凑过脑袋来问。
姜也飞快地拖动进度条，发现这些监控录像拍的都是一个小孩儿。
“这个监控软件不知道怎么了，只能导出这些录像。”姜也皱着眉说。
霍昂放下枪，腾出手道：“我来看看这个软件的代码，看是不是后台执行了什么特殊的程序。”
他打开命令提示符查看这个软件的汇编指令，屏幕上出现一连串姜也看不懂的字符。霍昂滚动滚轮，上下略略看了一遍，说：“这个软件被输入了一个人脸识别的程序，会自动调出目标人脸的相关视频。你想看小靳他妈的监控录像的话，把指令取消就行了。”
“怎么取消指令？”
霍昂敲了半天键盘，摇摇头说：“这个程序太复杂了，我看是能看懂，但是不知道怎么改。可恶，以前这都是依拉勒干的活儿，改写程序、黑入监控……好难啊，我搞不懂。话说，你们有办法召唤依拉勒吗？张嶷小同学你不是道士么，道士都会招魂吧？他的骨灰我一直带着，从前他就跟着我，现在应该还跟着。能不能把他喊出来，帮咱写程序？”
他从背包里取出依拉勒的骨灰，放上桌头。
张嶷道：“你以为你在召唤神龙吗？在这种地方请鬼上身，到时候上你身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听到依拉勒的名字，姜也心中一暗。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霍昂依拉勒已经不在了，如果刘蓓说的是真的，她和依拉勒应该都被太岁给吃了。事实上，直到如今姜也也不明白被“吃了”是什么意思。总而言之，从太岁村出来以后，姜也再也没看到过依拉勒的鬼魂。
姜也面沉如水，忽然想到什么。他重新打开硬盘里的录像，视频中的小孩儿很是眼熟。他定格视频，然后放大人脸，眸子忽然一缩。
“怎么了？”霍昂问，“你认识这小孩？”
张嶷眯起眼睛端详这孩子，说：“看起来有点像阿泽啊。”
没错，姜也暗暗心惊，这就是靳非泽，十岁的靳非泽。
他十岁那年误入博爱病院禁区，果然是有人蓄意谋害。姜也悚然意识到，曾有人坐在这台电脑前，输入了一条识别靳非泽的指令，监控他在禁区里的一举一动。
姜也低头看手表，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可靳非泽没有来找他要山楂糕。

第56章 寻宝游戏
靳非泽站在两条走廊交汇的中心，炽烈的灯光照得他浑身白惨惨的，像个苍白的纸人。他的长而密的眉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让他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沉郁。整条走廊被灯光无情地当头而照，四面就像被雪水洗过似的，明晃晃一片。锃亮的地板反射着灯光，格外刺眼。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走廊的尽头，灯光忽然层层暗了下来，好像天黑了，有妖怪从黑夜里走了出来。那是个两米高的畸形人，四根手臂，前面两根手臂捂着脸，后面有一根手臂断了手掌。她的腿脚细瘦修长，皮肤皲黑犹如开裂的树皮，脑门上一个硕大的脓包。
她在哭。
“阿泽，你不要妈妈了吗？”她啜泣着靠近走廊中心的靳非泽，“不要丢下妈妈……”
靳非泽转身要走，后方的灯光也倏然暗下，妈妈从阴影里走出来，和另一侧走廊的妈妈动作一致，声音同步。左右两边也是相同的景象，怪物妈妈从四面同时走来，堵住了靳非泽的所有去路。
“陪我……阿泽，留在这里陪我……”
靳非泽露出厌恶的表情，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猛地跳跃而起。他有着惊人的弹跳力，瞬时够住天花板上的通风窗口。他拆了管道封盖，上身一挺，试图爬进去。怪物见他要走，猛地加速，豹子一般冲过来。靳非泽两条腿还在外面，怪物一拖就能把他拖出来。他加快速度，扒住通风管道侧面的钢梯，迅速缩了腿，堪堪避开怪物伸过来的两条长臂。
“阿泽！！”怪物在嘶吼。
靳非泽头也不回，爬进了通风管道。通风管道的路错综复杂，他却十分熟悉，闭着眼也不会走错路。他曾经在这条管道里爬过几十次，管道两侧有干涸的血痕，那是他来过这里的证据。他爬出了那片走廊，正待从下一个管道口离开，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他爬过去，把那东西拿起来，就着管道口的光看，赫然是一张金面具。
他慢慢想起来，八年前他最后一次探望妈妈，是带着面具的。
“阿泽，”躺在612病床上的妈妈流着泪哭诉，“带我回家，回家好不好？这里有妖怪，妈妈好害怕。”
十岁的靳非泽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
不是他不愿意带她回家，上次他和爸爸提起妈妈的请求，爸爸严厉拒绝，说她是极具攻击性的精神病人，待在博爱病院远比家里更好。他告诉爸爸她口中的“黑妖怪”，爸爸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说精神病人常年处于癔症和幻觉之中，说的话不能相信。最后，爸爸告诉他，减少探望她的次数，她就不会总是闹着要回家。
妈妈又开始挣扎了，她想挣脱她身上的束缚带。
“我好害怕……”她簌簌打着摆子。
“妈，”靳非泽拿来背包，给她看他带来的太子神面，“我跳一支傩舞给你，不会有妖怪敢欺负你的。”
他戴上灿烂的金面具，一面哼着歌，一面踩着冥想中的鼓点起舞。妈妈渐渐停止了颤抖，静静看他跳舞。每次只要靳非泽跳起神傩舞，妈妈就能安静片刻。十岁的靳非泽认为，或许傩舞能安抚她的心，所以每次他来总会带着太子神面。这次他跳的是《太子驱邪》，用繁复跳跃的舞步讲述傩神太子赶走山间邪祟的故事。他要用舞步赶走妈妈脑海里的那个邪物，让她百邪不侵，得到安宁。
一支舞跳完，他喘着气回过头，却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束缚带也不见了。
“妈？”他摘下面具，疑惑地看着四周。
床头插着妈妈的信息卡，他拿下来看，底下有一行小字——“死亡于2015年8月1日07时21分”。怎么可能？他十分震惊，今天就是8月1日，但已经是下午了。妈妈上午就去世了么？那他刚刚看到的是谁？
不对，肯定是弄错了。他握着面具走出门，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医生没有护士也没有病人。灯光在闪烁，导诊台边上的风扇空空地吹着，墙上的万年历不再走了，停留在2015年8月1日19时00分。
他走进走廊，忽然发现妈妈背对着他，站在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妈！”他大喊。
“阿泽……”
妈妈把头一点点地扭过来，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靳非泽本来想跑过去，却不自觉站住了。因为他发现，妈妈的身子完全没动，单脑袋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似的转过来。她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她脖子因为转动幅度太大而断裂的声音。
靳非泽浑身僵住了，任何人这样转自己的头都不可能是活人。她的脸即将转过来了，靳非泽看得见她脸庞的边缘，那是完全漆黑的，像锅底一样的脸。靳非泽忽然有点害怕看见妈妈的脸了，甚至想要转身逃跑。可是他的腿脚灌了铅似的，完全僵住，把他像个娃娃似的固定在原地，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露出不属于她的脸庞来。
正当她要完全转过来的时候，黑暗的走廊里有什么东西攫住了她，倏忽间把她拖进了漆黑的阴影。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十指在地板上抓出十条长长的指痕。靳非泽大惊失色，追着妈妈跑了过去。他的速度太慢，妈妈消失在尽头。他冲上去，却只撞到墙，地板上深深的指痕也没入了白墙里，就好像突然有只手生生地把他妈妈拖入了虚无的所在。
此刻，靳非泽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博爱病院了。
这里是禁区。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试图求救。没有信号，打不出电话，他的心变得无比慌张。冷静冷静，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禁区而已，家里祖辈很多人都进过禁区，他爷爷说过无数个惊险的故事，他是靳非泽，是傩神太子，怎么会害怕？
他举着手机到处搜索信号，还尝试了医院的有线电话，都没有用。手机快没电了，他没带充电器，眼看电格掉到了5%，心中越发焦急。通往天台的铁门被大锁缠住了，他打不开。最后，他终于在510的病房阳台里找到一点点信号。他搬来一张凳子靠在栏杆边，站在凳子上竭力把手机举高，信号猛地一跳，多了浅浅的一格。
他喜出望外，拨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通了，他大喊：“爸，博爱病院有个禁区，我和妈困在里面了，快来救我们！”
“喂？”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却不属于爸爸，而是一个女人，“谁呀？”
“你是谁？”靳非泽问，“我是靳非泽，你怎么会有我爸的手机？”
手机那头顿了顿，女人说：“是阿泽呀，我是你爸爸的研究生许媛，什么事？”
靳非泽没有空去想他爸的手机怎么会在他学生那里，急忙道：“我和我妈被困在禁区了，你快点通知我爸爸，让他来救我们！”
手机那头的停顿更久了，靳非泽大喊：“在吗，许媛阿姨，你还在吗！”
“阿泽，”许媛终于说话了，“对不起。”
什么意思？靳非泽愣了一下。
“请你和你妈妈……”许媛一字一句道，“死在那里吧。只有你们死在那儿，我和你弟弟才能代替你和你妈妈，回到靳家。”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打在靳非泽心头，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成了片片飞灰。
电话里传来他爸爸的声音，“小媛，是谁打电话来？”
“诈骗电话，不用理。”许媛笑道。
不等靳非泽开口，电话被挂断。靳非泽望着手机，怔怔发愣。
十岁的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足够他明白很多事情。比如现在他懂了，爸爸有外遇，还生了小弟弟。爷爷以前跟他说，等妈妈病好了，就能回家了。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打从一开始，妈妈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电用完了，手机自动关机。手机屏幕的光在靳非泽眼前熄灭，就好像一簇烛火被黑暗吞没。
现在，他也回不了家了。
走廊的灯光在闪烁，他背后传来阴冷的寒气，一个巨大的影子罩住了他小小的身躯。他不敢回头，死死咬着牙关，脊背绷得直直的，好像把身体绷成一块铁板，他就能够抵御这恐怖阴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机，凭借手机屏幕映出的影像窥探身后。屏幕里映出一个恐怖的黑色怪物，它立在他身后，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还用细瘦干枯的手爪按住了他瘦弱的肩膀。
“阿泽……”怪物吐出了妈妈的声音，“我们来寻宝吧。天亮之前，找到妈妈的宝物，妈妈给你吃好吃的……找不到……”
它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妈妈就吃了你。”

第57章 不再难过
恐惧像沼泽一般把靳非泽吞没，但恐惧不至于让他绝望，让他绝望的是他的妈妈变成了一个怪物。
在这座无法走出的医院，靳非泽开始陪着他妈妈玩寻宝游戏。妈妈所谓的宝物是她从尸体里剖出来的内脏，血淋淋地藏在医院各处，等待靳非泽去寻找。对于靳非泽来说，寻找妈妈的宝物并不困难，在妈妈还没有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他们常常玩这个游戏，只不过那时候的宝物是一些娃娃的肢体罢了。
他知道妈妈喜欢把宝物藏在什么样的地方，冰箱里、地板下面，通风管道里，她总是把宝物藏在几个固定的位置。但在这所医院里，四处彷徨的鬼魂把寻宝游戏的难度提升了一个量级，靳非泽不得不在鬼怪的追逐中用尽全力逃跑，浑身鲜血地抱着那些腐烂的内脏等待天亮，等待妈妈来找他。
“阿泽赢了，”妈妈发出嘻嘻嘻的笑声，“妈妈给阿泽吃好吃的。”
她把那些臭烘烘的内脏举到靳非泽眼前，道：“吃吧。”
靳非泽脸色苍白，说：“妈，我不能吃这个。”
“为什么不能，”妈妈固执地把内脏递向他，“吃，吃，吃了才能长大，带妈妈走。阿泽……我好害怕，我要回家……快吃！”
靳非泽仍不接，妈妈变得焦躁起来，四只手臂痉挛地颤抖。她血红色的手捧起靳非泽的下巴，一双骨突乱转的眸子倒映出他流泪的脸庞。
“为什么不吃？阿泽最喜欢我做的饭……你不吃……你不是阿泽。”她的神情越来越狰狞，“你不是阿泽！”
她露出锃亮的尖牙，靳非泽闭了闭眼，哽咽着说：“我吃。”
靳非泽缓缓拿起那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内脏，在妈妈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吞咽入腹。内脏无比腥臭，还有不少长了密密麻麻的蛆虫，直到很多年以后，靳非泽依然无法忘却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妈妈看他把内脏吃完，心满意足地离开。等她走了，靳非泽才敢把手伸入喉咙，把那些东西呕出来。肉呕了出来，那种留在口腔里的味道却呕不干净。他总疑心他的胃里也爬满了蛆虫，当他筋疲力尽地睡着，他梦见自己身体在虫子的啃食中腐烂，变得面目全非。
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在重复，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当天擦黑，妈妈就会出现，开启新一轮的寻宝。靳非泽一次次找到那些内脏，又一次次在妈妈的注视下把它们吃掉。这座医院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所有东西都在腐烂，包括靳非泽。
他试图找到离开的办法，禁区有入口就有出口，只是一般情况下极难寻找。有些禁区的入口甚至不会固定在同一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变化。他才十岁，在鬼怪的围困中自保已经很艰难，根本无法找到出去的办法。可是进入医院的第三天，奇迹发生了，他发现医院的指引牌变了方向，所有牌子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顺着牌子上的箭头往前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一辆开着车门的商务车停在他面前。
车子的驾驶位被帘子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那黑洞洞的车门敞着，好像在催促他上车。地下停车场的鬼怪也不见了，空气里有子弹留下的火药味，他蓦然明白有人清除了这里的鬼怪。
“是谁？”
无人回应。
是来救他的人么？可是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驻足在原地不敢上车，车子忽然鸣了笛，好像很不耐烦。
他走投无路，只有上车一个选择。车子带他去的地方，总不会比博爱病院更糟糕。他心里一横，就要上车，后方忽然传来妈妈若隐若现的哭声。
“阿泽，你在哪儿……你不要妈妈了吗……”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儿童电子表，天又黑了，妈妈在找他寻宝。
“阿泽……妈妈好怕……”
“带妈妈走……”
“阿泽……你在哪儿……”
妈妈变成那个样子，大概再也无法出去了吧。即使出去了，她恐怕也会被抓起来研究，就像所有被关在学院18号区白银实验室的异常生物一样，被剖开，被电击，被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妈妈的梦里有一只黑色的妖怪，在那个梦境，妈妈就像他一样满心恐惧，无人救援，所以她才会一直捂着脸哭泣。靳非泽近乎绝望地地想，如果他走了，妈妈就会彻底沦陷在黑妖怪的手中，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靳家已经有代替他和他妈妈的人，爸爸早已永远抛弃她，爷爷一直觉得她对十岁的他来说很危险，也不会派人深入这恐怖的禁区拯救已经成为怪物的她。
只有他能救她。
“虽然不知道您是谁，”靳非泽努力扬起笑脸，“但是谢谢您来救我！”
他毅然转身，跑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在那一刻，他用他幼小又坚定的心下了一个危险的决定。他没有再去寻找那些血淋淋的内脏，而是潜入药房，找到镇静剂和针管，然后戴上太子神面，在天亮时踏入地面停车场。
天光洒落在他的肩头，他浑身犹如水洗一般闪闪发亮。咚咚咚——他听见妈妈的脚步声了，那么沉重，仿佛敲在心头。如果神傩舞能让从前的妈妈感受到安宁，是否也能驱走她梦境里那只黑色的妖怪？这世间既然有鬼魂，是否也有真正的神明，能够在他起舞时听见他的祈求？
他再次跳起神傩舞，伴随他冥想的鼓点，以庄严的姿态踏起神圣的舞步。他在夜间与鬼怪周旋的时候受了伤，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每一步都像在血色的莲花上起舞。
“停下——停下——”妈妈变得焦躁，她漆黑的额上那个可怖的脓包在胀大、开裂，流出黄澄澄的脓水。
是神傩舞起作用了么？爷爷说靳家的神傩舞会召请神仙下凡，替他们斩除邪祟。他不奢望神仙为了他而降临，他只希望他能得到傩神太子的勇气和力量，唤回真正的妈妈。
“停下——”
妈妈的撕心裂肺地呐喊，声音变了调，又尖又高，仿佛要震碎他的耳膜。
他毫不畏惧，起舞不息。
“停下——”
她的声音在高亢的调子中破裂开，有个隆隆的恐怖声响在她喉间升起。他敢肯定那不是妈妈的声音，黑妖怪在她的声音中露出了蛛丝马迹，她头顶的脓包忽然爆裂，无数层黏滑的膜颤抖着，似乎想从中间裂开，就像一个人睁开眼皮。
靳非泽忽然明白了，那不是脓包，而是一只眼睛。
妈妈在癫狂中冲了过来，咬住靳非泽的肩膀。她的嘴角开裂，咧开比常人大一倍的弧度，数排刀刃一样尖利的牙齿齐齐没入了靳非泽的血肉。靳非泽的血狂涌而出，剧痛让他的半边身子顷刻间没了知觉。
妈妈把他撞上围墙，他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胸前一阵剧痛，妈妈的两只手臂都没进了他的躯体，拔出鲜血淋漓的内脏，像丢垃圾一样甩在地上。他知道他失败了，神明没有降临，也没有赐给他力量。爷爷骗了他，这世上根本没有神明，神傩舞也无法驱除邪恶。
他胸腹前破了一个大洞，内脏被妈妈掏空，像一个破碎的木偶。在妈妈埋头撕咬他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填满镇静剂的针管，刺入妈妈的脖颈。过量的镇静剂会让她陷入长眠，毫无痛苦地死去。
让她解脱，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摆脱黑妖怪的办法。
一管药打光，她依然立在原地，两只漆黑的手爪握着他小小的身体。他不禁感到绝望，连镇静剂也没有用吗？他撑不住了，黑暗在他的视野里降临，滚烫的鲜血带走他的温度，他心脏像被放进了冰窖，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她额心的脓包裂开了，一条缝隙像地裂一样缓缓张开。靳非泽的痛楚瞬间消失，空气变得浓稠无比，视野里的光线有了鲜亮的色彩，曲折又离奇地缠绕在一起，他莫名其妙地觉得那是一些充满奥秘的文字，只是他读不懂。妈妈的眼睛里有一个漆黑的影子，随着那颗即将打开的眼眸缓缓现身。他呆呆地注视着那巨大的脓包，连鲜血都忘记了流动。
“阿泽……”妈妈用怪异的声音喊着，“美味的阿泽……”
“吃掉阿泽。”
“品尝阿泽。”
“享用阿泽。”
一声叠着一声，一声响亮过一声，靳非泽心头忽然涌起一种渴望——被妈妈吃掉的渴望。成为祂的祭品，他会在祂的身体里永生！
耳畔蓦然响起一声爆裂的枪响，狙击弹正中妈妈的额心，即将打开的眼眸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妈妈厉声嘶吼，松开靳非泽，像铁塔那样崩溃，仰倒在地。靳非泽也倒下了，时间好像重启了，他从刚才那种虚无的幻觉里脱身，心里那股狂热的愿望像链条一样咔嚓断了，他又一次变得无力虚弱，重新走向寂静的死亡。
有一双皮靴停在他耳边，渐渐模糊的光线里，他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的五官好淡，淡得像缕风，靳非泽完全记不住。
“你真的才十岁吗？”男人问，“胆子太大了，这种怪物都敢招惹。让你上车你不上，搞成这样，真难办。”
男人蹲下身，把他散落在地的内脏一样样填回他的肚子。
“我答应过你妈妈，要帮你一回。算你走运，我还有一管低活度的太岁肉。不过尽管活度低，它仍有可能异化你的肉体和精神。你最后能不能保持人样，我也不知道，看你自己的造化吧。”他掏出了一根黑色的针管，对着阳光吹了吹。
“大哥哥，”靳非泽逐渐神采涣散的眼睛在流泪，“我想……”
“什么？”男人把耳朵贴向他的嘴唇。
“我想……不再难过……”
男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粘满血块的发顶。
“睡吧，孩子，睡醒了，你就不难过了。”
男人把那名叫太岁肉的黑色流体打进他的脖子，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医药箱，用缝针和羊肠线缝合他破裂的胸膛和腹部。他们身侧，怪物额心的大洞正在飞速长出肉芽，那颗恐怖的眼球即将复原。男人把靳非泽抱起来，却发现这小孩儿死死握着他妈妈的手。
“麻烦啊……”男人嘀咕着，放下靳非泽，用力去掰靳非泽的手。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无法把一个十岁小孩儿的手掰开。靳非泽握得太牢，像钢铁一样焊得紧紧的。男人抹了把额上的汗，当机立断，取出别在腰后的大马士革军刀，一刀斩下了怪物的手腕。
靳非泽失踪后的第四天，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浑身是血的靳非泽在自家四合院门口被发现。靳老太爷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得到高叔的传报，穿着拖鞋就急忙赶了出来。
在靳非泽失踪的第一天他们就各处寻人，由于靳非泽的保镖被弃尸在郊区，一开始他们误以为是劫匪绑架，在黑网上发布赎金信息，启动各方关系寻找绑匪。这错误的方向让他们浪费了一段时间，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们才确定，博爱病院出现了一个新的禁区，靳非泽和他妈妈落入了禁区。
当时正在学院撵着人寻找禁区入口的靳若海也连夜驱车赶到，下车便见老太爷抱着面无表情的靳非泽抹眼泪。滂沱大雨里，靳非泽漆黑的发丝滴着水，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像谁家丧事里糊的纸人。他抬头看了靳若海一眼，靳若海被那双黑而深的眼眸惊住了一瞬，那没有光芒的眼神不属于人，属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阿泽啊，你是不是受伤了，疼吗？怎么全身都是血啊？”老太爷看见他怀里抱着个断手，悚然道，“这……这是谁的手？”
靳非泽垂下眼眸，好像思考了半晌，才满脸漠然地说道：“忘了。”
他把那只断手丢弃在水洼里，溅起一圈铜钱大的泥点子。120到了，学院的一干领导也到了，靳家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匆忙赶来的急诊医生不小心一脚踩在那断手上，差点摔了个跟头。靳非泽看也不看，推开老太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四合院。
“阿泽！”“阿泽！”
爷爷和爸爸都在喊他，可他无动于衷，独自走进了黑暗的门里。

第58章 电话录音
姜也把视频快速过了一遍，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清楚地拍下了十岁靳非泽遇难的始末。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霍昂哭得涕泗横流。与此同时姜也从实时监控的大屏幕里看到靳非泽爬进通风管道，逃离了他妈妈的追捕。姜也心底一松，暂时缓了口气。
张嶷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才道：“可怜是可怜，但是姜也老弟，你也别太心疼他。哥给你个忠告，心疼男人是悲剧的开始，心疼阿泽是找死的序幕。”
霍昂的眼泪哇哇往外冒，“太可怜了，妈的，我的心好痛。”
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哇哇哭，张嶷有点受不了，说：“你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霍昂不停擦眼泪，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难过，很想哭。咋的，硬汉不能流泪吗？”
他的眼泪流成了面条宽，止也止不住。
姜也忽然问：“霍哥，1加1等于几？”
霍昂低头掰着手指头算，“1加1等于……2！”
“不是，”张嶷有点震惊，“老哥你上过幼儿园吗？为什么1加1还要掰手指头算？”
姜也脸色凝重，“靳非泽说这座医院对人的精神有影响，霍哥恐怕有点不正常了。”
医院里有太岁，虽然还没发现祂的踪迹，但恐怕只要祂在的区域，人的精神就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而如果直面太岁则会直接发疯，这也是当初在太岁村的地下甬道刘蓓蒙住他眼睛的原因。这座医院的鬼怪基本丧失了理智和沟通能力，估计就是因为在太岁的笼罩下待得太久了。
只是姜也没想到，这才一个白天加一个黑夜，霍昂就已经中招了。
明岳双手合十，道：“或许我们应该高兴，他发疯是变成智障，而不是变成杀人狂。”
“谁说我是智障？”霍昂忽然怒了，“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智商低！谁，出来，来啊，爷用聪明的脑瓜捶死你！”
张嶷：“……”
姜也：“……”
明岳：“……”
姜也让张嶷照顾好霍昂，转头继续翻视频。他发现，施阿姨总是在固定的几个地方藏东西，所以每次小靳非泽都能很快找齐“宝物”。其中有一个地方正是注射室的冰箱，和施阿姨以前藏东西的地方吻合。如果其他藏“宝物”的地点也没有变，那么他就知道妙妙的内脏都在哪儿了。
姜也扯来一张草稿纸，记下施阿姨藏“宝物”的地点，分别是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桌抽屉、612病房的床底和3楼护士导诊台。
“怎么样？”张嶷看他记了几个地点，道，“我们现在去找小妹的内脏？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阿泽很可能是在骗你。”
姜也摇摇头，问：“你们手机还有电吗？”
明岳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霍昂的，都有。
“靳非泽小时候在510的阳台角找到了信号，你们也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打电话给沈老师求救。”姜也背起李妙妙，抓起背包，说，“我去找妙妙的内脏。”
“你一个人能行吗？”张嶷很担心。
姜也看了看哭得喘不过气儿的霍昂，说：“你们一个人要清路，另一个人要照顾霍哥，你们比较需要人手。”
张嶷对这个方案不是很赞同，“在这种地方，分头行动意味着送人头，单独行动意味着找死，你这样不行。”
“时间不多了。”姜也低头看手表，刚刚看视频花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四点整了。无论是找内脏还是求救都很重要，眼看就要天亮必须尽快找内脏，而越早得到救援则越多同学能幸存，两件事都不能拖，姜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拖累其他人的性命。姜也果断道：“出发吧。”
张嶷拗不过他，和明岳一起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儿，走廊上的灯光恢复了稳定，那个查房的医生也不见踪影。现在不是查房时间，走廊上安全。两人扯着霍昂一同摸出去，迅速向楼梯移动。姜也也离开监控室，院长办公室就在隔壁，他拔出手枪，一手开门一手准备射击，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但没有鬼。
姜也立刻检查抽屉，果然找到了李妙妙的肠子和胃囊，收进塑料袋揣进背包。他又进入612，病房的四面墙壁都吐满了漆黑的呕吐物，恶臭无比。大多数呕吐物已经干涸，结成了油漆似的黑油油的硬块。姜也屏住呼吸，钻进床底，找到了李妙妙的肝脏和肾脏。
接下来就只剩下心脏了。
进度不错，姜也很欣慰，正准备离开，612的电话铃响了。
这铃声把姜也钉在原地。到底是谁往这里打电话？而且每次都在姜也经过的时候打过来。姜也有种离谱的猜测，这电话是打给他的。姜也看了看手表，还没到查房时间。他犹豫了一瞬，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个熟悉到姜也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在听筒里——
“你好，小也。”
这声音和姜也的声音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低沉几分。姜也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和姜也一模一样的声音，就是那个名叫江燃的不存在的男人。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不要紧张，这只是个录音，每隔一个小时612的电话会被唤起，重复这个录音。博爱病院这个禁区诞生于10年，是神梦结社的杰作。多年来，他们派人渗透博爱病院，试图从施曼筝的口中套知我的消息。当学院发现不对劲，他们已经在博爱病院完成了最后一个实验——往施曼筝的体内注射高活度的太岁肉，使太岁的一部分在施曼筝的身体里降临，并导致整座医院成为禁区。博爱病院陷落之后，官方查明的失踪人员仅仅是靳非泽和施曼筝。真相并不是这样，这座病院所有人都死了，而在我们的世界好端端活着的那些病人和医生，其实是神梦结社的人。他们替换了所有人，并在接下来的几年内逐个‘死去’，使他们借用的身份正常消失。小也，不要害怕，这个禁区并不可怕。我在医院里为你预留了水银子弹。这种子弹比朱砂子弹更具有杀伤力……”
姜也听着录音，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他又说不出来不舒服在哪儿。
一般来说，人一旦有这种感觉，一定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先脑子做出反应，所以一时半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姜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录音肯定有哪里不对。
听筒里的录音还没有播放完，姜也冷冷出声：“你是谁？”
录音仍在继续，“水银子弹可以让异常生物水银中毒……”
“你不是江燃，”姜也的声音平稳又镇静，“因为我才是江燃。你，是，谁？”
录音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下呼吸声。
直觉对了。
姜也握着听筒的手满是汗。
这是神梦结社的陷阱，他们在试探姜也到底是不是江燃。好聪明的计策，扮成江燃来骗姜也，姜也差点就上当了。现在姜也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语调不对，听筒里的“江燃”固然声音和江燃一模一样，可江燃那种自负欠扁的语调他学不出来。
“江先生，您真的回来了。”听筒里的声音变了个音色，“久仰大名，失敬，可我怎么觉得，您好像不如传闻中那么厉害？”
看来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江燃。姜也的心定了定，既然如此，他可以自由发挥了。
不过也不能太离谱。姜也回想江燃的样子，努力学习他傲慢的说话方式，道：“神梦结社，也不过尔尔。”
“你在那座城里见到了什么？几千年了，古籍里记载拜访那座城的人都死了，你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男人笑了笑，“好吧，就知道你不会说，没关系，江先生，重回博爱病院，感觉怎么样？您好像很在乎靳非泽这个孩子，救了他一次，回来之后又和他形影不离。”
这个问题江燃会怎么答？姜也想不出来，选择了沉默。
对方并没有发现端倪，自顾自说道：“您的动机很好猜，您是想利用靳家的力量吧，毕竟您的战友都死绝了。可是江先生，如果我告诉他们您是把施曼筝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呢？您觉得靳家还会帮您么？”
姜也继续沉默。
幸好对面是个话痨，要不然姜也这种不擅长聊天的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周旋。
“为什么不说话，您心虚了？”对方笑起来，“江先生，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当敌人呢？或许，我们也能成为朋友。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您是出色的狙击手，上一次如果您用对了子弹，施曼筝就能得到解脱。我们为您准备好了水银弹药，请您在612阳台领取。然后，请您射击施曼筝的第三只眼。第三只眼是神降临在施曼筝身上的印记，按照学院的说法，它是一种来源于异常生物的寄生体。消灭了它，施曼筝就能得到解脱，禁区也会自动解除。不过，第三只眼的眼睑上长了骨质鳞片，即使是水银子弹也无法打穿，您只有像上次一样才能完成射击。”
像上次一样？姜也并不知道江燃怎么射中的，却也没法儿问，问了就露馅了。
姜也问：“你们有什么目的？”
“请您放心，这件事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不利。江先生，施医生一直都很痛苦。按照我们的经验，太岁不会完全泯灭她的意识，但她再也无法成为正常人。这是施医生最后的机会，救不救她，就看您了。”
对方挂断了电话。姜也心头沉重，整座医院的有线电话都无法和外界通话，但医院的内部线路还能使用，这通电话不是从外界打来的，而是从医院内部打来的。
考生里有神梦结社的人。
姜也走上阳台，地上放了个长方形的黑色安全箱，打开锁扣，安全箱开启，黑压压的狙击枪和密封保存的两枚水银子弹映入姜也眼帘。姜也提起安全箱，下了三楼。夜色像烟墨一样化开，楼道窗户映入极浅淡的天光，天快亮了。
姜也到了三楼导诊台，导诊台下横着几具考生的尸体，所有死尸的脸上都写着惊惧和绝望。尸体很新鲜，都是在姜也到之前不久死的。姜也左右望了望，杀人的怪物已经走了，便放了背包，蹲下身翻找导诊台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他眸子一缩，心中暗自一惊。
妙妙的心脏不在这里。
他放下李妙妙，跪在地上钻进导诊台底下去翻，把文件袋全部翻了一遍，都没有妙妙心脏的踪影。姜也心急如焚，仰起头正想再翻翻抽屉，忽然就对上了一张漆黑的怪脸。
是施曼筝。
她弯着腰，尖细的下巴颏儿伸到姜也眼前，一张巨大而畸形的脸庞和姜也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距离太近了，姜也看得到她脸颊上漆黑的骨质鳞片，像坚硬的面甲一般覆盖着她的脸。
“阿泽，”她嘻嘻嘻地怪笑，“你找到宝物了吗？”
姜也蹲着，眼睛正好正对她的腹部。她的腹部有一条伤口，没有愈合，渗着黑色的流体，一看就是新伤。这座医院里有谁能对她造成伤害？靳非泽？可那家伙一直在躲她，不太可能和她正面起冲突。
姜也慢慢明白了。
心脏被她藏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第59章 我要你活
“找到了。”姜也镇定地从背包里取出装着内脏的塑料袋，打开袋口，“你数一数。”
施医生用血淋淋的手一个一个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姜也趁她在数内脏，从旁边的考生尸体胸口挖出心脏。
“还少一个心脏……”怪物转过头来，眯着眼睛阴笑，“你输了。”
“谁说少了一个心脏，”姜也举起鲜血淋漓的心脏，递到她面前，“这不是吗？”
施医生盯着姜也手里的心脏，嬉笑道：“你骗我，你输了。阿泽……你要回到妈妈肚子里……”
姜也打断她，道：“我没有骗你，这颗心脏是从你肚子里偷出来的。你把心脏藏在你的肚子里，不是么？”
“你怎么知道？”施医生的脸庞因为惊异而扭曲，看起来无比恐怖，她尖叫着，“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不信么？你检查一下自己的肚子，看看心脏还在不在。”姜也道。
施医生茫然了片刻，真的低下头，扒开自己的肚子，把里面藏的内脏全部翻了出来。许多血淋淋的脏器倾倒在地，同时倒出来的还有漆黑的粘稠流体，正如那些她吐在医院各处的呕吐物一般，散发着逼人的恶臭。她自己的内脏、别的尸体的内脏，还有李妙妙的内脏混在一起，所有脏器都被这又臭又黑的东西粘得脏兮兮的。
施医生低头嗅了嗅，准确无误地找出了李妙妙的心脏，“心脏在这儿。”
她仰起头，迎上姜也当头给她的一枪。纵然打不烂她铁甲似的脸庞，子弹的冲击力也让她蹬蹬后退了几步。趁这机会，姜也迅速拿回李妙妙的心脏，捞起塑料袋，就地一滚躲开暴怒怪物挥过来的尖利手爪，抓住李妙妙的尸袋扛在肩上，飞也似的朝走廊的另一头狂奔。
背包和安全箱没空拿了，落在了导诊台。背包被怪物一脚踩了个稀巴烂，里面的山楂糕都烂做了黏糊糊的一团。怪物追逐着姜也，像个影子似的阴魂不散。幸亏她是个畸变的异形怪，不似那些鬼魂类的异常生物似的可以闪现，姜也凭借自己闪电般的冲刺速度勉强不被她追上。可耐力在消耗，尤其身上还扛了个李妙妙，姜也的速度在急速下降。
“阿泽……你骗我……”怪物嘶吼着，“你不要妈妈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怪物猛然往前一跃，钢铁般的指爪在姜也后背挖出四条深可见骨的伤痕。姜也背后火辣辣地疼，差点跌倒在地，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色短袖，他整个人顿时成了个血人。跑动牵动着他后背的伤，他仿佛浸在火焰里炙烤，痛得几乎眼前一黑。
不能被追上，决不能被追上。
可是他真的没力气了，逃不过去了。
脑海中一缕思绪电光火石般一闪，他下意识喊出了一个名字。旁边的手术室忽然打开了门，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伸出来，把他拽进了门里。他摔倒在地，看见靳非泽居高临下看着他。靳非泽把手术室的门关上反锁，施医生炮弹一般撞在门上。
门被敲得砰砰响，仿佛要倒下来，外头的施医生凄厉地尖叫：“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抛下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靳非泽充耳不闻，推来病床卡住门，蹲在姜也身边，端详他浑身血的可怜惨样。
“惊喜么？你呼唤我，我就出现了。”靳非泽笑道。
“我什么时候呼唤过你？”姜也皱眉。
“你忘了？”靳非泽歪头看他，“你刚刚大喊我的名字，叫得好无助。”
姜也挣扎着坐起身，强忍背上的疼痛，拉开尸袋的拉链。白炽灯下，李妙妙的脸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血色，一看便是个完完全全的死人了。她是聒噪的性子，从小到大总在姜也耳边叽叽喳喳，麻雀似的没个停，姜也以前很烦她，可现在她忽然安静下来了，姜也心里又十分难过。
胸口很疼，比受伤的后背还要疼，仿佛被谁攫住了心脏，死死地掐着，疼得要沁出血来。
“我找齐了妙妙的内脏。”他哑声道。
靳非泽却道：“可是你把我的山楂糕和遥控器都弄丢了。”他的笑容没有温度，“怎么办小也，我不想救她了。”
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姜也的暴怒和绝望，像看电影一样期待着接下来的高潮。人生这么无聊，玩弄别人是他为数不多能够享受的事，而玩弄姜也更让他乐在其中。他欣赏他的愤怒，他的失控，他真想知道向来冷冰冰看着他的姜也低声下气哀求他是什么样子。
“求我吧小也，像只乞食的猫一样求我，”他轻轻地笑，“说不定我会心软。”
出乎意料，姜也什么也没做，没有悲愤，没有暴怒，也没有乞求。他沉默地抚了抚李妙妙冰冷的额头，静静地落泪。他的泪像剔透的玻璃珠，砸在地砖上，碎成千万片。明明是极轻极轻的响声，靳非泽却好像清晰地听见了他眼泪碎裂的声音。
姜也轻声说：“别骗我了，靳非泽。你根本没有办法救她，你只是想耍我，报复我。当初你能活过来是因为江燃给了你低活度的太岁肉，你并没有那种东西，对么？”
“咦，”靳非泽注视着他，漆黑的眸子里略有讶异的神采，“你知道？”
“是，我知道。”姜也自嘲似的笑了笑，“张嶷说你是个混蛋，让我不要信你。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坏，可还是忍不住相信，因为相信你才有救回她的希望。人要活着，总得相信一些谎言。”
靳非泽揶揄地笑，“可惜谎言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姜也，你不怪我么？”
“怪你又有什么意义？”姜也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做错的是我。我不应该查我妈的事，不应该不听爸的劝告。我本来应该报一个普通的学校，当一个普通的学生，做和别人一样的事，每天上课下课，有时候还要去给妙妙开家长会，这样的话妙妙就不会死。妙妙之前就劝过我放弃，我不听，才害了她。你只不过是骗人而已，而我才是害她的罪魁祸首。”
姜也蹒跚地站起身，从手术台上取来针线，把李妙妙的内脏一样样放回她空荡荡的腹腔，然后把伤口缝好。做完这一切，姜也的头已经有些晕了。他知道自己失血太多，在休克的边缘。
他把妙妙平放在地上，为她整理被血黏住的刘海，摆正她的兔兔小发卡和小挎包，抚平她破碎的衣摆。她爱漂亮，每天揣一把小镜子和小梳子，随时随地整理刘海，姜也不希望她走的时候蓬头垢面。
怪物在门口锲而不舍地敲着门，姜也却一点儿也不慌张了。他的眼眸是死水一般的平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再惊动里面的波澜。
“你要做什么？”靳非泽忽然看不懂他了。
“我放弃了。我不想再查了，江燃、妈妈、太岁，我都不想再管了。”姜也顿了顿，“你，我也不再管了。”
他取下自己的项链，那赫然是个小小的遥控器，原来他一直把靳非泽的遥控器挂在脖子上。他摁了几个密码，靳非泽脖子上的项圈传来一连串的咔嗒声。机械锁扣解了，项圈掉落在地。
他把自己的腰包递给靳非泽，“这里还有一点山楂糕，本来想等你吃完背包里的再给你的。你该走了。”
靳非泽看了看地上的项圈，又看了看姜也递过来的山楂糕。
姜也这个家伙，又做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
他渐渐收了漫不经心的笑容，问：“那你呢？”
姜也侧躺在地，眼前的光晕越来越模糊，“你妈妈一直以为我是你，如果我死了，她就不会再去追你了。”
靳非泽沉默了，顿了良久，才道：“姜也，你要死了，你不害怕吗？”
姜也的眼神逐渐变得空茫，“是啊……我要死了。妙妙怕鬼，我死了，陪着她，她就不怕了。张嶷他们在510，去找他们一起离开吧。”他最后说，“抱歉，靳非泽。”
姜也阖上双眼的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靳非泽皱起了眉心，活生生的姜也变成死气沉沉的姜也，他有些不习惯。
此时此刻，时间像糖丝一样无限拉长，手术室内寂静如深海。靳非泽若有所失地戳了戳姜也的脸颊，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往常他这么对姜也，姜也总是要炸毛，像只猫一样浑身耸起警觉的毛发。现在的姜也却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摆弄，毫无反应。
靳非泽慢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休克了，如果再不进行救援，他很快会死去。靳非泽决定等待，等他死了，靳非泽就带走他的尸体，先泡进福尔马林，再塑化成人体标本。
等待的时间太长，他心里不知为何万分的焦躁。为什么会有姜也这种人？为什么要把遥控器挂在脖子上？为什么要在腰包里藏山楂糕？为什么被欺骗，却不恨他？为什么死到临头，居然还要对他说对不起？
明明是他在耍弄他。
靳非泽用力掐姜也的脸，“起来，告诉我为什么？”
姜也的脸被掐得通红，可他无动于衷，睡颜安详。
靳非泽忽然变得无比心烦，想用什么东西去填满心里的空洞，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他想，死了的姜也太无聊了，不会生气，不会炸毛，不会和他作对，也不会管他。他摸了摸姜也的手心，他记得姜也握他手的感觉，暖暖的，像被一簇小小的火焰笼罩着。可现在姜也因为失血而体温下降，手心冰凉，握着姜也就像握住了一块冰。他用力去按姜也的手，似是希望找回那团火焰。
他慢慢明白了，姜也死了，这团火便熄灭了。
从此他再也握不住如此温暖的火焰。
“姜也，我改主意了，”靳非泽低声说，“我要你活。”
靳非泽取来针线，给姜也的后背缝针。缝了四五针，姜也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靳非泽皱了皱眉，转身收起手术室里的输血管和针头，抱起姜也打算从后门离开。旁边的尸袋忽然震了一下，靳非泽望过去，发现李妙妙苍白的肌肤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纹路。
靳非泽眯起眼，抱着姜也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想起来，妈妈吐的那些东西很可能是增生的太岁肉。神梦结社的人给他妈妈注射了高活度的太岁肉，古籍说太岁肉只增无减，太岁肉在她体内不停生长，所以她不停地呕吐。刚被他妈妈藏进肚子的内脏沾了太岁肉，而现在那些太岁肉又被带进了李妙妙的身体。
尸袋再次震了一下，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看来李妙妙要“活”了，虽然不知道活过来之后是什么东西。
靳非泽啧了一声，又多一个麻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姜也。他会让姜也醒过来，姜也考前体检的血型是O型血，不是什么稀罕的血型，这医院里还有许多活人，总有一个人的血型和姜也一样，可以给姜也输血。他要让姜也陪着他，等他要死的时候再把姜也掐死。从此他活多久，姜也活多久，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抱着姜也，从后门离开手术室。

第60章 快醒过来
张嶷和明岳领着霍昂行走在寂静的楼梯井里，下到楼梯转角，三人不敢冒进，蹲下身向五楼张望，有个男性鬼魂坐在楼梯间，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这鬼挡住了他们的必经之路，必须得想办法除掉。明岳把霍昂的步枪递给张嶷，张嶷摇头说：“我不会用枪。等着，我用尸阿对付他。”
他卸下自己的高尔夫球杆筒，明岳也颇为好奇这大名鼎鼎的古刀，目光灼灼地盯着看。张嶷正要拔出刀来，忽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霍昂不见了！二人大惊失色，转头一瞧，发现霍昂蹲在了那男鬼的身前。
“你是谁？”霍昂问。
张嶷快疯了，连忙掏烟斗，想点祖师爷的骨灰烟把那鬼魂吹走。
那男鬼幽幽开口：“我是一只漂亮的小母鸡。你呢？”
霍昂说：“我是一只威武的大狼狗。”
男鬼：“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
霍昂：“汪汪汪汪汪汪。”
张嶷和明岳呆若木鸡，看着他们一个咯咯哒一个汪汪汪。明岳汗颜道：“他们好像相谈甚欢。”
想不到这座病院的智障不止霍昂一人，这世上若多点智障，少点杀人狂该多好。张嶷快步下楼，捂住霍昂的嘴，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510拖。三人好不容易进了病房，张嶷锁上门，明岳掏出手机找信号，果然在阳台处找到一格。
“打给谁？”明岳问。
“废话当然是学院！”张嶷说。
“我没有学院的电话，你有吗？”
张嶷确实有，但是他的手机遗弃在停车场了。二人同时转头，盯住了霍昂。张嶷把霍昂的手机掏出来，屏幕面向他的脸，手机自动解锁，张嶷打开他的通讯录，寻找学院的电话。霍昂的通讯录大多是英文人名，其中只有一个中文昵称非常显眼——“沈扒皮”。
“这谁？”明岳问。
“根据我对学院老师的了解，”张嶷摸着下巴思忖，“很可能是沈铎老师。打一个试试！”
电话拨通，里面传来沈铎的声音：“霍昂，你现在在哪儿！？”
张嶷神色一喜，正要回应，手机忽然被霍昂给夺了去，霍昂对着手机大骂：“姓沈的，你别仗着你长得好看就他妈的对我为所欲为，我再给你卖命我就是傻狗！”
沈铎声音凝重，“你冷静，我需要知道你的位置，还有其他考生的情况。”
霍昂言辞激烈，“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汪汪汪！汪！”
张嶷连忙攀上霍昂的后背，夺他的手机。明岳也死死抱住霍昂的腰，阻止他乱动。
张嶷大喊：“沈老师，快来救我们，我们在禁区，名字是博爱病院！”
“收到，我们立刻寻找禁区入口，你们撑住。”沈铎问，“霍昂怎么了？”
“霍哥的精神出了问题，”张嶷被霍昂掰着脑袋，差点翻下去，“他现在智商严重下降，自我认知产生变化，他觉得他自己是条狗。”
“汪汪汪汪汪汪！”
霍昂大怒，低头咬住明岳的光头，明岳大声惨叫。
“沈老师你快来啊！”张嶷满心绝望，“霍哥他不会说人话了！他还咬人啊！”
张嶷击打霍昂的耳门穴和神庭穴，这两个穴位是人体的麻穴，被击中之后必然头晕脑昏。霍昂果然开始脚步不稳，松了一口白牙，泰山将崩似的往后仰倒。张嶷和明岳一起把他抬向病床，瘫在地上大汗淋漓。
还没休息多久，房门忽然被谁一脚踹开。靳非泽抱着姜也走进来，看了眼病床上眼冒金星的霍昂，直接把他踹下床，把姜也放了上去。雇佣兵一般会随身带急救药品，靳非泽从霍昂的背包里翻出了肾上腺素，给姜也打了一针，再帮他戴上氧气罩。
靳非泽转头问地上的两人：“你们什么血型？”
“干嘛？”张嶷有些警惕。
“回答。”靳非泽看起来很不耐烦。
“O。”张嶷说。
“AB。”明岳也乖乖回答。
“很好，你们不算没用。”靳非泽温柔地笑起来。他取出血袋和采血管，握住张嶷的手臂给张嶷消毒。张嶷下意识要反抗，靳非泽柔声道：“姜也需要输血，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脖子采血，你最好安静一点。”
张嶷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姜也，道：“最多400ml啊。”
靳非泽没搭理他，把针头刺入他的静脉，打开止流夹，血袋充盈了起来。
“血不够。”靳非泽说。
这疯子做起事来不择手段，张嶷暗想大事不妙，为了救姜也，靳非泽必定会把他抽成人干。张嶷叹了声，道：“我要是因为献血死了，小也活了也不会安心。”
靳非泽轻飘飘乜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手表，离开510。五分钟后，他拖回来两个被敲晕的考生，还带回来了一大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试管和医疗仪器。这家伙能力超群，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的人和仪器。他把二人绑起来，依次采了他们的血，又采了点姜也的血做交叉配血试验。包括张嶷，这三个人的血都没和姜也的血产生溶血反应，都能用，他迅速给新弄回来的二人采血，输进姜也的身体。
姜也之前的出血量太大，输这么点还是不够。在伤者大出血的情况下，即使输血量超过400ml会产生不良反应，也可以继续输血。靳非泽又拖回一个人，这人头铁，抵死不从，靳非泽一拳把他揍晕，继续采血。
半个小时不到，510的地面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考生，所有人身上都挂着血袋。靳非泽盯着姜也的情况，后背已经止血，体温正常，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生命体征也在恢复了稳定。很好，他非常满意。地上有个考生揉着脑袋醒过来，靳非泽踹了他一脚，他又晕了过去。
姜也又梦见了江燃，这次他趴在住院楼的二楼阳台，地面停车场站着一个单薄的小孩儿。小孩儿戴着金色的太子神面，浑身血色。怪物正在冲他冲过去，额心的脓包鼓动着，似有什么即将破体而出。
“保持这个角度，”姜也听见自己，不对，是江燃正低声说，“瞄准那只眼睛。”
这时候，身后似有危险的黑暗袭来。他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后背挺得僵直如铁板。
姜也下意识要回头，可江燃一动不动。
他只是低声道：“保持这个角度。”
施医生额心的脓包蓦然破裂，姜也忽然预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怖，心头长起茂密的霜毛，这种悚然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描述，他下意识想要规避直视那只眼。祂的目光自那分裂的漆黑角质层中现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如电光般霹雳闪现。姜也感觉到江燃的手指忽然动了，扳机扣动，子弹夺风而出，在姜也即将见到那只眼的瞬间，一切陷入漆黑。
靳非泽盯着姜也的生命体征检测仪器，血氧、血压、心跳等各项指数都恢复了正常。靳非泽还给他量了体温，也是正常的，可人就是一直不醒。姜也阖着双目，长而翘的眼睫在眼下打下蝶翅般的阴影。白炽灯的光影酷烈而阴冷，却驱不散他脸上的平静和安详。他素来如此，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仿佛没有什么事物能打破他心里的明镜。可靳非泽偏不，他非要他醒过来，他要他愤怒，他要他悲伤，他要他有活生生的情绪，而不是躺在这里无声无息。
“你为什么不醒？”靳非泽掐他的脸，“是输的血还不够吗？把他们的血全给你好不好，你快醒过来。”
已经醒过来的考生们打了个寒战，纷纷露出警惕的眼神。
靳非泽扫过他们恐惧的脸，恍然一笑，“对了，小也，你是个好人，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杀人，你会不会醒过来呢？从现在开始，你再不醒，每过半个小时我就杀一个人。”他举起从考生身上缴获的手枪，瞄准坐在地上的张嶷，“从小天师开始。”
“……”张嶷要疯了，“小也啊，你快醒醒吧，阿泽要发疯，你不在我们管不住他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非泽越来越暴躁。他虽是安静的，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阴沉的情绪。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靳非泽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眼也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姜也。眼看半个小时要过去了，姜也似乎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张嶷苦笑，“阿泽，看在咱们相交八年的份儿上，你再宽限半个小时？”
靳非泽抚摸着姜也的面庞，低声说：“你不是个好人么？你不醒过来，就会有人为你而死。”
半个小时即将到点，靳非泽站起身，瞄准了张嶷的额心。
“滴答、滴答、滴答，”靳非泽道，“半个小时到了。”
他即将扣动扳机，床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姜也拔了手背上的针头，强撑着支起身来。他皱着眉头观察四周，地上坐了好几个考生，相互倚靠着，都用棉签按着自己的手臂，齐刷刷幽怨地望着他。有几个还鼻青脸肿的，十分凄惨。
姜也：“……”
发生了什么事？
转过头，靳非泽的脸庞蓦然出现在眼前。他靠得极近，几乎与姜也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靳非泽的眼神无比兴奋，“你醒了。”
姜也揪住他衣领，刚醒，没力气，手都握不住，揪了一下就忍不住要松手。靳非泽握住他的手，帮他揪住自己。
“你刚刚在干什么？”姜也问。
“我在和张嶷玩，”靳非泽满脸无辜，“我什么也没干。难道我会欺负他么？小也，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姜也：“……”
总觉得这个家伙的话不可信。
他浑身发软，靳非泽按住他的后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闭了闭眼，又问：“你救了我？”
“是啊，”靳非泽凑得极近，呼吸声恍在耳边，“是我救了你。我这么爱你，怎么会看你去死？以后你要陪着我，死了也要和我在一起。”
张嶷在一旁道：“这疯子为了救你，满医院找血包，我是你的血包一号。”
另一个考生自觉举手，“我是血包二号。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就是人疯了点，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大哥你可得拴住他。”
剩下几个考生依次自我介绍，从血包三号排到五号，个个被靳非泽榨得嘴唇苍白，脸色如纸。
“……”姜也沉默片刻，向他们欠身鞠躬，“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考生摆摆手，“算啦，你醒了就好，我们的血总算没白费。”
“我联系到沈老师了，”张嶷说，“可是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没来。霍哥已经不行了，他现在总觉得自己是条狗，醒了就咬人，还不会说人话。”
明岳指着自己光头上的牙印，证实张嶷所说。
有个考生感叹：“我女朋友也发癫了，硬说这医院里有恐怖的黑妖怪，当场饮弹自尽了。我跟你们说，在这座医院最好不要睡觉。我刚眯了一会儿，竟然也梦见那个黑妖怪，一直在喊我名字，用的还是我女朋友的声音。草，吓得我差点尿出来。”
姜也记得这个考生，他就是苗寨那个养虫奴的。他身上带着股清淡的药香味，领口还钻出了几只刺蚁，在他的脖子周围绕来绕去。姜也不是很喜欢昆虫，坐得离他远了点儿。这样一来，他又靠近了靳非泽些许。本来就几乎靠在他身上，现在又贴得更近了。姜也扭过头，便见靳非泽的脸庞近在咫尺。这家伙动人的眸光像星夜下的水波眨呀眨，别有一种神秘又诱惑的美。
姜也身子一僵，想着离远点儿。靳非泽锢住他的后腰，轻声说：“怕就待在我身边。”
姜也吸了口气，疲惫地说道：“放开我。”
他低低笑了声，偏要与姜也作对。
“我不要。”
张嶷悄悄过来拍了拍姜也，说：“你看，那妹子一直冲我抛媚眼。”
姜也望过去，那也是一个给他献血的考生，扎着麻花辫，脖子上戴着昆虫琥珀。她正望着他们，水汪汪的大眼睛拼命眨呀眨。
张嶷笑嘻嘻，冲她比了个爱心。
那女生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张嶷摸不着头脑，“我做错什么了吗？咋不理我了？”
姜也问：“道士能谈恋爱吗？”
“我们天师道的不禁婚配，不然咋那么多人追阿泽？”张嶷咧咧嘴，“不过我还没谈过恋爱。”
“为什么？”
张嶷摸了摸自己的白毛，“因为没人信我是正经道士。”
姜也：“……”
霍昂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张嶷接通视频通话，屏幕里出现沈铎的影像。
“我们正在寻找禁区入口，你们怎么样？”沈铎神色凝重。
考生们聚到手机前，纷纷大喊：“沈老师快来救我们！”
“目前还有多少人幸存？”沈铎问。
张嶷举高手机，所有人都拍了进去，包括趴在地上昏迷的霍昂。
“医院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人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现在这儿有九个人。”
“九个人？”沈铎扫了一眼他们密密麻麻的人头，“你数错了，只有八个人。”
“不对啊，”张嶷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九个人。”
沈铎笃定地说：“八个人。”
张嶷慢慢明白了，这里明明有九个人，沈铎却坚持说只有八个人，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中间有一个不是人，沈铎在警告他们，他们之中有一个是鬼。
事实上，姜也在沈铎一开始说八个人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姜也冷冷看向靳非泽，靳非泽事不关己地微笑，瞧见姜也冷冰冰的模样，也只是投来一个无辜的眼神，好像他是这世界上最单纯最善良的人。
还装。这个可恶的混蛋，他拖来了一具尸体为姜也输血。

第61章 亡命之徒
姜也厉声问：“你疯了吗？”
他很无辜，“我救了你，你却骂我。我拖他来的时候他还没死，傻小也，只有活人才有血压，才能采血。”
“可因为你不救他，他死在了这里。”
“伤太重了，救不了呢。”靳非泽笑眯眯道，“反正他都要死了，那些血不用白不用。这群废物为你献血，是他们无用人生里唯一有价值的事。”
算了，这个家伙冷酷无情，根本不是正常人，和他说不清。姜也最后问：“他是谁？”
靳非泽往他身侧抬了抬下巴，姜也转过头，对上那苗寨考生的阴森长脸。所有考生都发现这家伙的不对劲，全部缩在了房间另一头，张嶷还拖上了昏迷的霍昂。之前冲张嶷“抛媚眼”的女生拼命向姜也眨眼睛，做口型道：“自杀的不是我，是他。”
苗寨考生眼睛一翻，一只黑漆漆的刺蚁爬过他的眼球。姜也终于明白了，他已经死了，所以这些嗜血吃肉的蚂蚁往他身上爬。他露出极端的恐惧的神色，脸庞扭曲得不像话，“为什么这里只有九个人，多了谁？快告诉我，”他脸上爬行的刺蚁越来越多，“多了谁多了谁多了谁多了谁多了谁？”
那女生含着泪举起枪，瞄准他的后脑勺。
姜也举起手，示意她不要动。
“沈老师的意思是，这里有九个人一条狗，”姜也凝视他浑浊的眼睛，“霍昂不是人，是狗。”
苗寨考生没有因为姜也的谎言而平复，他的五官越来越扭曲，几乎成了个漩涡，“你们会抛下我吗？这里有黑妖怪，很可怕很可怕。你做过那个梦吗？祂站在你的背后，你怎么跑也跑不出那片黑暗……”
姜也想起昏迷时的梦境，轻声道：“是，我做过那个梦。”
“祂不会放过我们。”苗寨考生簌簌发着抖，“祂会把我们都吃了。”
姜也发现了，似乎所有死在这里的人都会沉浸在黑妖怪的恐惧里。他闭了闭眼，心里像被刀割开了一个口子。妙妙死在这里，她会得到安息吗？她是最怕鬼的，她也会像这座病院的病人和死去的考生那样迷失在永无止境的恐惧中么？
“我也不会放过祂，”姜也咬着牙，说道，“我会把祂赶出这座医院。”
只有这样，妙妙才不会彷徨在恐惧里。
考生的脸庞终于不再扭曲，定格成一副倒错的五官。
“你会杀了祂……”他喃喃。
姜也一字一句道：“那只黑妖怪，我去杀了祂。”
苗寨考生的脸逐渐恢复平静，他凝视着姜也，慢慢闭上眼，肤色变得青紫，尔后直挺挺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那麻花辫少女走过来，跪在他的尸体旁，泣不成声。
她对姜也说：“我叫庄知月，是靖州庄家人。如果你真的能实现他的遗愿，我会记住你的恩情。”
房间里陷入沉默，大家都紧张了起来。不用靳非泽的提醒，大家也都感觉到这所医院的不正常。待在这里的人，似乎都会慢慢发疯。精神病院的病人生病到底是因为自己本身有病，还是因为这座医院有东西让他们生病？
沈铎要多久才能找到入口？不能再等了，姜也想，再等下去，没有人能幸免于难。
他下了床，扶着墙站起来，道：“我出去一趟。”
张嶷神色凝重，“不是吧，你真的要去杀他说的黑妖怪？”
姜也回答得很干脆，“是。”
神梦结社提供的狙击枪还在三楼导诊台，姜也打算过去拿。
“你有办法？”
姜也道：“我想把它引到地面停车场，然后狙杀她。”
“你有装备？”
“有。”
“你练过狙击？”
“没有。”
“……”张嶷无语，“那你不是找死？她速度多快，普通的狙击手恐怕都无法保证狙击成功，何况你这个没练过的青瓜蛋子。”
张嶷说得没错，姜也对自己的狙击能力也并不自信，这个计划的危险性很高。
然而姜也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一如往日般平静。他道：“我必须试一试。”
张嶷凝视他良久，心情非常复杂。姜也明明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他却总觉得这小子跟电影的亡命徒似的。做事全力以赴，不留退路，死了也在所不惜。别人考试拼实力，他拼命。
张嶷想他的命真是苦极了，队友不是靳非泽这样的杀人狂，就是姜也这样的亡命徒。
他叹了口气，道：“你刚醒，别好不容易被你家这个疯子从鬼门关拽回来，一会儿又嗝屁了。算啦算啦，哥们儿我舍命陪君子，和你一块儿去斩妖除魔。要是能侥幸活下来，记得来哥的演唱会上捧场啊。”他站起身来，背上自己的高尔夫球杆筒，对其余人道，“霍老师交给你们了，千万把他拴住。”
大家一起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靳非泽，“你们不带上他吗？”
靳非泽靠在墙边，懒洋洋地对姜也笑：“带上我胜算更大哦，不过我不从不白干活儿，你快想想要用什么贿赂我。”
姜也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摇了摇头。
他道：“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躲施阿姨？是因为害怕么？”
靳非泽眯起眼，漫不经心的笑容从脸上消失，“我说过，我不会害怕。”
“那是因为什么？”
他压低声音，神情变得有些阴郁，“我讨厌她，这个理由有说服力么？她太吵了，我讨厌有人不停地喊我的名字，这会让我做噩梦。”
“你讨厌的真的是她么？”姜也抬起眼，淡然的眼眸将他望着，“你讨厌的是你自己，讨厌自己一个人从这里逃跑，没有把她救出去。你知道她很害怕，你知道她被黑妖怪抓住了，但你无能为力。靳叔叔不管她，许媛恨不得她死，你是这世上唯一能救她的人，但你却什么也做不到。”
房间里一片沉寂，地上的考生莫名感觉到一种紧绷的气氛，不敢说话。大家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靳非泽以非人的速度冲到了姜也面前，扼住了他白皙的咽喉。张嶷大惊失色，拽住靳非泽的手腕，却根本无法撼动他。
靳非泽审视着姜也，笑道：“小也，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多管闲事。或许你不该活，死了之后的你更安静，更讨人喜欢。”
姜也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惧，他毫不退缩地凝视着靳非泽，那双静静的眸子仿佛穿透靳非泽的眼睛，望穿他布满乌云和长满泥沼的内心。
“够了，”姜也轻声说，“原谅你自己吧。施阿姨在生下你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根本不会怪你。那个呼唤你，怨恨你的怪物，不算是你真正的妈妈。你和我不一样，我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亲人朋友。妙妙死了，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牵绊就断了。我死了，不会有人难过。你死了，施阿姨会难过，你爷爷会难过。”
一旁的张嶷惊讶得说不出话，这一刻他总算读懂了姜也。常人畏惧死亡是因为在现世有所羁绊，自然而然恐惧未知的死后世界，而姜也不一样，李妙妙死后，这世上没有人真正留恋他，他也不再留恋任何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一无所有的未来和一无所有的过去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靳非泽定定望着他，黑眸里没有笑意。
姜也最后说：“所以，好好活下去吧，即使当个疯子，也要疯得开心。你的妈妈，我帮你救。”
他掰开靳非泽的手指，拧动门把手，头也不回地步出门外。
张嶷急道：“哎，等等我啊。”
姜也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张嶷，不要跟过来。你们有亲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你们不能去。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赴死。”
他的背影无比决绝，在长廊里越走越远。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而是奔赴世界末日的孤胆英雄。靳非泽心里有一种没来由的烦躁，姜也给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将来要做的事，靳非泽当个快乐的疯子，张嶷当明星道士，那姜也自己呢？死在怪物的手下，从此做个复读机一样的鬼魂么？
真无聊，无聊透顶。靳非泽头一次碰到姜也这种怪胎，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自私自利，比如他的父亲靳若海，看起来尽忠职守作风正派，其实是个伪善的衣冠禽兽。再如那些不顾后果为他冲塔的人，要么是想睡他，要么就是想被他睡。而姜也竟然是个十足十的大圣人，他竟然可以为靳非泽这样纠缠他侮辱他欺骗他的神经病去死。
从在网上认识开始，姜也为他花钱，帮他扛罪，背他离开禁区，从来对他别无所求。为什么？靳非泽发现自己忘了问，之前在手术室姜也快要死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可恶，可恶，第一次有一个人让他看不透。
他心里再一次有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只有抓住姜也，才能填满心房。
张嶷看他脸色阴森森的很不对劲，警惕地说：“小也不在，你别又失控啊。”
靳非泽忽然举起枪，瞄准地上那些坐等救援的废物，“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杀了那只怪物。”
“不行！”有人脸上浮起惊恐，“我们打不过那种东西！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那只异常生物的评级起码是A。你的小男朋友不要命，你不能强迫我们也不要命！”
其中一个女生举起枪，毫不畏惧地同靳非泽对峙。
“你最好别乱……”
她话还没说完，靳非泽眼也不眨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打穿了她的手。
他温柔地微笑，“你们不是姜也，我才不管你们死不死。像你们这样的废物，能在小也狙杀我妈妈之前为他抵挡片刻就已经是你们人生中最大的意义。你们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晚点死，胜过早点死，你们说对不对？”
他又开了一枪，子弹打进一个考生耳畔的墙壁，所有人被电击似的震了震。
“现在，”他居高临下，神色冷漠，“能跟我走了么？”
***
姜也下了三楼，安全箱还在原地。他提着安全箱，来到地面停车场。之前为了躲刘蓓的鬼魂，姜也录了一段靳非泽的录音，现在再次派上用场，他决定用这个来吸引施医生。他设置好定时播放，进入门诊大楼。根据梦境里的观察角度，江燃的射击点应该在门诊大楼三楼的某个窗口。
姜也潜入门诊大楼，悄无声息地上到三楼。门诊大楼没有恢复用电，走廊里仅仅有尽头窗户的一格天光，整个走廊像一口深深的井，不知羁押了多少幽魂。
三楼靠停车场的方向是一溜妇科诊室，从1排到15。姜也举着手枪，挨个进入诊室确认射击点。1不是，2也不是，角度都不对，和梦境里的相差太大。姜也继续往前走，进了12诊室，从窗户望下去，几乎正对地面停车场。应该差不多了，再往前走一间。
他正准备打开门，忽然听见外面有“咯……咯……”的声音。
有鬼来了。
姜也并不惊慌，贴着门细细听，那咯咯声停在门口不远处，似乎就是冲他来的。大概他之前就已经被这只鬼跟踪了，只是没有发觉。姜也放下安全箱，抽出别在后腰的制式手枪，深吸了一口气，蓦然开了门，脚步迅速左转，瞄准咯咯声的来源。
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间，姜也的眸子一缩，僵在了原地。
眼前满身鲜血的少女一寸寸扭过头，露出她苍白如天光的脸颊，还有一双黑得无比纯粹的眼眸。她的头发上还别着兔兔小发卡，是她最喜欢的一款，身上的JK又破又脏，裙子沾了泥泞的血污。她显然不是人了，甚至发不出人的嗓音。
“咯……咯……”
她向他走来，越走越快，脸上露出狰狞的凶狠表情。
最后，她像豹子般冲了过来。

第62章 绝命狙杀
疾风扑面，危机将至，姜也却下不了手。
她什么时候“活”过来的？在这所医院死去的人都会再回来么？然后从此被禁锢在这个禁区，在恐惧里彷徨？
悲哀是一层一层的纱，紧紧缠住姜也的心。
“别怕，”姜也轻声说，“哥陪你。”
在李妙妙迎面奔来的刹那间，姜也放下了手枪，闭上双眼。以前看电影的时候，主角发现自己的亲人变成怪物，即使含着泪，也总是能干净利落地爆了他们的头。可姜也做不到，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妙妙的头颅碎在他眼前。如果到了世界末日，他宁愿变成怪物哥哥，和怪物妹妹相依为命。他静静地想，没关系，就让别人来爆他们的头好了。
他放弃了抵抗，从容等死，等待着她的利齿嵌进他的身体。可是凛冽的风从耳边掠过，料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李妙妙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扑向他的身后。
姜也讶然回头，眼见李妙妙用手刀斩断了一具女尸的颈骨，把那尸体的头颅揪下来。鲜血喷了她满头满脸，她眼也不眨，睫毛上带着刺目的红，仿佛是血画作的鲜艳眼影。方薇薇——护士小姐走脱的病人——满脸怨毒地瞪着姜也，发现自己“复仇”失败，扭曲着脸在李妙妙手里哭泣。
李妙妙提着这哭泣的头颅，把它交给姜也。
“哥……哥……”
姜也怔在原地。原来她不是在咯咯怪叫，她是在喊他。
她艰难地说着话：“我……不……怕……了。”
姜也望着她脏兮兮的脸颊，一滴泪划过脸颊，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说不出话。
“我……不……怕……了，”她看见他落泪，有些惊慌失措，吃力地重复，“我……能……帮……你。”
姜也沉默地抚上她的发顶，微红的眼眶泄露他失而复得的喜悦。原来靳非泽没有骗他，他不知道靳非泽用了什么办法，总而言之，妙妙回到了他身边。李妙妙低着头，乖乖让她哥摸她的头。姜也的眼睛酸酸的，纵然习惯了面对血淋淋的变故，习惯了心硬如铁地去战斗，他也忍不住想要落泪。
“妙妙，”姜也问，“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一样了？”
李妙妙认真想了想，说：“心里、少了、东西。”
“什么意思？”姜也蹙眉，“心脏不舒服？”
李妙妙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干脆闭上了嘴，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姜也。
姜也慢慢明白了一点儿，李妙妙的意思或许是她的情感有了变化，靳非泽变成凶祟以后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甚至不再在乎他曾经奋力拯救的母亲。
当然，这点存疑。事实上姜也猜测他一直在不自觉地逃避，他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他内心深处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自我折磨，下意识启用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屏蔽自己的情感，就能够不再痛苦。
李妙妙的情况和他差不多，虽然还保有着亲情，但恐怕其他情感所剩无几了。
姜也摸了摸她的脑袋瓜，说：“跟紧我。”
李妙妙用力点了点头。
地面停车场设置好的录音已经开始播放了，事不宜迟，姜也进入13诊室，把一张桌子推到窗前，打开安全箱，在桌上搭好可调两脚架和狙击枪。这把枪是巴雷特M82A1重型狙击枪，通体漆黑，枪身冰凉，握在手里仿佛握着死神的手掌。姜也听过这款枪，它不仅能狙杀人，还能狙击轻型装甲。神梦结社给他这把枪，估计是考虑到施医生表面皮肤的坚硬程度。
现在问题来了，姜也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狙击枪。他摸了摸巴雷特的枪口制动器、机械瞄具和特种橡胶肩托垫。他回忆了一下电影里面的士兵用枪的姿势，又搬来一张桌子，和前面的桌子并在一起，然后趴在桌上，肩膀抵住托垫，一手握住枪托，一手摸住扳机。
冥冥中似乎有了一种感觉，仿佛很多年前他曾经无数次使用过类似的枪械，所有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他自然而然地调整好了瞄准镜。
太熟练了，熟练到姜也不相信此刻此地这个射击的人是他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完全复制江燃的动作？
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思考，他到底是谁？
停车场里的手机早已开始播放录音，起码得有二十分钟了，姜也没有等到施医生的影子。支着身体的手肘保持了太久的静止，肌肉开始酸痛。李妙妙倒是毫无压力，像个人工制成的娃娃一样杵在他身边，这二十分钟以来一动不动。
计划失败了。姜也想，录音的声音太小了么？可是他明明记得，监控录像里的靳非泽不过跳了支舞，就把施医生引过来了。恐怕是神傩舞有些特殊的作用，这些家传的绝学手艺都有不为人知的道理。
必须换个计划，姜也思忖着，忽然听见录音戛然而止。姜也抬起头，透过瞄准镜观察停车场，眸子蓦然一缩。
是靳非泽，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停车场，还踩烂了姜也的手机。
考生们抖抖索索地围在不远处，举着枪瞄准周围，生怕哪个斜刺里窜出来可怕的怪物。
姜也拿起对讲机，厉声问：“靳非泽，你干什么？”
“小也，你真笨。”靳非泽戴上了金色的面具，“只有我能引她出来，我们是母子啊。”
姜也看他茕茕立在天光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妈妈最喜欢看我跳舞。”
姜也神色一凛，“你疯了！？”
靳家的神傩舞是驱邪的神舞，虽然不知道它驱邪的原理，但用脚趾头也知道，一个凶祟绝不能跳这种舞。更何况，八年前他就是因为跳神傩舞激怒了施医生，被开膛破肚，差点死在这里。从前的施医生喜欢他的舞，现在的怪物施医生厌恶他的舞。
靳非泽自顾自地说：“好多年没跳了，有点忘记舞步了。你会喜欢看我跳舞么？”
“靳非泽，”姜也一字一句道，“你不要乱来。”
“小也，我的命交给你了。”靳非泽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这个混蛋向来是这样任性妄为，不听指挥，胆大包天。靳非泽轻轻笑道：“要保护好我哦。”
他开始跳那支舞了，依旧是八年前的《太子驱邪》。幼时的面具太小，只能扣在额上，可金色的神面反射着日光，更衬得他肌肤雪白，熠熠生辉。他在天心下起舞，手里虚虚握拳，仿佛举着一把凛冽的长剑。劈砍、突刺……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神圣庄严。四周一片寂静，似乎比起舞前要更静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像蛇虫潜伏在阴影里焦躁地耸动。
住院大楼的灯光忽然一层层地熄灭，从上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顶楼奔了下来。考生们大惊失色，纷纷寻找掩体准备射击。
大厅顶棚下爬出了一个漆黑的怪物，她金色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远处的靳非泽，嘶哑的声音呼喊着：“阿泽……停下……不要跳那支舞……”
靳非泽充耳不闻，舞步绕着中心旋转。
姜也注意到，他每走一步，就在水泥地上留下星点的血迹，那血仿佛星星梅花，在他足下鲜艳地盛放。姜也眉头紧蹙，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却又看不出他哪里受了伤，哪里在流血？
施医生额心的脓包颤抖了起来，一派要破裂的样子。姜也迅速待命，准心瞄准她的额头。
“阿泽……停下！”
脓包在狂抖，却没有张开裂缝。姜也额头大汗淋漓，心里默念着快开快开。施医生朝靳非泽冲过去了，虎豹一样不可抵挡。明岳和庄知月率先开始射击，可施医生的速度太快，在普通人眼里是急速闪现的几个朦胧幻影，每一枪都打空，甚至没有伤到她的边角。其他考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呼吸之后，她就到了靳非泽眼前。
“靳非泽！快跑！”姜也大声喊。
靳非泽竟没有动，按照他的速度，他本可以轻松躲过施医生的撞击。等等，姜也忽然明白了，出血的是他的脚底，鲜血多到浸过鞋帮，滴在地上。这就是他跳神傩舞的代价，他的脚很可能几乎废了。
靳非泽被当胸撞了出去，仿佛被重型炮弹击中，靳非泽的胸腹碎裂开，鲜血迸射。太痛了，脚上的伤相比于胸前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疼痛，痛入骨髓和魂魄。活着真没意思，他想，他为什么要陪姜也做这种自找苦吃的事？
第二次撞击紧接其后，这一次他深深嵌入了围墙的砖壁。肋骨碎了，其他地方的骨骼也岌岌可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虽然是凶祟，但还没有到他妈那种程度。再撞一次他就要散架了，没有人能帮他抵挡。考生们徒劳无功地射击着，施医生的表皮厚如钢甲，子弹射进去她半点儿反应也没有。张嶷急得团团转，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施医生暴怒地咆哮，伏低身体，准备再一次撞击。
她额心的脓包活跃地鼓动着，可依旧没有裂开。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攥紧了枪托。
不能再等了。
在施医生猛然暴起的瞬间，姜也瞄准她的额头，发射了一枚水银子弹。子弹爆裂在施医生跟前，打碎了一台小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狙击枪太难用了，今天的风挺大，姜也不知道怎么估算风速调整角度。
张嶷吼道：“姜也你的枪法真他妈好！”
他试图跑过去拉靳非泽，但是施医生离得太近了，他实在没办法。就在他绝望的时候，施医生把头扭向了姜也的方向。水银子弹没有打中她，但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一瞬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从天而降，仿佛沉重的山头压在心间。施医生歪着脖子注视着姜也，脓包越来越活跃。
她在打量他。
姜也镇定地说：“妙妙，跑。”
李妙妙不听，“我、不。”
“听话，”姜也道，“去找靳非泽他们。”
李妙妙仍不动。
“李妙妙，”姜也咬牙道，“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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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妙看了他一眼，从窗户翻了下去。与此同时，施医生也朝姜也过来了。姜也拿出手枪，迎着施医生趴在墙面上的脸庞连续射击。朱砂子弹无法突破她的面甲，她蜘蛛一样快速爬动，逼近姜也。仅仅眨眼之间，她爬上了三楼窗户。她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蹲立在窗台上，一双癫狂的眼眸注视着姜也。
姜也抱起狙击枪后退了几步，心头发寒。施医生不太对劲，她原本是个疯子，现在却有种沁人心脾的恐怖。
她开了口，用一种无法描述的怪异嗓音和语调，仿佛不是人说人话，而是怪物牙牙学语。
她说：“江——燃——”
姜也蓦然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怪物。说话的是施医生，还是那个藏在背后的神明？
李妙妙忽然从窗后闪出来，跃上怪物的肩颈狠狠咬住她的脸颊。她的脸颊太过坚硬，李妙妙的白牙同时崩断。李妙妙松了口，攥住拳头，狠狠砸在怪物的脓包上。怪物那坚硬如铁甲的眼睑竟然裂开了数道裂纹，可还没等她使出第二击，怪物已经把她扒了下来，抡锤似的把她撞在墙上。李妙妙的脑袋在诊室的白墙上击出一个大洞，她顷刻间软倒在地。
姜也目眦欲裂，“妙妙！”
就在此刻，满是裂纹的眼睑动了动，脓包猛然崩裂开。蜘蛛网一般的裂隙从中间打开，好似云层被电光击开了缝儿。那第三只眼即将现身，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诡异的眼球注视姜也。姜也想要举起狙击枪，手脚却不听使唤，肢体里好像灌了棉花，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倏忽间，他想起了刘蓓的警告——绝不能注视第三只眼！
他想要闭上眼，不与那只眼睛对视。可是眼皮也不受控制了，他就这么大睁着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那只即将露出的眼球。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周身萦绕着无数漆黑的巨影。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恐怖，那些东西随着眼睛的张开而现身，他只能用余光瞥见祂的一角。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多了一种猜测，祂是无形的，无法接触，只能通过梦境窥探。而祂要影响人，也只能入侵人的梦境。所以医院的病人总是在梦里见到祂，却从未在真实世界看到过祂。
可是现在，无形的屏障被第三只眼打破了，祂即将碰触到姜也本身。
皮肤上突然有一种麻麻痒痒的的感觉，似乎有虫子爬上了他的脸庞。他的眼前忽然多了许多细小的蠕动的黑点，一层层叠加在一起，遮住他的眼前。于是，好似天黑了下来，他看不见了，神的目光离他而去。
有人在他的后背写字，“我帮你。”
有种独特的药香味传来，他猛然反应过来，是那苗寨的考生。
姜也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那股恐怖从他的肢体里鸣金收兵。
“快，蚁要死了。”
蠕动的黑点在一层层剥落，光又将摄入姜也的眼眸。姜也举起狙击枪，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该朝哪里射击？
“保持这个角度，瞄准那只眼睛。”
他猛然想起江燃的自言自语。
这一刻，姜也明白了，江燃不是在同自己说话，他是在叮嘱姜也。
姜也回忆着江燃握枪的姿势，枪管抬起的角度，动作自然地在他的肢体上发生，他浑身的骨骼像精密的机械一般运转，手指在肌肉的记忆下自动扣下扳机。枪管爆出烟花般的烈焰，水银子弹飞入第三只眼。刺蚁完全剥落，姜也恢复视觉的同时，听见施医生的哀嚎。
那些萦绕着姜也的黑影，顷刻间消失无踪。
施医生从窗台上跌了下去，砸在停车场的花坛里。额头的脓包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血洞。水银把她的脑袋腐蚀了一大片，一种逼人的恶臭洇散在空气里。姜也迅速收了枪，先扶起地上的李妙妙。她猫叫似的喊了声“哥”，又晕了过去。姜也把她背起来，赶下楼。
花坛里，施医生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暗淡了，好像一盏灯只剩下最后一点油。她的目光缓缓投向姜也，丑陋的脸庞裂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江燃，是你吗？”
姜也一惊，蹲下身问：“施阿姨？”
她似乎恢复了神智，像是回光返照。
“我……我怎么在这里？”施曼筝露出迷茫的神色，“江燃……你遵守了诺言吗？”
姜也心里有一大堆疑问亟待开口，施医生很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他正要开口，却又沉默了，扭头朝塑料棚跑去。
靳非泽受伤很严重，张嶷把他搁在横椅上，给他脱了鞋，他的双脚血红一片，脚底多了许多又细又深的口子。他刚刚仿佛不是踩在水泥地上起舞，而是踩在刀尖上。张嶷啧啧惊叹，这就是凶祟跳神傩舞的惩罚，是他的祖宗先人施加的诅咒，这小子竟然能忍着痛跳这么久。姜也看了也心惊，但见他还不至于断气，便把李妙妙放在横椅上，快速擦干净他沾了血的脸，把他抱起来，朝花坛跑过去。
“你干什么？”靳非泽被弄疼了，非常不满。
“看你妈妈最后一眼。”
靳非泽没法儿动，徒劳地抗议：“我不要。”
“你听话。”姜也道，“最后一面，不要再躲了。”
靳非泽定定望着他，不再说话，任由他把自己抱去了花坛。
姜也赶到了施医生跟前，小心翼翼放下靳非泽。施医生茫然地伸出手，漆黑的长指拂过靳非泽苍白的脸庞。
“施医生，靳非泽来了。”姜也低声说。
她热泪盈眶，“阿泽……”
“是他，他长大了，十八岁了。”姜也道。
靳非泽看了他一眼，又垂目望向施医生，没有说话。
“你受伤了，是因为我吗？”施医生流着泪问，“阿泽……对不起……”
“没关系，”靳非泽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在意。”
这家伙的态度太散漫，根本不像个即将痛失母亲的孩子。姜也快速补救，“他的意思是，他不会怪您。”
施医生轻轻问：“你过得好吗？”
靳非泽幽幽道：“什么样的生活算好呢？或许死了也不错，妈妈，你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我还要留在这儿受苦。”
施医生露出疑惑的神色，姜也揪了一下靳非泽手心，替他道：“他很好，他考上首都大学了，是我们学校第一名。”
施医生的目光转向姜也，那双寂静的眼眸不再癫狂，像星夜里最后一盏小灯，平静安详。
“你不是江燃，”她的眼眸迸发出最后的神采，“你是25号。”
姜也心中一震，强自镇定地问道：“施阿姨，我有问题想问您。江燃，是我的父亲么？”
施医生轻轻摇了摇头，“不，你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很多年前，江燃找到我，说能够支持我的科研项目，只要我帮他培育一个小孩。他说的培育，不是普通的试管婴儿、基因编辑，而是从他身上提取一个单细胞，复制他的所有遗传物质，做成胚胎，植入人造子宫。”
姜也微微一怔，“克隆？”
“没错，孩子，你是江燃的复制人。”施医生道。
姜也愣在当场。
“但……并不是一比一的完全复制。”施医生回忆道，“他还让我提取了太岁肉的基因链码，依此编辑你的非编码DNA。非编码DNA不会影响你的蛋白质编码，不会影响你的生物性状，但它们占据着大部分基因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意思是，你有一段基因链和太岁……那种东西……一模一样！你的表面是人，可你的基因深处并非如此……我实验了很久……从1号，到24号，他统统不满意，统统销毁，直到你……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为什么要这么做？”姜也追问，“和太岁的基因一样，我会怎么样？”
“共振……你会和祂共振……”
她的话说得太多，越发有气无力。姜也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靳非泽静静看着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他这样的反应已经非常反常，他极度讨厌脏东西臭东西和丑东西，施医生已经变成了个可怕的怪物，他竟然能盯着她看这么久。
“来不及解释了，我对不起你们两个孩子，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却无法保护你们。”施医生流着泪，把靳非泽和姜也的手握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也没办法帮助你们走下去……你们会在这里，就意味着你们已经进入了那些东西的视野。孩子，求你们答应我，互相扶持，不要放弃，绝对、绝对不要被那种东西吞噬。”
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靳非泽，细长的手指留恋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阿泽，对不起。”
她阖上双目，手一松，往下落去。靳非泽下意识抬起手，接住了她冰冷的畸形大手。她的骨刺刺穿了靳非泽的掌心，鲜血淋漓地往下流淌。靳非泽好似不会痛似的，一动不动。
真奇怪，明明选择了成为没有感情的凶祟，为什么胸口的位置还是那么痛？靳非泽抚上胸膛，摸了满手血。之前被妈妈撞得浑身没有好肉，他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身体深处在疼。
好疼啊，好疼啊。他想。
心里有一个破洞，呼呼冒着风，他难受得俯下身子，狠狠喘着气。
姜也蹙着眉抚上他肩头，“你还好吗？”
靳非泽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神色间有说不出的茫然，好像一个迷失在街头的小孩儿。姜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手上的伤绝不能这么晾着，姜也想帮他处理，他忽然把姜也按在胸口，硬梆梆的胸膛把姜也的鼻子撞得生疼。
“你做什么？”姜也下意识要挣扎。
“不要动，姜也，”靳非泽皱着眉头说，“我的心好空，你快帮我填满。我讨厌这种感觉，你快帮我。”
姜也不动了，静静由他抱着。
“靳非泽，”姜也轻声说，“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难过。”

第63章 把她埋了
医院深处传来爆破声，张嶷的电话响了，沈铎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入口，让所有人原地等候救援。正午的太阳光很烈，不知道是不是太岁的缘故，施医生的尸体越来越臭了。
姜也把靳非泽抱回塑料棚底下的横椅，让张嶷继续给他包扎伤口。被靳非泽威胁过来的五个考生也零零散散聚在旁边，他们对靳非泽仍然心有余悸，和靳非泽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姜也思考了半晌，站起身带他们走到僻静处，道：“各位，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几个考生对视一眼，庄知月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们，靳美美就是靳家那个小疯子靳非泽？其实你不用说，我们早就发现了，他太不对劲了。”
姜也蹙眉道：“抱歉。”
“话说，”其中一个考生问，“那个怪物不会是他妈吧？”
另一个男生道：“操，我看过他家的818，院长小三和沈老师是同门，那小三读书的时候就和院长搞在一块儿了。他们这破事儿整个学院高层都知道，但是院长毕竟是院长，没人敢提。”
“行了，人家的家事，别到处胡说。”庄知月对姜也道，“有什么事，直说吧。你帮了我男朋友，能帮的我一定帮。”
姜也郑重地说道：“多谢。”
另一边，张嶷正给靳非泽包扎着，忽然感受到一股炽烈的目光，像有一团火烧在他的后脑勺。他转头一看，便见本来躺在横椅上的李妙妙醒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小妹你活了？”他大惊。
李妙妙眸色极浅，显然是个凶祟了。她蹲在横椅上，面无表情，一脸冷酷。然而，怪异的是……她正盯着张嶷流口水。张嶷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不到他如今帅到凶祟小妹妹都对他垂涎三尺。
“小妹，”张嶷挥了挥手，“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李妙妙说。
张嶷心中一喜，会说话，能回答问题，说明还保留着认知和智力，没有完全疯掉。
他继续问：“我是谁？”
李妙妙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道：“植、物。”
“哈？”
“植、物。”
张嶷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李妙妙没了牙，说话漏风，她说的应该是“食物”。等等，李妙妙把他当成食物！？
李妙妙忽然猛虎扑食般扑了过来，直接把张嶷摁到在地，一口咬向了他白皙的脖颈子。张嶷躲闪不及，脖子一痛，立刻惨烈地哀嚎。李妙妙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撕也撕不下来。
靳非泽好整以暇地坐着，压根没有救人的意思，还嫌弃张嶷给他脚上绷带打的蝴蝶结不好看。正在和几个考生谈话的姜也听见惨叫声，连忙赶来，大伙儿合力要把李妙妙掰下来。然而李妙妙天生怪力，咬着肉骨头似的叼着张嶷，死也不松口。
正兵荒马乱之时，突然有无数激光红点指向了他们。学院全副武装的搜救小组抵达现场，把所有人团团围住。大伙儿立刻举起手表明身份，大声叫道：“我们是考生，是考生！”
搜救队员大喊：“后退！后退！所有人双手抱头！抱歉，各位同学，有考生被鬼上身，我们已经折损了一个队员。我们要先带你们回学院进行评估，请大家配合！”
姜也终于把李妙妙给撕了下来，张嶷脖子上通红一片，但没有出血。李妙妙之前咬施医生的时候把牙给咬崩了，所以没给张嶷造成伤害。红点瞄准靳非泽和姜也的脸庞，还有几把枪对准了李妙妙的脑袋。姜也拽了把李妙妙，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总部总部，姜也和靳非泽生还。”搜救队员按着通讯器回报，“发现一个新的凶祟。重复，发现新的凶祟。容貌异化特征明显，即刻执行《特殊生物管理安全法则》，把她收回白银实验室。”
他说完，搜救队员扣动扳机。麻醉针射入所有考生的身体，姜也根本来不及反抗，脖子上已经中针，腿脚立刻失去了知觉。他软软倒下，有个人从后面接住了他，靳非泽熟悉的气息幽兰一般萦绕鼻尖。
模糊的视野里，几个搜救队员拖着挣扎的李妙妙，把她关进棺材似的白色收容箱。姜也用力睁着眼，试图喊妙妙，出的声音却呻吟似的听不分明。困意席卷全身，浑身的知觉都缓缓滑入了黑暗。他惕然心惊，那些人要带妙妙去哪里？他们要对妙妙做什么？
“靳同学，”一个搜救队员来到他们面前，“请跟我们走一趟，上面要你去白银实验室进行精神评估。我们知道麻醉针对你没用，请你戴上手铐，自觉配合。”
姜也用尽全力攥住靳非泽，却只是虚虚扒着他的手臂。
“妙……妙……”姜也从牙缝中挤出声儿来。
他来不及说出剩下的话，困意已经将他淹没，视野没入黑暗。
***
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白银实验室。
押送队员输入掌纹，门禁开放。靳非泽戴着手铐，走进长长的白色走廊。他的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妙妙，同样手戴镣铐。
四周都亮晃晃的，地面像被雪水洗过一般。走廊旁边是特殊生物收容仓，巨大而透明的密封存放罐密密麻麻阵列两侧，里面有的存放着畸形的半截怪物尸体，有的存放着活体标本，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的藏在深色液体里，看不清全部形态，只有无数手掌伸出来，按在坚硬的罐子玻璃上，掌心赫然是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的是半透明体的鬼魂，在光下若隐若现，浑像接触不良的电视机屏幕。
靳非泽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甚至一度被关在那罐头似的罐子里。那里面存放的都是特殊生物，有的凶残，有的呆滞，罐子底下贴着标签，说明它们的代号和危险等级。他忽然看见一队人正打开一个空罐，妈妈的尸体被挪进了里面，存放罐的防弹玻璃缓缓阖上，福尔马林自动注入其中。妈妈那畸形又漆黑的身体漂浮在里面，黯淡的金色眼眸半睁半阖，了无声息。她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消解了恐怖，反倒有一种怪异的圣洁。
“往前走。”
押送人员用枪戳了戳他的背，催促他继续走。一队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等在前面的关卡接收他们，为首的女人道：“这个女孩儿送去B区，阿泽跟我来A区。”
他们要带走李妙妙，靳非泽按住了李妙妙的肩膀。
他弯着眼眸道：“妙妙跟我走。”
女研究员道：“阿泽，这是规矩，不要让我们难办。”
靳非泽笑道：“啊，忘了告诉你们，我也有规矩。我娇生惯养，你们这里没有阿姨没有厨师，我住不习惯。妙妙要为我捶肩捏背，端茶送水。当然，如果你们可以替代她，我会让爷爷付你们薪水。”
后面有个男研究员怒气冲冲道：“我们是科研工作者，不是你的保姆。”
女研究员扶了扶眼镜，道：“靳同学，你最好放尊重点，这次意外死了很多人，你们进入的是一级禁区，在这种地方，正常人的精神会受到极大影响，更不用说是你。按照规定，学院必须排查所有危险源。你是潜在危险源之一，我们必须对你进行精神评估，学院也会对你发起质询，调查评估你在禁区内部有没有违规行为。如果其他考生向学院举报你，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将面临什么后果。”
“调查结果出来了吗？”靳非泽慢悠悠问。
女研究员摇头，“还没有。”
“那我就不是你们的罪犯，我被举报有什么后果我不清楚，但你们应该知道虐待考生的后果。”靳非泽慢条斯理地说，“除了妙妙留下来照顾我，我的床要席梦思，茶壶要用紫砂壶，里面泡山楂茶，温度不要低于40度。我的三餐不劳烦你们做了，你们去Trb Hutong订餐。配送的速度要快一点，冷了的菜我不吃。对了，我还要喝山楂莓莓，大杯冰沙多甜，请半个小时之后送到我住的地方。”
男研究员低头查了查Trb Hutong的价格，人均消费1800，他的脸绿了。
“你以为你是来旅游吗？”
靳非泽耸耸肩，“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是靳家赞助的，我来用我家钱建的地方，怎么不算旅游呢？”
女研究员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个女孩儿和你去A区，其他的要求我们无法满足。”
他们向押送人员示意，靳非泽和李妙妙被带到观察区。那是一个正方形的玻璃房，四面都是摄像头，只有角落的浴室被磨砂玻璃遮挡住。原本观察区仅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套简单的桌椅。然而这时大家发现，观察区被各式豪华家具挤得满满当当。铁架床被豪华的双人席梦思替代，桌椅被丢在实验室角落，一些西装革履的保镖正往里面运送高级定制的牛皮沙发。厕所也被布置了一番，磨砂玻璃被装上了真丝遮光帘，蹲坑被一帮身着工装的大汉改成了恒温坐便器。
女研究员非常愤怒，“这是怎么回事？”
男研究员更是怒不可遏，“18号区有门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违反了学院的安全法则，我要举报你们！”
高叔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道：“各位老师好，我是阿泽的管家。我们家老太爷在一个小时以前已经跟首都大学签了新一期的捐赠合同，即日起会给特殊生物研究学院升级所有设备，包括实验仪器、安防设施和各类枪械。另外老太爷还会捐一栋楼，以感谢大家对研究事业和国家安全的辛勤奉献。阿泽年纪小，不懂事，请各位多多关照。为了感谢大家对阿泽的照顾，以后大家外出旅游，靳氏集团的酒店将免费竭诚招待各位。”
研究员们不说话了，个个哑了火似的。
高叔左右看了看，“阿泽没有冒犯各位吧？”
“没有，当然没有。”女研究员清了清嗓子，瞬间换上了副热情的笑脸，“阿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刚从禁区回来，先好好休息。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叫我们，我们为你进行精神评估。”
靳非泽笑容温煦，“谢谢阿姨。”
女研究员的笑容一僵，“你叫我什么？”
“阿姨呀，”靳非泽的微笑无比真诚，“您看起来真年轻，应该才四十岁吧，保养得真好。”
女研究员：“……”
她今年二十八。
靳非泽和李妙妙进入观察区，门禁咔哒一声封闭。关上门的刹那间，靳非泽脸上的温煦笑意像冰块似的冷了下去。瞬息之间，他身上仿佛罩上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满身阴郁和烦躁。
李妙妙懵懂地看着他，“捶、背？”
她还没忘记，靳非泽要她给他捏肩捶背。
靳非泽没搭理她，进了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湿淋淋地走出来。头发滴滴答答掉着水，他也不管，直接面朝下摔进了床。床单上洇湿一片，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他的脚原本就有伤口，此刻又浸了水，床单很快被他脚上的血浸透。他也不管，因为最痛的不是脚底，而是胸口。
胸口太痛了，即使已经从禁区离开，胸口的疼痛也没有缓解。他想不明白，噩梦已经结束，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追逐他，再也没有人会逼他吃腐烂的内脏，为什么他一点也不高兴？
李妙妙又喊：“嫂、子。”
“别吵。”靳非泽的声音毫无起伏，“我现在很想杀人。”
李妙妙蹲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思考着。成为凶祟之后，身体的变化很大，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空空的，无论什么问题她都要思考很久。她很费劲儿地想了想，从脏兮兮的兔兔小挎包里翻出一张拍立得相片。
那是她在越野训练场给姜也拍的，照片上的姜也正端着枪瞄准前方，侧脸被阳光勾勒，白皙而冷酷。
她把照片递给靳非泽，靳非泽眸中浮起薄怒，坐起身把照片给撕了，“都怪姜也，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李妙妙掏了掏兔兔小挎包，又递给他一张相片，也是在越野训练场拍的，拍的是姜也背着靳非泽做俯卧撑。靳非泽依旧撕了照片，李妙妙的小挎包如同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一般，总能掏出张姜也的相片。
地上铺满了碎纸屑，靳非泽拿着照片，突然不想撕了。
所有从一级禁区出来的人都要做精神评估，姜也应该也在白银实验室的某个角落。凭什么姜也可以怡然自得地休息，他却要独自痛苦？要痛一起痛。
靳非泽忽然笑了，问：“妙妙，想见你哥哥么？”
李妙妙用力点了点头。
***
高叔看靳非泽安顿好了，走出门去给老太爷打电话汇报。
“您放心，阿泽很安全。”高叔叹了一声，“虽然任性了一些，好歹没有起冲突。”
郊外一处荒山上，老太爷正在泥地里挖着土坑。他的身后停着一溜漆黑的商务车，保镖们标枪似的立在周围。
老太爷呼哧呼哧喘着气，问：“我听说，他把妙妙留下来了？”
“是，这孩子懒，要人照顾。不过我看妙妙小姐有点不正常了，恐怕照顾不好阿泽，明天我让刘姨过来帮忙。”
老太爷嗬嗬一笑，“老高啊，你还是不懂阿泽。他一个人在玲珑塔上待了八年，龙虎山那种天天烧香念经，老牛鼻子都把他看成洪水猛兽的地方，难道会有人照顾他？他一个人在深市住那种破公寓，也过得挺好嘛。”他眼眶渐渐湿润，说话犹有鼻音，“阿泽留下那小女孩，是为了不让实验室对她进行解剖实验。我看是小也把她托付给了他，他在阻止她重蹈他八年前的覆辙。”
高叔明白了，感慨道：“老太爷，您可以放心了。对了，张嶷小天师那里给出了血玉碎片，太太把血玉借阿灏的手递给那帮孩子的事儿证据确凿。老太爷，需要我把这事儿办了吗？”
“不用，我亲自处理。”
老太爷挂了电话，转过头。土坑旁，许媛被绑成了人粽子，嘴被塞着，几个铁塔似的西装墨镜保镖负手站在她身后。
“人老了，以前能一口气挖十几个坑，现在不行咯。”
老太爷把铲子交给保镖，保镖接替他继续挖坑。土山上摆了茶桌和金丝楠木圈椅，老太爷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扬扬手，保镖取出许媛的封口布。
许媛泪眼汪汪道：“老太爷，你疯了？我是你们靳家的儿媳妇啊！”
老太爷老神在在地摸着腕子上的菩提珠，道：“许媛啊，你这一遭没害成阿泽，把小也的妹妹给害了，剐了你都不够，你还敢提你是靳家的儿媳妇！本来想提着你到小也面前请罪，算了，那孩子年纪小，别把他吓着。好好看看这坑，以后你就在这儿睡了。下去之前，先老实交代，阴债血玉那种邪物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邪物？”许媛边哭边笑，“咱们靳家最邪的东西就是你那个大孙子。我家阿灏读书用功，学舞也勤奋，你偏看不上，一天到晚念着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把所有钱都给他。要不是你立那个遗嘱，我又怎么会铤而走险？你有本事今天把我埋了，我看若海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老太爷岿然不动，皱纹横生的面孔自有雷霆般的威严。
“你不用威胁我。我老头子埋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他问，“赶紧招了，玉坠子打哪来的？”
许媛摇头道：“你没办法的。老太爷，你知不知道，除了你，那些老不死的都得了不治之症。龙虎山上的先死了，你是脑癌，也没几年可活了。还有嵩山上的，武当的，什么知衡什么檀慈，那些犄角旮旯里隐居的，湘西、东北，全都病了。你们完蛋了。姜若初的发现，你们为什么不敢公之于众？她的文章，你们为什么要屏蔽？你们瞒不住的！”
她越说越癫狂，控制不住大笑。
“瞎掰这么久，白费我工夫。”老太爷厌弃地扑扑手，“不说就算了，听着闹心，埋了吧。”
许媛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不可以！老太爷！”
一个保镖走过来，递给他电话，电话那头是沈铎。
“老太爷，姜也的质询已经结束了。他提到一个词，您见多识广，不知道对这个词有没有印象。”
“说来听听。”老太爷道。
沈铎道：“神梦结社。”
老太爷沉默了半晌，没有直接回答：“年纪大了，容我想想，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有，”沈铎轻轻叹了口气，道，“小也在医院里拷贝到一段监控视频，我传到您微信上了，您看看吧。”
老太爷看完视频，神色阴沉地挂了电话，拄着拐杖走到土坑边上，示意保镖们停止填坑。许媛吐了满嘴的土，努力仰起头，眼里露出劫后逢生的喜悦，“我就知道，您不过是吓吓我。我要是死了，您怎么和若海说？快，拉我上去。”她冲保镖们嘶吼，“拉我上去！”
“拉她上来。”老太爷道。
保镖们有些疑惑，“老太爷，这……”
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我记得天津有个二级禁区，是个学校来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闹了火灾，烧死了几个小孩儿，有个母亲在那学校里跳楼自杀，成了鬼，从此那学校就被圈成了禁区。你们把许媛丢进那个禁区，这辈子别让她出来。”
许媛怔住了，浑身发着抖，“你不能……你不能！”
老太爷挥挥手，保镖把她拉出土坑，塞进了车。

第64章 神梦结社
姜也醒来之后，被带进了一个白色的房间。从进来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研究员问完他在禁区里的遭遇，又向他出示简笔黑白画卡牌，询问他看到了什么。第一张是哺乳期的母亲，第二张是蝴蝶，剩下的姜也没看，直接问：“我妹妹呢？靳非泽呢？”
“姜同学，请您完成精神评估。”研究员道。
姜也淡淡道：“如果你们不告诉我他们的情况，我不会配合。”
研究员对视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广播传出沈铎的声音。
“妙妙和阿泽都没事，他们现在在A区观察室。等他们完成精神评估和质询调查，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如果他们没有通过呢？”姜也神色冷凝。
沈铎沉默了一瞬，道：“相信我，他们会没事的。”
姜也道：“抱歉，我不相信你。”
“……”沈铎笑了声，道，“好吧，我只能这么跟你说，你现在在学院安保最为严密的核心安全区18区白银实验室。这里部署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和一百多名现役军人，你能见到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服从我们的安排。”
研究员继续递出第三张卡牌，姜也犹疑了一瞬，终究是放弃了反抗，道：“法棍面包。”
另一边，霍昂打了半个小时治疗周围神经病的点滴，终于恢复了说人话的技能。研究员开始对他进行精神评估，亮出第一张卡牌，卡牌上的图案和姜也那边的一般无二。霍昂回答：“女人。”
“请进一步描述。”
“大胸美女。”
研究员顿了顿，亮出第二张卡牌。
霍昂道：“阴道。”
研究员：“……”
霍昂看他表情有点无语，满头问号，“不是阴道吗？我上过生理课，这绝对是阴道。”
研究员亮出第三张，这次霍昂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半晌，说：“阴茎？”
研究员：“……”
接受完精神评估，又有几个西装革履提皮包的人进入房间，开始询问禁区内部发生了什么，见过哪些考生，说过什么话，有哪些人他确认死亡，还要姜也画下他记忆中的禁区形态。另外，他们还重点问询了靳非泽的状态。姜也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问题对靳非泽来说应该非常重要。之前老太爷说过，如果靳非泽发生不良行为，学院有权对他进行人道毁灭。想到这里，姜也的心口不自觉一缩，那个家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但……姜也并不希望他成为存放罐里的收容品。
姜也隐去了他在禁区里的不可控行为，说了些好话。
折腾了两个小时，姜也被带离了评估室，前往观察区。几个幸存的考生都被关在玻璃房里，霍昂也早早在那儿了。看到姜也回来，霍昂问：“通过精神评估了吧？他们怎么评价你的？”
姜也点点头，道：“果断、沉稳，富有同情心。”
霍昂满脸郁闷，“啊？你的评价怎么这么好？他们说我性需求旺盛，建议我谈恋爱。”他转头问张嶷，“你呢？”
张嶷看起来很蔫巴，“我给他们唱了段RAP，他们请求我放弃我的歌唱事业。不是吧？我唱得真的很难听？小也你一般不撒谎，你说。”
姜也：“……”
他决定以沉默回答。
又有几个幸存考生接受完质询，陆陆续续被关进了观察区。研究员说他们要在观察区里待满三个小时，确认精神和身体没有异状，才可以离开。
过了半个小时，大伙儿都昏昏欲睡。禁区里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会儿出来一下松懈，所有人都撑不住了。这个观察区只有固定在地上的铁长凳，没有床，大伙儿相互倚靠，横七四八地睡过去。姜也发现，明岳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通过评估没有。
姜也担心靳非泽和李妙妙，一直睡不着，盯着外头看。对面是实验室，还有一排排罐头似的特殊生物存放罐。它们浸泡在黄色的液体里，毫无声息。外面走过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就是学院领导，靳若海也在其中。他向靳若海示意，靳若海朝旁边的研究员点了点头，研究员打开门禁，姜也走出了观察区。
姜也问：“靳叔叔，靳非泽和我妹妹通过评估了吗？”
“结果还没有出来。”靳若海看着他，露出赞许的神色，“我听说你的表现很好，击杀了怪物，保护了同学。你可以放心了，这一次只要是幸存的同学都可以通过入学考。”
“叔叔，”姜也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击杀的不是怪物，是施阿姨。”
靳若海的脸僵了一瞬，布满皱纹的脸膛像揉皱的硬纸，神色十分不自然。
“小也，”靳若海语气沉沉，“你还没有入学，有些事情你不懂。人和凶祟之间的界限必须判然分明，人就是人，凶祟就是凶祟，如果你把它们一概而论，分不清楚彼此，以后你会吃大亏。”
姜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靳若海被他看得很不舒服，眼前这孩子分明是个刚成年的学生，眼神却如刀光一般要刺到人的心里去。靳若海竭力保持和蔼，问：“还有什么事吗？叔叔还要去忙。”
“靳非泽如果没有通过质询调查，会怎么样？”姜也问。
“按照《特殊生物管理安全法则》进行处理。”
“怎么处理？”
靳若海一字一句道：“人道毁灭。”
姜也的目光倏地变冷了，“你害怕他，对么？”
靳若海面容冷硬，字字如铁，“我不会害怕凶祟。”
“但你会害怕你的儿子。”姜也道，“靳老太爷可以保他，你也可以，但你从来没有选择过保下他。因为你对不起他，你害怕被他报复。你明明清楚博爱病院对靳非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在那种地方保持正常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使如此，你也要放任学院对他进行质询调查，因为你知道，他根本无法循规蹈矩，即使他没有杀人，也会被判定不可控，被学院拘禁。”
“姜也，”靳若海冷冷道，“是，我对不起他。既然我已经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我就不能成为不称职的院长。他是凶祟，他爷爷凭借靳家的势力保下他已经是大错！他像一个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我必须排除一切危险，为将来可能受到伤害的人负责。”
“叔叔，”姜也顿了顿，道，“这么听来，你觉得他一定无法通过质询调查。”
“沈铎跟我说过了，”靳若海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在照顾他，还帮他遮掩他干过的事。我父亲人老了，做出来的事情越来越荒唐，竟然让你去管控他。小也，你管不了他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是被他迷惑了头脑，他和你做朋友，绝对不是因为他喜欢你。你可以美化他的评价，其他考生依旧会告诉我们真相。这一次，没有人能保他。这件事之后，我给你放个假，你可以晚点来报到。”
姜也淡淡地说：“打个电话问问吧，问问他有没有通过调查。”
靳若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打了个电话给沈铎。
“老师，”沈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了，“阿泽通过调查了。所有幸存考生对他的评价都很好，呃……说他，独自深入禁区搜索幸存考生，动员大家主动献血拯救姜也，带领同学击杀怪物。按照这些评价，他不仅具有优秀的单体作战能力，还具备良好的团队协作能力。”
靳若海听了半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回过头来，道，“你们提前对好了说辞。”
姜也没吭声，靳若海说的没错，早在搜救队来之前，姜也就拜托庄知月和那几个考生帮他遮盖靳非泽干的那些出格的事儿。他甚至没有多费什么唇舌，只是把靳非泽十岁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考生们就义愤填膺，斩钉截铁地打包票完成姜也的请求。被打伤手的庄知月虽然没有原谅靳非泽，但也勉强同意了帮忙。
这里有监控，姜也不能透露“串供”的事实，只是冷冷地看着靳若海。他的身后，张嶷和庄知月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站起身围在玻璃前静静瞧着靳若海。
靳若海瞬时间大汗淋漓。他望着他们的眼神便明白了，他们都知道了。十数年来，他竭力维护着自己的名誉，为学院夙兴夜寐，宵衣旰食，这样别人提起他的时候就不会只顾那些无聊的桃色新闻，而更注重他为学院的奉献。
他明明为学院做了这么多，重用年轻人，维持耗资巨大的白银实验室，姜若初向老太爷借力也少不了他的搭桥。为什么这帮孩子看不到！现在，他又暴露在那种带着嘲讽的目光下。
他说了句他还有事先走一步，转过身略有些仓皇地进了走廊。一路上总有人向他打招呼，可他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带着不屑和嘲讽。他狼狈地下了负一层，驱车离开18区。一路上打了好几个许媛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他回到别墅，正要再打一个电话，开了门，却见许媛正在家里好好待着。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带着愠怒。
她今天不太一样，好似比以往艳丽了许多。只见她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把他推进沙发。
“怎么啦？”女人在他耳畔吹气，“谁给你气了？跑回家来凶我。”
靳若海觉得眼前的女人不止更明艳了，而且更骚了。
他咳嗽了几声，竭力维持不悦的神情，“你刚在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眼睛蒙上，说：“别生气了，乖。”
靳若海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脱了下来，她光裸的屁股坐在了他身上。感受到她滑腻的肌肤，他心里什么气都没了，反而鹞子似的飘了起来。女人骑在他身上，不知不觉间，他觉得累了，沉沉睡过去。“许媛”从沙发垫子底下掏出扫描仪，拉起靳若海的手掌按在屏幕上，屏幕的光闪了闪，显示出几个绿字——
掌纹上传成功。
***
姜也返回玻璃房，又待了半个多小时，发现明岳还没回来。
他敲了敲玻璃，一个研究员走过来，他隔着玻璃门问：“明岳呢？”
“明岳？”研究员满脸懵，“谁是明岳？”
姜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一个光头小和尚，明岳，和我们一起的考生。”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少林寺的明岳小师父吧。这次入学考我们邀请了他，他发烧了没来。怎么，他又来了？”研究员低头在平板上翻名单，“不对啊，考生名单里没有他。”
姜也后背浮起森森冷汗。
神梦结社能够在医院里给他打电话，说明考生里肯定有他们的人。现在看来，“明岳”根本不是本人，而是神梦结社的人假扮的。神梦结社那帮人竟然还会易容，这是什么可怕的手艺？
等等，姜也记得，在地面停车场的时候明岳还在，搜救队员赶到，他不太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脱逃。
姜也心中涌起一个可怖的猜测，他进了白银实验室。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神梦结社为什么要杀施曼筝？
姜也的脑子疯狂地转动着，快想，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江燃击中第三只眼，它没过多久就复原了。那是属于祂的眼睛，水银子弹真的能完全杀死那只眼睛么？
难道——
姜也拍着玻璃，大声道：“快，去看施阿姨的尸体！有人要偷尸体！”
研究员还没反应过来，一发子弹忽然从后面洞穿了她的身体。姜也面前的玻璃溅上红梅般的斑斑血迹，她大睁着双眼，满脸惊愕，滑落在地，蹭了一玻璃的血。她的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蒙面人出现在姜也的视野里。
“趴下！”霍昂大吼着，把姜也扑倒在地。
子弹在空中飞行，防弹玻璃咚咚巨响。有人破坏了电闸，实验室瞬间断电，警报声响起，应急电源启动，走廊里红光闪烁，像铺了层血似的。那些蒙面人没有管被关在观察区里的学生，径直走向收容罐。他们用磁性炸弹定点爆破了罐子的防弹玻璃，福尔马林哗哗流出来。几个蒙面人用真空袋收起施曼筝的尸体，为首的那一个遥遥回过头来，似乎看了姜也一眼。
远处响起剧烈的爆破声，应急电源也切断了，实验室里陷入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姜也和霍昂看的图片是一样的，但是他们的描述截然不同。蛤蛤蛤。

第65章 我要抱抱
“警告，C区遇袭。警告，C区遇袭。非战斗人员即刻撤离，战斗单位前往C区。”
广播不停地响着，学生们都趴在玻璃房里，不敢动弹。观察区的玻璃是定制的军用防弹玻璃，本来是为了防止观察区里的被观察人员异化突变，冲破玻璃房，现在倒成了手无寸铁的他们抵挡流弹的安全区域。
姜也被霍昂摁着脑袋，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依稀听得见外头杂沓的脚步声和一连串的爆炸声。观察区对面就是存放罐，他听见连续的玻璃碎响，这得是炸了几个存放罐？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止有施医生的尸体？
又是一串的脚步声路过他们前方，黑暗里出现一枚激光红点，这次好像是学院的驻防部队。
有人敲了敲玻璃，“我是18号区安保队长，里面的回个话，有没有人受伤？”
有个学生回答：“我们没事。”
“好，我告诉你们强制解除门禁的安保密钥，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走出来，我带你们撤离。记住，伏低身子，不要抬头。”他开始报密钥，“M9QW143。”
姜也刚好在门禁这儿，依言输入密码。
安保队长问：“输好了吗？”
姜也输完最后一个数字，门禁的红灯转为绿色，玻璃门发出咔嚓的一声解锁声。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安保队长，那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下就没声儿了。
“怎么回事？”张嶷小声问。
大家抬起头张望，可四周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防弹玻璃外忽然响起诡异的咯咯声，就响在张嶷面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击在防弹玻璃上，发出震天撼地的砰然巨响。子弹都没有打穿的玻璃生出了蜘蛛网似的裂痕，大家听着玻璃的咔咔碎裂声，惊慌失措地往后挪。
姜也瞬时明白了，神梦结社炸毁了收容罐，放出了里面的活体标本。现在神梦的人已经撤离了，但是白银实验室成了凶祟的狂欢地。观察区就在收容库的对面，首当其冲遭到冲击。如今他们这些被关在玻璃房的人，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
“都别动！”姜也低声道，“别出声！”
大家立刻捂住嘴，保持静止。外面的怪物失去声源，在玻璃另一面逡巡。咯咯声忽远忽近，把大家搞得提心吊胆。这玻璃房是用军用防弹玻璃造的，一时半会不怕外面的怪物闯进来。问题是门禁已经打开，玻璃门现在是没有上锁，开了一条缝儿的状态。姜也试图重新关门，然而只要微微一动，玻璃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暗里十分清楚，姜也不敢轻举妄动。
霍昂握住姜也的手，示意他退后，自己来关门。
姜也摇摇头。
这小子脾气倔，霍昂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得妥协。两个人一上一下把着门沿，一起把控推门的速度。张嶷忽然拍了拍姜也，示意他稍等一会儿，自己摸着黑小心翼翼爬到门转子那儿，吐了两口唾沫在上面使劲儿抹了抹。姜也再次推门，这次门居然不响了。
姜也正要关门，应急电源忽然恢复。
广播传来警报：“警告，存包区扫描到两个异常生物，危险级别不明，正在盗窃学生私人物品。警告，收容仓扫描到一个异常生物，危险级别为D，正在实施生命侵犯动作。”
室内蓦然一亮，姜也眼前满目血红。玻璃外趴着一个浑身长满手臂的怪物，蜈蚣似的爬在地上。他的手上有的长了嘴，有的长着眼睛。张着嘴的那个正在吞食安保队长的肝脏，长着眼睛那个正和考生们隔着一层玻璃咫尺相望。
大家都沉默了。
姜也迅速关上门。
多手怪以恐怖的速度逼近门禁，瞬息间就到了门外。好在姜也已经把门关上了，心头正要一松，忽然发现门禁还是绿的，根本没有上锁。估计是之前输入了强制解除门禁的密钥，现在门禁已经失效了。
“操，”霍昂大骂，“快来帮忙啊，这破门上不了锁了！”
怪物用力撞着门，考生们一同压上，死死抵住玻璃门。怪物每撞一次，就有几个考生被那雷击似的巨力撞倒在地。无人敢松懈，纷纷爬起来继续抵门。姜也在最前方，紧紧贴着门， 无法以摔倒缓解冲击，脑袋都快震得脑震荡了，满耳朵都是呜呜的蜂鸣声。
怪物第三下撞击，玻璃门中心出现了蜘蛛网的裂隙，门一下被撞开条缝儿，它狂抖的怪手都挤进了门缝里。
“妈的，要是有枪就好了！”霍昂大吼。
考生的个人物品都被学院搜缴，不知道放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现如今大家纵使有通天本领，也根本发挥不出来。张嶷抵得满脸通红，青筋暴突，“没想到没死在禁区，死在了学院！”
庄知月大叫：“安保怎么还不来！？”
他们估计还在和神梦结社交战，没工夫管这里的学生。
忽然间，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那走廊红光闪烁，四壁跟泼了血似的。那人从容地缓步走来，好像行走在血铺就的地毯上。
怪物不撞了，无数手同时着地，蜈蚣似的爬向了那个人。
“那是谁？”霍昂低声问。
“感觉不太像人的样子。”张嶷说。
那人走得越来越近，应急灯照亮了他的面目。即使在血红灯光的无情照射下，他的眉眼依旧那么动人。他神色漠然，眼眸映着森森红光，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魔鬼。
是靳非泽。
姜也大吼：“靳非泽，快跑！”
多手怪向他冲了过去，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忽然破开，李妙妙握着尸阿刀从天而降。凛冽的刀光斩破血红的灯幕，也斩破了多手怪的躯体。它的躯体从中间被切开，一分为二，左右两边的手都痉挛似的颤抖着。
靳非泽眼也不眨，也不在乎怪物溅在他脸上的鲜血，踩着满地的手走了过去。
他目不斜视，进了门禁，大家都下意识给他让开一条路。他穿越人群和鲜血，走到了姜也面前。
“靳非泽……”姜也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
这家伙满身阴沉，像披着厚重的乌云，还隐隐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暴烈的烦躁。姜也觉得他整个人就像阴雨天，烦闷压抑，狂风欲来。难道又要发疯？姜也正想着，他忽然向前一步，拥住了姜也。
“我很疼。”
姜也本来想推开他，听到他这句话，又不由自主止住了动作。
“你受伤了？”
他说：“胸口疼。”
姜也明白了，他依旧在难过。
“姜也，”他说，“我太疼了，都怪你，你要和我一起疼。”
姜也肩膀上蓦然一痛，靳非泽咬住了他的肩膀，还挺用力。
算了，他刚刚没了妈。姜也没有挣扎，任他咬着。
“还是疼。”他松了口。
姜也不擅长安慰别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还好么……”
气氛有些沉默，靳非泽把头埋在他颈侧，说：“抱我。”
姜也迟疑了片刻，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有些羞耻。可是靳非泽很伤心，姜也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手，拥住了靳非泽。
“用力。”靳非泽说。
姜也用力抱住他。
大家纷纷别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姜也低下头，发现这个家伙没穿鞋，是赤着脚走过来的。他忽然想起来靳非泽脚底还有伤口，抬头一看，果然，血脚印从走廊尽头一直蔓延到靳非泽的脚下。
姜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被好多根细细的针扎着，有点麻，有点疼。像靳非泽这样的混蛋，怎么会也有这么傻的时候？他就这么赤着伤痕累累的脚，从白银实验室的另一头走到这一头，要姜也抱抱。
安保人员终于赶到，沈铎看了眼玻璃房里拥抱的两个人，又见学生无人伤亡，便让大家处理地上的狼藉。曾经收容施医生尸体的玻璃罐烂了一半，福尔马林全流在了地上。
沈铎头疼地掏出烟来抽，这次实验室遭受袭击，损失不小，他们抓到了几个入侵者，可惜都咬破牙缝里的氰化物胶囊自尽了。他已经调查过门禁登录信息，为入侵者打开门禁的是靳若海的掌纹。他刚刚打了靳若海电话，靳若海一头雾水，坚决认为是学院的安保系统存在漏洞，而不是他本人泄密。
白银实验室现在被搞得一塌糊涂，靳非泽也通过了调查，学院没有理由继续关押他。实验室在姜也的小妹身上找到了些怪异的地方，希望深入研究，但靳老太爷强烈反对解剖实验，让他送这帮孩子回家。实验室方面坚持拘押李妙妙，还说要把她的事上报给上面，请求解剖权限。
一旦“上面”批准解剖，就算是老太爷也阻拦不了，正如当初的靳非泽一样。
沈铎左右为难。
“给我一根烟。”霍昂走了过来，冲他挑了挑眉。
沈铎递给他一根烟，笑了一声，问：“不学狗叫了？”
霍昂叼着烟低下头，在沈铎的烟上点燃。
“沈老师，你要小心点，”霍昂呼出一口烟雾，“我是咬人的狗。”
沈铎丢了烟头，用脚尖碾了碾。
“是么？”沈铎摸了摸他脑袋，“真巧，我最擅长训狗。”
霍昂长眉一挑，正要说一些挑衅的话反击，一个安保人员走过来，严肃地对霍昂说：“这里不允许抽烟，罚款1000元。”
“哈？”
霍昂傻眼了，刚要转头问沈铎，却见他已经走远了。

第66章 定点诱变
蒙面人盗走了施曼筝的尸体，数个收容罐被破坏，白银实验室的安保部门封锁了18号区，紧急搜索流窜的异常生物。姜也这边倒还算安全，除了那个不怕死的多手怪，其他逃出来的怪物发觉靳非泽这个煞星，都蹿去了别处。
沈铎带他们从安全通道离开，到了停车场，考生们登上了自家派来的商务车。靳家的车也来了，依旧是高叔开的车，靳家有专职司机，但每次只要是靳非泽用车都是高叔来开。
高叔笑呵呵地跟沈铎打了招呼，“沈老师，辛苦了。听说阿泽带着妙妙擅自离开观察区，这件事可大可小，烦请沈老师费心帮忙摆平。我来接阿泽小也还有妙妙回家，回头老太爷会亲自向您道谢。”
“擅离观察区是小事，学院不会过于追究。”沈铎叹了口气，道，“不过，阿泽和小也可以走，妙妙得留下。”
“什么意思？”姜也皱眉。
“实验室给妙妙做了全身检查，发现她的基因有些奇怪。”沈铎说，“实验室想要进一步研究。”
姜也解释：“妙妙被太岁肉污染过，她的情况应该和靳非泽差不多。”
沈铎摇了摇头，“我看了实验室对妙妙的报告，他们怀疑妙妙在幼年接受过基因定点诱变的实验。”
几人都露出茫然的神色。
霍昂道：“别拽一些专有名词，能不能讲一些他们高中生能听懂的话？”
“好吧，鉴于霍昂在这里，我用小学生能听懂的话解释一遍，”沈铎扶了扶眼镜，道，“简单来说，人体拥有31.6亿个DNA碱基对，这个数目是恒定的。但是通过基因定点诱变技术，DNA的任何碱基都可以被取代、插入或者删除，改变碱基对的自然数目，由此激发细胞突变，产生期望表型的突变体。妙妙的碱基对比正常人多一些，这表明她曾经接受过定点诱变的人体实验。
小也，我想你很清楚，阿泽妈妈陷入了疯狂、失控，乃至异变，这是因为她的基因无法承受高活度异常生物身体组织的强势入侵。实验室检测过你带回来的呕吐物样本，也从病院中取样调查，那些呕吐物的活性很高，具备自动生长的基本特质。被这种高活度的不明生物活性组织污染，妙妙应该和阿泽妈妈一样变成怪物。但现在，她保持稳定，她体内的异常生物身体组织也没有大规模增生，维持在了一个恒定的水平，不仅如此，她还残留了部分人类情感。实验室推测，这是因为她接受过那个人体实验，才能和异常生物身体组织共生。”
“这不可能，”姜也道，“妙妙是我继父的亲生女儿，八岁起和我一起生活，我从来不记得她接受过什么实验。”
“或许八岁以前呢？”沈铎问。
姜也摇摇头，“继父是普通的古董生意人。沈老师，你们肯定对我们做过详尽的背景调查，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好吧，你说的没错，你继父的背景很干净，但妙妙的身体有异是事实。根据你的描述，那些高活度的黑色组织叫太岁肉，是太岁的一部分。一个正常人就算只是接受了低活度的太岁组织污染都不可能保持正常，你认为你妹妹真的是个普通人么？”
姜也回头看了看李妙妙，她一脸懵懂，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她现在变了很多，智商似乎略有下降，虽然即使是以前的她也不见得能听懂沈铎说的这些话。
“妙妙，你记得你小时候做过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吗？”姜也问她。
李妙妙茫然摇头，“没、有。”
“被拐过吗？”
李妙妙仍是摇头，“没、有。”
沈铎继续道：“实验室要求对妙妙进行进一步研究。”
“怎么研究？”姜也追问。
沈铎动了动嘴，不忍说出那几个字。
靳非泽代他答了：“解剖。”这家伙不嫌事大似的，还笑眯眯地问，“我说的对么？”
姜也感到不可置信，又隐隐明白了什么。他问：“靳非泽，你被解剖过？”
“当然，”靳非泽抱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很是委屈的模样，“他们为了得到最直接最精确的数据，才不会管我和妙妙疼不疼。”
姜也紧紧盯着沈铎的眼睛，“沈老师，你的意思是，你要把妙妙送去人体解剖。”
霍昂怒不可遏，双眼犹如炭火，“姓沈的，我原先以为你只是个剥削劳动力的黑心上司，没想到你还是个冷漠无情的王八蛋。把个小姑娘送去做人体实验，你是人吗？”
沈铎沉默了半晌，道：“你们要知道，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那些人的想法。我说的‘上面’，比靳老太爷还要上面。老太爷只是有钱，还不够有权。掌握权力的人认为阿泽和妙妙是凶祟，那么他们就不是人。”
“你少唧唧歪歪，”霍昂道，“你就给一句话，放不放我们走？”
沈铎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个白痴。他转头对姜也说：“虽然我不认为妙妙和阿泽仍然是人类，但对他们做这种事的确不能算正确。解剖活体动物尚且遭到反对，何况是阿泽和妙妙，可惜这世界上只有动物保护组织，没有凶祟保护组织。小也，今天我放你们走，明天会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你们，我就不能保证了。”他抓住霍昂的领子，冲高叔点了点头，“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快走吧。”
高叔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沈老师，拜托您了。”
姜也也郑重道谢，“多谢。”
说完，他们上了车。高叔发动引擎，以最快的速度驶离实验室。
霍昂被沈铎拽着领子，满头雾水，“不是，你拽着我干嘛？”
“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沈铎冷冷斜了他一眼。
沈铎带着他返回实验室，径直前往A区。实验室的电源已经恢复，四下白晃晃一片，地板上偶见鲜红的血迹和斑驳的弹痕，曲折的走廊里仍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奔行着，隐隐还能听见枪弹砰砰直射的声音。一身防护服的清洁人员正面无表情地把逮回来的异常生物拖进收容罐，拉回仓库区。
沈铎面不改色地在前面走着，霍昂东张西望地跟在后面。他们通过了两道门禁，终于到达A区。研究员正聚在一起清点损失，为首的实验室负责人看见沈铎回来了，问：“今天带回来的那个李妙妙呢？”
沈铎整了整领带，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实在抱歉。由于我的下属霍昂违抗命令，私自放走了李妙妙，现在她已经被靳家带走了。”
十数个研究员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霍昂身上。
霍昂：“？？？”
女研究员很是愤怒，道：“沈老师，你手下这是什么人？”
“真的很抱歉，”沈铎十分诚恳，“上回在太岁村折了好几个调查员，特勤处人手不足，他进特勤处还不到一个月，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章制度，我已经决定对他进行通报批评、停薪留用的处理。当然，他犯了错，身为上司的我难辞其咎，我会主动向学院打报告自我批评，请各位见谅。”
霍昂震惊了，“停薪！？”
负责人严肃地说道：“没开除你就不错了，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触犯了《特殊生物管理安全法则》？”他和沈铎握了握手，“沈老师年轻有为，就是管理和御下这方面有待加强。不用太自责，李妙妙我们再想办法。”
沈铎满面笑容，道：“好的。”
霍昂：“……”
他发誓，他和沈铎不共戴天。

第67章 不要杀人
高叔本来要带姜也他们仨回四合院，路上接了老太爷的一个电话，商务车掉头，驶向了西山别墅。他们到别墅的时候，老太爷也刚到，保镖搀扶着他从车上下来。老太爷带了许多保镖，一个个黑衣墨镜，门神似的杵在别墅门口。姜也不露声色地观察四面，发现这些保镖堵住了别墅的外出通道，后腰鼓鼓的，好像带了枪。
姜也有种预感，这里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
“小也，”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你是跟我一块儿进屋，还是带着阿泽妙妙在外头等我？”
姜也皱了皱眉，道：“爷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神梦结社，”老太爷和蔼地说道，“你在学院的质询提到了这个词。”
质询会上姜也提到了神梦结社，还上交了从医院拷贝到的监控视频。当然，他所有的陈词都略去了江燃的部分。监控视频上出现的江燃，姜也把他描述为“神秘人”。大概因为姜也没有暴露江燃的身份，江燃的存在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从视频里消失。姜也发现，只要没人认出江燃，他的影像就能保留。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江燃还有一些蛛丝马迹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至于姜也从神梦结社那里得到的狙击枪和水银子弹，他解释为神秘人狙杀施医生之后留在医院的，恰好被他捡到手。神梦结社能够追击江燃，能够渗透博爱病院，一定不是个普通的组织。光靠姜也一个人根本无法与之对抗，他必须借助靳家和学院的力量。学院可能有内鬼，不能完全依靠学院。老太爷或许能帮上忙。
姜也想了想，如实告诉老太爷：“是，按照我在博爱病院看到的资料，八年前施阿姨和靳非泽误入禁区很可能是神梦结社的手笔。事实上，我对这个组织也知之甚少，但我认为他们和太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老太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老太爷的目光仿佛要把姜也烧穿一个洞，姜也压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道：“我的高中学妹刘蓓曾跟我提起过这个组织，她已经被谋杀了，沈老师了解这个案子。”
老太爷摇摇头，“小也，你对我们有所隐瞒。”
姜也并不因为他的看穿而惊慌，而是镇静地反问：“老太爷不信任我？”
老太爷嗬嗬笑起来，“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和阿泽进过太岁村禁区，又掉进博爱病院禁区，两次都成功脱逃。一次可以说是你们侥幸，两次就太奇怪了。小也啊，你知道这次入学考死了多少人么？学院把禁区按照危险等级分为四级，太岁村有四名学院特勤处调查员身亡，被划入二级。博爱病院里死了十多个考生，被划为一级。你真的是凭借自己走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
“哦？”老太爷鹰準般的双眼亮了亮。
“是凭借靳非泽。”姜也面不改色地说，“他很强。”
老太爷大笑起来，不再追问，道：“神梦结社这个词，我很多年前听过一回。那时候我还年轻，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这个词。你既然不愿意说，我老头子就不问了。现在我告诉你，靳家这扇门里有关于神梦结社的消息。只不过进去可能有点危险，你愿不愿意冒险试试？”
姜也拧眉看了看那扇门，点了点头。
保镖开了门，老太爷拄着拐进了院子。姜也正要跟着走，靳非泽扯了扯他的衣襟。
“抱我，我脚疼。”靳非泽说。
姜也：“……”
老太爷在前面停了步子，回过头来等他们。
李妙妙从车里探出脑袋，“抱、不、动，我、来？”
“……”姜也说，“我可以。”
他弯下腰，把靳非泽从车里抱出来，直起身正要进院子，发现老太爷在笑眯眯地给他们拍照。闪光灯一闪，姜也抱着靳非泽的样子被他照进了手机。
姜也：“……”
老太爷应该不会把这张照片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他欲言又止，考虑到老太爷是长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保镖打开别墅大门，所有人进了客厅。地板上跪着一个人，没穿衣服，单披了条浴袍遮住要紧处。靳若海也没穿衣服，穿着同款浴袍满脸愤怒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保镖拿枪指着他。姜也放下靳非泽，定睛看，才发现那跪着的人是许媛。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耸动。
“爸，”靳若海气道，“你干什么！”
老太爷在另一张沙发上坐定，道：“我干什么。我先问你，八年前的事，你要不要给阿泽一个交代？”
早在来之前，老太爷就打了通电话给靳若海，把八年前许媛隐瞒靳非泽落入禁区的事儿说了一遍。打电话的时候靳若海冲许媛发了一通脾气，没想到老太爷雷厉风行，听到许媛在他旁边，立马派了一堆人闯进家门，押着许媛跪在了大厅。说到底许媛是他的妻子，衣服还没穿就让人跪那儿，老太爷这么做着实不妥当，他的脸面往哪里搁？靳若海沉默半晌，闭了闭眼，道：“爸，您就不能让这件事过去吗？”
老太爷的神色阴沉如水，“怎么？你不追究了？”
靳若海的脸僵了僵，满脸疲惫地说道：“她是有错，可她毕竟是阿灏的妈。阿泽没有妈了，难道您要让阿灏也没妈？况且，爸，人是人，凶祟是凶祟，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学院的铁规。您要我说多少遍您才懂，禁区那个怪物不是曼筝，现在这个阿泽也不是以前的阿泽了！”
老太爷盯着他，道：“若海，你自以为你看得清，你真的能做到么？看看那个女人，仔细看看她是谁？”
靳若海竭力忍着怒火，道：“我知道您不喜欢小媛，但您也用不着这么羞辱她！”
老太爷摇了摇头，道：“老高，撕她脸皮。”
高叔走上前，强行掰住女人的脸膛，摸了摸她的脖子，似乎捏住了什么，猛地往上一扯。一个头套被他拽了下来，女人瞬间换了一张脸。那张脸是丹凤眼，白面皮，看着挺俊，就是笑起来有股说不出的邪性味道。“她”身子一伸，浑身骨骼暴涨，周身传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立刻比原先高了一大截，原本瘦弱伶仃的骨架也大了许多。浴袍的衣襟不经意地散开，露出“她”结实的胸肌。
“她”笑了笑，故意捏着嗓子道：“靳家老太爷名不虚传。您怎么发现我的？”
老太爷皮笑肉不笑，“我老头子火眼金睛，专门鉴你这种男扮女装的活妖精。小伙子，正道你不走，走这种不要脸皮的歪门邪道。你这易容的手艺倒是炉火纯青，据我老头子所知，道上懂易容的也就是陕西的老岑家。你和老岑家是什么关系？”
男人道：“晚辈岑尹，在老太爷面前献丑了。”
老太爷问：“我听说岑家出了个叛徒，看来就是你吧。你得了我儿子的掌纹就该走，留在靳家干什么？难不成真想当我们靳家的儿媳妇？”
姜也十分震惊，这么高超的易容手段他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没想到现在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上一个男扮女装的还是靳非泽，他下意识回头看，靳非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望向李妙妙，李妙妙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靳若海望着地上的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指着他说了半天的“你……你……”，愣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叫岑尹的男人露出个委屈的表情，细声细气地说：“若海，你我睡过一场，俗话说的好，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靳若海捂着胸口，呼吸急促，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老太爷叹了口气，挥挥手，高叔摁着靳若海给他服下速效救心丸。姜也沉默地捂住了李妙妙的耳朵，李妙妙仰起头，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小孩子不能听。”他说。
那男人似乎听见姜也说话，看向了姜也的方向。他勾唇笑了笑，眼里流露出无比好奇的的神色，不再故意捏着嗓子恶心人，换成了他自己的男人嗓音。
他道：“江先生，还记得我么？”
姜也猛地抬头。
这个声音……是医院里那个无名电话的声音！
他笑意盈盈，“久仰久仰，原来你长这样。”
姜也还没回话，老太爷眯起眼，道了声“不好”，“我说你怎么不走？原来你是在等着小也。老高，这小王八蛋还有后援，快毙了他。”
“老爷子，毙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小孙子了。”
高叔扣动扳机的手一滞，老太爷两目一瞪，鹰隼般的利光迸射而出。
“你劫持了阿灏！？”
老太爷话音刚落，别墅的落地窗外响起直升机螺旋桨呼啦啦的运行声，震耳欲聋。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光直直照射进来，如同太阳升起，晃得人眼睛都要瞎了。高叔喊了声趴下，立刻抱着老太爷滚进沙发底下。机关枪蓦然开始扫射，落地窗玻璃俱碎，子弹横飞。姜也拉着李妙妙躲进玄关，外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保镖全部中弹身亡。靳若海反应迅速，跟姜也一起闪进玄关，只手臂上受了轻伤。
岑尹背对飞蝗似的弹雨，笑吟吟地探出脑袋，望着玄关里贴墙而立的姜也。
“江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助跑，鹘鸟似的跳出破碎的落地窗，把住直升机垂下的软梯。直升机远去，老太爷从沙发底下爬出来，高叔的肩头也中了弹，汩汩流着血。别墅里头满地狼藉，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高叔打了个电话，然后说：“阿灏不见了，看来的确是被他们掳走了。”
老太爷满脸阴沉，道：“家里的摄像头应该把那小王八蛋的脸拍下来了，送到学院，查！这是骑在我老头子脖颈子上拉屎，查出他是谁，埋到西山上去！是死是活，一定要把阿灏找回来！”
靳若海喘着气道：“还有小媛，小媛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还想着她？没脸的东西，丢尽你老子的脸。”来之前那通电话，老太爷听见许媛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劲，才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他弄死了许媛，正想着说辞，神梦结社闹这么一遭正好接了锅。老太爷沉着脸，面不改色地说谎：“别想了，多半是被神梦结社弄死了。”
靳若海丢了魂似的，坐在破烂的沙发上捂住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姜也看得心情复杂，施阿姨遇难的时候，靳若海一滴眼泪也没流。
老太爷站起身，左右看了看，“阿泽呢？”
姜也也想知道靳非泽哪去了，他正要找人，忽然听见哪里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前方拐角，靳非泽蓦然现身，手上赫然是一把保镖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靳若海的脑袋。
老太爷目眦欲裂，“阿泽！”
靳非泽满脸冷漠，“靳若海，妈妈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话音落点，他扣动了扳机。
枪口迸出灿烂的火花，靳非泽漆黑的眼眸像被点燃了一般，似有烈火丛生，却看不出半点温度。子弹呼啸而来，那一瞬间姜也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清晰的一个是老太爷曾对他说如果靳非泽杀人犯罪，一定会被学院人道毁灭。一念闪灭，来不及斟酌那么多，当姜也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挡在了靳若海前面。子弹打穿了他的腰部，腰间剧痛无比，半个身子瞬间就麻了。
他看见靳非泽惊讶的眼神，火焰在靳非泽的眼中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血色。那家伙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么惊讶过，眼睛睁得大大的。
“为什么？”他似乎在说。
腰部太痛了，视野逐渐模糊了起来，姜也也听不清他的声音。周围好乱，人影纷纷，全聚在他身边。姜也有点担心靳非泽继续杀人，竭力睁开眼，去寻找他的影子。太乱了，一张张模糊的脸闪过眼前，都不是他，姜也找不到。血带走姜也的意识，他强撑着一口气不晕过去，心里头越来越急。下一瞬间，他被拥进了一个怀抱，靳非泽身上的熟悉气息笼罩住了他。
靳非泽一双手都抱着他，他终于确定靳非泽不再继续杀人。心里安定了下来，黑暗飞速侵入四肢百骸，没过多久，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68章 后方无人
耳畔响起子弹的呼啸，姜也下意识想，靳非泽又在干坏事？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太岁村的吊脚楼里，几个穿着军绿色马甲的雇佣兵各自据守两侧破旧的木棂窗，漆黑的夜色里火光乍现，紧接着是子弹呼啸而来。弹雨把吊脚楼打得簌簌落灰，所有人都蹲趴在地上，时不时向外射击。
江燃回头，视线落在身后的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她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衣服上被荆棘割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也乌漆嘛黑的，还沾了别人的血。尽管她这副落魄的模样，姜也还是认出她来了——是姜若初，他的妈妈。
“谁让你过来的！”外面的炮弹声太响，江燃不得不抬高声音，“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走出营地！”
姜若初吼回去：“你们屠了一个村子！”
“屠！？”江燃摁着她后脑勺，逼迫她低头埋向一个倒地的村民。那村民的脑袋已经没了，头发丝一样的黑色菌丝从脖子裂口伸出来，摇曳着探向上方，距离姜若初的眼睛只有几寸远。姜若初抓着江燃的胸口，竭力不倒下去。江燃在她耳边道：“告诉我，他是人吗！？”
姜若初不自觉发着抖，硬撑着保持镇定，“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又到底是谁？”
姜也透过姜若初的眼眸看见自己的模样，那是一个极端冷酷版本的他自己，眼神仿佛被严霜冻住，没有温度。江燃说：“你的胆子很大。跟踪我们五六天了，还不放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后面吗？你以为是谁把你带回营地？在丛林里还能睡着，我该说你是心大还是没脑子？我早就警告过你这里很危险，只有我们辟出的营地是唯一的安全点。”
“你们是鬼吗？我在那副大红棺材里看见了你们的尸体，”姜若初谨慎地问，“你们是鬼魂特种兵？”
江燃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我们暂时是人，今天要是被神梦结社逮住我们就是鬼了。”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你之前没喝死藤水，大概是碰到了什么，被影响了。那是你的幻觉，姜教授。”
“胡说！我明明……”
姜若初伸手往兜里掏，试图掏出她捡到的手表，可她摸了个空，口袋里空空如也。不对，她明明记得，她捡到了一个滴滴叫的手表。手表凭空消失了。
这时，江燃的对讲机响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江燃，我们被包围了。”
“向禁区撤退。”江燃果断下令。
“你认真的？去那种地方我不如现在自杀来得痛快。”
“我们不会待很久，不一定会困在里面。”
江燃从军用马甲的小包里取出电话，拨打了一串数字。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吸声。江燃道：“你说过，我可以向组织提任何要求，只要你们能做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没错，这是组织对你的承诺。”
江燃深吸一口气，道：“我要立刻撤退。”
电话那安静了三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两个小时以后，撤退直升机会到达太岁村西北三公里外。祝你好运。”
江燃挂了电话，拍了拍姜若初，道，“手放我背上，跟在我身后，我走你走，我停你停，不要探头。”说完，他大吼，“掩护我！”
两个雇佣兵同时踢开门，一边射击一边往外走。江燃举着枪，带着姜若初从他们身后撤离。他们交替射击前进，有落后的雇佣兵被击中腹部倒地，江燃头也没回，继续前进。姜若初以为他没有发现队友倒地，大声提醒他：“后面有人倒了！”
江燃回头，姜也以为他要救人，谁知他瞄准那名雇佣兵的脑袋，一枪爆头。
姜若初愣住了，“你在干什么！”
“他没救了。”
“那你也用不着杀了他！”
江燃冷冷地说道：“我必须确保他已经死了。”
他们在另一座吊脚楼和其他队友汇合，姜也看见一个高挑的黑衣女人，正单膝跪地为自己的FM冲锋枪换弹链。江燃在她身后单膝跪地，示意姜若初躲在他们俩中间。
“清点人数，报数，1！”江燃道。
所有人报完数，一共15个人。江燃回头看姜若初，“你为什么不报数？”
姜若初懵然问：“我也要报？”
江燃道：“记住，我们一共16个人。还是老规矩，手抓紧我背后的带子，无论你遇到什么都不能松手。我要蒙住你的眼睛，下去之后我没有说睁眼不能睁眼，听懂了吗？”
江燃给姜若初蒙上遮眼布，尔后姜也看见江燃和其他所有人都戴上了一种类似于夜视仪的东西。戴上这种仪器之后，姜也的视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几乎看不清楚前面有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楚脚下的路。
他给姜若初的腰上扣上登山扣，带着她一起跳入一个洞口，剩余所有人跟着他们一起下降，排成一列进入隧道。
进了隧道之后，世界好像瞬息之间就安静了。原本穷追不舍的神梦结社失去声音，他们深入隧道，和入口拉开了距离。
姜也记得，这就是他和靳非泽掉进去的地方。那时候刘蓓蒙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摸黑前进。现在江燃戴上了特殊夜视仪，依稀能辨清前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是视野里很多地方自动打上了马赛克，打着马赛克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如果揭去马赛克，便能看清楚那些东西了。姜也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要摘下夜视仪，亲自用肉眼去看看那些东西。
似乎有人真的这么做了，队伍尽头有人发出癫狂的笑声：“好美啊！好美啊！你们快摘下夜视仪看看啊——”
姜若初什么也看不见，十分没有安全感，着急忙慌地问：“发生了什么？”
“哪个白痴摘了夜视仪？”姜也听见那黑衣女人骂道，“快毙了他。”
“你们为什么不看？快摘了！给我摘了！”
后方忽然响起一连串爆竹似的枪响，江燃摁着姜若初蹲下。
好几个人发出惨叫声，有人大喊：“我的夜视仪坏了！”
当时靳非泽砸自己的手，把自己砸得失血昏迷，姜也只觉得他在发疯自残，没想到他是真的为了保护姜也。现在回想起来，姜也心中五味杂陈，靳非泽是个十足十的恶魔，但有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坏。
江燃举起枪瞄准前方，夜视仪的自动瞄准AI在他的视野里标识出一个红点。江燃瞄准红点，射出一枪，那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燃厉声道：“第二次清点人数，报数，1！”
这次姜若初知道要报数了，喊了声2。底下人接二连三地报过去，数字停止在13。江燃沉默了，这才下来多久，他们一下子折损了三个人，还有个人失去了夜视仪，只能像姜若初一样当瞎子。
“伤亡率太高了，还继续往前走？”那黑衣女人问。
“进来就没有回头路了，走！”江燃重新开始向前移动，再一次叮嘱姜若初，“跟紧我，不要摘眼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姜若初问。
江燃没有回答，她身后的黑衣女人代他答了。
“你听说过平行世界么？不同的世界就像橘子瓤一样相互挤压，同时存在。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从我们的世界掉进了另一个相似的世界。”女人说，“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这里有些东西我们不能看，看了就疯。”
“这里这么危险，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被神梦结社逮住更危险，他们会在你身上做实验，让那种东西在人体降临。总而言之，目前来说，进入这里是最好的办法。这里的空间、时间都和外面不一样，还记得江燃之前让你研究的棺木漆画里的符号吗？那里面其实有一张地图，按照地图走，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到达江燃安排好的撤退点。”
“哪种东西？”姜若初听得云里雾里，“我听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是连接太岁村和撤退点的隧道，我们在抄近路，顺便躲开神梦结社的袭击。只不过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千万不要死，就算死也要到外面死。死在这里，你将永远不会获得安宁。”
姜若初放弃理解，问了一个对她来说更重要的问题，“你们到底是谁？”
女人笑了两声，道：“我们是国家安全机关的编外人员，哪里有脏东西作祟，哪里就有我们。我们追踪一个叫‘太岁’的东西很久了，外面追杀我们的神梦结社，就是太岁的信徒。”
姜若初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如果是六天前，姜若初一定会觉得她在招摇撞骗，但现在她亲眼目睹了那些可怖的未知东西，多年来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岌岌可危。
姜若初道：“你们看起来不像好人。”
“你这话说得要精准一点，江燃是个混蛋，但我绝对是个好人。姜教授，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很好的伙伴。”她拍了拍姜若初的肩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阿尔法。”
“好了，闲聊时间到此为止。”江燃把姜若初拎到前面，“还记得你这几天破译的漆画符号吧，那些符号指示了一条路线，就是在这个地方安全行走的路线。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岔路口，我们从南面来，走的一直是直线，前面一条路向北，一条路偏西。告诉我，走哪条。”
姜若初很崩溃，“漆画有28幅，每一幅的符号都不一样，我的确破译了一些，那些符号也确实描绘了一条神秘的朝圣之路。但目前为止我的研究结论大多是推测，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后方又响起乱哄哄的嘈杂喊声，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江燃的对讲机响了，“遇敌！遇敌！”
阿尔法大声问：“什么东西？”
后面的人大喊：“不知道，妈的全是马赛克，快找条路带我们跑！”
江燃脸色不改，气定神闲道：“姜教授，我们的命就看你了。给你三秒钟，三秒钟后告诉我答案。如果你给不出，我就选左边的路。”
“为什么是左边？”
阿尔法已经开始向后射击了，姜也听见子弹划过耳边的声音。
“我的幸运方向是左。”江燃道，“一、二……”
“走右边。”姜若初说，“左边的路通往端坐在高天的神明，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不想遇见神，毕竟漆画里所有觐见神的人都失去了头颅。”
“你说得对。”江燃按住对讲机，“所有人向右侧通道撤退！最后重复一遍，向右撤！”
江燃踏入右侧隧道，姜若初抓着他的马甲跌跌撞撞地跟着。阿尔法正要跟上，忽然听见后方有人去了左边隧道。她大喊：“右边，走右边！”
那些人还是往那儿走，她正要去拉人，被前面的姜若初一把拽住。
“不要叫他们了，叫不回来的。”姜若初满脸冷汗，“按照壁画的意思，死者会追随神明的呼唤，去往不可知的圣堂。走那条路的都是死人了。”
“别吓我，我很柔弱的。”
“怎么了？”江燃听出阿尔法话里的不对劲。
阿尔法顿了下，说：“我后面没人了，全跑左边去了。”
江燃脸色一沉，道：“第三次清点人数，报数，1！”
姜若初：“2。”
阿尔法：“3。”
后方果真没有再传来报数的声音。
进来不到半个小时，除了他们仨，其他人都死光了。虽然江燃什么也没说，姜也仍是感受到江燃心头的沉重，好似有一座铁山压在胸口，闷闷的难受。江燃正要说继续走，忽然听见他们后方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好像有谁捏着嗓子说话。
“4。”

第69章 祝你好运
阿尔法反应极快，迅速朝后射击，姜也听见隧道那端黑漆漆的阴影里传来尖利的惨叫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惜即使透过江燃的夜视仪，他也看不到那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团不断颤动的马赛克。幸好姜也当初落入隧道的时候没有遇见这种东西，姜也什么也看不见，靳非泽半残，两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完全是刀俎上的鱼肉。
“只有一个，问题不大。”阿尔法说。
她话音刚落，江燃的视野里出现一大片马赛克，正高速向他们逼近。
阿尔法：“……”
江燃二话不说，把姜若初拽到后面，和阿尔法一同开始射击。马赛克被火力压制，无法近前。江燃和阿尔法交替射击，轮流换弹，迅速撤退。
到了安全距离，三人并不恋战，江燃拉着姜若初跑，姜若初如同瞎子，顾及脚下跑不快，江燃直接把她背起来。阿尔法殿后，时不时输出火力，提防那帮东西追上来。他们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离开了隧道，江燃的夜视仪微微一亮，眼前的视野清楚了不少。
“我们回到我们的世界了么？”姜若初问。
“还没有，”阿尔法叮嘱她，“不要摘眼罩。”
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林子，姜若初凭着破译的符号所描述的路线指出方向。江燃放出无人机探路，无人机的探照灯射出朦朦的光，如同星子一般遥遥远行。无人机的视野太暗，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只要无人机顺利通过这条路线，安全系数就很高。
姜若初问阿尔法：“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为什么找我来？”
阿尔法笑道：“姜教授年轻有为，在学界很有影响力。最重要的是，你的年龄符合我们的期望。”
“年龄？”姜若初冷笑，“比我老的人不能破译你们的符号么？难不成你们专门找年轻貌美的？”
在用无人机探路的江燃也冷笑了一声，“貌美。”
姜若初道：“阿尔法，他在哪儿？帮我踹他一脚。”
“收到。”
阿尔法一个飞脚过去，江燃动作敏捷地闪开。与此同时，无人机不知遇到了什么，发出一连串的警报，没过多久就失去了信号。
江燃丢了遥控器，检查枪械和弹药，沉声道：“这条路不安全，做好准备。”
姜若初忽然问：“你们如果遭遇绝境，会把我丢下，对么？”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乞求你们带着我，我只是需要一个心理准备。告诉我你们的打算，我可以接受。”
江燃回头看她，她的脸色惨白，语调却依然镇定平稳。她显然很害怕，但不愿意表现出来。姜也了解她，他妈妈是个高傲的女人，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毕竟她在他面前，从来没道过歉。
“不会丢下你。”阿尔法道，“你放心，一旦我们遭遇危险，我会留下给你们争取时间。”
姜若初的脸色更白了，“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这是我们欠你的。”阿尔法安慰她，“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有事。”
“用别人的命换我的命，我受不起。”
江燃嘲讽似的笑了一声，道：“要么她留下，要么你留下，你自己选一个。”
姜若初咬牙道：“为什么不是你？我不介意你去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江燃背好枪，道，“不要废话了，走。”
他们继续前进，一路姜若初都沉着脸，阿尔法逗她她也不说话。不知行进了多久，一直没休息，姜若初咬牙强撑着，一个累字都没喊。江燃的注意力在前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姜若初已经是强弩之末。姜也倒是注意到了，他妈没受过训练，成天坐书房的人一刻不停地衔枚疾走这么久简直是个奇迹。最后是阿尔法率先发现姜若初不对，把人给背了起来，这时候姜若初的脚已经磨出水泡了。
路线即将到尽头，眼看就要离开禁区，所有人正要松一口气，心想这回不必死人了，后方蓦然树枝乱响，有东西哗啦啦地朝他们跑过来。江燃回头一看，黑暗的树林里出现许多马赛克。这片林子过于空旷，无法拒敌，一旦被包抄就没有退路了。
阿尔法放下姜若初，说：“姜教授，分别的时候到了。”
姜若初心头一惊，“江燃，不能丢下她。”
江燃啧了声，问：“留下你么？”
姜若初一字一句说：“我怕死，但我有我的底线。死在这里，好过亏心地活。”
江燃大概没料到她真的愿意留下来，沉默了几秒钟，什么也没说，只管抓着她往前走。阿尔法果真没有继续行进，留在原地射击。震天响的射击声连续不断，阿尔法吸引了所有马赛克。
姜若初不肯走，江燃又是硬拽又是生拖，带着姜若初跑了老远，上了一处高地，姜也听见水流的声音，这好像是当初他和靳非泽滚进河的地方。
“阿尔法和我比起来，对你的价值更高吧。”姜若初咬牙切齿地道。
“你错了，”江燃道，“你的价值更高。神梦结社没见过你，我要你领养一个小孩。”
“什么！？”
姜也明白了，江燃说的这个孩子大概就是他。他们三个人一直是阿尔法殿后，打从一开始江燃就打算牺牲阿尔法。
姜若初不可置信地说道：“她不是你的战友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冷漠！还有，什么小孩，我为什么要领养他？”
“牺牲是难免的。”江燃的声音毫无起伏，“她以死为荣。”
姜若初觉得他不可理喻，“人命对你来说算什么？你简直是个疯子。”
江燃这回没说话，阿尔法那边持续枪响，远远的，听得有些模糊了。姜也看见他取出了狙击枪，调好瞄准镜，心里响起他默默估算风速的声音。夜视仪里，密林里聚集了一大片马赛克，AI自动标识的阿尔法人头红点已经被重重包围，毫无出路。
狙击枪的准星与红点重合，这一瞬间，姜也感受到心头忽然涌出潮水一样的悲哀。
这悲伤不属于他，属于江燃。
“去救她。”姜若初轻声说，“你知道吗？江燃，漆画里说，死在这里的人会被太岁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你真的愿意阿尔法变成那样吗？”
她话音落点，江燃忽然开了枪。他是出色的狙击手，只要夜视仪的AI标识目标，相隔千米他也能狙击成功。突兀的枪响响在姜若初的耳边，姜也看见，他妈的脸霎时间没了血色。远方的枪声突兀地结束了，林子里恢复寂静。
“你杀了谁？”姜若初颤声问。
“没有机会去救她了，”江燃漠然道，“走吧。”
姜若初的眼罩湿了，泪水洇漫而出。
“江燃，你是个魔鬼。你自己贪生怕死，为什么要拉别人下水，为什么别人替你去死？魔鬼，你是个魔鬼！”
“我死了，会有更多人死。”江燃的声线冷似冰雪，“我没空和你解释那么多，你最好稳定自己的情绪，别在这里发疯。禁区对人的精神有影响，明天你再回想现在，你会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蠢货。现在，闭嘴，跟我走。”
江燃的话显然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姜若初咬着牙，怒气如爆发边缘的火山岩浆，即将喷薄而出。
她问：“为了你的目的，你曾经牺牲过多少人？”
姜也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妈脾气很倔，和她硬碰硬没有半点好处。
江燃的脸色冷而沉，“与你无关。”
她停顿半晌，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都希望它泡汤。那个孩子，你自己养吧！”
她忽然扯下了自己的眼罩，江燃心里一惊，下意识要拉她，她退后了一步，却脚下一崴，骨碌碌滚下了山坡。她运气不太好，滚下去的途中挂到了树枝，腹部拉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江燃想也不想，摘下夜视仪，脱了军用马甲和枪械，追着她下了山坡，跳进波涛汹涌的河水。
江燃把姜若初拉上岸的时候，姜若初已经昏迷了。江燃给她做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让她把呛进去的水吐干净，又给她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人依旧没醒，是失血过多产生的休克。江燃从裤兜里拿出搁在防水塑料袋里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是他进入禁区前拨打的那个号码。
“我这里有个人，马上派人来救。”
“你呢？”
江燃握着手机，望着河水沉默。他浑身湿漉漉的，像个迷途的水鬼。姜也能感受到他的内心，有一种凄清的浪潮在他的心底翻涌，无言的悲伤浸透了姜也，姜也跟着他一起喘不过气来。日出了，碎金般的光照彻河水，翻卷的浪把日光片成耀眼的鱼鳞。世界如此明亮，他的心却晦暗无比。
“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说：“你要顾全大局。我想你明白，组织选择你，是因为你足够理智。保持理智，是战胜祂的唯一秘诀。”
“我顾全大局的时候已经够多了。”江燃低声道，“我不能放任我最后的战友彷徨在那种地方。我会把她带出来，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终选择了妥协。
“还是那句话，祝你好运。”

第70章 天阍计划
姜也睁开了眼，眼前是洁白的病房，生命检测仪器在他的床头，口鼻上戴着氧气面罩。背后垫着三角枕，李妙妙趴在他手边睡觉，她换了套干净的JK，双马尾也重新扎过，兔兔小发卡换了一个款式，不知道谁给她买的。
姜也掀开被子看了看，腰部绑着绷带，伤口应该缝了针，动一动还挺疼的。他盖好被子，望着天花板发呆，最近梦到江燃的次数越来越多，现在他终于知道妈妈讨厌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是江燃的复制人吧，从生物学的意义上说，他就是江燃。
施医生说的“共振”是什么意思，和他总是梦到江燃有关系么？
现在的江燃在哪里？他还正常地活着么？电话里的人说祝他好运，姜也总觉得这不像个祝福，倒像个flag。江燃到底为谁而工作，为什么能如此奋不顾身？他妈又在哪儿呢？那个阿尔法明明是妈妈的第二人格，可在05年，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妈真的是人格分裂么？
心中有无限茫然，一个更大的疑问横亘在心头——如果他拥有江燃的记忆、技能，甚至是身份，那么现在，他到底算是谁？
病房门口响起争吵声，姜也望过去，房门的玻璃格隐隐可见攒动的人头。高叔开门进来，说：“小也，你醒了？”
姜也点点头，问：“外面怎么了？”
李妙妙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迷茫。
“实验室的人来找妙妙了。我得带着妙妙躲一躲，你躺在这儿，不碍事。”高叔朝李妙妙伸出手，“妙妙，跟我走吧。”
李妙妙没动，说：“不、走。”
高叔有些为难，看向了姜也，希望他劝劝妙妙。
姜也很快明白了，实验室可能已经拿到了上级的指示，现在来押人了。他听见外头传来人声：“老爷子，您要是再这样，不要怪我们用强的。您知不知道，您这是在妨碍公务，警察同志可以把你铐起来。”
“好啊，要拷就拷。我老头子得了脑癌，随便你们拷，到时候你们给我收尸。”老太爷开始耍无赖了。
他毕竟年纪大了，谁也不敢擅自轻动，万一他出个三长两短，还真不好交代，局面一下子陷入了僵持中。
“哎哟喂，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儿，我老人家喘不过气儿啊……”
老太爷干嚎的声音清晰可闻，姜也一时有些心酸，老太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他和妙妙舍了脸皮耍赖，实在是对不住。姜也问：“老太爷能挡多久？”
高叔叹了口气，道：“老太爷已经在门口坐了一个小时，实验室和学院的领导都过来了。老太爷身体不太好，这么挡着不是个事。小也，我带妙妙从窗户走，先躲一躲吧。他们找不到人，我们打死说不知道。”
姜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底下站了一伙便衣男人，个个人高马大的，后腰处鼓鼓囊囊，目测是带了枪。高叔往下一瞅，脸也沉了下来。现在看来，从窗户走也不成了。
姜也记得，沈铎说老太爷有钱，但还不够有权。上面下了命令，老太爷挡不住。
“老太爷有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人么？”姜也问。
高叔很为难，“说实话，能打的电话都打过了。学院表面上归属于首大，但其实是上面直接管辖，直接发话。像阿泽和妙妙这样的个例，百年难得一见，上面是打定了主意要深入研究。现在老太爷想见部里的领导，都约不上面。唉，八年前，老太爷就没拦住他们解剖阿泽啊。”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江燃说只要他有需要，那个“组织”会为他做到一切。江燃那么厉害，他的组织应该比他还厉害，不知道他们的能量能不能影响到学院。姜也咬了咬牙，姑且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高叔，借我手机用一下。”
高叔把手机掏出来给他，姜也回忆了一下梦里江燃拨打的那串号码，一个键一个键地摁下去。过了十八年，不知道这个号码还有没有人用。号码拨完，手机传出缓慢地嘟嘟声，许久没有人接，姜也的心慢慢往下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机传出“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自动挂断。
姜也的心落进了谷底。
他回头看了看李妙妙，她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蹲在凳子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副要杀出去的样子。怎么办？怎么办？姜也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他绝不能让妙妙落在那帮人手里。
外面开始撞门了，老太爷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住手，都住手！你们这群没心没肝的狗东西，她还是个孩子，你们下得了手！”
有人大喊：“老爷子，您醒醒吧，她是凶祟，不是孩子了！”
姜也的心冷了下去，像被埋在了雪里。
沈老师说的没错，在他们的眼里，凶祟不是人。
门即将被撞破，高叔的手往后腰摸。正在这时，高叔的手机响了。姜也一震，低头看，来电显示正是刚刚拨的那串号码。他屏住呼吸，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是谁？”
这个声音老了很多，但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之前和江燃通话的那个人。
姜也一时陷入了踌躇，所有知道并说出江燃的人都死于非命，他不确定报出江燃的名字对面的人会不会也死掉。他更不确定，江燃已经被抹去了存在，对面还记不记得这个人？
姜也顿了顿，试探着说：“是我。”
电话那端沉寂了许久，终于道：“是你啊……你回来了。”
第一关过了，没露馅。姜也不敢多说什么，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知不知道江燃有复制人。总而言之，多说多错，少说为妙。姜也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回来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特殊生物研究学院最近要解剖一个名叫李妙妙的凶祟，撤销他们的解剖决定。”
老人问：“这么做对你对抗祂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姜也心思急转，他必须说服这个人，又不能让他发现和他通话的人不是江燃。他似乎并不知道江燃造出了姜也，那就说明江燃并不会把所有的事上报给他。既然如此，或许可以编一下。
姜也努力保持着淡定的姿态，说：“这是计划的一环。”
电话那头沉默了，姜也的心跳如擂鼓，咚咚敲着胸膛。高叔很识事，压着满腹疑惑，站在一边不吱声。
“你身边有学院的领导么？把电话给他。”老人道。
姜也走到门前，打开房门。外面撞门的人踉跄了几步，差点跌进来，正好对上姜也冷淡的双眸。老太爷被摁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好几个人围住他，堵得严严实实，靳家的保镖都被枪指着面壁而立。走廊里挤满了人，全都是严阵以待的样子。
姜也扫了他们一眼，问：“你们领导是谁？”
他人不大，却有种如山似海的气势，进来的几人不自觉矮了一截，指了指后面的一个中年人。
姜也把电话递过去，“有人要和你通电话。”
那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中年谢顶，秃头比灯泡还亮。他狐疑地看了看姜也，接过电话。只见他原本面目倨傲，忽然间就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笑脸，对着电话不断说“好”，又说了好几个“明白”。他把电话双手递还给姜也，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同学，你人脉挺广。上面发话了，立刻停止针对李妙妙的研究。”
姜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江燃的组织是“上面”！
尽管心里很惊讶，姜也脸上没有波澜，淡淡说道：“还可以。”
姜也的态度太傲，他哽了一下，道：“解剖异常生物对我们了解未知有着巨大的帮助，或许能拯救不少人。小同学，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姜也面无表情，“不劳烦您提醒。”
他挥了挥手，其他人满脸问号地跟着他撤了。姜也低头一看，发现电话还在通话状态。
姜也对电话道：“事情解决了。”
“好，”老人疲惫的呼吸声传来，“这么多年了，你的声音还是这么年轻，而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按照约定，我不能知道你的名字，也不能和你见面，否则我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忘记你的存在。幸好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你的声音。也幸好我没得老年痴呆，否则不需要受到祂的影响，我也会忘记你。”
姜也心中有些震撼，原来对方一直不知道江燃的姓名和身份，只依靠一个电话号码保持联络。看起来是极端不稳固的联系，但正因为这样的措施，使他规避了那种抹去江燃存在的力量，依旧记得江燃。
是谁让江燃不存在？按照对方的意思，似乎是祂。
“我真的很好奇你，‘天阍’计划执行至今，你是唯一的存活者。你曾经说过，如果你回来了，说明你找回了‘存在’，也不用再隐瞒身份。看来现在你成功了，那么在我进棺材之前，来见我一次吧。”
TIAN HUN计划？哪两个字？姜也欲言又止。江燃知道对方是谁么？怎么去看他？真的要见面么，那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他不是真正的江燃？什么找回了存在，江燃失败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已经被抹除了。心里有一连串的疑问，姜也怕露馅，没有问出口。不见面太心虚了，况且对方恐怕不是一般人，姜也根本不能拒绝。
思来想去，姜也只谨慎地问了一个问题。
“怎么去见你？”
老人笑了笑，道：“等我有空，我会派人去找你。”
姜也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高叔。走廊终于安静了，老太爷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一个保镖在给他捶背按摩。姜也四下里看了看，没看见靳非泽。他问：“靳非泽呢？”
老太爷拄着拐站起身，姜也连忙过来扶他，行动间牵扯到腰部的伤口，不自觉顿了顿。老太爷看出他身体不舒服，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从功夫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医生说，你这次中弹，差几毫米就打中了肾脏。阿泽胡来，差点害死你，我不能再包庇他。”老太爷道，“我把他关在了四合院的地窖，这是钥匙。你要是能原谅他，你就把门打开。你要是不原谅，我就把他关到死。”
他抬头看老太爷，老人家脸色沉重，透露出平日里不常有的威严来。一开始姜也还觉得老人家是吃准了他不会真的关死靳非泽。但现在看老人家的脸色，姜也心中又有了迟疑。
高叔在一旁小声道：“你这次在ICU待了两天，出来又睡了一天，阿泽在里面关了三天了，一口水没喝，一顿饭没吃。”
姜也：“……”
老太爷是来真的。
姜也摇摇头，说：“我不怪靳非泽。”
得了姜也的答复，老太爷像根松了的弦，一下子佝偻了不少。他是说到做到，却也害怕姜也真的再也不原谅靳非泽。他在姜也身边坐下，掏出帕子拭了拭眼泪。身边没了外人，他不必摆出靳家大家长的威严，瞬间颓丧了许多。姜也看得心情复杂，靳非灏生死不明，靳非泽又差点弄死自己亲爹，靳若海更不必说了，泄露了掌纹，实验室被入侵，不知道会遭到什么处分，靳家在学院的影响力恐怕要打一个折扣。靳老太爷一把年纪还要撑着这么一大家子，实在不容易。
“家门不幸啊，”老太爷仰天长叹，用拐杖用力跺了跺地，“家门不幸！”
姜也拧着眉心握了握拳，迟疑半晌方说道：“恕我直言，老太爷，靳非泽和他爸爸……”
老太爷摆了摆手，眉目低沉，道：“小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姜也垂下眼眸，老太爷是聪明人，他明白靳非泽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父子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了断。
气氛沉默，走廊的灯似乎也被沉重的空气压得暗了几分。
“若海这团烂泥我扶了几十年，终究没能扶上墙啊。”老太爷长叹了一声，道：“小也，我只有一个愿望。不要让阿泽出事。阿灏凶多吉少，我多半只有这一个孙子了。”
姜也蓦然抬起眼。
聪明人之间话不需要说得太明，姜也清楚老太爷这话的分量，老太爷的意思是，他不再管靳若海了。
“小也，你这孩子不简单，一个电话就可以驳回学院实验室的决定。你的秘密，我不过问，我只想知道一点，”老太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你能帮帮爷爷吗？”
“我明白了。”姜也的声音缓慢又清晰，“谢谢您。”

第71章 不如你甜
李妙妙暂时拜托给高叔照顾，实验室对李妙妙虎视眈眈，姜也不太敢一个人带着她到处跑。吃了止痛药，等伤口没那么疼了，姜也回了靳家四合院，打开地窖的门，顺着木梯走了下去。这地窖估计是以前的人屯菜用的，地方逼仄，又缺少光线，伸手不见五指。现代人辟作地下室，装了通风系统。姜也略略适应了一下黑暗，才见角落放了一张铁架床，床上人蒙着被，隆起一个长条状鼓包，像一座孤零零的坟冢。
这回靳非泽差点打死他，老太爷是真的狠了心，把人关到这种地方。三天不吃不喝，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姜也走到床边，把拎来的山楂糕放在床头，说：“大栅栏金糕张的山楂糕，听说很好吃。”
被子动了动，往下滑了一截，靳非泽的脑袋从被子底下露出来。落魄到这种境地，他依然像个瓷人似的精致，从侧面看过去，鼻梁高挺，眉目分明，光影打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边，俊美又神秘。就是脸色苍白了一些，透着股恹恹的病气。
他看了眼姜也，姜也也淡淡看着他。
“不想吃。”他说。
姜也把路上买的山楂莓莓提出来，“大杯加冰全糖，喝吗？”
“不想喝。”
“……”姜也弄不懂这家伙了，明明是他受伤，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是他在哄靳非泽？姜也问：“你觉得愧疚，想把自己饿死吗？”
靳非泽嘲讽似的笑了声，说：“是你自己蠢，为他挡枪，我为什么要愧疚？”
姜也：“……”
不该把他想得太好。
靳非泽忽然坐起身，钳住姜也的下巴，凑到他眼前定定望着他冷淡的眼眸。
“小也，你为什么没死？我一直在等你死的消息，”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截短短的刀片，眼里有种诡异的兴奋，炭火似的闪闪发亮，“我想好了，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那刀片很是锋利，刃口还有磨痕，一看就是刚磨过的。靳非泽越来越疯了，他被关的这几天不在反思，不在愧疚，在谋划着自杀。
“我们一起去死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而且只有我们，不会有那些无聊又讨厌的人。”靳非泽似乎想到什么，说，“我最多允许你带上李妙妙。”
“抱歉，”姜也取走他手里的刀片，“我暂时不想死，妙妙也是。”
靳非泽很失望，又躺了回去，把被子蒙上脸。
“那我去死，你把我做成标本，摆在你的床头。”他闷闷地说。
“目前最有效的防腐办法是把你泡进福尔马林，但那样你会全身变黑。”
“……”靳非泽不想变黑，太丑了。他又想了一个法子，道：“那你把我吃了吧，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一块骨头都不要剩，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姜也平静地说：“你错了，你并不能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会变成我的排泄物，进入化粪池。那时候你虽然不黑，但你会很臭。”
靳非泽：“……”
他讨厌变丑，也讨厌变臭。
“如果你想又香又美，”姜也道，“那你就要活着。”
靳非泽抚上胸口，精致的眉心狠狠皱起，“可是我很痛苦。姜也，活着很痛。”
沉黯的光线里，他脸色苍白，像被雨打过的海棠，失去了平日里的娇艳颜色，有种颓废的味道。原本逃避着不去想妈妈，还能当个快乐的小疯子。现在直面血淋淋的现实，他陷入了痛不欲生的深渊。
“我恨你，我讨厌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想起这些痛苦。我又做噩梦了，我梦见我被蛆虫吃了，全身都烂了。”靳非泽坐起来，掐住姜也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哪里都不许去，留在这里陪我。如果我腐烂，你要陪着我一起腐烂。”
他病病歪歪的，掐人都松松垮垮的，不像以前那样有力。姜也皱起眉，想把他推开，让他多少吃点东西再想死不死的事儿，却见他右手手臂上有许多道红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丝。这家伙……姜也心里沉了几分。现如今，死亡对靳非泽来说是甘甜的蜜糖，比山楂糕还要诱人。他对死亡迫不及待，姜也还没有回来，他就已经开始实验了，如果放任他不管，恐怕他真的要自杀了。
“看看你的脚。”姜也说。
“干什么？”靳非泽阴沉地问。
“给我看。”
靳非泽定定看了他半晌，把脚丫子伸到他眼前。姜也握着他的脚踝，检查了一下他的脚底板。这几天虽然没人管他，也没人帮他处理，但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这个家伙的恢复力真的惊人。
走路应该没问题，姜也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起来，跟我走。”
“不去。”靳非泽阴森森地说，“你也不许走，留在这里陪我。”
“靳非泽，你躺在这里只有痛苦。起来，”姜也的手伸到他眼前，“我带你去做快乐的事。”
***
姜也把他带到了将台洼屠宰场，老板领着他们直接进了猪舍，满目是白花花的生猪，吭哧吭哧的叫声不绝于耳。靳非泽戴着黑口罩，望着猪圈里拱来拱去的大白猪，陷入了沉默。
“我跟老板说好了，”姜也说，“这里的猪你随便杀，杀几头买几头。你以前不是依靠杀猪发泄杀人的欲望么？现在这里很多猪，你可以放肆一点，不用拘束。”他一手拎着电锯，一手提着放血刀，“用电锯是还是用刀？或者你想到流水线上杀？也可以，我们可以跟工作人员说你是杀猪实习生。”
“姜也，你在搞笑吗？”靳非泽看着他，满目阴森。
“选一头吧，”姜也用电锯指了指面前扇着耳朵的大白猪，“这头不错，长得有点像你爸爸。”
靳非泽看了看那头猪，豆豆眼，一脸蠢相，还真有点像。
姜也继续道：“杀人犯法，你不能杀你爸爸。学院盯着你，你杀他，就会被学院抓住把柄人道毁灭。你开枪的事已经被你爷爷压下来了，靳若海也被你爷爷勒令封口。你不要再冲动，报复他的方式不止有杀了他，你爸爸是个重名利的人，毁掉他的事业和名誉也会让他很痛苦。这件事老太爷不便出面，我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给校纪委，另外投稿给了社交媒体大V。你爸爸婚内出轨自己的研究生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沈老师刚刚发来信息，说学院发了解聘公告，你爸爸犯了心脏病进医院了。当然，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偿还你和施阿姨的痛苦，我提出的解决方法也不甚妥当。但是靳非泽，你不能随随便便死掉。尤其，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渣而死。”
靳非泽静静把他的话听完，眼眸晦暗，神色不明。仿佛有一朵乌云笼罩住了他，他站在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黑暗里。半晌，他忽然开了口：“那天在手术室，为什么说对不起？”
姜也想了想，才记起来他说的是哪天。
是被施医生追击的那天，是他忽然出现，回应姜也的呼唤，把姜也拉进手术室的那天。
“家宴上我不知道内情，让你向许媛和靳若海说对不起。”姜也说，“我为那件事，向你道歉。”
靳非泽忽然笑了，“小也，你有时候真让人难以捉摸。你不是说，你不管我了吗？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你还要管我死不死？我死了，就纠缠不了你了，不是应该正合你心意么？”
姜也沉默了，心忽然跳乱了几拍。
说实话，姜也不喜欢管闲事。他向来独来独往，朋友数量为零，微信里的联系人一只手可以数过来。很少人会找他帮忙，他也无心介入别人的生活。
迄今为止，他莫名其妙管过最多的人，就是靳非泽而已。
而且他根本不想管靳非泽，可是靳非泽像个沼泽泥潭，往里踏进一步，就再也拔不出去了。是啊，他最讨厌靳非泽了。为什么还要管他的事？
姜也拧起眉，道：“老太爷对我很好，我是在帮老太爷。”
靳非泽捏起他的下巴，闲闲微笑，“为了帮一个快死的老头，不惜冒性命的风险？你是圣父下凡吗姜也？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我缠着你。嘴上说讨厌我，其实喜欢我抱你，喜欢我亲你，喜欢我把定位器塞进你的身体？”
他又开始说一些没羞没臊的话，姜也眼神一冷，转身就走。靳非泽却拉住他，把他拽进自己的怀抱。
“你不是说要带我做快乐的事么？杀这些蠢东西并不能让我快乐，”靳非泽低头在他耳畔说，“我来教你怎么让我快乐。”
姜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他不会干好事。
姜也冷冷道：“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他正要走，靳非泽却说：“如果你让我高兴，或许我能同意你的提议，换种合法的方式折磨靳若海。”
姜也顿住了脚步，眉心蹙成了锁。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家伙说谎成性，不能相信他的话，嘴上却仍是问出了口：“真的？”
靳非泽笑眯眯地说：“你好担心我啊，小也。”
姜也：“……”
靳非泽拉着他离开屠宰场，回到车里，还丢给司机一包烟。司机自觉下车，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一般来说，这就是让他没抽完一包不要回来的意思。
姜也眉头拧得死紧，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靳非泽要干什么，需要这么久？靳非泽突然逼近到他眼前，单手搂住他的后腰。两个人刹那间相隔只剩咫尺，脸对脸，眼对眼。姜也瞬时间意识到他想干嘛，立刻就要挣扎着往后退。
靳非泽避开他腰背上的伤，按住他肩头，“你不是说你想让我高兴么？反悔了？”
姜也：“……”
靳非泽用额头抵住他，轻声说：“痛苦没办法消失，至少让我尝尝甜味。”
“金糕张很甜。”姜也硬梆梆地说。
“不够甜。”
“山楂莓莓也很甜。”
“不如你甜。”
靳非泽拉下口罩，吻住了他的唇。
太久没亲了，姜也的感官好像敏感了许多。靳非泽柔软的唇珠碾磨着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强取豪夺，肆意侵占，而是轻轻的挨蹭，一点点深入。
姜也忍不住要挣扎，靳非泽贴着他的额头低叹，说：“乖，小也。我很痛，就今天，帮帮我。”
他的声音低沉柔软，近乎于哀求。从前的他强硬恶劣，姜也头一次看他这样，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祈求庇护和安慰。算了，只是亲亲的话，勉强可以接受。姜也握了握拳，忍着推开他的欲望，闭上双眼，任他吮吸蜜浆似的啄着自己的唇瓣。
可是亲吻需要一包烟的时间么？姜也心中仍是不安。
靳非泽舔舐着他的唇，其实不怎么甜，唇间干涩，透着股悲伤的苦意。可是靳非泽依旧没有停，好像只要有人分担，那些苦痛就没有那么难捱。
“小也，”他在他唇畔低语，“不要再管别人了，不要再为别人冒险，不要再为别人挡枪。”
他把姜也推倒在座椅上，掀起姜也的衣摆。姜也万分惊讶，这进展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亲亲就够了。
一包烟的时间，难道这家伙要……
“靳非泽。”姜也低声喊他。
“不要挣扎，伤口裂了就不好了。”靳非泽说。
姜也一向是个刺头，眼看形势滑脱掌控，决意要反抗，才不管伤口裂不裂，大不了再缝几针。而且靳非泽几天没吃饭，力气不如以前大了，现在姜也说不定能打过他。姜也猛地挺起身，用力把靳非泽推开，迅速打开车门要爬出去。靳非泽却拽住他的腿，击中他不知道哪个穴位。他一下子卸了力，浑身棉花一样软了下去。
车外不远处站着司机，他叼着烟，一脸懵地看着半身探出车门的姜也。
“救我。”姜也用力喊。
司机静止了几秒，揣起烟，跑得更远了，远到确保自己听不见姜也的求救。
姜也：“……”
身后的靳非泽拉着他的腿，把他拽了回去。他竭尽全力扒着门框，手背青筋暴突。靳非泽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他拉进座位，让他软绵绵地歪进自己的臂弯。为了保险，靳非泽又点了他背上的几个穴位，这传统的点穴功夫实在厉害，一股麻劲儿像蛇一样游进四肢百骸，虽然不至于像武侠小说里一样动弹不得，但他四肢都瘫成了一团泥巴，打了麻药似的，任人搓弄玩赏。靳非泽根本没使力，就把姜也制服在怀。
“你说过你要让我开心。”靳非泽笑得揶揄，“怎么，反悔了么？可惜，晚了。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呢？”
姜也满心后悔，他就不该心软退让，才让靳非泽蹬鼻子上脸，挑战他的底线。
可他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靳非泽轻轻揭开他腰上的无菌敷贴。那缝过线的狰狞伤口暴露在靳非泽眼前，他伸出一截舌尖，轻轻舔了舔伤口。姜也触了电似的，阵阵战栗。伤口又麻又痒，像有羽毛轻轻拂过。有股热流从腰侧导入，游蛇似的行走全身，姜也咬着唇，强行忍着这种陌生的感觉，颈项青筋微突。他肤色白净，那筋络就像瓷器上的青花，有种极易破碎的脆弱美感。
靳非泽亲了亲他脖子上的青色筋络，说：“只许对我好，明白了吗？”
姜也冷冰冰瞪着他。
“不许瞪我。”
靳非泽一手蒙上他的眼睛，一手解开他腰带，伸进下面。
他在靳非泽手下颤抖，脑子里白光一片，炸了烟花似的晕晕乎乎。
靳非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右手故意用力一握。
“明白了么？”
姜也蓦然一抖，喉间溢出难耐的喘息。
半晌，他哑声回复：
“明白。”
作者有话说：
阿泽：送上门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小也：（追悔莫及）

第72章 永远爱我
靳若海出轨的事儿在热搜上挂了三天，首都大学出了解聘公告，他彻底身败名裂。靳非泽最近安静了不少，好像真的接受了这个解决方案。姜也一方面担心他伺机暗杀靳若海，被学院抓去人道毁灭，一方面因为上次在车里再次被他打手枪，又不是很想理他。
总而言之，一连好几天姜也都没搭理他，他成日幽怨地盯着姜也，像一只背后灵。姜也随他盯着，盯着也好，这样他就没工夫去暗杀靳若海。只是擦身的时候还来盯就太过分了，姜也把他踹出了浴室。
磨砂玻璃门外映出他徘徊的黑色人影，他幽幽道：“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去杀靳若海。”
“随便你。”
“学院会抓我去人道毁灭，你不担心么？”
“请便。”
“你不爱我了。”靳非泽委委屈屈地说，“明明前天还高潮了，还说要对我好。”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姜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声色冷淡如冰霜，“靳非泽，我从来不爱你。”
靳非泽不吭声了，他黑色的影子也不见了。姜也穿上衣服打开门，在套房里找了一圈不见他人影，不会真去暗杀靳若海了吧？刚刚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他正处于郁闷期，姜也本不应该刺激他。姜也打了个电话给医院的保镖，保镖说没看见靳非泽。
姜也擦完身，去了趟四合院。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是高叔在照顾李妙妙，实验室好像真的歇了解剖李妙妙的心思，再也没派人来过。只不过李妙妙的变化真的很大，之前她咬施医生崩断了牙，姜也本来要带她去补新牙，到了牙医那儿李妙妙张嘴一看，断了牙的地方冒出了牙尖尖儿。医生建议姜也再观察几天，第三天姜也再查看她口腔，她长出了一排尖利的鲨鱼齿。
由于长牙，李妙妙总控制不住要磨牙，四合院的碗被她啃了个干净，老太爷的金丝楠木书桌被她咬出一排牙印。姜也发现她在啃书桌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古董书桌被李妙妙啃出了一个规整的月牙半圆。她浑然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姜也，还给姜也展示她磨得锋利如刀的鲨鱼齿。
姜也保持着镇定，询问这书桌的价格。
高叔说：“不过十几万，不要紧，妙妙喜欢就咬吧。”
李妙妙不再吃普通的食物，每当胡同里的大肥橘猫跳上屋瓦晒太阳，不远处一定蹲着流着口水的李妙妙。橘猫察觉到危险，飞也似地逃了，从此再也不来四合院。李妙妙蹲在屋檐上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那只大肥猫，十分伤心。
高叔和善地表示：“没关系，靳氏酒店供应各种刺身，妙妙喜欢吃生肉，我们就直接从厨房拿货，妙妙想吃多少吃多少。”
几天下来，李妙妙造成无数损失，姜也在靳家的欠账飙升。姜也明白，靳家不和他计较，多半是因为靳非泽。靳非泽不可控，只有姜也能稍微管管他。这个下午一直没看到靳非泽，姜也只好去医院走了一趟。靳若海在急诊病房打吊针，除了在医院安置防止靳非泽过来杀人的保镖，老太爷不再管他，断绝了一切他的经济援助，现在他甚至住不起VIP病房。
靳若海正在看报纸，瞟到门口的姜也，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姜也走到他床边。在医院休养了几天，远离外面的议论和指责，他的精神好了一些。他看姜也一个人过来，道：“阿泽不见了？来这儿找他？”
姜也皱了皱眉，说：“是。”
“不用太担心，”靳若海放下报纸，道，“他大概不会来杀我了。小也，你对他的影响很大。那天他误伤你，我看他真的有点慌。”他叹了口气，“想不到，他真的能体会到感情。”
姜也轻声说：“他一直有感情，是你对他有偏见。”
两人相对着沉默，靳若海又问：“我已经离开学院了，沈铎也不向我汇报了。阿泽妈妈的尸体，他们找到了吗？”
姜也摇了摇头。
靳若海看他一脸冷淡，愁苦地笑了声，“我知道你们都怪我，觉得我这个父亲太冷漠。你不懂，孩子，照顾一个精神病人远比你想象得要难。他的妈妈在生下他不久之后就发病了，一开始我也觉得我能照顾她一辈子。可是当她一次次发疯，在家里砸东西，打人，肢解娃娃要阿泽去找，我真的受不了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消磨干净。阿泽的情况比他妈妈还要严重，他是凶祟，他的精神，他的世界和正常人不一样。”
姜也沉默半晌，道：“假如他们不存在，你的生活会更好。你是这么想的吧？”
“什么？”靳若海一愣。
“你希望施阿姨不存在，所以把施阿姨送到博爱病院，不闻不问。你希望靳非泽不存在，所以把他送进玲珑塔，再也不管他。这就是你的想法，你根本不想照顾他们，”姜也一字一句道，“你希望他们消失。”
靳若海沉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青年静静看着他，明明不大点的年纪，目光却像刀一样架在他的头顶，看得他心头发虚。
靳若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等他发疯，等他失控，你就会明白我。小也，难道你能够许诺照顾他一辈子？”
话顶到了这里，姜也必须说出一个答案。他蹙起眉心，迟迟没有说话。
靳若海摇头笑了笑，“事情落到你身上，你才知道轻重。承认吧，你做不了这个承诺，因为你的内心深处告诉你，你也讨厌他。”
“不。”姜也下意识反驳。
靳若海说：“不用跟我说谎，阿泽那个孩子喜怒无常，没有心肝，又那么危险，谁能陪他一辈子？”
“我能。”
靳若海一愣。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说：“我能。”
靳若海没料到他真的会许下承诺，眼睛里掠过惊讶，定定盯着他看，半晌之后摇了摇头，说：“少年心性，想一出是一出，孩子，我等你后悔。”
没什么好说的了，靳非泽不在这里，姜也想告辞了。他还没来得及走，一个护士领着一个人走过来说：“靳先生，你女儿来看你了。”
“女儿？”靳若海疑惑地转过头，“我没有女儿，是不是搞错了……”
话还没说完，滞在了他嘴边。护士站到一边，露出她身后的高挑少女。那女孩儿极高的个子，体格挺秀，笑起来的时候眼梢上挑，又长又媚。病房里没开灯，夕阳越过玻璃窗，“她”就站在那耀眼的金黄光圈里，精致的眉眼没有死角，殷红的唇艳如火焰。尤其一身粉色短裙，下面穿着白丝袜的长腿笔直修长，亭亭玉立在这乱哄哄的急诊病房里，一朵娇花似的惹人注目。
“没搞错啊，”护士说，“靳美美，不是你女儿吗？”
靳若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姜也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是谁，听见名字才反应过来，心中似有洪流奔过，微微睁大双眼。靳非泽没有易容，只是戴了长发涂了个口红。应该缩了骨，身高矮了不少，但放在女孩儿里也是极高挑的个子了。
“咦，小也也在这儿。”靳非泽挽住姜也手臂，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也来看爸爸呀？”
这家伙不知道打哪儿学的变声，声音又细又甜，活脱脱是个少女了。
姜也：“……”
靳非泽又笑眯眯地转头问靳若海，“爸爸，我来探望你，你高兴吗？”
靳若海瞪着他，脸皮放在锅里蒸似的，慢慢涨红。
“好漂亮的大闺女，”邻床的大爷赞叹道，“这是你女儿女婿？啧啧啧，多俊，金童玉女，般配！老弟弟，你有福啊！”
靳若海牙齿咬得咯咯响，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姜也眼睛一瞥，看见他的血压蹭蹭往上涨，便挪了挪步子，悄无声息地挡住显示屏。
靳非泽弯下腰，在靳若海耳畔低声问：“爸爸，我真想知道，操男人是什么感觉呢？”
一提起这茬，靳若海就想起那天的耻辱，目眦欲裂，拳头握得格楞格愣响。
“怎么不说话？”靳非泽笑着问，“还是说，您是被操的那个？”
“孽子，滚！！！”
靳若海暴喝而起，猛地把靳非泽推开。姜也站在后头，下意识接住靳非泽，把他抱了满怀。靳若海满脸通红，生命监测仪发出报警声，血压不知道时候飙到了180。护士发出惊呼，刚刚姜也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检测仪，她才没发现异常。靳若海站起来没多久，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病房护士全围了过来，把家属都赶了出去，连忙拉起围帘抢救。
姜也和靳非泽在外面等，眼见几个医生火急火燎赶过来，又推着靳若海的病床跑向手术室。有个医生告诉他们靳若海脑溢血了，要他们签病危通知书，靳非泽笑眯眯把通知书签了，说：“医生，能不救就不要救，我们家里很穷，没钱呢。”
医生不知所措地呆了一会儿，确认了三遍是否要继续抢救，靳非泽三次都是不要救。这医生还特地问了嘴保镖，说这个是不是靳若海的女儿。保镖看了眼靳非泽，表情十分复杂，缓慢地点了点头。后来这医生打电话问了老太爷，还是继续抢救了。最后结果是靳若海成了植物人，进了ICU。
医生说：“抱歉，我们尽力了。按照病人现在的情况，恐怕挺不过九个月，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靳非泽笑吟吟地说：“太好了，我要穿公主裙去参加他的葬礼。”
医生：“……”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到了深夜。姜也万万没有想到，靳非泽能通过气死靳若海的办法达到目的。没人知道靳非泽说了什么，外人看来他不过是穿了女装过来探望生病的老爸而已，学院也不能因此拘禁靳非泽。
事情告一段落，姜也本来想带靳非泽回家，靳非泽却乜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自己走了。好一会儿姜也才想起来，他大概还在生早上的气。高叔打电话给姜也，问要不要派车来接他们，姜也说不用。就算派了车来，按照靳非泽我行我素的性格，也不见得会乖乖回去。
出了医院，一段长长的上坡路。靳非泽脱了高跟鞋，赤着脚在前面走，姜也远远跟在后面。夜色黑而深远，夏夜的风有些凉意。霓虹灯在闪烁，高楼的玻璃反射迷离的光，车灯挨挨挤挤，像许许多多眼睛分秒不停地眨呀眨。这世界光怪陆离，他们好像行走在神明离奇的梦境里。
靳非泽丢了高跟鞋，姜也在后面捡回来。靳非泽又卸了耳环，姜也也捡回来。他一路丢首饰，姜也一路捡，发卡、手环、丝袜，都塞进自己的背包。
前面是个拐角，靳非泽转过去没了影儿。姜也快走几步，没看见靳非泽。姜也皱了皱眉，四处寻觅，发现人在胡同里，被一个小流氓拦住了去路。
“美女，”小流氓说，“这么晚一个人？哥陪你玩玩儿？”
“好啊。”靳非泽的笑容像副面具，“玩什么呢？躲猫猫可以吗，你藏起来，我来找，被找到就去死。”
小流氓没有察觉他笑意里的危险，十分兴奋，“行啊，去我那躲猫猫。”
小流氓正要伸手去揽人，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住。手腕生疼，他火大地抬起头，发现是个眉目冷清的青年。夜色里，青年的目光比月光更冷。
“滚。”姜也说。
“你谁啊你？”小流氓问。
“是啊。”靳非泽歪着头，一脸天真，“你谁呀？”
小流氓叫嚷起来，“看没看到，人家也不认识你，你瞎管什么闲事！”
姜也冷冷道：“再说一次，滚。”
“靠，你凭什么管我们！”小流氓说。
姜也脸色一沉，抓着他的手掌往前拗。他被美色迷了眼，吃痛了也不肯走，在那儿大喊大叫，有一些路人围了过来。靳非泽饶有兴味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眼看有人以为姜也欺负人，要上来阻止姜也。
姜也抿了抿唇，道：“我是他同学。”
小流氓不信，说：“我还她老公呢！”
有个大妈问：“姑娘，你别怕，告诉阿姨，他们是谁？”
靳非泽指着姜也，“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吵架了，我离家出走。”
有路人说：“就是他嘛，脸上还有口红印呢。”
姜也这才知道自己脸上有口红印，大家都凑上来看，尤其那大妈，不住啧啧点头。殷红的口红印像一朵花儿，盛放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大妈指着那流氓骂：“你个不要脸的，什么臭德行，抢人家女朋友！趁早照照镜子去，狗屎糊脸上都比你好看！”
小流氓傻眼了，“是情侣不早说！服了，哥，松手，真服了！”
姜也松了手，他屁滚尿流地跑了。姜也要靳非泽跟他回家，靳非泽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姜也拉他，他吃了秤砣似的，牢牢站在原地，拽也拽不动。
姜也蹙眉，“你还要怎么样？”
靳非泽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控诉道：“你又凶我。”
大妈看不下去，苦口婆心地劝：“在一起就是缘份，千万别吵架。小伙子，你女朋友这么好看，你怎么舍得凶她呀？快跟人道个歉。”
姜也：“……”
靳非泽泪眼汪汪看着大妈，说：“前天我伺候他，他高兴了就不理我了，还说不爱我。”
大妈非常不满，问姜也：“你看你，这种话怎么能说？伤感情啊。快道歉！”
算了，姜也不想在这里纠缠，皱着眉道：“我错了。”
靳非泽泪眼盈盈地问：“那你到底爱不爱我？”
姜也沉默，大妈威胁的眼神扫过来，利刃一样刺着姜也。
他头疼，道：“爱。”
靳非泽又说：“抱我。”
姜也：“……”
他不动弹，大妈蒲扇似的大掌一拍，用力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啥，快抱啊！”
大妈力气贼大，他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儿，被推了个趔趄，直接闷头扎进靳非泽的怀抱。二人在夜色里相拥，彼此呼吸相闻。大妈古道热肠，看见小情侣甜甜蜜蜜的就高兴，喜滋滋道：“这才对嘛！”
她功德圆满，挎着菜篮子走了。姜也看她走远，再看靳非泽，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恶劣至极。别人都以为他是下凡的仙子，其实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姜也的眉目冷了下来，擦了脸上的口红印，转身就想走。靳非泽摁住他的后腰，不让他动。这怀抱异常柔软，感觉就像落入了一个温柔陷阱，还长着牙，会吞人，要让姜也尸骨无存。姜也用力挣了挣，靳非泽的手像铁钳，他压根动不了。
“你刚刚说爱我。”靳非泽在他耳畔笑，换回了自己的本音，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姜也面无表情，“玩够了吗？回家。”
“不要，”靳非泽慢悠悠地摇头，“除非你吻我。”
夜风拂面，像糖丝那样轻柔，那样甜。
“我看到了哦，我气靳若海的时候，你挡住了仪器。”靳非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柔又邪恶，“小也，怎么办呀，你好爱我。”
姜也脸上没有波澜，发红的耳朵却泄露了他兵荒马乱的心绪。爱么？姜也没有谈过恋爱，不明白怎么样才算爱一个人。他只是不希望他被人道毁灭，不希望他自杀，不希望他从眼前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
尽管他是个混账、魔鬼、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心里响起危险的警报，姜也不愿意承认那涌动的陌生情感。在魔鬼的面前亮出心脏，无异于自取灭亡。靳非泽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和他谈恋爱玩玩可以，当真不行，难保以后会被他弃如敝履，遍体鳞伤。
可姜也不想玩玩。
他还来不及拒绝，靳非泽已经强迫他抬起头亮出柔软的嘴唇，所有的话都堵在唇间，消磨在暧昧的吮吸中。他下意识喘息，又强行止在喉间。夜风裹着情欲，一浪一浪地拍过心头。
靳非泽低声喟叹：“小也，你不仅要爱我，还要永远爱我。”

第73章 一场战争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姜也正式成为了一名大学生。九月份开学，李妙妙现在不能独立生活，更不用说去上学了。学院也下了严厉的通知，李妙妙和靳非泽必须有监护人，否则还得纳入学院管理。
姜也给李妙妙办了因病休学，带着李妙妙，没办法住学校宿舍，老太爷说可以让妙妙住四合院，让高叔看着，姜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他们，打算自己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住。他正好相中一个两居室的小房子，60平米，价格在接受范围内，装修简洁，离学校也近。对门也即将搬进新住户，还在装新家具。
姜也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有种不祥的预感。每次心里有这种感觉，就说明靳非泽要搞出什么可怕的幺蛾子。但现在这间房价格真的很不错，姜也舍不得放弃。姜也一狠心，签合同把房子给租了下来，第二天就带着李妙妙搬家。
对门大剌剌敞着门，门口放了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
姜也放下行李，进了里头，厨房的料理台上摆了一条死不瞑目的鱼。地板上放着个盆，里面装了清水，上面浮着鱼鳞。靳非泽穿着一身透明塑料雨衣，上面溅了星星血点子。旁人这副模样一定很恐怖，可靳非泽居然穿出一种变态的美感。他修长白皙的手里握着锃亮的菜刀，正行云流水地卸鱼肉，刀尖在鱼腹侧面划出一道口子，一挑一切一划，鱼的内脏就被他挖了出来。明明是那么血腥的场景，他却好像在完成一件工艺品一般优雅庄严。
姜也：“……”
随着靳非泽的动作，那丰腴的鱼肉颤颤而动，果冻似的波浪起伏。李妙妙的口水哗哗流，因为姜也不希望她吃生肉，她愣是没往前走一步。
靳非泽把鱼片放进盘里，朝李妙妙招了招手，“吃么？”
李妙妙可怜巴巴地看向姜也。
姜也不愿意她吃生肉，是因为她异化的程度远比靳非泽要高，姜也怕她越吃越凶，最后吃人肉。可她毕竟不是人了，姜也不能强迫她吃她不爱吃的东西。
算了。姜也说：“吃吧。”
李妙妙眼睛一亮，奔向靳非泽。靳非泽取出刀叉盘，还给李妙妙系上了餐巾布，用红酒杯倒上可乐。如果忽略那摆在桌头瞪着大眼的鱼头，这架势仿佛在享用高级的西餐。
“慢慢吃，冰箱里还有。”靳非泽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已经切好的肉块。
李妙妙满脸幸福，疯狂往嘴里塞肉。
“……”姜也揉了揉眉心，问，“房子是你的？”
“当然。”靳非泽笑得很温柔，“本来想和你住一起的，但是爷爷说不要把你逼太紧，免得把你吓跑。”
姜也真的不想和他住对门。
李妙妙眼巴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
“肉。”她说。
“我可以去菜市场买。”姜也告诉她。
她摇头，“现杀，嫩。”
“真可惜，”靳非泽语气带着惋惜和遗憾，“妙妙，你哥哥好像不想住我对面，你跟他还是跟我呢？”
李妙妙望着餐盘里嫩生生的鱼肉，陷入了纠结。她又眼巴巴地转过头来，泪汪汪地把姜也看着。
“肉！”她说。
算了，姜也满心无力地妥协了。
开学第一天，姜也报道完打算回家，走到校门口，发现外面停了辆黑色的红旗车。那车子很低调，干干净净，引擎盖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像只虎伏的兽一般稳稳蹲在光下。兜里的手机响了，姜也接起电话，是那个不知名的老人。
“上车吧。”他说。
姜也打开车门，登上红旗车。车子里只有一个戴墨镜的司机，穿一身军绿色的短袖，大臂上的肌肉把袖子绷得紧紧的，头发剃成寸，皮肤黢黑，看模样应该是当兵的。车子开得很稳，汇入无数游鱼般的车辆静静行驶。
“我们去哪儿？”姜也问。
司机不吭声。
车子一路把他送到京郊一处陵园，门口有人接引，带着他拾阶而上。九月份，已经过了首都最热的时候，山里的风习习拂着耳畔。漫山金黄的银杏树，风一吹过，银杏叶如蝶一样飞向远方。姜也看见许多光秃秃的墓碑，没有镌刻姓名，也没有贴上照片，甚至连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也没有，单只有空荡荡的大理石墓碑，无声地矗立在金黄色的银杏树中。
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立在一座墓碑前，望着他一步步走来。
“终于见到你了，”老人满头银丝，光如蜂子在他的发梢颤动，“老朋友。”
姜也心头惴惴，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把江燃扮演下去。反正这人没见过江燃，糊弄的难度应该不高。
“看到这些墓碑了么？”老人指了指满山的无名碑，“他们都是你的前辈和战友。天阍计划执行至今已经二十余年，有三百二十名执行者殉难。祂抹去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身份，所有他们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我们只剩下一个数字，所以只能立下这三百二十座墓碑。我原本以为，你的结局也是如此，所以立下了你的墓碑，就是这一块。”
老人垂目而视，目光落在他们跟前的墓碑上。这块墓碑是最新的，同样没有名字，也没有照片。
说的越多越错，姜也谨慎地选择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祂很强。”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神’是什么？除了你，没人知道祂到底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模样。早在几千年前，人就发现了祂的存在。一开始是祭拜，祈求从祂那里得到生存的力量，把祂当成至高无上的信仰供奉在庙宇里。人世间诸多神明都是祂的一面，祂的化身。后来有人发现不对，开始镇压，开始清洗，迄今为止唯一一件官方承认的异常事件发生在十九世纪，天主教发现了一个德国巴伐利亚少女被祂影响，以复杂的驱魔仪式，历时六年，把祂赶回阴影。”
“您是说，那些仪式的背后是弑神者和信徒的斗争？”
老人道：“的确如此。但牠很难对付，到最后，那无辜的女孩儿还是死了。我们的先祖发现祂要更早，上古‘绝地天通’，人神分开，就是为了使百姓免除祂的影响。但是，人们从来没有真正消灭过祂，甚至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祂。祂的目的，我们不知道。祂的所在，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一旦祂真的来了，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也拧着眉心喃喃：“变化？”
老人举起拐杖，指了指旁边的路灯杆，“这根路灯杆有两米长，现在是下午一点，太阳高度角差不多是六十度，它的影子应该有一米二。现在，你目测一下，它的影子多长？”
姜也略略目测了一下，“两米？”
“你再看看你的影子、我们大家的影子，是不是要比计算得出的长度更长？”
姜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老人说的没错，他们大家的影子都变长了。
老人慢慢说道：“有东西藏在我们背后，但我们看不见它们，我们只能看到它们的影子。”
姜也悚然一惊，心头暗暗铺上一层薄薄的寒气。
他想起那天被第三只眼看住的时候，他的身边多出了许多黑色的虚影。
难道就是那种东西？
“这也是姜教授的发现，”老人道，“她写成了一篇论文，告诉我们各地种种异常事件都不是偶然，它们是祂降临的预兆。为了社会稳定，我们不得不屏蔽了这篇论文。一个对我们有善意的生物，又怎么会鬼鬼祟祟地藏在我们身后？太岁村的血腥祭祀，这三百二十条人命，无一不表明祂的恶意。在天阍计划之前，还有数个计划，统统宣告失败，所有深入禁区的战士都尸骨无存。我们本以为毫无希望，长夜将至，但是你带回了曙光。”老人微微笑起来，“孩子，你是我们的英雄。”
不，江燃失败了。姜也心头巨震，目光微颤。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苦楚从心底生出来，像发芽的藤蔓，越长越粗壮，紧紧缠绕着他的心头。
他该不该告诉他们，江燃已经不存在了。
“我得了癌症，时日无多，”老人缓缓道，“我会把这个号码交给我的继任。希望你担负起这个责任，让这三百二十个人死得其所。”
姜也抬起眼，忽然问：“您知道我是谁，对么？”
“我当然知道，”老人笑道，“你是首都大学的新生，姜也。”
“不，我的意思是，”姜也深吸了一口气，道，“您知道，我不是他。”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老人的目光看起来是温和的，却又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姜也轻声道：“一开始，您叫我老朋友，后来叫我孩子，您根本不用跟我介绍那么多，如果是您的老朋友的话，岂会不知道这一切？您其实已经意识到了，我不是他。”
“你错了。”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你就是他。你没有发现么？祂惧怕你啊。”
“什么？”姜也一愣。
“祂能够抹去一个人的存在，就像你眼前这些墓碑的主人，他们统统死于祂之手。可是你顶着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身份，活到现在，这说明什么？第一种可能，祂的力量受到了限制，祂衰落了。第二种可能，”老人道，“祂惧怕你。”
“所以，”老人的目光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力，“你必须是他，你只能是他。”
姜也咬紧牙关，心头像压了一座山，无比沉重。
江燃做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况且，他还要照顾李妙妙，看管靳非泽，他怎么可能像江燃一样奋不顾身，抛弃一切？
“你必须想清楚，”老人叹息道，“当年的天阍计划选了很多人，虽然我已经忘记他们是谁了，他们独立于学院行动，掌握最高权限，可以调动一切等级的资源。只有拥有这些东西，你才能达成你自己的愿望——比如说，找到你妈妈。”
给的条件很诱人，但是代价太大了。三百二十个人为了弑神赔上了自己的全部，江燃也下落不明。弑神的代价是被所有人遗忘，这种感觉……太孤独了。就像孤身一人潜入深海，不会有人找，也不会有人的呼唤传来，世界一片寂静，从此没有尽头地下坠。
姜也闭上眼，道：“他的责任太重了，我担不起。”
“李妙妙的身世，你不想查么？她接受了什么人体实验，是谁干的？只要你想查，就会有人帮你去查。”
姜也道：“妙妙不能牵扯进来。”
老人哈哈笑了，“你年纪还是太小了，想得很天真，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姜也低声问：“老爷爷，您跟我说这么多，想必还是希望我自己选择的吧？我只想问，是否加入你们计划的决定权还在我手上么？”
老人目光灼灼，点了点头，“在。”
“如果我选择不加入，你们会继续让实验室解剖妙妙么？”姜也又问。
老人哭笑不得，“放心吧，组织不会拿这个为难你。我向你保证，决定下了就不会再更改，就算我死了也是一样。”
“好，”姜也的决定非常果断，“我拒绝。”
老人深深看着他，道：“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记住那个号码，我死之后它会交给我的继任，永远都不会废止。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孩子，老朋友，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李妙妙：孩子只是想吃肉！

第74章 时间分岔
姜也独自步下台阶，老人还在那儿站着。这个陵园太偏了，叫不到车，姜也刚刚拒绝那老人，不好意思回去请他把他载回学校。手机忽然嗡了一声，姜也低头看，是靳非泽发来的微信。
靳非泽发了好多微信来，刚刚在和老人谈话，姜也没有注意到。
阿泽小可爱：【你在哪儿？怎么没回家？】
阿泽小可爱：【啧，在外面会野男人么？】
阿泽小可爱：【在哪？】
阿泽小可爱：【在哪？】
阿泽小可爱：【在哪？】
阿泽小可爱；【你不理我，我要带李妙妙离家出走。】
手机嗡嗡个不停，对话框被他刷屏了。
姜也低头走着，差点撞上电线杆，前面忽地插进一只手，帮他挡住额头。
“姜也，”靳非泽眯起眼睛，“你真的在和野男人幽会，而且是个老男人。”
姜也：“……”
墓碑前的老人叹了口气，道：“小朋友，我耳朵不背，听得见。”
姜也向老人说了声道歉，拉着靳非泽走远一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觉得呢？”靳非泽笑起来。
姜也瞬间明白了，“你在我手机里放了追踪软件？”
“不许删掉。”靳非泽警告他，“你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也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是情侣，情侣要形影不离。”
姜也沉默了，靳非泽的恋爱观和他的精神一样有问题。
姜也顿了顿，说：“首先，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其次，即使成为情侣，也不能成天待在一起。”
“为什么？”
“人是独立的，”姜也说，“我有我的事要做，你也一样。”
靳非泽定定看着他，眼神变得危险，道：“你的爱只是一时的么？开学前爱我，开学后就不爱了？如果你爱我，应该每时每刻都想和我在一起。”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靳非泽说：“因为我想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那样直白，姜也的心几乎暂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冷静，道：“你……”
他打断姜也的话，温柔地笑道：“小也，你最好一直爱我，要不然我就掐死你。”
姜也：“……”
算了，和这人没法儿沟通。
姜也不想理他，转身离开，拾阶而下。石阶上满是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嘎吱作响。靳非泽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一直跟在身后。姜也不说话，靳非泽也不开口，慢悠悠跟着走。出了陵园就是山路，两边都是参天巨木，落叶像蝴蝶，在风里没有凭依地飞着。
“你不开心么？”靳非泽在后面问。
“没有。”姜也淡淡回答。
“亲亲就开心了，过来亲亲。”靳非泽说。
越理他，他越会有可怕的话说出口。姜也抿着嘴，走得极快，他也走快，寸步不离。靳非泽是这个世界上最粘人的凶祟，跑也跑不脱，甩也甩不开手。他每天要发N条信息给姜也，姜也必须秒回，要不然他就会阴森地出现在姜也面前，问姜也为什么不回话。以前他当魔女的时候都不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从博爱病院出来之后他就越来越粘人。
“谁惹你了？你今天好像很不开心。”靳非泽问。
不开心？姜也垂下眼眸，是有一点。
姜也偏过脸，不去看他，“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
“你猜不到么，因为我喜欢你啊，”靳非泽说，“是那个老男人让你不开心？他说了什么？”
“他希望我对抗祂。”
“祂？”
姜也指了指上面。
靳非泽嘲讽似的笑了声，说：“你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烦恼？姜也，你真的很多管闲事，我的事你管，我妈妈的事你管，现在连那些杂七杂八不相干的人你也要管。”他漆黑的眼眸里乌云密布，“最好世界毁灭，所有人都死光光，只剩下你和我，这样你就管不了别人的闲事了。”
“……”姜也说，“我没答应。”
“哼，那就好。”靳非泽从背后抱住他，“老男人就会骗人，不要相信他，你管我就行了。晚上我们试试上床好不好，听说很有意思。”
姜也怕他又搞强制的那一套，警惕地说道：“我有新的项圈，你不要逼我用它。”
“你才不舍得电我。”靳非泽蹭蹭他的耳鬓，“学校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学校能有什么好玩的？姜也皱起眉。
又听他细细数，“我要和你在教室做，在图书馆天台做，在后山小树林做，在宿舍楼的厕所做。等我们毕业了，我们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越说越不堪，姜也不想听了，问：“为什么是我？我很无趣，你和别人交往，一定更快乐。”
“不。”靳非泽望着他，道，“我只要你，只要姜也。”
“万一我不是姜也呢？”姜也脱口而出，“姜也这个人是假的。我的妈妈是假的，我从出生起就是假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复制品。如果有一天，他来到你面前，或许你会分不清谁是我，谁是他。又或许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有时候，我根本分不清我到底算是谁。”
心里有一种悲伤，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盖着一浪。可姜也竟然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属于江燃的情感，还是他自己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说：“抱歉，我心情不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靳非泽直起身，歪头看他，“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么？”
姜也别开脸，目光沉沉。
靳非泽笑得肩膀直抖，直不起腰，“你好无聊。”
和他说有什么意思？姜也意识到自己的荒唐，他又怎么会理解别人的痛苦和烦恼？
算了，姜也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笨蛋小也，就算他出现了，我也知道谁是你。”靳非泽亲了亲他的唇，低声道，“不用亲嘴，不用牵手，我也能认出你。”
“为什么？”
靳非泽轻轻笑了笑，“因为主人永远认得出他的小猫。”
姜也：“……”
不知道为什么，姜也想揍他，又不想揍他。两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乱成一锅粥。
他又说：“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安，那我就灭了他，让这个世界只有你，没有他。”
姜也心中五味杂陈。
靳非泽善于说谎，以前姜也还能分清楚他的谎言，现在却有点分不清了。这家伙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喜欢到底是喜欢一个玩具，还是喜欢终身相伴的爱侣？他眼中温柔的笑意足以以假乱真。姜也心头又跳乱了一拍，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蛋。
“靳非泽，”姜也正色问，“你真的喜欢我么？”
靳非泽温柔浅笑，“谁知道呢？反正只要在一起不就好了么？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爱我，就算以后我不喜欢你了，你也要陪着我。”
果然。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姜也的心迅速冷静了下来。靳非泽这种人，哪里懂什么是喜欢？不能再心软，也不能再退让。上次那一包烟里干的荒唐事，就是前车之鉴！
“小也，今晚……”
——靳非泽还没说完，“咔嗒”一声，项圈扣上了他的脖子。
他愣住了，漆黑的眼眸里浮起讶然。姜也动作太快，太出其不意，谁能想到正柔情蜜意的时候，这家伙居然给他戴项圈？
“你做什么？”他阴森地眯起眼。
“抱歉，”姜也说，“我不想去学校那些地方。”
“不去就不去，为什么给我戴项圈？”
“怕你乱来。”姜也打电话给高叔，请他来接一下他们。
“摘下来。”
“不行。”
姜也拉着他在路边等车。靳非泽戴项圈很性感，黑色的冷铁圈着他白皙的脖颈，有种禁欲的美。看着靳非泽拨弄项圈的样子，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点。阳光灿烂，映入姜也的眼眸，如碾碎的金箔。
“你好像变开心了，”靳非泽啧了声，“给我戴项圈，你觉得愉悦么？”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
姜也不理他了，保持缄默。
“小也，你是个假正经。”
靳非泽轻轻笑了，这一次戴项圈，他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有种诡异的兴奋。
“项圈怎么够？我买个鞭子给你好不好？”他开始翻淘宝了，“铁鞭、钢鞭还是牛皮鞭好呢…”
姜也：“……”
这家伙的病真的更严重了。
***
开学之后，课业变得很繁忙。特殊生物研究学院的课程分为两类，一类是关于异常生物的理论研究，另一类是击杀异常生物的技术学习。姜也选的课着重于技术，经常练得伤痕累累。听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毕业，很多人选择了中途退学，有的上山当道士，有的剃度出家。沈老师说他们面临的东西太恐怖，心理防线弱的人受不了，只能从菩萨那里寻找安慰。
一个学期之后，姜也没有更多关于神梦结社和妈妈的消息。当然，也可能是学院瞒着他。他们总觉得他是个小孩儿，有些事他连知道都不够格。姜也无所谓，他有一种预感，那些东西迟早会再次找上门来。
“发什么呆呢？”沈铎问。
他坐在办公椅里，伸出手在姜也眼前晃了晃。姜也回过神，从沈铎手里接过自己的试卷。沈铎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白衬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斯斯文文，十分有亲和力。姜也之前还在抖手刷到学生偷拍的他，说他是首都大学最帅的老师，但这条下面有个ID疯了似的，刷屏狂骂沈铎，说他人面兽心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还和维护沈铎的首大学生怼了起来。
“考得不错，门门都在九十分以上，现代格斗还拿了第一。”沈铎说。
姜也瞥了眼沈铎桌上的成绩排名，面无表情。姜也能拿第一，是因为靳非泽。那家伙在体术课上打翻了全学院的人，大家都抗议说他不算人，应该单独排名，单独算成绩。教官说他们没种，让姜也上去和靳非泽打。众目睽睽之下，靳非泽败在姜也手下。
“看看，怎么姜也就能打败靳非泽，你们就不能！”教官骂的口水横飞，“好好向姜也学习！”
姜也：“……”
张嶷和庄知月那几个被靳非泽抽过血的同学用鄙视的眼神看过来，只有他们知道，肯定是靳非泽放水了。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课题组？”沈铎笑着问，“你和阿泽一起来，我很欢迎。”
学院情况特殊，人丁稀少，不少教授在抢学生，连本科生都不放过。沈铎的课题组姜也知道，研究方向是禁区时空生态。沈铎认为禁区的时空和现实世界存在某种关联，具有很强的研究价值。“时间分岔说”是他的主要观点，简单说就是在他看来时间本来是一条长河，但它偶尔会分出无数岔路支流，流向不同的方向，那无数已记录在案和未记录在案的禁区就是时间的岔路口。不过，这些支流并非平行奔流，而是相互吸引，相互影响，甚至重新汇成主流。
这个课题组本来是由靳若海主持的，靳若海被免职后，尽管沈铎资历不够，学院还是让沈铎来主持这个课题组的研究。沈铎是靳家的嫡系，学院这个决定十有八九是老太爷的安排，毕竟学院没了靳若海，要有别的人补上，姜也估计沈铎今年就能评上副教授。
不对，姜也看见了沈铎办公桌上摆的名牌，上面写着“沈铎 副教授”。
原来已经评上了。
姜也和沈铎熟悉，加入他的课题组不是不可以。问题是姜也之前看过论坛里的818，有学长学姐评过学院老师的阵营九宫格，沈铎是“混乱邪恶”，最可怕的那种类型。不少人表示，自从进了沈老师的组，头皮越来越亮，凌晨三点从实验室回到家不用开灯了。还有人说，沈老师巨抠门，从来不搞团建，工资每月600，问就是经费要用在刀刃上。那张帖子下又有个人刷屏狂骂沈铎，一连骂了300条。听说这人被沈铎坑去睡天桥，还被派出所民警当成流浪汉送去了救助站。
沈铎看姜也一直在犹豫，笑道：“看来我的吸引力不够啊。这么说吧，湘西吴家有个长辈过世，学院派我去参加葬礼，慰问一下，过几天我要带人去湘西一趟。据我所知，你妈妈在失踪前不久，曾经去过湘西。所以我这次去，也要调查一下你妈妈去那儿干什么。加入我的课题组，随行人员可以多添几个。”
姜也迅速改了主意，道：“我加入。”
他说完，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这个号码打过好几回了，每次接起来都没人说话，十分古怪。
“谁的电话？”沈铎问。
姜也摇摇头，把号码拉进黑名单，道：“骚扰电话。”
“行，回去准备准备，时间比较急，我们后天就出发。”沈铎给他发了个资料包，“这是关于禁区生态的论文集和文献资料，你回去之后通读一遍，后天飞机上说说感想。你是本科生，不必强求创造创新，主要还是多学习，做一些收集和整理资料的工作。以后我们每个星期开一次读书会，实验室的组会你也可以参加，写一点报告和感想。等你把资料都读通了，写一份文献综述。”
姜也看了看这个资料包，里面有40多个文件。随意点开一篇论文，页数都超过了30页。所有论文加在一起起码1200页，一天就要读完吗？而且他发现，大部分文献都是英文。
沈铎补充道：“对了，这个资料包里的英文文献你翻译一下，寒假结束交给我。”
以前还觉得沈铎蛮好的，甚至一度理解不了沈铎为什么被评为“混乱邪恶”，现在姜也终于感受到了沈铎的恐怖。
翻译这些英文文献，不是学习，是要他命。
“……”姜也蹙着眉心，问，“沈老师，我能不能只找妈妈，不加入课题组？”
“不能。”沈铎摇头。
“为什么？”
“傻孩子，”沈铎拍拍他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当然是因为我缺人。霍昂疯了，在论坛骂我三百条，现在没人愿意加入我的课题组。小也，只有你了。你来的话，说不定阿泽也会来。你们俩感情好，还能一起干活，不是很好吗？后天我在飞机场等你，记得来哦。”
姜也：“……”

第75章 阴戏吊人
姜也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在诡谲黑暗的地下洞穴，也不是横满尸体的实验室，而是嘈杂的酒吧。江燃好像喝醉了，视野变得很扭曲很模糊。黑影幢幢，张张人脸在身侧穿梭而过，姜也看着谁都觉得诡异。旖旎变幻的灯光里，好像有长脖子的黑影来来回回。心里有无法抑制的绝望和悲伤，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是喝醉了，脑子和精神都受到酒精的影响，看东西也不真切，还出现了幻觉。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拿起外套要离开，脚下一个趔趄，冷不防跌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盈满鼻尖，姜也震惊地仰起头，对上男人漂亮深邃的眼眸。
是靳非泽。
长头发低低扎成一束，一身休闲的黑西装，他带着温煦的笑容，眉眼灼灼，几乎要烙进姜也心里。姜也脑子里轰然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响，眼前金光簌簌而落。靳非泽拥住了他，吻住他的唇，这吻何其肆意，表面上的温柔像金漆一样剥落，露出邪恶的本质。
姜也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江燃的记忆，而是一场春梦。
下一刻，光景顷刻间改变，鼓乐声倏忽消失，姜也倒进了洁白的床单。光在眼前摇曳，大脑眩晕无比，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但是手脚又不听使唤。身后的男人脱了衣裳，浑身赤裸，洁白的肌肤在灯下熠熠生辉。姜也在他身下发抖，喘息，二人汗水交融，呼吸炙热如火。
姜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硬得厉害。早上六点半，时间还早，靳非泽的对话框里有条信息，五点半发的。
阿泽小可爱：【醒了，睡不着。】
他失眠，吃安眠药也不过睡四个小时，很早就会醒。姜也正难受着，没回复，退出微信。手机很快弹出条信息——
阿泽小可爱：【看了为什么不回？】
姜也眉头一皱，微信什么时候有了显示已读的功能？点进对话框才发现，他在回复框里不小心按了个空格，对话框上方会显示他正在输入。
阿泽小可爱：【在干嘛？】
下面硬梆梆如铁槌，姜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他聊天。一看到他的信息，姜也的脑子里就塞满了那种不可说的画面。
Argos：【上厕所。】
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姜也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恋爱是情感中的禁区，失去理智意味着没有好下场。他进了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个澡。年轻，火气旺，冷水无用，他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用手触碰到自己的炽热。喘息、发抖，想象回到那个迷乱的梦境，是靳非泽握住他最隐秘的秘密。
情感麻痹他的神经，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或许他的确可以把靳非泽作为人生的锚点，以靳非泽的存在确认他自己。他和江燃如此相像，可江燃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爱上谁吧？他和靳非泽的关系就是他区别于江燃的最好证明。
他喜欢靳非泽，所以他不是江燃，尽管这份喜欢他并不想承认。
卫生间外，他的手机不断弹出靳非泽的信息。
阿泽小可爱：【你上厕所上了好久。】
阿泽小可爱：【你在干什么？】
阿泽小可爱：【又不理我，杀了你。】
水滴划过喉结，镜里的姜也轮廓冷峻，眼神迷蒙，披了一身的水渍，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淋浴的水滴。最后别无他法，他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个小时。
***
航班在下午，姜也领着李妙妙和靳非泽中午就到了。他们仨现在是绑定的状态，李妙妙一个人留家不安全，姜也肯定得带着她。至于靳非泽，沈老师料想的没错，姜也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但沈老师想得太天真，让他干活儿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连行李都嫌沉，姜也替他背着，姜也自己的行李和李妙妙的装了一个包，让李妙妙背着。大少爷手里只拿一杯奶茶，还总是嫌奶茶店出的新品不够甜。
靳非泽奶茶喝多了，到了机场就去上厕所。首都机场人多，姜也怕李妙妙暴露鲨鱼齿，让她戴上黑口罩。她今天的辫子是靳非泽梳的，一左一右两捆麻花辫，再戴一顶褐色的小熊帽，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睛盯着人看，让人见了欢喜。其实路人不知道，她不是在盯人，而是在盯肉。
姜也现在出门包里主要放两种东西，一个是李妙妙的肉干，一个是靳非泽的山楂糕。
正好沈铎手下两个研究生也到了，一打眼就看见卫生间门口站着的姜也。前面只见过照片，现在看了真人，比照片上还要俊。他穿了一身白色羽绒服和卡其色长裤，身材高挑，一点儿也不臃肿，倒有种雪松似的清峻挺拔。
男生先自我介绍，“我叫陈嘉——这是你妹妹？好可爱，妹妹好！”
学校里老牛吃嫩草的事情不少，姜也不露声色地把李妙妙拉到身后，“师兄好。”
“师弟好，我叫路茵，”女生笑着朝姜也伸出手，“哇，师弟好帅，咱们沈门的颜值水平有救了。”
被迫加入沈门的姜也和她握了握手，道：“……师姐好。”
路茵妆容精致，一头褐色大波浪，嘴唇像精雕细琢的玉石，晶莹剔透，日光灯下毫无死角，一看就是个惯会恃美行凶的人。她一来就盯住了姜也，大一的青瓜蛋子，大多都挡不住成熟师姐的热浪。她指了指姜也手里的水，说：“没带水，可以借你的喝一口不？”
“这水喝过了。”姜也淡淡说，“你买一瓶吧。”
“没事，”路茵眨眨眼，说，“我不介意。”
姜也皱了皱眉，一学期埋头学习，也没谈过正常的恋爱，他看不懂这种男女之中的暧昧暗示，只觉得这师姐没有边界感。他道：“抱歉，我有洁癖。”
路茵一惯在情场上得意，没料到姜也会直接拒绝，笑容一时有点僵硬。
陈嘉出来打圆场，“我给你买一瓶去。师弟，你师姐行李多，帮她拎一下箱子。”
帮忙拿个行李箱而已，姜也没想那么多，刚刚接手，靳非泽懒洋洋的声音遥遥传来，“他这只手要牵我，没空拿别人的行李箱。”
要说恃美行凶，谁也胜不过靳非泽。他一米八八的身量，一走过来，全世界的光都好像集中在他身上。上帝造人太偏心，别人是藤条随便溅出来的泥点，他是精心捏出来的亲儿子。
他说：“小也，我渴了。”
姜也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妖，放下行李箱，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路茵：“……”
不是说有洁癖吗？
“拧不开。”靳非泽说。
姜也：“……”
他把水拧开，靳非泽浅浅喝了一口，才开始笑吟吟地自我介绍：“两位前辈好，我是靳非泽。”
两边互相打了招呼，靳非泽旁若无人，硬要拉姜也的手。
“你不牵我我会迷路。”靳非泽哼哼唧唧。
姜也另一只手还要推靳非泽的行李箱，没办法帮人提行李了。他把行李箱还给陈嘉，道：“抱歉。”
陈嘉：“……”
路茵：“……”
路茵很尴尬，说：“抱歉啊师弟，我不知道你们是情侣。”
“……”姜也牵起靳非泽的手，顿了顿，道，“我们是普通同学。”
陈嘉呐呐道：“那你牵着靳学弟……”
姜也牵靳非泽，纯粹是因为靳非泽这个家伙实在太任性，他要牵手，姜也不给牵，万一他等会儿不听话乱跑，姜也还得花时间找他。
没错，就是这样，才不是因为姜也也想牵手。
姜也抬头，面不改色地道：“他会迷路。”
路茵和陈嘉一脸“你听听这话你自己相信吗”的表情，无语沉默。
***
等沈铎来了，大家一块儿上了飞机。吴家避世而居，住得相当偏，在靖州以东8公里的一个山坳子里。姜也一行人下了飞机，先坐汽车去靖州，然后坐的士跑了几公里，最后坐摩的上山。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凭着山间月色遥遥可见侗寨高耸的大鼓楼。那鼓楼棱角分明，尖顶指着天，檐角展翅欲飞，在月色下是一团张牙舞爪似的雄踞黑影。吴家好几个长辈亲自出寨接人，把沈铎迎了进去。庄知月也来了，提着灯笼引路，带他们去家里下榻。
“你姑婆……”姜也问，“是怎么去世的？癌症么？”
庄知月摇摇头，说：“你是不是想说她和其他家的掌门一样，得了癌？我姑婆不是道上人，是个普通人。她是喜丧，睡觉的时候走的。”
陈嘉问：“我以前来过这儿，见过吴家大家长和三个子女，倒是没听说过这个老姑婆。”
庄知月说：“我姑婆不喜欢人多，一个人单住，而且住得很偏。因为她独居，她走了好几天，有人路过她家闻到尸臭才发现的。她是落花洞女，吴家也不大愿意她见人。”
“落花洞女？”陈嘉觉得稀奇，“嫁进山洞的女人？”
“没错，”庄知月看了看周围，见吴家的长辈都在和沈铎说话，小声道，“吴家有个遗传病，传女不传男，每隔几代人就有个女孩儿痴呆。古时候有传说，说这类痴女子叫‘落花洞女’，她们是被洞神看上了，一旦成年，就必须披着红盖头嫁进娄无洞，要不然洞神作祟，全家人完蛋。娄无洞是我们当地一个山洞，很深很深，里面的路相当复杂，至今没有探明。这个习俗解放前一直都有，听说嫁进娄无洞的女子没有一个出来过，我觉得很可能是在里面迷路了。我老姑婆以前就有这个痴呆病，她爷爷很封建，把她送进了娄无洞。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竟然活着出来了，病也好了，说话利利索索，还认得爸妈。”
大家互相对望了一眼，说实话，这姑婆听起来有点诡异。
庄知月摊摊手，“很奇怪吧，我也是听说的。欸，你们可别到处乱问，这事儿是吴家的忌讳，别说是我说的。”
大家都点头，只有靳非泽漫不经心，听得兴致缺缺。
庄知月还记着他的仇，说：“姜也，拴好你家的小疯子。说不定洞神喜欢貌美如花的，晚上把他给拐走。”
“……”姜也道，“放心，我看着他。”
庄知月把他们送到水边的一处小楼，小楼古色古香，看起来还挺新的，有股木头的清香。下方水声迢迢，遥遥可见临水立着一座古戏楼。白天吴家请了乡间戏班子在那儿唱戏，黄昏才结束，打了一地的爆竹，水面上依稀可见漂浮的爆竹纸，红红的一片，泼了一河血似的。
男的一间房，女的一间。姜也交代李妙妙不要随便摘口罩，回房一看，靳非泽一脸幽怨，姜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因为要和陈嘉沈铎挤一间屋子，不高兴了。姜也见他脸色阴沉地盯着屋里的尿桶，给他发了一包山楂糕算是安抚，然后把尿桶搬出了门外。
沈铎回来了，关上门跟他们说：“晚上别乱跑。”
“怎么？”姜也问。
沈铎摘下手表，说：“这种避世而居的家族虽说是道上的，和咱们学院关系好，但难保有什么他们自己奇奇怪怪的禁忌和习俗。听没听过下降头，赶尸？要是着了道，山高水远，学院也难救。入乡随俗，吃饭说话都注意点，到晚上别瞎跑。参加完葬礼我们就离开侗寨，不在这里住。”
他又去叮嘱女生那边，等他走了，陈嘉笑道：“沈老师比较谨慎，你们不要怕，这里我来过几回，大家都是文明人，没有那种可怕的降头之类的。”
天色很晚了，大家洗漱完就熄灯上床。木板床睡不惯，硌得人胯骨疼。姜也熬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耳畔似有飘渺的乐声。姜也睡得很浅，立刻就醒了。一片黑暗里，窗纸那儿闪着阴阴的红光。姜也皱着眉下了床，在窗纸上戳了洞往外看，外面被栏杆挡着，什么也看不着。他略有尿意，思及沈铎的叮嘱，感觉单独出门不是一个好选择，便拍了拍邻床的靳非泽。靳非泽大概是吃了安眠药，睡得熟，姜也拍了好几下才把他拍醒。
他坐起身，温柔地说：“小也，你最好给我一个半夜把我叫起来的理由，要不然我掐死你。”
姜也说：“我想上厕所。”
靳非泽笑了，“你想上厕所，找我干什么，帮你托唧唧吗？”
“……”
这个人真的相当欠揍。
姜也道：“尿桶在外面，外面有点怪，陪我。”
靳非泽陪他出了门，风中传来乐鼓声，凭栏而望，临水的古戏楼亮起了红汪汪的大灯笼，里面似有人在咿咿呀呀唱戏。岸边挤了好多人，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在听戏。
半夜唱戏？
尿桶就搁在门口，姜也正要脱裤子，发现靳非泽好整以暇盯着他裤裆看。
“转过去。”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托着吗？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姜也忍无可忍，再次强调：“转过去。”
靳非泽满脸揶揄，慢悠悠地背过身。
“你是不是便秘？”靳非泽忽然问。
“没有。”姜也回答。
“那为什么早上上了个一个小时厕所？”靳非泽说，“六点半给你发信息，七点半才说上完厕所。小也，有病要治哦。”
姜也：“……”
姜也面不改色，保持沉默。
他转移注意力，去听远处传来的乐声。戏台在唱《游园惊梦》，那调子飘飘忽忽，冷得要沁进人心里去。姜也知道这出戏，正值姑婆丧期，也不知道吴家为什么要半夜唱，还唱这出戏。冷风拂面，吹得姜也浑身发凉。
靳非泽很嫌弃，“唱得什么，还没你尿得好听。”
姜也：“……”
女旦其实唱得很好，声调如黄莺般飞得高高的，身段也窈窕，隔着夜色看，有种朦胧的美。难怪大半夜还这么多人听她唱，姜也站在冷风里听，还拍了张照片。
第二天一大早，姜也铺好自己和靳非泽的床，走出门，发现山里起了大雾。手搭凉棚往远处看，奶白色的雾气铺天盖地，像天穹上垂下了一道帘子，把村寨外面遮得严严实实。
庄知月过来领他们吃早饭，路上看见好些寨民装车下山去赶集。眼看要到年关，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赶集日，去的人很多。姜也看见一辆辆电动四轮车接连驶过风雨桥，消失在磅礴的山雾里，最后连车灯都看不清了。
吃完饭他们去祠堂上香。停灵七日才出殡，她姑婆的棺材还在祠堂里。祠堂的门槛修得极高，直到小腿边。两边站着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高案上摆着吴家历代灵牌，时间隔得近的贴了照片，远的贴着画像，黑白色，一个个慈眉善目的模样。牌位和人像一层叠着一层，数量极多。看得出来，这是个庞大的家族。
来参加葬礼的人都站在外头，等着进去上香。祠堂外人头攒动，来的都是业内人士，估计是像学院这样，派个代表来慰问。人群里有个戴着黑色毛线帽的，看着很眼熟，那人转过头来，原来是张嶷。他瞧见姜也，眼睛一亮，拼命挥手。
“老弟你也来了？”张嶷气喘吁吁地挤过来，“我记得代表学院来的是沈老师啊？”
“我加入了沈老师的课题组。”姜也解释。
张嶷为他默哀三秒钟，说：“我代表天师府来的，进来就挨了一顿训，说我的形象对死者不敬，差点把我头发剃了。真气人，吴家都是些老古董。”
张嶷又去和靳非泽他们打招呼，转眼就对上李妙妙直勾勾的眼神。李妙妙瞧着他，黑黝黝的眼睛发着光，隐隐听得见吸口水的声音。
“哥们儿，我打小招鬼惦记，”张嶷干笑着拉姜也，“我看小妹是惦记上我了。”
姜也蹙眉，“妙妙。”
李妙妙依依不舍地挪开眼，还拉下口罩擦了擦口水。
轮到姜也进去祭拜了，他捻了香，跨进祠堂，上前插进香炉，抬头不经意一看，眼神滞了几秒。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小声跟靳非泽说：“看牌位上的照片。”
靳非泽上了香，退回来，低声笑道：“有点意思。”
照片上那些人，有几个昨晚姜也在那些听戏的人里面见过。
姜也问庄知月：“你姑婆家昨天凌晨是不是请人去古戏台唱了戏？”
“谁家半夜唱戏，没啊。”庄知月一脸懵。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游走到心头，姜也整个人如坠冰窟。
没人唱戏，那昨晚他和靳非泽看到的是什么？
幸好昨晚把靳非泽叫起来陪他，要是他一个人出门，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对了，他还照了张照片来着。姜也掏出手机，调出照片。放大，再放大，仔细看那些人脸，此时才蓦然发现他们全部翻着眼白，根本不是活人的模样。正端详着，周围忽然议论纷纷，小孩儿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调老高，几乎要掀翻屋顶。
姜也抬起眼，只见牌位上的相片都变了，方才还慈眉善目的人像此刻全都翻着眼白，无比狰狞。

第76章 陷落禁区
吴家把宾客全部请出祠堂，封门闭户，单留沈铎和张嶷在里面。
吴家祠堂是汉式建筑，有马头墙，还有深深的回廊，木头有种陈腐的臭味，尽头似积压着数千年的阴馊。姜也和靳非泽几人站在滴水檐下等，听到里面传出张嶷的诵经声。又有吴家人搬来一桶朱砂，门扉打开的间隙，姜也看见张嶷正在以血画符，那些灵牌的相片上都被血字黄符掩住了脸。
等沈铎和张嶷出来，已经是大中午。今天没太阳，天气阴阴的，好像要压到人们的头顶。山林里的浓雾仍未散去，村寨像个雾中牢笼。
陈嘉问：“怎么回事？”
沈铎脸色凝重，“吴家不肯跟我细说，躲躲闪闪的，他们老姑婆死得有点问题，不知道是先人作祟，还是家族遭到了诅咒，居然没上报。他们不上报，问题很大，我们没带装备，此地不宜久留。”
张嶷嗦着流血的手指头，说：“这家人肯定有问题。他们的先人全部死不瞑目，朱砂画符都合不上眼，还得用我的童子血。”
姜也后背如针扎，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回头一看，见一个吴家人遥遥站在回廊里，斜着眼睛往他们这儿看，表面上在扫地，其实在监视他们。
“不行，”沈铎看着自己一大帮学生，心情沉重，“陈嘉路茵都是搞理论的，没有实战经验，小也和张嶷虽然见过世面，但是刚刚入学，不宜冒险。”更何况还没有装备，沈铎慎重考虑了下，道，“还是先撤吧，正好人齐了，又是大中午，阳气旺，我们现在就走。”
又问庄知月：“你跟不跟我们一起？你算半个吴家人，如果吴家受到了诅咒，老师建议你跟我们一起离开。”
庄知月平常不怎么来吴家走动，毕竟吴家住得实在太偏了，她妈也不常回来，说吴家对女儿不好。原本就没什么感情，这下看大家严阵以待的模样，她点头道：“我也走。幸好我爸妈没来，他们都不是道上人，要来了真麻烦。”
沈铎说走，就是立刻动身，连行李都不收拾了。大家证件都随身带在身上，那些衣服什么的不拿就不拿吧。只有靳非泽脸色阴郁，因为他的山楂糕还在木楼里。姜也觉得吴家人肯定会来拦，谁知他们出了祠堂，沿着石板路七拐八绕，直到走上风雨桥，也没人来说不能走。姜也觉得不对劲，不住回头看，竟也没有吴家人跟着。
大家到了村寨门楼，忽见许多寨民挤在那门口，其中也有觉察到不对劲想要离寨的宾客，个个都是脸露惊慌，不知所措的样子。沈铎去问了问，回来说：“早上去赶集的人都没有回来，刚刚出寨的人也都联系不上了。”
“什么意思？”陈嘉有些慌了。
姜也凝眉远眺，门楼建在两山夹道之中，浓雾横亘在寨门口的山道，高耸的树影被雾气掩着，影影幢幢，张牙舞爪。
他说：“雾有古怪。”
恐怕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路茵倒还保持着镇定，说：“沈老师，打电话给学院吧，晚了恐怕电话都打不上了。”
沈铎转身去打电话，信号已经不太好了，听筒里的人声断断续续的。
“派直升机来接我们撤离！”
“雾天能见视野差，不能起降。”
“那就给我装备！FM、狙击枪、手榴弹、C4炸药，什么都好，想办法给我送过来！”
“大雾天气，没有适合的运输工具。”
“空投！空投不行吗？”
接线员道：“吴家侗寨建在山里，雾天，飞行有撞山危险。”
沈铎沉声道：“告诉你的领导，现在不给我空投，那你就只能等着我们的死讯了。我们这里有一个学院老师，六个学生，还有一个高中生，我们八个人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里。”
接线员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沈老师，申请到一架直升飞机，注意，只有一架，需要什么一次性说完。另外，需要作战人员吗？”
“当然需要，越多越好……不，”沈铎捏了捏眉心，“人数无所谓，能力越强越好，最好有相关作战经验，存活率高。”
“空投时间在三小时后，请注意空投的荧光火焰标记。”
大家原地等待，沈铎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离队，有人想上厕所，沈铎让他直接尿池塘里。
有个宾客过来和他们攀谈，“我是陕西焦家的，真是点背，头一回来湘西就碰上这种事儿。”他给沈铎几人发名片，一人一张，姜也看见名片上写着他的大名——焦大禧。
焦大禧搓着手蹭到靳非泽边上，“小同学，听说你是靳老太爷的孙子。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啊。我有个侄女今年读大一，和你一样的年纪，有机会认识认识，一块儿吃个饭。”
这人估计消息不太灵通，居然上赶着给靳非泽做媒。当然，也许是看中靳家家大业大，让人家跳火坑也不介意。
靳非泽笑起来，幽幽睨了姜也一眼，说：“好啊，等出去了一起吃饭。”
焦大禧喜滋滋地点头，背着手又去找沈铎说话。
靳非泽看姜也没有半点儿表示，颇为不满地捏他的脸，“有人想把女儿嫁给我，你不吃醋吗？”
姜也很淡定，“老太爷不会同意的。”
不过，姜也向来是个感情匮乏的人，很少喜欢什么人，也很少讨厌什么人，可他一见焦大禧，就觉得这人怪不顺眼的。姜也想了想，一定是因为焦大禧贼眉鼠眼，面目可憎，他才这么讨厌他。
雾气不散，反倒越来越浓，寨子里的能见度也降低了许多。原以为人多能壮胆，没想到恐惧会传染，每个人的恐惧层层叠加，气氛像铁一样沉重，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渐渐有宾客等不住了，越发焦躁，想要离开。有个一身肌肉的大汉脾气暴躁，硬要出去，众人劝不住，眼见他打开寨门，就要踏进雾气里。
“这位大哥，”姜也忽然站起身，“能不能在你身上放个定位器？”
大汉回头觑了他一眼，问：“放定位器干嘛？”
“如果你安全离开，我们也走。”
“你说得还挺直白，咋的，把我当探路的了呗。”
“抱歉，”姜也问，“可以吗？”
“……”大汉无语半晌，不耐烦道，“行行行，快拿来。”
姜也向靳非泽伸出手。
这个变态肯定带了那种东西。
“小也，你好了解我啊。”靳非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定位器交给他，他又给了大汉。
大汉拿着那定位器打量来打量去，嘟囔道：“你哪买的定位器？长得怎么这么像跳DAN？”
姜也：“……”
大汉把定位器揣进裤兜，背上行李包，跨上摩托车。大家围在门楼底下，目送他骑车没入那深深的白雾里。姜也拿起靳非泽的手机，看地图上的红点缓慢地移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点依旧向前挪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围观的人都乏了，有的坐下来休息，有的看红点稳步移动，觉得没什么风险，跃跃欲试，想往浓雾里去。
“快看，空投！”陈嘉忽然低声喊。
几个人仰起头，果然见外边不远处有耀眼的荧光从空中坠落，落入迷雾的层层密林之中，一下就消失了踪迹。
陈嘉抱怨：“这投得也太不准了，难道我们要出寨去找空投？”
“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红点出去了没有。”沈铎道。
姜也低头看，忽然一惊。红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移动，定在原地，又过了几秒钟，红点动了，方向却变了，它不再往前，而是疯了似的迅速往回跑。
陈嘉说：“快快快，开寨门，那个大哥要回来了，跑这么快，肯定是被什么东西追着。”
“不对。”姜也盯着地图道。
侗寨修在山坳子里，要出去必然要走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可如今这红点呈一条直线快速向侗寨逼近。摩托车怎么可能可以翻山越岭，就算是人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姜也头皮发麻，喊道：“关寨门！”
晚了一步，寨民这时已经把门给打开了，地图上的红点在几分钟之内就逼近到百米内的距离。门口的寨民看见浓雾里出现了一个急速爬行的人影，不用姜也说，他们也感受到了古怪，纷纷推门，要把门关上。可那人影实在太快了，眨眼间就逼近到门前，大伙儿都看见他浑身鲜血，脸膛只剩下半边，另一半郎当吊着碎肉，赫然是那死不瞑目的大汉。
寨民们惊呼着四散逃离，眼看大汉的尸身要冲进来，李妙妙目露凶光，蓄势待发。迷雾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大汉的脑壳破了瓢，被打得稀巴烂，无头苍蝇似的撞上了门楼子的高墙。
雾里又出现许多爬行的人影，大伙儿回过神，连忙要关门，林中传出人声：“慢点！别关门！”
这声音是霍昂！
姜也把住门，厉声道：“不能关。”
“你疯了，外面都是鬼，你等着被吃啊！”焦大禧破口大骂。
沈铎也赶上来，把想关门的人都推开，别着门大喊：“霍昂，跑快点！”
霍昂跑出了雾气，背上背着军绿色的大包，两肩都挎着武器袋，跑得浑身汗水淋漓，身上还沾了黑漆漆的血迹。他身后，无数爬行的影子耸动着快速逼近，枯草低伏，势如雷电。沈铎把门合成窄窄一条缝隙，伸出手道：“丢袋子！快跑！”
“丢个屁！”
这装备是霍昂排除万难带过来，他说什么也不肯丢。
有个爬行的怪物即将够上他的后背，姜也忽然冲了出去，张嶷他们急得大叫，靳非泽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姜也爆发力强，速度极快，闪电似的冲到霍昂身边，一个飞脚把那怪物照着脸踹出了半米远。他接过霍昂的武器袋，和霍昂一起冲回村寨。沈铎和张嶷眼疾手快，他们一进门，两人就同时闭上两边寨门，架上横木。外面的东西撞到门上，咚咚直响，听得人心惊胆战。
姜也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靳非泽递给他一瓶水。
靳非泽看着他喝水，说：“我不喜欢你多管闲事。”
姜也嗯了一声，咕咚咕咚喝水。水滴滑过他上下耸动的喉结，有种性感的味道。
靳非泽盯着他白皙的脖颈子，幽幽道，“管我就好，不要管别人。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姜也看了他一眼，放下水，道：“我救了霍昂，下次妙妙遇到危险，霍昂就会救她。如果你遇到危险，霍昂也会救你。靳非泽，做人不能太自私。”
靳非泽歪了歪头，问：“所以你救他，是为了让他救我。他凭什么救我……啊，因为我是你的爱人，对么？”
姜也：“……”
他本意是告诉靳非泽要互帮互助，不要只顾自己，谁知道这人会这么想。
靳非泽脸上乌云散尽，一双潋滟的眼眸水波似的眨呀眨，“小也，你真的好爱我。”
姜也：“……”
另一边，霍昂完全脱力，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热气蒸腾。
“怎么是你？”沈铎蹙眉。
“你还问，”霍昂气不打一处来，“我本来在休假，心想吃个热干面，忽然有一架直升飞机把我拉上去，说什么你们身陷险境，要我天降神兵。什么神兵，飞机上就我一个作战人员，我还想问呢，人二话不说把我给踹了下来。姓沈的，肯定又是你坑我。”
沈铎扶了扶额，说：“不是我。我只是说我需要一个有作战经验，存活率高，能力强的人。”
霍昂气道：“那不就是我吗！？”
焦大禧搓着手走上前，道：“沈老师，你们这么多武器，能分一点给我们吧？”
姜也脸色微沉，说实话，按照同舟共济的道理是该分点给他们，但霍昂背来的弹药并不多，他们自己八个人分配就很有限，而且面对未知的鬼怪，人的精神很容易崩溃，一旦精神失控，这些人又拥有武器，危险系数会大大增加。
“抱歉，”沈铎道，“学院有规定，你们不能持枪。”
“非常时期非常处理……”焦大禧不满道，“现在的情况多危险你们也看到了，难道你们只管自己，我们的死活就不管了？沈老师，亏你还是人民教师。”
霍昂怒气上头，正要摸枪，姜也摁住他，摇了摇头。
周围人都絮絮低语，话里话外透着埋怨。
沈铎扶了扶眼镜，金边眼镜光芒一闪。他面向所有人，道：“我的战友拼死送物资来，就是要保护大家的安全。我向各位保证，我和我的学生会保护大家，直到危机解除。说句不好听的，你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拿了枪以后难保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这对其他没有枪的人也是一个威胁。”
众人都点头，“沈老师说的有道理啊，万一他趁乱抢劫怎么办？”
焦大禧红着脸道：“我不是这种人！”
又有人嘟囔：“我们怎么知道？”
“各位，”沈铎插话，“当务之急，我建议我们还是一起去祠堂问问吴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还是沈老师靠谱一点，姜也放下心，这一番话既有条不紊地反驳了分武器的提议，利用众人的猜忌心理孤立这个要分武器的人，还用吴家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果然，大家都表示同意，不再有人提要分武器的事。那宾客纵然愤愤不平，也只能作罢。
大伙儿结伴回祠堂，好些寨民都掩面痛哭，他们的家人进了迷雾，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走过青石板路，将要走到祠堂，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步子。
“操……那什么东西？”有人惊恐地问。
姜也拨开人群走上前，只见祠堂外的半月门洞里有个悬浮的高瘦男人，两脚下垂，眼睛翻白，正直勾勾望着他们。
姜也记得，那是监视他们的吴家人。
沈铎和霍昂各拿一把手枪，缓步逼近那悬浮的怪人。怪人一动不动，静止在半空。沈铎和霍昂一左一右，慢慢靠近，终于走到近前，发现这人脖子底下勒了条细绳，绳子挂在门洞上。
这是个上吊的人，绳子太细，远看没看着，还以为他悬浮着。
霍昂用枪拨开尸体，探头往里看，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他人见没事儿，也过来了。姜也跟在霍昂身后往里一看，立时愣了。
回廊底下挂满了吴家人的尸首，个个脸色惨白，翻着白眼。
“怎么会这样？”有人惨白着脸问，“这里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有人惊恐地大叫，“闹鬼了！咱们寨子闹鬼了！”
沈铎低声说：“小也，还记得咱们课题组的核心论点吗？”
姜也功课做得不错，沈铎论文里的观点他都记得。他道：“时间是一条河流，禁区是岔路口分出的支流。”
“现在支流和主流交汇了，”沈铎说，“我们在向禁区陷落。”

第77章 纸人冥婚
“向禁区陷落”。
姜也记得，有一次做梦梦见江燃血洗实验室，逼迫施医生吞食安纳加粉末，他的下属说过一句同样的话。一个区域发生了什么，会陷落禁区？如果用博爱病院作为先例，施医生被植入太岁肉长出第三只眼之后，博爱病院陷落禁区。似乎只要是有太岁的地方，就会成为禁区。
这个地方有太岁么？之前庄知月提到过一个洞神传说，难道是洞神？
可是洞神存在似乎很久很久了，为什么早不陷落晚不陷落，偏偏是现在陷落？侗寨里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都是在老姑婆死后，或许是亡者作祟？
姜也低头看了看手表，说：“趁天没黑，要不要去老姑婆的家里看看？”
“可以，”沈铎点头，“一起去，不要分散行动。”他一面指挥，一面上课，“大家记住，结伴行动不仅仅是因为队友陪伴能够提高安全系数，更是因为人多人气旺，阳气足，一些异常生物不敢出来作祟。”
大家点点头，沈铎去告诉其他寨民和宾客他们要去调查。在寨中有家的偏向回家，谁知道他们到处乱跑又会碰见什么古怪的东西？最终只有零星几个强壮的青年寨民和过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自告奋勇跟着去。沈铎点了点人数，让庄知月带路，直接出发了。
老姑婆住得地方十分偏僻，在村寨的东北角，靠近栅栏围墙。沿着崎岖的石板路前行，跨过哗啦啦的小溪，走过好几座木头楼子，终于在远处望见一座孤零零的青瓦房。瓦房四周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墙面斑驳破败，老姑婆明明才走几天而已，这房子倒像是废弃很多年了似的，透着股阴森颓败的死物气息。那黯沉沉的窗户封着，里面似乎钉了木板，推也推不开，只有一扇门能进出。
众人看了都犯怵，这瓦房四四方方，跟个棺材似的，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馊味道。
沈铎和霍昂对视一眼，取出枪当先开路。二人进了里头，姜也紧随其后。沈铎一手拿枪，枪下打着手电筒，进屋一看，迎面就是许多影影幢幢的人影子。后面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大喊大叫地跑出去。沈铎倒是镇静，道：“看清楚，纸人而已。”
姜也也打起了手电，只见屋里到处摆着栩栩如生的纸人。这些纸人穿得花红柳绿，惨白的脸上还画着腮红，嘴巴红得像涂了血似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庄知月说：“老姑婆一个人单过，靠糊纸人糊口。”
霍昂低声道：“不早说，吓我一跳。”
姜也看着这些纸人皱眉头，说：“你们仔细看，这些纸人很奇怪。”
“怎么奇怪？”庄知月问。
“你看这个，”姜也指着其中一个纸人，“像不像你舅舅？”
庄知月凑过脑袋来仔细瞧，惊恐地说道：“还真像！”
他们对着纸人挨个看，还发现了庄知月的舅妈、外公、外婆……几乎所有吴家人都在这里了。纸人一般都是丧葬用的，拿活着的人做模子十分不吉利。霍昂感叹道：“你老姑婆是不是和吴家有仇？这是咒吴家去死啊。幸好你妈嫁出去了，算不得吴家人，要不然这儿还得添上你妈。”
庄知月脸色很难看，走到边上不吭声。说到底吴家是她亲戚，一大帮人全死了，小姑娘家家能冷静地撑到现在不容易。沈铎白了霍昂一眼，霍昂闭嘴了。
“姜也。”
姜也忽然听见靳非泽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小，不知道打哪儿传来的。
“抬头。”
姜也抬起头，忽见木板铺就的天花板缝隙里出现一只眼睛。冷不丁看到一只眼，怪吓人的。要不是那眼睛的主人发出靳非泽的声音，姜也还以为是个鬼在偷窥他们。
靳非泽又道：“上来。”
靳非泽这个家伙，总是不打声招呼自己乱跑。他在二楼估计发现了什么，不停催姜也上去。楼梯是木头做的，踩起来吱呀作响，姜也小心翼翼上了楼，发现楼上也有纸人。
纸人是一对，一个披着红盖头，穿着大领对襟刺绣裙，浑身挂着星星似的银箔纸剪成的首饰，俨然是个新娘子，另一个穿坎肩和铜鼓裤，是个新郎官。姜也四下看，没看见靳非泽，那家伙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靳非泽，别乱跑。”姜也道。
说完，他又仔细打量这两个纸人。纸人站在供桌前，似乎正在拜堂成亲。供桌上摆着一对相框，上面都贴了黄纸符咒，遮住了人脸。这纸人新娘做得尤其精致，比一楼那些粗制滥造的好不少。只不过这新郎官看着十分眼熟，轮廓清俊，神情冷淡，有点像……
姜也蓦然一惊，这纸人，很像他自己。
一股寒气从脚底心升到心头，姜也回头找靳非泽，“靳非泽！”
无人回应。靳非泽呢？
楼梯那儿传来脚步声，沈铎的脑袋从楼洞里探出来。
“不是说不要单独行动吗？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行动不听指挥，我要扣你实践课的分。”
他身后，靳非泽举着手电筒上了二楼。
“叫我做什么？”靳非泽摸了摸他脑袋瓜，温柔浅笑，“又害怕了？”
姜也看着他，万分惊讶，刚才他明明在二楼，怎么又跑到一楼去了？这供桌就拜在楼洞旁，要是靳非泽下楼，一定会经过他才对！而且这楼梯这么老，下楼怎么会没声儿？回想刚才，姜也发现不对劲，他只看到木板缝隙里的一只眼睛，听到靳非泽不停催他的声音，从未看到过靳非泽本人。
那个叫他的东西，不是靳非泽。
靳非泽发现他神色不对劲，微微眯起眼，“你碰见什么了？”
“刚才我看见你在楼上，还不停叫我上楼。”姜也说。
靳非泽啧了声，“所以你就上来了？”
姜也沉默。
大家意识到姜也碰见了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冷凝。只有靳非泽笑得双肩直抖，“小也，你好信任我。怎么办呢，你这么相信我，随便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扮成我都能骗倒你。”
沈铎道：“它让你上楼一定有目的，没发生什么事么？”
“我猜，”姜也指向纸人，“它想让我看这个。你们看，这个纸人是我。”
张嶷走上前看了看，说：“就一个长得帅的纸人嘛，丑人各有各的丑，帅哥一样的帅，大家都是帅哥，看起来像也正常，不一定就是你啊。”
陈嘉用下巴指了指供桌，“这一对纸人看起来像冥婚。看看供桌上的照片，就知道是谁了。”
张嶷辨了一下相框上贴的符咒，说：“普通的往生咒，撕了没关系。”
姜也看了看他们，低下头揭开两道符咒。两张照片亮了像，气氛顿时更沉了一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儿。那两张相片都是黑白的，一张是个面容秀丽的少女，另一个……正是姜也。
霍昂很生气，“这女的是谁？”
庄知月小心翼翼道：“好像是我姑婆年轻的时候，我看过吴家的大合影，她年轻的时候就长那样。”
“这么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霍昂骂骂咧咧，“人小也和小靳恩恩爱爱，你个老鬼婆还想插足当小三？有本事出来和你霍爷单挑，觊觎我小兄弟，拆人家CP，我毙了你丫的。”
靳非泽盯着那相片，问：“小也，最近遇到过古怪的事情么？”
姜也想了想，忽然记起那个总打过来的骚扰电话。他调出通话记录，号码下方的归属地显示是湘西靖州，正好就是侗寨所在地。他把号码给庄知月看，“前几天这个号码总打给我，你认得是谁的号码么？”
庄知月拿出手机通讯录对比，呐呐道：“我老姑婆。”
靳非泽问：“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四天前。”
这号码开始打给姜也的时间，正好就是四天前。
姜也头皮发麻。
“你老姑婆手机在哪儿？”
“陪葬在棺材里了。”
靳非泽又问：“沈铎，你为什么要带小也来这儿？”
“叫我沈老师，”沈铎道，“吴家说发现了姜教授的踪迹，我说正好带着小也来一趟，看能不能找到姜教授。”
靳非泽笑了，说：“姜教授呢？”
“还没来得及问吴家线索，他们就死了。”沈铎叹了口气，“这是个针对小也的局啊。怪我，吴家和学院关系一直很好，我一时大意了。”
靳非泽微笑着说：“你真没用。”
沈铎：“……”
靳非泽捏了捏姜也的脸，埋怨道：“小也，你好多烂桃花。老学姐喜欢你，老太婆也喜欢你。我真该把你藏起来，免得那些丑东西乱打你主意。”
“……”路茵无语半晌，说，“这位学弟，老学姐本人还站在这儿。”
沈铎正色道：“现在侗寨里人心不齐，如果老姑婆作祟是为了和小也冥婚，难保有些人会逼小也干这事儿。我们绝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里。”
“沈老师，你们在上面干嘛呢！这么久还不下来。”焦大禧在下面喊。
楼梯传来脚步声，那人要上来了。
“好吵。”
靳非泽走到楼梯口，那人的秃头冒出楼洞，像个光溜溜的鸡蛋壳。眼看他就要看见纸人，靳非泽直接照脸一踹，大家听见他惨叫了一声，西瓜下楼似的骨碌骨碌滚了下去。
李妙妙反应极快，拉下口罩，拿起姜也的黑白相片，塞进嘴里，一仰头吞了下去。
“妙妙！”姜也一愣，“快吐出来！”
李妙妙打了个饱嗝。
姜也：“……”
张嶷从包里掏出朱砂，抹了那纸人新郎官一脸，这下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它是谁了。
陈嘉小声问：“那要是老姑婆一直作祟怎么办？总得有个法子吧……”
路茵瞪他，“你什么意思，难道真把师弟推出去？你知道冥婚什么后果吧，死人和活人结了冥婚，那老人家的鬼会一直跟着师弟，师弟阳寿起码打个对折。”
焦大禧被踹了个狗啃屎，气呼呼地在骂靳非泽，靳非泽充耳不闻，凉凉的目光投向陈嘉。陈嘉打了个寒颤，不吭声了，沈铎下去替靳非泽道歉，还赔了点钱才把事了了。
大家回到祠堂，吴家人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并排横陈在地砖上，全部蒙上了白布。沈铎跟其他人说了说发现，瞒住冥婚的事儿不说，基本什么发现也没有，众人都很失望。但总而言之，基本可以确信，吴家惨案和老姑婆关系很大。
姜也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道深锁。
为什么是他？他和老姑婆素未谋面，老姑婆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得到他的相片，还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手机忽然震动，漆黑的屏幕一亮，跃出老姑婆的号码。
她明明被关进了黑名单，却还是把电话打了进来。
没人注意姜也，姜也抿抿唇，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飘渺的乐声，有个女人在咿咿呀呀地唱《春秋配》。小时候，妈妈喜欢听戏，姜也跟着她听过这个戏曲，讲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游园惊梦》说的是爱情，《春秋配》也是。姜也很难受，被靳非泽缠上就算了，现在就被老姑婆缠上，他一点儿也不想成为人鬼情未了的男主角。
“抱歉，我不能娶您。”姜也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乐声忽然一顿，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祠堂里什么东西一震，大家惊恐地望向祠堂。静止片刻，芦帐里的黑色棺材突然发出咚咚的拍棺声，祠堂里的人吓得半死，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所有人都听见，里面有东西在撞棺板。
作者有话说：
霍昂：拆我CP者死。

第78章 夜半惊魂
所幸咚咚声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就停了。沈铎去寨子里杀了只黑狗，把黑狗血泼在棺材上。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提过，黑狗血是大煞之物，以煞冲煞，能封住大部分恶鬼。沈铎怕黑狗血不够用，又淋了层朱砂。这么一番折腾，大家才稍微放下心来。
天色渐晚，迷雾封锁村寨，才下午四五点钟，寨子里就黑了下来。眼看要入夜，寨子里没有能容纳几十个人一块儿睡觉的地方。祠堂面积倒是够大，但是老姑婆在这儿，没人愿意跟她一块儿睡觉。沈铎只好让大家各回各家，封门锁窗，不要乱跑。要是遇到事儿，就直接放炮仗。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学院这帮人是不能分开的。庄知月和张嶷收拾了铺盖卷和行李，背着枕头过来找他们一块儿睡。
姜也要上厕所，木楼里只有尿桶，没有上大号的，必须去木楼旁边不远的公共厕所上。靳非泽搬着小板凳陪他去，到了厕所门口，靳非泽戴起黑口罩，也要进来。姜也皱眉，说：“你在门口等我就行了。”
“不行，”靳非泽笑吟吟道，“我要看着你。”
好吧，姜也想了想，这样确实更稳妥一点。
进了厕所，姜也又进隔间，正要关门，门扉忽然被靳非泽把住。
“门不能关。”靳非泽说。
他在蹲坑正前方放下小板凳，好整以暇地坐下，说：“你开始吧。”
姜也眸子一缩，“你干什么？”
靳非泽摸着下巴，笑道：“你觉得呢？”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道：“靳非泽，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哦，”靳非泽慢条斯理地说，“这寨子里除了老姑婆，难保没有其他鬼。凭你现在的实力，我不认为你能单独应付鬼怪。既然如此，就不能给那些东西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他义正词严，“我都是为你着想，如果你觉得害羞，不想看见我，可以面向墙壁上厕所。”
姜也：“……”
那屁股不就对着他了么！
“你这样，我上不出来。”姜也说。
“没关系，慢慢来，”靳非泽闲闲微笑，双眼弯弯如月牙，“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个家伙明明就是想占姜也便宜，可姜也竟然无法反驳他。
“你觉得尴尬么？”靳非泽好像才意识到似的，温柔地安慰他，“小也，你的屁股形状很好看，我很喜欢，不用害羞。”
姜也：“……”
靳非泽的安慰显然没有效果，姜也的脸敷了层霜花似的，比刚刚更冷了。
他们对视着，气氛陷入了沉默。霍昂进来上厕所，看他们一坐一站，深情对望，有点无语。霍昂道：“那个，厕所允许拉屎，禁止谈恋爱。真的，有味儿。”
姜也忍无可忍，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和他谈恋爱。”
他刚说完，隔壁女厕忽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姜也忙冲了出去，靳非泽紧随其后，霍昂也拉上裤子跟上。三人到了女厕门口，见路茵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脸上犹带泪痕。
“怎么了？”姜也问。
路茵说：“刚我上厕所，忽然看到门板上趴了个白脸。妈呀吓死我了，幸好我随身带了朱砂，撒了把朱砂它就不见了。”
陈嘉闻声而来，听见路茵这么说，吓得脸上扑了粉似的，煞白一片。
“我就说了，老姑婆不可能善罢甘休。”陈嘉支支吾吾，不住偷偷睨着姜也。
路茵瞪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了，自己回木楼去。
霍昂说：“这怂货。幸好咱们一块儿出行一块儿睡觉，要不然他准得把冥婚的事情抖出去。小靳，你睡得浅，晚上听着点动静，别让他抓着机会去通风报信。”
姜也心头沉重，不是他不愿意牺牲，而是他觉得就算他和老姑婆冥婚了，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如果老姑婆只是冲着他来的，又何必杀了吴家人呢？
“小也，”靳非泽笑着问，“你还要一个人上厕所么？”
姜也：“……”
算了，他妥协了。
***
到了晚上，手机信号更差了，压根没法儿往外打电话。沈铎把学院的人都集中起来，晚上睡一座木楼。人一下子多了好多，却只有两间房能睡，只好男女混住了。女生们本来想选姜也和他们一个房间，因为姜也是同性恋，人品也靠谱，尽管姜也再三申明他不是同性恋，没人愿意相信。
可靳非泽不同意，女生们只好作罢。
李妙妙举手选择张嶷，口罩底下渗出可疑的口水。张嶷大惊失色，捂着衣服抵死不从。最后的结果是沈铎去女生房里打地铺，剩下的男生一间房。
大家不约而同和衣而眠，防止异常情况突然发生，届时也能迅速反应。李妙妙是凶祟，还长了鲨鱼齿，本来是极可怕的。今晚路茵和庄知月却把床铺并拢过来，一左一右拥着她入眠，仿佛挤着她睡觉能更安心似的。被圈在中间的李妙妙困惑地眨了眨眼，嗅着姐姐们的香气睡着了。
半夜，夜深人静，陈嘉偷偷睁开了眼。
霍昂睡得四仰八叉，张嶷脸蒙着被，只露出一头白毛。靳非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姜也的床，还抱着姜也。姜也一无所察，缩在靳非泽怀里。
死同性恋。陈嘉在心里暗暗骂道。老姑婆和吴家人闹得那么凶，再不冥婚安抚他们，恐怕得死不少人。可恨白天大伙儿都待在一块儿，他没有机会去告诉其他宾客冥婚的事，只能冒险夜里行动。
他们离焦大禧住的木楼不远，一百米都不到，只要他脚程快点，就不会有事。睡觉前，他还从张嶷那儿弄了点儿朱砂傍身。路茵能用朱砂驱鬼，他也能。保险起见，他带了枪，又从张嶷那儿摸了尸阿刀，背在身后。如此准备妥当，他有了点儿夜里独行的信心，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探头出去看，夜色静谧，走廊空无一人，临水的青石板路上什么也没有，远处青黑色的屋檐底下挂着陈旧的红灯笼，鬼火似的悬在半空。他心中惴惴，拿起手电筒，悄悄迈出门槛。
他关上门的刹那间，床上的靳非泽睁开了眼。靳非泽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低头亲了亲姜也的发顶，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继续睡觉。
陈嘉举着手电筒下了木梯，走上青石板路。他辨着路，快步走着。曲曲折折的石板路没有尽头似的，转了两三个拐角，又是同样的一截石板路。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有些狐疑，明明五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他走了已经将近十分钟了，可明明他走得比往日还要快一些。
不要胡思乱想，绝对不是鬼打墙，他告诫自己，继续走，又改成跑。直跑得他气喘吁吁，也没找到焦大禧住的木楼。
他慢慢慌了起来，大半夜一个人在外头，危险系数太高了。他循着路，又跑到路边的木楼子试图寻求帮助，结果要么是窗扉紧闭，要么是根本没人住。他又跑回路边，忽然看到前面有个穿着蜡染百褶裙的姑娘。那姑娘顶着满头银饰，乌黑的发披在腰后，显然是个侗寨女子。
有人心里就有底，他喜出望外地往前追。
“姑娘！姑娘！”他小声喊。
想不到大半夜还能碰上人，可见他运气不错。等等……他猛地回神，大半夜出门，除了他，还会有谁？怪了。他心里发起毛来。
他忽然发现，这姑娘的穿着十分眼熟，白天在老姑婆家里见到的纸人新娘好像就穿成这样！侗族婚服和寻常婚服不一样，夜色又深，他没能立刻认出来。
——那姑娘，是老姑婆！
可恶，老姑婆明明被黑狗血封起来了，怎么还能半夜出来作祟？
他不追了，连忙往回路跑。转头一瞧，忽见老姑婆顿住了，不走了，紧接着摆动手脚，竟倒退着行走，而且走得飞快。他吓得两腿发软，一面喊救命一面跑。
他听说过这种倒退行走的异常生物，老人说在街上碰见倒退走的人，决不能看见她的脸，照面就完了，神仙也救不了。他拼命狂奔，躲进一条逼仄的巷道。老姑婆倒退着走进了另一条岔路，他终于松了口气。他把手枪拿出来，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判断什么时候能出去。
周遭无声无息，老姑婆可能已经走远了。这样想着，他心里松了口气，把手枪插回腰后，回过头正要离开，漆黑的头发忽然出现在眼前，老姑婆满头银饰，直挺挺地立在跟前。
原来她不是走了，而是绕到了他背后。
他惊恐地张大嘴，眼睁睁看着老姑婆一寸寸转过脸。她身子不动，单头颅像木偶拧了发条似的咔嗒咔嗒转过来。他有直觉，决不能看见她的脸，那绝不是人类的脸。可是他双腿发软，动也动不得，连眼皮都不受自己控制。
他拔出枪，上膛打开保险，连续扣动扳机。枪发出空响，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忘记给枪填子弹了，连忙往包里摸朱砂，动作太慌，朱砂袋子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完蛋了完蛋了。
此时此刻，那头颅终于完全面向他了，他和老姑婆面对面而立，好像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他的眼睛蓦然瞪大，充满血丝。
“啊——”
凄惨的尖叫声划破夜幕。

第79章 喊天请鬼
姜也又做了和靳非泽的春梦，靳非泽玩得很花，对着镜子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眼睁睁地看自己被欺压的模样。明明是个梦，却那么逼真，好像是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即使梦醒，那种耻辱的感觉依旧存续着。最近没梦见江燃，却总是梦见靳非泽。姜也很苦恼，他既不想梦见江燃，也不想梦见靳非泽。梦见江燃会让他分不清自我，可梦见靳非泽更让人头痛。
醒来的时候又硬了，他动了动，惊悚地发现自己窝在靳非泽怀里。这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梦是真的，他们真的荒唐了一夜，共枕而眠。
靳非泽蹭了蹭他的脸，说：“醒了？”
姜也坐起身，被子遮住腿，一动不动。
靳非泽问：“怎么了？”
“你去洗漱，我坐一会儿。”姜也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波澜。
靳非泽却一眼把他看穿，笑吟吟道：“晨勃了？昨晚你梦见什么？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姜也眼神一滞，淡淡道：“没什么。”
靳非泽歪着脑袋，故意探出头看他的眼睛，“该不会是和我的春梦吧？”
姜也别开脸，不看他笑意盈盈的黑色眼眸。
姜也面不改色地说谎，“普通的梦。”
靳非泽却不说话了，望着他的眼睛藏了星子一般，闪闪发亮。
“你露馅了，”靳非泽唇畔浮起恶劣的笑容，“你昨晚没说梦话，我骗你的。”
姜也：“……”
靳非泽附在他耳边低语：“何必在梦里幻想呢？只要你想做，我们立刻就能做。”
“我不想。”姜也推开他，下了床。
“你们看见陈嘉了吗？”沈铎叼着牙刷推开门，他起得早，已经在刷牙了，“一大早就不见了，厕所里也没人，跑哪去了？”
大家都摇头，靳非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脸漠不关心。
霍昂猛地翻身坐起来，道：“那小子贼眉鼠眼的，昨天就不对劲，该不会去泄密了吧？”
姜也震惊地望着他，刚霍昂蒙着被子，姜也还以为他还在睡。
霍昂干咳了几声，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我刚醒，你们说的话我都没听见，我用沈铎的头发发誓，我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把他头烧秃。”
沈铎：“？？？”
***
陈嘉失踪了，大家伙儿在侗寨里走了一圈都没找到他。后来又挨家挨户拜访临街的商铺查监控，虽然这个寨子位置偏僻，好歹是通了电，有一些店家装了监控摄像头。结果上电脑一查，昨晚半夜一点到一点半的监控都是雪花点，啥也看不见。
沈铎脸色非常凝重，他指着屏幕上的雪花点说：“异常生物的磁场干扰了监控电流，才会造成摄像头短时间的瘫痪。如果昨晚陈嘉出了门，一定是遇上某个异常生物了。”
霍昂和张嶷从外面回来，没找到人，但是在邻街捡回了一把没上子弹的手枪和尸阿刀。
事情慢慢清楚了，陈嘉一定是想要趁夜通风报信，还带上了枪，偷了尸阿刀防身，谁知遇上鬼，他没本事，再好的装备也不管用。
霍昂小声问靳非泽：“昨晚你看见他出门了不？”
靳非泽微笑，“没呢。”
姜也为他解释：“他吃安眠药，头四个小时睡得很熟。”
其实早上姜也看过他的药板，昨晚他没吃药，他肯定知道陈嘉出去了。算了，靳非泽不害人就算好了，袖手旁观已经是大发慈悲，不能要求他太多。
霍昂叹气道：“没想到要提防鬼进门，还得防着自己人作死。沈铎收的啥学生，净给人添乱。”
沈铎不肯放弃，陈嘉是他的学生，他必须负责到底。他一帧一帧地查监控，最后在临河的一个店铺监控里发现了端倪。时间是昨晚一点半，雪花点消失的下一秒画面，河边出现了一个爬行的人影。看轮廓很像陈嘉，他四肢着地，缓慢地爬进了河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铎领着姜也张嶷和霍昂立刻下水寻人，寨民也来帮忙。大冬天，山间小河冰冷刺骨，冻得人打哆嗦。沈铎锲而不舍地找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人影也没有瞧见。
姜也爬上岸，冷风吹得身上凉丝丝的。庄知月递毛巾给他，他问：“这条河流向哪儿？”
她道：“这条河叫娄无河，和娄无洞是连通的，你师兄没准被冲进洞里了。我跟你说，你劝劝沈老师，别找了，进了娄无洞，一根头发也别想找到。”
“娄无洞在哪儿？”姜也又问。
“在西北边，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很偏的，老人家说娄无洞有股邪气，这里的寨民都不往那去。”庄知月摇头叹气，“真不知道老姑婆为什么缠着你不放，图你长得帅？她有遗传性高度近视，基本等于半瞎，也看不见你的帅脸啊。”
有个寨民跑过来，说：“沈老师，焦先生请了鬼师，整个寨子的人都过去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鬼师？姜也眉头一皱。
“鬼师是我们这儿的特殊职业，是一种能和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的人。”庄知月沉声道，“姜也，你做好准备，鬼师要真能请来老姑婆，冥婚的事儿恐怕瞒不住了。”
沈铎过来拍拍他肩膀，说：“别怕，天大的事情老师担着。”
他们换了身衣服，跟着寨民往鬼师的木楼走去。还没到地方，便见楼下围了一圈人，周遭木头小楼的窗户都打开了，许多寨民伸脖子望出来，二楼的栏杆边上也站满了人，全都在絮絮低语。
鬼师是个老人家，佝偻着背，青布包头，穿一身黑色对襟袄子，坐在地上抽烟。老人家叫吴开仁，耳朵不太好了，别人说啥听不清，得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焦大禧正声嘶力竭地喊：“老公公！请老姑婆说话！问问她到底要啥！”
沈铎转过头来低声吩咐：“一会儿他要是真请到了老姑婆，说要和小也冥婚，我们就说是焦大禧和我们有宿怨，花钱贿赂了鬼师。不要慌，别露了马脚。”
鬼师喝了口糯米酒，寨民敬上香、腌鱼、生糯米和茶水。鬼师看他们摆好贡品，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黑了，雾气遮了光，四下森森暗了下来。鬼师蹒跚登上木梯，站在高处敲起喊天鼓。鼓声一响，周围的人一下静了，好像被割了舌头似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鼓声笃笃地敲，一下又一下，好像在呼唤着什么东西。远处黑檐下的风铃响了，接着静谧了一瞬，近一点的风铃突然又响起来。那铃声由远及近，向鬼师这儿靠近，好像有东西正缓缓走来，带出的风拨响了那些风铃。
大家露出惊恐的神色，要不是这里人多，真的能吓出尿来。
鬼师举着长叶芒草大声喊：“天啊，地啊，人啊……死去的灵魂回来啊……”
话说到一半，他开始叽里咕噜地说土话，听起来跟咒语似的。庄知月在一旁给姜也他们翻译，总的来说就是请老姑婆出来的话儿，说什么准备了肥猪、鱼肉献给她，让她不要作怪，有什么想要后辈子孙做的，尽管说。
可突然间，鬼师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变了调，干涩难听，像吞了沙子似的。鬼师望着一个地方，不停地大吼。那地方光有一棵老树，什么也没有。周围的寨民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庄知月说：“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说的肯定不是我们本地话。”
姜也把鬼师的话都录了下来，心想回去研究一下。要是能学会和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说不定以后有大用。
正听着，鬼师突然静了下来。姜也抬起头，正对上他遥遥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无比阴森，充满恶意。周围的人都顺着鬼师的眼神看过来，盯住了姜也。姜也被所有人死死盯着，一股寒气从脚底心游弋而上，囤在胸口。
鬼师突然发出嘎嘎嘎的干笑，可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的笑声太诡异了，听得人头皮发麻，一股股寒气打心底冒出来。霍昂快崩溃了，低声骂道：“狗日的，他鸭子上身了？”
“姜……”老鬼师发出了干涩的喊声。
姜也眼眸一缩，浑身僵硬。这种感觉好熟悉，就好像……再次被第三只眼盯住了一样。
鬼师喊的是姜，还是江？
话还没有说出口，鬼师忽然捂住肚子狂呕，刚喝下去的酒水全部吐出来，又吐出来许多头发和碎肉，还有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鬼师吐完之后，眼睛一闭，虚弱地倒了下去。有个寨民忙冲上去接他，扛着他的手臂把他扶下木梯。
有胆大的人跑去看他吐的东西，发出惊恐的尖叫，“手指！他吐出了手指！”
沈铎拨开人群，那些呕吐物散发着浓郁的恶臭，闻了就想呕。他屏息检视呕吐物里的手指，那是一根指节，上面还戴着银指环。这指环很眼熟，正是陈嘉戴的，和他女朋友一对的情侣戒指。
陈嘉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碎肉里还有个纸团，沈铎正想去捡，却慢了一步，被焦大禧捡了起来。
他把纸团展开，赫然是两张皱皱巴巴的黑白冥像。一张是姜也，一张是少女时期的老姑婆。被李妙妙吞下去的相片，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当地寨民一看那两张照片，立刻明白了，大叫道：“老姑婆要冥婚，要冥婚！让她冥婚，她就安息了！”
欣喜之后，周遭所有人又陷入了沉寂，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立在后方的姜也。青年立在天光下，眉眼清俊，神色无悲无喜，有种不入尘埃的况味。年长的妇女们都露出惋惜的神色，这样一个好儿郎，怎么就遭了鬼的惦记？
“我不同意，”沈铎扶了扶眼镜，沉声道，“诸位，摸摸你们的良心！姜也以优异的成绩被首大录取，在校期间拿了数不清的奖学金。他今年才十八岁，你们忍心把这样一个好孩子送给老姑婆？”
焦大禧掀起三角眼，问：“现在大家伙儿连寨门都迈不出去，要是不满足老姑婆的遗愿，难道你要一寨子的人去送死？他既然读过书就应该知道，一个人死好过大家一起陪葬。”
众人絮絮低语，都不吭声，偷眼瞄着姜也。
被困在死地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胜过了道德心，有人叹了口气，道：“先把婚结了吧，等解了眼前的危机，再看看怎么应对嘛。你们是首都来的，一定有办法。”
沈铎冷笑道：“我沈铎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我的学生送死，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情况不对，事情变得棘手了。姜也眉头紧蹙，要是鬼师说要冥婚，尚且能辩一辩，谁也没料到鬼师会把照片吐出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连学院的科学理论都解释不了了。寨子发生的事越来越诡异，实在是很可怕。可怕之处不在于恐怖，而在于出乎意料，不循常理，无法应对，这意味着在学院里接受到的训练在这里完全失效。姜也扭过头跟靳非泽耳语几句，靳非泽带着李妙妙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
霍昂往腰后摸枪，有个眼尖的小青年指着他大骂：“你想干嘛？你摸哪呢！”
沈铎正想说什么，姜也往前迈了一步，道：“庄知月，我听说你们庄家的手艺是赶尸。”
“没错。”庄知月点头，“但是我学得……”
姜也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不好”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个弯儿，咽了下去。她道：“挺好。”
“只要大家安全无恙，我愿意做出牺牲。”姜也道，“明天夜半三更，庄同学请老姑婆出棺，和我拜堂成亲。”
大家热泪盈眶，纷纷道谢，极力称赞姜也舍己为人。
姜也又道：“但我有一个愿望。”
“小同学，你尽管说。”寨民们说道。
姜也指着焦大禧，“把他关起来，饿他三顿饭。”
眼下指着姜也活命，大伙儿对他有求必应，几个寨民架起焦大禧就要走。焦大禧摸不着头脑，叫道：“凭什么！姜同学，我哪儿招你了？”
有人好奇问：“为啥不让他吃饭？”
姜也淡淡道：“因为他喜欢和别人吃饭。”
寨民：“？？？”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姜也的话：76章焦大禧想给阿泽做媒，找他和自己侄女吃饭，所以姜也要整焦大禧。

第80章 拜堂成亲
夜半三更，祠堂亮起了红烛。横梁上吊了红纱，檐下挂了鬼火似的红灯笼，整间屋子亮着黯沉沉的红光，像个铺满血色的洞穴。天井下摆了宴席，寨民或坐或站，没人敢吃，都探着脖子往祠堂里看。供桌下摆着老姑婆的黑木棺，正中间贴了个大红喜字。姜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冥婚来得太突然，寨子里没时间赶制婚服，随便拿了套绯色唐装戏服凑数。原本是极粗糙的面料，穿在姜也身上却也十分熨帖，倒真像民国时候的公子哥儿。
沈铎充作了姜也的长辈，坐在上首接受跪拜。霍昂张嶷路茵和李妙妙立在一旁，庄知月举着赶尸铃，规规矩矩站在棺前。她低着头，时不时擦汗，偷眼朝姜也那边看。不怪她紧张，因为事情一旦败露，必定惹怒整个寨子。
早在昨天，姜也就拜托靳非泽先行一步前往祠堂处理老姑婆的尸体。那时候整个寨子的人都在喊鬼现场，靳非泽处理得十分方便。现如今，老姑婆的死尸已经被靳非泽肢解，封进了桃木箱子。而棺材里现在正躺着的，正是乔装改扮的靳非泽。
阴时已到，庄知月深吸一口气，装模做样地振铃，念了一段她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
棺材板儿缓缓滑开，一只苍白的手扒在棺沿。天井中的众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儿，不自觉退后了一步。新娘子打棺材里直挺挺地蹦了出来，落地如雷震，地砖都震碎三尺，齐齐蔓出枝桠似的裂纹。所有人低低惊呼，心想老姑婆确实凶恶。
姜也站在靳非泽对面，隔着一层红盖头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他爱演，穿着大红喜袍，浑身挂着纸剪出来的金银首饰，红裙曳地遮住脚，贴了符咒的红盖头挡住了脸，微微低头，真有股娇羞的新娘味道。
庄知月不断振铃，他踩着铃声跳到姜也面前，像个美艳的僵尸。如果要求冥婚的是靳非泽，姜也说不定真的会屈服，一人一鬼相伴一辈子，死了之后埋进同一副棺材，一起腐烂变成泥土，难舍难分，再也分不开。
不行。他摇了摇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他还要照顾李妙妙，暂时不能死。
“我好看吗？”靳非泽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问。
姜也没说话。
“夸我。”靳非泽命令他。
姜也把大红花塞进他手中，低声说：“好看。”
真的很好看。
庄知月高声喊：“一拜天地！”
二人齐齐朝着天地俯下身。
姜也裤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他掏出来看，又是老姑婆的电话。今夜成亲的不是她，难不成她要作怪？封她尸骨的箱子泼了黑狗血，她很难逃出来，应该惹不出大乱。等应付过今夜，再想办法治她。姜也不管振动的手机，继续拜堂。
“二拜高堂！”她继续喊。
两人朝沈铎俯下身，沈铎差点以为这不是演戏，下意识要往兜里掏红包。霍昂一脸感动，不停给他俩咔嚓咔嚓地拍照片。
庄知月太紧张，漏了第三拜夫妻对拜，直接道：“送入洞房！”
靳非泽似乎有些不满，披着红盖头的脑袋往庄知月那儿侧了一下。庄知月尴尬地振着铃，催靳非泽快走。靳非泽生气地顿了半晌，终于跟着铃声跳进后院，沈铎他们也挨个退场。姜也留下来招待宾客，张嶷留下来陪姜也。其实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没人愿意留下来喝这晦气的喜酒，更何况他们对姜也心里有愧，见了面多尴尬。
“孩子，你得一个人和老姑婆待一晚上。”老寨民说，“自己当心啊。”
姜也点了点头，几个留下来寒暄的老人家长叹了一声，接连说告辞。姜也把他们送出门，独自返回祠堂。宴席酒菜依旧，几乎没人动筷子。堂中红洞洞的，红桌上的白烛流着眼泪似的蜡滴。
沈铎他们都不见了，大概是跟着靳非泽去了后院洞房，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前堂只余姜也和张嶷两个人，灯笼摇曳，红光如血，多少有些毛骨悚然。
姜也提了盏灯笼，跨过门槛往后院去。
张嶷在他后面笑嘻嘻：“老弟，这次出门哥没带多少钱，下次给你补份子钱啊。”
回廊是长长的一条，十分阴森，暗影在抖动，好像藏了什么怪东西。姜也没搭理他，径直朝洞房去，前方忽然闪过一抹红裙，似是靳非泽的裙摆。
“靳非泽！”他喊道。
红裙闪过的方向正是洞房的方向，他快步转过拐角，正好看见那一抹火焰似的裙摆没入门缝儿。周遭都黑漆漆的，只洞房有灯火，隔窗映着好几个人影，人头攒动，似有笑声传来。隐隐听着是沈老师他们的声音，姜也松了口气，推开门，却见新娘子规规矩矩坐在喜床上，红盖头未揭，长裙遮住脚。
却不见其他人，张嶷的人影映在正门外，仍在絮絮念叨：“哥……给你补……份子钱……”
姜也扭头，窗纸外面映着几个人影，皆一动不动。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干，真以为这是洞房么？还在外面听墙角？姜也放下灯笼，准备掏出手机研究一下鬼师的咒语，说：“我们今晚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你睡床，我睡地，”
手机刚取出来，微信群弹出一条信息，接收时间是五分钟以前。信号太差，五分钟以前的信息，他现在才收到。
ZZY：【你在哪儿？咋还不过来？我们大家等你半天了。】
姜也感觉到不对劲。
Argos：【我和靳非泽在一起。】
ZZY：【？？？靳非泽在我们这儿啊。】
张道爷（驱鬼1万，看宅3万。谢绝还价，唱歌免费）：【你人呢？咋转个弯儿就不见了？】
门口持续传来张嶷的声音：“补……份子钱……”
那人影越来越大，几乎贴在门上。
一股寒气从心底藤蔓似的长出来，姜也缓缓抬起头，看向喜床上端坐的新娘子。
新娘子的手伸出了大镶大滚的衣袖，露出上面发霉似的尸斑。
这不是靳非泽，而是老姑婆。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尸体明明被封进了桃木箱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也又缓缓扭头，望向窗外那些“偷听”的人。窗纸上有个小洞，他压着心头几乎炸开的恐惧，冷静地透过小洞观察。一只青白的眼睛蓦然出现在洞外，眸色浑浊，毫无感情。姜也慢慢撤开身体，退到门边。
手机又一动，是沈铎的信息。
沈铎：【撑住，我们来救你！】
Argos：【音频文件】
Argos：【庄知月研究一下，鬼师到底和鬼说了什么，怎么沟通的。】
或许，这是他唯一的生还希望。
老姑婆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动作无比缓慢，一卡一顿，木偶似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姜也拔出腰后的手枪，打了她几发子弹，她跌倒在床，又重新爬起来。朱砂子弹只能让她退一退，却无法真的消灭她。姜也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也不管门外是谁，劈头就撒了把朱砂。只听见一声凄厉惨叫，也没看见人，姜也夺路就跑。
到底是为什么？老姑婆怎么从封印中出来的？
姜也在大院中穿行，前方有个拐角，刚要转弯，忽见月洞门外立着几个翻着白眼的吴家人，姜也迅速改变方向，绕道跑去门口。可是路突然变得好长好长，怎么跑都看不到祠堂大门。姜也知道，肯定是老姑婆作怪，他遇见鬼打墙了。身后传来诡异的爬行声，姜也回头，正见老姑婆双手双脚并用，飞快地向他爬过来。姜也纵步上墙，堪堪躲过冲过来的老姑婆，尔后一手抱住红漆抱柱，一手点射老姑婆。老姑婆被打得败退，姜也抓住机会，迅速下地，夺路而逃。
庄知月打来电话，姜也一面跑一面按下免提。
信号又不好了，庄知月的声音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姜也不得已，爬上墙，攀上屋顶。到了开阔处，信号果然好了不少。可是老姑婆也爬上来了，碎瓦声紧追在身后，不绝于耳。
“我知道鬼师说了什么了！那段乱七八糟的话不是胡话，他是在倒着说我们的土话！”
“别废话了，直接说内容！”姜也大喊。
“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老姑婆，你是谁？”
姜也猛然想起昨天，鬼师挥着芒草朝着空无一人的树下叽里咕噜，暴躁地大喊大叫。
那树下一定站了什么，可是没人看得到。
鬼师在问：“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老姑婆！”
“你是谁？”
原来如此。从头至尾，打电话给姜也的不是老姑婆，要冥婚的也不是老姑婆，这个追着他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老姑婆。所以他们即使封印了老姑婆，也无法阻挡凶祟作怪。
不是老姑婆，是谁？
姜也记得路茵说过，冥婚是建立一种联系，此后亡者就会跟随在生人之后，如影随形。
那东西想要跟着姜也。
那东西想要触碰姜也。
它是……
脚下的烂瓦忽然破了一个大窟窿，姜也一脚踩空，跌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好像都要裂开了，姜也觉得自己像个散架的玩偶。周遭一片漆黑，他想要爬起来继续跑。忽然间，黑暗处亮起火折子，他仰起头，眸子猛然一缩。吴家人举着火把他围做一圈，牢牢困在中心。新娘子虫子似的爬进来了，居高临下停在姜也面前。
她伸出惨白的手，缓缓揭开红盖头。
不能看。姜也的脑中响起警报，他下意识地知道，决不能看红盖头底下的脸。任何属于祂的东西，都不能看！然而，他浑身像灌了铅似的，手脚好像有千斤重，根本动不了，眼皮子也无法合拢。他瞪着双眼，眼睁睁看新娘揭开盖头。
手机狂震，屏幕显示靳非泽来电。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挪动手指，滑动屏幕接听电话。
仅仅是这点努力，他的全身就像要被碾碎了，痛苦万分。
新娘子终于撩开了盖头，在他面前露出了脸。
它没有脸，面孔的位置是个漆黑的大洞，无比幽深，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可怖的世界。
里面传来一个幽幽的呼唤：
“江燃——”
它不是老姑婆，祂是洞神。

第81章 跨越河流
靳非泽站在瓦房里，脸色阴森。他在姜也的手机上装了定位木马，定位明明显示在这里，和他站的位置重合，可是这里没有姜也，也没有姜也的手机。李妙妙焦躁不安，趴在地上到处嗅，却怎么也找不到姜也的气味和踪迹。
张嶷望着罗盘上凝滞不动的指针，说：“没有小也，也没有脏东西。奇怪，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脏东西，小也遇见什么了？”
“时间又分岔了，”沈铎环顾四周，沉声道，“小也在另一条河流。”
“什么意思？”霍昂急得冒火，“你能不能用我们听得懂的话解释？”
“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世界是多元的，就像橘子的瓤，相互挤压，层叠并置，共同存在。有的时候，瓤和瓤之间的界限被一些未知的力量打破，就会出现禁区。禁区连接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所以会出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异常生物。如果我的时间分岔说是正确的，那么现在小也突破了这层界限，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我们和他的位置重合，却看不到他。我们和小也的关系，就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纸，并驾齐驱的河流，我们相对位置相同，却位于不同的空间。”沈铎捏了捏眉心道，“要找到他，我们就得跨越这条河。”
“怎么跨越？”霍昂追问。
沈铎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还会站在这儿么？”
霍昂无语，“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靳非泽忽然问：“时间分岔，必然有一个交叉点，如果找到那个交叉点呢？”
“这是一个办法，交叉点所在就是两个世界相交的地方，到那里我们就能和小也见面。”沈铎道，“但是交叉点在哪？我的理论不够完善，还没有推导出寻找交叉点的办法。”
靳非泽拿出手机，这世界上笨蛋很多，姜也是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不会做无用的事。姜也彻底失踪前接了他的电话，通话时间足有30秒，虽然估计被鬼怪钳制着什么也没说，但或许也传递了一些信息。
他播放刚刚和姜也通话的录音，里面什么声儿也没有，只有一些沙沙的背景环境音。他把音量调最大，凝神倾听。
“你在听什么？”霍昂问。
沈铎比了个封嘴的手势，这时，霍昂听出了端倪，录音的确没有人声，可是有个有节奏的环境音，笃笃地响着，好像有人轻轻又迅速地在手机听筒旁边敲击。
这是摩斯密码。
他跟随着敲击声，拼出了密码里的单词——
CAVE。
“洞？”庄知月问，“难道是娄无洞？这附近最邪性的，又带‘洞’字的，就是那个地方了。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姜也碰到那种东西，生还的几率着实不大。而且要是想去娄无洞，必须穿越外面的迷雾，开车都得一个小时，太危险了。”
霍昂道：“你们寨子里那条娄无河不是会流进娄无洞么？不如我们顺水而下。”
庄知月摇头，“娄无河流出寨子后有个瀑布急转弯，水流非常急，你根本过不去。除非你是一具尸体，顺水漂过去。”
要是以前，沈铎绝不会浪费人力物力去救生还几率极低的人。可现在姜也是他的学生，又是他带来侗寨的，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放弃。沈铎沉吟半晌，道：“我、霍昂和阿泽带齐装备，找辆车去娄无洞，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他正要喊靳非泽一块儿走，忽然发现瓦房中央空空如也，靳非泽和李妙妙都不见了。
霍昂震惊了，“怎么回事？小靳和妹妹也跨过去了？怎么我们还在这儿？”
“……”沈铎望着打开的窗棂，道，“他们去跳河了。”
庄知月道：“可是怎么张嶷也不见了？”
大家此时才发现，刚才还站在旁边拿着罗盘神神叨叨的白毛小道士也失踪了。
另一边，靳非泽回木楼简单装了点物资，放进防水包，直接下到娄无河边。时间紧迫，他才不想等那帮废物一起行动。眼下最快到达娄无洞的办法，就是跳河漂下去。洞神……娄无洞……这个地方一定和太岁有关，想和姜也冥婚的，多半不是老姑婆，而是祂。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阴森了，什么丑东西，也敢和他抢人？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坏，姜也仍有生还的希望。冥婚最大的影响是在生者和亡者之间建立某种特殊的联系，而不是杀人，或许祂还有别的目的。扭头一看，发现李妙妙身上扛着个人，他脸上乌云密布，问：“你带着他做什么？”
李妙妙扛着被她打晕的张嶷，认真道：“进洞，要带，储备粮！”
***
梦境里，姜也抱着一个小婴儿。窗外在落雨，无尽的雨声淅淅沥沥，整个世界好像浸泡在水里肿胀、变形、扭曲。一个女人推门而入，是姜若初，似乎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身穿条纹病服。
“找我干什么？”姜若初看起来很警惕。
“帮我抚养这个小孩儿。”江燃道。
“你在开玩笑？”姜若初冷笑，“这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让我抚养他？江燃，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你就不怕我虐待他？”
小婴儿蹬着粗藕似的小腿，呜呜哇哇乱叫。
江燃平静地说：“你抚养他，我会把阿尔法交给你。”
“你把阿尔法带出来了？”姜若初一愣，紧接着咬牙切齿地问，“这是威胁么？如果我拒绝抚养他，你会对阿尔法怎么样？”
江燃低头看怀里的婴儿，“很抱歉，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回家去吧，带着这个孩子。到家如果发现镜子上多了手印，地上有不属于你的长发，不用惊慌，那是阿尔法。至于这个孩子，随便你照顾他还是虐待他，总而言之，让他长到成年就行了。事实上，我不建议你对他投入太多感情，因为他迟早会步我的后尘。”
姜若初眼神微颤，“你……”
“记住，在他成年之前，不要让他靠近禁区。他太小，一旦踏入禁区，那个东西不会放过他的。”
“什么意思？”
江燃停顿半晌，道：“祂会留下他。”
姜也猛然清醒。耳畔有汩汩水声，身下是坚硬的岩石，四下一片漆黑，他的身体像被寸寸敲碎，疼痛无比。长袍和毛衣全部湿透了，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好几个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低低喘了一下，最终决定暂时先躺着。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能看清一些东西了。他好像在一处洞穴，穹顶十分低，无法让人直起身行走。许多畸异的钟乳石倒吊下来，大小各异，像瘤子一样布满整个溶洞。河流从他身畔流过，反射着幽幽绿光，大概是一些发光的藻类。姜也心里大概有数了，这里应该是一个溶洞，很有可能就是庄知月说过的娄无洞。湘西有两千多处溶洞，庄知月说娄无洞很深，至今没有探明，估计是个庞大的溶洞群。
上一刻还在吴家的大祠堂，现在居然到了千米之外的娄无洞。姜也完全没有过来的记忆，衣服湿透了，显然是顺水漂过来的。姜也估计他和陈嘉一样中邪了，被洞神迷惑着自己跳了河。可是洞神为什么要把他拉到这里？娄无……肉芜……，肉芜是太岁的别称，难道洞神和大黑天一样，是太岁的变体？
如果洞神就是太岁，按照那个神秘老爷爷的说法，江燃以自己消失为代价对太岁造成了一些影响，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影响，可能是削弱，可能是限制，总而言之，太岁已经无法再次抹去姜也。
这样一想，洞神把他拖进地洞的逻辑似乎能想通了。祂无法直接抹去姜也的存在，把他拖到洞里，让他再也出不去也是一样的。
姜也觉得周身的疼痛缓解了一些，起来查看身上的伤。万幸，都只是磕碰伤，问题不大。漂这么远还活着，真的是命大。他再次环顾四周，望不到光线，洞穴层叠，地貌迂回曲折，粼粼河水无声没入地下。沿着河水流过来的方向走应该没错，他蹒跚地爬起来，只见前方是极低的穹窿，钟乳石遮住了去路。
看来只能游泳了。
他脱了湿漉漉的马甲和长袍，小心地涉水而下，扶着水岸潜入水下。水道十分复杂，四处都是影影幢幢的暗礁，底下还有急流，姜也挣扎了一会儿，怎么也游不到前面去。正想上去，水底闪过一个影子。姜也心头一紧，连忙上岸。水底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生活在黑暗带的盲鱼，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总之，这里地形复杂，难保有漩涡，游泳出去行不通。
身上更湿了，冻得他瑟瑟发抖。他把衣服全脱了，内裤也不例外，统统晾在石头上。
当务之急是取暖，要不然一定会发烧。
他四处找燃料，溶洞里光秃秃的，一根草也找不到。越来越冷了，他搓着手，给自己哈气。冷静，一定有办法。黑暗的溶洞应该会长一些菌类，说不定能烧起来。他矮身钻进一条狭窄的小道，到了另一侧洞穴。这个岩洞比刚才的大一些，起码能直起身子走路了。
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什么，他蹲下身摸索，摸到一个圆柱形的东西。仔细一摸，居然是一个手电筒，似乎还是个防水的强光手电。姜也打开手电，面前苍白一片，忍不住闭上眼。有手电，说明有人来过，姜也心里有了希望。
耐心等视野恢复，周遭事物顿时判然分明，这洞确实很深，强光手电都照不到尽头。姜也准备走了，一转头，忽然对上一张青白的人脸。

第82章 无脸新娘
姜也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陈嘉。
他已经死了，脸色青紫，全身僵硬。姜也仔细查看他尸身，他衣服微湿，肚子上破了个洞，看样子是失血过多，再加上过度失温而死。从他衣服的潮湿程度判断，他应该也是顺水漂过来的，但他没有姜也运气好，漂流过程中撞到了水中石块、树枝什么的，被捅穿了腹部。
姜也摸了摸他的衣服，这里远离水流，比较干燥，陈嘉的外套干得差不多了。姜也低低道了声对不起，把他的冲锋衣和裤子脱下来，给自己换上。陈嘉身上还带了个腰包，他把腰包取下来，里面有两块电池、一块手表、一个手机，一包纸巾，一把瑞士军刀、半瓶水和几块巧克力。腰包防水，里面的东西都还好好的。姜也吃了一块巧克力，给身体补充能量，然后返回之前那个洞穴，把湿衣服挪到这个洞来晾。
在学院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进入禁区，面对极端的生存环境，保持移动能够提高存活度。姜也戴上陈嘉的手表，记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他决定主动去寻找出口，而不是等待救援。
姜也取出一张纸巾盖在陈嘉脸上，起身跨越洞穴，攀上岩壁，在壁上用瑞士军刀刻了个箭头记号，然后爬进一条岩石缝隙。这地方叉洞无数，裂隙通道错综复杂，他需要记号帮助自己记忆路线。
缝隙十分窄，基本上只容一人通过，转身都很难。姜也爬了两分钟，终于进到另一个叉洞。下到这个洞，眼前豁然开阔了许多。这个洞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入目皆是倒吊塔形的钟乳怪石，石头生得十分苍白，岩壁上布满褶皱，如同老人的皮肤。
只不过，姜也明显感觉到这些钟乳石有些诡异。有些钟乳石的根部长着黑色的纹路，其延展的方向、构成的形状都不像是天然的。姜也爬得高一些，凑近观察。这些纹路很像颜料，而四周的黑色纹路，彼此似乎是可以连在一起的。这说明钟乳石还没长这么大的时候，这块区域可能画了一幅画。现在钟乳石长起来了，画也被盖住了。钟乳石的形成要历经千年乃至万年的时光，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难道数千年前就在这儿了么？
姜也下了岩壁，在怪石群里前行。他尽量捡高处走，时不时拔一根头发感受一下洞穴里的风向，风来的地方就说明有出口。可惜走了半天，头发也没有飘动的迹象。每隔十分钟，他就做一次记号。走了三个多小时，姜也又进入一个稍大的洞穴。这一路上，他看到的岩画越来越多，但大多破碎不堪，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几副比较完整的。
这个洞穴的钟乳石比较少，岩画保存得相对完整。画上画了许多黑色的小人，围着一个黑洞一样的圆形手拉手而拜。那些小人都穿着侗族服饰，感觉像是侗寨的先民。而正中央的黑洞，应该代表着洞神。古人的画常常以形象代表抽象，这黑洞显然是“洞神”的代表符号。如此看来，侗寨先民有一段信仰洞神的时期。
这些画带给姜也更大的希望。
一路走来，他没有看到尸骨，却看到很多人工绘制的岩画。这意味着古时候侗寨先民常常在此地来往，这个地方一定有出口。只要他找到侗族画工的行走路线，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他接着看第二幅画，画上除了黑色小人，还多了一些红色小人。这些红色小人呈现出明显的女性曲线，正一个接一个地往那黑洞里跳。红衣女性跳入代表洞神的黑色圆形符号里，其指涉的应该是人牲祭祀。这画的很可能就是庄知月说过的落花洞女，那些痴呆的女子都被选成洞神的祭牲，被送往这无间的深洞里。
奇怪。如果是这样，这洞里应该有很多女性的尸骨才对。
仔细一想，他虽然走了三个小时，但是为了不过度消耗体力，一直走走停停，其实走的地方并不多，兴许是还没走到侗族先民祭祀的地方。
他继续前进，目前来看，情况还是比预想中的好。毕竟之前在太岁村的地下隧道，四周的一切都不能观看，必须蒙上双眼。而这里的环境并没有那么糟糕，姜也看了也没疯。
走了四个多小时了，姜也依旧没有见到天光，手机也没信号。他不断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强调事情好的一面。
现在，不管有没有找到出口，都必须休息了。姜也找了个怪石垒成堆的角落，既保证自己的视野，也掩护自己的身形。睡梦中，翻了个身，似乎压到了什么，手一伸，就摸到只又滑又凉的手。摸起来的感觉很像死人的皮肤，姜也睡得非常浅，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一个激灵缩回手，打开手电，却什么也没看到。
旁边有道十分狭窄的岩缝，那只手可能是从这里伸进来的。
尽管知道娄无洞肯定有脏东西的存在，之前一直没遇到，也就没那么紧张，现在真的遇见了，心头还是免不住咯噔了一下。手头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武器瑞士军刀，还不如给鬼怪剔牙，姜也想也没想，立刻远离这块地方，爬进另一条岩缝窄道。
在黑暗里爬行这么久，着实很考验人的精神承受力。姜也从来没有单独在黑暗的禁区里待过，而且是待这么久。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进入禁区必须结伴而行，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杀死人的往往不是鬼怪凶祟，而是无望的孤独。曾有人在等待救援的时候自杀，明明只要再多撑半个小时就能得救，可孤独和绝望让他走向了死亡。
姜也暂时感觉还好，他擅长独处，在被靳非泽骗着网恋以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只不过刚刚那只手还是给了姜也一些负面影响，到现在头皮还麻麻的。姜也再次给自己心理暗示，它离我很远了，很远了，追不上来了。
刚暗示完，他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窣窣的爬行声。
声音非常近，恐怕一拐角就要碰面了。
凉气彻底浸透心房，姜也连呼吸都发着颤。在这黑暗的地洞里，和怪物单独相处无疑恐怖到了极点。姜也努力保持镇定，把手电筒丢到另一头，自己悄无声息地附在黑暗的甬道边。
半晌，黑暗的拐角爬出了一个穿着朱红喜袍的东西。它浑身湿漉漉的，循着光源，爬到手电筒旁边，捡起手电筒看着。它一直背对着姜也，看不清楚面目。姜也吃过洞神的亏，知道这东西不能看脸，看了脸就完蛋。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地上，以此保证走路的时候没声儿，再静悄悄地取出瑞士军刀，把小刀拨出来，无声无息地逼近它身后。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姜也屏着呼吸，走到了它的身后。高高扬起小刀，正要扎进它的后脖颈子，它蓦然转过头——姜也的小刀停在它眼前，距离眼球只差一寸。
“靳非泽？”姜也眸子一缩。
眼前人脸色苍白，头发沾了水，丝丝缕缕地黏在脸侧。他俊美的脸很是阴沉，直勾勾盯着姜也的小刀。
“怎么？”他冷笑，“我好心来找你，你要谋杀亲夫？”
姜也默默收了刀，神经绷得太紧，草木皆兵，他早该认出靳非泽的喜袍的，这家伙衣服都没换，就来找他了么？
“抱歉。”姜也低头认错。
靳非泽：“哼。”
看到靳非泽，姜也紧绷的心松了不少。不管能不能出去，只要有人陪着就没那么绝望。而且靳非泽虽然是个变态，可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恐怖都不足为惧。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不是瞎子，看得到你留下的记号。”
小刀不够锋利，岩洞怪石嶙峋，连岩壁也凹凸不平，那些记号要是不知道大致所在，其实非常难找到，也亏得是靳非泽，才能发现他的记号。
靳非泽顿了顿，说，“跟我来。”
他扭头往另一边爬，姜也拿起手电筒，跟在他屁股后面爬。
“去哪儿？”姜也问，“你认得路？”
“找李妙妙，我和她一起下来，她被水冲到别的洞了。”
姜也心下一惊，“妙妙也下来了？”
“嗯。”
姜也心中焦急，闷头跟着靳非泽爬。他们爬进了一条很深的甬道，强光手电照射之处，四处都是那些诡异古怪的黑色颜料绘制而成的古画。一会儿是献祭的侗族先民，一会儿是黑黝黝的圆洞。那些洞神符号像一个个眼睛，盯着底下的姜也。
靳非泽一路上很少说话，大概是累了，他纵然是凶祟，一路漂过来也难顶。到了一个叉洞，姜也爬得太累了，必须休息一会儿。他拿出陈嘉的手机，继续试探有无信号。他向来是坚毅的性子，尽管知道是无用功，但只要有一丝概率，他也绝不放弃。黑暗的手机屏映着他神色冷峻的脸，还有他后面的靳非泽……等等，姜也眼神一滞。
屏幕里，他的身后站的不是靳非泽，而是一个高瘦的佝偻人影。那人影头发奇长，一身湿漉漉滴着水的喜袍。它侧身站着，乱发下的脸庞是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姜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态，慢吞吞转头看它，它依旧是靳非泽的模样，只不过面无表情。他再次看手机，手机里的它显出原形。
上课的时候，老师说照相机、镜子……一切能成像的东西，都有几率照出人眼看不到的事物。
难怪他总觉得靳非泽很奇怪，原来他被骗了，那根本不是靳非泽。
他听到四周传来悉悉窣窣的爬行声，似乎有无数东西在黑暗的洞穴和甬道里向他靠近。姜也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迷惑了意识，产生幻觉，跟着这个怪物下到深不可测的地底。现在更多怪物要来了，他很快就会被吞食。
姜也吸了一口气，关闭了手电筒，周围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那怪物的位置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并朝姜也这儿爬过来。姜也悄无声息变换了位置，后背贴着墙。这怪物根本无法说话，他的幻觉竟然替他完成了对话，还帮他找了个深入岩穴的理由。
为什么会有幻觉？凡事一定有原因，姜也没有精神病，神经也没有问题，难道是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心理压力导致的？
等等，那些黑色纹路，那些岩画！那些颜料是黑色的，成分很可能有太岁霉菌，挥发到空气里说不定能使人致幻。这样一来，这幻觉岂不是无法避免？只要在呼吸，就会中招？
姜也一时有些绝望，这意味着现在他清醒过来，一会儿说不定又会产生幻觉。不对，太岁霉菌相当臭，地洞里却并无异味，而且经过上千年，要挥发也早挥发干净了。况且当初在太岁村，到处都是霉菌，他们并没有产生幻觉。
不是气味导致的，那是什么？
姜也脑袋突突发痛，额头青筋暴突。老姑婆当年被送入娄无洞，却安然无恙地离开，一定有原因。这么多新娘被送进来，只有她活着，她身上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特质？
——“真不知道老姑婆为什么缠着你不放，图你长得帅？她有遗传性高度近视，基本等于半瞎，也看不见你的帅脸啊。”
庄知月的话响起在耳畔，姜也蓦然记起，老姑婆是个半瞎，她看不清岩壁顶端的岩画！
是纹路！那些黑色的纹路能通过视觉效果使人产生幻觉。难怪进入这种地方必须闭眼，原来是为了消除幻觉。他记得他在太岁村的地下隧道也摸到了岩画，但那时候他闭着眼，所以没有中招。
姜也凭着记忆爬进来时的裂缝，身后的怪物依旧在咯咯乱叫，周遭的悉悉窣窣的爬行声更剧烈了。那东西在呼朋引伴，让大家快点来吃他。姜也也不知道眼下这条缝隙会不会碰上怪物，只能赌一把了。
比起恐惧，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原来这地底下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姜也没开手电筒，闷头往回处爬。他必须争分夺秒，一刻也不能停。爬到下一个岔路口，他摸四周的石壁，试图找到他刻下的记号。石壁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奇怪，按照他的习惯，他应该会岔路口留记号才对。摸了半天，确实没有刻痕。他心中有些不安，难道幻觉不仅让他把怪物看成靳非泽，还让他忘记了做记号？
算了，来不及想太多了。他屏息静听周围的声音，判断了一条寂静的路，也不管通往哪里，一头就扎了进去。
爬了不知多久，累了就休息，休息完接着爬。巧克力吃光了，水也喝没了。他躺在黑暗的裂隙里，打开手电筒，用手笼着光查看手表。他在这地底待了有三天了，心里的绝望已经到了几乎爆发的地步。
要死了么？他想。一旦开始想象死亡，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了。又累又饿，心里的暗示无可抑制地滑向消极的一面，他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去，终将烂在这黑暗的地底。他休息的时间变多，有时梦见靳非泽，有时梦见江燃，还有的时候梦见妙妙和妈妈。梦见江燃的时候比较多，梦里他总是在黑暗里行进，梦里梦外他都在赶路，疲惫不堪。
洞神不会放过他的，他想，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醒了过来，强撑着继续移动。身体像破布麻袋，空空如也，似乎连水分也蒸发殆尽。裂隙的尽头有微微的光，他拼着一口气爬到那儿，探出头。眼前是一个大溶洞，地下河占据了溶洞的一半。下面生了火堆，火堆旁站了一个人。那人的背影有点像靳非泽，不过没穿喜袍，穿着件白毛衣。这白毛衣也很眼熟，好像是姜也的。他意识到，他爬回了最初到达溶洞的地方。
可那人是谁？
说实话，姜也对靳非泽的身形非常敏感，他一看这背影和站姿就觉得是靳非泽。之前看到那个穿着喜袍的怪物时，他一开始没认出来是靳非泽，其实就说明对方不是靳非泽。
但现在他被幻觉弄怕了，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景象。
幻觉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大符合逻辑。比如说之前那个怪物，幻觉里它说它是通过记号找到他的，但那个记号非常难认，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记号在那儿，基本上不可能发觉。它多半根本没说话，是姜也的大脑自己模拟双方对谈，因为姜也知道自己做了记号，所以大脑模拟出对方的话，告诉自己它看到了记号。而且他们相遇的时机也不对，这洞穴群十分巨大，岔路口无数，裂隙无数，即使靳非泽进来找他，和他相遇的可能性也很低很低。
一个人的好运是有限的，漂过来毫发无伤基本上就用光了姜也的好运。眼下这个人，真的是靳非泽么？
姜也决定谨慎一点，先用手机照一下再说，于是静悄悄缩回了脑袋。但他这个“静悄悄”是相对普通人来说的，如果对方是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路人，一定听不到他动作间发出的声音。不管对方是靳非泽还是怪物，都不是普通人。因为在行动的刹那间，姜也看到火堆边上的人耳朵动了动，然后迅速朝他这儿转过头来。
“姜也，是你吗？”那人发出了疑问。
的确是靳非泽的声音，可姜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没回复，静静听着。
“姜也，是你吗？”那人又问。
姜也皱了皱眉。
声音比第一次更近了。
“姜也，是你吗？”
第三次一模一样的询问，而且离姜也的距离霎时间拉近了一大截，几乎就在姜也脚下。太不对劲了，吃一堑长一智，果然又是怪物，姜也再也不会上当了。他扭身往黑暗处行进，身后传来攀爬的声音，他头皮一炸，根本不敢停，迅速往前跑。就在此时，他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下意识要掏瑞士军刀，来人却钳制住他的手臂，对方力气极大，他三天没好好休息，已经是强弩之末，更不用说反抗。
他被死死抱住，下巴也被强制性地抬起来。
身后亮起了手电筒，光打在他身上。张嶷停止播放靳非泽的录音，惊喜道：“是小也！卧槽，我还以为是那些无脸妹，还说我放录音引人，阿泽绕后夹击，没想到引来了你！”
姜也对上了靳非泽漆黑的双眸。
“不说话，还跑，”靳非泽脸上挂着森森寒霜，“你什么意思，找死么？”
这一次，好像真的是靳非泽。
姜也盯着他，拼命喘着气。
“本来以为要给你收尸了，没想到还活着，你倒不算太废物。小也，为什么这么多东西觊觎你？”靳非泽捏起他下巴，道，“或许我应该把你关起来，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在哪儿，你就不会被偷走。”
靳非泽开始思考这种方式的可行性，姜也有些无言以对。可他已经无力反驳。明明靳非泽也算得上是危险人物，虽不危及生命，却危及贞操，然而当见着他时，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竟完全松开，疲倦像小蛇一样爬满四肢百骸，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脱力。一个人在地底，总是不敢睡太深，黑暗给予姜也无限恐怖的想象，令他无时无刻保持警惕。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像根松了的弦，浑身都没了力气。
靳非泽又想起一件事来，“庄知月那个白痴漏了夫妻对拜，把你关起来之前，先把对拜补上。”
他是真的想把姜也关起来了。
姜也太累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喃喃说了句：“我好困……”
是无比放松的语气，好像终于在无边的黑暗里抓到一缕光。他眼前阵阵发黑，伸手摸了摸靳非泽温暖的胸怀，摸索着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靳非泽的颈窝便睡了过去。
靳非泽搂住他，眼神有些讶异。从前抱他，他总是要挣扎一下的，现在他竟然垂下头，自己靠在了靳非泽怀里，那么放松，甚至有些渴望，好似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凭依。
算了，还算姜也识相，知道投怀送抱。这几天阴沉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几分，靳非泽想果然还是活着的姜也好一些，会靠进他怀里，会主动要抱抱。可若把他关起来，他还会这样么？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该不该关他呢？
靳非泽掐了掐他的脸，对着他的睡颜说道：“以后也要主动抱我。”

第83章 有人在这
姜也太累了，只想睡觉，靳非泽强迫他吃了点水泡软的压缩饼干，才允许他继续睡。姜也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正对上李妙妙葡萄似的黑眼睛。姜也几乎又以为是幻觉，李妙妙穿着他的大红马甲长袍，下摆为了方便行动撕得稀烂，露出一双黑色的连裤袜。她见姜也醒了，忙捧来一瓶水。
“哥哥，”她说，“喝。”
“咱的水剩的不多，轮流喝的，你别嫌弃哈。”张嶷凑过脸来说。
姜也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靳非泽，问：“靳非泽呢？”
张嶷说：“他去探路了。”
“探路？”姜也问，“和沈老师他们一起？”
张嶷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姜也以为沈铎他们也下来了，解释道：“下来的就咱小妹、我，还有阿泽，沈老师他们估计还在后面想办法过来。”他拨了拨自己的黑色保暖内衣，姜也这才发现，这人没穿外套，光穿了一套加绒秋衣，好像还是姜也之前换下来的，“小妹扛着我漂水过来的，全身衣服都湿了，幸好你晾了衣服在旁边那个洞，要不然小妹今天能吃上我的冰冻人肉刺身了。小也啊，你劝劝咱小妹啊，虽然我长得帅，但也不要对我过于迷恋。小妹打晕我带我跳河，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河中间，这辈子我都不想玩激流勇进了。”
他巴拉巴拉说一大堆，姜也光听见他说靳非泽一个人去探路了，神色一沉，道：“靳非泽一个人？”
张嶷把他按下，“放心，我们知道。那些黑色壁画会让人产生幻觉，对吧。正因如此，才得阿泽去探路。他精神有问题，大脑病变，人格变态，那些黑色纹路对他的影响比我们小，只有他能分辨幻觉和现实。他找出一条没有壁画的路，我们才能继续往前走。”
的确，在禁区单独行动是大忌，但这个准则只针对学院的普通学生，而不是靳非泽。张嶷絮絮叨叨地把他们刚来时候的经历说了一遍，他们并不在眼下这个洞穴上岸，激流把他们冲到另一个小一些的溶洞。幸好有李妙妙和靳非泽这两个非人的家伙带着，张嶷毫发无损地漂到目的地，就是喝了不少冷水。
李妙妙和靳非泽毕竟是凶祟，身体的强度远胜过张嶷，对寒冷的耐受度很强，回温的需求主要在张嶷身上。一开始没找到衣服，张嶷光着膀子跟着靳非泽和李妙妙爬了很久。因为队里有李妙妙，他留了一条内裤在身上。那一路太艰难了，张嶷实在不堪回首。
靳非泽行动很谨慎，他采取了和姜也一样的办法，每隔十五分钟就在岩壁上留下指路标记。姜也没有工具，但他们带了荧光喷雾，做出的记号被紫外线灯一照就会发光，所以他们做的标记非常明显。
张嶷说，他太冷了，靳非泽又不怎么管他，他速度跟不上妙妙和靳非泽，妙妙一度想拉他，但是靳非泽速度太快，她虽然舍不得丢下粮食，最后还是选择了跟着靳非泽。爬到一半他掉队昏迷，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个美女在喂他喝水。美女自我介绍说是本地的侗族人，进洞采药发现了昏迷的他。他那时候虽然脑子发昏，还是觉得进洞采药怪怪的。但美女给他展示了一箩筐菌菇，说有些菌类只有在黑暗的溶洞里才会生长。他被说服了，跟着美女钻洞。
走到一半，他忽然看见靳非泽留下的荧光标记，死活拉着美女一起去找人。美女拗不过他，跟着他循着标记找靳非泽和李妙妙。靳非泽留的标记十分密集，爬了没多久，他们就和靳非泽李妙妙重逢了。
靳非泽一看见他，就冲了过来把那美女的脖子给拗断了。美女脖子断了，幻觉仍然保持着，直到张嶷掏出八卦镜照，才看见美女的真面目——那是一个没有脸庞的新娘。
新娘子是活尸，身体还保持着不多的水分，有行动的能力。也是那时候张嶷发现，这洞穴里的壁画能让人产生幻觉。中这一次招因祸得福，张嶷有衣服穿了。他把新娘的喜袍剥下来，这么做虽然很缺德，但确实也是为了保命的无奈之举。为了防止尸体携带病毒什么的，穿之前他还用紫外线灯消杀了一下。这不消杀不要紧，紫外线灯一照，他竟发现喜袍上有荧光染料留下的文字。
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接下来每次遇到无脸新娘，他们都用紫外线灯扫一下。结果他们发现，很多无脸新娘身上都有文字。不过，那时候的第一要务是找姜也，他们没有闲暇去分析那么多，一路爬到了这个溶洞，刚准备休息一下，就发现了姜也在岩隙里探头。
“幸好阿泽把你认出来了，”张嶷咂舌，“他杀人的动作太快了，每次我还没看见无脸妹呢，他已经把人的脖子给拗断了。”
“那些文字是什么？”姜也问。
张嶷掏出手机，给他看拍下来的照片。
“很多文字讯息是重复的，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找到三条不同的讯息。”
姜也划动照片，上面是张嶷拍下来的文字。
“新娘引路。”
“不要开枪。”
“终处见神。”
“你怎么看？”张嶷问。
姜也沉吟半晌，道：“我的看法是从三个角度思考，谁留的文字，文字传达了什么讯息，留文字的目的是什么？首先，这些文字看起来是引导和警告，似乎有人在探洞，这些是他留下来的经验和指示。”
张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为什么要在无脸新娘身上留讯息？”
“第一种可能，这是一个大好人，他在为后来者提供经验。”
张嶷笑了，“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低。娄无洞这么偏僻，当地人都不来，他怎么知道会有后来者？”
“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留下文字的是一个团队，他们在探洞的过程中失散了，所以依靠游走不定的无脸新娘来互相传递讯息。当然，很可能文字本身就是一种警告，它们如果只在无脸新娘的身上出现，那么它们在传递讯息的同时，还能帮助队伍分辨怪物和真人的标志。”姜也的目光微微发沉，“至于是谁留的，我们暂时无法知道，但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
张嶷问：“什么？”
“荧光物质的主要成分是钨酸钙、硅酸锌，最多发光12个小时，其后就会失效。你们找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文字还能发光，说明是在十二个小时以内涂上去的。”姜也沉声道，“也就是说，这个洞穴群里面，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他的话刚说完，张嶷还来不及震惊，李妙妙已经朝一个方向龇起了牙。
李妙妙听觉敏锐，她一定听到了什么。
只见她翕动鼻子，说：“很多、肉！”
靳非泽从岩石裂隙中爬出来，脸上涂黑了一大片，原本洁净的白毛衣沾满泥巴，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张嶷有些震惊，这家伙有洁癖，爬了三天洞，就他最干净，睡觉前还要用枪指着张嶷，命其擦三遍石头再躺。这才探一会儿路，怎么就黑了？
“不符合公主泽的人物设定啊，难道是幻觉！？”张嶷躲在李妙妙身后，警惕地探头探脑。
“立刻收拾东西，”靳非泽大步走过来，把姜也抓起来扛在身上，“有人过来了。”
张嶷这才明白，李妙妙说的肉是人。他们的物种已经不一样了，食物链的地位等级天差地别，在李妙妙眼里，除了哥嫂以外的人类都是行走的大鸡腿。他火急火燎捡起自己的随身小包，转头一瞧，靳非泽和李妙妙带着姜也已经钻进另一个叉洞了。卧槽，又不等我！张嶷欲哭无泪，挎着包倒腾他的大长腿拼命赶上去。

第84章 死人复活
靳非泽让他们放轻脚步，带着他们又是攀爬又是匍匐前进，拐了两个洞穴，竟然绕到了姜也之前探头的那个裂隙小道。姜也一下就明白了，靳非泽并不打算和那支不知名的队伍拉开距离，而是想要看看对方的情况。之前他绕后夹击姜也，走的大概就是这条路线。这人方向感极佳，全程没有停下来看记号，也没有犹豫是否走错，三分钟之内就带着他们仨到达了目的地。李妙妙在后面守着，姜也和张嶷跟着靳非泽趴在裂隙小道里，悄无声息地探出脑袋来看下面的情况。
下面或站或坐的有十多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他们在地上摆了三四个防水灯，把洞穴里照得如同白昼。姜也看到他们带了不少物资，包括武器弹药，还有许多小型无人机。他们带的仪器很多，有电磁场仪、传感器，便携式X光机，还有雷达，似乎都是用来探测鬼魂存在的。
这种高科技的风格，又出现在这种地方……姜也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他们该不会是神梦结社吧？
姜也默不吭声地端详这支队伍，寻找上次照过面的岑尹。底下人基本上都在脸上涂了迷彩，看不清楚样貌。中央那个领头人背对着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十分眼熟。姜也用力回忆了一下，猛然想起来，上回入侵白银实验室盗走施阿姨尸体的领头人就是这身材。
“这里有人待过，刚走不久。”他们发现了姜也一行人留下的火堆。
姜也并不担心自己暴露，这个溶洞连通了三个叉洞，每个叉洞出去都是不同的路线，而他们眼下待的裂隙在岩壁上方，下面还有层叠的倒挂钟乳石遮蔽身形，十分隐蔽。只要对方队伍里没有靳非泽这样的怪物，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领头人说话了，嗓音低沉沙哑，像有把沙子在他的喉咙里碾磨，“有多少人？”
姜也眉头一皱，这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
他们蹲下看了看脚印，说：“四个人。”
“能不能辨？”领头人问。
另一个鼻头红通通的人接了话，“不敢打包票，试试看。”
说完，那人趴下身，把脸贴在地上嗅。
张嶷小声说：“不是吧，这人是人是狗啊？他不会真把我们闻出来吧？”
靳非泽支起身，低声道：“从李妙妙开始，依次往后撤。”
李妙妙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往裂隙里面爬，紧接着是张嶷。他们要沿着之前姜也过来的路后撤了，这条路十分狭窄，基本只容一个人腾挪，无法并肩同时行进，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往后撤。
底下那大鼻子嗅到之前他们离开的叉洞，道：“往这儿走的。”
那条叉洞还通往别的路，要找到他们这儿几率很小，姜也正要松口气，忽见那个人公鸡似的扬起脖子，耸动着鼻子往空气里嗅。他的鼻翼翕动了好几下，猛然转过头，双目如电般看向姜也的方向，刚好和姜也打了个照面。
“他们在那儿！”
十数个激光红点同时对准姜也这边，靳非泽摁住他的头，他也在同一时间摁住了靳非泽的头，两人一同埋头躲避。刚刚低下脖子，子弹就从他们脑袋上方飞过，在岩壁上打出一个弹坑。枪子儿噼里啪啦乱响，打得石块乱飞，火光四溅，要是晚一步低头，他俩的脑袋就成蜂窝了。
“停火，”那领头人大喊，“要活的！”
这声音太熟悉了，姜也真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把靳非泽推向裂隙，自己临走时最后回眸。那人立在防水灯边上，身形高大挺拔，如一座矗立的铁塔。他完全面向了姜也，尽管脸上刻意涂了许多迷彩道道儿，姜也还是认出了他。
“小也，你去哪儿？”他说话了。
姜也眸子几乎缩成针尖，满脸不可置信。
听见声儿的李妙妙也猛地回过了头，葡萄似的眼眸睁得溜圆。
那男人是姜也的继父，妙妙的亲爸爸，那个应该早已变成无头尸，脑袋腐烂在冰箱里的李亦安。
“你不想找你妈妈吗？”李亦安说，“我知道她在哪儿。出来吧，我带你去找她。”
姜也呼吸急促，脑子里一团糟。李亦安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妙妙想爬回来，张嶷把她拦住，“妹儿啊，你干啥，冷静！冷静！”
靳非泽笑着问：“要不要把他抓过来？”
“他们有十六个人，你能行？”姜也问。
“试一试咯。”靳非泽的笑容漫不经心，又不怀好意，“我抓他过来，你给我亲亲。”
就算是靳非泽，孤身面对这么多枪也很危险。姜也不打算冒险，撤回裂隙，道：“走。”
李亦安要活口，神梦结社的雇佣兵不能开枪，溶洞岩壁又滑又陡，十分难爬，他们一时半会撵不上了，姜也一行人迅速和他们拉开距离。只要通过几个岩洞，就能把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姜也脑子里犹有狂风过境，思绪卷成一团乱麻，始终无法理解李亦安的出现。他妈知道李亦安是神梦结社的人么？现在想想，李亦安很可能是神梦结社派来潜伏在他妈身边的卧底。李亦安说他知道他妈在哪儿，难道他妈被抓住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消息？
想到这里，姜也忍不住心中一沉。这种可能性大么？他飞快地分析，他妈的第二人格是阿尔法，听靳非泽对他妈的描述，还有沈铎说的话，不难看出，他妈的行动完全是由阿尔法主导。阿尔法身手了得，会被神梦结社抓住么？
之前一直是靳非泽带路，现在打头的是李妙妙，而且一路来的甬道都十分狭窄，难以改变前后位置，只能闷头往前爬，李妙妙完全不认路，随心而走，他们已经走出了能掌控路线的区域。
爬了半个小时，他们到了个岔路口，前方的李妙妙终于忍不住，回头问：“哥哥，爸爸？”
姜也抿了抿嘴，轻声问：“妙妙，你相信我吗？”
李妙妙用力点头。
“那不是我们爸爸，”姜也说，“妙妙，爸爸已经死了。任何像爸爸的东西，都是坏人。”
李妙妙睁着滚圆的黑眼眸，呆愣愣瞧了姜也半晌，很是低落地垂下眼睫。张嶷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一只垂着耳朵的小白兔，尽管这只小白兔长着鲨鱼齿。张嶷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瓜。
“对了，”张嶷问，“小也，他们是不是开枪了？”
姜也嗯了声。
“那他们岂不是违反了那条警告？”张嶷道。
警告？姜也蓦然想起来，有的新娘身上的荧光染料上写着：不要开枪。
神梦结社开枪了，难道他们没有收到队友的警告？又或许，那些警告根本不是神梦结社写下的？
“违反会有什么后果？”张嶷又问，“这里该不会有什么诅咒，开枪的人都会立刻暴毙，脑袋开花？想不到这里的洞神老祖宗还是个禁枪主义的反战人士。”
姜也神色一凝，道：“靳非泽，听一下。”
这家伙能隔那么老远听见姜也的行动，应该也能听见追兵吧？
靳非泽冷飕飕地斜睨了他一眼，趴在地上仔细听了听。
“后面没有声音。”
终于甩开了追兵，张嶷松了口气，躺在地上道：“累死我了，我这膝盖要废了。”
靳非泽又悠悠道：“但是前面有声音。”
姜也一愣，“什么意思？”
李亦安那帮人怎么可能绕到他们前面？
最前面的李妙妙忽然大喊：“臭肉！好多、臭肉！”
李妙妙说的肉是人，臭肉难道是……发臭的人？
张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转过来拼命挤姜也，道：“快爬，爬回去！前面好多无脸妹啊！”
姜也被李妙妙和张嶷挡着，看不到前方情形。张嶷都快尿裤子了，刚他和李妙妙用手电筒一打，照出尽头黑暗里挨挨挤挤攒在一起的无数黑洞人脸。即使他们反应过来迅速撤退，有个手脚奇长的无脸新娘，一眨眼就逼到他们眼前。眼见她要冲过来，张嶷手忙脚乱要摸朱砂，可又想到李妙妙在这，洒朱砂不免波及李妙妙，下意识止住了手。
李妙妙眼疾手快，拔出张嶷身后背的刀，横刀在手。新娘不管不顾冲过来，脖子直接没入锋利的刀刃，头颅从刀上掉下来。
她空洞的脸庞正对着姜也，仿佛是谁黑洞洞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有一个细小畸异的声音那深深的黑洞里传出来——
“留下……”
这声音有如一个奥秘的咒语，只听了一耳朵，姜也便浑身冒冷汗。声音很模糊，似乎是“留下”，后面还有什么，姜也下意识要仔细听，靳非泽忽然捂住他的耳朵。他回眸，对上靳非泽阴沉的眼睛。
“记住，小也，不该听的东西不要听。”
“草，我又有幻觉了？”张嶷问，“这东西在说话？”
前方传开细密的爬行声，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姜也果断道：“快走！”
他们又火急火燎地往来路爬，好不容易下到一个宽敞点的洞穴，靳非泽忽然道：“停。”
“怎么了？”张嶷不住回望后方，生怕那里蹿出几个无脸女人。
“那些雇佣兵赶上来了。”靳非泽啧了声，说，“李妙妙跟我走，小也去后面找掩体，要是有新娘过来拿张嶷挡一挡。”
张嶷：“？？？”
姜也脑子转得飞快，迅速环顾了眼四周，眼下这个岩穴有教室那么大，怪石与怪石之间有不少可供藏身的缝隙。他迅速道：“我们不要硬拼，关上手电筒，分散站位。找掩体藏好自己，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说完，他拉着李妙妙要躲，一转头，发现靳非泽也跟着他。张嶷一看他们仨挨一起，就他形单影只傻愣愣找地方藏，一个箭步也蹿过来。本来分散站位的目的是减小目标，结果现在四个人挤做一堆。
算了。姜也叹了口气。
四人同时关上手电。
一瞬间周围全黑，森严的黑暗像一张大网，严丝合缝地裹住他们。当双眼不能视物，声音便被无限放大。不需要靳非泽那般灵敏的听力，姜也也听到了甬道里传出来的悉悉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而另一侧，神梦结社的手电筒亮光也照进了洞穴。四人贴着岩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神梦结社先一步到达，手电筒的圆形光斑扫过他们头顶，正好和岩石下躲着的他们错开。
姜也听见神梦结社那个大鼻子说：“这里好臭，糟糕，快撤！”
来不及了。
有一道高瘦扭曲的影子晃过姜也眼前。
下一刻，那些雇佣兵的手电灯光里蹿进一张黑洞洞的怪脸。

第85章 他会回归
爆裂的枪声打破宁静，无数无脸新娘前仆后继扑向神梦结社的雇佣兵。洞里不断响起尖叫和哀嚎，姜也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洞里蔓沿。无脸新娘的数量太多了，雇佣兵节节败退，最后阵型溃败，返身逃跑。新娘咯咯叫着追着他们而去，洞穴里渐渐恢复平静。
姜也等了一会儿，确定洞里一丝怪声儿都没有了，才缓缓打开手电筒。
四人都安然无恙，张嶷长舒一口大气。
溶洞里满地鲜血断肢，血肉糊成一片，泥泞不堪。神梦结社的装备都落在了这里，地上还落了不少手电筒。
原来这就是不能开枪的原因，枪声会引来成群结队的新娘，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也无法对抗。李亦安的队伍不知道不能开枪，说明他们没有接收到无脸新娘身上携带的信息。姜也查看他们遗落的装备，并没有紫外线灯。如果另一支队伍是神梦结社，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没有携带能照出荧光染料的紫外线灯？
留下讯息的队伍，果然不是神梦结社。
那是谁？
姜也按了按眉心，对张嶷他们道：“收集他们的装备，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最好把食物和水收起来。”
姜也蹲下身捡了个黑色防水袋，忽有一把刀刃架在了他的颈子上。刀刃太冷，像一块冰卧在侧颈。姜也缓缓举起手，慢吞吞仰起头。
面前是浑身鲜血的李亦安。
“儿子，”他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听话，让爸爸妈妈操心，”
另一边的张嶷和靳非泽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脸色沉沉，不敢轻举妄动。
李妙妙呆愣愣地望着李亦安，眼前的情况太复杂，她死去数月的父亲突然复生，还用枪指着她哥。自从变成凶祟，脑容量就锐减，她理解不了这番状况，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本能仍在，下意识喊道：“爸爸。”
“妙妙，乖囡，”李亦安说，“过来。”
姜也厉声道：“别听他的！”
李妙妙一脸茫然，不知所措。靳非泽抓住她的后脖领子，把她往后拽，满脸阴森地说道：“你最好用你的蠢脑袋分清楚敌友，要不然就捏爆你无用的脑子。”
姜也举着双手，缓慢地站起身，直视李亦安的双眼，道：“学院说，李妙妙身上有生物实验的痕迹，是你干的，对么？”
“她本来就是生物实验培养出来的胚胎，”李亦安笑着说，“这样不好么，你看，她现在变得多完美。如果没有实验，她怎么可能在博爱病院里活下来？当初为了接近你妈妈，扮演一个好男人，我选择了这个孩子带出结社。我的眼光不错，不是么？你和她真的成为了好兄妹。”
姜也心中发沉，他猜得没错，李亦安是神梦结社的卧底。
他就知道，神梦结社要查姜也的生平轻而易举。他们甚至派了个卧底跟随姜也的成长，既然如此，他们到底为什么会相信姜也就是江燃？他又忍不住思考，妈妈知道李亦安是卧底吗？
姜也哑声开口：“冰箱里的头和那具无头尸……”
“你妈妈走了，我没有继续扮演你们父亲的必要。那些都是我脱身的把戏，太岁霉菌感染的替身而已。深市公安局有神梦的人，伪造一个DNA鉴定报告轻而易举。好了，闲话少说，”李亦安道，“小也，既然咱们遇见了，你就跟我走吧。其他人，乖乖站在原地。哦，对了，靳非泽，你的危险性太大了，我需要你废掉自己一条腿。”
靳非泽的脸色更阴森了，他不怒反笑，“废一条腿？”
“没错。”
靳非泽看向姜也，毫不留情地嘲讽，“小也，你真没用。这种程度都没办法反抗么？你既然能无师自通地开车、狙击，为什么不能反抗他？”
李亦安手里的匕首贴近了几分，姜也的脖子划出一道红痕。
李妙妙本还茫然着，见姜也脖子流血，一下子龇起了牙，凶狠地望着李亦安。
“不要耍花招。”李亦安警告他。
姜也额头沁出冷汗，如果是姜也自己，作为一个只训练了一个学期的菜鸟，确实反抗不了，可如果是江燃呢？
靳非泽冷冰冰看了李亦安一眼，从腰后抽出匕首，对着自己的大腿比划了一下。张嶷惊了，问：“不是吧，你真要废自己一条腿？”
姜也深吸了一口气，幻想着自己回到那些古怪陆离的梦境里。如果是江燃，他会怎么做？姜也感受着四肢百骸，努力去感受江燃的存在。脑子里一个一个画面鸦羽般纷纷闪过，一会儿是梦境里他血洗实验室，一会儿又是他在太岁村的密林里奔跑穿行。画面哗啦啦一张接着一张，有些画面他竟然从未梦见过，可它们就是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深不见底的地洞……不知名的深处传来的呼唤……无意义的呓语、阴影中的巨物、被窥视的恐惧……
靳非泽举起匕首，森冷的刀尖即将扎入大腿，寒冷的刀光掠过姜也的眼皮。
姜也蓦然睁开眼，身体里的细胞忽然被唤醒了似的，每一寸骨骼都像机械里的齿轮自己运转。他猛地歪头，避开李亦安的刀刃，同时双手抓住李亦安的手腕往后一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李亦安的腕骨立时断裂。李亦安还想反抗，姜也踹他右膝，反剪他双手，把他摁在束缚袋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情况瞬间逆转，李亦安成了他们的俘虏。
与此同时，靳非泽的刀堪堪悬在大腿上方。他长眉一挑，笑吟吟道：“我们家小也真棒。”
姜也：“……”
张嶷找了条绳子把李亦安绑起来，李亦安不断向李妙妙求救：“囡囡，快，救救爸爸。”
李妙妙蹲在远处，像朵顶着乌云的小蘑菇。
“你、不是、爸爸。”她闷闷地说。
“妙妙胡说什么？”李亦安喊道，“我就是爸爸！”
她撇开脸，捂起耳朵，“爸爸、不害、哥哥。”
姜也冷冷道：“你忘了吗，在你‘死前’留下的视频里，叮嘱我和妙妙不要相信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你做戏扮演一个好父亲的时候，应该没想到今天吧。”他找出一个录音机，开始审问李亦安，“妙妙不会理你的。现在，把事情交代清楚。”
李亦安冷笑，“交代什么？”
“接近我妈的目的。”
李亦安打定主意不配合，靳非泽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然后一刀扎进他的左腿。他痛得满面通红，青筋暴突，奈何布堵住了嘴，叫也叫不出来。靳非泽拔出刀，张嶷给他快速止血急救，靳非泽的刀尖一转，又扎进他的右腿，再次拔出。李亦安冲着姜也不停摇头，姜也取下他的封口布，他气喘吁吁，痛得眼冒金星。
靳非泽没玩够，还要扎。李亦安抖得筛糠似的，拼命向姜也求救，“我说，我都说！”
姜也拦下靳非泽，示意李亦安继续。
李亦安喘了口气，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你十岁的时候，和那个人长得已经很像了。那个人费尽心思把你藏起来，可你终究要上学，要去医院，只要你的信息录入人口数据库，神梦就不可能找不到你。你虽然不姓江，但是你的模样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神梦怀疑你和他的关系，派我去调查。”
“那个人？哪个人？”张嶷一脸懵逼。
姜也冲李妙妙打了个手势，李妙妙捂住张嶷的嘴。
李亦安继续说：“我拿到了你的DNA，和那个人的DNA一对，竟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显然，那个人自己不在了，可他留下了自己的复制人。那时我们猜测，那个人是要培养你成为第二个他，继续阻止我们降神的计划。神梦本来要制造一场车祸，让你消失，免得你像那个人一样碍事，但是我们却从你妈妈那里得到了更为惊人的消息。”
“什么？”姜也问。
“你妈妈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要定期去看心理医生。”李亦安顿了顿，说，“心理医生，是我们的人。他催眠了你妈，询问你存在的作用。你妈妈只说了两个字：回归。”
“回归？”
“没错，就是回归！”李亦安感叹道，“这时，我们才明白你绝不是一个复制人这么简单！这件事要从头说起，小也，你不知道，为了觐见圣堂上的神明，我们的祖辈做了多少努力。《尚书》说‘绝地天通’，人神从此断绝来往。这个事件让神远离了我们，可并不是所有通道都完全断绝，这世上还有一些地方能让我们见到祂的面目。可惜，祂又是如此崇高，遥遥不可及。所有试图接近祂的人一旦跨过界限，要么疯狂，要么失踪，成为神秘的一部分。那个人，你的前身，去了《鬼荒经》记载的一座‘凶城’。传说那里是世界的终端，一切的尽头，神居住其中，俯瞰万物。自古以来，进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回来的。而那个人不一样，他留下了你，你是他回来的通道。”
姜也沉默了。
他分不清，李亦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已经回来了，不是么？”李亦安盯着他，眼里有无限狂热，仿佛燃着熊熊火焰，“他就在你的身体里。因为他，你才能击中第三只眼。还是因为他，刚刚你才能打败我。我都看到了，刚刚真的是你出手吗？小也，你我都明白，你没有这个能力。江先生！江先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们何必做敌人？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你既然见到了祂，就应该知道祂是何等伟大之物。你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祂选中了你啊！”
李亦安吃了兴奋剂似的喋喋不休，神情无比疯狂。
姜也心里压了铁块似的，十分沉重。“回归的通道”是什么意思？姜也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江燃真的在他的身体里吗？做关于江燃的梦，接受江燃的记忆，这是否意味着他在慢慢被江燃渗透？施阿姨说的“共振”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思维，正在和江燃的思维共振么？江燃就像滴入他身体的墨，他终究会被染黑，被占据。难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失去他自己，成为江燃？
“靳非泽，”姜也低声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那个人取代，请你照顾我妹妹。”
李妙妙听见姜也说的话，滚滚溜圆的大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大喊：“不、要！”
靳非泽幽幽笑了，“我是保姆吗？我凭什么照顾她？”
张嶷说：“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懂他说的话吗，喂你们真的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姜也：“……”
的确不应该托付给靳非泽。
他在想什么？怎么能托付给靳非泽呢？
“算了，谁让你是个小废物呢。”靳非泽眼神温柔，掰着他的脸强迫他注视自己的眼睛，“要是你真的那么没用被取代了，我就带着李妙妙自杀。你就算死，也别想离开我。”
李妙妙把张嶷拽过来，认真道：“自杀！要带、储备粮！”
“……”张嶷愁苦地说道，“妹儿啊，你都要上路了，就不用带粮食了吧！”
姜也问李亦安：“你之前说，你知道我妈在哪儿？”
李亦安咳嗽了一声，说：“骗你的。”
虽然早有预料，姜也心里仍然失望了一瞬。
“那么，靳非灏，你总知道在哪儿吧。”
“靳非灏？……哦，那个小胖子……”李亦安嗬嗬阴笑，“不要着急，江先生，等神在他身上降临，我们会把他献给你。”
姜也眉头一皱，听这话头，感觉靳非灏情况很危险，毕竟上一个被神降临的人是施阿姨，她不仅成了畸形的怪物，脑门上还长出了第三只眼。他扭头看了眼靳非泽，靳非泽一脸漠然，压根不关心。算了，靳非泽不在意，那他也不用在意太多。靳非灏害了妙妙，姜也不想多管他的闲事，反正老太爷会派人找他。
“除了你，神梦结社还有谁在这里？”
“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李亦安幽幽道，“你见过他，他在这里抓新娘回去研究。”
难道是岑尹？
更多的东西问不出来了，李亦安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问东答西，还总是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盯着姜也看，好像狗看见大骨头棒子。姜也本来还想问他出口在哪儿，这帮人肯定是挖洞下来的，一定有一条安全的撤退路线。现在问不出来，也只好作罢。
“我们现在还有一个疑问没解开，”姜也说，“新娘身上的讯息是谁留下的？”
张嶷摸着下巴道：“你之前不是说荧光染料最多发光12个小时？难道这下面除了你继父，还有别的队伍？哇，想不到啊，这鸡不拉屎的地方来这么多人凑热闹。”
“蠢货，”靳非泽漫不经心地睨他，“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光的除了染料，还有人的体液。”
张嶷无语，“是小也说的，为啥你单骂我一个？”
没错，姜也蓦然想到，如果是血迹的话，可以留存非常久。
那些新娘身上的字，并不一定是最近留下的。
很多年前，有个人到过这地方，还在新娘身上刻意留下信息。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话说我们该走了吧。”张嶷说，“这里不安全，最好不要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他拿紫外线灯照了一下周围，找到了靳非泽之前留下的荧光箭头记号。
“这里阿泽探过路，我们往有记号的地方走。”
“我没探过这里哦。”靳非泽冷幽幽地说道。
“可这不是你的记号吗？”张嶷指着岩壁上方的荧光箭头。
靳非泽扫了一眼，似笑非笑，“那不是我留下的。”

第86章 割断绳子
“要跟着走吗？”张嶷问。
姜也拧眉沉思。目前为止，这个很多年前来到此地的人士不仅留下了警告讯息，还留下了指向未知的箭头。箭头的作用大概率和姜也靳非泽做标记的目的相同——为了标明自己行进的路径，以免迷路。他的讯息已经被证明是值得信赖的，跟着箭头走的问题应该也不大。
唯一的风险是万一这人没能走出去，困死在这地底某处，他们将会浪费时间走一条无用的死路。不过，眼下拿到了神梦结社的食物和水，他们的情况比之前好不少，省着点吃活一个礼拜不成问题，可以花时间试错。
“跟着试试。”姜也决定。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把食物、水还有枪械放进神梦结社落下的防水包。
“要不要带上这位大哥？”张嶷抬抬下巴，指了指李亦安。
李亦安双腿都被靳非泽扎伤了，带着他行动很不方便。姜也是好人，但不是烂好人。姜也看了看李妙妙，她溜圆的眼眶红红的，一脸茫然。让李妙妙做决定很难，她现在这个智商，估计也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姜也还是想要尊重她的意见。
“妙妙，你想带上他吗？”
李妙妙眨巴着漆黑的眼眸，露出一星迷茫。现在她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脑袋会宕机，然后一片空白。这个人真的还是从前的爸爸么？她看了看地上疯癫的男人，又看了看姜也。姜也脖颈子上还留着鲜红的血痕，刚刚李亦安的刀差点就扎进他脖子里。那血痕像一根刺，刺痛她的眼眸。
李妙妙红着眼眶，用力说道：“哥哥，决定！”
姜也摸了摸她脑袋瓜，说：“那就不带。”
他留了罐头和水在李亦安身边，所有人整装，爬往箭头指示的叉洞。
每隔两百米，箭头就会再出现一次。他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前进，在深不可测的缝隙里穿行。张嶷一开始还叭叭不停，试图炒热气氛，结果队伍里一个闷葫芦，一个话都说不明白的结巴，靳非泽又不怎么搭理他。到后面，张嶷也说不出什么了。几个人沉默地爬行在地底，一旦靳非泽听见前面有声音，几人就立时保持静止，等待那些无脸新娘从他们附近的洞穴爬行而过。
走了三个小时左右，一路都未曾见到壁画，这说明荧光箭头标识的路线是正确的，只是不知是否通往出口。四人轮流站岗，其他人睡觉。大家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吃了干粮喝了水，继续前行。走到后面，充电宝和手机都没电了，陈嘉的手表不知道为什么也停止了运转。张嶷说下面可能有个强磁场，影响了手表。有磁场的地方一般意味着鬼怪，他们的行动又更小心了一些。不知走了多久，他们通过一条箭头指向的逼仄隧道，发现前方有个月牙形的裂口。
裂口似一只倒垂的眯起来的眼睛，姜也摸了摸边缘，感觉像是人用工具凿出来的。姜也往边上摸探，在岩壁底下找到一个陈旧的背包。背包是纯黑色，落满了灰，旁边放一把手臂长短的十字镐，应该就是那个留下记号的人放在这里的。
裂口上方有一个箭头，底下还写了几个小字——
“终处已至。”
“这里就是终处有神的‘终处’？”张嶷摸不着头脑，“神呢，没看着啊……”
姜也小心翼翼把头探出裂口，强光手电往下面照。只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手电筒的光像落入大海的水滴，顷刻间就被浓稠的黑暗给吞没了。姜也感到一股阴凉的冷气从地底升上来，扑着他的脸颊，鸡皮疙瘩自动竖起。他下意识觉得外面的空间可能十分大，远比一个溶洞要大得多。他丢了一颗石头到外面，许久都没有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简直像另一个世界。姜也趴在裂口，似乎就趴在了宇宙的边缘。
用强光手电照射裂口外面的岩壁，没有荧光箭头。这里就是箭头指示的尽头，他们已经到终点了。姜也把头缩回来，又去翻那人留下来的包，看看有没有什么身份证件可以知道他是谁。包里有好几袋已经过期的压缩饼干和面包、几根荧光照明棒、一个手电、一本笔记本、一个没电的小灵通，一台夜视仪还有一些岩钉。
张嶷拧了下包里捡出来的手电，居然还能用。他把手电打开，丢下裂口，四人趴在边上望着那自由落体的光，直至它消失在黑暗里，依然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这得有多深啊……”张嶷感叹。
李妙妙指了指下方，“绳子。”
众人定睛一看，裂口下面有块凸起的岩石，上面绑着根攀岩用的尼龙绳，下面的岩壁还打着岩钉。姜也伸出手，拉了拉那绳子，是松的。
“留记号这人该不会爬到下面去了吧？”张嶷说，“看样子他好像没上来啊。”
靳非泽和李妙妙一起爬出去探路，底下太深了，张嶷不放心，让他们挂上尼龙绳。
姜也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了密密麻麻许多名字——张怀民、聂子修、高俨……姜也一目十行往后看，目光忽然一滞，里面有个熟悉的名字：阿尔法。阿尔法后面还有个括号，里面一笔一划写着“楚南星”。他重新翻回第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数，数到最后一个，一共三百二十人。
难道这些就是那个老爷爷所说的被抹去的人？
那么这本笔记本属于谁？
不用寻找主人的姓名，姜也盯着这些字迹，慢慢认出来了。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字迹，这世上唯有一个人有可能和他写一样的字，因为他是他的复制品，是他回归的通道。
他是江燃。
上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是江燃。
江燃为什么要在这里留言，他在对谁说话？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记得他，又有谁会追随他来到这里？——等等，的确有两个人还记得他——阿尔法和妈妈。他留言的对象，是阿尔法么？
姜也又翻了一页，白纸上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我此去永无归途，你自己保重。我知道你必定会阻止他，没有用，他的命运和我一样。JR”
姜也终于明白了，他在向阿尔法道别。
江燃说的“他”是谁？姜也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似乎忽然预料到了什么。这个“他”，说的是姜也么？
“旁边不止一个洞。”靳非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靳非泽攀在裂口附近，腾出一只手打手电给他们示意，手电光斑在周围的岩壁上滑过，停留的地方都是裂口孔洞。
姜也探出脑袋，道：“靳非泽，上一个到这里的人是他。你看看他的绳子到哪里？”
靳非泽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宝宝，下次使唤我的时候，最好想想拿什么回报我，等出去了我再问你要。”
“……”姜也说，“不要叫我宝宝。”
靳非泽往下爬，大家等了一段时间，见他带着江燃的绳子爬上来。
“没到底部，下面还是很深。”他用湿巾擦了擦手，脸色阴郁。
姜也把他的手抓过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周围有他的痕迹吗？”
他的脸色和缓了些，“没有。”
“怎么样，接下来往哪走？”张嶷说，“反正不能往下走吧。那个人说终处有神，就咱这段时间的经历，神不知道是啥玩意儿，没准就不是个玩意儿。要不这回我们往箭头的反方向走试试？”
姜也略一沉思，表示同意。江燃去找神了，他实在不愿意步江燃的后尘。
他的目光扫向江燃留下的背包，记着大家名字的笔记本还在这里，如果他是江燃，绝不可能把笔记本丢下，那么就是说江燃从这里下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上来。
他死了么？
姜也不再多想，把笔记本放进防水包。又在江燃包里挑了挑，拣有用的东西收回来。
李妙妙喊他们，“月亮。”
“啥月亮？”张嶷问。
李妙妙指向头顶，“月亮、出来、了。”
大家仰起头往上看，只见方才还黑压压的洞穴顶端确实多了个白灿灿的圆形物。
“那不是月亮。”姜也的眼睛蓦然睁大。
“那是天亮了！”张嶷欣喜若狂，“这是个天坑啊，咱们顺着往上爬，就能回到地面！”
这运气不可谓不好，他们刚刚打算走，外面的天就亮了。要是天没亮，或者他们早走一步，他们就白白错过了这个出去的好时机，不知道又要在地洞里兜兜转转多久。
众人立刻收拾绳子和安全扣，姜也探出头去目测了一下要攀爬的高度，起码有一千米，他们的攀岩装备其实不太够，这一路必须小心谨慎。大家穿戴好安全带，姜也打头攀上岩壁，其次是李妙妙，然后是张嶷，靳非泽殿后。姜也一边建立保护固定点，一边向上攀。四个人上下连属，彼此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条不紊地行进。
向上爬了一百米，姜也咬着手电筒，找到一个合适的细小裂缝，塞入岩石塞，建立保护点。正要挂绳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斑往边上一晃，一张黑漆漆的怪脸忽然跃入视野。姜也心里一凉，不动了。
那张怪脸离他很近，几乎一伸脖子就能到他眼前。那是个无脸新娘，缩在岩壁的裂口里，脸庞向下，好像正盯着他看。姜也的保护点还没有建好，此刻悬在岩壁中央，凭着手脚固定自己，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无脸新娘一动不动，姜也也保持静止，彼此僵持着。过了半晌，姜也慢慢发现，这新娘好像是睡着的状态。姜也点了点头，手电筒的光斑跟着上下晃动，新娘没动。姜也缓缓松开一只手，从口中取下手电筒，对着周围一照。这一照，心脏立刻跌入冰窖，整个人从脚底心凉到头发丝。岩壁上下有密密麻麻许多孔洞，几乎每个孔洞都栖着一个无脸新娘。有些孔洞还悬着些动物骨头，头骨上黑黝黝的眼洞空空茫茫。
姜也终于明白江燃所说“新娘引路”是什么意思。这些新娘宿在无底洞边，她们捕获到猎物，会把猎物带到这里。姜也一行人不知不觉爬到了无脸新娘的老巢，底下的张嶷见到姜也不断晃动的手电筒光斑，往边上一看，也心凉了。要不是绳子挂住了保护点，张嶷手脚发麻，立刻就能跌下去。
姜也用手电筒打摩斯密码：保持安静，继续前进。
接下来，姜也放置岩石塞的动作轻了许多。岩石塞的作用是卡住岩壁裂隙，形成一个固定点，攀岩者通过绳子和固定点相连，这样万一发生意外手脚脱离岩壁，固定点就能挂住攀岩者。
现在周围有无脸新娘，岩石塞卡进裂缝的时候会有声音，他们必须尽可能快速且安静地通过这片区域。姜也咬着牙，轻轻用岩石塞塞进裂缝，咔嗒一下，塞子卡住了岩壁。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用余光盯着旁边的新娘，冷汗一滴滴地下。他们仿佛进入了一片雷区，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姜也的手比公鸡下盘还稳，往上爬了几十米，愣是没出一点儿声。下面的人跟着他的路线行进，从无脸新娘的头顶攀过，爬上上方的岩石。下一个无脸新娘栖身的孔洞距离比较远，姜也正要松口气，余光忽然瞄到右上方一个裂口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姜也看，姜也把手电筒举起来，发现对方是李亦安。
这家伙怎么爬过来的？
不对，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一双眼睛也是僵硬的。
“卧槽，是人是鬼？”张嶷要疯了，低声问，“他记恨我们，寻仇来了？”
姜也脸色发沉，道：“不知道。”
李亦安那模样看起来即使不是鬼，离鬼也不远了。
最底下的靳非泽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掏出手枪，瞄准李亦安。
“别别别！”张嶷让他冷静，拼命反手往背包里掏朱砂，但人附在岩壁上，取东西非常难。他小声道：“小也，你还是童子身吧？脱裤子，用童子尿浇他！”
姜也：“……”
李亦安嘴巴一张，竟咿咿呀呀唱起戏文来。他一个魁梧的大男人，嗓子捏得细细的，调子也起得极高，像黄莺扑棱棱飞上了云端。这如果是平时听，还挺赏心悦目。可这里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上方，周遭还栖了一大堆睡觉的无脸新娘。这下不必开枪，李亦安嗓子一吊，周围所有无脸新娘都浑身一震，瞬间清醒了。李亦安唱的调子也极为耳熟，恰就是之前鬼来电里唱的《春秋调》。
电话、《春秋调》、冥婚，还有之前无脸新娘脸洞里传出的呼唤，无一不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姜也明白了，洞神要他留下。
周围的无脸新娘一个接一个地探出身来，伸长惨白细瘦的手臂，要去够岩壁上挂着的几个人。张嶷和靳非泽都开始射击，一枪一个，新娘扑簌簌地掉下去，无底洞又深又远，连个响儿也听不见。
李亦安眼神迷蒙，痴痴地笑了起来，捏着嗓子道：“我要嫁给洞神啦！”
他蓦然飞身往外一扑，整个人如石头般坠下，正好砸中底下的姜也。李亦安人高马大，冲击力太强，岩石塞咔嗒一松，姜也的绳子脱离岩壁上的固定点，两个人一同下坠。张嶷也被砸中，三人连带而下，绳子扯落底下的岩石塞固定点，把李妙妙也拖了下去。下落时李妙妙的手在突出的岩石上撞了一下，瞬间骨折，手臂折成一个扭曲的角度。
四个人快速冲坠，眼看就要把最底下的靳非泽也拖下去，靳非泽眼疾手快，抡起十字镐，一下子砸进旁边一个无脸新娘的脑壳。新娘的头骨卡住了十字镐，整个人倒悬而下，身体卡在孔洞里。她停止下滑，绳子瞬间绷紧，带住了底下下坠的四个人。
最后，李亦安掉进了无底洞，李妙妙张嶷姜也冰糖葫芦串儿似的挂在靳非泽底下。
新娘的脑壳支撑不了四个人的重量，眼看她脖子的皮肤组织断开了一条裂缝，底下四个人又往下坠了一点儿。
姜也咬牙道：“四个人太重了，我不下去，你们都会掉下去！”
靳非泽脸色阴沉，“你又要舍己为人？你以为我会感谢你么？你要是死了，我先杀张嶷，再杀李妙妙。”
张嶷哀嚎：“求你们了，能不能不带我啊！”
“江燃下去了，说不定没死。”姜也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洞穴像一张向他张大的嘴，他似乎能听见那里面有洞神的呼唤。江燃在那里么？他不禁想，江燃到底什么意思，江燃的命运是什么，他的命运又是什么？
李妙妙脸色苍白，吃力地说：“不、可、以！”
靳非泽尝试用力，想要用左手扒住孔洞，但是他一使劲儿，新娘的脖子就裂得更多。他低头抓着绳子，骂张嶷：“蠢货，快找固定点！”
张嶷取出快挂，用力去够岩壁，奈何他没有靳非泽那样的爆发力，怎么够也够不着，只能和李妙妙姜也一起悬在半空。张嶷额头直冒冷汗，不停说：“等等我啊，小也，你先别干傻事！”
“靳非泽，虽然你很不靠谱，但是想来想去，我只相信你。”姜也轻声说。
李妙妙黑黝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大喊：“不、可、以！”
“暂时帮我照顾一下妙妙。不要自杀，等我回来找你们，好不好？”
姜也仰起头，对上面的靳非泽和妙妙笑了一下。地洞里光线晦暗，他的笑容又极淡，恍若夜色里的昙花一现，灿烂片刻，瞬息而逝。靳非泽怔怔望着他，他很少笑，这是靳非泽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
“不好。”靳非泽的眸子里浮起腥腥血色，一字一句道，“姜也，我说，不好。”
姜也又低头看了眼那无底深洞，要跳下去，真的需要一点勇气。江燃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其实细细想来，最近只要靳非泽在，他就不怎么梦见江燃。夜深人静，当他做好准备回顾江燃诡谲的人生，进入梦境时，看到的却是靳非泽恶劣的笑容。
这个家伙真的很讨厌，现实里缠他，梦里也要来缠他。
死到临头，他似乎不用再考虑未来的事，不用考虑会不会被骗，会不会伤心，可以承认一些从前不敢承认的东西了。
“靳非泽。”他轻声喊。
他曾经这样喊过靳非泽无数回，可不知怎的，这一次靳非泽却无比心慌。
“不要说。”靳非泽心里有种压不住的烦躁，真想把一切都撕碎！他咬牙切齿地说：“闭嘴，我不想听！”
森严的黑暗里，一切都如此寂静。这一刻，好像无脸新娘挥舞的手臂、悬在半空中的恐惧都统统远去。姜也抬头看他，道：“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等我回来，我补给你夫妻对拜。”
说完，姜也割断了绳子。
就像一场戏终结，沉沉的黑幕落下。在姜也的世界里，靳非泽越来越远，他闭上眼，投入无边黑暗。

第87章 换眼手术
下坠。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当姜也以为这场下坠永无尽头，身子忽然落入一个平面。平面有弹性，完全兜住了他，尽管如此，他的后背仍然剧痛无比，于此同时左腰好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穿透了，疼得他半边身子立刻麻了，动都动不了。上次被靳非泽打中好像就是左腰，他的腰子真是多灾多难。
他尝试着摸索四周，身下好像是一张大网，不知道谁在这里悬了张绳网。周遭一片漆黑，他探出手去摸，摸到许多面有大洞的脑袋。那些脑袋还在抖动，咯咯咯地咬着牙关。他迅速收回手，试图移动，但只要一动，腰侧和后背就痛入骨髓。刺穿他腰部的好像是一截人骨，大概是别的无脸新娘摔下来断裂的骨头。
脑子越来越晕，是失血休克的前兆。他在这里呼救，靳非泽会听得见吗？
他张了张嘴，试图喊靳非泽的名字，开口却蚊子嗡嗡一般，声音微弱到连自己也听不清楚。视野一片漆黑，意识迷离间，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背后有谁注视着他。那目光若有实质，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他身下是无底深洞，会是谁在那里凝视他，是祂么？
越来越晕了，在博爱病院被第三只眼注视时的幻象再次在他眼前浮现，他的余光看见许多漆黑的怪影，层层将他围住。
祂伸出了手，似乎要触碰他。
无法抑制的恐惧蓦然在胸腑中升起，似有团团黑雾填压在心头。姜也感受到一种疯狂的恶意，那是祂带来的恐怖，超出他的所有认知，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他下意识想要逃离，可身体又僵如铁石，无法自控。可在祂即将触及他的刹那间，地底有一个呼唤响起，那巨大的黑影似乎身不由己，闪了闪就消失了。他忍不住侧耳倾听，试图听清楚那呼唤。
这一次，不是祂鹦鹉学舌般的怪异呐喊，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那无底洞中缥缈地传来——
“小也……”
他蓦然睁大眼，意识顷刻间回笼。
那是江燃的声音。
他不顾身体的疼痛，侧耳仔细听。没错，那是江燃的声音！江燃在下面吗？他要对他说什么？呼唤如风一般缥缈，姜也听不清了，可是脑子里自然而然多了一些认知——必须保持清醒，必须保持理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祂吞没。
他深呼吸，艰难地转动大脑，不让自己昏过去。脑子乱乱糟糟的，他竭尽全力去思考，回忆妈妈，回忆靳非泽，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海的，不属于他的江燃记忆。
江燃，你还活着吗，我的命运又是什么？
失血太多，要撑不住了……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岑哥，好像兜到一个活人！”耳畔响起声音。
漆黑的视野里亮起许多手电筒，有一束光径直照在他脸上。
是谁？
“是他！是他！岑哥，我们碰巧抓到姜也了！”
现场一片嘈杂。身下的绳网在晃动，有人摸着网过来了。
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远处响起：“咦，是江先生。我们真是有缘，在这儿兜新娘，想不到兜到了你。”他又问，“新娘抓到多少了？”
“二十个。”
姜也几乎锈住的大脑艰难地转了转，那声音好像是岑尹。糟了，落到神梦结社手里了。
“够了，”岑尹道，“把江先生带回去，其余新娘活体标本装箱带走，即刻剪断绳网秘密撤退，别让学院那些人发现。”
迷蒙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脸。
他听见岑尹充满笑意的声音，“江先生，安心睡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
“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失血过多，建立静脉通道，去血库配血。”
呼吸面罩盖在脸上，姜也迷迷糊糊地听见自己的咻咻呼吸。身边好像围了很多人，都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看不清面容，所有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一片。有人在给他量体温，还有人在给他缝针。他满心疑惑，这是哪里，他们是谁？
“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现在不行，病人脱水严重，要补液。手术之前，还要检查他的基因序列。”
“靳非灏很不稳定，第三只眼已经在他的体内生成，看守人员换了三波了，每一波的精神都完全崩溃。岑哥下了命令，手术必须尽快进行。”
……
姜也的脑袋剧痛无比，好像有把电钻在脑袋里突突地钻。迷蒙之中他睁开眼，玻璃墙的对面有个背对他而坐的胖硕人影。是谁？他眯起眼睛，用力去看。那人影像一座肉山，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这背影有点熟悉，好像是姜也认识的人。
是谁？姜也有点想不起来了。
人影一点一点扭过头，那叠满肥肉的脖子像一圈软管，随着那人转头的动作而微微颤抖。姜也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视野如此迷蒙模糊，可他似乎还是能看得清对方肥白的侧脸。一寸，又一寸……那人完全转过头来了。
是靳非灏，他在哭泣。
“姜也，是你吗？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靳非灏……”姜也躺在病床上，试图坐起身，刚起来片刻，又脱力地摔了回去。
“对不起，”靳非灏哭着说，“我不是故意害李妙妙的，是妈妈逼我，她说我不干，就会变成凶祟，被送进禁区去。”
姜也拧眉，“你……”
靳非灏自顾自地说：“我越来越胖了，你敢信吗，我现在有三百斤了。我肯定快死了，我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就在我的身体里！”
三百斤……姜也迷迷糊糊地想，这是多少个靳非泽？
“姜也，你知不知道他们要对你干什么？”
姜也猛地想起昏迷时听见的话，哑声道：“手术……什么手术……”
“你看我的额头。”靳非灏指了指自己的额心。
姜也仔细看过去，那里多了个硕大的脓包，还在一颤一颤地收缩耸动着，看起来十分恶心。
“你看那边，”靳非灏又指了指玻璃墙的另外一面，“施阿姨的尸体在那里。”
姜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玻璃墙外竖着许多类似于白银实验室的收容罐，有脸庞是个黑洞的无脸新娘，还有施阿姨完全发黑的枯瘦尸体。施阿姨头上的脓包不见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她脑袋的上半部分。
“我看到他们把施阿姨的眼睛植入一个男人的身体，那个男的没过多久就疯了。我听他们说，他们要把我的眼睛换给你。他们说，你是江燃，是神选中的人，只有你有资格迎接神的降临。”
“什么……意思……”姜也听不懂。
“我也不知道，”靳非灏流着泪说，“姜也，变成凶祟还有意识吗？我会变成我哥那样，还是施阿姨那样？你快好起来，在他们做手术之前好起来，你要杀了我，然后快点逃走。”
靳非灏碎碎念叨着：“我要保持意识，我不能变成那样。救救我，姜也，求你救救我。”他的两只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分别往两边歪斜，“救救我啊，为什么是我？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姜也痛苦地闭上眼，没错，靳非灏说的没错，他要逃跑才行。可是身体太虚弱了，神梦结社那帮人肯定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全身都没有力气。他用尽全力从床上翻下去，蠕动身体靠近病房白色的出口。手背上的针没有拔，随着他翻下来的动作，输液吊杆倾倒在地，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操作台。姜也听见什么东西嘟嘟响了两声，他的病房和靳非灏房间直接的透明玻璃忽然徐徐下降。
靳非灏的声音卡壳了一瞬，两只乱转的眼睛定在了那撤入地面的玻璃上。
“救救我……姜也……”
他沙哑地呼唤着，同时两手两脚并用，一坨雪白肉虫似的朝姜也爬过来。这时姜也才发现，他没穿衣服，赤身裸体，大概是太胖了，没有适合他的衣服穿，那浑身的白肉颤抖如波浪，简直如怪物一般恐怖。
姜也心悬到了嗓子眼，眼看他朝自己爬过来了，加快速度向出口蠕动。镇静药的作用仍在发挥，手脚酥麻不听使唤，他想尽办法、用尽全力让自己动起来。这一刻，身体各部位就像失灵的机械零件，他的大脑疯狂运作，可身体就是不听话。
“姜也……救救我……”
靳非灏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姜也也爬到了出口。
姜也卯足劲儿坐起来，用脑袋去砸开关按键。
“姜也……”
自动门开了，姜也满怀希望地蠕动身体挤出去，却对上一双黑色皮靴。
他抬起眼，岑尹弯着腰，笑吟吟的眼睛注视着他。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岑尹身后的雇佣兵开始向靳非灏射击，水银子弹打入他厚重的身体，他痛苦地嚎叫，朝房间另一边滚动。
“手术可以开始了，”岑尹说，“叫医生过来。”
几个雇佣兵把姜也拖上移动病床，姜也不停挣扎，他们给他扎上束缚带。另有几个雇佣兵涌入病房，把靳非灏射成了一团蜂巢血肉。岑尹从走廊里取出消防斧，走过去一斧子劈在靳非灏的肉颤颤的脖子上。连劈好几下，岑尹浑身溅满鲜血，靳非灏硕大的头颅与肢体分离，颓然滚在地上，两眼还在那乱转。
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姜也，口中竟仍在念叨：“姜也……救我……”
岑尹把那头提起来，推着姜也的病床，前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姜也预感到滔天的危险，浑身毛发尽耸。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早已在手术室准备好，无影灯打开，姜也被送到灯光之下。
“你们要干什么……”
他被绑得死死的，连脑袋也被铁钳固定住，完全动弹不得。靳非灏的硕大头颅被放上无菌铁架台，姜也看见戴着特殊视镜的主刀医生将手术刀切入头颅的脓包，鲜血迸溅，靳非灏在惨叫，鬼哭狼嚎，而那医生面不改色。视镜帮助医生调整视野，形成马赛克遮盖第三只眼。在医生的视角下，他把一团圆形的马赛克取了出来。
“江先生，”岑尹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容灿烂依旧，“请保持冷静，想象蓝天大海，放轻松。一会儿我们要取出你的左眼，再把神的眼睛植入你的眼眶。放心，不会有事的，你的基因序列和太岁的序列完美匹配，这次实验一定可以成功。”
姜也不可置信，“你们疯了。”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吓到尿失禁，”岑尹啧啧叹道，“你还挺冷静的。”
姜也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岑尹笑着说：“说什么呢，费尽心思把你救回来，怎么可能要你的命？我们一直在寻找降神的办法。你觐见过神，神借着人的躯体喊出过你的名字。可想而知，在神那里，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把神带到我们眼前。”
“岑哥，”医生把第三只眼放进密封仪器，“一切准备就绪。”
“江先生，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您，”岑尹说，“第三只眼比较喜欢活人，细胞越活跃，它的适应性越高。为了保证第三只眼的存活度，我们必须让您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手术。”
“首先取出左眼。”医生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清醒？不打麻药么？还没来得及询问，姜也听见耳侧的仪器发出细密的运转声，银白色的操纵杆来到他眼前，机械手臂强行翻开他的左眼眼皮。眼睛上方悬停着一个镶嵌着铁钳的机械臂，形状很像缩小版的抓娃娃机里的机械抓手。它在姜也头顶旋转着，调整角度，然后固定在姜也眼睛正上方。姜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皮被扒得生疼，手术还没有开始，眼底似乎就已经疼痛无比，血丝像虫子一样爬满眼珠。
被植入第三只眼，他会怎么样？他会变成靳非灏和施阿姨那样的怪物吗？
姜也心中充满恐慌。
来不及了，这次没人可以救他。
靳非泽……妈妈……妙妙……心里闪现无数人名，像转轮那样飞速滚动着。他在脑中大喊：江燃，江燃，你在哪里！冷静像玻璃那样崩然破碎，无助的恐惧将他淹没，他像溺水的孩子，几乎窒息。
机械铁钳离他的眼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眼珠与那冰凉的钳子相遇，一瞬间凉意触及全身，剧痛滚滚袭来，他浑身痉挛，忍不住大声惨叫。痛，无止境的痛。全身好像只剩下这一种感觉。眼前被血色和黑暗浸染，世界一片血红，似乎一切都开始显现出它血淋淋的真实面目。
眼眶空了，左边的视野窄了一些，就好像世界坍塌了一角。
他看见自己的眼球被钳子抓住，悬在半空，仿佛在与他自己对视。
“现在开始植入第三只眼。”医生道。
剧痛袭来，终于，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第88章 江燃回归
侗寨迷雾在姜也失踪后的第二天消散，学院救援队开进群山，深入娄无洞天坑寻人。他们抓到了数十只无脸新娘活体标本，却始终没有找到姜也的踪迹。学院派来专业团队测量天坑的深度，得出的结论是“无法测量”。洞穴太深了，简直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他们派出无人机深入无底洞勘探，无人机下降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失去了信号。
第二天，已经带着李妙妙和张嶷到达地面的靳非泽返回姜也坠落的位置，跳入无底洞。一时间所有人都乱了，这大少爷不顾死活，简直胡闹。他要是死了，他爷爷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这帮人。沈铎派人顺着无底洞的岩壁往下探，在姜也坠落点下方几百米左右找到了靳非泽。他下落期间用钉镐扎进岩壁，中止了下坠。下坠的速度太快，他用钉镐敲入岩壁的瞬间，手肘和肩膀同时脱臼。普通人根本无法忍受如此剧痛，立刻就会松手，靳非泽却还牢牢抓着钉镐。
沈铎带着人赶到，发现他盯着岩壁上挂着的一截断绳若有所思。
他道：“有人来过，继续找。”
这时沈铎才明白，这家伙不是殉情，而是在复原姜也下坠的情况。不对，也可能是本来打算殉情，结果忽然发现岩壁上的线索，强行中止殉情。也只有他这样的凶祟有这般本事，在快速下坠的时候还能发现断绳。
救援队把靳非泽送回地面，以断绳的位置为中心，在周围展开调查。霍昂蹲在同一水平面的岩壁裂口中，指了指地上的钉痕，“你看，这里应该被打过地钉。除了这里，相同水平高度的其他裂口也发现钉痕。你觉得，会不会曾有人以地钉为锚点，在这里张开一道绳网。”
“有可能。”沈铎眉头紧锁，“你认为小也可能落在了网上？”
霍昂点点头，“说实话，我认为但凡小也有一点点生还的希望，我们都要继续查下去。”
沈铎拧眉思索，“会是谁在这里张网，他们在网什么？”
霍昂回头看了眼学院收容无脸新娘的冷冻箱，说：“你们这帮人在研究什么，他们就有可能在研究什么。至于他们是谁，那就要问你们了。”
沈铎抬头远眺，岩壁上坑坑洼洼，处处是无脸新娘的洞巢。这里是无脸新娘的老巢，她们在洞壁上爬行，经常会往下掉，那么在空中张网，是捕捉她们的最好方式。有人曾经在这里兜无脸新娘，姜也下坠的时候极有可能碰巧落在了网上。
普通人不会闲着蛋疼深入这恐怖的地穴收集这些恐怖的生物，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特殊生物研究学院，还有另外一个组织试图靠近神明。只不过学院是要阻挡神抵抗神，而那些人则是神的信徒。上次白银实验室入侵，是学院第一次和他们正面对抗。
沈铎脸色凝重，说出了那个答案——
“神梦结社。”
果然，此后不久，救援队在娄无洞北侧发现一个人工开凿的探洞。神梦结社自己挖洞进入洞穴内部，规避了岩壁壁画，直达天坑侧面。他们撤退应该也是从这里撤退的，探洞外面发现许多没来得及带走的装备和帐篷。他们撤离得很匆忙，应该是因为发现学院过来了。
消息传过来后，一个特勤处的调查员从学院架设的升降台下来，道：“沈老师，东蒙市传来一个案子，说草原腹地发生了一起非正常爆炸，学院驻地干部先赶过去了，说检测到大量异常生物的活动指标，问我们怎么办。”
调查员把平板递给沈铎，沈铎拿起平板，上面是沙漠的雷达地图，数十个红点在地图内快速移动，俱是窜逃的异常生物。
“数量这么多？”霍昂皱起了长眉，“不应该啊，那里有禁区？”
“即使有禁区，禁区的出入口时有时无，异常生物一般也不会从禁区出来。”沈铎眸色微微一沉，道，“那里不是禁区，是神梦结社的巢穴。他们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收容的异常生物窜逃了。立刻整理装备，我们马上飞去那里看看。打电话告诉东蒙的驻地干部，封锁目标地点，在我到达以前，一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他起身踏上升降台，升降台带着他缓缓爬升，离开天坑。为了方便救援和运送标本，学院把娄无洞周围的树都砍了，建了直升机备降台和帐篷营地。运输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作战人员收拾行装列队登机。沈铎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去了营地的一顶帐篷。帐篷里摆着与其他无脸新娘标本收容箱一样的铝制银白箱子，李妙妙抱着膝盖蹲在箱子旁边，见沈铎进来了，抬起葡萄似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
沈铎屈指叩了叩那棺材似的箱子，道：“阿泽，我们要去东蒙，那里可能有姜也的线索，你要不要跟着来？”
自从救援队把受了伤的靳非泽送上来，他就把自己关进了这箱子，不吃不喝，也不理人。李妙妙没人管，日日夜夜守在箱子旁边。
靳非泽没动静，箱子死气沉沉。
“嫂子，”李妙妙说，“生气。”
沈铎先消化了一下李妙妙口中的“嫂子”，然后问：“他为什么生气？小也失踪，他不应该担心吗？”
“哥哥，不听话，”李妙妙艰难地解释，“他，生气，想死。”
沈铎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下表，说：“我马上要走了，所以他到底来不来？”
“来！”
李妙妙站起身，弯腰抱起四百多斤的收容箱，嘿咻一下双手举过头顶，在沈铎惊诧的目光中，飞快跑向了运输机。
***
学院用探地雷达和多渡勘探探测出了爆炸地点的地下建筑，电脑屏幕呈现出一个庞大的实验室结构。爆炸在建筑顶端炸出了一个几十平米的豁口，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如融化在墨水一般，百米内就消失在黑暗里。
霍昂放了个无人机下去，无人机沿着管道下行，进入实验室内部走廊。屏幕上出现爆裂的收容罐和死状凄惨的研究人员，墙上有许多喷溅状的血迹。许多研究员缺胳膊断腿，尸体上残留着恐怖的牙印，显然是被异常生物啃食而死。无人机切换紫外线灯，忽然在墙角照射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背影。那研究员的身影若隐若现，面对着墙角站立，阴森森的，不知道在干嘛。
沈铎沉声道：“有人变成异常生物了，所有人记住，下去要小心，警惕一切非友方人员。”
无人机绕过那研究员，拐过走廊，进入实验室，地上出现许多雇佣兵的尸体。霍昂定睛一看，悬停无人机，拉进摄像头，屏幕上映出雇佣兵青紫肿胀的脖颈。
“这不是被鬼杀的，是被人杀的。”霍昂端详这具死尸，“有人站在他背后，一下子把他的脖子扭断了。”
“神梦结社起内讧？”沈铎拧眉道，“不管了，第一要务是搜救姜也，不要放过任何有关姜也的线索，把实验室内部的一切文字资料、监控影像带出来。姜也的照片已经发放到各位的手表，现在行动。”
霍昂一马当先，端着枪跳入下方的废墟。沈铎跟在他身后，其余作战人员紧随其后。枪上的探照灯驱散黑暗，他们看见天花板上断裂的管道、桌椅的残骸、屏幕闪烁的电脑和失效的门禁。地上的碎片映出霍昂紧绷的脸庞，他朝深处行进，后面的人立刻跟上。
实验室非常大，有的走廊被倒塌的墙板和碎石堵住了，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清路。天花板上斜斜的吊顶显示这里是病人观察区，两边都是空旷的房间，面向走廊的这一面是玻璃门，里面放着移动病床和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这里关着的可能是人体实验的实验体。”沈铎翻了下病床，上面有森森血迹。
床边倒着个女研究员，已经失去呼吸，右臂小臂空荡荡的。她的脸庞十分扭曲，定格在一个无比惊恐的表情。
“你过来看。”霍昂抚摸开裂的墙板，上面插着根血淋淋的尺骨，骨头上还挂着肉。他啧啧感叹，说：“这女的手臂被卸下来，插到了这里，有人用她的手臂破坏了墙板后面的电路。狗日的，谁这么狠，是个狠人啊。”
“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异常生物。”
“异常生物这么聪明？”霍昂表示怀疑。
二人不再耽搁，向无人机探明的监控中心移动。如果监控还能用，他们应该能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姜也的线索。监控中心位于实验室的正中间，霍昂用枪口轻轻打开门，探照灯照亮中心内部，墙壁上有二十多块大屏幕，有的闪着有雪花点，有的一片漆黑，只有最下方那块是亮着的。
可是那里蹲了一个人。
霍昂差点要开枪，探照灯照在那人身上，映出他苍白俊美的侧脸。
靳非泽右手还打着石膏，只见他冷冷侧过头来，盯着他们道：“你们太慢了。”
“……”沈铎道，“阿泽，不要擅自行动。你找到监控了吗？”
隔壁一震，李妙妙从另一扇门拖来一台发电机。靳非泽站起身，单手把线路接好，操控台上的电脑亮了，队伍里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把操控台的电脑和自己的手提电脑连接，跳过主机的安全屏障，成功进入实验室的后台。
监控视频保存完好，技术员输入姜也的照片，AI程序自动进行人脸识别，把目标监控投上了大屏幕。
所有人抬起头，盯着光彩闪烁的屏幕。
手术台上，姜也被束缚了四肢，一支粗壮的银白色机械手臂悬停在他头顶。
“首先取出左眼。”
医生话音刚落，机械手臂探入姜也的眼眶，监控中心响起他痛苦的惨叫。
大家看得心都揪了起来，难以想象姜也如何承受这犹如酷刑的实验手术，他今年不过十八岁，是个刚刚长成的青年而已。有的队员受不了这场面，偏过头去掉眼泪。李妙妙愣愣地看着，眸子里映着姜也被拔出来的眼球，充满血色。霍昂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屏幕。
场面太过血腥，技术员快进这段视频，手术室内的视频拨完，自动跳往下一段。姜也的左眼蒙了层白色绷带，四肢仍然被捆绑着，死尸一般躺在病床上。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视着他，他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情况怎么样？”画面外传来声音。
“生命体征很稳定，从生理的角度来说，他和第三只眼的融合情况很好，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但精神就不好说了，按照以往的案例，病人的精神总是被祂影响，先疯掉，然后从精神到躯体都产生无可抑制的畸化。不知道江先生会不会也这样……”
画面中，姜也眼上的绷带渗出一团深红的血迹。
生命检测仪开始报警。
“不好，快抢救！”
画面内出现许多白大褂的医生，围在病床前。技术员继续快进，他们的抢救成功了，姜也活了下来。画面里的时间推进了一个星期，病床上的人好像清醒了，医生解除了他的束缚带，允许他在病房范围里活动。可大部分时间，他要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要么缩在墙角，似乎在往墙上涂抹着什么东西。
霍昂皱眉道：“声音放大点儿，他是不是在念什么？”
沈铎凑近屏幕细看，姜也的嘴确实在不停翕动。
显然，神梦结社和他们有一样的疑问。有个雇佣兵被派进病房，手上拿着个塑料杆子，杆子上绑着接收声音的仪器。雇佣兵把杆子凑近姜也，只听屏幕里传来他神经质的默念，似乎是一些不断重复的名字。
雇佣兵向监控比了个OK，静静退了出去。监控视频跳到下一个，神梦结社开始对姜也进行精神测评。
“先生，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姜也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他的眼睛上仍然缠着绷带，绷带下的皮肤无比苍白，下巴消瘦了许多。姜也偏头靠着墙没有回应，完好的那只右眼低垂，失去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先生，您还记得您的名字吗？”一个女研究员锲而不舍地询问。
当研究员问到第四遍，姜也终于张了张嘴，沙哑地出声：“姜也。”
“姜也，”研究员问，“您确定您的名字是姜也吗？”
姜也眉头微微皱起，说：“不确定……”
“不确定？您还有别的答案么？”
“江燃……”姜也急促地喘息，“我可能是江燃。”
他看起来很痛苦，捂着左眼，浑身冒汗。有鲜红的血渗出绷带，滴在他的指缝，一滴滴掉落在地，仿佛一朵朵梅花盛开。
研究员拿出对讲器，说：“他状况不稳定，要继续问吗？”
对讲器传出一个男声：“没关系，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继续。”
“之前的问题先放一放，我们问点别的。先生，您感觉到痛苦吗？”
“是……”姜也大口大口喘着气。
“您刚刚用过止痛药，是什么带给您痛苦呢？”
“我有事情没有完成……”姜也喃喃。
研究员问道：“什么事，您需要完成什么？”
姜也没反应，研究员问了好几遍，他依然不回答。研究员又重新问起第一个问题：“现在，您确定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姜也迟缓地点了点头。
“您是谁？”
姜也慢慢放下手，眼眶处斑斑血迹像火焰一样明亮。
“我是……”他一字一句道，“江燃。”
对讲器响了，里面的男声似乎不太满意，“怎么还是他？神没有降临么？拆他的纱布。”
“你确定？”研究员很紧张，“这可是神的眼睛，看了我会疯的！”
“他植入第三只眼至今，没有人用肉眼观察过他的状况。你将是第一个直视第三只眼的人，这是你的荣耀，不要害怕，我们会记住你。”
研究员发着抖，缓缓伸出了手。视频里传出她紧张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咻咻不止。视频里，姜也的左眼被打上了马赛克，而那女研究员的手已经伸到了姜也的眼前。她揭开了他眼上的纱布，大家看见女研究员微微睁圆的双眼。
“你看到了什么？”对讲器里的男声问。
研究员并没有任何疯狂的表现，只是无比地惊讶，“奇迹，这是个奇迹！实验至今，没有人能真正接收神的眼睛，所有被植入第三只眼的人都会从精神到肉体彻底异化。可是这位先生是个奇迹，”女研究员热泪盈眶，“他同化了祂的眼睛！”
“什么意思？”对讲器问。
“你们可以消除马赛克，自己看。”
对讲器里的人犹疑了半晌，下令道：“解除遮蔽，看看他的眼睛。”
视频中央，马赛克慢慢消除。屏幕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注视着姜也暴露在摄像头下的眼眸。他的左眼变成了瑰丽的金色，仿佛有碎金掺进了他的眼底，有种出乎意料的耀眼和神秘。现在的姜也双瞳异色，一黑一金。第三只眼没有让他变得非人，反而完全成为了人眼的形态，甚至别人看了也不会发疯。如今他就像一只警惕的异瞳猫，静静缩在角落。
“金色的眼睛……”视频内外，神梦结社和学院的人同时低呼。
对讲器里的人道：“神没有在他身上降临，他同化了神的器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对……我们被欺骗了，姓江的让我们误以为他早已在姜也身上回归，让我们认为姜也是被神选中的对象。我们错了，他去觐见神明根本没有成功回来，而我们助了他一臂之力。他和姜也之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联系，降临的不是神，是真正的他！”
“江先生，”研究员继续询问，“听说您去了那座城，可以告诉我们，您看到了什么吗？”
对讲器发出警告，“不要再问了，立刻撤出房间。这个人有问题！”
研究员还没来得及走，姜也已经回答：“我看见了一切的开始，一切的结局。祂已经在千万个世界胜利，我们的世界是最后的阵地。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走？”研究员一愣，“您要去哪儿？”
“弑神。”
姜也忽然暴起，抓住那研究员的手，用力在床边的横杆上一掰。视频里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声，那研究员大声惨叫，向摄像头的方向求救。姜也动作无比准确迅猛，他取出研究员胸前口袋的钢笔，咬下笔盖，笔尖刺进研究员的太阳穴。研究员大睁着眼睛，瞬间不动弹了。
警报声蓦然响起，病房上方的灯转为红色，门禁自动锁死。姜也拗断了研究员的手骨，硬生生把尺骨掰出来，用力插入墙板。电路被破坏，警报声戛然而止，观察区瞬间断电，屏幕里一片漆黑。监控是独立用电，没有受到影响，自动切换成夜视模式。姜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病房门边，低着头靠墙默念着：“张怀民、聂子修、高俨……楚南星……”
夜视模式下，他的左眼熠熠生光，恍若一粒鬼火。
走廊外响起脚步声，有个雇佣兵轻轻打开门，枪口伸进门里。姜也出手如电，一脚踹住房门。房门把雇佣兵的手臂死死夹住，雇佣兵高声惨叫。姜也夺走他的手枪，抵着门砰砰射了四下。门上一下多了四个大洞，姜也松了脚，门缓缓打开，外面堆着四具中弹的尸体。
姜也依然默念着：“张怀民、聂子修、高俨……靳非泽、李妙妙……”
他忽然卡了下壳，表情迷茫了一瞬，然后从头开始背诵。
“张怀民、聂子修、高俨……楚南星……”
视频里，他走进了黑暗的走廊。三分钟后，实验室发生爆炸，画面里猛烈震动了一下，白光闪过，监控黑屏。
监控中心一片寂静，霍昂瞠目结舌，姜也的身手简直超出想象。
“姜什么？小也刚刚说他叫姜什么？好像不是姜也啊。”霍昂问。
沈铎面沉如水，姜也的情况太复杂了，他也不知道内中缘由。被异常生物影响确实会精神异常，轻度的表现为焦虑、失眠，重度的则可能发疯、暴躁、神智失常，像姜也这样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他打了个电话，让学院去查姜也背诵的那些名字。
有个队员过来说观察病房发现了新东西。他们前往姜也待过的观察病房，队员把手电打向姜也总是缩着的那个墙角。光斑照出满墙的名字，密密麻麻犹如虫蛀的孔洞，上面全是“靳非泽、李妙妙”。刚才沈铎和霍昂只是粗略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这黑暗墙角里的端倪。
名字刻得很细，明显是用指甲刻的，到后面，还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似乎是指缝磨破了，仍在锲而不舍地刻。原来姜也总是缩在这墙角，是在刻这些名字。
靳非泽站在墙角，黑暗笼着他的脸，看不清楚神色。众人只感觉他身上似有股阴沉的无声风暴，似乎只要接近他就会被撕碎。
李妙妙几乎哭成了泪人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找来一个塑料盒，把墙皮一块一块抠下来带走。霍昂拍了拍她肩膀安慰她，又转头问沈铎：“小也为什么刻这么多名字？”
沈铎也皱眉，“不知道。”
霍昂又喊靳非泽，“小靳……”
“闭嘴。”靳非泽冷冷道。
靳非泽慢慢明白了，和姜也共振的不是太岁，不是大黑天，不是洞神，而是江燃。所以姜也可以继承江燃的记忆，可以获得江燃的技能。江燃进入了娄无洞的最深处，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总而言之，他没有完全被神吞没，甚至借由第三只眼入侵姜也。
这就是他所谓的“回归通道”么？可靳非泽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如果他能够回归，又何必道别，又何必说“永无归途”？
“张怀民、聂子修、高俨……靳非泽、李妙妙……”
姜也的默念再次响在耳边。
原来如此。江燃回不来了，可他却能篡改姜也的认知。这就是姜也不断刻这些名字的原因，他想保持他真实的自我，他不想成为江燃，靳非泽和李妙妙的名字是他保持自我的密码，是他记忆深处最重要的锚点。
他想记住靳非泽、李妙妙，还有他自己。
靳非泽转身离开，“李妙妙，跟上。”
李妙妙抱起塑料盒，跟在他身后。
“你去哪儿？”沈铎皱眉。
他没有停下，颀长的身影没入门外的阴影，幽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
“我的小猫迷路了，我去把它找回来。”

第89章 寻找姜也
姜也失踪快半年了，从东蒙草原地下实验室拿到的监控影像是学院获得的最后一条关于姜也的线索。学院把姜也的照片和信息发布给各地公安局，调动天眼系统追踪，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从那以后，姜也仿佛从人间蒸发，烟雾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姜也念叨的那些名字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全国有不少同名的人，但是要么是小孩儿要么是老人，履历都十分正常，一辈子没见过异常生物，连恐怖片都很少看。
这半年来，靳非泽身上的低气压肉眼可见，他的头顶仿佛笼着一团乌云，持续处于阴沉压抑的暴躁状态。姜也不在，没人能管制他，沈铎硬着头皮接手，连出任务的时候都带着他。然而只要是他去过的禁区，必然血流成河，一塌糊涂。沈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拖着电锯肢解了目标异常生物。
异常生物脖子上的动脉滋滋冒血，溅了靳非泽一脸。靳非泽很久没有剪头发了，发辫留长了许多，垂及肩后，用发绳松松绑着。乌黑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像古画里走出的仙人，可他手里震动的电锯和唇畔的微笑打破了他身上的仙气，平添几分邪异，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煞。
沈铎伸出试图阻止的手，他微笑着回眸，和煦地问：“沈老师，您有意见？”
虽然带着笑，却充满血腥气。
“……”沈铎木着脸说，“没有，你继续，异常生物没有人权。”
靳非泽把电锯切入尸体的头颅，黑血溅上他的脸颊，他面无表情。
靳非泽非常不可控，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消失，学校找不到人，他买在姜也对面的房子里也没有人影。李妙妙被他寄存在张嶷那儿，张嶷每晚都戴着头盔入睡，生怕在睡梦中被李妙妙给啃了。幸好每次靳非泽失踪，过个三五天就会回来取李妙妙，倒也不算完全失去控制，各地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碎尸命案。沈铎压下了他三天两头失踪的事儿，派霍昂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六月份学院抓到一个神梦结社的信徒，这人是上次东蒙实验室爆炸的幸存者，在附近的医院用假名休养了大半年，临上火车的时候被学院截了，直接送到首都审讯。这人死不开口，学院有规定不能暴力审讯，沈铎一筹莫展之际，当天下午特勤处报告，犯人失踪了。
***
首都郊外，废弃工厂。
靳非泽在油桶里生了火，手里举着铁签，签子上赫然是一枚带血的眼珠子。他烤着眼珠，身后是牢牢绑在椅子上的犯人，左眼眶血淋淋一片。李妙妙蹲在一旁拉着电线，把电线头绑在犯人的手上。
“还不说么？”靳非泽手里的眼珠子被烤出了肉香。
“我真的不知道……”那犯人哭道，“我真的不知道姜也在哪儿。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我就和本部失去了联系，岑哥是不是死了我也不知道啊。”
“啊……”靳非泽忧愁地皱起眉，“你什么都不知道呀。”
“是啊是啊，”犯人一个劲儿地点头，“求你了，把我送回学院吧，我愿意坐牢！”
靳非泽微笑着，道：“妙妙。”
李妙妙拉电闸，电线即刻通电，犯人被电得浑身颤抖，脑袋滋滋冒烟。
靳非泽摆了摆手，李妙妙又把电闸拉回去，犯人瘫在椅子上，手指微微颤抖。
“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你有什么用呢？”靳非泽说，“不如去死。”
犯人颤声道：“你敢杀人？学院会制裁你。”
靳非泽笑了，道：“你一个神梦结社的，居然指望学院来救你，真是个废物。妙妙，拉电闸。”
李妙妙正要拉电闸，犯人高声道：“我有线索！”
靳非泽举着铁签子走到他面前，他盯着自己被烤熟的眼睛，露出恐惧的神色，说：“你别杀我，我说，我都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螾’？”
“不要卖关子，”靳非泽笑容和煦，“我的耐心不多哦。”
犯人连忙道：“这种虫子我知道的也不多，听社里的人说是经文里虚构的，但他们居然在现实中找到了。神梦有很多赞助人，都是些大老板，他们一直觉得神可以帮助他们实现愿望，你知道的，什么治愈癌症，长生不老什么的。那种虫子，螾，听说可以不吃不喝活很久很久，就算把它切成两截，它还能自己把自己拼回去。上次岑哥去娄无洞，就是想从无脸新娘身上找这种虫子。他们说，用这种虫子举行经文里的仪式，还可以和神沟通。神梦在江州有个分部，就是那里传来消息得到了螾，我……我可以把那个分部的地址给你，还有他们举行仪式的时间。”
“这个消息还不错。”靳非泽点头赞许。
“求你了，把我送回学院吧！”犯人眼里燃起希望。
靳非泽眉眼弯弯地笑，“你好天真啊，我有说要放过你吗？”
犯人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出尔反尔？”
靳非泽慢条斯理地打开一瓶矿泉水，浇在他头顶，又随手丢了串着眼珠的铁签子，用湿巾擦了擦手，扔到犯人身上。他转身离开，李妙妙拉起了电闸，电线通电，犯人在椅子上不停颤抖，眼泪唾沫横流，尿也失禁。靳非泽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带着李妙妙离开工厂。等学院赶到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一具被电死的死尸。
不过幸好，霍昂送给李妙妙的兔兔发卡上装了微型窃听器，他们已经得知神梦的分部位置。卫星地图显示那个位置是个偏远的废弃别墅，沈铎准备出发，上级却传来消息，要他暂时停止寻找姜也。沈铎十分震惊，问为什么。秃头领导摇摇头说：“按照上面那个大佬的意思，姜也现在独立于学院，优先于学院，我们的行动会影响姜也。我们只能按兵不动，除非姜也主动联系我们。”
沈铎眉目沉了下来，“小也被植入第三只眼，上面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不清楚，”领导摸了摸自己的秃头，“不过我总觉得，他们对此早已有所预料，而且他们不认为这是件坏事。”
靳非泽已经带着李妙妙出发了，因为擅自杀害犯人的事儿，学院正秘密通缉他，但沈铎刻意隐瞒了犯人交代的坐标信息，学院一直找不到人。现在上面不让行动，沈铎只能寄希望于靳非泽和李妙妙了。不管上面到底有什么计划，姜也都不应该独自待在外面。不过，靳非泽和李妙妙毕竟是凶祟，尤其两人脑子都不太正常，一个疯一个傻，实在是很不靠谱，沈铎派了霍昂偷偷去跟着他们。
按照犯人交代的时间，七月八日深夜十二点，靳非泽带着李妙妙到达了天台。他们站在一堵矮墙后面，遥遥偷窥前方的混乱。那是一群在念经的大妈，念的经文既不是佛经也不是道经，听不出是哪国语言，嗡嗡嘛嘛蚊子叫似的。
难听，靳非泽无端觉得暴躁，想把她们都杀了。
她们念经念到一半就开始绕圈爬行，一个个四肢着地，跟虫子似的。圆圈中间的红烛红光大盛，一时间天台泼了血似的，映得那些大妈脸膛通红。中央的小小祭台上还供奉了一碗泥土，泥土一直在簌簌地动，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霍昂也到了，趴在另外一边的窗户那儿，偷偷观察着，还掏出单反来录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靳非泽一定想不到他在这儿，霍昂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单反拍着靳非泽和李妙妙，还有他们前面不远处的森森红光。霍昂聚精会神拍着，忽然间，靳非泽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青年冷漠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只那双眼亮着鬼火似的光，有点邪异的感觉。
靳非泽脑子有毛病霍昂是知道的，当初在太岁村霍昂还差点被靳非泽搞死，所以姜也要是不在，他从不自己接近靳非泽。姜也是他小兄弟，他也支持小靳和姜也谈恋爱，但这不意味着他和靳非泽能成为朋友。
他心中一悚，突然麻麻的，有种不祥的预感。被发现了，有点尴尬。虽然不是朋友，靳非泽应该不会害他吧，他们可是同一战线的啊。眼一眨，却见断墙那儿空空如也，靳非泽和李妙妙都不见了。
下一刻，他电话铃响了——
“我是个帅哥，我没有烦恼~~帅哥就是没烦恼~~”
歌声嘹亮，冲破云霄，横刀似的切入咪咪嘛嘛的诵经声，大妈们瞬间顿住，扑了胭脂般的血红面庞齐齐看了过来。
霍昂手忙脚乱地掏手机，低下头一看，来电显示：靳非泽。
作者有话说：
沈铎：脑子蠢才没烦恼。

第90章 校园怪谈
天台上一片死寂，空气里似有霜花在凝结。霍昂好不容易摁灭了铃，可是他的所在已经被发现了，一个大妈直起身，指着他的方向嘶声尖叫，其他所有人一窝蜂冲了过来。霍昂顾不得靳非泽在哪了，扭头夺路就跑。
他跑了之后，靳非泽向祭坛走去，手里还拿着手机，上面是霍昂电话的拨号界面。他朝李妙妙抬了抬下巴，李妙妙抄了块石头，把那盛着土的碗砸碎了。泥土溅落一地，里面爬出了许多条黑虫，形状长得十分像蚯蚓，身上两侧却有无数细小绒毛，似是它们的小足，支撑它们的身体蠕动着爬行。
靳非泽给李妙妙一块山楂糕，李妙妙把一块山楂糕放在地上，几只虫子爬上了山楂糕。李妙妙随地捡了个塑料盒子，把爬满虫子的山楂糕装了进去。盖上盖子，只见这些虫子吃完山楂糕，似有默契一般聚集在盒子的右侧，恰是南面。
等霍昂遛完大妈跑回来的时候，靳非泽和李妙妙已经不见了。霍昂只能把地上的东西拾掇拾掇，连同那些满地乱爬的恶心虫子一起带回了学院。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沈铎用放大镜观察盒子里的黑虫。
霍昂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不要卖关子。”
“这虫子叫‘螾’，古书上说它通体墨色而多毛，以毛为足，可行千里。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一本叫《鬼荒经》的书，上面记载‘掘地三千尺，水旱土尽，万物绝而螾生。’古人认为这种虫子是侍奉神的引路使者，不喝水进食也能活，而且可以活很久，即便断成两半也能复生。《鬼荒经》说楚国有个人挖到了螾，煮熟了吃，从战国活到宋朝。还有人跟着螾走了上万里，真的见到神明隐居之处。《鬼荒经》对神的居所也有描述，传说那里‘野草荒树，似此界又非此界，巨物行其间，高可摩天，不可仰观’。有学者认为，那里是应该受到不明意志影响的地方，很可能是异次元空间。不过，更多人认为《鬼荒经》是伪书，因为里面记载的东西一看就是假的。”沈铎神色沉沉，“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爬出了螾。”
“所以呢？”
“神梦结社养这些虫子，大概是想要和神沟通。”沈铎说道，“不过阿泽应该是用它去找禁区了。”
“去禁区？小也会在禁区里么？”
“你记得他说的么？他要弑神啊……”沈铎低声说道，“他必然要找到祂的居所。”
“他？还是她，还是它？”
“……”沈铎吸了一口气，“我说的是太岁。”
“太岁那种东西？那小也为什么不回太岁村，或者去那个娄无洞？”
沈铎摇摇头，“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太岁村和娄无洞仅仅是禁区，是此界和彼界的交界处，但并不是祂的居所。橘瓤成千上万，谁也不知道通过太岁村进入何方。只有螾指向的地方才是祂的国度，而那个世界，一定比禁区、比其他世界危险百倍。”
沈铎的电话响了，是首都公安局的同事打来的。
“沈老师，找到了疑似姜教授的人。一个礼拜前，江州高速公路的监控拍到了一张模糊的影像。”
***
江州，郊外。
螾把靳非泽和李妙妙引到水西高级中学门口，李妙妙把玻璃瓶打开，那些虫子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进了这所学校。螾指引神的隐居地，姜也要追寻神，就一定会来这里。
学校已经废弃多年，教学楼的墙体斑驳残破，有的地方黑漆漆一片，好像发了霉似的。远远望去，墙上还有许多涂鸦。楼梯入口不知被谁用鲜红的喷漆画上了符咒，靳非泽绕着学校栅栏走了一圈，发现每个入口都被画了符咒，每扇门门口都被人压了涂了血的铜钱。
一般来说，符咒和铜钱都是镇鬼的，特别是用朱砂画的符和用童子血涂的铜钱，镇鬼的效力还不错。可是他们用油漆画符咒，铜钱上的血也不是童子血，完全无效。
毋庸置疑，有人来过这。画符的笔法相当拙劣，应该是不懂行的新手干的。
靳非泽看了看周围，水西中学很偏僻，周围没有摄像头，马路牙子边上倒着几辆共享单车。有几个人骑自行车来了这里，可他们没有骑自行车离开，要么是用别的交通方式走了，要么是根本没出来。靳非泽倾向于后者。
如果有人失踪，最近一定有报案或者新闻。
他打电话给高叔，半个小时后，他的邮箱收到了一个视频。
点开视频，镜头里是白天，主角是两个青年。他耐着性子看视频，这两人都是本地人，也是哔叭哔叭网站的探灵UP主。他们已经探索过许多据说闹鬼的地方，视频的播放量相当高，一度登上哔叭哔叭网站的榜首。这次他们把目标定在了水西高级中学，传说这所私立中学十年前连续有七八个孩子自杀，此后不久，水西中学就倒闭了，成了如今的废弃楼宇。
“大家好！”自称小白的清秀男孩晃着手里的铜钱，兴致勃勃道，“这个是我买到的古铜钱，看，上面还有血迹，花了我几千块大洋，听说只要用这种带血铜钱，就能起到镇鬼的作用。”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另一侧，他的同伴大王正对着手机上的图片往墙上画符。大王身边是他们雇的临时工，阴天还戴着墨镜，不怎么说话，不过人很勤快，正在把他们的摄像设备和道具扛进教学楼。
“大王在画的就是传说中的大雷金刚符，有它在，厉鬼会变得很虚弱。”他又亮了亮他们带的桃木剑和道袍，“然后我们就可以抓鬼了！”
大王说：“画好了。妈的这玩意儿真难画，我没画错吧。”
“还行，”小白说，“你很有鬼画符的天赋。”
“滚。”
两个人嘻嘻哈哈进了教学楼，小白对临时工说：“麻烦您帮我们去装一下监控摄像头啦。”他把地图递给他，“装在图上标识的地方就行。”
临时工点了点头，扛着摄像头走了。
小白看他高挑的背影，小声道：“他身材好好。”
大王捂住小白眼睛，“不许看。”
他们先去了传说有女学生自杀的教室。摄像头上移，屏幕里出现门口的高三（十三）班标牌，还有天花板上破旧的电风扇。这个学校的电风扇式样很老，扇叶是长条形，转起来能割断人的脖颈子。不过现在学校早已断电，电风扇是转不起来了。
“据说那个女同学就是吊在这扇叶上自杀的。”小白指着那电风扇。
大王爬上桌子，近距离观看那电扇扇叶，上面有许多斑斑点点，虫蛀了似的密密麻麻。
“好恶心啊，你摸了它别碰我！”小白站得离他远了点。
他们往门口去，摄像头拍到教室木门上贴着水西中学的安全管理条例。条例纸张破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五号宋体字已经略有模糊——
本校近日屡屡发生怪异事件，请大家不要惊慌，我们已经研究出了应对方法！以下是学长们总结出来的安全条例，为了保障各位的生命安全，大家务必牢记且遵守。
1、请确认你进入的是水西中学，而不是水南中学。如果你所在的是水西中学，请在进入学校一个小时内离开。如果你所在是水南中学，请继续往下阅读。
2、外来人员不允许进入本校，本校只有教职工和学生，看到其他人员请立刻回避。
3、每个年级只有13个班级，如果你看到第14个班级，请不要进入。
4、22：00-8：00不能进入教学楼。如果你不慎滞留在教学楼，请进入教师办公室拨打老师电话求助。
5、8：00-22：00不能留在宿舍。如果你不慎滞留在宿舍，请竭尽所能赶往教学楼。
6、厕所任何时间都可以使用，请注意不要进入教职工盥洗室。
7、烦请牢记，本管理条例只有7条规则，如出现7条规则以上的安全条例，请无视。

第91章 安全条例
“这学校的管理条例好奇怪啊。”小白看得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看了下墙上的学校标识，是水西中学。
“是别人恶搞的吧。”大王不以为然，“这个地方怪谈那么多，不止我们来，听说别的UP主也有计划来这里。”
小白看向镜头：“你觉得呢？”
他是在问扛着摄像机的临时工。
视频里看不到临时工的面庞，只听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我劝你们谨慎。”
大王笑道：“没想到你胆儿也这么怂。来都来了，我才不走，快快快，把白天的素材录好，我给你涨工资。”
大王不当一回事，小白也渐渐把条例抛之脑后，继续在学校内部拍摄游览。这所学校的墙上贴满了校长语录，上面还印着校长的头像。校长是个油腻的中年谢顶男人，打光打得他的秃头锃亮如灯泡，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把自己的大头贴得到处都是。
他们又去厕所，没找到男厕，只有女厕所和教职工专用盥洗室。他们仨把女厕所转了一遍，蹲坑里没有排泄物，倒是有很多黑漆漆的灰。水盆是瓷的，发黄发黑，结着厚厚的脏垢，有个水盆里还有条内裤。
他们把学校里里外外拍了一遍，甚至包括荣誉栏里的照片。荣誉栏放了学校表彰的老师和学生和全校大合影，老师们穿着西装，学生们穿着清一色的青色校服裙，照片早已泛白发灰，人像跟遗照似的。一张张人脸看过去，个个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江老师、李老师、刘老师……”小白低头查他们的资料，“哎呀，他们全都在前几年失踪了。”
“好了没？”大王催促他，“天快黑了，快来收拾一下东西。”
“来啦来啦！”
视频一晃，天已经黑下来了，他们东西收拾停当，各拿一个强光手电，进了白天去过的教学楼。这次探灵他们做好了充足准备，白天在教学楼各处都放了监控摄像机，一楼辟出一个专门的教室放电脑，接收监控录像。小白把临时工安排在一楼看管电脑，自己和大王往楼上走。
大王举着摄像机拍他，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摄像头说：“好啦，宝子们，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天已经黑了，咱们的探险正式开始！这次我们会先尝试抓一下鬼，然后在楼里搭帐篷睡一个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会把摄像机全程开着，到时候记得帮我看看有没有鬼和我同眠哦。”
摄像头被转动，拍摄周围的环境。大晚上，封闭的教学楼能见度很低，四处都黑洞洞的，特别是一个个教室的门洞，分立走廊两边，像深黑的洞穴。摄像头转到小白身后，一张阴影森森的脸庞蓦然惊现，小白翻了个白眼，说：“你这样吓不到我。”
大王把放在下巴底下的手电拿下来，笑嘻嘻，“不错啊，胆子变大了，一会儿怕黑别找我求救。”
小白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夜色下的教学楼和白天似乎有所不同，荣誉栏里的人像都显得阴森了起来。黑暗好像有生命，吞噬着每一个地方。小白望着墙上的荣誉栏，忽然发现学校的标识变了，白天看的明明是水西中学，现在赫然成了水南中学四个大字。
“你看你看！”他拉大王。
大王把摄像头凑近“水南中学”的标识，“诶，真的变了。”
“卧槽是不是真有鬼啊？”小白有些毛骨悚然。
“嗨呀，肯定是以前来的UP主搞的。我听说水管有个主播来过，就这几天的事，估计是他们搞的惊悚道具，忘记收回去了。等会继续往前走，标识肯定还是水西中学。”大王说。
“这样啊……”小白摸了摸那标识，冰冰凉凉，有点冻手。
大王说的有道理，小白放了心，继续往前走。他们到了白天去过的教室，小白正要往里走，身后那间教室的门猛然关上，发出砰然巨响。小白毛发直耸，吓得差点蹦起来，回头重重打了大王一下，“你又作怪！”
大王一脸懵逼，“我没啊，不是我关的！”
“不是你是谁？”
大王觉得十分冤枉，“你自己看，我一直跟你身后，离那扇门那么远，怎么可能是我？”
摄像头拍摄那扇门，给了张特写。木门上有许多深色斑点，镜头拉近，颜色深红，如血迹一般。小白满脸狐疑，他们视频的恐怖效果大多依靠剪辑和配乐，还有前期放置的道具，说白了就是装神弄鬼。他其实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敢干这一行的都是胆大的不信鬼的，真正信鬼的都不会干这活儿。
摄像头上移，屏幕里出现那间教室的标牌——二年级十四班。
小白注意到了标牌，眸子猛地一缩，“大大大王，你看，是十四班。管理条例上是不是写，每个年级只有十三班来着？”
大王笑了声，“同行肯定还没走，估计眼红我们，来捣乱的。”
“真的？”小白有些迟疑。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干他。”
大王把摄像机交给小白，悄悄靠近那间教室，推门进入。
小白看他进去了，捧着摄像机在门口等。等了半天，大王还没有出来，小白喊了声：“大王？”
无人回应。
小白耐不住，不想再等了，直接推开门。他没有贸然进去，站在门口，把摄像机往里举。摄像机的灯光刺破教室里的黑暗，小白举着摄像机扫了一圈，教室里竟空无一人，大王不见了。小白终于有些慌了，喊道：“大王！”
依旧无人回应。
后方忽有一个黑影一蹿而过，带起一阵凉风拂过小白的后脖颈子。小白忙转身，喊道：“大王！”
走廊上没看见人，摄像机的灯光照向远处。只见走廊尽头，厕所门口，有个漆黑的人影躲在墙后，斜斜歪着脖儿，探出一个脑袋，似是在偷看他。小白气疯了，“大王，你还是小孩儿吗？无不无聊！”
大王那个样子挺诡异的，小白举起摄像机拍他，道：“行，今天的主角就你了。有你这鬼样，咱的播放量肯定能超百万。”
小白朝他走过去，手机屏幕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你有本事别动，看我不打死你！”
距离那人影十米远，摄像机终于拍清楚了他的脸。那不是大王，也不是他们雇的临时工，而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正藏在拐角后面，面无表情地望着小白。小白一看见这陌生人，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同行在搞他们！
“你谁啊你，你把我同事弄哪里去了？”小白快步向他走过去。
那人直起身，说道：“大晚上的，你怎么在外面跑？”
小白没想到被他反呛一声，“呃……我……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这所学校的老师，”那人说，“马上要十点了，你必须回宿舍。”
“什么啊……”
小白正要说什么，中年人打断他，“你是教职工还是学生？”
“我不是……”小白正要否认，脑子里忽然闪过管理条例。
——1、请确认你进入的是水西中学，而不是水南中学。如果你所在的是水西中学，请在进入中学一个小时内离开。如果你发现你所在是水南中学，请继续往下阅读。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蓦然回头，看向墙面，上面的校长语录上赫然写着“水南中学”。
那几个字针一样扎进他眼里，顿时通体生寒，如坠冰窟。
水西中学……真的变成了水南中学！
“请问您是……”小白小心翼翼。
“我是江老师。”江老师仍在询问，“你是教职工还是学生？”
江老师……荣誉栏里失踪的老师正好有一个江老师，小白提心吊胆地打量他模样，脸色白惨惨的，阴阴沉沉，好像真是照片里的样子。这里到底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小白吓得两腿发软，脑子一片空白。电光火石间，他蓦然记起条例第二条：外来人员不允许进入本校，本校只有教职工和学生。
如果他说他是外面来的，会怎么样？
他咽了咽口水，说：“我是……学生……”
江老师的眼神意味不明，“跟我来吧。”
小白跟着他缓缓步入黑暗，镜头一黑，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靳非泽退出播放界面，唇角微勾。李妙妙在一旁满脸问号，她发现嫂子看完视频心情好了不少。
屏幕上方弹出高叔的微信讯息。
高擎：【视频是从他们账号的云端备份找到的，他们的视频应该都由一楼的电脑传上网了，但是小白进入宿舍楼之后就没有新的视频上传了，这两人也一直没有消息。除此之外，公安那边传来简讯，还有几个曾经来过水西中学的UP主失踪，基本可以断定是异常生物。】
爱吃糖的魔女：【嗯，我要进去了。】
高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上面拦截了学院的行动。你要想好，这一次，你不会有后援。】
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靳非泽等得不耐烦，正要关闭页面，高叔又传了条信息过来。
高擎：【老太爷说，找到小也，注意安全，他订一桌大餐在家等你们。】
靳非泽关上手机，举头眺望那破旧的学校。
“哥哥，在里面？”李妙妙问。
靳非泽眉眼弯弯地说：“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半小时后，我们进学校。”
李妙妙转身离去，半个小时后，她背来了一包沉甸甸的山楂糕，右肩还扛着被她敲昏绑架而来的张嶷。
“准备、好了！”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第92章 午夜寻路
张嶷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趴在水泥地上，李妙妙睁着水波眨眨的大眼睛，正蹲在他身边流着哈喇子望着他。张嶷麻木地帮她擦了擦口水，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个学校，墙壁上是红红绿绿的涂鸦，两边都是教室，敞着黑洞洞的门。走廊一眼望过去，似乎没有尽头，还窝着一股沉闷的阴馊。看这死气沉沉的气氛，果然，又是个禁区。
“小妹啊，”张嶷欲哭无泪，“哥上辈子欠你的吗？你说，哥哪里招你喜欢，哥改行不行！”
李妙妙嗅了嗅他的脸颊，认真地说：“你，肉香。”
张嶷：“……”
他发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洗澡了。
李妙妙盯着他不放，张嶷浑身起鸡皮疙瘩，哭丧着脸问：“你要吃就吃，好歹来个痛快，为啥带着我又不吃？”
李妙妙摇摇头，诚实地说：“哥哥、不让、吃活人。”
“所以呢？”
“你、废物。进禁区、容易、死。死人、可吃。”
张嶷捂脸，道：“你就不能骗骗哥吗？你这样搞得我很绝望。”
李妙妙又摇头，“哥哥、不让、骗人。”
她满脸认真，黑黝黝的大眼睛写满纯良，就差在脑门上印上“我很诚实”几个大字。
张嶷：“……”
心累，真的。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小包、高尔夫球杆筒和头盔，幸好妙妙绑架他不忘记绑架他的随身物件，他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阿泽呢？”他问。
李妙妙指向前方，张嶷抬头往那儿看，靳非泽站在一间教室的门口，面朝里，好像在跟谁说话。他站起身，隐隐约约听见靳非泽和什么人的说话声。
“我们准备转换形态，跨入那个无人之地。此去永无归途，长发公主，小也就交给你了。把他找回来，阻止他继续前行，拜托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默许神梦换了他的眼睛，或许我应该杀了你。”
“你这个家伙杀心真的很重。小也必须植入第三只眼，因为那个人，神锁定他很久了，不然小也为什么总是陷入禁区，走哪儿哪死人，你以为他是柯南吗？植入第三只眼，神就无法再找到他。”
张嶷走过去，“你在和谁说话啊？”
他把脑袋探进教室，只见里面漆黑一片，啥也没有。刚刚这儿明明有人说话，可张嶷什么人也没看到。他仰起头，便见靳非泽凉凉看着他，昳丽的眼眸没有温度。
“好吧，当我没问。”张嶷很识趣儿。
靳非泽越过他，托着下巴打量走廊墙上的荣誉栏。上面贴满了师生照片，还有全校的大合影。张嶷凑到他边上看，合影里的人头密密麻麻，个个脸色惨白。有个三好学生长得倒不错，是个女孩儿，叫江小冉。
“阿泽，我们进来多久了？”张嶷问。
“三个小时，”靳非泽啧了声，“一只鬼也没有遇见，胆子真小。原来他扮成临时工，是因为只有跟着你们这些白痴蠢蛋才能进入水南中学。”
张嶷愣了下才明白，靳非泽是说那些鬼胆子小，他们害怕靳非泽，不敢出来。终于遇见正常的鬼了，上次在娄无洞，那些无脸新娘一点儿也不怕靳非泽，真是胆肥。张嶷心里有了点儿安全感，放松了起来，顺口问：“临时工是谁？”
“你不用管。”
“好吧，那我们现在干啥？”
“不是我们，是你。”靳非泽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意思？”张嶷摸不着头脑。
靳非泽递给他一张旧纸，上面写着《安全管理条例》。
“这个给你当参考，”靳非泽朝走廊尽头抬抬下巴，“往那里走。”
张嶷低头快速默读了一遍条例，又看了眼走廊黑洞洞的尽头，手电的光就像被吞没了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我？一个人？”张嶷瞪大双眼，“你们呢？”
“与你无关。”靳非泽道，“走。”
张嶷原本还踏踏实实的心一下就空了个洞。他明白了，靳非泽要他当饵，把这里的鬼引出来。他真傻，靳非泽比鬼还恐怖，他居然因为靳非泽而有安全感。
他僵着不走，靳非泽慢条斯理拿出一把手枪，子弹上膛，抵住他额心。
即使做着如此恶劣的举动，靳非泽脸上依然带着温煦的笑容，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走呀。”
张嶷要疯了，靳非泽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他勉强迈了一步。
李妙妙站在靳非泽身后，握拳给他打气，“加、油！你、可以哒！”
“你们会跟着我吧？”张嶷犹疑着往前走，“别离得太远啊！小妹，别抛下你的粮食！”
靳非泽一直站在原地，用枪遥遥指着他。他一咬牙，举起手电筒，硬着头皮往黑暗处去。两边的教室寂静无声，敞着门，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他不敢多看，目不斜视往前走。饶是如此，余光里也总有鬼魂出没的错觉。
别怕别怕，张嶷告诉自己，他是天师传人，可不是吃素的。以前接单，哪次不是他一个人进凶宅？只是靳非泽和姜也每次都能遇到超出想象的怪东西，实在是要命。张嶷觉得心累，他就不该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小也啊，你快回来吧！张嶷在内心呼唤。
他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是一间厕所。现在往哪儿走？他下意识回头看靳非泽的方向，却见那儿暗沉沉一片，看不见人影。靳非泽和李妙妙都不见了，他心头一悚，四面的黑暗有如实质，劈头盖脸朝他压过来。他强行镇定，回到荣誉栏那儿，左右张望，依旧没有看见靳非泽和李妙妙的人影。他们还在吗？还跟着他么？他有点不确定了。上次在吴家宗祠，小也一拐弯就不见了，阿泽他们该不会也跟丢他了吧？
背后被谁重重拍了一下，他以为是靳非泽，心头一喜，立刻回头。眼前却不是靳非泽，也不是李妙妙，而是一个阴沉的中年男子。
“你是新来的？”男子问。
“啊？”张嶷一愣。
“跟我走吧。”男子说。
张嶷的余光瞥见荣誉栏，蓦地看到这男子的照片方方正正地贴在那里。下面写着：江老师。
“走？”张嶷深吸了一口气，问，“走去哪儿？”
江老师喃喃道：“时间到了，宵禁，不能待在外面。”
张嶷不走，江老师就直勾勾盯着他看。张嶷被盯得背后发毛，硬着头皮跟他往前走。这个人的感觉很怪，不人不鬼的，张嶷掏出罗盘，指针并不指向他，说明他周围的磁场与常人无异，不是异常生物。如果不是异常生物，怎么会出现在禁区？张嶷假装踉跄了一步，抓住江老师的手腕，想看看他是不是活人。脉搏没摸着，摸了一手的粘液。江老师皮肤湿滑，怪恶心的。
“走路当心。”江老师说。
“抱歉抱歉。”张嶷收回手，蹭了蹭裤子。
张嶷满腹疑问，跟着他穿过露天走廊，到了宿舍楼。江老师走到501，推开门，说：“进去吧。”
里面没开灯，黑黝黝的，空气冰凉，只站在门口都觉得心头冷嗖嗖的，仿佛被冰水镇住。
“进去。”江老师叮嘱他，“记住，老老实实待着，晚上不能出来。”
张嶷摸了摸门，是十分老旧的木头门，尸阿刀应该可以劈开，问题不大，便踏进了门槛。江老师上了锁，张嶷站在黑暗里，宿舍里死寂一片，什么也听不见。他打开手电筒，不打开还好，一开手电，那阴沉沉的上下铺上，蓦然出现许多双眼睛。
张嶷：“……”
张嶷想也不想，撒了把兜里的朱砂，转身就想拔刀劈门。
“你干嘛？有病啊。”
“这什么？一股怪味儿。”
“嘘嘘——你们小点声儿。”
床铺上接二连三有人开了手电，张嶷看到几张年轻的面孔。有个娃娃脸的青年朝他伸出手，“你新来的？我叫小白，是哔叭哔叭的探灵UP主。”他又介绍其他几个人，“那个是麻花，也是探灵UP主，不过主要在水管上搞，还有一个是牛哥，麻花的摄影师。”
麻花问：“兄弟，你是不是也是来探灵的？进来就遇到一个男的，把你领到这儿，还说不能出去？”
“没错。”张嶷和他们握了握手，“不过我不是探灵的，我叫小张，搞摇滚的。”
“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小白问。
“写不出歌，找灵感。”
“哥们儿，你不是找灵感，是找死啊。”牛哥感叹。
“你们来多久了？”张嶷问。
“我在这儿刚满一天，他俩待了两天了，”小白说，“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出去找出口，你一起吗？”
“你们胆子这么大？”张嶷讶异地挑了挑眉，“不是说晚上十点后不能出去吗？你们为啥不白天找出口？”
“谁说我们白天没有找出口？这不，”麻花把手电往房间深处照，给张嶷看两张空白的床铺，道，“告诉你吧，我本来还有两同事在这，他俩白天出去的，现在还没回来。”
“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好冷啊……”牛哥打了个哆嗦，摸了摸自己冒起鸡皮疙瘩的肌肉，“现在好像又更冷了。”
“昨晚我还梦见我床边站了个人，说我占了他床位。吓死了，幸好只是梦。”小白说。
麻花对张嶷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晚都要试一试，你要不一个人待这儿？”
张嶷沉默了。虽然条例上写着晚上十点以后不能出去，靳非泽还让他把条例背熟，可是按照恐怖片的一般定律和他宝贵的禁区经验，落单的人多半必死无疑。
“我也去。”张嶷做了决定。
麻花从床下摸出一个带铁钉的木头棒子，小心走到了门边。牛哥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张嶷和小白。
麻花道：“记住哈，我握拳，意思是立刻关手电。我竖起两指，意思是停下。”
麻花把门拉开一条缝儿，揣着手电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走廊没有人，他蹑手蹑脚地踏出门槛，弓着腰往楼梯那儿去。后面的人秩序井然，一个个跟上，全都弓着腰，仿佛这样可以缩小自己，不被鬼魂发现。宿舍的楼梯无比寂静，他们的脚步声发出嗒嗒的响声，那声音敲着心头，让人头皮发麻。
下到三楼，麻花照例探头看走廊，他刚探出头，立刻缩了回来，举起两指又握拳。身后大家都非常听指挥，瞬间关闭手电，屏息静待。一个陌生男子从他们眼前走过，慢慢走向走廊尽头。那人穿着皮鞋，走路的声音非常响亮。
牛哥小声问：“那是谁啊，不是说晚上不能出来吗，他怎么能大摇大摆的？”
“要不你上去问一问？”麻花说。
牛哥瞪眼，“你咋不去？”
张嶷劝道：“别管他是谁了，我们走我们的。”
等那人消失在黑暗里，麻花再次动身，蹿向下一楼。
接下来一路顺畅，他们到了二楼，眼看再下一层就要到一楼了。拐过楼梯口，大家蓦然发现，一楼的楼梯口被两扇铁门封住了。
麻花骂了声“靠”。
出了这扇门就可以离开这诡异的宿舍楼，可门被铁链子捆住了，他们没有工具，根本打不开。张嶷摸了摸那婴儿手臂粗的铁链，拔出尸阿刀，对着铁链比了比。
“能行吗？”麻花狐疑地盯着他的刀。
“试试呗。”张嶷说。
张嶷深吸一口气，蓦然发力，一刀砍在铁链上。刀刃与铁链相撞，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麻花几个人都要跳起来了，头发直耸，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尸阿刀砍上铁链，铁链安然无恙。麻花眼睛瞪圆，骂道：“要命啊，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听见？”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见楼上传来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张嶷额头冒汗，尸阿刀削铁如泥，小妹挥刀鬼挡杀鬼，神挡杀神，怎么到他这儿一根铁链也砍不断？一定是他力气不够。他咬牙，再次挥刀，这次铁链啪地断了一根。
“卧槽，有希望！哥们儿加油啊！”牛哥激动地给他鼓劲儿。
小白趴在楼梯上看上面，见到一双皮鞋出现在楼梯口。他头皮发麻，连忙跑回来说：“快快快，有人来了！”
张嶷静神凝气，再次出刀。这次铁链应声而断，麻花和牛哥激动地推开铁门。门一开，他们所有人都傻眼了。眼前不是宿舍楼外，而是一条长长的黑暗走廊。走廊十分眼熟，好像就是教学楼的。两边还有教室的标牌，从高一（1）班一直延伸到高一（14）班。
“草？走错了？”牛哥傻眼了。
不对，张嶷心头冒凉气儿，教学楼和宿舍楼都是坐北朝南，并排而立。这楼梯向南，应该通往出口才对，不可能连到教学楼去。
“快快快，他下来了！”小白低声催促。
大家来不及想那么多，鱼贯而入，向走廊深处奔去。张嶷却想着安全管理条例上说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不能进入教学楼，迟疑不前。他回头一看，一个黑色的影子已经伸出楼梯口。如果是刚刚遇到的那个穿皮鞋的人，会不会也是和他们一样误入禁区的倒霉蛋？正思忖着，只见那影子忽然崩散，不成人形，高瘦而扭曲地伸展开，脸庞的位置还有无数触须似的东西抖动。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快啊——”小白催他。
张嶷心一横，转身进入教学楼。

第93章 姜也出现
大伙儿都记得，《安全管理条例》上说这个时间段的教学楼不能进，如果不慎滞留，必须前往教师办公室打电话。说实话，一开始麻花他们几个还对条例不以为意，现在晚上10点以后跑出来寻找出口结果进了教学楼，没人敢再违反条例。那些条例，果真是前人总结的生存禁忌。
“老师办公室在哪儿？”麻花问。
“在四楼。”张嶷还记得地图。
尽头出现了14班，几个人根本不敢往那儿看，接连上了楼梯，蹬蹬蹬直上四楼，跑进教师办公室。张嶷关门上锁，锁坏了，怎么也锁不上，张嶷只好推来一张桌子抵住门口。
几人贴着墙壁蹲下来，微微喘着气。漆黑的教学楼，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张嶷贴着门听，保安好像没有追进教学楼，四周都十分安静。几人心有余悸地打开手电筒，教师办公室里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地上有纸张、水杯，还有毛绒玩偶。办公桌横七竖八摆放着，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把灰尘抹开一点儿，可以看见透明玻璃底下压的照片，有老师的，也有学生的。学生们青春靓丽，手挽手，穿着白底蓝边的校服裙。
小白在一张办公桌上找到了电话，旁边还贴着求助电话的便签条。
“这电话会打给谁？”小白问。
“应该是老师吧，比如带我们进来的江老师。”牛哥说，“感觉他不是坏人，他叮嘱过咱不要离开宿舍，但咱没听。我觉得要想活命，只能按照管理条例上说的做。”
“真打？”小白有些犹豫。
“试试吧，”麻花胆子比较大，“不一定真要告诉他我们在哪儿，听听看是谁接电话。”
张嶷看了好几张办公桌，抹掉灰尘，底下压的照片全是女学生。
他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不太对劲啊……
小白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果真传出江老师的声音：“不是说了不能出宿舍吗？你们在哪儿，我来接你们。”
听到江老师的声音，简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麻花一喜，忙道：“我们在四楼教师办公室。”
小白挂了电话，几个人松了口气，各自坐在靠背椅里休息。只张嶷一个人仍在那儿看办公桌上的照片，每张桌子看了一遍，手都抹黑了，张嶷说：“各位兄弟，我发现个不太正常的事儿。”
“咋了？”麻花问。
“这些办公桌底下的学生合影，只有女学生。”张嶷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总不会这些老师都是变态，不和男学生照相，只同女学生照相吧？”
麻花和牛哥面面相觑。
小白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话说，我进来之前在学校走过一遍，没有看见过男厕所。我和大王还以为是我们没找到，现在想想，这学校里好像只有女厕所和教职工盥洗室。”
麻花摸不着头脑，问：“这不就说明这学校是个女校呗。女校咋了？”
张嶷把《安全管理条例》掏出来，递给他们看，“你们仔细看第一句话，《安全管理条例》是学长总结的，如果这里是女校，只有女学生，哪里来的学长？”
此话一出，教师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如果条例不可信，刚刚接电话的真的是江老师吗？
张嶷觉得心累，要是姜也在，一定很快能发现不对劲，要是靳非泽在，就算不对劲问题也不大。他收拾东西，准备立刻转移，手电筒照向门口，忽见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抵住门的桌子桌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拉声。大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那扇门开了个容纳一人进入缝儿。可门外黑洞洞的，压根没人。
这他妈的不用说，肯定是鬼进来了。刚才那通电话打过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的。他们傻兮兮地自爆，把鬼给引过来了。张嶷掏出八卦镜四下照，没照出奇怪的东西，连忙示意大家赶紧撤。四人贴着墙，心惊胆战地靠近那条门缝儿。
麻花抢着第一个出去，可他身子太壮，门缝儿太窄，脑袋出去了，肩膀还卡在屋子里。
他急了，忙道：“快帮我把门拉开。”
小白和牛哥连忙去推桌子，张嶷自觉殿后，蹲在墙边举着八卦镜照，再三确定办公室里没有脏东西。奇怪，肯定有东西进来了，怎么照不到呢？张嶷又掏出罗盘，磁针微微摆动，指向了门的方向。
麻花的脑袋还卡在门缝儿里。
张嶷蓦然明白了，鬼推了门，却没有进门，鬼在门外！
“快把头缩回来！”张嶷大叫。
“啊？”麻花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门忽然一震，麻花斜着眼，眼睁睁看着门朝他的脖子迫近。只见门猛地关闭，麻花那儿传来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从小白和牛哥的角度看过去，清楚地看见麻花的脖子凹下去一个弧度，门正好卡进了麻花的脖子里。
小白和牛哥吓傻了，僵在原地没动。
门忽然又松了，吱呀一声打开。麻花的身体失去支撑，顺着门框滑落在地，脖子歪成一个直角，红肿一片。张嶷看他那样子，自己脖子也疼得慌。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麻花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还活着！”小白叫了声。
“别过去！”张嶷道。
只见麻花拗着脖子，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朝小白走过去。脖子成这样还能动，绝对不是人了，这傻逼被鬼上身了！张嶷让离麻花最近的小白快撤，小白僵在原地，两腿棉花似的瘫软，想跑也跑不掉，两眼大睁着流眼泪。
“怎么这么废？”张嶷服了，想把尸阿刀拔出来救人。伸手往肩后摸，忽然发现自己的高尔夫球杆筒盖子没了，尸阿刀也不见了。他傻眼了，手电筒往边上一照，见牛哥不知啥时候拔走了他的刀，两手握刀双股战战。
“对……对不起……”牛哥白着脸说，“我借你的刀防身。”
张嶷心说你经过我同意了吗，道：“那你倒是快点救人啊！”
牛哥握着刀朝歪脖子的麻花蹭过去，忽然一闪，从麻花身后的门缝儿蹿了出去。
“对不起，我不敢啊！”牛哥哭着道。
张嶷崩溃了，“把我的刀留下啊，它比我的命还贵！”
他突然觉得，比起和这些猪队友一起混，好像还是和靳非泽那个变态在一起比较好。
有刀总比没刀好，牛哥不肯留下刀，满脑子都是逃。他心一横，握着刀转身就跑。跨出门槛，眼看要逃出生天，面前忽有个黑影一闪，喉咙处挨了重重一击。他的刀脱手掉落，却没落地，斜刺里出现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接住了尸阿刀。
麻花歪着脖子，嘴一张一合扑向小白，张嶷正要掏童子血画的符咒救人，办公室门忽然被猛地踹开，一抹凛冽如霜的刀刃纵劈而来，挟裹着逼人的寒气一下把麻花的脖子切成两段。麻花的脑袋皮球似的落了地，发出咚咚的响声，那无头尸体还站着，只是没了头，后面的高挑人影出现在张嶷的手电筒光下。
小白喊道：“临时工大哥！”
那人戴着一副墨镜，墨镜下是线条利落而冷峻的白皙脸庞。他穿着一身黑夹克和深色牛仔裤，身形挺拔如松，自带一股凉气儿，似比尸阿刀还凛冽。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再次对着麻花尸体补刀，直接把人的脊骨断了。
张嶷见了他，几乎落泪。
“小也！！”张嶷激动地说，“阿泽真的找对地方了，你真的在这儿！”
有姜也在，张嶷立刻有了底气。这可是亲队友，好人中的好人！
男人把刀丢还给他，淡声道：“我不是姜也。”
“啊？”张嶷懵了。
他摘下墨镜，露出黑金异瞳。张嶷怔怔看着他，之前听说姜也被植入第三只眼，果然是真的，他的金瞳瑰丽而神秘，让人不敢直视。一黑一金的神异双瞳，让在场所有人都发出惊叹。只是他的目光刀锋似的凌厉冷冽，有种说不出的高傲和漠然，众人连惊叹都不太敢太大声。
张嶷有些愣住了，这人气质太具有攻击性，姜也虽然也不爱说话，但更为平静低调，像山川里寂静矗立的雪松，无声流淌的月光，冷是冷了些，却平和而宁静。
眼前这个人，确实和姜也有点差别。
姜也扫视了一圈众人，说：“你们都是人。”
牛哥发着抖说：“刚刚麻花也是人，现在不是了。”
姜也又把墨镜戴上了，看不见他的金瞳，他身上的凌厉气势略微减了几分，不再那么迫人。他摘墨镜又戴墨镜，显然不是为了向大家展示他的金色异瞳。张嶷隐约感觉到他是为了用金瞳看他们，难道这第三只眼能分辨人鬼么？张嶷试探着问：“呃，那这位神似我们家小也的大哥，您是……？”
“无可奉告，跟上。”
姜也转身快步出门，从倒在地上的牛哥身上跨过去，往走廊前方走去。
小白在后面问：“临时工大哥，你看见大王了吗？”
“没有。”姜也面无表情。
他浑身长着刺似的，说话挂二两冰碴子，多说几句就能冻死人。张嶷在一旁小声提醒，“你这位临时工大哥今年大一。”
小白愣了，“比我还小！？”
姜也的气质太冷，竟让人察觉不出他的年龄。
牛哥跟在他们后头，羞愧难当，含着泪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刚刚就想着要逃跑，我……我……对不起……”
张嶷叹了口气，在这种鬼地方精神崩溃很正常，平常再好的一个人，到了禁区难免失常，甚至异化。这时候反倒觉得靳非泽可爱了起来，起码他是明目张胆的坏。张嶷没搭理他，快步赶上姜也。姜也直接往高三（14）班走去，身影没入门后。张嶷走到门口，闻到一股血腥味，难怪姜也往14班走，这里被人浇过黑狗血。小白见张嶷也进去了，便也跟了进去。
姜也把14班墙上的《安全管理条例》撕下来，递给张嶷他们。
他们凑在一块儿仔细看，只见纸上写着：
以下是学姐们总结出来的安全管理条例，请各位新同学务必牢记且遵守！
1、请确认你进入的是水西中学，而不是水南中学。如果你所在的是水西中学，请在进入学校半个小时内离开。如果你所在是水南中学，请继续往下阅读。
2、本校有教职工和学生，如果你看见除此二者以外的不明人士，不用害怕，他们可能是误入学校的游客，请你给他们提供帮助。但如果游客的眼睛超过两只或小于两只，请你立刻远离，特别是当他发现你的时候。
3、学校禁止高声喧哗，请保持安静，任何时候都不要大声说话。
4、每个年级有13个班级，如果你看见第14个班级出现，请放心进入，这是唯一的安全地带。
5、22：00-8：00不能进入宿舍区。如果你不慎滞留在宿舍，请躺入床底并保持清醒，不要在床上休息。
6、8：00-22：00不能留在教学楼，如果你滞留在教学楼，请竭尽全力前往14班。但如果门锁出现故障，请立刻离开。
7、厕所故障，停止使用，请不要进入厕所。如果你一定要上厕所，请使用教职工盥洗室，如厕期间若有任何人敲门请不要回应。
8、不要相信只有7条规则的安全条例，那是被祂篡改过的条例。

第94章 跟老公姓
张嶷感受到了一种恶意，祂篡改条例，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第一版安全条例是祂安排好的陷阱，等他们自投罗网。祂到底是什么东西？神明？鬼怪？祂有智识吗？祂有目的吗？
他拉了拉姜也，问出自己的疑问，姜也却道：“不要试图洞察祂。”
“为什么？”
“一旦洞察祂，你就会成为祂。”
小白没注意两人的低语，一门心思害怕着，冷汗涔涔地道：“幸好我们没去过厕所，我们都直接尿宿舍角落里。”
姜也推开门要出去，小白和牛哥猛地站起来，着急忙慌地问：“你去哪儿？”
“与你们无关。”
“呃，”牛哥结结巴巴地问，“小弟……不，大哥，你带上我们一块儿吧，我们保证不拖后腿。”
姜也回眸，眼神淡漠，“我要走的路和你们不同，你们要自己寻找出路。”
张嶷在一旁默默端详姜也半晌，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姜也没错。虽然性格变了点，可是身高体重走路姿势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是鬼上身了？感觉又不太像。张嶷偷偷拿出罗盘，磁针，并不指向姜也，反而指向别的地方，在14班窗户的方向游移不定。眼看姜也转头要走，张嶷背起尸阿刀，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眼神变冷了些许，“不要跟着我。”
“你要去做什么？”张嶷和他商量，“说说看嘛，我是天师府的张嶷，张君吾是我师父，人人都叫我小天使……哦不小天师。我这人老善良了，最喜欢给人两肋插刀赴汤蹈火。我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有个叫靳非泽的傻逼要找他老婆，我来帮忙。你要干啥，我说不定能帮上你。”
张嶷故意说“靳非泽”的名字，姜也神色漠然，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他不认得张嶷，也不记得靳非泽了。张嶷心里咯噔了一下。
姜也盯了张嶷半晌，似乎在判断张嶷是否可信。张嶷笑得脸都僵了，片刻后，他问：“听说过‘螾’么？”
“《鬼荒经》里的虫王？”
“嗯。”
“那不是伪书虚构的吗？你在找那玩意儿？”
姜也没说话，意思是默认了。
张嶷汗颜，“不凑巧，这在我能力盲区了，我连它长啥样都不知道。你打算先在教学楼里找？条例说晚上不能留在宿舍区，但并没有说教学楼绝对安全。”
姜也淡声道：“你们不跟着，就没事。”
张嶷：“……”
现在连姜也也鄙视他了？
“你们说的虫王，是一种虫子吗？”小白举手说，“我好像在宿舍里见过。”
姜也神色一凛，问：“什么模样？”
小白回想着，说：“就好多毛，看起来像蜈蚣，但是又软软的，黑黑的。”
“我好像也见过，”牛哥问，“是不是墙根那些大黑虫？麻花之前还说，要是吃的吃光了，就吃那玩意儿来着。”
姜也转身要走，张嶷喊住他，“你要去宿舍？条例不是说那地方现在不能去吗？”
“是啊，还……还是等白天吧。等白天，我们一起。”小白跟着劝。
“我去教学楼其他地方看看，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姜也说完直接走了，大家眼睁睁看着他高挑的身影没入门外的黑暗，想拦也不敢拦。姜也不在，牛哥又开始紧张了，“我们就在这儿等？”
“条例说14班是安全地带，我们还是等着吧。”小白小声道。
张嶷叹了口气，关上门锁好，和小白牛哥一块儿窝在14班角落。14班有个面朝走廊的窗户，他们用窗帘遮住。虽然规则说这里晚上是安全的，但他们一致认为还是谨慎点儿好。保险起见，张嶷还往前后门各浇了泡童子尿。姜也迟迟不归，几个人百无聊赖，张嶷在教室里乱逛。教室里也有荣誉栏，贴着三好学生的照片。张嶷发现了之前在走廊荣誉栏看到的那个女生，江小冉，原来她读14班。看这样子14班是存在的，为什么规则里它会成为不存在的班级？
黑板报上挂着高考倒计时，上面写着“倒计时第730天”。班里的桌子乱七八糟，张嶷发现角落有一张桌子上涂满涂鸦，写得净是“贱人”“丑女”“荡妇”。这些字触目惊心，张嶷皱着眉头端详，这是校园霸凌么？
小白拿出自己的背包，分面包给牛哥和张嶷。这本来是他、大王，还有那位临时工大哥的口粮，现在大王暂时失踪，临时工大哥又不太愿意搭理他们的样子，他干脆把口粮分给同伴，大家保持精力才好逃跑。他包里还有不少探灵设备，诸如紫外线灯、磁场探测器、便携雷达什么的。设备很贵，之前不舍得丢，现在命悬一线，为了跑路的时候能跑快一点，该丢还是得丢。他把设备全部倒出来，哗啦啦一大堆，紫外线灯不小心被打开，啪的一下，紫外线在墙上照出大片荧光光斑。
“那是啥？”牛哥问。
小白摇头。
张嶷把紫外线灯捡起来，把教室完整扫了一遍，墙上有好大一片荧光，呈溅射状。他记得靳非泽说过，人的体液痕迹可以在紫外线下发光，保持很多年。墙上的是血迹，有人曾经死在这里。
地上还有血脚印，向教室出口延伸，不知通往何方。
到后半夜，姜也还是没回来，大家坐立不安，又不敢出去找。张嶷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门锁被撬动的声音。他猛地惊醒，发现牛哥和小白都睡着了，忙把他俩推起来。撬锁的声音停了，三人蹑手蹑脚到门边上，发现门锁被破坏了。
“妈的，”牛哥骂道，“谁干的！”
小白汗流浃背，“条例上说，一旦门锁坏掉，八点之前咱必须离开。”
牛哥低头看了看表，眼看还差一个小时到八点，他说：“我看那个临时工是不会管咱们了，咱们得走了吧。”
小白无法做决断，眼巴巴看向张嶷。
要是以前的姜也，说回来肯定能回来。可是现在这个姜也，张嶷也摸不准。
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等。
“我再等一会儿。”张嶷说。
小白朝张嶷那儿挨了挨，“我跟着张嶷哥。”
牛哥知道自己有见死不救的先例，这娘炮必然不可能跟他一队。他不敢自己单独行动，也硬着头皮继续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过去了几分钟，教学楼各个角落似乎开始了变化。最先发现的是小白，他指着墙上，张嶷和牛哥看过去，只见那些三好学生的大头照都被挖了个洞似的，脸庞一片漆黑，五官统统不见了。张嶷不免想起娄无洞的无脸新娘，浑身起鸡皮疙瘩。
牛哥盯着那些黑洞洞的人头，急道：“不能再等了！”
张嶷低头看了看表，差五分钟到八点。算了，他背起包，决定先行离开。
他们正要走，门忽地被推开，姜也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拎着一把手枪站在门口。
“卧槽，那是谁？”张嶷问。
手电筒照在人头惨白的人脸上，三人都认了出来，是江老师。
姜也把人头丢了，道：“刚刚他撬了门锁。”
“他身体呢？”小白问。
姜也看向走廊，大家探出头，看见那具无头尸倒在走廊拐角。
江老师，江小冉。张嶷暗暗思忖，这两个人会不会有关系？进这学校这么久，教职工好像就只有江老师一个人。他踏出14班的门槛，不经意间抬头，忽见14班面向走廊的玻璃窗按满了黑乎乎的手印。小白看见那些手印，差点尖叫出声。
张嶷不由得冷汗涔涔，一定是之前他们和麻花对抗的时候声音太大，暴露了行踪，吸引来了别的鬼。那些鬼在14班门口摸寻，想要进入14班。得亏前人浇的黑狗血和张嶷的童子尿，这些鬼进不来。但是黑狗血和童子尿的程度挡挡小鬼还行，遇见凶恶点的凶祟，相当于白扯。门锁被撬开，难道是江老师指引恶鬼的信号？这学校或许有更厉害的恶鬼，黑狗血和童子尿也挡不住。
“你找到螾了吗？”张嶷问。
姜也摇了摇头，“没有。”
“我觉得我们要快点走。”小白忽然说。
“咋了？”牛哥问。
小白举起手里的紫外线灯，只见他们前方的走廊，光斑的尽头，出现了一溜血迹脚印。每眨一下眼睛，脚印就多出一对，离他们的距离就近一点儿。
那脚印正在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
“走。”姜也道。
他们迅速离开走廊，沿原路回了宿舍楼。一路经过两边的教室，只见门上的玻璃格子上映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每经过一间教室，他们身后跟随的脚印就多一些。牛哥和小白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得要姜也和张嶷拉着才能继续往前走。他们飞速狂奔，通过露天走廊，回到宿舍楼。八点钟到了，四周蓦然响起上课铃。那些脚印立时刹住，停在宿舍楼和教学楼的交界，不再跟随。
小白气喘吁吁，“他们不跟了。”
张嶷明白了，难怪白天不能待在教学楼，晚上不能待在宿舍，因为这些鬼还在重复他们生前的习惯，八点上早自习，十点钟结束晚自习回宿舍睡觉！张嶷无语，道：“都死了还这么好学？”
到了501，却发现门被锁了。这宿舍的锁是那种秤砣似的老锁，张嶷打算故技重施，拔刀劈锁。牛哥拦住他，道：“你劈个锁哐哐响，全校都能听见。本来宿舍没有鬼，万一弄巧成拙把它们引过来？”
大家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前后都没有遮挡，怪不安全的感觉，总觉得走廊尽头会蹿出鬼来。
小白指指门，“要不要试试这个？”
门上贴着：忘带钥匙打电话给老师，电话：1741748
“老师不就是江老师吗？”张嶷说，“他已经挂了。”
牛哥急道：“之前打电话招鬼，你想再招一次？”
他话音刚落，不知哪里响起叮铃铃的电话声，牛哥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姜也往左边望了望，走了几步，隔窗看见自习室里有电话，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自习室的门没锁，那电话声在寂静的宿舍楼里无比刺耳，除了姜也，大家都十分紧张。
“要接吗？”小白问。
“接。”姜也道。
小白接起电话，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按下免提，故作镇定地问道：“喂，谁？”
“我是江老师，同学，晚上为什么没有在宿舍睡觉呢？逃寝要挨处分的哦。”
座机质量不好，扭曲了对方原本的音色，只听得出来是个男人。小白愣了，江老师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接电话，还指责他们逃寝？一股凉气儿直冲天灵盖，他眼巴巴看向姜也。
“继续。”姜也言简意赅。
小白咽了咽口水，说：“501被锁上了，我们、我们进不去，不是故意逃寝的。”
“啊……原来是这样，我送钥匙上来给你们吧，”电话那头似乎很兴奋，“你们乖乖在原地等我，我上来啦。”
这语气的调子莫名的欢快，怪诡异的。电话刚刚挂断，楼梯那儿就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十分规律，声音之间的间隔长度一模一样。没有正常人能走出这样的脚步声，这一定是鬼。张嶷拔出了尸阿刀，严阵以待。小白毛发直耸，瑟瑟发抖，整个人缩到了姜也后面。姜也稍稍站前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一个男人出现在楼梯口，走廊的尽头。他逆着光走过来，影子折在墙面，高挑修长。
张嶷慢慢瞪大了眼。
男人站定在他们眼前，牛哥没想到来人是这番模样，惊讶地张大嘴。来人穿着一身妥帖的白衬衣，脖子上戴着黑色choker，乌黑的长发挽在肩后，笑容温煦如暖阳。这人气质和这个地方过于格格不入，简直像恐怖片里出现了一个偶像剧男主角，让人怀疑他走错了片场。
姜也拧眉，“江老师？”
“大家好呀。”
靳非泽笑眯眯的，只是目光滑过躲在姜也身后探头的小白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小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气氛一下变冷了是怎么回事？
张嶷扶额，“你不是姓靳么？啥时候改的姓？”
“我老公姓姜呀，所以我也姓姜。”靳非泽盯着姜也，温煦的笑容变得危险而冰冷，“老公，躲在你身后的丑男是谁？”

第95章 祭奠亡夫
被叫丑男的小白：“……”
牛哥问：“大哥，这你老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JK少女，炮弹似的冲刺而来，直接一头扎进姜也怀里。
“哥、哥！”
女孩扎个双马尾，编了好几根细细的脏辫，发际别着黑白小兔发卡，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上面印着白惨惨的骷髅牙齿。下面是一身黑白JK裙，裙腰挂着锃亮的银链子，脚上蹬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虽然装扮很怪，但光从她苍白如细瓷的肌肤就能看出来，这是个清秀的女娃娃。小白和牛哥都好奇地盯着她看，她一心一意搂着姜也，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蓄着水波的大眼睛。
“好、想、你！”
姜也深深地蹙起眉心，脸上没有半点亲人重逢的喜悦。
他把李妙妙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道：“你们认错人了。”
李妙妙疑惑地瞪大眼，水光潋滟的眼眸充满不解。她嗅了嗅姜也的肩膀，说：“没、认、错！”
姜也退后了一步，面朝靳非泽，淡淡说道：“我不是姜也。”
“遗失的小猫忘记了自己是谁，还忘记了主人，真是让人难过。”靳非泽眼眸弯弯，似乎在笑，又似乎不在笑，“你说你不是姜也，那你是谁呢？”
“抱歉，”姜也道，“无可奉告。”
靳非泽歪了歪头，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那个创造姜也的人？”
姜也沉默半晌，道：“你知道我？”
“当然，小也最喜欢我了，”靳非泽微笑着说，“他什么都告诉我，连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一清二楚。”
张嶷咂舌，“原来你俩关系这么近了。”
姜也：“……”
明明知道这家伙在胡说八道，可他无法反驳。
植入第三只眼后，他就替代了姜也。他是江燃，但他也了解姜也，姜也和他共享一样的基因，不是会和别人乱来的人。算了，他想，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完成他要做的事。
靳非泽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姜也神色冷淡，“也不想知道。”
靳非泽仍然保持着微笑，可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显然没有笑意。小白打了个哆嗦，他明显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张嶷听了半天，始终摸不着头脑，“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如果他不是小也，那小也去哪里了？”
靳非泽盯着姜也，姜也清冷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
靳非泽笑了一声，幽幽道：“当然是死了。”
“死了？”
张嶷难以相信，他下意识看了看李妙妙。李妙妙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睛一下就红了，兔子似的可怜巴巴。
姜也捏了捏眉心，道：“开门。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耗。”
“不好意思，没心情呢。”靳非泽看起来很忧愁，“我老公死了，还留了个拖油瓶给我。从小只有别人伺候我，从来没有我照顾别人。我一个人，要怎么养活她呢？”
“你要怎么样？”姜也眉间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靳非泽微微一笑，“我要再找一个老公。”
姜也：“……”
牛哥眼睛一亮，道：“我有钱，我能照顾你们！嫁给我吧！”
靳非泽轻飘飘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坨肮脏的垃圾。目光掠过牛哥，靳非泽的眼眸转向了张嶷。张嶷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靳非泽声色温柔，道：“张嶷哥，等出去了我们就结婚吧，我和妙妙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话一出，小白又开始打哆嗦了。他断定这里一定有问题，要不然温度怎么一降再降！
姜也拧着眉，心里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姜也，他是江燃，真正的江燃。可现在，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愤怒和不高兴。他明明已经把姜也取代，为什么还会产生这些不受他控制的情绪？
张嶷感到有一股寒意像刀一样掣在他腰后，仿佛要把他捅个对穿，可他左看右看，偏偏辨不出是哪里传来的寒气。他虚弱地说：“阿泽，我比你小几个月来着。”
靳非泽笑眯眯地重复，“张嶷哥。”
张嶷：“……”
疯了，活不下去了，这个世界快毁灭吧。
又见靳非泽才想起来似的，“啊，你们要开门是吗？我从楼下办公室拿到钥匙了哦。”
姜也冷冷瞥了靳非泽一眼，说：“不用了。”
说完，他直接用力一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门一下被他给踹烂了。牛哥本来想说这样会引来恶鬼的，可他身上乌云密布，仿佛再说“谁敢烦我就把谁踹成第二扇破门”。牛哥闭嘴不说话了，姜也冷着脸越过破破烂烂的门，进入501。
小白把出现过螾的地方指给姜也看，那是墙角，分布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孔洞，筛子似的。现在螾已经消失，只剩下黑洞洞的小孔，姜也伏下身观察那些孔洞，鼻尖嗅到一些微微的臭味，确实是螾的味道。
“你为啥要找螾？”张嶷在一旁问。
“它们指引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姜也淡声道。
“另一个世界？”
“你们叫‘过阴’。”
张嶷脸色凝重了几分，所谓“过阴”，就是从阳间下到阴间去。不是所有人都能过阴，有些人天生就能在做梦的时候过阴，这类人通常出生的时候不会哭泣，有点儿天赋异禀的味道。现在还有许多道士、巫师过阴去帮失心疯的人找魂，不过这种多半是骗人的。“过阴”对道士自己也有很大的风险，难保就找不到路回来了，所以得有个童子振铃引路。按照学院的说法，所谓“过阴”就是突破橘子瓤与瓤之间的薄膜界限，进入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很可能有极大差别。
不过张嶷只听说过魂魄过阴，从没听过肉身过阴的，看姜也的意思，他不仅要肉身过阴，而且还过过不止一次。
501没有螾，姜也决定去别的地方找。姜也要走，张嶷自然也跟着，小白和牛哥也不愿意留。靳非泽和李妙妙缀在最后面，姜也并不管他们。李妙妙眼巴巴望着姜也的背影，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张嶷摸了摸她脑袋瓜，叹了口气道：“妹儿，咱不难受啊。”
李妙妙对他龇了龇牙，口罩挡住了她的鲨鱼齿，张嶷只看见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以为她在卖萌。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张嶷想，只要别老想着吃人肉刺身。
姜也下到宿舍办公室，发现里面躺趴着俩奇怪的人，面朝下，脸和地接触的缝隙爬出可疑的腕足肢体。这大概就是条例里写的游客，禁区和别的世界重叠并置，而这个禁区还是被螾指向的地方，很可能拥有通往那个世界的门，这两个东西估计就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东西。
可它们竟然被杀了，杀它们的东西一定更恐怖。小白胆战心惊地望着满屋子血，问：“谁杀了他们？”
刚才谁在宿舍办公室来着？……好像是靳非泽。
靳非泽笑眯眯的，“反正不是我，我怎么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呢？”
谁也不相信他的话儿，牛哥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热切地说道：“我给你钱，你带我出去行不行！我给你三万，不，四万！”
他推开张嶷走过来，伸出两手去拉靳非泽，李妙妙立刻挡在靳非泽跟前，冲他恶狠狠地龇牙。他想推开李妙妙，后领子忽然被谁牢牢拽住，他回过头正想发火，忽然对上了姜也薄凉的双眸。这双眼的眼底仿佛卧着寒冰，让人看了打心底冒凉气儿。
“不要靠近他。”姜也说。
牛哥无语了，“你管什么闲事？他到底是不是你老婆？”
姜也道：“不是。”
牛哥：“……”
找了一圈，没有在宿舍楼看见螾，姜也打算晚上再回去教学楼找。大家找了间宿舍休息，一晚上没睡，小白和牛哥都昏昏沉沉的。姜也坐在窗边，脸庞氤氲在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嶷拿着学姐版的安全管理条例琢磨，看了半天也没个头绪，过来找他说：“大哥，我知道你牛逼，但你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鬼，要不咱还是研究一下这个条例？”
姜也看向他。
张嶷道：“我暂时没什么头绪，你呢？”
“可以从三个方向分析，”姜也说，“制定者，制定内容，制定目的。”
张嶷一愣，这个思考模式……好熟悉。
姜也道：“如果制定者真的是学姐，学姐去哪了？”
张嶷猜测，“已经成功脱逃了？”
“不，她们失败了。”姜也垂眸望着那条例，道。
“哈？你怎么知道？”
姜也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新闻截图。张嶷定睛一看，上面写着一所中学暑期留校的老师学生莫名失踪，至今未能寻回。那中学的地址，正是他们这儿。
张嶷的心里凉了。
“那这套条例还能信吗？”
“至少可以延长你们的存活时间。”姜也说。
“你们？”张嶷发现他把自己摘出去了，“那你呢？”
“我和你们不同路。”姜也没什么表情。
张嶷发现他一直在强调这句话，他和他们不同路，他要去另一个地方。那么为什么那个地方他不带他们一起？无论是以前的姜也还是现在这个他，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除非他要去的地方远比这里更危险，他知道他必定九死一生。
他真的不是姜也么？
两个不同的人，会共享同一套思维模式吗？
张嶷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出现蒙蒙的烟雾。张嶷闻到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忙站起来：“着火了？”
两人冲出门，发现靳非泽和李妙妙在自习室烧纸。
姜也拧眉，“你在做什么？”
靳非泽回眸，飞扬的灰烬带着火星，在他周围如萤火般飘扬。晦暗的室内，他俊美的脸庞被火光照亮，有种独特的神秘味道。
他幽幽笑了起来，“我在祭奠我的亡夫。”
姜也这才发现，火堆边上摆着靳非泽的手机，屏幕上是姜也的黑白大头照。李妙妙趴在地上，用圆珠笔很认真地在白纸上写上工整的“一千万元”、“一亿元”，然后放进火堆。
靳非泽慢条斯理地补充：“我要告诉他我改嫁了。”他的潋滟目光投向张嶷，“张嶷哥，你快来，告诉他你会好好照顾我和妙妙。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安息的。”
张嶷：“……”
不，他觉得姜也会气得吧唧一下活过来。
姜也面无表情，转身要走，经过靳非泽时一脚踩灭了火堆。
“抱歉，没看见。”
他一伸手，把站在原地的张嶷也拎走了。
作者有话说：
张嶷：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96章 走错厕所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条例说不能待的地方一定不安全，但是没有提到的地方也不一定绝对安全。总而言之，晚上最好不要待在宿舍楼，当然，除非有人愿意躺在床底。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九点已经过半，姜也准备出发。教学楼比宿舍楼大很多，宿舍楼他已经搜完了没有发现螾，教学楼那边他还差几层没有搜完。
姜也要走，张嶷也要跟着走，靳非泽和李妙妙自然不必说。小白深感自己废柴无力，必须跟着大佬抱大腿，尽管大佬要找的并不是出口，也决定跟着走。牛哥有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圈尼龙绳，说：“我想到了，我可以从天台用绳子下去。”
“我建议你别这么干。”张嶷说，“宿舍楼一共有八层，太高了，你万一掉下去咋整？”
牛哥哀求道：“我练过攀岩，我可以的。拜托你们了，送我上天台吧，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去教学楼绰绰有余。”
不确定因素太多，危险性太高，姜也也不赞同他的做法，可牛哥说什么也要下去，姜也现在不喜欢多管闲事，就由他去了。大伙儿把他送上天台，看他在栏杆上捆好绳子，另一头捆在自己身上，打好绳结，站在天台边缘，慢慢往下爬。
“小心啊！”小白眼巴巴看着，如果牛哥成功了，他也想试一试。
大家在栏杆边趴成一溜，看底下的牛哥安全地爬到了第六层。宿舍大部分的窗户都被窗帘掩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牛哥安心地继续向下爬，停在第六层的窗外。他踩着窗户沿儿，微微喘气，好久不锻炼了，耐力下降了许多。他抬起头，对顶上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张嶷喊道：“你爬得太慢了，快十点了，爬快点！”
牛哥低头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慢什么慢？这样的速度刚好，不急。
姜也要走了，小白左右为难，他本来想等着牛哥成功下去，也效仿牛哥。现在姜也他们要走了，他又不敢一个人留在这儿。
“给你一分钟决定。”姜也说。
“留下吧，我觉得那位大哥可以成功哦。”靳非泽温柔地微笑。
“真的，你也这么觉得？”小白眼里燃起希望，“那……那我……”
他“我我我”了半天，姜也冷冷道：“一分钟到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胆怯，羞赧地说道：“我还是跟着大家吧。”
靳非泽忧伤地说：“哎呀，真可惜。”
本来还以为可以再少一个碍眼的人。
牛哥深吸一口气，又往下爬了一层，已是第四层了。他停在窗户外面喘气儿，黑漆漆的窗户映着他自己通红的脸膛。很快就要下去了，他给自己打气。要是有人一起爬好了，小白那个娘娘腔，胆子忒小。他想着，要不鼓励小白跟自己一块儿？
他仰起头想喊人，忽见趴在天台栏杆边上那一溜人头脸色青紫，压根不是刚刚的姜也那帮人。那些怪脸直勾勾盯着底下的他看，他心惊胆战，低头一看表，指针居然还停留在九点四十。他心中咯噔一下，是表坏了，难怪张嶷让他爬快点，他爬得太慢，现在已经超过了十点！他连忙要继续往下爬，抬头的瞬间，窗户里面的窗帘忽然被拉开了一点儿，一只浊*的眼睛出现在窗帘的缝隙中，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一脚踩空，幸好绳子绑着他，他没有下坠得太厉害，悬在半空就停了。他竭力去够墙面凸出的窗台，仰头一看，竟看见那些恶鬼伸出青紫色的长手，长而锋利的指甲刮在尼龙绳上，尼龙绳一下子断了一点儿。
他眸子一缩，大声喊：“姜哥，救命啊！姜哥！”
已经走到露天走廊的姜也听见声音回头，张嶷趴在栏杆上探出身子往外看。露天走廊在宿舍楼四层侧面，距离天台有好一段距离。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悬在半空的牛哥，还有天台上伸出来的青紫色尸手。
“卧槽……完蛋了啊……”张嶷说。
话音刚落，尼龙绳断了，牛哥落了下去，只听一声闷响，水泥地上多了一具尸体，鲜红的血液从牛哥碎裂的脑瓜子底下慢慢渗出来。
小白捂着嘴，两眼簌簌落泪。刚刚他要是留下，现在应该也已经死了。
姜也皱了皱眉，转头进入了教学楼。大家走进黑漆漆的走廊，小白亮起紫外线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些脚印已经不见了。教室里黑洞洞的，窝着股阴馊，冷意像虫子在大家的胳膊上爬行。墙上依然是荣誉栏，贴着三好学生的照片和全校的合影，照片已经恢复正常，大家的脸都回来了。只不过，姜也的目光在合影上顿了顿，他看见学生堆里多了个牛哥。其他人面无表情，只有牛哥一脸惊恐。
这里的诡异已经无法用学院的科学理论解释了。
姜也目光转向前方，在14班前面停下了脚步，眉心又皱得更深了。
“怎么了？”小白问。
张嶷蹲下身看地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你还记得吧，昨天小也……呃，这位大哥在这儿杀了江老师，尸体就横在这儿，现在怎么没了？”
小白想起来了，转头去14班门口查看，“头也没了。”
“照灯。”姜也说。
小白连忙把紫外线灯取出来，地上映出一溜血脚印，向走廊深处蔓沿。李妙妙趴在地上嗅着味道，向前走了几步，仰起头嗅了嗅空气。
“臭肉、来了。”她说。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出现了一双穿着西装裤的腿。张嶷拔出了尸阿刀，李妙妙劈手夺过他的刀，把他推到自己身后。张嶷没办法，又掏出自己的骨灰烟斗，拿出打火机点燃。姜也和靳非泽都站在原地，等着那人步入手电筒的光下。
他缓缓走来，一张阴沉的中年男人脸暴露在大家眼前。小白瞪大了眼睛，张嶷使劲揉揉眼，反复确定自己没看错。
江老师道：“你们怎么乱跑？快回宿舍。”
“……江老师，”张嶷问，“你不是死了吗？”
“呸呸呸，”江老师怒了，“小孩子，说什么胡话，怎么能咒我死呢？”
姜也忽然上前，扯开他的衣领，他的脖子好好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江老师捂住自己的衣服，惊疑不定地看着姜也，说：“你干嘛？”
张嶷也上前把了把他的脉，这家伙有心跳，有体温，有呼吸，竟然是个活人。张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说：“他是活的，是人。”
“你们说昨晚你们杀了他？”靳非泽歪了歪头。
“不是我们，是小也，他现在变得可暴力了。”张嶷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还是小也的话。”
“那很简单，”靳非泽笑道，“再杀一次，这次守着他的尸体，看看他还能不能活过来。”
张嶷：“……”
真的要这么干吗？感觉太暴力了，他们会不会被学院处分？
他正思忖着，江老师忽然暴起，一头把张嶷撞开。围着他的有姜也靳非泽和张嶷，他眼光还挺毒辣，挑最弱的下手。张嶷被他撞得七荤八素，四脚朝天。他夺路就跑，姜也迅速追了过去，只见他身影一闪，脱兔似的窜进了女厕所。
安全条例上说厕所不能进，姜也停在了入口。里面有两条通道，一左一右，墙上贴了厕所的标识，左边是教职工盥洗室的标识，右边是女厕所。刚刚江老师头也不回，直接蹿进了女厕所。
“害怕了？”他身后，靳非泽笑着问，“求我，我帮你呀。”
张嶷气喘吁吁地赶到，“别进女厕所！你们那么聪明，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我们都已经发现即使是晚上的教学楼和白天的宿舍也不一定绝对安全，为什么安全条例没有写清楚？我认为，安全条例教我们躲避的对象不是那些普通的鬼，而是这所学校的厉鬼。”
小白也在大喘气，问：“厉鬼？”
张嶷道：“就是那个把学校里的人都杀光的家伙。”
姜也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安全条例描述了它的活动习惯，白天在教学楼，晚上在宿舍楼。此外，还会随机出现在厕所。”
小白又问：“那江老师怎么跑进去了？”
“或许他有规避措施？”张嶷摸着下巴猜测。
“你们一时半会不会走吧？”小白问，“我能不能进去上个大号？”
现在有人保护了，他不是很想随地拉大便，太尴尬。
“去吧，等你。”张嶷挥挥手。
小白往左拐，推开教职工盥洗室，踏进门中。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关闭，姜也蓦然一惊，道：“坏了。”
“怎么？”张嶷问。
姜也走到墙边，查看了一下两个厕所的标志。张嶷也凑过脸来看，发现两个标志底下都有白色的贴痕，这意味着标志曾经被挪动过。
张嶷瞬间明白了，“江老师更换了两个厕所的标识！左边是女厕所，右边是教职工盥洗室，所以他才果断进了右边的厕所！卧槽，那小白不是危险了！”
靳非泽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问姜也：“你要救他？”
姜也顿了顿，道：“我不喜欢他，救他是因为不能见死不救。”
“咦，”靳非泽疑惑地歪了歪头，“我说你喜欢他了吗，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姜也：“……”
靳非泽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笑吟吟道：“好吧，我允许你去救他。”
姜也扭头要进女厕所，还没来得及推门，女厕所厚重的铁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靳非泽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低声道：“关手电。”
张嶷反应极快，迅速关了手电筒，同李妙妙缩在一块儿。靳非泽抱着姜也，姜也挣扎了一下，靳非泽的手臂铁钳一般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一个呕吐声蓦然响起在门那边，哗啦啦的，听着怪瘆人的。
张嶷说：“只有一个鬼，问题不大。”
等呕吐声消失了，靳非泽让李妙妙把毛绒兔子背包放下来，取出里面的无人机。他打开无人机上的灯，姜也找了个扫把把女厕所的门顶开，让无人机通过厕所。靳非泽遥控无人机，摄像头排出厕所内部的景象，一进门是洗手池，往里走两边都是一格一格的坑位。墙上黑乎乎一片，不知道糊着什么玩意儿，似乎有东西在里面蠕动，起起伏伏。
无人机进入第一格坑位，里面什么也没有。无人机又进入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依旧什么也没发现。小白好像凭空失踪了，不仅没有听见声音，也没有看见人。靳非泽很有耐心，操纵无人机进入下一格。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格没看了。
无人机向前飞行，拐弯，摄像头照出最后一格的景象。小白坐在马桶上，肚子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豁口，鲜血淋漓。
张嶷别开脸，叹了口气。
在这种地方，一步走错就完蛋。
小白的手指动了动，抬起血糊糊的脸庞望着无人机的方向。
“救救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张嶷道：“鬼不见了？要不现在救人？”
姜也拧眉，“等一等。”
靳非泽操纵无人机后退，监控屏幕忽然被什么遮挡住似的，一片漆黑。
“怎么了？摄像头坏了？”张嶷问。
“有东西遮住了镜头。”
靳非泽调整摄像头的焦距，镜头视角变大，镜头能照到的边缘扩展了许多。这时大家看见，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完全漆黑的人影。
不用说，那肯定是女厕所里的厉鬼。
姜也摘下墨镜，视野里的景象一下变了，地板变得扭曲，墙壁凹凸不平，一切光影都离奇古怪，犹如潜伏的怪物。这是第三只眼的作用，它能看见真相，看见一切恶鬼，和祂投射在这个世界的倒影。有好处，也有坏处。世界变得诡异、可怖，正如祂一般。因为祂的倒影，连正常人的脸都变得惨白丑陋。
一般人如果看见这样的世界，恐怕不用多久就会变得疯狂。姜也虽然心志坚定，但面对如此诡异的世界，也无法忍受太长的时间，所以戴墨镜遮一遮。墨镜是特殊制造的，左眼的镜片完全漆黑，可以挡住金瞳的视线。
他看了圈周围，确定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潜伏在他们身边，转头看向靳非泽，正要交代等会儿的救人计划，却一下顿住了。
所有人都那么丑陋，只有靳非泽光彩依旧。这个家伙的美丽太热烈，就算是祂的倒影也遮不住他的俊美，仅仅在他脸上挡了一层薄纱。他的眉目朦胧了些许，却也因此添了点古画般的神秘。
姜也定定望着他，他察觉姜也的目光，微微侧过脸。
姜也微微咳嗽了一声，从腰后取出手枪，道：“我火力压制，你们救人。”

第97章 厕所女尸
姜也率先冲进厕所，在金瞳扭曲离奇的视野中，他清楚地看见天花板上趴着个面目狰狞的女尸。那女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校服裙，长发低垂，倒挂在上面。姜也瞄准她射击，她被打得掉进左边一个坑位。
“救人。”姜也低喝。
女鬼掉落的厕所隔间传出凄惨的哭声，声音破碎，呜咽不绝。张嶷和李妙妙从他身后冲出来，直奔最里面的隔间，一把把人事不省的小白给拉了出来。姜也持续火力压制，女尸一探头姜也就点射。姜也现在的枪法很准，可朱砂子弹打入女尸的脑袋，只能逼退她些许，根本无法伤及根本。
姜也收了枪，女尸从厕所隔间爬出来，姜也一脚蹬上墙面，凌空飞跃而起，膝盖顶着女尸的背部将其跪压在地。女尸四肢乱颤，姜也先拗断她的两手，又取出手枪打断她的双腿，她终于无法挣扎，姜也的枪口抵住她的脊背，打出最后一枪。
四肢和脊柱都废了，女尸爬不起来了，哭声也停了。姜也站起身，回头看李妙妙和张嶷，淡淡道：“好了。”
张嶷望着姜也，嘴角抽搐。
“你确定？”
张嶷指着他背后，他皱着眉转回头，便见那女尸痉挛着身子翻过来面朝上，浑身发出咔咔怪响，四肢麻花似的弯折，又慢慢恢复原状。她挺着腰在姜也身前站了起来，浊*的眼睛一眨，一条细小的黑影在她的眼白上一闪而过。
那是……螾？
女尸又开始了呕吐，吐出许多黑漆漆的东西。
姜也来不及看她吐的什么，厉声道：“撤！”
李妙妙背着小白冲出厕所，姜也也倒退撤出。那女尸手脚并用，爬到了厕所门前，匍匐在地，露出阴森森的半个黑脑袋。她穷追不舍，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这厉鬼十分凶恶，弄不死也弄不废，非常难缠。小白重伤，不宜颠簸，必须找个地方给他缝针。
姜也子弹打空了，靳非泽在他身后接续开枪。他一面换弹匣，一面道：“进盥洗室！”
张嶷打开盥洗室的门，探头往里一看，江老师已经不见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敞着盖儿，露出黑乎乎的管道，那家伙明显是爬通风管道跑了。现在顾不得其他，张嶷先把李妙妙和小白接了进来，然后探出头喊靳非泽和姜也：“你们快点！”
朱砂子弹对女尸的杀伤力太小，她不躲不闪，顶着弹雨爬出来，嘴里不停狂呕。
她和姜也靳非泽的距离太近了，他俩没有时间进盥洗室再关门，一定会被女尸截住。姜也道：“你进去，我引开她。”
“如果我拒绝呢？”靳非泽不动身。
“服从指挥。”姜也声色凌厉。
“忍你很久了，小也，我讨厌别人命令我。”
“我不是姜也。”
靳非泽笑了，“那你凭什么命令我？”
女尸蓦然暴起，朝姜也扑了过来。她锋利的长指甲穿过弹雨，在姜也肩上划过。淋漓的血珠飞入空中，姜也侧身避开女尸的冲撞，斜刺里靳非泽却忽然踹出一脚，直接把他踹进了盥洗室的铁门。
姜也眸子一缩，眼睁睁看着靳非泽与女尸在窄小的通道里面对面而立。女尸要冲门，靳非泽抓住她头发，把她掼回女厕。靳非泽还有闲情朝他眨眨眼，悠然自得地微笑，“等我回来，再乱跑就废了你。妙妙，看住他，关门。”
李妙妙一拉铁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像把小刀似的拉着耳膜，门缝细窄的视野里靳非泽身影一闪，消失在通往走廊的拐角，女尸手脚并用追了上去。李妙妙阖上铁门，扣上门锁。
张嶷看姜也一直盯着门，道：“放心啦，阿泽不会有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是凶祟，很牛逼的。”
李妙妙蹲在姜也跟前，黑葡萄似的大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姜也看。
姜也把她的头转开，她又转回来，继续盯着姜也。
“你干什么？”姜也拧眉。
“嫂子、说，”李妙妙很认真，“看住、哥哥！”
“阿泽让她看着你，她就会一直看着你。虽然你是……好吧，曾经是她哥，但她现在好像更听阿泽的话。”张嶷低头查看小白的伤势，“兄弟快来救人吧，你会不会急救包扎？”
李妙妙把她的背包递给姜也，这背包是个巨大的长耳毛绒兔，姜也找不到拉链。
李妙妙把藏在兔毛底下的拉链拉开，“嫂子、送的。”她眼睛亮晶晶，“限量、款！”
姜也：“……”
姜也在里面翻到了医疗包，给小白的伤口做紧急处理。幸好这家伙自己压住了伤口，血流得不算多，应该不用输血。姜也给他打了一针麻药，把伤口缝合。
小白流着泪说：“谢谢你们……”
张嶷拍拍他，“安心睡吧小老弟，咱可是大大的好人，绝对不会抛下你。”
姜也靠在门边听外面的声音，门外一片寂静，贴着门也听不到半点声音。靳非泽让他们在这里等他，以免失散，他们决定暂时在盥洗室休息。张嶷上了个厕所，眯了一会儿。姜也坐在地上闭目沉思，刚刚他在女尸的眼睛里发现了螾，经书上说螾断成两截还能自己拼回去，难道让她骨头复原的是螾？江老师“死而复生”，难道也是因为螾？
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只有李妙妙恪尽职守，盯着姜也，两眼瞪得像铜铃。
休息了半个小时，门忽然被敲响。
“开开门呀，我回来啦。”
是靳非泽的声音。
张嶷跳起来，说：“我就说他不会有事吧。”
说着他就要开门，姜也拽住他衣领。
“咋了？”张嶷问。
姜也低声道：“条例第7条，任何人敲盥洗室的门都不能回应。”
“可是这是阿泽……”
姜也镇静自若，“真的是他么？”
“开开门呀，怎么不开门呀？”外面的靳非泽又出声了。
听这个语气，确实有点怪怪的……但是靳非泽有时候就喜欢搞怪。张嶷看见门缝儿里有影子上下腾挪，似乎是门外的人贴着门缝，试图偷窥里面的景象。张嶷也贴在门缝儿上看，还没来得及看清，门猛地一震，外面的人在踹门了。
靳非泽的声音逐渐破碎，变得扭曲尖利，“怎么不开门！婊子、贱人，快开门！”
张嶷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压惊。这肯定不是靳非泽，好险好险，幸好没开门。
外面那东西踹了一会儿门，见里面没人理它，嘀嘀咕咕地走了。盥洗室终于安静了下来，小白瑟瑟发抖，缩在李妙妙边上，李妙妙从包里掏了掏，给了他一块山楂糕。小白感动得快哭了，道：“谢谢。”
他撕了塑料袋咬了口山楂糕，齁甜齁甜，可能吃完这块他就要得糖尿病了。
靳非泽还没回来，大伙儿等得越发心焦。又过了十多分钟，门再次被敲响。
“开门，是我。”是靳非泽的声音。
张嶷没动，眼巴巴看着姜也。
姜也望着门的方向，神色平静。
“开门，”靳非泽又敲了敲门，“啧，那只女鬼又来了。小也，妙妙，快开门。”
靳非泽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女尸呜呜的哭泣，声音很小，似乎和这里尚有段距离，但正在慢慢逼近。张嶷紧张地站起来，道：“这次一定是了吧，鬼在追他，我们得给他开门！”
女鬼的哭声蓦然变大，似乎顷刻间逼近到门前。靳非泽催促道：“快开门！”
李妙妙也站起来了，神色狰狞，十分焦躁不安。张嶷看姜也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叹了一声，伸出手就要开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摁住他，他侧过脸，对上姜也镇静的异瞳双眸。
门砰砰直响，似乎是在打斗。底下的门缝里渗出深红色的血液，他们听见靳非泽气若游丝地说：“真的是我……姜也，再不开门，你就看不见我了。”
张嶷急了，“真的是阿泽！”
“不是他。”姜也斩钉截铁。
那鲜血如火苗，烙得张嶷眼睛生疼，他开始怀疑姜也的判断，“你把他忘了，怎么还能分辨出他是不是阿泽？”
姜也沉默了几秒钟，道：“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有一种直觉，他就是知道。
张嶷气笑了，“要是外面真的是阿泽怎么办？小也，虽然你觉得你不是小也，可我告诉你，阿泽死了，你一定会后悔。”
眼看张嶷临近动摇的边缘，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姜也皱了皱眉，劈手把他打晕。他软绵绵地趴了下去，姜也把他放在马桶边上，回头看小白。门口的鲜血依旧在往里渗，姜也的目光带着探究，似乎在判断这个人会不会像张嶷一样想要开门。小白对上姜也冷冰冰的目光，抖了一下，道：“我听你的，别打我！”
姜也又看李妙妙。
李妙妙眨巴了下眼睛，握拳道：“永远、相信、哥哥！”
等门外没动静了，姜也接水把张嶷浇醒。张嶷摸着自己的后脖子，哭丧着脸说：“我遇见你和阿泽真是前世作孽。”他看了看门，说，“现在没声儿了，能开门看看了吧？万一阿泽倒门口了呢，你还能给他收尸。”
“你还想开门？”姜也皱眉。
张嶷瞧他变得冷漠的目光，打了个激灵，拼命摇头，“不开不开，反正他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他冷声道：“我没有老婆。”
“呃，”张嶷问，“那他是你老公？”
姜也：“……”
“你们在吵什么？”
头顶蓦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家齐齐仰头，只见靳非泽从通风管道口吊了下来。
张嶷：“……”
靳非泽稳稳落地，长发飞扬。他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张嶷上上下下打量他，终于确定这才是真正的靳非泽。姜也的判断没有失误，刚刚如果开门，他们就要和恶鬼面对面了。
“你太迟了。”姜也道。
靳非泽眉眼弯弯，“很担心我么？”
“没有。”
靳非泽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包扎？”
“小伤。”姜也抬头看了看通风管道，“我们从这里走。”
他踩上马桶正要上去，被靳非泽拦腰抱了回来。
“你干什么？”姜也一惊。
“妙妙，照灯。”靳非泽道。
李妙妙对着他俩打起手电筒，靳非泽要脱姜也衣服，姜也不肯，靳非泽的目光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直接把他的黑色短袖从肩膀处撕开。嘶拉一声响，布料破碎，他白皙的肩头暴露在手电筒的光下。他是劲秀如松的身条，锻炼得宜，沟是沟，块是块，又不显得壮硕。粲白的灯光如潮水，窝在他的锁骨上，勾勒出他刀刻一般的肌骨。肩头上有一道细窄修长的伤口，的确不重，但也流了些血。
“松手。”姜也的声音变得冷厉，仿佛浸了秋霜一般冰凉。
他正要动手把靳非泽推开，肩膀蓦然一热。这混蛋竟俯下身舔舐他的伤口，只见他伸出舌尖，一点点舔净他的血液。姜也愣住了，伤口有点疼，又有点麻，仿佛有一股电流自肩膀打入身体深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陷入僵硬。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被唤起，发芽，长大，一发不可收拾。
一旁的张嶷默默捂住李妙妙的眼睛，“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说实话，张嶷莫名其妙觉得，自从靳非泽出现，姜也就越来越像姜也了。
小白也自觉捂住眼。
姜也被靳非泽舔得手脚发麻，连心尖都在簌簌颤抖，费了好大劲儿才重新唤回麻痹的理智，用力把靳非泽推开。
“你到底在做什么！”姜也咬牙。
靳非泽舔了舔嘴角粘的血，那是姜也的血。
他微笑着，在姜也耳畔低语：“给你治伤啊。”
清浅的呼吸像羽毛，毛茸茸的，隔空挠着姜也的心房，姜也的心跳被冻结了一般，停住了。靳非泽不肯放过他，溶溶目光在他冷峻的眉宇间流转，最后在他的金瞳上停滞，逐渐变得深邃，“眼睛还疼吗，要舔一舔吗？”

第98章 女校档案
姜也用力把他推开，踩上马桶，用力一跳，扒着通风管道上了天花板。《安全条例》里有很多坑，比如它没有提到夜晚的教学楼并非绝对安全，也没有提到既然盥洗室门口会出现鬼怪，那么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开门。这是姜也不开门的原因，靳非泽当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干脆不走门，从通风管道爬进来，姜也也准备这么出去。
他们把小白接上来，穿行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摘下了墨镜，姜也的金瞳可以看见江老师逃跑留下的痕迹。那个老师身上分泌一种奇怪的粘液，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这种粘液。正常的人眼很难发觉，但是在金瞳的视野中，姜也可以清晰地看见漆黑扭曲的通风管道里有发光的怪异痕迹。
粘液痕迹在档案室的通风管道口消失了，姜也伸出手电筒观察下方，下面满是书架，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档案资料。姜也跳了下去，搬来一张椅子，李妙妙跳在椅子上，又仰头把小白抱了下来。随后，张嶷和靳非泽也跟着跳了下来。
姜也举着手电筒，循着粘液痕迹停在一个书架前，抬头一看，便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手电筒照上去，这双眼睛犹如两粒鬼火，森森反着光。张嶷从后面走过来，差点吓了个趔趄，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书架上放着江老师双目圆睁的脑袋。
“有人杀了他？”张嶷惊疑不定。
姜也端详这颗头颅，脸色凝重。
“有头，没有身体。”他道。
张嶷举着手电筒四下看，没有发现身体。这学校除了那厕所女尸，难道还有什么恐怖的厉鬼，把江老师斩首，头颅留在这儿，身体不知拖到哪儿去了。书架另一侧传出小白低低的惊呼，几人过去一看，只见角落里堆着两具腐烂的尸体。
“这是麻花的同事，”小白捂着嘴道，“他们出去找路就失踪了。”
他忍着腹部的疼痛，仔细看了看角落，松了一口气道：“大王不在这儿，是不是说明他可能还活着？”
张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头表示安慰。姜也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没有粘液痕迹了，他一时间失去了方向。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具女尸身上也有螾，可以挖开她的脑袋看一看。但是那具女尸的攻击性太强，打又打不废，一个人恐怕难以制服。在场的人里，只靳非泽和他的妹妹能帮忙，可若他不允许，恐怕妹妹也不会帮忙。
要向他求助么？姜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个百无聊赖闲逛的家伙，想起他舔自己肩头的模样。
心脏停跳了一拍。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张嶷说：“这里有水南女校的档案，要不要翻翻看？如果查清楚水南女校沦为禁区的前因后果，说不定能帮你找到螾。”
姜也翻看档案室里存储的校刊，好几期都在说学校虫患的事。
“宿舍惊现大黑虫，学校不作为引起众怒。”
校刊上大多登载学生的优秀文章，比较有用的信息只有这么一条。墙上还贴了几张报纸，说的是同一件事——
“同仁医院一具女尸离奇失踪。”
“失踪女孩的父亲悬赏寻尸。”
张嶷那边找到了一张SD卡，标识的日期是这档案室里所有档案日期里最新的，2010年5月31日。小白正好有一台数码相机，姜也把SD卡插进相机，相机里多了五个视频。点开时间最早的一个，黑暗的相机屏上有了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孩，似乎被什么人围困在墙角，低着头瑟瑟发抖。
“你妈妈不是学校的清洁工吗？宿舍有虫子，为什么不管？”画面外伸出一只手，用力点着她额头。
“别碰她，她可脏了。”又有个声音道，“她和她妈都是乡下来的，她就是因为她妈当清洁工，学校才特别准许她进来读书。你看她，天天穿校服，多少天没洗了，身上一股味儿。”
“是啊，臭死了，难怪他们母女能忍那些大黑虫，因为他们本来就脏。”
有人问：“你们一来学校就闹虫子，那些虫子是不是你和你妈从乡下带来的？”
女孩儿摇着头，双目含泪，“不是的。”
“不是？”有人拔高了调，“天天装成一朵白莲花，在老师面前装可怜。你们脏不拉几的，虫子就是你们带过来的。”
画面中有个红头发的女学生掏出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几条肉乎乎的螾。她用筷子把螾夹出来，那黑色长虫在筷子尖端乱颤挣扎。另有几个女学生把角落里的女孩儿摁住，强迫她张开嘴巴。
执筷的女学生道：“啊——嘴巴张大，别逼我们动手啊。”
女孩望着那向她靠近的黑虫，脸上充满绝望，她极力闭紧嘴，却终是被几个人用铁钳子伸进她口中，强迫她张嘴。筷子离她越来越近，她黑色眼眸倒映出螾蠕动的黑毛。
“洪盈盈，你们在干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视频一晃，摄像头对准了远处，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女生。她身高起码有一米七，扎一束简简单单的马尾，不施粉黛，一张清水脸子，眉目清爽秀丽。张嶷一眼就认出她来了，低声道：“是荣誉栏里那个三好学生，江小冉。”
拍视频的也认出了她，把摄像机放在桌面上，道：“江小冉，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们把手撒开。”江小冉走过来道。
摄像头拍到了这边三个霸凌人的女生，她们对视了一眼，其中那个红头发的洪盈盈对江小冉道：“昨天刚把我姐妹揍了一顿，你他妈当英雄当上瘾了？信不信我弄你啊。”
江小冉把那个被霸凌的女生拽出来，说：“美兰是我闺蜜，我不可能看着她被你们欺负。你们三个人，我们两个人，三对二，我还练过跆拳道，你们不一定能赢。”
“你他妈真有病，和这个臭气熏天的婊子当闺蜜。”霸凌者中的一个骂道。
“我不欺负你们，”另有个女生哼道，“江小冉你今天给我们磕一个，我们放你们走。”
美兰缩在江小冉后面说：“小冉，不要和她们硬来。”
江小冉说：“你不要怕，你越怕她们越来劲。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下她们一块肉，她们痛了才知道你不好欺负，下次不敢来招你。再说了，我在呢，别怕，我给你撑腰。”
美兰不住摇头，“我不行的，小冉，我真的不行的。”
江小冉转头对她们说：“你们给我磕一个，今天的事我不告诉老师。”
三个女生又对看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江小冉和他们打作一团，江小冉明显练过跆拳道，几脚把两个女生踹了出去。但一个人终究敌不过三个人，渐渐落了下风，有些力不从心了。
江小冉扭头喊美兰：“你帮我把那个最矮的拉住！”
美兰急得团团转，两眼汩汩冒泪，她想冲上去，又害怕，不停地说：“我不行的，我会被打死的。”
江小冉被那三个人抓住了，之前拿虫子的洪盈盈被揍得皮开肉绽，龇牙咧嘴。她重新拿起装着虫子的塑料盒，夹出一条黑虫往江小冉面前凑，“妈的，你爱出头是不是，这虫子你替她吃。”
江小冉仍盯着美兰，“美兰！你只要拉住一个，剩下两个打不过我。”
美兰哭着摇头，涕泪横流地鞠了一躬，喊道：“对不起！”
她扭身跑了。
江小冉望着她的背影，表情很失望。筷子夹着虫子伸到了她眼前，她并不避让，一拧身子，两个押住她的少女被她掼到一起，头碰头，撞得眼冒金星。江小冉站了起来，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挥拳打在前面那红发女生的脸上。洪盈盈被她揍得直接趴在地上，呜呜喊疼。
江小冉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说：“本来只是想鼓励美兰奋起反抗，你还真的以为我打不过你们？”
第一个视频到这里结束，姜也又打开第二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偷拍的角度，四周人声鼎沸，大家端着食盘来来去去。看样子，这里似乎是食堂。洪盈盈脸上贴着创口贴，阴着脸把手里的饭盒交给美兰，道：“菜里拌了那种黑虫，你给江小冉吃下去，我就介绍你跟我哥认识。我知道你喜欢我哥，但你要明白，我哥是他们中学的第一名，将来要考首都大学的，你这种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干不干？”
美兰踌躇着，“我……我……”
“不干拉倒。”
洪盈盈转身要走，美兰却又忽然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犹豫着问：“这虫子没有毒吧？”
“放心，我们就是为了恶心江小冉一下。蟑螂吃了都不会死，这个虫子顶多让她拉肚子。”
美兰深吸了一口气，道：“好。”
洪盈盈又把摄像机递给她，“证明给我们看，没看到她吃我不会带你去见我哥。”
美兰拿走了饭盒和摄像机，找了张桌子坐下，摄像机放进桌上的包包，拉链微微拉开，留出摄像的口子。她低头坐在偌大的食堂，一个人一张桌子。没有谁愿意和她同坐，同学们路过她的时候都捂着鼻子，仿佛她是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江小冉过来了，旁若无人坐在她对面，众人纷纷侧目，嘀嘀咕咕，江小冉当她们是空气，统统无视。
“小冉，你对我太好了，不值得。”美兰小声说。
江小冉道：“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勇敢一点啊美兰。”
美兰含着泪，缓缓推出手里的饭盒。
“我妈妈做的，让我送给你道歉，小冉，你愿意吃吗？”
江小冉灿然一笑，“当然愿意啊，谢啦。”
她正要接过饭盒，美兰咬了咬嘴唇，忽然又收回来。大概是捱不过良心的谴责，她最终还是决定不送这个饭盒。
她低声说：“我……我家厨房很多虫子，还是算了。”
江小冉却把饭盒拿了过来，揭开盖，一勺一勺大口吃了起来。
“干嘛啊，阿姨做给我的，不许抢我的饭。”她吃饭极快，三两下就清空了饭盒，还把饭盒倒过来给美兰看。她笑着，一口白牙粲然生光，道：“看，吃光啦！”

第99章 职工条例
姜也、张嶷和靳非泽他们几个围在书架边上看视频，小白本来也想跟着看，可是站着太难受，他肚子上的伤口疼，胃也十分难受，只好捂着伤口，坐在档案室里头的门边休息。那视频不知道多长，他们看了半天都没看完，小白等得发困，上下眼皮打架。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白。”
声音好熟悉，是谁？那人压着嗓子，声音刻意放低。
“——小白。”
是大王！小白一个激灵猛然惊醒，朝声音的来处张望。声音好像是打门里来的，档案室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锁着门，刚刚他们巡视一圈没有找到钥匙，就暂时放弃搜寻隔间。隔着门，模模糊糊能听见大王在叫他。大王在这上了锁的隔间里面？或许大王和麻花的同事一样，是被厉鬼抓来的。麻花的同事运气不好，被开膛破肚遭了殃，而大王还活着，正好碰见他们进入档案室！
这么一想，小白觉得很有道理，高兴极了，连忙扶着墙站起来，想找人想办法把门打开。然而他刚刚起身，原本还锁着的门就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开了一条窄窄的细缝。小白拿起手电筒，粲白的光打进门缝，照出一双呆滞的眼睛。只见那黑缝儿里露出大王的一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小白。”大王喊他。
小白看他脸色不对劲，这么苍白，多半是受伤了，正想叫人来帮忙，却见大王的脸一退，没入了门后的黑暗。
“大王？”小白一愣，赶到门边，“大王，你去哪儿？”
他下意识想探头进去看，想起麻花的死状，没敢探头，直接开了门。门里黑洞洞的，有一股死老鼠的臭味，手电筒的光在里面逡巡，停在角落的书架边上，大王躲在书架后面，探出一张惨白的脸庞，正盯着他喊：“小白。”
“大王，你怎么了？”小白皱着眉问。
大王朝他招手，意思是要他过去。
大王躲躲闪闪的，小白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是不信任姜也他们，便解释道：“临时工大哥他们是好人，他们救了我，你出来，我请他们带我们出去。”
大王不肯出来，固执地向他招着手。
这模样怪熟悉的，小白总觉得在哪见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可又不知道哪里怪。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和姜也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他和姜也他们之间隔了个塞满档案资料的书架，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进入姜也视线的盲区。
他盯着大王看，努力思索他感到奇怪的原因。片刻之后，他想到了，大王这个偷窥的样子，与江老师初次见面极为相似。他蓦然感到毛骨悚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后有个人抵住他后腰，他打了个冷战，却看到了靳非泽。
靳非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要说话哦。”
“嘘。”张嶷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门边来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白的余光看见，姜也如猫一般伏低身子，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黑暗的隔间。
大王的目光净盯着他的手电筒，没看见光下阴影处姜也的动作。姜也手脚并用伏在地上爬，如同伏击猎物的虎豹。只见他靠近书架，出手如电，一把擒住大王的脖子，把人给拖了出来。
大王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整个人暴露在手电筒光下。他的身体莫名其妙矮胖了不少，和他的脑袋十分不协调，身材竟然和江老师有些相似。不对，那根本不是大王的身体！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便见大王的脑袋皮球一样从脖子上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小白脚边。如此近的距离，小白才看见大王脸上的尸斑，和他已经浑浊的双眼。
小白捂住嘴，泪水滚滚而落。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大王的头颅被江老师顶在了脖子上！
“他在骗你过去，你过去就完蛋了。”张嶷啧啧感叹，“感觉我们遇到的鬼越来越聪明了，现在这个居然还会骗人。”
姜也把江老师的身体按住了，李妙妙端来了他的头颅，啪叽插在他脖子上。头颅插反了，脸与背部的方向一致，李妙妙又调整了一下，把他的脑袋转了180度。
“你是不是食用过螾？”姜也问。
江老师不吭声。
他的脑袋摘下去又安回来，感觉不太灵光了。
“螾在哪里？”姜也继续逼问。
江老师仍旧不说话，他双目发直，根本不像活人。
靳非泽笑着说：“你没办法拷问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你有办法？”姜也蹙眉问。
“当然。”靳非泽笑意温柔。
姜也让开身，靳非泽蹲在江老师身边，让李妙妙放下背包。靳非泽从里面取出医用手套，又取出一把锋利的折刀。姜也以为他要严刑拷打，谁知他把折刀戳入江老师腹部，向下一划，江老师的肚子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姜也：“……”
小白脸色苍白，差点呕吐。
靳非泽又拿出一把剪刀，剪开江老师的胃袋，探进里面掏了掏，掏出一捧砂砾似的虫卵。
靳非泽的表情十分嫌弃，道：“小也，这都是为了你。”
“我不是姜也。”姜也再次强调，他蹲下身查看虫卵，都是被冻过的，尚未成熟，还没有长出螾。姜也偏过脸看了看被剖了肚子还一脸麻木的江老师，对靳非泽道：“帮他缝起来吧。”
靳非泽丢了剪刀，笑眯眯道：“我的小也和我上过床，我愿意帮他忙，你呢，凭什么让我帮忙？”
张嶷震惊了，“你俩上过床！？”
李妙妙的眼睛也瞪得溜圆。
“……”姜也拧着眉，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和你上过床。”
“咦，”靳非泽歪了歪头，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你不是姜也么？”
“我……”姜也想说什么，又卡了壳。
没错，他不是姜也，他为什么要反驳？有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他的胸腑，如鲠在喉。他闭了闭眼，再次确定自己的认知，他不是姜也，他是江燃。
“要我帮忙，不是姜也也可以，”靳非泽注视他漆黑冰凉的眼眸，柔声道，“和我上床吧。姜也欠下的债，你替他还，我对你比对他更好。”靳非泽眉眼弯弯，问，“好不好？”
姜也蓦然压下眉宇，没来由地感到愤怒，恨不得把眼前靳非泽这张俊美的脸蛋揍成猪头。为什么这么生气，姜也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而言之，就是很生气！
“离、我、远、点。”
姜也忍着愠怒，不再搭理他，自己取出针线，帮江老师缝起肚子。
接下来，无论靳非泽说什么他都不理他了。姜也继续问江老师话：“你叫什么名字？”
江老师没反应。
“江小冉是你什么人？”姜也再问。
这次江老师有了反应，他转了转僵硬的眼球，说：“小冉……”
“你是她父亲？”姜也猜测，“你为什么要把误入禁区的人都带往宿舍？”
他呆呆地喃喃：“我要遵守《教职工安全条例》……必须遵守《条例》，必须遵守……”
“《教职工安全条例》？”张嶷愣了，“《安全条例》还有教职工版本？”
姜也搜了搜江老师的口袋，找出一张陈旧的破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许多字，这些字犹如鬼画符一般，杂草一样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字？”小白说，“写得太草了，看不懂。”
“这字不是太草，”张嶷把纸接过来，放在光下看，“这压根不是阳间字。”
“什么？”
张嶷摇头晃脑，“这是阴文。你们听说过‘青辞’没有？古代的道士写给上天的文书叫做‘青辞’，写那种文书不能用正常的文字，必须使用阴文，人和鬼神的文字不一样，写阴文鬼神才能看懂。会阴文的人极少极少，你们运气不错，哥这个天师府的继承人刚好会点儿。”
“翻译。”姜也道。
“行行行，我看看。”张嶷把条例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1、本校有教职工、学生、游客和祂四种生物。学生必须进入宿舍休息，祂需要源源不断的祭品。游客不需要睡觉，不用管。如果你感觉到祂的存在，请尽快离开原地。
2、学校禁止高声喧哗，祂可能会发现你。
3、每个年级有13个班级，如果你看见第14个班级出现，意味着祂已经降临，请破坏14班的门锁，逗留在14班的人将会被祂发现。
4、对于教职工来说，教学楼和宿舍区均无任何门禁限制，但女厕所不能进入。
5、如果你发现自己经常陷入幻觉、恐慌状态，请食用黑虫。黑虫可以减轻你的恐慌，但你可能因此被祂察觉，并失去理智。如果你已经失去理智，请无视这条。
（下面有一行小字，“黑虫消除恐惧，也会消除离开这里的欲望”，“有吃过黑虫的人消失了，他们去哪了？”）
6、如果你发现学生制定的安全条例，请无视。安全条例并不安全，我们和她们都终将成为祂的一部分。
下附一行潦草至极的话，错字频出——
（我能感觉到，祂在找什么东西，最近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撑不住了，我必须食用冰冻过的虫卵，尽管这拖延不了多久，我迟早会变成怪物。没关系，只要能陪伴小冉，变成行尸走肉也无所谓。
小冉，我的女儿，我对不起你。我教你善良真诚，却没有教你人心险恶。）
姜也又搜了一遍江老师的周身，这次他们发现，江老师的手臂上也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用刀刻出来的，已经结成了疤。
大家把手电筒照上去，定睛一看，上面写着——
记住小冉，她是你的女儿。
“猜对了……那个女孩真的是他的女儿。”小白感叹，“可祂又是什么？”
“你不用管，”张嶷神秘兮兮地摆摆手，“这是世界的秘密，知道的人基本都死了。”
小白果然被吓到，捂着肚子一句也不敢多问。
姜也注视着教职工安全条例，眉关紧锁。
“祂找的是你吗？”张嶷小声问。
前后零零碎碎听姜也和靳非泽说过一些关于祂，还有那个会替代姜也的神秘人的事儿，张嶷不是傻子，自己慢慢明白了一点儿。洞神想要留下姜也，可姜也阴差阳错被神梦结社带离娄无洞，祂要寻找的，十有八九就是姜也。螾指引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就意味着有螾的地方一定离祂很近。姜也要去那个世界，又绝不能被祂抓住，如今待在这里，恐怕十分危险。
等等，张嶷忽然想起了什么。
姜也低头研究条例，没有回话。
“我听一个人说，你植入了第三只眼，祂就看不见你了。”
“谁告诉你的？”姜也猛然抬起头。
张嶷耸耸肩，“我看到阿泽和一个人说话，但是我没看见那个人。”
姜也正想回头问靳非泽，却发现江老师直勾勾地盯着数码相机里的视频。他食用了螾，已经失去了理智，但或许有些东西能把他唤回来。姜也想要尝试一下，目前关于螾的线索只能找江老师了，找厕所里的女鬼希望更渺茫。姜也把数码相机举起来，江老师的眼睛也跟着抬了起来。姜也点击第三个视频，按下播放键。
作者有话说：
靳非泽：就喜欢看老婆生气，好可爱。
姜也：……（忍住揍他的冲动）

第100章 灾祸伊始
打开第三个视频，屏幕里的画面赫然是教学楼二楼的女厕所。厕所里隐隐约约传来剧烈的呕吐声，听起来吐了不少东西。画面一转，美兰苍白的脸庞进入镜头，洪盈盈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嬉笑道：“那到底是什么虫子，怎么跟巴豆似的？我只在菜里拌了一点虫尸和虫卵，江小冉居然从中午吐到现在。”
美兰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还是带她去医务室吧。”
洪盈盈斜了她一眼，说：“又死不了，就是要她尝点苦头，才知道不能惹我。”
另外两个女生也纷纷附和，饶有兴致地听着厕所里传来的呕吐声。忽然间，呕吐声停了，紧接着响起虚浮的脚步声，向厕所门口而来。几个女生连忙躲进教职工盥洗室，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才从盥洗室出来。
“你们上不上厕所？”洪盈盈问。
“好啊，一起呗。”
相机没有关机，大概是拿相机的那个女生忘了。摄像头下垂，照着她们精致的小皮鞋。她们各自进了厕所隔间，画面里出现锃亮洁白的马桶。只听隔壁隔间的洪盈盈发出一声惊呼，其他两人连忙推门出来，问：“怎么了？”
洪盈盈指着马桶，手指簌簌颤抖。
拿摄像机的女生胆子大点儿，慢慢凑上前看。只见马桶里面栖满了黑色长虫，线团似的绕做一堆，正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卧槽……”她退后了几步，问，“刚江小冉是在这儿吐的？”
另一个女生从这里走到厕所门口，算了下步数，又对比刚刚听见的江小冉步数，点了点头：“就是这儿。”
美兰惨白着脸，说：“她吐了一马桶的虫吗？她……她会死吗？”
洪盈盈慌了，说：“我只是拌了一点点在饭里，她怎么吐这么多？”
美兰怕得流眼泪，哽咽着说：“我们、我们快带她去医务室吧。”
洪盈盈瞪了她一眼，道：“不行，要是学校知道，会处分我们的。不关我的事，高美兰，饭盒的事你不许说出去，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别忘了，是你把饭盒给她的，这事儿你也逃不了干系。她身体不舒服，她自己会去医院，要你操什么心？”
美兰捂着嘴，呜呜哭着点头。
第三段视频结束，自动开始播放第四段视频。看视频上的时间戳，距离上一段视频已经过了半个月，进入暑假了。画面一亮，里面仍然是那几个女生，高美兰、洪盈盈还有她的两个跟班。
“你确定你在厕所听见江小冉的呕吐声了？”洪盈盈问。
高美兰用力点头，忍着眼泪道：“一定是她，我不会认错！”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彼此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洪盈盈盯着另一个女生问：“你不是说她死了么？”
那女生说：“上次她吐了那些虫之后请假去看病，死在人民医院了。前几天江老师不是请假吗，就是回家办她的丧事去了。”
美兰颤抖着说：“会不会是我听错了？应该是听错了吧，是我太自责了，产生了幻觉。”
洪盈盈骂了声，道：“妈的，你没听错。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她们进宿舍，指着自己床底，说：“你们自己看。”
几个女生都害怕，问：“江小冉趴你床底？”
洪盈盈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数码相机，打开闪光灯，趴在地上朝床底照。只见她的床底蠕动着许多多毛长虫，有的从床板上倒挂下来，漆黑如帘幕。几个人看了，都觉得恶心，差点呕吐。
洪盈盈说：“我今天早上醒来，发现有只虫子在钻我的嘴。妈的恶心死我了，我到处找虫子打哪来的，往这里一看，他妈的心都凉了。”
“那你吃了虫子吗？”一个女生问。
“没吧。”洪盈盈竭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应该没有。”
她又问美兰：“你什么时候听见的呕吐声？”
“晚上，晚自习结束的时候。”美兰说。
洪盈盈说：“她肯定是回来找我们来了。我家里有人懂行，听他们说黑狗血以煞止煞，能驱鬼，我们弄来黑狗血，把她赶走。你们赶紧的，想办法弄点黑狗血来，晚上等大家回宿舍了，我们一起去教学楼厕所。”
“真的要去？”美兰怕得掉眼泪，“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告诉老师。”
洪盈盈声音严厉，“告诉老师？谁会信你的？就算老师真的信你有鬼，你到时候怎么说，江小冉不找别人，为什么找你？你要告诉老师是你害死的江小冉吗？”
美兰连忙摇头。
“听我的，”洪盈盈说，“弄黑狗血来，就这么干！”
到了晚上，她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袋黑狗血，一同在女厕外的走廊集合。所有人都很紧张，包括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洪盈盈。其中美兰抖得尤其厉害，两手交握在胸前，死死掐着手背，几乎印出指甲印。
十点到了，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铃声刚刚停下，她们就听见厕所里传出了呕吐声。
美兰快哭了，“她真的、真的在里面！”
洪盈盈说：“一起进去，不许临阵脱逃！”
大家点了点头。
数码相机阴沉沉的画面里，洪盈盈拎着黑狗血打头，她后面是高美兰，再后面是另外两个女生，四个人排成一列，一起缓缓向女厕所走了过去。四周寂静无声，眼看着她们即将进入女厕所，姜也忽然按了暂停键，把这一段倒退回去重新看。
视频中断，犹如上厕所上到一半强行喊停，张嶷十分难受，问：“你停下来干嘛？”
“这视频不对。”姜也道。
“哪里不对？”
靳非泽幽幽道：“里面多了一个人。”
张嶷定睛一看，姜也暂停在她们即将进入女厕所的画面。洪盈盈、高美兰、俩跟班，一共四个人，不多不少，刚刚好啊。张嶷摸不着头脑，正想问他们，忽然明白了过来。
小白还没懂，“多了谁？”
“画面里有四个人，四个人手里都没拿相机，”张嶷问，“那这第四个视频，是谁在拍？”
小白脸色一白，脊背上蹭蹭长寒毛，怕得肚子疼，几欲呕吐。是啊，是谁在拍？这四个人竟然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继续看吧，反正又不是我们这儿多了一个人。”张嶷说。
姜也点击播放键，视频的进度条继续推进。四人进了厕所，那呕吐声越发清晰了，是从最里面的一间隔间里传出来的。四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向那个隔间靠近。隔着薄薄的塑料门，那呕吐声如在耳畔。洪盈盈用口型道：“一、二、三！”
三字数完，她嘭地一下踹开塑料门，双手正要泼狗血，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没人？”洪盈盈愣了。
马桶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个女生推了推美兰，“你进去看看。”
美兰拼命摇头。
洪盈盈瞪她，“让你进去你就进去！”
美兰瑟缩着走到隔间里，探着脑袋往马桶里望了一眼。里面充斥着黑黝黝的长虫，线团似的绕在一起。她快哭了，说：“马桶里好多虫，是她吐出来的。”
洪盈盈见她进去没事，道：“让开，我看看。”
美兰退出来，洪盈盈走进去瞧，里面果然充满黑虫，恶心死了，看了就想吐。
“快出来吧。”一个女生催促，“咱们还是回宿舍吧，明天就离开学校，就算家里没人，这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是啊。”另一个女生连连点头。
“行行行，走。”
洪盈盈转过头，正想出来，她身后的马桶里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抓住她的长发，硬生生把她的脑袋拽进了马桶。只眨眼间的工夫，隔间外的三人都看见，洪盈盈砰然跪倒在地，头没在马桶里。
“盈盈！”有个女生大喊。
美兰尖叫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救我！救我！”洪盈盈慌张的呼救声隔着马桶闷闷地传出来。
剩下两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拽她，可她的头却好像卡住了，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你等着，我们去找老师帮忙！”
“不要！不要丢下我！”洪盈盈尖叫。
可那两个女生已经跑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真的要去找老师帮忙。画面中心，只剩下洪盈盈一个人。她撑着马桶边缘，试图把自己弄出来，可脑袋死死卡在里面，怎么也起不来。
“有人吗！有人吗，帮帮我……”她在马桶里啜泣。
相机被放到地上，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画面里，袜子上方露出的脚腕是青紫色，长满了尸斑。只见这双脚走到了洪盈盈的旁边，相机视野有限，仅仅拍到这人穿着校服裙的身子，脖子上方在画面以外，看不分明。
“谁……谁……快、帮帮我！”洪盈盈双手乱抓，抓到了她的裙摆。
她伸出青紫的手，把洪盈盈拽了出来。洪盈盈满脸都是蠕动的黑虫，她拼命把脸上的虫拍掉，又抠着喉咙把黑虫的残尸吐出来，这才有工夫仰起头看看救她的是谁。
抬头的刹那间，相机的画面里，她的表情凝滞在一个极端惊恐的模样。只愣了一瞬，她连滚带爬出了隔间，看起来很想跑，却似乎两腿发软，站也站不起来。出来的时候恰巧碰到了相机，相机的摄像头向上仰起，拍到她苍白的下巴，还有隔间里那个直挺挺站立的人。
那不能说是人了，而是一具女尸，脸庞充满虫蛀的孔洞，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窝，无数细长的螾丝线一般蠕动着从里面探出来。
女尸身材高挑，赫然是江小冉的身形。
洪盈盈疯了似的往外爬，女尸忽然动了动，僵硬地转过身子，向她走来。
“不要……不要……！”她拼命后退，“求求你，放过我，求你！”
女尸面无表情，也根本看不出表情。黑虫在她的脸庞上蠕动、颤抖，她伸出狰狞的手爪，逮住了洪盈盈。洪盈盈大睁着眼睛，无助地流泪，眼睁睁看着女尸捧起她的脸，与她眼对眼，面对面。
“放过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女尸已经张开黑洞洞的嘴，开始了呕吐。无数螾虫洪流似的从里面倾泻而下，没入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最后把她埋葬。
作者有话说：
江小冉：yue——

第101章 爱是克制
第四段视频结束，姜也继续点开第五段视频。江老师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呆滞的眼珠子似在颤抖。第五段视频打开，屏幕漆黑一片，姜也把亮度调到最高，影影绰绰看得清角落里缩着几个人影。视频里的地点竟然不再是厕所，而是教室。
“怎么回事，厕所里那只手真的是小冉吗？”是美兰的声音。
她身边两个女生大概就是洪盈盈的跟班，同她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盈盈怎么办，我们丢下她，她会不会死？”有个女生哭着说，“暑期留校的只有江老师，可我打不通江老师的电话。”
“其他同学也不见了，她们去哪儿了？”另一个女生很害怕。
“这个点了，”美兰小声说，“她们应该回宿舍了。”
“好像没声音了，要不要回厕所看一下？”
美兰拉住想回去的女生，说：“我们去找老师，找老师再回去。”
三个女生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手拉着手站起身，试探着朝门口摸去。数码相机就放在靠近门口的课桌上，她们慢吞吞地摸过来，离相机越来越近。美兰伸手探着路，忽然摸到了桌上的相机，神情一悚，问：“你的相机怎么会在这里？”
她旁边的女生也一脸见了鬼似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明明落在厕所里了啊。”
美兰脸色惨白，颤抖着把相机拿起来，摄像头照出她们笼在黑暗里的慌张脸庞。
“会不会是盈盈？”另一个女生说，“她可能也逃出来了，记恨我俩丢下她，在这儿吓唬我们。”
美兰颤声问：“真的是她吗？”
“不知道……”两个女生也不确定，害怕得打哆嗦。
三人走出门，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美兰拿着相机，四处张望。走廊上虽然黑，但是没看到什么鬼影之类的东西，几人都松了口气。她们往楼梯口去，忽然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的地板上看见一只伸出来的苍白手臂。那手的手腕上挂着手链，和两个女生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是盈盈！”一个女生惊呼，“那个手链是我们上回一块儿旅游在景区买的。”
“盈盈！”
两个女生跑过去救人，美兰不想去，却也不敢一个人留在黑暗的走廊里，便咬了咬牙，跟上她们的脚步。最先到达的女生停在拐角，却不救人，一脸震惊的表情，呆呆立在原地。
“你干嘛啊，快把人扶起来……”第二个到达的女生低头一看，也惊住了。
美兰跑得气喘吁吁，带着相机终于到达拐角。
相机的视野里，地上并没有红发女生，而是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会是谁斩了她的手臂，又把她的手臂丢弃在这里？
美兰仰起头，女厕所的标识映入视野。她们急着救人，竟然没有意识到走廊的尽头就是厕所。
“被骗了……”美兰两眼大睁着流眼泪，“是小冉……她把我们引过来……”
她举起手机，手机的手电筒照上墙上的落地镜。灿白的光触及镜面的刹那间，她们看见镜子里有四个瘦棱棱的身影。四人都穿着校服裙，踩着小皮鞋。而站在她们背后的那个人，格外的高挑，甚至畸形。
三人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回过脸，对上女尸蛀满虫洞的蜂窝面庞。
“啊啊啊啊啊——”
三人齐声尖叫。
五段视频看完，姜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江小冉被美兰和洪盈盈几个人害死，死后回到学校报复。她的父亲一直在寻找她的尸体，最后找回了学校。
后来江小冉大概因为被螾寄生，精神异化，成为了螾虫控制下的异常生物，水南女校也陷落成了禁区。那些暑期未曾返家的孩子受到牵连，被困在女校，依靠自己探索出了《安全条例》。但条例被祂篡改，估计大家都被坑了。江老师为了抵抗恐惧，不得不服用虫卵，但他比较聪明，吃的是冰冻过的虫卵，活度没有那么高，所以没有变成江小冉那种畸形的样子。
螾有靠近祂的本能，江小冉一直守在女厕所，难道通往那个世界的门在女厕所？安全条例说不能去女厕所，恐怕不仅仅因为江小冉守在那里，而是因为那里是“过阴”的中转站。如果是这样的话，姜也就必须去女厕所看一看了。
“姜哥，我肚子疼，我去上个厕所。”小白举手说。
姜也点了点头。
张嶷也想解手，道：“我跟你一块儿。”
姜也拉住他，“你不急。”
小白走到书架背后解手，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张嶷摸不着头脑，问：“不是，我咋不急啊，我都快尿裤子了我。”
靳非泽在一旁嘲讽地笑，“干嘛救这个笨蛋，这么蠢，蠢死好了。”
张嶷：“……”
平白无故他咋又挨骂了？
“小白有问题。”姜也低声道。
“有问题？”张嶷一惊。
刚问出口，张嶷就明白了，小白进过女厕所，还被江小冉开过肚子。江小冉身上到处是虫，小白很可能已经被感染了。说实话，小白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如果想得更恐怖一点，不管螾是不是神的使者，说到底是一种虫子，根据虫子繁衍的本能，它很可能把小白当成了第二个巢穴。小白活下来，是因为螾需要他养虫。
姜也打起手电，走到书架末端看了看小白的方位。忽然间他眸色一沉，手电光圈里空空如也，小白不见了，地上留着一滩黑漆漆的东西。
李妙妙皱了皱鼻头，说：“臭！”说完，她凑到了张嶷身边，深吸一口气，说，“香。”
张嶷：“……”
几人遥遥一看，地上那滩净是黑色长虫，间杂些许血水。螾没有眼睛，对光没有感觉，不停蠕动着，凭着本能寻向女厕所的方位。张嶷看得快吐了，小白拉了一滩虫下来，那他人呢？
姜也四下逡巡，在另一排书架深处的角落发现了抱着膝盖哭泣的小白。
“我看不见了……好黑啊……”
“大王……我想回家……”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张嶷远远看着，心头不忍，回头想走，背上的尸阿刀随着他转身一扫，碰到书架上凸出来的档案材料，发出了些许响声。前方正低头啜泣的小白猛然回头，“谁……大王……是你来救我了吗？”
张嶷僵在原地。只见手电筒光下，小白的双眼、鼻孔和嘴巴都伸出无数蠕动的黑虫，皮肤底下亦有无数黑纹流动，那是螾在他皮下游走。许多小虫顶开孔洞，从他白皙的脸庞上探出来。他整张脸就像蜂巢似的坑坑洼洼，十分恐怖。
他很可怜，他们都无能为力。
他伸出双手探路，朝张嶷这边走过来。姜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张嶷向旁边闪避。张嶷点点头，踮起脚尖，缓缓靠右。他右边就是墙，贴墙走了几步，碰上死路了。小白已近在咫尺，那些黑虫抖动着，黑毛几乎触碰到张嶷的鼻尖。和小白的蜂窝脸面对面，张嶷硬忍着一声没吭，心想死了死了这回死定了。
李妙妙忽然发出一声喵喵叫，小白一震，回头往李妙妙那里摸。他即将摸到李妙妙的时候，李妙妙无声地爬上墙，小白摸了个空。姜也故意重重走路，制造脚步声，小白转过头，朝姜也那儿抓去。姜也灵巧地一闪，避开小白苍白的手爪。二人接替吸引，把小白往门边引，最后档案室门口的靳非泽吹了声口哨，小白渐渐焦躁，飞快地冲出门，消失在黑暗里。
张嶷望着小白消失的方向，心中有无限悲凉。在这禁区，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姜也要找螾，该不会要去女厕所吧？那里已经成了螾虫的巢穴，他要如何穿越螾虫的包围，去往另一个世界。就算他真的成功过去了，还能回来吗？
大家回头一看，发现江老师站起来，往隔间走。手电筒打进隔间，这人坐在里面发呆。他那般傻傻的样子，目测也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了，大家没管他。姜也低头收拾东西，道：“准备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你是不是想去女厕所？”张嶷叹了口气，道，“说吧，你去了女厕所，打算怎么办？之前用无人机进去探，光看见一墙虫，可没看见什么门啊。”
姜也淡声道：“虫在墙上，墙就是门。”
“墙？”张嶷问，“你打算穿墙？你植入了第三只眼，不仅变成神秘人了，还会穿墙了？”
“……”姜也沉默了一下，说，“江老师是化学老师。”
“所以？”
姜也进入隔间，手电筒照进屋内。屋子里摆着一张单人铁架床，地上摆了许多瓶瓶罐罐，还有几个胶带密封的自制炸弹。江老师就蹲在那炸弹边上，傻愣愣地看着。
“他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姜也道，“他一直在制作炸药，我想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沉沦在这里，宁愿和她同归于尽。可惜，炸药做好了，他自己也迷失了。”
张嶷明白了，“你要炸厕所？”
“没错，所以你们该走了。”姜也望着他们，目光平静，“接下来的路，你们不应该跟来。那个世界是我的终点，不是你们的。”
“等等，”张嶷回头看靳非泽，“他要去找死，你就这么看着？”
靳非泽懒洋洋靠在门边，一脸意兴阑珊。
“你不采取点什么行动？”张嶷冲他使眼色。要是靳非泽出马，用美色诱惑诱惑啥的，姜也说不定能就范呢。
李妙妙也眼巴巴看着靳非泽，一脸无助。
靳非泽走到姜也面前，脸上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右手慢吞吞摩挲着姜也白皙的脖颈子，“陪你玩够了，我累了。你总是这么不听话，有的时候真想杀了你算了。”
姜也皱了皱眉，挥开他的手。
靳非泽神色忧愁，“要不然还是杀了你吧，与其让你死在那个不明不白的地方，不如死在我手里，和我永远在一起。”
张嶷：“……”
他的本意是让靳非泽阻止姜也，可他万万没想到靳非泽要杀人。
是开玩笑吧？可看靳非泽面具似的微笑，没有温度的眼眸，感觉这人好像来真的。
“抱歉，我赶时间。”
姜也并不在意他的威胁，转身离开，靳非泽在他身后举起了手枪。张嶷瞪大眼，不知所措。姜也站在门前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无人，打开了门。靳非泽在他身后按下保险栓，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他的膝弯。这一枪打下去，他一定会废一条腿，然后靳非泽就能把他带走，关起来，让他活在自己的掌心，再也不能够不听话。
这一想法一旦萌芽，立刻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脑海。只要想一想姜也日日夜夜和他待在一起，永远也无法逃离，他的血液就因此而兴奋，眸子里染上带着血腥气的疯狂。
姜也始终没有回头，跨出门槛，走进黑暗的走廊。
李妙妙一会儿看靳非泽的手枪，一会儿看姜也的背影，一脸茫然。张嶷十分焦急，举着手电在靳非泽和姜也间转来转去，又无计可施。姜也临去前，张嶷的手电灯光照在他的背心。他的黑色短袖领口之前被靳非泽拉坏了，露出一角白皙的肩背。靳非泽正要扣下扳机，忽然见姜也脖子后隐隐约约有几个纹身字样。靳非泽目力极好，隔着老远也看得见他纹了什么在身上。
那是两个工整的名字：靳非泽、李妙妙。
他不知道找的哪个蹩脚的纹身师，兴许在他的自我认知弥留之际交代要把名字纹在身上，以提醒日后即将迷失自我的自己。那纹身师却直接把名字纹在他看不见的后背，纹身完成，他也忘了自己是谁，于是再也没更改的机会。本该让他自己看见的名字纹身，此刻却映入靳非泽的眼眸。
他一直在努力，努力记住靳非泽，记住李妙妙，记住他自己。
猩红的颜色从靳非泽的眸子里淡了下去，疯狂的火苗熄灭，成了深邃的黑。
他一直举着枪，直到姜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他也没有开枪。
张嶷松了口气，他了解靳非泽这个人是多么可恶，不由得为他没开枪而感到吃惊。靳非泽本来是个疯狂的恶鬼，现在居然也学会了为另一个人而克制么？
靳非泽放下手，低头看自己没有发出子弹的手枪，眼里露出迷茫。
“为什么我下不了手呢？”靳非泽问，“第三只眼会控制别人的身体么？”
“阿泽，想不到你是个笨蛋。你下不了手是因为你喜欢他啊。”张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舍不得他受伤。”

第102章 妈妈离开
姜也摸到了厕所边上，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呕吐声。江小冉在里面，他该怎么安置炸弹？他想了想，拿出手机随便播放一首歌，音量调到最大。果然，歌声一响，里面的呕吐声就停了，紧接着是厕所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姜也跑到教室门口，奋力把手机丢进里面，然后矮身藏在外墙的窗户底下。
一阵疾风拂过面门，江小冉追着手机歌声进了教室，姜也迅速起身关上教室门，取出包里早先备下的朱砂，全部泼在门上。他带的朱砂里面拌了老道士的骨灰，江小冉一靠近门，就被腐蚀得大声嘶吼。她焦躁地绕着门转悠，发出凄厉的尖嘶，却始终无法开门离去。
姜也把门锁扣上，转身进入厕所。江小冉的尖嘶模模糊糊传来，他充耳不闻，举着手电探查厕所里的情况。螾全部集中在北侧的一面墙上，密密麻麻糊满整面墙板，还在悉悉窣窣的蠕动着，看着令人头皮发麻。姜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面无表情地找好爆破点，戴起手套，取出包里的自制炸弹，检查信号接收装置，确认无误，码在墙角。他返身出了门，背靠拐角，蹲下身正要按下遥控器，却又忍不住看了下档案室的方向。
他们不会再跟来了吧。他想。
他摸了摸心口，姜也的情绪仍在他胸腑中弥漫，似乎有一根丝线牵引着他，令他牵挂着那个方向。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不属于他的多余思绪排出大脑，拇指一摁，按下了引爆遥控器。
背后火光乍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教学楼。他等烟尘散尽，进入厕所，螾全部烧没了，自制炸弹威力不够，墙只塌了一个角，坍塌的水泥块堵住了裂口，露出半拉缝隙，粲白的光倾泻而下。透过那缝隙，隐隐能感觉到另一侧空气的阴森寒冷。按照教学楼的正常构造，厕所墙的另一边明明应该是教学楼外部，应该是黑夜，可此刻姜也看见了光。
路打通了，这个洞通往那个世界。
姜也弯腰清理水泥块，试图清出一个容人通过的洞口。忽在这时，他听见厕所的走廊外传出悉悉窣窣的声音。他眉头一拧，掏出枪出了门，半身探出墙边，窥探走廊那头的情况。
什么也看不见，但姜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摘下了墨镜。
视野顿时发生变化，走廊扭曲犹如麻花，光线奇特，光怪陆离。走廊尽头有一个阴森森的黑影，黑影外沿犹有雾气，沥青一样朝姜也的方向蔓沿。它经过了关着江小冉的厕所，整个教室被瞬间染黑，江小冉的尖嘶声戛然而止。那恐怖的东西在尽头蠢蠢欲动，无数蠕动的腕足伸出了尽头拐角，似乎即将出现在姜也的视野。
是祂。
祂来了。
不能直视祂，不能探究祂，更不能被祂发现。
姜也迅速回到厕所，飞快地刨水泥块。水泥块太多了，还有许多烧焦的虫尸，干瘪地堆在一起。姜也把东西清开，洞口只展露了一半儿，姜也连肩膀都过不去。一种阴寒的感觉犹如溪水般没入厕所，厕所被突如其来的寒潮淹没，是祂在迫近，祂要进来了。
姜也的脑门渗出汗水，手里动作不停。水泥块终于清得差不多了，他卸了背包，矮身爬进洞口。手臂被卡住，他听见厕所门发出吱呀的响声，黑漆漆的雾气流入了厕所的地板。祂就在门口了！姜也一咬牙，用力一撑，手臂被擦下一块儿皮来，他仿佛不会痛似的，脸色分毫不变，迅速抽身而出。
洞外是一处密林，扭曲的树枝犹如老人的手臂，齐齐指向惨白的天穹。漆黑的树叶交叠，盛住刺目的天光。乌鸦在密林上空盘旋，发出怪异的尖叫。姜也头也不回的奔入密林，藏身在一个树洞里。他无声地数着呼吸，保持绝对的静止，一动不动。
一个森然的巨大黑影在树洞外闪过，他似乎被阴冷的凉水从头浇到顶，连心头也泛着汩汩寒气。心里涌出强烈的好奇，想看一看祂的模样，想要觐见祂的真容，想要在祂的脚下顶礼膜拜，甚至想要奉献自己的所有，成为祂的食物。所有靠近祂的人都会被蛊惑，迷失自己，而姜也拥有第三只眼，不仅无法让祂察觉自己的气息，也可以抵挡这种堪比洗脑的诱惑。他戴上墨镜，死死掐着自己，把自己卡在树根里，控制自己不跑出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种被冷水浸透的感觉终于消失，他从树洞中爬出来，发现满地都是乌鸦的尸体。这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么？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山脊，眺望这个世界。
山下的远方横亘着破败的城市，腐朽的味道随风而来。更远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深海，无数巨大的怪影被黑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那是多眼多足的神明，祂在海的尽头行走。
“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祂从深海中苏醒，掌管了一切。”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姜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姜若初，”姜也问，“还是阿尔法？”
“没礼貌，”阿尔法点了一支烟，“你要喊我妈。”
“你知道我是谁。”姜也冷声道。
“我当然知道，”阿尔法笑道，“你是小也嘛。”
“你错了，他已经死了。”
“不，是你错了，”阿尔法摇摇头，“死的是那个人啊，你看，他在那里。”
阿尔法指向远处，姜也看见海水苍白的礁石岸边放了一套黑色衣帽和一杆巴雷特重型狙击枪。那衣服和狙击枪不知道在那儿放了多久，都已经长了许多霉斑。阿尔法拿出个录音笔，说：“从那套衣服里拿出来的，给你听听。”
她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喘息声。
“阿尔法，我要入海了。不要追随我，重复最后一遍，不要追随我。能跟我来的只有姜也，只有他有资格，其他人都是送死。”
“他肯定没有给你这一段记忆，”阿尔法轻声道，“因为他一直在骗你。小也，你是姜也，你被他骗了，你不是他。”
姜也沉默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信，一个被篡改认知的人要怎么找回自己呢？”阿尔法叹了口气，“我和你妈想了很多办法，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算了，留给阿泽去想吧。你现在只要知道一件事，等会儿你必须原路返回，回到我们的世界。我会封死这里的入口，这条路你不必走了，大人的事大人去做，你在家好好读书，照顾妙妙，听老师的话。”
“你是去送死，你根本不知道如何杀死祂。还有，我的确不是姜也。”
“你这个孩子，好固执啊。我从头跟你说起吧，”阿尔法叹了口气，“祂到底是什么，从未有人得到答案。我只知道，祂存在于我们的所有时间，我们的所有世界。人类的历史上不乏对祂的抗争，当祂试图染指世界，我们的祖先曾经用血腥的人祭和繁复的仪式满足祂的需求，催眠祂，让祂退回祂的沉眠之所。可是随着信仰失落，传承断代，祂逐渐苏醒。在这个世界，祂从深海醒来，毁掉了一切。在我们那个世界，祂尚在沉睡，不过我估计也快了，否则姓江的不会那么拼命。
“他曾经告诉我，所有世界的祂本质上是一种意识同位体，就像千千万万块碎玻璃的镜像，只要毁灭一个就可以毁灭全部。他找到了一种办法，一种杀死祂的办法，但必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你难道从来没有过疑惑，为什么你是那个家伙的复制人，你的大量非编码DNA却和祂一模一样？你为什么可以吸收第三只眼，为什么神的眼睛植入你的身体你却没有被降神，而是姓江的篡改了你的认知？”
姜也脑袋一阵阵发痛，“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就是江燃，他才是江燃！
“姓江的早就成为祂的一部分了。要杀死祂，必定得了解祂。姓江的以自己的牺牲为代价，成为祂的一部分，再利用思维共振，让你了解祂的冰山一角，还篡改了你的认知。他意志坚忍，一度没有被祂泯灭，不过我想，那个家伙应该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吧，你还能听见他的口哨声吗？如果没有，就说明他差不多已经完蛋了。他把自己做成了引线，埋入祂的内部，而你是他准备好的定时炸弹。他在等待你送上门，和神，和他一起完蛋。”
姜也的左眼也开始痛了，当认知开始动摇，他的脑海似乎掀起了风浪，天翻地覆。
不对，这不对！
他咬紧牙关，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又要怎么弑神？”
阿尔法朝港口努了努嘴，那里停着一艘潜水艇。
“杀祂谈何容易，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战友。”阿尔法望着远方，道，“还记得太岁村的红棺漆画吗，那里面其实记载了一种安抚祂的办法。我和你妈妈复原了献祭太岁的仪式，准备用老祖宗的办法试一试。说实在的，这种办法其实更为保险，但我估计姓江的不仅影响了你，还通过祂的力量影响了上面那群掌权的家伙，让他们对他的计划深信不疑。”
姜也摇头否定她，“不对，你说的不对。你用的是姜若初的身体，你的基因没有接受过改造，你无法瞒过祂的眼睛，也无法抵挡祂的呼唤。你甚至根本无法靠近祂。况且，”他最后说，“你一个人驾驶不了核潜艇。”
“谁说我是一个人？”阿尔法道，“摘下你的墨镜。”
姜也皱了皱眉，依言取下墨镜。周遭瞬间多了许多影影绰绰的人影，他这时才发现，山脊上站着的远远不止他和阿尔法两个人。无数鬼魂立在他们周围，不知已听他们说了多久的话。他拧眉四顾，无声的鬼魂在向他靠近，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搭在他的肩头。无数只苍白透明的手重叠在一起，分明没有重量，可姜也感到肩头仿佛扛着千斤重担。
阿尔法说：“我有三百一十九个战友，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姜也怔愣着，低头注视放在他肩头的透明手掌。三百一十九个人，加上阿尔法，一共三百二十个人。这一瞬间，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了。他又记起那一个个名字，被所有人忘记，只他一个人默默重复的名字。
“是你们。”他低声道。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回答他——
“是我们。”
如果姜也还记得以前的事，他就会明白这许多年来阿尔法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到底是在做什么。她用姜若初的身体行动，把姜也一个人抛在家里，奔赴所有江燃曾经去过的禁区，带回了这些陷落其中的战友。现在，他们又将重新出发，去往下一个永无归途的地方。
姜也忽然感到一种无尽的悲苦，沉沉压在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一只只手从他肩头放下，他看见这些鬼魂们向深海进发。无人犹豫，更无人退缩。很多人已经失去了脸庞，却从未失去这一往无前的决心。
江燃曾经把他们抛下，决绝向前，而今他们又追上了他的脚步。
姜也捂着胸口，痛苦万分。
“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
“那也不关你的事，交给学院去头疼。怎么的也应该上面那些老家伙都死光了，再轮到你老师沈铎那批人。如果他们都死了，才会轮到你。到那时，即便我不希望你有事，也拦不住你了。”
阿尔法闭了闭眼，又睁开。她丢掉手里尚未吸完的烟，伸手似乎想揉揉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却收了回去。
“听话，回去吧。”
“你是阿尔法，还是姜若初？”姜也忽然再次询问。
“你是姜也，还是他？”她反问。
“我……”姜也脸上浮起痛苦和迷茫，“我不知道……”
“等你想明白了，就会知道我是谁。”
她摆了摆手，向前走去。姜也忽然有预感，这次分别，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素来淡然的神色变得慌张。
“小也，”她轻声说，“你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那个家伙，刚愎自用，冷酷无情，为了所谓的任务放弃战友，抛弃一切。无论出于多么高尚的目的，他有权利抛弃他自己。却没有权利抛弃别人。他自作主张选中了我，然后毁掉我人生的所有可能，逼迫我走他选定的道路。从我接到上级通知到达太岁村考古现场起，我就注定要和这些诡异的事绑在一起。他强迫我研究棺木漆画，命令我成为你的养母。神梦结社从未停止对我的监控，而我为了迷惑他们的目光，甚至不得不牺牲我的婚姻，装作爱一个我并不爱的男人。如果有人能记得他，大概会有很多人把他当成英雄。可在我看来，他这辈子只干过一件好事，就是把阿尔法带回到我的身边。”
“你……”姜也涩声道，“你讨厌姜也。”
“是，我讨厌你，有一段时间很恨很恨你。可是小也，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我迁怒了你，把对另一个人的恨和厌恶转移到了你身上。你也是受害者，你和我一样被选择，被安排，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你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牺牲。”姜若初长叹了一声，“你毕竟姓我的姜，不是姓他的江。养了你十八年，终于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你去死。那个人让我不要对你投入太多感情，我试了那么多年，责骂你、忽视你，最后还是没能做到啊……”
姜也死死攥着她的手。
她回眸，淡淡一笑，“他可以死，我儿子不能死。”
“不……”
姜也想把她拉回来，她却忽然出手，把麻醉针打在了他的颈间。四肢百骸的力气顷刻间被抽空，身体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变得软绵绵的。她的嘴唇开开合合，似乎说了什么，可他听不清了，只能用力睁大眼，眼睁睁看着她掉头离去。
一瞬间，悲苦充盈心房，脑海里闪过好多好多事。一会儿是他十八岁那天不欢而散，一会儿是她接过江燃怀里的婴儿，说要给他取名叫“姜也”。明明不喜欢他，明明厌恶他，为什么要阻止他走这条路呢？这苦涩如此真实，痛彻心扉。他开始分不清了，他到底是江燃，还是姜也？
他向后跌落，落入一个怀抱，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那茫茫山林间。他用力去想她最后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吗，是要传达给他什么话么？意识从身体里退出，视野变得漆黑，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对不起。”
她倔强、严厉，从不道歉。
现在，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对不起。
姜若初道：“阿泽，记住，绝对不要让他接近神。他会死的。”
靳非泽把他打横抱起，向来路走去。他靠在靳非泽怀里，分明已陷入沉睡，却依然有泪潸然而下。片刻间，泪水湿了脸庞。

第103章 我是姜也
姜也动了动手指，迷蒙间听见身旁有人在打电话。
“阿泽，你之前杀了那个神梦结社的罪犯，违反了老太爷和学院订立的协议，学院本来要逮捕你，但你毕竟是为了把小也带出来，也确实营救了小也，沈老师向上面申请了拘禁令，暂时让你待在家，到时候学院几个领导会开会决定对你的处罚。这次这件事你一定要重视，不要再闯祸了。”
靳非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老太爷感冒了，就不过去看你们了，我派人给你们送山楂糕。”
“不用了，不想吃。”靳非泽说。
太累了，姜也尝试着睁开眼睛，还没有成功，就又睡了过去。他做了好多梦，梦里他在漆黑的地底里穿行，身后追着无数没有脸的人。好奇怪，无论怎么跑也跑不出这深邃的黑暗。但他回头，那些怪物竟一个个长出了脸，全是他自己的模样。
再后来，他又梦到很多过去的事。他梦见自己在滇南的深山里受训，和三百二十个战友一起正式宣誓加入天阍计划，从此国家人口系统里删除了他的名字，他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又梦见自己坐在出租车里，手机里是魔女跟他说生日快乐，玻璃窗外一束束烟花砰然绽放。
到最后，他又梦见妈妈的脸庞。她对他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微笑，说：
“对不起。”
好痛，好痛。就算在梦里他也在疼痛，十八年了，她对他最温柔的时候竟然是她要离开的时候。两种记忆交错在一起，像缠绕的丝线，他开始分不清，他到底是江燃，还是姜也。
乱糟糟的梦持续了不知多久，等他彻底脱离梦里泥泞的黑暗苏醒过来，便看见靳非泽笑吟吟的俊美脸庞。这家伙和他贴得极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姜也下意识退后了一点。
“你醒啦。”靳非泽笑眯眯的。
他靠得太近了，姜也很不舒服，微微侧过脸，嗯了一声。
靳非泽认真地端详他，忽然伸出一截红舌，舔了舔他的脸颊。
姜也一惊，退后了一大截，脊背挨上墙，“你干什么？”
“给你擦眼泪呀。”靳非泽说。
姜也摸了摸脸，皱眉道：“我没哭。”
靳非泽说：“你哭了，回来的时候哭了。”他尝了尝舌尖的味道，“你现在变得好苦，很难过么，因为你妈妈走了？”他爬上床，把姜也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抚摸姜也的发顶，“我们小也真可怜。别哭了，我喜欢甜的小也，不喜欢苦的小也。”
“我没有难过，”姜也把他推开，道，“我只是被姜也的情绪影响了。”
靳非泽抬起他下巴，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还是觉得你是那个人？”
“我说过，”姜也一字一句道，“你认错了人。”
靳非泽盯着他半晌，忽然一笑，“算了，你不哭就行。你一哭，我就想杀人，连山楂糕都不想吃。”他歪了歪头，神色有些困惑，“我是不是生病了？最近总是觉得胸口不舒服。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哭，我好像很讨厌别人哭，万一我控制不住杀了你呢？”
“你想杀了我么？”姜也拧眉。
“不想，”靳非泽回答得很诚实，“想亲你。小也，我们接吻吧。”
姜也：“……”
姜也把他推开一点，道：“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说吧，”靳非泽道，“心情好就告诉你。”
姜也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若初的下落。”
“我不知道哦。”靳非泽说。
姜也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姜也一直在找妈妈，靳非泽如果知道却不说，就是在欺骗姜也。没来由的，他心里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靳非泽又道：“不过她联系过我几次，问我你的情况，我觉得她很烦，没有回复过。大人真是麻烦，既然把你交给我了，就不要再来烦我们。”
姜也心中一震，猛地抬头注视他。他一脸无辜，似乎尚不清楚姜也如此震惊的原因。
“你和她，”姜也不可置信，“一直都有联络？”
靳非泽摸着下巴，道：“算是吧。”
心中有怒火升起，几乎烧遍肺腑。姜也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的愤怒，问：“为什么不告诉姜也？”
“离开玲珑塔之前，我和你妈妈有过约定，她不希望你得到任何关于她的讯息。”靳非泽摸摸他的发顶，“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不会告诉你她在哪儿，你永远也找不到她。小也，只有我会在你身边，最多加一个李妙妙。乖，不要再想着其他人了。”
姜也终于明白，靳非泽和姜若初一直有联络，靳非泽一直在骗人。他闭上眼，心间充满苦涩。怪不得和姜若初谈话的时候，姜若初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是靳非泽告诉她的，他却从未告知过姜也，任由姜也傻兮兮无头苍蝇似的寻找着姜若初。
胸中阵阵钝痛，像一口锅盖住了心头。姜也想，他不该难过，难过的应该是以前那个姜也才对。信任靳非泽的是姜也，不是他。他一方面感到苦涩，一方面又感到可笑，姜也怎么会信任靳非泽呢？这个家伙根本无法理解正常人的感情，姜也怎能对他有所期待？
可这痛苦如此真实，深入骨髓，刻骨铭心。他又一次产生了怀疑，他真的是江燃吗？
分不清了，他真的分不清了，他觉得很累。
姜也努力平复心绪，道：“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靳非泽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比平常还漠然了一点。靳非泽忽然觉得不安，硬抬起他的下巴，道：“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我很累，”姜也挥开他的手，转身躺下，面朝墙壁，“我想休息了。”
靳非泽戳了戳他的后背，“不许骗我。”
姜也觉得可笑，他骗人，却不允许别人骗他。
姜也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冷漠疏离了许多，被冰碴子浸过似的。靳非泽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离开房间，带上了门。他摸了摸胸口，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了。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从排解。
他发消息给张嶷，这家伙改了微信名，他翻了很久才找到——
爱吃糖的魔女：【为什么我心脏不舒服？】
无辜路人小张：【我学道不学医，心脏有病请去人民医院，顺便让大夫看看你的脑子，我觉得你脑子的病更严重。】
爱吃糖的魔女：【我想杀人。杀了你我会好吗？你现在在哪？】
无辜路人小张：【………………】
无辜路人小张：【你到底咋了。】
爱吃糖的魔女：【和小也说话，心脏不舒服。】
无辜路人小张：【他说了啥？】
爱吃糖的魔女：【他哭了，还冷落我。】
无辜路人小张：【你是不是胸口闷，难受，不得劲？】
爱吃糖的魔女：【原来你会看病。】
无辜路人小张：【我会个屁。你个傻逼，你心疼他，白痴。】
“无辜路人小张撤回一条信息”
无辜路人小张：【你心脏没病，你是心疼他。他开心了你就不难受了。冷静，别冲动，去找小也，哄他开心，千万别来找我。】
姜也听着靳非泽的脚步声远离，起身打开窗户。夜色如墨，风声很冷。探身往下一看，六楼，不算高。他踩着窗台爬到水管边上，顺着水管滑下一楼。不能再和靳非泽待在一起，他被姜也的情绪干扰得太严重，如果认知紊乱，他的计划也会出现差错。现在鬼校的入口被封闭了，娄无洞已经被神梦结社知晓不能接近，他必须寻找别的入口。
他要阻止阿尔法，阻止妈妈……不，不是妈妈，是姜若初。
可恶，他到底是姜也还是江燃？
脑子突突发疼，他用力甩了甩头。忘戴墨镜了，视野畸异古怪，高天倒映下深重的黑影，人们面孔苍白，鬼魂一样穿行。有人经过他，投来古怪的眼神。诡异的景象会影响人的精神，他不能长时间面对这些恐怖的图景。墨镜……他要找墨镜……找不到，酒也行。
他进了一家酒吧，要来一杯精酿。一杯喝得太快，酒劲儿尚未上头，视野还是如此清晰诡谲，他又要了一杯。一杯一杯地喝，脑袋越来越疼，左眼也开始疼痛，姜也和江燃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调酒师给他续满一杯，他正想道谢，眼前的人却蓦然成了没有脸的怪物。他悚然一惊，眨眼间，怪物又变成了调酒师。
“先生，你没事吧？”调酒师问。
出现幻觉了，周围的人们长得越来越奇怪，第三只眼的副作用在加强，甚至开始侵蚀他的思维。身体好疲惫，他开始胡思乱想，妈妈……不，姜若初的计划真的能奏效么，她会死在那里么？他脑子一团乱，根本无法思考。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酒精麻痹他的大脑，诡谲的视野终于变得模糊了起来，所有人都有了重影。他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无所谓哪里，可以躺下就行。他从高脚凳上下去，差点崴脚跌倒，扶着吧台才稳住身体。踉踉跄跄地离开，地板波浪起伏，他仿佛走在一团棉花里，世界浑似摇晃不止的摇篮，荡得他难以保持平衡。一个长脸的怪男人朝他伸出手，邀请他去酒店过夜。他嫌恶地皱起眉，避开这人的手，却一头撞进另一个怀抱。身子一僵，他下意识要起身，腰却被来人搂住。他仰起头，见到了靳非泽。
这世界古怪离奇，独他光彩依旧。他的眼眸漆黑深邃，柔软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搭在肩后，一身休闲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胳膊。他一手搂着姜也，一手拗着那长脸男人的咸猪手。
这一瞬间，像有神明降临在姜也的噩梦。
“你又逃跑。”靳非泽眯起眼，眸中风雷暗蓄，“这次我一定要把你手脚打断，让你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如今天晚上就开始吧，先切腿……”
他的话霎时间顿住，因为姜也头一埋，靠在他肩头。温热的身子贴紧了他的，他能感受到姜也温暖的体温。
这还是姜也第一次这么主动。
他听见姜也口齿不清地说：“你好好看……”
那长脸男人被拗着手，哇哇乱叫。靳非泽横了他一眼，眼风如刀，他下意识闭紧了嘴。
“你说什么？”靳非泽低下头问姜也，“你刚刚说什么？”
姜也喝多了酒，脑子成了一锅粥。想不明白事儿了，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见这世界的古怪，只想埋在靳非泽的怀里逃避。
只有靳非泽是美的，那就只让他看见靳非泽吧。
他用力抱紧了靳非泽的窄腰，轻声说：“带我走。”
靳非泽原本还阴云密布的心一下子晴朗了。他松开那长脸男人的手，长脸男人得了赦免似的感恩戴德，一溜烟儿跑了。靳非泽嫌那人脏，拉着姜也去厕所洗手，还涂上了护手霜。姜也闻着这熟悉的香味，脑子更乱了。靳非泽拉他准备回家，他却一动不动。
“怎么了？”靳非泽问。
姜也闭上了眼。
“你怎么了？”靳非泽捧起他的脸，看他闭着眼不愿说话也不愿意动，“你要在厕所睡觉么？这里这么脏，我不同意。”
姜也还是不肯动。
靳非泽端详着他，忽然发现了端倪。
“你硬了？”靳非泽把他推进厕所隔间，解开他的拉链，“咦，真的硬了。”
喝醉了的姜也很乖，往常肯定要挣扎的，现在居然一动不动。靳非泽想以后不能让他一个人喝酒，他喝了酒会变成笨蛋，任人宰割。
为什么突然硬了？靳非泽想了想，明白了，因为他涂了护手霜。以前他总是在弄姜也的时候涂护手霜，姜也大概产生了条件反射。姜也的意识忘记了自己是姜也，可身体却没有忘。
靳非泽笑了起来，捧起姜也的脸颊，“宝宝你好可爱。想要亲亲吗？”
姜也神色迷蒙，靠着靳非泽才能站立。
他摇摇头，说：“不想。”
“小猫要乖，说实话。”靳非泽道。
“……想。”
靳非泽笑意盈盈，又问：“想要摸摸吗？”
“不想。”
“说实话。”
“……想。”
喝醉了酒的姜也会说实话，无论什么问题都乖乖作答。他意识不清，身体的动作完全遵循自己的欲望。靳非泽看见他自己握住自己的匕首，在靳非泽的眼皮子底下摩挲。以前的姜也根本不可能干这种事，尤其当着靳非泽的面，可是现在他喝醉了，脑子喝糊涂了。靳非泽饶有兴致地看着，然后掰开他的手，握住这锋棱毕现的匕首，继续他的动作。
靳非泽一手帮他，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吮吸他的唇舌。甜滋滋的，他的味道又回来了。姜也被他吻得喘息，指尖酥麻，浑身过了电一般颤栗不止。
“我再问你，你是姜也么？”靳非泽在他耳畔询问。
“我不是……”姜也轻喘着。
“啧，”靳非泽点了点小姜也，“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靳非泽故意弄到一半就停，姜也望着他修长的手指，神色迷茫。
“为什么停？”
“你想要继续吗？”
姜也茫然的眼神滞了滞，脸埋在靳非泽颈间。这回不需要靳非泽的命令，他喘息着，自己低低说了实话：
“想，很想。”
靳非泽亲了亲他发顶，说：“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靳非泽帮他穿好裤子，他站在原地不愿走，靳非泽就把他抱起来，直接在附近的靳氏酒店开了房，把他放上床，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衬衫的扣子，欣赏他暴露在光下的清峻锁骨和白皙皮肤。他的身条并不壮硕，也不瘦弱，如挺拔的雪松，恰到好处。
靳非泽俯下身，亲吻他的肩窝，嘴唇沿着他肌理描摹。每亲一下，靳非泽便说一句：“说，你是姜也。”
“我不是……”姜也越发迷茫，眉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说实话。”
“不是……”
靳非泽把他翻了个面儿，让他背朝自己。他的背上刺着靳非泽和李妙妙的名字，靳非泽舔了舔自己的名字，眸色深沉如墨。
“再不承认就要罚你了。”靳非泽取出护手霜，涂在他身后。
“我不……我不知道……”姜也摇着头，“我分不清……”
窗外天空似破了一角，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雨声越来越急，姜也跟着雨声簌簌颤抖，像风雨中的松枝。靳非泽把他带上云端，他脑子一团乱，迷茫不已。他的思绪跟着靳非泽沉沉浮浮，潮水淹没他的大脑，翻涌的酒意令他沉醉。江燃……姜也……他究竟是谁？
夜风起来的一瞬间，他记起了从前的梦。思维与江燃共振，江燃看见过去未来，他也看见了今晚。原来一切早已有了预示，命运像一枚纽扣，从过去扣到未来。
他早已逃不开命运的罗网，就像他根本无法逃离靳非泽的掌控。即使被江燃的认知蒙蔽，他也忍不住在意靳非泽的一举一动，忍不住生靳非泽的气，会一次又一次跌入靳非泽的陷阱。
靳非泽把他拽到穿衣镜面前，强行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审视自己乱七八糟的模样。
“现在呢？知道自己是谁了么？”靳非泽用力击中靶心，“宝宝，快想，快回答我。”
雨声骤然加急，姜也的眼前一片空白。当风雨停歇，他终于看见他自己。清俊的眉眼染着胭脂似的红晕，呼出的灼热气息模糊了镜像，正如梦中的他自己。
“我是姜也。”他闭上眼，说，“我是姜也。”

第104章 快说爱我
姜也醒了，一睁眼就对上靳非泽的眼眸。这家伙很喜欢趴在床头盯着他看，如果不是长得好看，真的很像床头鬼。
“小也，”靳非泽摸摸他的脸，“你睡了十个小时，好像一只小猪。”
“……”
刚醒来就被他气，姜也坐起身，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吻痕。昨晚的荒唐历历在目，虽然喝醉，但还没到断片的地步，他记得靳非泽折腾他到深夜，他睡着了可能都还没有结束。这些痕迹像一簇簇灼烧的火苗，让他脸庞发烫。他刻意不去注意那些吻痕，伸手拿衣服穿。
他嗓音低哑，“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靳非泽眯起眼，抓住他手腕，不让他继续穿衣服，“你还是觉得你是那个家伙？”
“不，”姜也垂着眼眸淡淡道，“我是姜也。”
“那你在玩弄我？”
姜也用力平了平气，才能压下胸腑中的怒火，说道：“到底是谁玩弄谁？”
靳非泽察觉到他眼里的薄怒，道：“你又在生气？”他凑过脸来蹭了蹭姜也的脸，像只撒娇的小动物，“你怎么老是生气呢？别生气了，乖，我们再做一回吧。我等你等了十个小时，等了好久才等到你醒。”
“……”这家伙昨晚竟然没睡过，一直在等他醒来再做一次吗？
姜也闭了闭眼，把他推开，“靳非泽，你是不是从来不觉得你有错？”
靳非泽疑惑地问：“我有什么错？”
“你欺骗我，”姜也一字一句道，“你瞒着我我妈的事。你明知道她会去水南女校，你明知道她会在入口拦截我，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属于姜也的记忆已经完全回笼，他现在不再被江燃的认知所左右，胸中有抑制不住的愤怒，原来从头到尾，从太岁村开始，靳非泽就一直在骗他。
“她不死，难道你去死么？你和她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这么在乎她？”靳非泽捧起他的脸，“你不是讨厌她吗，她也讨厌你，她要去送死就让她去好了。小也，忘了她，不要因为她惹我不高兴。”
姜也感到疲惫。靳非泽的自私明目张胆，他从不考量别人的感受。口口声声说爱姜也，却把他妈妈的事情瞒得密不透风。姜也明白，靳非泽倒也不是故意的，在靳非泽的认知里，姜若初、张嶷、霍昂……这些人的死活统统和他无关。姜也对他来说可能要重要一些，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会为姜也设身处地地着想，他只是把姜也当成玩具，充实他无聊的生活。
一个玩具在乎的东西，他又何必在乎？
“靳非泽。”姜也说。
“嗯？”靳非泽眉眼弯弯。
姜也轻声说：“喜欢你很辛苦，我不想喜欢你了。”
靳非泽的笑意顷刻间从眼眸里褪去，转而布上阴沉的霾雾。
“姜也，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学乖？”靳非泽强迫他抬起下巴，与自己对视，“你刚刚的话我当没有听见，我给你机会重新说，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
姜也神色漠然，淡声道：“我不想喜欢你了。”
靳非泽盯着他，眸间的阴霾越来越深。姜也感受到他周身的暴躁气息，仿佛要把谁撕碎似的。他是个神经病，说不定把他惹急了，姜也真的会被他杀掉。无所谓，姜也想，他太累了，随便靳非泽怎么样吧，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他了。
靳非泽凝视他半晌，忽然笑了。虽然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抚摸姜也的脸庞轮廓，说：“小也，只有你能让我这么生气。现在是早上十点，你昨晚没吃饭，我下楼去给你买早餐。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调整，等我回来，你要像以前一样爱我。”
“如果我做不到呢？”姜也问。
“没关系，”靳非泽笑意盈盈，“那我们就上床，上到你重新爱上我为止。”
姜也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昨晚的画面，靳非泽无度的索求，他被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床上的靳非泽比床下的靳非泽更疯狂，无论姜也承认自己是姜也多少次他都不肯停，直到现在，姜也的屁股还十分酸胀。
“……”姜也握紧拳，道，“你疯了。”
靳非泽亲了亲他，“我去给你买早餐。”
姜也算是明白了，和靳非泽根本讲不通道理，他也无法理解姜也的愤怒。要是达不到目的，他就强迫，反正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姜也不想再重复昨晚的荒唐，只要想一想就屁股发麻。等靳非泽走了，姜也迅速穿好衣服起身开窗。这酒店位于摩天大厦，他们的房间又在最高层，没有攀登装备根本下不去。他又去开门，发现门已经被靳非泽锁上了。可恶，靳非泽怎么能锁酒店的门？
目光扫过酒店的标识——靳氏大酒店。
……好吧，大概是他摆出靳家大少爷的架子，酒店当然要唯命是从，把钥匙上交。
厕所是透明的，在里面根本没法儿藏。真的没法逃么？等靳非泽回来，免不了又被他折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响起靳非泽闲庭信步的脚步声。姜也脑中警铃大作，没时间想那么多，先开了窗，再趴下身爬进床底。
希望靳非泽看见打开的窗户，会以为他爬窗跑了。
房间门被打开，他听见靳非泽的脚步逼近。
“咦，又跑了？”他听见靳非泽带着阴沉笑意的声音，“第几次了，小也，这一次我不会原谅你，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
果然，靳非泽往窗边去了。姜也听着靳非泽的脚步声远去，然后静止。靳非泽现在是站在窗边吗？还是爬出去了？那家伙是凶祟，就算是摩天大厦他也敢爬吧？姜也静静趴着，保持绝对的静止，想再过一会儿再出去。一分钟、两分钟……好久没有听见靳非泽的声音了，他可能真的爬出去了。
这样一想，姜也略略松了口气。他正想离开，脚踝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小猫咪，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顿时毛发直耸，姜也眸子几乎缩成针尖。靳非泽抓着他的脚踝，满脸兴奋，用力把他给拖了出去。
“放开我！”
姜也竭力挣扎，从江燃那里继承来的格斗术、擒拿术全都用上，可靳非泽毕竟是凶祟，只是看起来娇气，其实远比常人坚韧，打他他没反应，姜也又不能真的下死劲儿把他打残。靳非泽抓着他头发往后拽，强迫他仰头亲吻他。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这家伙的怀抱像一个铁牢笼，姜也是被禁锢在里面的蝴蝶。
没办法了。姜也摸索他的项圈，没记错的话，这项圈后面有个开关，可以瞬发电流。他以为姜也在拥抱他回应他，亲得愈加深入。姜也摸到了项圈后方的开关，心一狠，重重摁下。电流从项圈发出，经过靳非泽，顺着舌尖唇瓣击中了姜也。这个方法两败俱伤，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姜也被电得通体发麻，脑门青筋暴突。所幸第三只眼让他的身体比常人更强了些，他只躺了一会儿就稍稍回过劲儿来。他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力往门边爬去。脚踝却再次被抓住，他低头，靳非泽也起来了。这人长发披散，脸色被电得苍白如瓷，仿佛一碰就会碎。不行，不能心软，他抬头继续爬。可靳非泽恢复得比他还快，攥着他的脚踝，又把他拖了回去。
靳非泽喘息着，竟还在笑，眼底有火焰般燃烧的兴奋，“继续电，小也，和你一起被电很爽。”
“你疯了！”
姜也用力踹他，他把姜也拖上床，抽出自己的皮带，把姜也的手绑在床头，又抓住姜也的脚，将他的裤子脱到膝弯，压下身子，强行分开他的双腿。
“你爱不爱我？”靳非泽居高临下地问他。
姜也咬牙切齿，道：“不爱！”
手被皮带勒住，姜也不断挣扎，手腕上起了一圈红痕，仍是挣不脱。靳非泽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管护手霜，旋开盖子，浓郁的香味飘散室内，姜也的身体又一次有了反应。靳非泽屈指弹了弹他，说：“你的嘴巴比你下面硬。”
姜也别开脸，心里又羞又愤。身体不听大脑指挥，欲望耸立，令他无地自容。
“说爱我，小也，我会让你很舒服。”
他闭上眼，固执地说：“我讨厌你。”
靳非泽没有急着强迫他，而是抹上护手霜，像把玩玉石一样把玩他。他禁不住喘出声，又死死咬住舌尖遏制自己的喘息。身体的欲望盖过了理智，靳非泽经过几次锻炼，手法比以前要娴熟许多。他可耻地败下阵来，脑子里在叫嚣着反抗，可身体却柔软如棉花，根本没有力气。
“嘴很硬，身体却好软。”靳非泽低下头吻他，温柔的眉眼仿佛要滴出水来，“小也、小也，我好喜欢你。”
他又一次上了云端，只有在这片刻之中，他才能感觉江燃离他很远，祂离他很远，一切诡谲的事物都离他而去。他不停告诫自己，靳非泽只是把他当玩具。可是身体已然缴械投降，那如登云端的畅快让他沉迷。只一会儿就好，让他暂时忘记这诡异的世界。他闭上眼，侧过脸，任由靳非泽动作。
他不再反抗，靳非泽却停了动作。
“你怎么了？”
“靳非泽，”他闷闷地说，“你只是把我当玩具。这世上有很多比我有趣的人，你为什么不找他们？你可以去找张嶷，你和他不是很熟吗？”
“玩具？”靳非泽低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是你讨厌我的原因？”
姜也不说话。
“你在吃醋，吃醋我说要找张嶷当老公？”靳非泽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小也，说不爱我是假的，你还是很爱我。”
姜也不肯吭声，靳非泽强行掰正他的脸庞，发现他在闭着眼落泪。
靳非泽眼里的笑意褪去，皱着眉看他落泪，又低头抚了抚胸口。心脏的地方又开始闷了，只要姜也落泪，他就会难受。
“别哭了。”靳非泽低头亲掉他的眼泪，说，“张嶷说我心疼你，好像是真的。每次你不听话，我总是想干脆废了你好了，这样你就再也没办法乱跑。可是我又舍不得，你说我把你当玩具，你错了。你不是我的玩具，你是我的宝贝。”
姜也睁开眼看他，泪水让视野朦胧，他却近在咫尺，如此清晰。
“你的心很大，总是关心很多人，李妙妙、姜若初……我无法理解，但是没关系，”靳非泽说，“我去找你妈妈吧，只要你不再哭泣。”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姜也别开脸。
他拉起姜也的手，抚摸他自己的胸口。
“因为这里好疼。”靳非泽说，“你说不爱我它很疼，你哭它也很疼。”
姜也不说话。
真的能信任他么？即使他总是骗人，满口谎言，以玩弄别人为乐。
其实这段时间，他不是把妙妙照顾得很好么？真是难以想象，靳非泽也会照顾人。他回想起在女校见到妙妙的时候，她身上穿黑色挂链条的JK裙，双马尾上扎小脏辫，还有戴着做工精致的骷髅牙齿口罩。虽然从软萌美少女换成了朋克小巫婆的风格，但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靳非泽很会打扮人，妙妙比跟着姜也的时候还漂亮。
姜也有些动摇了。
靳非泽低头吻他，说道：“不要再为别人哭泣，你的眼泪也是我的，不可以为别人流。”
或许……真的可以信任他。姜也想。
“靳非泽，”姜也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要再杀人。”
“不杀。”
“做爱要经过我同意。”
“不好。”
姜也抿着唇看着他。
“好。”他笑了，“听你的。”
他是凶祟，很多事情他无法和正常人一样感同身受。不过不要紧，姜也想，他可以慢慢教他。
“你不哭了，现在高兴了么？”靳非泽凝视他的眼眸，“宝宝，快说你很爱我，很爱很爱很爱我。”
姜也别开脸不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暴露在空气里的，只有他通红的耳廓。
“不想说。”
“在生气？还是害羞呢？”靳非泽摸摸他滚烫的耳垂。
被看穿了，姜也下意识反驳，“是生气。”
“好吧，以后会说爱我吗？”
半晌，姜也轻声说：
“……会。”

第105章 致命陷阱
靳非泽还有拘禁令在身，出来绝对是违反学院规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学院也没派人来抓他回去。姜也美团外卖买了个口罩和鸭舌帽，让靳非泽戴着和他一起回家。这么做实在是掩耳盗铃，靳非泽身条高挑，1米88的个子在哪儿都是鹤立鸡群。口罩能遮住他的脸，遮不住他优越的骨相。走上街不到三分钟，姜也就觉得他已经成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果然，五分钟之后，靳非泽就接到了学院领导的电话。
“学院有人看到你上街了，”领导苦口婆心，“你知不知道你只能在家待着？”
“知道。”靳非泽说。
“那你出去干嘛？”领导问。
靳非泽声音里带着欢快的笑意，“和小也开房。”
姜也：“……”
领导：“……”
领导年纪大了，听不了这种话，电话迅速被转给了沈铎。
“回家，立刻马上，不许在外面开房！你家要是没床，我让霍昂给你们送。”
姜也夺过电话，“好的，沈老师。”
“小也？”沈铎问，“听阿泽说你把自己给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嗯。”姜也挣扎了一下，说，“我们昨晚没有开房。”
沈铎道：“知道了，快带阿泽回家。”
姜也挂了电话，把靳非泽拽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霍昂等在门外。
“你们回来了！”霍昂把姜也转了一圈，道，“你可把我们担心死了，本来我也要去那个闹鬼学校，你沈老师说小靳去了就行，我去了反而怕出岔子。现在感觉怎么样，眼睛检查了没有，有啥问题不？”
姜也开门把人迎进自己家，没看见李妙妙，回头看向靳非泽。
靳非泽百无聊赖地说道：“托管给张嶷了。”
说完，靳非泽把手机扔给他，微信里收到一张照片，是李妙妙在啃张嶷戴着头盔的狗头，鲨鱼齿已经嵌进了头盔裂缝，张嶷身后是无数被啃坏的头盔。
这是个微信群，群名是“智障儿童托管群”。
无辜路人小张：【阿泽，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最近老有人在我家附近晃来晃去，我给小妹安排的房间还发现了窃听器。所以我带小妹搬到天师府山上的道观了，这里没有电线，没有信号，坏人整不进那些电子设备，还有天师府的师叔们在，比较安全，你要接小妹来道观别去我家啊。发个地址给你们。】
无辜路人小张：【微信定位】
无辜路人小张：【@爱吃糖的魔女，听说你和小也开房了？】
姜也：“……”
张嶷是怎么知道的？
霍昂冷不丁地说：“听说你俩昨晚开房了？家里还缺一张床是不是？要多大，我帮你们订。”
姜也：“……谁告诉你的？”
霍昂低头翻微信，“学院的教职工大群已经传遍了。”他又翻学校论坛，“论坛也传遍了。”他再翻朋友圈，“你同学全都知道了。”
姜也沉默了。
正想着，家里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江燃以前拨的那个号码，他接了电话，说话的却不是那个年迈的老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姜也同学，您好。”
“您是？”
“我是聂南月，聂老师的继任者。”
“聂老师？”姜也皱了皱眉。
“上次带你去京郊墓园的老人，是国家安全部部长聂承安。他是我的父亲，天阍计划的制定者和总指挥。父亲病重，计划正式由我接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听闻你的恋爱刚刚修成正果，恭喜。”
姜也：“……”
为什么连上面的大人物也这么八卦？
现在是全世界都知道他和靳非泽上床了吗？
姜也低声道：“我没有答应加入天阍计划。”
“我知道，”聂南月道，“我打电话来只是告诉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你是否有空来探望探望他？”女人轻笑，“说实话，我很好奇你。天阍计划所有执行人的存在都已经消失，你是父亲名录里记录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来看看他吧，如果你认识天阍计划的执行者，他们应该会希望你替他们送送他。”
姜也沉默了半晌，问：“你记得聂南星吗？”
“谁？”
姜也道：“她可能是你的妹妹，或者姐姐。”
电话那头寂静了许久，聂南月道：“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名字。”
“我去哪里见你们？”
聂南月报了个地址，“需要我派车吗？”
“谢谢，不用。”
姜也挂了电话说：“我去买菜接妙妙，靳非泽，你在家等我。”
霍昂举手，“我跟你一块儿。”
霍昂是沈铎派来看着姜也的，免得姜也又突然以为自己是别的什么人，莫名其妙失踪。姜也没有拒绝霍昂的跟随，正要出门，忽然对上靳非泽哀怨的眼神。
姜也揉了揉他脑瓜顶，“在家待好，我去大栅栏买山楂糕。”
靳非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你不回来我就出去找你。”
姜也算了算距离，一个小时勉强应该够，希望首都不要堵车。
“好。”姜也说，“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不能杀人，做爱要经过你同意……”
姜也捂住了他的嘴。
一旁的霍昂咳嗽了一声，说：“我啥也没听见。”
姜也耳朵通红，把靳非泽拉到一边，道：“要保证。”
他笑了笑，低头亲亲姜也的脸颊，“我保证。”
姜也出了门，靳非泽取出买护手霜附赠的樱花香水，把卧室喷得到处都是同款樱花味，然后坐在餐桌前，捧着下巴一心一意等时间到点。等了十分钟，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靳非泽接起电话。
“靳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恭喜你，真羡慕终成眷属的有情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岑尹。”
“是你啊……”靳非泽眉眼弯弯，“打电话给我找死么？”
“不，”岑尹笑道，“我只是想和您谈一桩交易。我听说你们想去找姜教授，而她已经进入了神的居所。那个世界我们寻觅了很久，派人造访过，可始终无人归来，也无人传回任何关于神的讯息。而您的好朋友，江先生，是唯一一个成功进去又回来的人。我想，如果跟着你们两个中的一个，路会好走很多。江先生嘛……我们挖了他的眼睛，他是肯定不会和我们合作的。所以我恳求您摈弃前嫌，考虑考虑。”
靳非泽悠悠然笑起来，“考虑什么呢，考虑怎么杀了你么？”
“靳先生真会开玩笑，”岑尹道，“我还要告诉您一件事。我想，知道这件事之后，您一定会过来和我见一面。”
他短信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家疗养院，靳老太爷躺在病房里阖目休息，头发剃光，瘦骨嶙峋。
“您的管家骗了您，”岑尹道，“靳老太爷不是感冒，而是脑瘤恶化。医生说老太爷的日子不长了，我现在就在老太爷的疗养院，您真的不来么？”
靳非泽眼底的笑意金漆一般剥落，越来越冷。岑尹在用爷爷威胁他，人老了总会死，死就死，他怎么会被这样的事威胁？只是……靳非泽的目光冰冷，犹有霜花暗结。
他讨厌别人威胁他。
“放心，我不会对老太爷做什么。我恳请您来见我，靳先生，”岑尹的声音充满诱惑，“您也曾游走于世界的边缘，您的身体因为太岁肉而重获新生，难道您真的对神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么？鬼校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已经被姜教授关闭，但我们非常幸运，又勘探到了另一个可以通行的入口。只要我们通力协作，就能抵达神的脚下。靳先生，我真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的队伍。”
另一个入口……靳非泽的眸色深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表，还没到一个小时。
“我只等您三十分钟。”岑尹道。
靳非泽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防盗门的门把手上。
过了半晌，咔嗒一声，他打开了门。
***
30分钟后，姜也买完菜，往首都医院走。路过街上一家首饰店，看到橱窗里摆的戒指，他停下看了看。
“咋的？”霍昂挑眉，“想求婚？”
“只是看看。”姜也窘迫地咳嗽了几声，转身离开。
到了首都医院加护病房。加护病房不允许进去，姜也只能隔着玻璃窗看里面那个弥留之际的老人。心中有种悲凉的感觉，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江燃的。江燃的战友基本都死光了，现在这老人也即将告别尘世，江燃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痕迹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如果你知道你来，一定会很高兴。”一个穿着西装裙的女人走到他身边，“姜也同学，即便继承了他的一切，你也不想加入天阍计划么？”
姜也拧眉，“你们知道他会篡改我的认知？”
聂南月摇头，“不，我们不知道。神抹去了他，他的个人信息、行动细节我们一概不知。但我们有一个预先判断——无论他是生是死，做出什么举动，我们都认定他在执行他的任务。只要是他的行动，我们无条件提供一切支持。当我们看见你在神梦实验室自称是他，炸毁实验室离开，我们才知道他计划的一环，是把你变成他。”
姜也看向她，道：“很抱歉，我不是他。”
“我们调查过你的背景和经历，给你做过人格分析，”聂南月道，“你生性倔强，性格冷静、坚韧，抗压能力强。即便是被篡改了认知，依然能够找回自己，这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大概也包括他。”
“他没有补救措施，对么？”
“据我调查来看，确实是没有。至于你妈妈，她是计划外的人，她没有神的基因链条，去那种地方是九死一生，我们的专家测算她的成功率是10%。真是伟大的母爱，”她叹息道，“即便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愿意为了你而放手一搏。”
姜也握了握拳，心头绞痛。
“正常来说，你的母亲为你去做这种事，你的确应该好好珍惜生命，认真念书。你过得好，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报答。但是……”她又叹了声，“失败的后果这个世界承担不起，我们必须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我注定要做这个故事里的坏人。”
姜也皱起了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很强，强大到能够抵抗思维共振带来的认知篡改。但你也有弱点，而且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她轻声道，“你母亲对你的长期忽视让你极度缺爱，以至于你明明知道靳非泽和你网恋是在骗你的钱，你依旧通宵为他打代练买礼物。你明明知道他是个精神失常的凶祟，依然和他保持紧密的联系。姜也同学，靳非泽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他太不受控，你真的以为他向你保证不杀人，他就真的能遏制自己的杀人欲望？你真的以为他向你保证不出门，他就真的能好好待在家？”
“你监听我们？”姜也神色冷厉。
靳非泽向他保证不杀人是今早刚刚发生的事，聂南月一定用了什么手段窃听。
聂南月被拆穿，丝毫不见慌张，平静地说道：“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
“你要对他做什么？”
“我们对他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会违反规定，自取灭亡。”聂南月道，“我可以向你泄露一个机密，最近组织在排查神梦结社，在内部发现了几个内鬼。这次我父亲病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他们似乎针对你和靳非泽做了一些计划。神梦结社降神失败，但他们找到了另一条通往那个世界的道路。可惜，凭借他们肉体凡胎，贸然前往是送死，他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向导。”
“什么意思？”
“靳非泽虽然是个精神病，不过每次你进入禁区，他都在你身边。此外，他又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太岁肉又保持自我意识和大部分理智的凶祟，是除了你之外最了解神的人。神梦结社有一套控制凶祟的手段，毒品、麻药，无所不用其极。据我所知，靳非泽身上有一条禁令，一旦他被发现不受控制，就会被学院采取强制措施。而学院里又正好有神梦结社的内鬼，他们究竟会做什么呢？具体的细节我尚不清楚，姜也同学，你觉得我应该插手么？”
清扫内鬼是她的职责所在，她现在居然来问姜也。姜也明白，这是威胁，也是交易，如果姜也不加入天阍计划，她会坐视神梦结社对靳非泽下手，袖手旁观。
“你想说靳非泽会掉入神梦结社的陷阱，因为杀人被逮捕，然后被抓进实验室？”姜也强调，“他不会杀人。”
聂南月似乎觉得他很好笑，扯了扯嘴角，“为一个凶祟担保，像你这样理智的人，也会被恋爱冲昏头脑么？你要记住，我不像父亲那样和善，不计回报帮你救你的妹妹，我的帮助有高昂的代价。姜也同学，我们打个赌吧，打赌你的靳非泽会不会走出家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姜也看了眼她，回头问霍昂要电话。电话拨给靳非泽，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他答应过我，”姜也咬牙，“他不会食言。”
“可惜你我都知道，”聂南月淡淡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杀人成瘾。”
“他不会。”姜也一字一句道。
“那么，”聂南月笑了笑，“我们拭目以待。”
姜也脸色冷清，转身离开。回家。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家。
靳非泽，你一定要在家。

第106章 狠心小猫
VIP病房里，生命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老人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骨头的锋棱似乎要刺穿皮肉。隔着一层玻璃，靳非泽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静静望着里面的靳老太爷。人真是脆弱，他才离开了几个月，这老人就从威权在握的家族话事人变成一个虚弱的病人。以前他的眼睛那么有神，鹰眼似的炯炯有光，现在完全黯淡了下去，就像蜡烛烧到尽头，渐渐的要熄灭了。他那么瘦，那么小，躯壳虚弱到载不住灵魂。
“节哀。”岑尹在他旁边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您跟我们合作。”
靳非泽偏头看向他，“我要去那个世界帮小也找妈妈，和你们合作倒也可以。”
岑尹好奇地询问：“找姜教授，姜也不去么？”
“他不能去，”靳非泽淡声道，“他会死。”
“你们不是情侣么，今天早上还卿卿我我，”岑尹道，“他应该不会让您一个人去。”
“我有办法，”靳非泽笑着，目光却冷淡，“不用你管。”
岑尹耸耸肩，“好吧，没问题，只要你肯合作就行。”
靳非泽又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给我一样东西。”
老太爷手指动了动，隐隐约约听见人声。靳非泽说了个什么，岑尹立刻道：“您想要的，我们神梦都能给。真没想到您这么配合，我还以为我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特殊的手段？”
“哈，不用在意，”岑尹微笑，“只要您肯合作，我的手段就是满足你一切需求，跟我来吧。”
老太爷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病房里空空荡荡，玻璃窗外空无一人。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枯枝一样瘦硬枯槁，不由得叹了口气。刚刚好像梦见阿泽了，老高总说不用瞒阿泽，他是凶祟，不会有悲伤的情绪，要是想他，叫他来陪着就是了。可老太爷还是不忍心，总觉得他会难过。算了，过几天再说吧，说不定过几天就能下床了呢？精神好一点儿，见他也高兴。
靳非泽跟着岑尹上了天台，岑尹打了个电话，让手下人把东西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直升机马上到位。”岑尹道。
靳非泽长长唔了声，“我忽然想起来，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靳非泽笑了笑，眼里笑意阳光般温煦，说出的话却没有温度。
“你的眼睛。”
岑尹沉默了几秒，惋惜地叹了口气，“你果然很不好相处，我这么有诚意地请你合作，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他拍了拍掌，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手里的枪指着靳非泽。这四个人身上都挂着工牌，上面写着“白银实验室”。靳非泽被包围了，似乎无路可去。
靳非泽微笑不改，“只有四个人么？”
“你很强，的确，就算我有四个人，也不一定能抓住你。不过……”岑尹说，“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无处可去。”
他话音刚落，一个西装男忽然调转手枪，连开三枪把同伴都杀了，最后含着泪，缓缓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想要你家人活下来的话，”岑尹看向他，“麻烦你快点死。”
那人泪如泉涌，颤抖着闭上眼，扣动了扳机。
枪响之后，岑尹道：“他的枪上做了你的指纹，疗养院的监控已经被我们替换，弹道分析我们也准备好了。学院内部有我们的人，杀人的罪名就像一顶铁帽子，给你扣上你就摘不下来。学院的人会在二十分钟内赶到，然后发现丧心病狂的你连杀四个学院工作人员。为什么杀他们呢，因为他们是在你小时候解剖过你的实验室研究员，你早就怀恨在心。现在你爷爷和学院的协议打破了，学院会把你送去人道毁灭。你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跟我走。”
靳非泽神色不变，漠然的目光扫过四具尸体，道：“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没错。”岑尹耸耸肩。
“其实多四个人还是有些棘手的，很可能打不赢呢。”靳非泽笑眯眯道，“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岑尹脸色一变。
“你叫什么来着，岑一还是岑二？”靳非泽掏出一把折刀，刀刃映出他昳丽的眉眼，“我说过了，合作可以，我要你的眼睛。”
***
姜也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卧室里窝着一股腻死人的樱花味。对面靳非泽的公寓也是一样，压根没人。靳非泽不见了，他真的不在家。姜也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生气，说好了在家等他，这才一个小时不到，人怎么就没了？
霍昂接到电话，是沈铎打来的，说天眼在京郊医院天台找到了靳非泽的行踪，学院已经派人赶过去了。二人连忙下楼，霍昂掏出手机打车，姜也看了看地图上的堵车情况，首都的堵车太严重，打车过去至少得要四十分钟。太慢了，姜也左右看了看，见一个小混混倚着摩托向过路的妹子搭讪。姜也抽出霍昂的钱包，把里面的百元大钞递给那小混混，“你的摩托我买了。”
“几百块就想买我的摩托，你有病吧？”小混混翻了个白眼。
“抱歉，剩下的钱我会打到你的账户。”姜也直接一个手刃把他打晕，请他搭讪的妹子帮忙照顾，“拜托你了。”
“不是……你们到底谁啊……”妹子一脸懵逼。
姜也戴上摩托上的头盔，把小混混给妹子戴的粉红猫耳头盔从妹子头上摘下来，递给霍昂。
霍昂：“？”
姜也问：“要不你在这儿等我？”
霍昂咬咬牙，豁出去了，猫耳就猫耳，硬汉就应该戴这种头盔！
霍昂戴上头盔，长腿一跨，坐在姜也后座，抱住他的窄腰，问：“想不到你还会骑摩托，赶明儿哥带你骑我那辆。”
姜也拧动油门，这小混混挺有钱，买的是阿普利亚RS660，马力输出100匹的黑色夜枭。摩托引擎发出雷鸣般的吼声，他和霍昂都感受到摩托里有着雄狮般的心跳。骑上它，似乎自己也成了猛兽。
“我没骑过摩托车。”姜也说。
不过江燃骑过，所以姜也应该能够无师自通，就像开车格斗和射击一样。
“哈？”霍昂愣了，“等等……”
“坐好。”
霍昂还没说完，姜也已经松开离合器，二人如箭矢流星冲上马路。一路风驰电掣，姜也的速度完全超过了限速，一阵风似的刮过公路。首都堵车严重，有一个路段堵满了轿车，水泄不通。霍昂正想说绕道，姜也却直接扬起车头，辗着这些车的车蓬快速通过。底下传来一片骂声，交警闻讯赶来，姜也眼也不眨，通过堵车路段后一拧油门，速度几秒之内飙升，巨大的推背力差点把霍昂甩出去。直到转弯姜也也没有减速，一个甩尾漂移切入马路，把后面的交警全部甩脱。
平常至少半个小时才能走完的路段，姜也十分钟就到了。霍昂下了车之后手脚发软，差点瘫下去。姜也没管他，一头扎进医院。人群已经疏散，医院一楼只剩下维持秩序的警察。
姜也预感到事情很严重，想进入电梯，有人把他们拦下，霍昂出示学院特勤处证件，姜也才得以进入电梯，登上天台。
电梯门缓缓打开，姜也踏出电梯，踩到一脚粘腻的血。
血，刺目的鲜红，像一把刀刺入姜也的眼中。地上横七竖八，一共四具穿着西装的尸体，尸体上挂着工牌，上面写着首都大学特殊生物学院白银实验室。靳非泽的白衬衣上满是血，白皙的脸庞也沾了星星点点梅花般的艳丽血迹。他回头看见姜也来了，弯了眼眸，“小也，你来得好慢。”
他刚说完，天台下方升起一辆直升机。天台上狂风大作，靳非泽衣襟翻飞，长发飞扬。他站在血泊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狙击手在直升机上就位，激光红点瞄准了靳非泽的后脑勺。
“靳非泽，学院正式通知你，你被逮捕了。不要反抗，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反抗！”
嘈杂的喇叭声传来，靳非泽皱了皱眉说：“好吵。”
霍昂打电话给沈铎，“小也已经到了，撤掉狙击手！”
“我也想撤，”沈铎在电话那头抓狂，“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这次阿泽闹得太大了！他居然在医院天台挖了一个人的眼睛，被目击报警，学院的人到了之后可能采取了暴力措施，和他起了冲突。现在派过去的人是第二波，第一波全死光了。告诉小也，这次我帮不了他！”
姜也低头看那些尸体，都是学院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是枪伤，一击毙命，而靳非泽手里正拿着一把手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姜也问。
“神梦结社要和我谈交易，他们希望我和他们合作。”
“所以你信了？”姜也攥着拳，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陷阱？”
“想过啊，”靳非泽轻轻地笑，“所以我挖了这个人的眼睛。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必须好好利用不是么？”
靳非泽踢了脚边一个人一脚，那人翻过面儿来，竟然是岑尹。他还活着，身上到处是揍出来的淤青，左眼成了一个狰狞的血洞，汩汩往外冒血。靳非泽表情漠然地对他举起枪，这家伙杀的人已经够多，不能再杀了，姜也失声喊：“住手！”
然而还是晚了一秒，靳非泽已经扣动了扳机。手枪咔哒一声，什么也没有射出来。靳非泽啧了声，似乎非常失望，“没子弹了。”
说罢，他又抓起岑尹的头发，把人拖着往天台栏杆那儿去。姜也抓住他手腕，目眦欲裂，“够了！”
“还不够，”靳非泽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姜也的脸颊，“小也，他害过你，他必须死。”
“靳非泽，我不需要你为我出气。”姜也拉着他，手腕在颤抖，“你一旦把他丢下去，上面的狙击手会立刻开枪。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待在家？你跟我保证过，你为什么要食言！？”
靳非泽歪着头看了看他，问：“你又在生气？我爱你，你却生气。”
“靳非泽！”姜也死死攥着他，“松手。”
他笑了，说：“如果我非要杀他呢？”
靳非泽依然抓着岑尹的头发，岑尹在他手下像个破布娃娃。
“那我们就分手，”姜也盯着他的眼睛，道，“从今往后你的死活，我再也不会管。”
靳非泽眼中的笑意顷刻间褪去。
姜也一字一句道：“你松不松手？”
靳非泽望着他，潋滟而冰冷的目光看不出喜怒。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半明半暗，似有阴沉的风云。
他说：“你真可恶。”
他把手松开，岑尹的脑袋像个皮球似的哐的一声砸在地上。后方的特勤处人员立刻上前，把岑尹拖走。
沈铎上来了，在后面道：“小也，我们要把阿泽带走。”
姜也没动。直升机掀起的风搅乱他的发丝，靳非泽的长发缠上他的指尖。姜也不禁想，靳非泽一旦跟他们走了，还能出来么？真的能向聂南月求助么？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靳非泽真的杀人了吗？
“学院这些人是你杀的么？”姜也问。
“你不是看到了么？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靳非泽丢了手枪，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你总是让我难过，可是怎么办呢，”到这种时候了，靳非泽居然还在笑，“我一点也不怪你。”
姜也心里蓄着怒和怨，如果靳非泽乖乖听话不乱跑，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告诉我，是不是你杀的？”
“是不是我杀的又有什么区别？”靳非泽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靳非泽……”姜也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话语变得酸涩，像颗吞不下去的枣仁，哽在喉间。
他艰难地开口：“我要亲耳听你的回答。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那好吧，就是我杀的。谁让他们解剖过我，真碍眼。你看，”靳非泽温柔地微笑，“只有你得罪我还能活着，我对你是不是很特别？”
姜也望着他，一言不发。心好像落了下去，坠入了深渊。胸口仿佛有蚂蚁啃噬，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骗子。他想，靳非泽是个骗子。
“我不信。”姜也字字用力，“你撒谎，你没有杀人。”
靳非泽似乎有些意外，轻轻笑了起来。他低头仔细审视姜也，阳光照在姜也的眼中，姜也金色的瞳子中似有粲然的火光。姜也的眉目向来冷峻，此刻却带了点张皇和悲伤，不像以前那样沉稳平静了。靳非泽忽然有些愉悦，原来他可以让姜也乱了阵脚，不知所措。
靳非泽抚摸他眉眼，道：“我要走了，在我离开之前，亲亲我吧。”
姜也咬牙切齿，直接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没收劲，实打实揍在靳非泽脸上，靳非泽踉跄地跌倒，白皙的脸上立时红了一块儿。明明挨打的是靳非泽，姜也心中却剧痛无比，左眼也开始阵阵钝痛，像有个小锤子一下一下凿着他的眼底。学院等不及了，几个调查员上前，给靳非泽戴上镣铐。
他叹了一声，慢吞吞爬起来，与姜也插肩而过。
经过姜也的时候，姜也听见他轻轻说：
“狠心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姜也：你杀没杀人，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靳非泽：我杀了。
姜也：我不信。

第107章 他要劫囚
“小也。”
有人喊他，姜也回过头，见高叔站在电梯里向他招手。靳非泽出了这么大事，靳家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奇怪的是，老太爷居然没来，来的只有高叔，而且还姗姗来迟。
学院封锁了天台，姜也钻出警戒线走进电梯。高叔满脸疲惫，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按了22层的按钮，道：“阿泽给你添麻烦了。”
“老太爷……”姜也踌躇着问，“最近身体还好吗？”
高叔看了看他，叹道：“老太爷脑瘤恶化，你和阿泽还在鬼校禁区的时候，他就在住院了。你们刚刚从禁区出来，老太爷不让我告诉你们，想着过几天出院再找你们吃饭，谁知道阿泽又出事了，还正好就在老太爷下榻的这家疗养院出事。我本来想瞒，医生护士疏散病人动静太大，没能瞒住。”
姜也问：“天台的监控录像有吗？”
高叔点点头，按了18楼，带他去了疗养院的监控中心。学院的人正在监控中心取证，这家疗养院是靳氏集团的产业，高叔直接问安保部部长拿到了监控。电脑播放监控，屏幕里靳非泽和岑尹步入天台，二人聊了几句，靳非泽突然发难，二人开始搏斗。靳非泽一拳打碎岑尹的腕骨，岑尹惨叫，靳非泽按住他的头往自己膝盖上一磕，岑尹跪倒在地。
靳非泽的手法非常血腥残暴，岑尹被他打得口吐鲜血，根本招架不住。电梯里上来一个护士，目击现场，发出尖叫。靳非泽充耳不闻，按着岑尹的头，把他的左眼生生地抠了出来。三分钟之后，学院的人到场，试图控制靳非泽。
这之后就是学院实验室的人赶到，靳非泽开枪枪杀四人。
视频播完，姜也脸色沉重。
安保部部长沉声道：“靳少小时候被实验室关过，估计这几个人以前就得罪过他。靳少看到他们，所以起了杀心。”
这监控十分清晰，靳非泽的犯罪过程明明白白，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但姜也始终无法相信，他真的会在天台杀这么多人。
靳非泽虽然是个精神病，但不是笨蛋。他怎么会想不到杀学院的人的后果？哪怕他把这些人打残，事情都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他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或许，监控视频本身就有问题。
“高叔，”姜也问，“以你对靳非泽的了解，你相信他杀了人么？”
高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证据确凿，他说不相信又有什么用，何况靳非泽本来就是个板上钉钉的杀人狂。
“小也，拜托你一件事，等会见了老太爷，说点让他开心的话。阿泽的事，尽量往轻了说……”说着说着，高叔自己也说不下去了，靳非泽连杀四个人，这让姜也怎么往轻了说？
“我知道了。”姜也道。
高叔把他带到22楼的VIP病房，老太爷正躺在床上打点滴。他剃光了头发，瘦了许多，两边的脸和眼塘子深深凹陷下去，手脚枯枝一样纤细，仿佛一掰就会折断。才半年多没见，原本还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成了这般模样，姜也心里酸酸的，坐在床边握了握他的手。
靳非泽如果真的被人道毁灭，老太爷撑得住么？
老太爷睁开眼，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靳非泽……”姜也张了张嘴。
老太爷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阿泽的事，你不用管了。小也，是爷爷太自私了，硬要把阿泽交给你。其实你自己也是个孩子，而且还受这么多苦，怎么能照顾得了他？现在他犯下弥天大错，就算我老头子把所有家产捐出去，也保不住他了。小也，你好好去念书吧，好好照顾妙妙。他的事，你别再管了。”
姜也握紧他的手，道：“老太爷，我……”
老太爷笑了笑，“不要说安慰我的话了，监控我都看过了。你和他在天台上说的话我也知道。他自己都亲口承认的事，抵不了赖了。唉，我想了很多法子，让他能变得更像人一点。给他制定学习计划，让他多和你们这些同龄人接触。可是……杀性难改啊！”老太爷眼眶湿润，道，“我老靳家的男儿要有担当，他就算成了凶祟，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学院那四个人罪不至死，他要了他们的命，就得赔。”
“您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个疗养院吗？”姜也轻声问。
老太爷摇了摇头。
“我想，可能是为了您。”姜也道。
“什么？”老太爷眼一睁。
“岑尹选择这个地方和靳非泽见面，一定别有用心。靳非泽曾经答应过我轻易不出门，但岑尹很可能以你为要挟，让他来到这里。”
“真的是为了我吗？”老太爷落下泪来，“阿泽不是不懂感情的吗？”
姜也轻声说：“老太爷，靳非泽不希望您有事。”
老太爷闭上眼，老泪纵横，“小也，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他怎么会杀人？”
“不，”姜也想了想，道，“他没有杀人。”
老太爷愣住了，“可……”
“您想说监控么？”姜也借用高叔的手机，里面拷贝了刚刚在监控中心调出的监控。他把进度条拉到靳非泽开枪杀人的画面，道：“您仔细看，这个视频有没有什么不对？”
老太爷对着光看视频，叹道：“老花眼了，我看不清楚。”
姜也把进度条前后拉了拉，“光照不一样。视频上靳非泽12分13秒开枪，太阳光照在他的左脸。往前看，12分整，靳非泽生抠岑尹的眼珠，太阳光照在靳非泽右脸。而且，今天天台上风很大，靳非泽的头发长，一直在飘。视频里12分13秒以后，靳非泽的头发却很服帖。这说明，这段视频是由两个视频拼接而成，有人在前几天上午扮成靳非泽杀人，拍下这段视频，替换了原本的监控。您还记得吧，岑尹精通易容，他如果穿个增高鞋，就和靳非泽差不多高了。”
高叔也凑过头来看，可他怎么看也没觉得光照哪里不对，前后光照在靳非泽身上的角度分明是一样的。至于天台上的风更是时有时无，刚刚他上去的时候就没风。
老太爷老花眼，他没有老花眼，不可能看错。他细细思索半晌，恍然大悟——姜也在说谎。
姜也想要安慰老太爷，让他有一线希望。
听了姜也一席话，老太爷直掉眼泪，紧紧握着姜也的手道：“小也，阿泽是被陷害的，是被陷害的！老高……快，告诉学院！”
高叔拉住老太爷的手，道：“您放心，学院那边我去联系。”
老太爷叮嘱：“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担心我的病，我撑得住。阿泽被人陷害，我怎么能咽气？我老头子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龟孙，设这么恶毒的局！”
姜也看他精神了不少，不像刚才似的死气沉沉，才略略放了心。
高叔送姜也离开疗养院，道：“小也，多谢你费心瞒住老爷子。”
姜也摇摇头，“我没有瞒他。”
高叔感到疑惑，问：“监控视频的问题不是你诌的吗？”
“是诌的，”姜也低声道，“但我并不相信靳非泽真的会杀人。”
说这种话似乎很傻，靳非泽那个家伙明明满嘴谎话，恶劣可恨，所有人都觉得靳非泽杀人是迟早的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也是正常无比的事。可是姜也还是无法相信，靳非泽真的会违背对他的诺言。
是恋爱冲昏了头脑么？姜也分不清了。
“阿泽没有杀人，他为什么要承认？”高叔忧心忡忡。
姜也摇头。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他总觉得那家伙有事情瞒着他。可究竟是什么事非要瞒着他办？
他借了高叔的手机，把监控视频发给霍昂：【我是姜也，拜托查一下监控有没有合成的痕迹。避开学院，自己查。】
霍昂回复：【收到，我发给我国外的哥们儿，后天就能出结果。】
“高叔，”姜也问，“学院打算什么时候审讯靳非泽？”
高叔打了个电话给学院问靳非泽的情况，回来沉声道：“学院并不打算审讯他，阿泽杀人证据确凿，触碰了老太爷和学院高层达成的协议，被证明是高危异常生物，学院已经启动了人道毁灭的程序。他被暂时关在学院白银实验室的收容罐，后天把他转移到京郊，关进高危异常生物监狱。”
“好快。”姜也皱眉。
“是的，太快了。”高叔眉头紧皱，“无论阿泽杀没杀人，背后肯定有人想要逮住他。你胡诌有人故意设局，可能真的诌对了。”
姜也想起聂南月的警告，神梦想要控制靳非泽当向导。如果他是神梦，一定会选择移囚的时候劫囚，靳非泽恐怕永远也到不了监狱。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他的忙。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电话给聂南月。
“你想好了？”女人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电话。
姜也嗓音冷冽，“你说只要我答应你，你就会保住靳非泽。我需要你中止学院的程序，彻查这件事。”
“抱歉，”聂南月笑道，“神梦估计怕节外生枝，所有程序都推进得很快。学院内部给监控视频的分析结果是正常的，坐实了靳非泽杀人的罪名。我毕竟刚刚上任，没有我爸爸那样的影响力，就算喊停，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需要层层审批、层层传达。他们动作这么快，一道流程一道流程地按部就班走下来，最后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很可能彻查的命令还没有到达学院，他就已经被送进监狱了。”
姜也沉默着等她的下文。
她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武器方面的援助，走天阍计划的通道，这些支持你即刻要我们即刻提供。”她的话语意味深长，“如果靳非泽活着是你任务的一部分，那么我们将无条件提供帮助。”
姜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攥紧手机，手心冒汗。
加入天阍计划，他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江燃要他做的事，即便他可以完成，恐怕也再也无法归来。
姜也低声问：“你就不怕我毁约？”
“你信任一个凶祟，”聂南月道，“我信任一个英雄。”
人群在姜也眼前穿梭，来来去去。京城秋日已深，金黄色的银杏叶穿行在阳光中，飞舞如蝶。他摘下墨镜，美景变得诡异，世界的诡谲直面眼前。或许一切真的都注定好了，在江燃进入祂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这条路，他非走不可。
姜也沉默片刻，目光在刹那间变得坚毅决绝。
“我加入天阍计划。给我装备，我要劫囚。”
作者有话说：
小也要来救老公了！！
靳非泽：QAQ

第108章 制定计划
和高叔告别之后看天色不早，姜也就回家了。当晚，姜也又做起了怪梦。这次他徒步行走于一片黑暗中，他能感受到，周围是崎岖不平的山体岩壁，道路逼仄狭窄，他时不时要匍匐爬行。黑暗森严沉重，只有他一人独自前行。他想，他又变成江燃了么？这是江燃什么时候的见闻？
姜也潜心观察，却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这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起码得有好几个小时了。梦里的时间感觉竟能这么逼真么？走到半路上，远方忽然有怪异的叫唤声传来。粗哑尖砺，听得人心惊胆战。他步伐加快，在缝隙中游鱼般挪动。
终于，他停了步子。因为脚下再往前走一点儿，就是万丈深渊。他打开手电，灿白的光像一把利剑刺入黑暗，斩碎漆黑的帷幕。他看见自己站在崖壁高处，下方是个巨大的祭坛，无数畸形怪异的尸体跪坐在祭坛下，呈圆形包围着祭坛。祭坛上是个巨大的圆形坑洞，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又是个无底洞？
姜也抬头，发现他的头顶上有数条粗壮的锁链，向祭坛中心延伸，一具爬满螾的棺材被铜锁悬挂在巨洞的上方。棺材上有螾，难道那棺材内部就是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姜也爬山锁链，这锁链粗壮无比，踩在上面竟然一点儿也不晃悠。姜也沿着锁链向上爬，来到棺材边缘。
棺材没有封棺，他举起一个冷焰火，把周围的螾清空，然后站在锁链上，攀上棺材边缘。探出头往下一看，他愣住了。里面并没有什么入口，却躺着一个熟悉的年轻人。年轻人脸色苍白，眉目安详，与他自己无比相似。
他以为他又梦见了江燃的记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年轻人忽然动了动，似乎即将醒来。就在此时，姜也听见一个巨大的心跳声蓦然勃动，从棺材下方的黑洞里传出，犹如擂鼓般巨响轰鸣。巨大的腕足从黑洞里海藻般伸出，绳索似的捆住了棺材，蓦地向下一拉，锁链脱落，棺材向下掉落。姜也眼疾手快，拉住了锁链，悬挂在半空。
下坠的棺材里，他看见那年轻人睁开了双眸。
姜也蓦然睁开眼，额头上净是虚汗。拉开窗帘，天刚擦亮。
只是个梦，却如此逼真。
姜也叫了辆车，去了京郊岫云观。
张嶷带着李妙妙在这里猫着，李妙妙房间里查出窃听器，不知道来自何方势力，反正不是神梦就是聂南月，哪个都不是善茬，个个儿都想着姜也去死，只不过前者要姜也帮他们降神，后者要姜也帮他们弑神。张嶷思来想去，干脆带着李妙妙进山。道观矗立在半山腰，他俩就隔祖师爷悟过道的山洞里待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信号不好，有窃听器也不好使。
姜也到的时候张嶷刚起床，蹲在洞口刷牙，满嘴泡沫星子。他换了身乌衣道袍，脚踩布鞋，身后还背着他那宝贝尸阿刀。要不是这满头的白毛，这一身道士行头还真是有模有样。可惜，张嘴就露馅，一股流里流气的痞子味。
“你可终于来了，快把小妹领走吧，我呀是真受不住了。”张嶷亮给他看自己满手臂的牙印红痕，“幸亏最近向我师叔偷学了金钟罩铁布衫，要不真得交待在小妹嘴里。”
姜也把妙妙的托管费付给他，他掂了掂信封的重量，喜滋滋地收了。
“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姜也说。
“好说，”张嶷笑嘻嘻，“只要不是帮你照顾小妹。”
“不用你照顾了，报酬丰厚。”姜也道。
“那行，”张嶷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都是哥们儿，甭管啥忙，尽管开口，哥就算肝脑涂地也给你办成。”
“好。”姜也道，“明天早上十点，开一辆卡车上107大道十字路口。”
“哈？我不会开卡车，”张嶷说，“我开卡车恐怕会撞死人。”
“会撞人就行，”姜也平静地说，“我希望你帮我撞一辆车。”
张嶷懵了，“……啥车？”
“学院的防弹囚车。”
张嶷沉默了，听姜也把靳非泽出的事儿一说，更是愁容满面。靳非泽迟早是要惹乱子，只是他以为有姜也在，这乱子能来得迟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张嶷十分为难，道：“老弟啊，咱俩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关系，不是哥不想帮你，这实在是很难办啊。你想想看，我是天师府的继承人，和学院关系很密切的，逢年过节那都得互相串串门送送礼，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定以后还得当学院的领导。我要是跟你干了这事儿，我恐怕要被逐出山门。”
姜也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抱歉。”
“你没点儿别的人脉？”张嶷愁得白毛直掉。
话说完他自己就有了答案，就姜也这孤僻性子，能和靳非泽谈恋爱还是靠靳非泽水蛇似的缠着他。
“霍哥或许会答应帮忙。”姜也蹙眉，“时间太急了，不好找人。雇道上的人没有时间制定详尽的方案，更没有时间训练和磨合，成功率会非常低。”
姜也说的对，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万一一不小心被背刺呢？更说不准会混进神梦的奸细。
张嶷抓着头，道：“跟你说老实话，我虽然和阿泽很熟，但称不上朋友。小时候我守玲珑塔的时候他就想弄死我，当然我觉得这情有可原，毕竟是我们把他囚在了塔里，所以我也没怪过他。后来他长大了，出塔了，我挺高兴的，一半儿是因为他得到了自由，一半儿是我不用再和他待一块儿了。谁知道后来因为这因为那的，咱又不得不混在一起。之前在鬼校，阿泽还拿我当诱饵引出江老师来着。”
他说得很委婉，底层意思就是靳非泽压根不把他当人看，他又凭什么拼出一切去救靳非泽？
姜也沉默了。
靳非泽这个家伙，实在是……作恶多端。的确，如果他是张嶷，他也不想救这个恶魔。这个家伙到处树敌，一个朋友也没有，更糟糕的是，姜也自己也没有什么朋友。
“张嶷，我相信他没有杀人。”姜也涩然道。
“你一个人相信没有用，”张嶷叹了口气，“得学院相信啊。”
“你也不相信，对么？”姜也轻声问。
张嶷说：“他杀的那四个人是以前在实验室虐待他的人，其实他杀的也没错。”
姜也明白了，说到底，张嶷还是不相信。
山风清冷，吹得姜也脸也冰冰凉。姜也看了眼首都的秋山，漫山通红，他们仿佛站在一片火焰里。被张嶷拒绝，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道：“晚上我会把计划发到你邮箱，你如果来就来我说的地点，如果不来也没有关系。我该走了，抱歉打扰。”
张嶷赧然，“小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够义气？”
“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不用愧疚，强人所难的是我。”
姜也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下山。张嶷站在山阶上看，他穿了一身白色长袖，看上去腰身劲秀，挺拔如松竹。只见他孑然的身影慢慢没入火红的枫林，如一只扑火的蛾。路隐没在枫林里，逶迤绵长，仿佛没有尽头。张嶷正纠结着，忽见身边多了个黑黝黝的脑瓜顶。他转头一看，发现李妙妙正睁着大眼睛，茫然把他望着。
“你咋还在这儿？”张嶷愣住了。
李妙妙朝他龇出鲨鱼齿，寒光森森。
张嶷疯了，转身就跑，喊声刺破云雾。
“等等啊小也，你忘记把你妹带走了！！”
***
姜也去找霍昂，到了霍昂的住所，门没关，推门只见满地酒瓶子薯片袋和可乐罐，没见着人。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是依拉勒的牌位，上面烧着三炷香，还供奉着新切的苹果。姜也给依拉勒上了炷香，又看了看其他三炷香，只烧了一截儿，说明人刚出门没多久。他正要出门，忽然撞上跑回来的霍昂。
“我正找你呢，”霍昂累得气喘吁吁，“你大清早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又迷失自我了。”
“抱歉，我去了趟道观。”姜也道。
“我得跟着你，在家待着等我上门。”霍昂调了下闹钟，“我以后起早点去找你，昨天盯小靳的事儿盯太晚了，今早起晚了。对了，你到我家来，找我肯定有事吧？啥事儿？”
姜也的余光投向依拉勒的牌位，他们两兄弟好不容易从太岁村逃出来，弟弟没了，哥哥活着，如果这次跟着姜也再跑一趟，可能哥哥也要折进去了。霍昂本就是顺利逃出局外的人，又何必再次入局？
连累他们，太过自私。
姜也摇了摇头，说：“我有事，明天不用来找我了。”
他转身要走。霍昂回头看了看依拉勒的牌位，道：“小也，如果依拉勒活着，肯定希望我帮你。小靳要被送去人道毁灭，我不相信你坐视不理。”
姜也沉默不吭声，霍昂掏出根烟来抽，火星在他唇畔明灭，烟雾升腾成幻景似的云气。
“你觉得他杀了人么？”姜也忽然问。
“你问我？”霍昂吐了口烟，“我觉得他杀了，小靳是个狠人。”
姜也闭上眼，心中钝痛。
所有人都相信靳非泽杀了人，只有他不信。倘若没人相信他，又有谁愿意跟姜也去救人？
“但我觉得，”霍昂又道，“小也，你为什么要去在乎别人对小靳的看法呢？最了解他的人，应该是你吧。沈铎跟我说，小靳小时候就进了道观修身养性，十七岁才放出来，一放出来白天跟你做同桌，晚上跟你搞网恋。你俩朝夕相处的，恐怕连靳家那个老爷子都没有你和他待的时间长吧？”
姜也一愣，缓缓睁开眼。
“既然如此，”霍昂耸耸肩，“你为什么要去在乎我们这些和小靳从来没有深入接触过的人的看法呢？”
霍昂说的对。
姜也猛然醒悟，最了解靳非泽的人，只有他。其他人相信不相信，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杀人。”姜也道，“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杀那四个人。拜托你，跟我一起去救他。”
“很好，”霍昂扔了烟头，用脚碾灭火星，“那我们就去救人。妈的，小靳那么无辜，我这种正义感爆棚的善良大哥哥看不得有情人生死两隔啊！”
霍昂答应得十分爽快，姜也蹙了蹙眉，又道：“这次的行动，会非常危险。”
“哪次行动不危险？先别急，我可不是免费的啊，”霍昂摆摆手， “两百万，这个数可以吧，你出不起老靳家出的起吧？半个小时内打我海外账户，我现在去摇人，日本韩国越南老挝总有地儿的兄弟能在明早之前赶到这儿。你想想怎么搞枪，晚上七点之前给我回复。今晚别睡了，在我家把作战计划捋一遍。”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写了。所有人都觉得靳非泽杀了人，只有姜也一个人相信他没杀人。
我觉得这就是信任的体现了，但是好像还是有读者觉得姜也不信任靳非泽（挠头）我也不知道要咋写了……

第109章 等你回来
霍昂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有两个兄弟应约，明天凌晨两点以前就能到首都就位。期间来了个送海鲜的快递，送货上门，还不收钱。霍昂和姜也把海鲜泡沫箱搬进家里，拆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枪械部件和锃亮的子弹。
霍昂来劲儿了，“看不出来，你这速度可以，还快递送货上门，你哪儿搞来的？”
“上面有人让我去弑神，这是他们的报酬。”姜也道。
“妈的那咱岂不是亏了，”霍昂无语，“再让他们给点导弹直升机和核潜艇啊。”
人和枪械都齐了，现在只差靳非泽车队的路线图。无论是京郊的高危异常生物特级监狱还是关押靳非泽的学院特勤处，都有重重安保，尤其神梦结社突袭白银实验室以来，学院还升级了安保系统，要在起点和终点救人难度太大，更何况靳非泽很可能压根到不了京郊。
最好的伏击地点，是车队前往京郊的路上。
霍昂看了看工作邮箱，“你沈老师要我明天八点半上班，迟到要扣钱，估计就是明早八点多移囚了。这王八蛋肯定知道小靳的路线，咱得去找找他。”
“拉沈老师下水，”姜也皱眉，“不合适。”
沈老师好不容易评上副教授，要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靳非泽被劫，他肯定要受处分。
“他在学院干这么多年什么人脉没有？”霍昂道，“你可别为他操心了，操心操心小靳的小命吧。就算他丢了职称，就他天天奴役我这劲儿，丢职称还是轻的，要我说应该让他跪下给我赔礼道歉。”
两人合计了一下，说服沈铎透露路线不太可能，还是偷比较保险。霍昂知道沈铎家在哪儿，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他领着姜也登门，叩了叩门，客客气气喊：“沈老师在吗？”
无人回应。二人对视一眼，姜也开启信号干扰器，他们头顶的监控摄像画面立时闪烁模糊。霍昂迅速掏出开锁包，麻利地把沈铎的门锁给开了，二人穿上鞋套，进入沈铎家。
沈铎家是单身公寓，里里外外收拾得十分整洁，地板擦得锃亮，简直可以当镜子用。家里装修是性冷淡风格，黑白主色调，连沙发上的靠枕都是一黑一白，摆得端端正正。阳台上趴了只橘色大肥猫，一点儿也不怕人，见他们俩不速之客只掀了掀眼皮，便呼噜噜继续睡了。
二人直奔沈铎的电脑，霍昂取出自己的电脑，黑入了小区的监控，盯着大门防止沈铎突然外出归来。姜也打开沈铎的电脑，霍昂插入U盘，植入黑客代码，跳过密码验证，进入沈铎的文件夹。
里面果然有路线图，但居然有十数张，其中还有个是空中移囚的路线，看来学院考虑了很多个方案。
“要不把沈铎绑了，逼他透露哪条路线是对的？”霍昂摩拳擦掌。
他想绑那个龟孙很久了。
姜也：“……”
“绑！”霍昂当机立断，“就这么干！”
沈铎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到家正要开门，忽然看见家门口的地毯歪了。他皱了皱眉，挪正地毯，打开家门，摁下玄关灯。沙发上的靠枕黑白颜色交换了，他从来都是黑色放左，白色放右，现在成了黑右白左。地上多了几根猫毛，但他家大橘还在阳台上趴着，半点没挪窝。有人来过他家，还撸了他家大橘。
他关上门，放下钥匙，脱下风衣外套挂上衣杆，道：“出来吧，别躲了。”
太阳穴被一根冰冷的枪管抵住，霍昂笑得十分恶劣，出现在他的侧面。
“沈老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沈铎神色不改，八风不动，“要什么？”
“要你跪下，叫我爸爸。”
“霍昂，”沈铎冷笑，“你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我家的门？”
“沈老师，”姜也出现在阳台，怀里抱着他家大橘，“我们想要明天靳非泽的路线，抱歉这么晚叨扰您，事后我们一定做出补偿。”
“小也，”沈铎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你冷静一点。”
“靳非泽没有杀人。”
“他已经承认了罪行，所有过程都和监控对得上。”沈铎说，“你不要执迷不悟。阿泽的事情我也非常遗憾，但你要知道阿泽是凶祟不是人，他不受控很正常。你无法接受对他的处决决定，我理解，可你不能冲动，赔上你自己的前程。”
姜也丝毫不为所动，“他答应过我。”
“你认为他那样的人会遵守承诺？”
姜也不答反问：“您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处决靳非泽的决定下得这么快？”
“你想说学院有内鬼？”沈铎神色不变，显然早有预料，“这个事情我已经收到风声，学院暗地里也在查了。但是小也，靳非泽杀人是事实，老太爷和学院的协议已经被他破坏，不管学院有没有内鬼，他都必须接受惩罚。”
“你咋这么不近人情？”霍昂问，“就不能通融一下？你上次不还帮我们放走了妙妙，这次和上次一样，你让我背锅就行了，我们不会拉你下水。”
沈铎掀起眼皮看他，“我只在程序许可范围内通融，上次放走妙妙是最大的限度，这次阿泽连杀四个人，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我现在不仅要想怎么向老太爷交代，还要想怎么去慰问死者的家属，霍昂你能不能有点脑子，不要总是给我添乱？”
“我没脑子我有枪，”霍昂拉下保险栓，“你不说路线我就干你，我还要让你跪下叫爸爸。”
沈铎看向姜也，“有时候事实摆在你面前，你却拒绝承认，这不是理智，而是固执。我问你，如果阿泽没有杀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承认罪行？”
这也是姜也想问的问题，为什么那个家伙会承认杀人？他病入膏肓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姜也低头抚摸大橘，大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他忽然记起昨天在酒店里，靳非泽吻干他的眼泪，告诉他他会帮他去找妈妈。姜也的手一时有些发抖，心中升起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会是这个原因么？这真的会是靳非泽会做的事吗？
“因为我。”姜也哑声道。
“什么？”
岑尹很可能想要掌控靳非泽，用老太爷要挟靳非泽和他在天台会面，同时安排四个倒霉鬼死在那儿嫁祸给靳非泽，让靳非泽失去退路。谁曾想靳非泽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一不做二不休，当场挖了岑尹的眼睛。至于他承认杀人……
“他不愿意我靠近神，可我必须去找我妈。”姜也抬起眸，轻声道，“他承认杀人，是因为他不希望我跟着他，他要帮我去找我妈妈。”
屋子里一片寂静，霍昂对着沈铎破口大骂，“你个没人性的，人家情比金坚，你不感动就算了，还这么无情。”他抹了抹眼角，“妈的我快哭了。”
沈铎摇摇头，“对不起，小也，没有证据，这无法说服我。”
“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信我。”姜也拨通了聂南月的电话，把电话递给沈铎，“你只需要听听这个电话。”
沈铎皱眉看了看他，接过电话。他听了半晌，挂断电话，长长叹了口气。
“你如果答应了那个女人，姜教授的努力全部白费。你知不知道姜教授不一定会不成功，就算不成功也轮不到你去冲锋陷阵。那个女人只管成功率，不管你的死活。这责任太重，无论是我还是学院，都不会把如此重的责任压到你一个孩子身上。你有老师有学姐学长，你不用自己去面对。”
“那你们可以帮我救靳非泽吗？”
沈铎一下子被问住了，半晌没说话。
姜也低头摸了摸大橘，肥猫在他怀里舒服地摊开肚皮。姜也目光平淡，神色自若。
“沈老师，”他说，“我已经决定了。”
沈铎叹了口气，“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阿泽，你也相信他？”
“是。”
“命不要了，前途不要了？”
“嗯。”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只听得见橘猫的呼噜声。
沈铎戴上眼镜，在电脑里调出正确的路线图，把屏幕转给姜也。姜也放下猫，站起身，郑重地向沈铎鞠躬。沈铎扶住他，道：“不要谢我。小也，你要记住，我布置给你的翻译报告和文献综述你还没有完成，我等你回来交稿。”

第110章 送他钻戒
清晨七点半，装甲车驶入了白银实验室大门门禁。学院派来装甲车充当移送靳非泽的囚车，检查司机通行证的门卫啧啧称奇，好奇地打量车子的防弹装甲。据说这种车型能抵御地雷和炸弹的袭击，即使是火箭弹也无法打穿车身。除却车身和地盘，它的轮胎也是防弹级别，就算是穿甲弹也无法击穿。门卫揣测学院调来这辆巨无霸装甲并不是害怕有人劫囚，而是害怕靳非泽越狱。被关在如此强横的囚车里，靳非泽需得变身超人，才能逃之夭夭吧。
司机是生面孔，装甲车里坐着十数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都戴着头盔，脸庞被严丝合缝地罩住，看不分明。门卫没有见过他们，核对了好几次司机的通行ID和证件照，又登录学院的电子信息库，查找司机的登记信息。
“我怎么找不到你的名字啊？”门卫狐疑地看了司机一眼。
“我是新来的，”司机紧绷的手臂泄露了他的紧张，“说不定你系统信息有延迟，你刷新一下。”
装甲车内，一个技术士兵正开着电脑，实时侵入学院的电子信息库。
“老大，好了么？”一个士兵低声问。
“快了。”技术士兵的面罩下传出他的回答，赫然是岑尹的声音。
司机的资料上传进度达到百分百，岑尹合上了电脑。司机神色一松，对门卫道：“你再刷新一下。”
门卫刷新信息库，司机的通行证在感应器上一划，电脑屏幕里出现司机的登记信息。门卫说：“行了，出来了，允许通行。”
司机摆了摆手，“谢了。”
装甲车驶入停车场，实验室的安保人员押着靳非泽走出来。靳非泽穿着一身白色囚服，面部扣了铁制的止咬器，脖子上戴着项圈，双手被铐住。装甲车上的士兵下来，和实验室的人员做交接。靳非泽回眸，似笑非笑地盯了其中一个士兵一眼。
“看什么？”安保队长瞪了他一眼。
靳非泽慢悠悠地道：“白痴。”
安保队长不理他，向士兵递出平板电脑。士兵在他的平板电脑上签了字，登上装甲车，关上装甲车的车门。
司机启动装甲车，雷霆般的引擎声响起，车子驶出了实验室园区，绝尘而去。交接人员终于把烫手山芋送了出去，不由得缓了口气。车子走了没多久，又一辆装甲车驶入实验室门禁，门卫傻眼了，“咋又来一辆啊？这是来接谁的，学院最近挺有钱呐。”
司机摇下车窗，这回是熟面孔，门卫认得，是学院安保部的老刘。
老刘说：“说什么玩意儿，我来给靳家大少爷送行的。”
门卫一愣，“你们不刚派人接走吗？”
老刘也愣，“我这还没进门呢，怎么就接走了？”
两人懵然对视，电光火石间，同时意识到事情出岔子了。门卫连忙打电话给学院指挥中心，“不好了，靳非泽被人劫走了！”
实验室的安保队长迅速反应，带人骑上摩托追出门禁。装甲车目标大，他们不可能逃脱天眼。另一边，装甲车停在一处巷口，靳非泽被押下车，转移到另一辆黑色SUV。SUV上已经坐了三个神梦的雇佣兵，靳非泽刚上车，三个脸色阴沉的雇佣兵从他左右和后方掏出手枪，抵住了他的脑袋。岑尹坐上驾驶位，摘下头盔，车子的后视镜照出他戴着眼罩的苍白脸庞。
靳非泽悠悠道：“真丑。你都这么丑了，怎么还不羞愧而死呢？”
岑尹调整后视镜，“靳先生，你挖我眼睛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你杀了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你已经没有退路，你只能选择跟我们离开。”
车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条野狗，靳非泽好奇地把它看着，从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扔了个圆溜溜的东西出去。那东西又圆又小，形似弹珠，岑尹觉得很熟悉。野狗汪汪叫了两声，低头把靳非泽丢的东西吃了，大家听见它嘴里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
“你丢的什么？”岑尹担心他又搞什么花样。
靳非泽笑盈盈道：“你的眼睛。”
岑尹：“……”
他差点要掏枪弄死后座这个疯子，想着还要靠他去禁区，才强行忍下怒火。他向装甲车摆了摆手，装甲车重新驶上预计的路线，而SUV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实验室在五分钟内追上了装甲车，双方在高架桥上交火。装甲车横在桥中央，里面的劫匪以车身作为掩体，朝两边逼近的学院和实验室部队开枪。战况激烈，装甲车怎么也不肯投降，双方陷入了僵持。
不远处的高楼天台，两个从金三角连夜飞过来的泰国帮手擦着枪待命。霍昂站在栅栏边上，用望远镜眺望装甲车。
他道：“看不到小靳啊，估计在车里面。”
“他不在车里，”姜也摇头，“装甲车在拖时间。”
他打开手提电脑，用依拉勒的黑客软件侵入警方的道路监控系统，调出装甲车五分钟前的行进录像。八点零一分，装甲车停在了一条巷子的南面入口。装甲车的后方处于监控盲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八点零三分，装甲车重新启动。姜也调出巷子北面的道路监控，两分钟后，巷口北面驶出一辆黑色SUV。
姜也指着这辆车，道：“走，我们去追它。”
另一边，学院作战指挥中心，沈铎和姜也同时调出了巷子北面的监控录像。
“沈老师，你有什么发现？”学院领导问。
小也那孩子聪明，肯定能发现神梦的伎俩。沈铎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就不让学院过去给他添乱了。
“没什么，”沈铎道，“再加派两个战术小组，突击高架桥。”
***
卫星追踪那辆黑色SUV，锁定在首都郊外一座烂尾楼。楼体是光秃秃的水泥坯子，外部还有没有拆除的脚手架。霍昂打头，其他四个人在他后方弯腰行进，五个人无声无息地靠近入口位置。他们在烂尾楼外发现了黑色SUV，里面没人。霍昂向后方做了个手势，三个雇佣兵分散开，各自从左右偏门进入烂尾楼。姜也跟着霍昂身后，两人绕后进入。
后门守着两个雇佣兵，正凑在一块儿小便。霍昂给姜也使了个眼色，姜也点了点头，收起狙击枪，拔出疯狗突击刀，和霍昂一起摸过去。二人同时捂住两个雇佣兵的嘴，刀刃刺入他们的咽喉，顿时血溅三尺，两个雇佣兵裤子还来不及提就圆瞪着眼死了。
姜也把突击刀插回后腰，重新端起狙击枪，蹑手蹑脚进入入口。
“你长得太显眼了，我们需要为你易容。”岑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要的东西呢？”是靳非泽的声音。
“在这里，你检查一下。”
姜也和霍昂对视一眼，二人止步，藏在集装箱后面。姜也斜斜探出枪口，瞄准镜瞄准前方。靳非泽坐在一把靠背旋转椅上，膝盖上放着个铝制银色手提箱，正面无表情地转着圈圈。岑尹在桌上摆出一溜化妆道具，还有备好的硅胶人脸和假发。他们周围站了十数个人高马大的雇佣兵，个个背着枪，西装底下包包鼓鼓，一定是穿着防弹衣。
靳非泽问神梦结社要了什么？姜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其他队友在二楼就位，居高临下，占据制高点。霍昂的手表一闪，是他们传来的消息。
阿猜：【人太多，得加钱，二十个百分点。】
瓦伊：【Add money too.】
霍爷：【信不信我先一枪崩了你俩。】
瓦伊：【English please, can’t read Chinese.】
霍爷：【他妈的加钱你就能看懂？】
Argos：【加。】
阿猜：【小老板牛逼。】
瓦伊：【Cool.】
前方枪声突起，岑尹厉声喝：“遇敌！撤退！”
霍昂大喝：“别让他们带小靳跑了！”
阿猜和瓦伊向下方扫射，神梦有两个雇佣兵躲闪不及当场身亡。岑尹用队友的尸体挡子弹，迅速藏进承重墙后面。阿猜和瓦伊不断挪动位置开枪，营造出二楼上面很多人的错觉。底下的霍昂三枪点射，一枪一个人头。神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折了五个人。姜也瞄准岑尹的藏身位置，他一露头就开枪。靳非泽身边空了，神梦的人都藏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闲适地靠在转椅里。仿佛他不是那个被劫的囚犯，而是这个地方的老大。
“靳非泽，”姜也大喊，“过来！”
霍昂也喊：“跑过来，我们给你掩护。”
有个神梦的雇佣兵探出头来要开枪，霍昂一个点射，打地鼠似的，把人给逼了回去。
岑尹额头青筋暴突，低声问：“他们有几个人？”
他边上的雇佣兵数了数枪声来源，冷汗直流，道：“不知道，可能挺多的。”
岑尹道：“不可能。姜也要救人，就不能找学院，怎么可能弄来这么多人？你们两个，”他点了两个人，“从消防通道上二楼，去看看。”
靳非泽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小也，你是来救我的吗？”
姜也道：“听话，过来。”
靳非泽露出忧愁的神色，“如果我不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也道，“过来！”
靳非泽遥遥望向他，侧脸笼在阳光下，明媚而俊美，“我过去，你就会去找你妈妈，然后死掉，死在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靳非泽！”姜也咬牙。
他没有猜错，靳非泽的意图真的是帮他找妈妈。神梦结社要算计靳非泽，靳非泽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恐怕还意图顺便在路上结果岑尹。可恶，这个笨蛋，他以为世界上他最聪明，岑尹难道是傻子，难道不知道他多么危险？聂南月说神梦结社有控制凶祟的手段，岑尹肯定有后手才会找上靳非泽。靳非泽和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小也，在家里乖乖等我吧。”靳非泽笑着道，“你会想我吗？会有多想？”
姜也没有回答他，只道：“我数五下。”
靳非泽神色不改，一点儿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姜也已经开始数数了，“五。”
靳非泽一动不动。
“四。”
霍昂看靳非泽根本不想过来，低声道：“他不过来怎么办？”
姜也目光沉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摆上集装箱。靳非泽被那个小盒子吸引了，探究的目光遥遥投过来。姜也打开盒子，阳光照耀在里面的钻石戒指上，熠熠生辉。靳非泽的目光一闪，凝滞在星子般闪烁的钻石上不动了。
“想要吗？”姜也的声音平静又清晰，“想要就过来。”
作者有话说：
靳非泽：QAQ

第111章 夫妻对拜
靳非泽轻轻一哼，道：“我才不要。”
钻戒都不要，霍昂震惊了。
姜也却不慌张，接着道：“这条路不是你的路，你不能一个人代替我走。”
靳非泽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像有一层冷霜积蓄于他的眼底。
“你妈妈说过，你会死的。”
“嗯。”
“你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么？”靳非泽道，“是离开我，永远离开我。你说你看到了过去和未来，你看到你走这条路的结局了吗？”
结局……姜也回想起昨天看到的梦境，悬空的棺木，扭曲的腕足，棺木里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当姜也吊在铁锁上，眼睁睁看着棺木下落，也看见里面年轻人睁开的双眸。
一黑一金，无悲无喜。
那不是江燃，而是他自己。
原来在黑暗里行走的不是江燃，被注视的也不是江燃，脑海里无缘由闪出的那些画面，害怕着的、疲惫着的，统统都是他自己。江燃同步给了他他的结局，同步给他所有人所有时间所有世界的结局。而他即使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也必须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集装箱那边静了一会儿，靳非泽听见姜也的声音。
“靳非泽，我们结婚吧。无论结局是什么，和我结婚，你愿意吗？”
弹雨如飞，他在枪战中向他求婚。
所有的光辉都聚集在那璀璨的钻石戒指上，映得靳非泽的眼眸光华璀璨，眸底的霜雪顷刻间消融。胸腑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他作为凶祟的八年间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好像心脏在融化，成了溶溶春水。
霍昂感动得抹眼泪，岑尹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靳非泽笑了，“小也，你真是个坏蛋。”
终于，他站起了身。
岑尹眸子一缩，大声喊：“靳非泽！”
姜也继续数了，“三。”
“二。”
靳非泽向姜也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点，靳非泽还没有走到集装箱那边，忽然有两个人从二楼啪一声掉了下来。阿猜和瓦伊摔得骨折，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神梦的两个雇佣兵站在二楼瞄准了霍昂和姜也，朝岑尹比了个OK的手势。
“不用怕，老大。这几个傻逼虚张声势，他们就四个人。”
瓦伊大喊：“霍爷救命！”
霍昂气得眼前一黑，这死泰国佬要人救命的时候中文说挺溜！
岑尹这才悠悠地从承重墙后走出来，道：“姜先生，还是应该叫你江先生？你和靳非泽当着我们的面谈情说爱，一点儿也不害臊么？”
岑尹丢给靳非泽一个药盒。
“这是新型的毒品，叫‘海神’，我特意为你挑选的，成瘾性极强，就算是你这样的凶祟也没办法抵抗。我给一些异常生物用过了，上瘾的时候我叫他们学狗叫，他们就全变成了乖乖小狗。吃了它吧，然后跟我上路。放心，你是我的贵宾犬，我对你会比对他们好。”
靳非泽打开药盒，里面的药丸哗啦啦雨点儿似的砸在地上。
他委屈的目光投向姜也的方向，“老公，有人欺负我。”
“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岑尹两枪打在阿猜和瓦伊的腿上，“霍昂、江先生，你们还不出来么？”
阿猜和瓦伊抱着腿惨叫，血流了一地。
霍昂骂了声操，举着枪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不用这么区别待遇吧，凭啥不叫我先生？”
姜也也站起了身，从集装箱后面现身。
“说实话，”岑尹说，“我的目的只是合作，你们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我也很难办。江先生，你是这个世上离神最近的人，不如我们摒弃前嫌，一起行动？有你在，我又何必和靳非泽这个疯子谈合作。”
姜也沉默不语，脑子疯狂思考。对方包括岑尹，还有八个人，其中两个还占据了制高点，他们一下子落了下风，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怎么办？怎么办？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然听见二楼那两个雇佣兵发出惨叫。其中一人啪地一声落地，砸在阿猜旁边，幸亏阿猜眼疾手快，往旁边转了个身，否则就要被这彪形大汉砸在身上。另一个雇佣兵仍在惨叫，岑尹惊愕地抬头，发现一个黑发少女正八爪鱼似的趴在那雇佣兵后背，一口尖牙死死嵌入了他的肩头。
张嶷站在二楼悠闲地朝他们招手，“哎呀，小也，沈老师让我过来看看，最后我还是来了，毕竟你们看起来没我不行。”
岑尹脑后扑来一阵风，仿佛有乌云压顶，他霎时间毛发直耸，全身上下都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脑子已经反应过来，身体却不够快，他的右手已经被靳非泽擒住，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剧痛传遍全身，他不由得高声痛呼。靳非泽折断了他的右臂，举着他的手枪，连开四枪。靳非泽所有行动的完成只用了一个眨眼的速度，神梦的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其中四人已经中枪倒地。剩余两个见势不好想要撤退，被霍昂和姜也赶上，一人一个枪托直接打晕。
情势在一瞬间逆转，神梦全军覆没。
靳非泽丢了手枪，对姜也说：“我没杀人哦，他们还活着。”
四个中枪的家伙倒在地上惨叫，全部一般无二，都是拿枪的右手被打断了，连中枪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江先生，”岑尹惨白着脸，捂着自己骨折的右手道。“你想要找姜教授，不是么？只有我能给你提供正确的路线。还有一个入口在青海，羌族的猴头神，你听说过没有？”
张嶷在上面说：“此地不宜久留，沈老师说学院已经发现神梦在拖时间，而且查到他们的SUV了，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阿泽，要不你上我那儿躲一下？”
靳非泽拿起桌上的硅胶面具、假身份ID，提起神梦给他的铝制手提箱，又转身去拿姜也放在集装箱的钻戒。他道：“小也，跟我走。”
姜也皱眉看了他一眼，对霍昂道：“岑尹先交给你们。”
霍昂锤锤胸脯，“包在我身上。”
姜也骑摩托过来的，停在监控盲区。他把粉色猫耳头盔给靳非泽，自己戴上黑色头盔。
“去哪儿？”
靳非泽凑近他的头盔，注视他笼在里面的冷清脸颊，问：“你在生气么？”
姜也面无表情，“你在乎么？”
“当然在乎。”
靳非泽亲了亲他的头盔，长腿跨上摩托，双手搂住他的窄腰，胸腹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即使已经上过床了，姜也还是忍不住全身僵硬，耳朵发红。
“你看。”他把右手亮在姜也眼前。
他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闪闪发亮的钻戒。
这枚戒指很配他。
“这颗钻石好小，”靳非泽挑三拣四，“我借钱给你，你去买个大的。”
姜也把他晃来晃去的手按下去，扣住自己的腰。
“去哪？”
“疗养院。”
一路风驰电掣，二人直接去了疗养院。靳非泽个子高，即使戴上了硅胶面具，姜也还是低调地带他走员工通道。电梯上到22楼，他们到了靳老太爷的病房。高叔看见姜也和他身后身材高挑的“陌生人”，心知肚明这是谁，喊了几个保镖盯住疗养院的出入口，学院如果追过来他们好及时反应。
靳非泽提着铝制手提箱进了门，卸下头套。老太爷看见他，一下子精神了，拉着他的手说：“回来了，没事就好。”
“他还在被学院通缉。”姜也道。
老太爷叹了口气，道：“怪我，人老了，不顶用了，很多事力不从心。等我身体好一些，亲自给学院施压。小也，我听说你加入了天阍计划，把阿泽带在身边吧，正好避一避。去禁区，大概不会比留在这里更危险。”
靳非泽审视垂暮的老人，说：“你要死了。”
老太爷微微笑了笑，“是啊，阿泽，爷爷老了。”
靳非泽打开了手提箱，里面是四管冷藏太岁肉。
他道：“用这个，成为凶祟，留在我身边。你有千分之零点三的概率变成我，千分之一的概率变成李妙妙。如果你变成妈妈那样，也没关系，我会把你关进罐子里喂养你。爷爷，成为凶祟吧。成为凶祟，你就不会死。”
一时间，病房里所有人都有些惊讶。沉默蔓延，无人吭声。姜也盯着手提箱里的太岁肉，心中仿佛被锤子狠狠捶了一击，皮开肉绽，疼痛无比。他终于明白靳非泽和神梦做的到底是什么交易，靳非泽答应和神梦合作，是因为他想要太岁肉。
老太爷病入膏肓，只有注射太岁肉，才能让他以另一种形态留在人世。
靳非泽摸了摸老太爷瘦硬的脸颊，柔声道：“不要害怕，成为凶祟并不痛苦。我变成凶祟的时候，一点儿痛也感觉不到呢。”
姜也心中抽疼，靳非泽看起来聪明，其实是个傻瓜。他十岁被掏空内脏成为凶祟，人痛到极致，大脑会自动屏蔽痛觉，他自然感觉不到痛楚。靳非泽哪里是不疼，他是不知道自己在疼。
寂静的病房，只有机器滴滴作响。老太爷攥着靳非泽的手，滚烫的泪滴落在靳非泽的手背。
“阿泽，”老人拍了拍他的手，“其实爷爷的病老早就不太好啦。可爷爷不敢死啊，爷爷担心你，你是个没有情感的孩子，等爷爷走了，你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不过现在，我放心了。好孩子，你现在懂事了，我不用再担心你了。”
靳非泽听了半天，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愿意注射太岁肉么？”
他不理解，明明可以不用死，明明可以不用离开，为什么不选择这么简单又便捷的办法？
“人这一生，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我已经到了要落下的时候了。”老太爷慈祥地微笑，“太阳要下山了，你又何必把它留下来呢？即使到了夜晚，也还有星星和月亮陪着我们阿泽啊。你还年轻，又是凶祟，将来还有很多很多路要走，带着爷爷太累了，把爷爷放下吧。不要觉得我是死了，是离开你了。爷爷没有走，爷爷只是停在时间之外，留在原地了。如果你想爷爷了，就回来看看爷爷。爷爷虽然无法再回应你，但你要记住，爷爷永远爱你。”
靳非泽无法理解，心中有一种陌生的疼痛，妈妈死去时那种感受又回来了，胸口好像破了个大口子，呼呼冒着风。他忽然不再喜欢爱这种感觉，他们说爱让人快乐，可为什么他的爱让他痛苦，痛到难以呼吸？
“你在说让我高兴的话么？”靳非泽深深皱着眉，“为什么我这么难过？”
老太爷抱住阿泽，轻轻拍他的后背，“因为阿泽爱爷爷啊。”
一个保镖敲门而入，“路口的监控拍到学院的人，他们往这里来了，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老太爷推了推靳非泽，“你该走了。”
靳非泽问：“等我回来，还能看见你吗？”
老太爷笑着，没有回答。
姜也按住靳非泽肩头，说：“靳非泽，欠你的夫妻对拜，在这里还吧。”
老太爷眼睛一亮，笑呵呵道：“好好好，上次你们在侗寨拜堂，光看见小霍后来发的朋友圈，没看见现场，我遗憾了好久。快快，老高，把我的床摇起来。”
高叔把老太爷的病床摇高，为了热闹，老太爷让保镖也进来观礼。病房里喜气洋洋，高叔举起手机，一面拍照一面喊：“一拜高堂！”
姜也和靳非泽在病床前叩头，老太爷望着他们漆黑的后脑勺，泪如雨下。
“二拜天地！”
姜也和靳非泽又朝窗户外的天空叩首，病房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夫妻对拜！”
最后，他们面对面拜下，头挨着头叩在一起。仪式简单到了极点，却又如此沉重，刻骨铭心。姜也握住靳非泽的手，两个人一起站起身。
老太爷拉着他们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来，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年轻人，走得远才有出息。”
靳非泽轻轻俯下身，长发落在爷爷的肩头。他亲吻爷爷布满皱纹的额头，轻声说：“再见，爷爷。”

第112章 猴头怪神
风呼啸着从耳畔过，姜也带着靳非泽骑行在山路上。两边是火红的枫叶，连缀成一片火海。已近黄昏，橘金色的太阳沉入西山，薄薄的一片，像贴在天际的剪纸。靳非泽一路无话，也不戴头盔，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他不想戴，姜也随他，反正山路上也没有监控。夕阳如同火焰，烧上他们的脸畔。
骑累了，姜也停在路边。靳非泽下了车，立在栏杆处眺望远山。栏杆下是悬崖，一阵风吹过，漫山枫叶掀腾搅覆，如火焰腾卷，一浪盖过一浪，从远方奔腾着推过来。靳非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眼角眉梢金色跃动。光笼着他，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
姜也从兜里掏了掏，拿出一片山楂片，撕开包装纸，递到他眼前。
靳非泽接过山楂片，慢慢嚼着。他好像生病了，尝不出甜味，满嘴的苦涩。
“爱你们没有让我感到快乐，我只觉得痛苦，”靳非泽抚摸着胸口，“痛到想把心挖出来。你们都是骗子，口口声声说爱我，却都要离开我。”
姜也站到他旁边，“我不会离开你。”
“骗人。”
“没骗你。”
透过墨镜眺望群山，天地似乎笼在阴翳里，太阳也如此黯淡。江燃说那个地方永无归途，意识同步，他能感觉到江燃的状态十分危险。远赴另一个世界的妈妈也毫无讯息，再也没有消息传来。的确，姜也自己也知道，他说的话让人难以置信。靳非泽偏头注视他，他的眉目被风吹得很冷，薄唇紧抿，透露出和平日不一样的坚决色彩。
“无论我去到哪里，都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姜也说，“靳非泽，我信你，你也要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那个地方那么危险，那个人和你妈妈都没有消息，你真的能回来吗？”靳非泽捧起他的脸颊，抚摸他冷峻的眉目，“祂要醒来，就让祂醒来好了。人死就死了，这个世界毁灭就毁灭了，没有你的世界，为什么要继续存在？大家一起死掉，不是更好么？”
“因为这个世界有你啊，”姜也抵着他的额头，嗓音低哑，“你活着，我们就有重逢的希望。”
“这次我要等你多久呢？”靳非泽问。
“不会很久。”
“要保证。”
姜也握着靳非泽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保证。”
靳非泽低头吻他，“不可以骗我，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
他们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张嶷把他们领到半山腰的山洞，白天学院的人来过一回，幸好他们在外面兜风没回来，正好和学院错过。
天师府拥有这整座山，山洞里全都供着三清祖师。张嶷把他们带到最为人迹罕至的一处，提着油灯进了洞穴。这洞穴还挺宽敞，里面有石床石椅石桌，张嶷的师兄弟送来一些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道袍。岑尹被关在洞外，李妙妙瞪着圆溜溜的眼，蹲在他面前一刻不停地盯着他，阿猜和瓦伊在里面养伤。
霍昂换上了道袍，咬着牙刷，满嘴泡沫，正蹲在悬崖边漱口。他一米九的个子，道袍被他穿成了七分袖，又是个寸头，搭配深邃的眉眼，实在有些不伦不类。幸好他自己是无所谓，就算裸奔他也不在乎，只要妙妙不在就行。
“委屈了啊，”张嶷说，“咱这条件比较艰苦，水从洞口的缸里取，我几个仰慕阿泽的师弟刚挑好的，山下的干净水。”
他那两个师弟站在不远处，泪眼汪汪望着靳非泽。
其中一个道：“阿泽，你还记得我吗？当初你在塔下对我惊鸿一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惜我已经出家，只能为你做这些小事了。”
另一个道：“还有我，我扛着炸药包炸塔，被逐出山门，后来我捐了一百万给天师府，师父才网开一面，同意我回来学道。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出塔了。”他捂住脸，掩面而泣，“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姜也：“……”
靳非泽笑眯眯，“既然你们这么爱我，不如为我去死好了。我心情不好，看到你们两个蠢货心情更差了，你们快去死一死让我高兴高兴。”
两个师弟立刻向大家鞠躬行礼，“没什么别的事儿，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二人手挽手光速下了山。
另一边，岑尹的手臂上裹了石膏，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被锁上了手铐，靠在悬崖边上的栏杆上，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们就不想问问我猴头神？”他在那儿笑。
霍昂把漱口水哗啦啦淋他头上，“闭嘴吧你。”
张嶷捧来一身白色深衣，“这是阿泽的，知道他有洁癖，我从我师叔屋里拿的新衣服，今年秋天刚裁的。”
靳非泽捻起来看了看，脸色阴郁，一脸嫌弃。
姜也替他道谢，“多谢。”
没人搭理岑尹，岑尹吐了口霍昂的漱口水，兀自锲而不舍地喋喋不休，“上个月，我们在青海的驻点人员勘探到一座古墓，我们的专家用放射性碳元素鉴定年代，确定这座古墓应该是西夏年间的墓葬。这座墓葬非常奇特，里面有八副古棺，其中七副呈圆形，围绕中间的朱红色古棺。江先生，您应该有印象吧。十八年前你在太岁村挖出来的古棺，是不是和这座西夏墓葬一模一样？”
姜也朝他投来淡淡的目光。
他精神一振，说得更起劲了，“我们开启了外围的七副古棺，它们和太岁村的一样，关着七具无头古尸。棺材进水，尸骨被泡得很烂，根本无法进行进一步研究。随后，我们打开了第八副古棺。这副古棺出乎我们的意料，里面的尸体居然没有半点腐烂！你在太岁村的那具红棺里发现的古尸，应该也烂得差不多了吧，你想知道我们找到的这具长什么样子么？”
姜也还记得那副红棺，当初他和靳非泽掉入太岁村的禁区，江燃的口哨声指引他出去的路，路上好像就碰见了红棺，里面还有东西爬出来。但是姜也全程没敢回头，一路跟着口哨声狂奔，跳入了河水。
“我这里有照片，”岑尹的声音充满诱惑，“你要不要看一看？”
“嘁，”霍昂说，“看就看，有啥了不起？”
他正要掏岑尹的口袋拿手机，姜也拦住他。
岑尹露出失望的表情。
姜也道：“那些看过那具古尸的人，应该都死了。”
“我没有看错人，你远比我们更了解祂和祂的眷属。”岑尹道，“那具古尸戴着猴头面具，据我们了解，西夏的党项羌族有一种原始信仰，名叫‘猴头神’。直到如今，当地还有一些居民砍下猴头风干成尸，放在罐子里供奉。我们的专家认为这具戴着猴头面具的男尸是一个男巫，地位崇高，所以死的时候有七个无头巫师为他陪葬，墓穴里还有无数金银财宝。可是，当他们把男尸带回实验室，准备例行解剖研究，变故发生了。”
“他们做错了一件事。”姜也冷冷道。
“没错，”岑尹说，“他们摘下了男尸的猴头面具。这具男尸长着祂的脸，祂不可直视，不可洞察，所有看见祂的人都会疯狂。我们通过监控录像发现研究员挥舞着手术刀和扫把自相残杀。紧接着监控被雪花点覆盖，等监控恢复正常，原本躺在手术台上的古尸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荒经》说神在沉睡，世界是神的一场大梦。但沉睡并不代表祂无法行走，经书说祂常常借助丑陋而可恶的生物窥探人间，这也是我们常年试图在人的身上降神的原因。据我们多年的实验发现，只要是被祂侵蚀过的人都会变得无比畸形丑恶。当然，除了您，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帅气。我想，这具男尸就是祂的眷属，是祂在人间的代行者。”
霍昂骂道：“操。你让我们看他的照片，是想要我们也疯掉，你好逃跑是吧？别以为你夸小也帅我就不会揍你。”
岑尹哈哈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领？祂不可直视，我怎么可能照下他的脸？我只是想给你们看看他的猴头面具罢了。”他耸了耸肩，“而且我一点也不想逃跑。江先生，你要去找你妈妈吧，带上我，我能帮大忙。那具男尸有不少陪葬品，其中有一副人皮古画画了一座恢弘的古城。我们相信，那就是《鬼荒经》里记载的凶城。古画上还写了一段预言，说旧日的神祇在城中沉睡，当祂醒来，祂将在亿万个世界亿万个时间降临。到那时候，神梦终结，大梦方醒，天地化为乌有，复归原初本始。”
“天地化为乌有，”霍昂乐了，“咋的，神醒了宇宙就会大爆炸吗？”
岑尹以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恐怕最后的结局比爆炸还要更加惨烈。在那天到来以前，我要成为神的子民，才能幸免于难。祂神秘、仁慈，会保佑祂最忠诚的信徒，还会赐予他们无与伦比的长生喜乐。你知道彭铿么？”
“谁啊，长得有我帅吗？”霍昂问。
岑尹露出鄙视的眼神。
“就是彭祖，传说中一个活了超久的人。”张嶷在一旁解释。
“他是祂的信徒，”岑尹道，“他活了七百年，从夏朝到商朝，死了四十九个老婆，五十四个儿子。后来他勘破万有，去了流沙之国，与神同眠。流沙之国，就是《鬼荒经》的凶城。我们上个月发掘的古墓，就在沙漠腹地。离它向东二百里，就是西夏古城黑山城。”
“你的意思是，黑山城就是凶城？”
“没错。”岑尹抬起眼眸，目光忽然间变得凛冽，仿佛霎时间换了个人，“姜也，黑山城，就是你的终点。”
他的眼神太冷，所有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霍昂拍了他一下，“你干嘛，中邪了你？”
岑尹脑袋一歪，两眼翻白，直接晕了。
霍昂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巴掌，“我没用力啊。”
他尚在那儿懵圈，姜也却明白，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不是岑尹，而是江燃。江燃是怎么办到的？真是难以想象。那家伙成了神的一部分，大概也不能算是正常的生物了。只不过他对岑尹的入侵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看来妈妈说的没错，他的时间不多了。
“去黑山城是吧。”张嶷说，“我用假身份ID买了六张火车票，小也阿泽小妹霍哥姓岑的再带个我。”
姜也眉头紧皱，道：“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们三个留下。”
李妙妙眼睛一瞪，用力道：“不、行！”
张嶷满脸辛酸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小妹去，一定会带上我的。”
李妙妙握拳，大力点头。
姜也：“……”
霍昂掏出烟来抽，道：“咋的，你想重新招募队友？”他朝洞里面的阿猜和瓦伊努了努下巴，“这两人市价两百万，劫小靳用他们也就算了，去那种地方你敢用这种猪队友？”
恰在这时，阿猜贱兮兮的声音传出来，“小老板，工伤给不给报销医药费啊！”
瓦伊不停地冲姜也抛媚眼，“I need medical fees too.”
姜也：“……”
最终还是决定带上妙妙和霍昂。不带上妙妙，妙妙估计自己也会跑过来，与其让她来追，不如带在身边。霍昂涨了两倍的薪水，姜也用张嶷的手机给聂南月发了账单。
夜深了，张嶷带李妙妙回道观睡。大家梳洗完换了衣服，准备熄灯休息。阿猜睡石床，剩下所有人在洞里打地铺。靳非泽散了长发，一身白色深衣，眉目笼在暖融融的烛光里，别有一种谪仙味道。当然，只要忽略他阴沉的神色和满身暴躁的气息。睡这种鸟不拉屎的山洞，还要打地铺，靳大少爷吃不惯这样的苦头。姜也掏出一片山楂片和一片安眠药，放在他手心。
“睡吧。”姜也熄了灯。
靳非泽摸他的口袋，发现里面不是山楂片就是安眠药。靳非泽心情好了一些，吃了山楂片和安眠药，钻进睡袋。姜也自己也钻进睡袋，本要入睡，靳非泽把他掰过来，让他面朝自己。
“脸疼。”靳非泽说。
“怎么了？”姜也凑近审视他的脸颊。
他肤色冷白，细瓷般毫无瑕疵，似乎没什么异样。
“你打的。”靳非泽幽幽道。
姜也：“……”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天台太生气，揍了靳非泽一拳。
“要吹吹，”靳非泽委委屈屈地说，“你打我，岑尹欺负我，所有人都虐待我，疼得睡不着呢。”
姜也支起身，对着他的脸颊吹了口气。他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按住姜也的脑袋，吻住姜也的唇。姜也下意识想挣扎，靳非泽低声在他耳畔说：“想被别人听见吗？”
另一边就是霍昂和瓦伊，他们这边响动太大，的确很容易被听见。姜也不动了，靳非泽碾磨他的唇，吻够了才把他放开。
“你以后还打我吗？”靳非泽在他耳边吹气。
姜也忍着耳畔的酥麻，艰难地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喜欢你打我，”靳非泽眼眸里有火热的兴奋，“你打我会让我硬。那天要不是你生气，就把你操了。”
姜也：“……”
低估了他的变态。
他压在姜也身上，姜也的腰上被什么硬物硌着，身体好像要被戳出一个洞。
“想你。”靳非泽说。
“……这里人多。”姜也微微皱眉。
“那又怎么样？”
“……”姜也思索了一会儿，道：“去林子吧。”
“去林子做什么？”
姜也沉默了一瞬，道：“爱。”
靳非泽看着他，眸子里有显而易见的惊讶，钻小树林实在不像是姜也会同意干的事。他刚刚思索得那么认真，是在想哪里适合他们大半夜干坏事么？
“你认真的么？”
姜也摸了摸他的脑袋瓜，神色淡然，“你高兴就好。”
今天靳非泽心情不好，姜也希望他高兴。
靳非泽回忆了一下旁边的小树林，一脸嫌弃，“不要。不如让他们去睡林子，我们在这里做。”
姜也：“……”
“去林子。”姜也毫不妥协。
靳非泽只好勉为其难地跟他钻了小树林，完事已经是半夜三更，靳非泽借口又累又困身上还带伤要姜也背。虽然姜也是下面的那一方，虽然靳非泽脸上根本没伤，但姜也还是把他背回了山洞。靳非泽进了睡袋，姜也把他睡袋阖上，自己也睡进睡袋。夜里山洞很冷，幸亏睡袋保暖，姜也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有人在拉他的睡袋。
是谁？
姜也猛地睁开眼，对上靳非泽的脸庞。
又要做？半夜把人弄醒要那啥，只有靳非泽干得出来。姜也有些无奈，探出脸亲了亲他。
“走吧。”他从睡袋里爬出来。
“去哪儿？”靳非泽歪了歪头。
不是要那什么吗？
不等他继续问，靳非泽捂住他的嘴，把他拉了出来。金瞳的视野里，山洞里一片漆黑，但依稀能看出几分怪异的痕迹。地上多了一些亮晶晶的粘液，蜿蜒地从洞口进来，向石床蔓延。
……原来是洞里进东西了，姜也一时有些尴尬。
霍昂和瓦伊也起来了，还取出了突击步枪。他俩虽然看不到粘液，但常年作战养成的危机直觉告诉他们，石床边上有东西。四个人摸向石洞角落，两两作伴分别躲在两块间隔不远的石头后面。霍昂想要瞄准石床，但什么也看不到。
姜也盯着前方，直到眼睛适应黑暗，渐渐看清石床边上站了具佝偻的尸体。那尸体穿着肮脏的金缕衣，露在外面的手腕爬满霉点子是的尸斑。他的脸上，戴着一副诡异的猴头面具。那面具是用猴头骨做的，眼洞深深凹陷，漆黑深邃，十分恐怖。他缓缓摘下面具，脸朝向底下熟睡的阿猜，靠得越来越近，感觉像要亲阿猜一口似的。这东西背对姜也众人，从姜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动作，看不清楚他的脸。
这巫尸什么时候上来的？难道他一直跟在岑尹周围？
阿猜睡得跟死猪似的，完全不知道旁边的危机。
霍昂压低声音问：“那边是什么玩意儿？”
瓦伊头一次见这玩意儿，心惊胆战地骂了声：“Oh, shit.”
霍昂举起枪，瞄准那巫尸的后脑勺。正要开枪，不知谁放了个惊雷般的臭屁，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充盈山洞，那巫尸也腾地一下扭过了头。眼看就要看见他的脸了，姜也想也没想，直接开枪。枪口迸出火焰，子弹呼啸而出，打在阿猜脑门上方三寸的石壁上。阿猜猛然惊醒，他边上的巫尸也不见了。
“打跑了？”霍昂小声问。
“大概。”姜也神色凝重。
“有个问题，”霍昂忽然说，“咱这枪里装的不是朱砂子弹啊。”
“……”姜也立刻问，“刚刚谁放屁？”
“不是我。”霍昂说。
也不可能是靳非泽，毕竟这家伙脸色阴沉得想要杀人了。
那就只能是瓦伊，可他为什么不回答？
姜也打起手电，对准霍昂和瓦伊那边，蓦然看见瓦伊脸色苍白，一副断了气的死相。而霍昂的背上，正趴了张阴森森的猴头怪脸。

第113章 胡家旧事
“别动！”
姜也厉声低喝，瞄准霍昂背后露出的那一角猴脸点射。猴脸再次消失，霍昂感觉自己的肩膀一轻，忙不迭地翻身滚了过来，心有余悸地举目四望，“这次打死了？”
靳非泽仰起头，道：“没有。”
姜也抬头一看，那巫尸倒吊在洞顶，一双深邃空洞的怪眼望着他们，别有一种阴鸷恶意的感觉。
“对付不了，”姜也冷声道：“快撤。”
瓦伊没救了，霍昂立刻抓起了石床上的阿猜，阿猜一脸懵逼地跟着大伙儿撤出洞。悬崖边上的栏杆空空如也，岑尹人呢？姜也正疑惑着，栏杆底下冒出岑尹的脑袋。他满目焦急，叫道：“别丢下我！”
这家伙倒是机灵，躲在悬崖下面，刚那巫尸进洞的时候没看见他。
“带他吗？”霍昂问。
他掌握着黑山城的信息，暂时不能死。
姜也瞄准黑黢黢的洞口，道：“带。”
霍昂把岑尹的手铐打开，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上来。洞穴那边，巫尸爬出来了。姜也又打了两枪，作用不大，普通子弹能压住它，但是伤不了它。它在洞口处冒出一张猴脸脑袋，一声不响地盯着众人。
阿猜一脸惊奇，“你们中国真的有孙悟空！？”
霍昂骂道：“孙悟空你妹。你队友被他搞死了，想活命就跟上。”
忽然，它手一动，似乎要摘面具。
靳非泽手一甩，不知扔了个什么东西到悬崖边上，那巫尸摘面具的动作一顿，脸一侧，追着那东西奔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悬崖下。
“扔的啥？”霍昂问。
靳非泽悠悠道：“太岁肉。”
既然是祂的信徒，祂的眷属，属于祂的东西当然对它很有吸引力。
它掉下了悬崖，危机解除，霍昂捏了把汗。姜也却不放心，扶着栏杆往下一看，只见那巫尸衔着太岁肉手脚并用咔咔往上爬。姜也毛发一耸，立刻道：“去道观，马上。”
姜也殿后，霍昂背起阿猜，靳非泽把岑尹敲晕，拎着他下山。五个人火速下山，道观晚上封了门，霍昂拼命拍门。小道士衣服都没穿，光着膀子爬起来给他们开门。
“干嘛啊你们，大晚上让不让人……”
小道士还没抱怨完，几人连忙挤进道观，封上大门。
“你们山上晚上闹鬼。”霍昂说。
小道士蒙了片刻，道：“我去请观主！”
这小道士一路跑一路嚷着“闹鬼了”，道观寝舍一间间次第亮起了灯。不仅张嶷起来了，他师叔的寝舍也亮了灯，一个白胡子老头被小道士搀着走出来。这老人一袭乌纱道袍，双目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子，看起来怪吓人的。他模样虽然丑陋，说话却很温柔，不慌不忙指挥弟子搬来竹梯，架在墙上看情况。几个弟子爬上去看了看，下来说：“没有看到你们说的鬼。”
“大概是藏起来了，放心，道家清静地，它不敢进门。”老师叔说。
霍昂把昏迷的岑尹拎起来，“就这傻逼引过来的，妈的，自己被鬼跟了都不知道。”
“恐怕并非如此。”老师叔摇摇头，“我观那物并非冲着这位施主而来。”
的确，那巫尸并不是跟着岑尹来的，它是来找姜也的。祂多半是想要拦截他，但因为姜也被植入了第三只眼，祂找不到他了。
“观？”阿猜嘟囔，“你徒弟都没看见，你看得见？”
“眼盲，并非心盲。”
老师叔脸朝向姜也的方向，他那一双白色的眼睛分明看不见，姜也却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老师叔温和地询问：“夜半惊醒，想必也睡不着了。我略通一点儿卜卦奇门，不妨来占一卦？”
小道士搀着他回了寝舍，另几个弟子把岑尹搬去了柴房，阿猜跟着去其他空房下榻。姜也几个人跟在老师叔身后，张嶷冲姜也挤眉弄眼，“卜卦窥探天机，伤及性命，我师叔向来轻易不动卦，之前好几个大老板轮番来排队请他卜卦，他硬给推了。现在他居然想给你卜卦，你有福了，快想想问啥问题。”
大家进了寝舍，老师叔在春台边上坐下，小道士很有礼貌，提起茶壶给几个小伙子挨个倒茶。靳非泽靠在姜也肩膀上打瞌睡，他吃了安眠药，能爬起来就不错了，姜也想让他早点去休息，他不肯，抱着姜也的手臂不动弹。
老师叔问：“有什么想问的？”
姜也摇头。
“一个问题也没有？”张嶷有些吃惊。
姜也冷淡地摇头。
老师叔笑呵呵地说：“看来小施主心如明镜，对一切都有了答案。”
霍昂在一旁说：“不然算个出发的吉时吧。”
老师叔拿出一个龟壳，两手握着摇了摇，慢吞吞在桌上布下三个铜板。铜板有正有反，只见他细细摸了一遍，放下双手。
“你们时间不多了。”老师叔道。
“什么意思？”霍昂摸不着头脑。
“他命不久矣，小施主，你必须在他活着的时候抵达终点。”老师叔握着卦龟，叹了口气，“这卦象说，他在等你。”
姜也抚摸桌上的三枚铜板，眼眸低垂，他能感觉到，江燃在催促他。
“带上嶷师侄一起去吧。”老师叔道。
“为什么？”姜也眉目一抬。
老师叔会特意让他带上张嶷，一定别有用意。
“你知道妙妙施主为什么对他情有独钟么？”
姜也沉默，等着他的下文。
老师叔摸着卦龟，娓娓道来。据他说，张嶷本来不叫张嶷，叫胡小宝，出生于青海省巴勒木镇的庙子村。胡家父母演皮影戏为生，一辈子勤恳老实，常常给别人家的婚丧嫁娶大事儿演皮影。张嶷还没出生的时候，有一年村长家迁坟，把胡爸喊过去演皮影，顺便帮忙挪尸。除了胡爸，村长还雇了三个壮实大汉，卜了吉时迁坟。
半夜三更，迁坟的吉时，胡爸提着一笼公鸡跟着三个大哥去坟上。胡爸搭好戏台子，点上灯，开始演皮影戏。这戏是演给死人看的，所以得半夜演。演完之后，笼子里的公鸡如果没叫，四下也没有怪声儿，就说明祖宗同意他们迁坟了。
戏演完，鸡没叫，几个人开始挖坟，坟头一挖开，他们发现坟里的棺木都烂了，木头的腐臭味臭气熏天，但尸体居然还是硬邦邦的。当下几个人就有点犯怵，当地流行一个传说，说死而不腐的尸体叫“尸煞”。眼下这村长的祖宗满身苍白，丁点儿不烂，可不就是“尸煞”么？
三个大汉都打退堂鼓，胡爸家穷，家里早揭不开锅了，这活儿要是不干，女人小孩都得跟着他挨饿。再说了，演皮影戏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祖宗明明同意他们迁坟了。可等他们去查看鸡笼子，发现里面的鸡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死了。
原来它们不叫，是因为死了。
胡爸咬咬牙，心想现在科技发达，哪来什么怪力乱神？于是把鸡割了脖子，鲜红的鸡血往那满身惨白的尸体身上一淋。血一淋，原本硬邦邦的尸体一下子就软了。胡爸觉得就算有尸煞，也给鸡血淋死了，就安了心，把尸体给背了起来。三个大汉见状，也壮起胆来，背起其余几具尸体跟着胡爸一块儿走。
四个人赶夜路，爬山穿林。胡爸脚程慢一些，走在他们后头。走到半道儿上，胡爸忽然觉得一股凉风吹他的后脑勺。山里也太凉了，早知道多穿件衣服，胡爸想。抬头一看，看三人衣袂下垂，头发也不飘，尤其那个留着半长头发的混子，头发服服帖帖垂在脑后。
胡爸慢慢反应过来，周围没起风。
那什么玩意儿吹他后脑勺？
他扭头一看，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坑。背上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人样，长出了一张猴子怪脸。胡爸大叫一声，连忙撒了手。前面三个大汉回头一看，也大惊失色，全都丢了尸体。听他们后来说，那些尸体还会爬，胡爸捡来石头，把其中一个扑上来的砸得稀碎，其他三人也效仿他，才夺路跑出来。
第二天早上大家操着家伙再去那地方看，那几具老尸凭空消失了。四人说得有模有样，村长也不好说啥，带着人在四周找了找，啥也没找到，只好暂时放弃。后来，胡妈和胡家大宝发现，胡爸成天佝偻着背，直不起腰了，估计是背尸的那天，伤到了腰骨。
胡妈母子带着胡爸四处求医，怎么也治不好这驼背的毛病。胡爸干不了重活了，胡家母子日日起早贪黑，养活家里，胡爸就自己待在家，也不知道成天干些啥。有一回半夜回家，忽见胡爸的房间亮着灯，里面隐隐还有许多人的说话声。
胡妈以为家里来了客，推开门一看，房里就胡爸一个人。她惊呆了，翻看衣柜，又趴下身看床底，没有人，可她刚刚明明听见许多人的说话声。打那儿以后，胡妈就慢慢发现胡爸有点不对劲。半夜醒来，竟发现他对镜梳头，脸色阴森森的。胡妈不敢和胡爸一块儿睡了，搬到了大宝房里。有一天晚上，母子两个壮着胆子，偷偷躲在胡爸墙外听里面是什么人在说话，可是听来听去，硬是听不分明说话的内容。他们说的好像是人话，好像又不是。
母子两个又决定在门外守着，这房间就一扇门一个窗，他们总得从房间里出来吧，若是能逮住他们，说不定能看清楚妖邪的真面目。于是母子二人在门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却只有胡爸从门里走出，母子二人进房一看，里面仍然空空如也，除了胡爸，压根没人。
太吓人了，胡妈毛骨悚然。此后每到夜晚，两母子待在自己房间里睡觉时，依然能听见胡爸房间传出来的说话声。嘀嘀咕咕悉悉窣窣，怎么听也听不清说的什么。一天一天过去，那说话声似乎走出了胡爸的房间，在胡妈母子房外徘徊，可二人偷偷戳破窗纸往外看，只看见自家清冷的小院，满地盐巴似的月光，亮闪闪的，什么人影也看不到。
母子两个提心吊胆过了两个多月，胡妈被诊断出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也是在胡妈被医师告知怀孕的这天，庙子村的村民发现自家祖坟莫名其妙被掘，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而胡爸和那三个大汉也都失踪了。甚至有人说自己看见许多白色的尸体在林间行走，他们都相信，祖坟里的老尸成了尸煞，自己跑了。
从那以后，胡爸不知所踪。

第114章 他的声音
“胡女士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就是嶷师侄。这孩子一生下来，香气袭人，谁闻了都想吃。就算是正常人，也会产生食用他的欲望。他母亲和哥哥把他遗弃在垃圾桶，差点被只流浪猫啃了。幸好被警察发现，警察忍着满肚子口水，把他送回了公安局，查到了胡家母子。本来要判遗弃罪，这件事被学院知道之后，孩子送上了天师府。我们发现，这孩子连人中黄都是香的。”老师叔啧啧称奇，“幸好我们有些特制药丸，能抵御这孩子的通体异香。后来君吾师兄用了许多草药，又是泡澡，又是熬汤，才把他身上这种怪香去掉。但我想，那香味我们正常人是闻不到了，妙妙施主还是能闻到的。”
“人中黄是啥？”霍昂好奇地询问。
张嶷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师叔，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你害羞啥，”霍昂锲而不舍地追问，“到底是啥？”
姜也解了他的疑惑：“排泄物。”
霍昂惊了，凑在张嶷边上嗅了嗅，好像还真闻到一股淡淡的香。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
“因为他是贡品，”靳非泽凉凉的声音传来，“神的信徒认为，神喜欢美味的贡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深邃幽黑。
“这位小施主真是见多识广，”老师叔道，”我们怀疑胡家的饭菜被做了手脚，令尚在娘胎里的嶷师侄通体生香。”
“现在胡家人咋样了？”霍昂问。
“倒是没传出什么怪事，去年还给我们发了张照片，拜托我们祈福。”
老师叔从桌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们看。那是胡家宗亲的合影，照相时间是一年前，背景是荒凉的大沙漠。大家伙定睛一看，这上面的胡家人个个尖嘴缩腮，长得跟猴儿似的，平白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阿猜倒吸一口凉气儿：“满门孙悟空！”
“这叫满门妖孽，”霍昂搂着张嶷，道，“哥们儿，你是你们胡家亲生的吗？你咋和他们一点儿都不像啊。”
“他们以前不长这样，”张嶷说，“他们是最近几年，长得越来越像猴了。我师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时机未到，不许我回家。”
老师叔老神在在，道：“现在，时机到了。”
***
靳非泽现在是逃犯，坐公共交通很麻烦，靳家那边又被学院严密监视，靳家的私人交通工具都不能用了。霍昂张嶷和妙妙几个也不能随便露面，他们仨和靳非泽关系太密切，一定是被学院重点监视的对象。至于姜也，更不必说，学院这几天一直在找他。他几乎和靳非泽一样，也成了逃犯。
思来想去，姜也打电话给聂南月，要求交通支持。过了不久，山脚下开上来好几辆车。
聂南月从驾驶座上下来，两手插兜，“首都内外都被学院设了卡，要转移你们这么多人，只能分开走。时间不等人，尽快化妆换衣服。”
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帮助姜也等人乔装改扮。学院监控了他们的手机，聂南月给每个人发了新手机和卫星电话，里面已经存好了各自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台黑色小轿车开了门，沈铎拎着个黑色的背包从里面走下来。霍昂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晃过去，沈铎从兜里掏出个烟盒，点了根烟来抽。霍昂不问自取，从他手里抢过一根烟，叼在嘴里说：“借个火呗。”
沈铎没动弹，道：“奉劝你一句，小也的路不好走，你不一定能承受最后的后果。”
“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霍昂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很没形象地靠在沈铎车窗边。
“为了义气拼命，你以为你是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沈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霍昂歪了歪嘴，把地上的黑色背包背起来，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依拉勒的骨灰，昨天他用山腰的电话亭打电话给沈铎，拜托沈铎把依拉勒的骨灰送过来。他答应过依拉勒，他在那儿依拉勒就在那儿，他得把骨灰带着。
“沈老师，我弟弟是被那东西弄死的。死得不明不白，我总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害死了我弟弟。”
霍昂吐了烟，把沈铎嘴里点燃的烟抢过来，叼在嘴里，单肩背着包，大摇大摆往聂南月那边儿去。
沈铎的声音从背后遥遥传来，“你这次走给你算带薪休假，早日回来，给你加薪。”
霍昂长眉一挑，嘁，还算有点良心。
他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谢啦！”
沈铎看霍昂去换装了，对姜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自从植入金瞳，姜也身上的气质冷了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大男孩儿。沈铎见了他心里就难受，叹了口气道：“来送送你们，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姜也点点头。
沈铎低头抽了根烟，“阿泽把你从女校带回来之后，白银实验室对你做了全身检查，重点检查你被植入的眼睛。实验室发现，你的基因和正常人差别很大，尤其是非编码基因，呈现一种奇怪的变异特征。他们猜测，你能同化第三只眼，就是因为这些奇怪的非编码基因。”
这个姜也知道，当初施阿姨去世之前跟他说过这件事。
“检查了你的基因之后，实验室又干了一件事。”沈铎接着道，“比对你、妙妙和阿泽的基因。”
姜也皱起眉，他意识到，沈铎接下来要说的话非比寻常。
沈铎压低声音道：“你应该知道，太岁肉是一种异常生物的活体组织，它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进行吞噬宿主的原有细胞，无限增殖太岁细胞，就像癌细胞一样，但它的增殖能力远远高于癌细胞。阿泽和妙妙是千万人中的例外，他们的细胞和太岁肉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实验室一直在找寻这种平衡出现的原因，直到实验室得到了你的基因样本。
他们发现，你、阿泽和妙妙的非编码基因呈现出同一个方向的变异特征。实验室推测，其他失败的太岁肉宿主是因为他们的基因没有被改变，而阿泽和妙妙的基因在太岁肉的入侵中发生了改变，所以维持住了这种奇迹一般的平衡。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话。”
姜也抿着唇，等着他的下文。
“你的案例已经表明，你具有同化神的特殊体质。而这种体质，应该就是你的基因赋予你的。也就是说，阿泽和妙妙同样具备这种体质，只是成功率只有你的四分之一。”
姜也心头一惊，低声问：“沈老师，聂南月知道这件事么？”
如果聂南月知道，靳非泽和妙妙就会成为备选方案。一旦姜也失败，他们两个就会成为下一批赴死的人。
沈铎摇了摇头，“阿泽是个疯子，要是同化神的是他，结果可能比不同化还坏。妙妙现在的心智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也不够靠谱。我说服了院长，比对结果已经删除，我们不会上报。但我想，你还是要知道一下。”
姜也松了口气，道：“沈老师，谢谢您。”
沈铎深吸了一口烟，无奈地笑道：“你不应该谢我，当初姜教授出发之前拜托我照顾你，我还是你的导师，本就应该对你的安全负责，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一而再再而三让你身陷险境。”沈铎捏了捏眉心，“我希望你明白，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成功。就算这次行动失败，只要你能安全回来，我们也会很高兴。”
聂南月在召集大家集合了，姜也郑重地向沈铎鞠躬，返回队伍。
所有人在聂南月面前集合，聂南月带来的工作人员个个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握拳背在身后，两脚微微张开站立。这劲松般的姿态，一看就是军队出来的。姜也背上背包，和靳非泽站在一块儿。李妙妙换上了JK，还戴了顶粉色假发，张嶷也被打扮成女孩儿，虽然他本人百般不愿意，和李妙妙穿着同款JK，同款长裤袜，两个人假扮成去漫展的小青年。
聂南月站在车前，脸色严肃，道：“行动之前，我再次向各位介绍一遍这次任务的目标。根据我们对姜也同学的基因检测和植入金瞳之后的反应判断，姜也同学的身体经过施医生和那个人的改造，具备同化祂的能力。这也是祂始终追逐姜也，试图截杀姜也的原因。一旦姜也同学接触到祂，祂就会被姜也同化，从而达到我们弑神的目的。所以，各位，你们的目标是护送姜也同学到达黑山城。你们必须保证，姜也同学和祂发生直接接触。但，这也意味着你们很可能会直面恐怖。
“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了精良的装备，包括AI夜视仪，它会屏蔽异常图景，检测你们的身体情况，尽量维持你们的理智。但那里的情况我们毕竟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们将会面对什么样的艰难。你们都是姜也同学选择的最信任的战友，我对你们百分之百信任，百分之百敬佩。不过，在行动之前，我依然要重申一句，诸位如果想退出，请尽早退出。这场战争，我不容许你们任何一个人存在哪怕一点不情愿、犹豫、退缩的情绪。如果你决定退出，我的人将会补上你的空缺。当然，很抱歉，姜也同学不允许退出。”
霍昂举手。
聂南月问：“你要退出？”
“不是，”霍昂一脸懵，“我读书少啊，没听懂，同化是什么意思？祂会啪唧一下变成第二个小也？”
聂南月淡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姜也和祂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这是弑神的唯一办法。”
霍昂转头低声问姜也：“你知道吗？别被坑了啊小也，不会要你命吧？”
姜也比聂南月还淡定，神色毫无波澜。
“我知道。”
靳非泽站在他身边，虽然依然是那副温和可亲的微笑模样，可谁都能察觉到他身上低沉的风暴，似乎随时会发疯。除了李妙妙，其他人都自觉远离他，和他保持距离。
“小靳咋了？”霍昂问。
“没事，”姜也道，“他担心我。”
“担心就一块儿去呗，反正他在这儿也是被通缉，还不如去无人区避避。你们俩恩恩爱爱，咱看着也放心啊。”
霍昂拍拍他肩膀，背好背包，转身去柴房把岑尹弄出来，再押着他登上聂南月安排的转移车辆。张嶷和李妙妙一组，被安排到第二辆车。
姜也问靳非泽：“你来吗？”
靳非泽望着他，眸色很深，“小也，你真残忍。那帮笨蛋什么也不知道，送你去黑山城，是送你去死。你要我给你送葬么？”
姜也沉默了很久，问：“那你来吗？”
“你希望我去吗？”
姜也道：“理智上不希望。”
靳非泽的眸色慢慢变深，似有乌云在他眼底聚集。
姜也又道：“情感上很希望。”
靳非泽：“……”
眼里的阴影消散，可他还是一脸阴郁。
姜也登上聂南月的车，朝靳非泽伸出手，“走吧。”
车队驶向开下山，各自开向不同的方向。聂南月载着姜也和靳非泽，开到了一个军事基地。大门缓缓敞开，聂南月载着他俩直接上了机场。机场已经停了辆CH-47运输直升机，机舱里的士兵分坐两侧，齐刷刷扭过头看向他们。
“去吧，他们会捎你们一程。学院查不了军用直升机，你们在里面很安全。”聂南月温和地微笑，“你们会跳伞吧？”
“……不会。”姜也道。
聂南月说：“没关系，让他们教你，现学，跳伞很简单，往下一蹦，数二十五秒开降落伞。会了吧？”
姜也：“……”
耳朵会了，身体没有。
靳非泽凉凉地安慰他，“没事的，小也，反正迟早是死，一起粉身碎骨也很不错。”
姜也只能寄希望于江燃会跳伞了。
运输机飞越数个城市，把他们带到冷湖荒漠上空。后舱门打开，士兵帮他俩背上伞包。
“二位，”士兵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说完，他把两人推了下去。刹那间，江燃的记忆再一次涌入大脑，姜也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跳伞，在刀割般的烈风中打开降落伞，平稳落地。不远处，靳非泽也落在沙子里。物资包掉落在远处，两个人收了降落伞，埋进沙子，去找物资包。
物资包里是聂南月给他们准备的装备，有朱砂子弹，还有C4炸弹、手榴弹、突击步枪，甚至还有巴雷特重狙，都是特制的特殊装备。他们的物资包只是一部分，还有另外一部分在张嶷那儿。那个包里估计放了AI夜视仪、无人机之类的辅助装备。
现下黑山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具体方位，更别提走哪条路进去。眺望四周，他们处于冷湖荒漠的边缘，遥遥可见北面的黑山戈壁。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黑色砂山，横亘于黄沙和蓝天之间，阴郁如森森冷铁。那山看起来相当诡异，仅仅是站在远处，也能感受到一种压迫在心头的未知恐怖。
黑山城能叫这个名字，可能就和黑山戈壁有关，但是黑山戈壁的范围很大，不可能漫无目的地搜寻。他们打算先去庙子村看看，庙子村挖出了猴脸尸，肯定和黑山城有点关系。两个人连夜赶路，到了庙子村外二里地，停下来扎营，向天放了个信号弹，等张嶷他们找过来会合。
然而，二人从晚上等到早上，一个人影儿也没有见着。一开始还觉得夜深了，他们可能在休息，打电话过去，竟都无人接听。有太岁村的前车之鉴，出发前他们分明已经约定好，在庙子村外西南部集合，决不能自己贸然进村。
事情有点不对。
“或许他们都死了，”靳非泽捏了捏姜也的脸颊，“我们回去吧。”
姜也神色紧绷，“妙妙也没有消息。”
已经约定好的事，他们不可能会违背。眼下他们不在这儿的原因，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根本还没到庙子村外。姜也打了电话给聂南月，请她确认霍昂他们全部都已经出发，且到达目的地。聂南月给了他确定的答案，他们离开首都之后，就乘坐聂南月派遣的直升机直奔沙漠。直升机在风蚀土墩南部降落，姜也赶过去看，直升机降落留下的痕迹都还在，霍昂他们比姜也和靳非泽早到了大约三个小时。
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他们都进入了庙子村，而且因为某种原因出不来了。在这种情况下，姜也只能设想到一种可能性让他们全部进入庙子村——在霍昂他们等待靳非泽和姜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产生了一种认知，就是靳非泽和姜也已经进了庙子村，使他们追随进入。
姜也沉声道：“我们得进庙子村。”
“你有在听我说话么？”靳非泽眯起眼，有些不满。
“在听。”姜也摸了摸他脑袋瓜，“再等一等。”
靳非泽捧起姜也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二十四小时之内找不到他们，我就打晕你带走。”
这家伙没有完全被姜也说服，仍然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姜也的行动。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他们。姜也起身拔营，收拾行李。站起来时，卫星电话从怀里掉落，不知道按到了哪个键，竟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姜也拿起来一看，是霍昂的电话号码。他按了免提键，里面传出来沙沙沙的噪音。感觉像是霍昂的卫星电话误触，打到了姜也这里。
“霍昂？”姜也试探着喊。
无人回应。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似有许多人在电话附近走。姜也不再出声，凝神细听。
“诶，我电话找不着了啊。”电话里传来霍昂的声音，“放哪儿来着？”
“仔细找找。”一个声音回应他。
这声音十分熟悉，姜也立刻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哪来着……”霍昂的脚步声在电话附近徘徊，“坏了，找不着了。”
“我们该走了，仪式要开始了。”
“算了算了，不找了。”
声音消失，电话又传出沙沙沙的白噪音。
姜也抬起头看靳非泽，“你听，和霍昂说话的声音像谁？”
靳非泽笑了，眼里露出兴味。
“像你。”

第115章 猴脸皮影
没错，姜也脊背发毛，电话里和霍昂对话的人的声音，和姜也的声音一模一样。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江燃？
不对，不可能。江燃已经被困在黑山城了，虽然不知道江燃具体怎么样，但姜也能在意识同步中隐隐约约感觉到江燃的状态——那是一种无比痛苦、绝望、深陷于无限黑暗的状态。江燃绝对没有能力到这里来。
不是江燃，那是谁？
保险起见，姜也决定易容改装进去。以自己的样子进去，万一和假姜也对上面，可能会发生冲突，霍昂他们分不清真姜也和假姜也，也不知道会帮谁，姜也对霍昂的智商不抱期望。还是用别的样子进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要尽快进入庙子村。”姜也把聂南月给他们准备的换装装备拿出来。
“要化妆易容么？”靳非泽眉眼弯弯，“你想变成什么样子呢？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吗？我帮你。”
靳非泽来劲儿了，取出行李包里的黑丝袜。
姜也：“……”
为什么聂南月会给他们准备黑丝？
靳非泽又取出樱花味的香水，往黑丝上喷了喷。
姜也：“……”
为什么聂南月会给他们准备樱花香水？
她到底监视他们监视了多久？
姜也严词拒绝，“我不要。”
最后，他俩穿上武装带，插上几把便携的手枪，再套上冲锋衣。靳非泽喜欢穿白色，一身白色的冲锋衣，别人穿臃肿难看，他身高腿长，穿起来别有一种风流，在漫漫荒漠间十分显眼，让人目不转睛。两个人把装备包藏在一个土墩子下面，又把面部皮肤稍微处理了一下，戴上墨镜，朝庙子村走去。
行进了二里路，渐渐看见庙子村村口写着村名的大石头。这村子不大，零星能看见一些黄绿交杂的草梗子。抬起头眺望远处，只见广袤的天空平整地铺在头顶，像一块熨烫过的绸布。底下的黄色土地也十分平整，目光尽头是平直的地平线。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下，村子看起来非常荒凉落后，有种被人遗弃了很久的感觉。姜也走在杂草丛生的砖路上，两边都是稻草顶的木头房子，低矮阴暗，里面似乎早就没人住了。挑了间屋子进去看，地上都是铁盆、塑料袋之类的垃圾，一股阴馊扑面而来。靳非泽站在门边，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窗边靠着个破旧的皮影人，即使有所残损，色彩依旧十分斑斓，像条毒蛇似的，眼睛似睁非睁，好似盯着姜也他们看。庙子村除了胡家，很多人都会皮影，聂南月给他们的资料显示，这村落从前被评过传统艺术重点保护村落，这所谓的传统艺术就是皮影戏。如果他们靠皮影戏吸引游客来玩儿，家家户户都存着皮影倒也不奇怪。但古怪的是，这皮影人和真人一般大小。这么大的皮影，光分量就挺重的，怎么用线杆操纵它们演戏呢？
紧接着，他们发现，每间屋子里多多少少都有几个皮影人。
姜也捡起个杆子戳了戳一个皮影人，头戳破了，这皮影人依旧毫无动静。看起来就是个真人大小的皮影人而已，似乎没什么威胁。
他们继续往村子深处走，走了半天也没看见霍昂他们，但在地上发现了许多脚印，数了数数量，恰是四个人的，和霍昂他们的人数相符。脚印往一个方向延伸，姜也顺着脚印走，绕过几间稻草房子，远远看见前面的大祠堂。
“你们做撒着？”后方忽然传来一个人声。
二人回头，见一个面色黢黑的老汉背着手走过来。老汉停在他们面前，又问：“做撒着地？”
他应该是在问姜也他们是干嘛的，姜也取出兜里的一包中华烟，抽出几根放在老汉手里。
“我们是来旅游的，请问附近有旅馆吗？”
老汉摆手，“毛有毛有。小地方，毛的人来。”
“您家可以借宿吗？”姜也又问。
“有地有地。”老汉眉开眼笑，“黑乌乌莫乱走，上我的庄廓来睡，一果人一晚上三百块。”
住宿要钱，价格还这么离谱，这应该是人。姜也掏出六百块，递给老汉。
“请问那里面在做什么？”姜也指了指祠堂。
“村长孙子百日，摆宴席，抓玩意。”老汉朝里面努努嘴，“熬饭拌汤多地很，还有油炒面，你们外头人毛吃过，吃点吃点。”
看脚印的方向，霍昂他们应该是来了这里。难道仪式说的是小孩儿百日抓阄的仪式？
“除了我们，还有外地人来吗？”姜也问。
老汉摇头说不知道，领他们进门，里面闹哄哄一片，堂院里摆满了酒桌，上面铺了塑料红桌布，菜多放不下，层叠着往上摆。地上全是瓜子壳儿，男男女女抱着小孩儿在那儿唠嗑。难怪外面没人，原来是因为都到这儿吃宴席了。
里面人声鼎沸，看不出丝毫怪异之处。因着沸腾的人声，早先那种阴森森的鬼气也冲淡许多。座中大多是老人小孩儿，想来是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才荒凉了。他们有些人不仅长得像猴儿，体态也佝偻，驼着个背，背了个山头在身上似的。姜也又问老汉，为什么外面许多房子里有皮影人？
老汉说：“毛的人住，弄个皮影，有点人气撒。怕脏东西住进去，皮影神仙镇宅。”
原来是这样。
老汉找到两个空着的塑料凳，让靳非泽和姜也坐下吃饭，自己去和别的老人聊天了。姜也坐在位子上，目光逡巡四周，找霍昂他们。看了一圈，这里的人确实长得猴头猴脑的，但是看久了又觉得不是那么奇怪了。之前觉得奇怪，可能是因为一群长得像猴的人凑在一起，和外面的人有了对比，所以奇怪。
从科学的角度看，这些人可能是患了“鬼脸综合症”，他们的饮食很可能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钙含量超标什么的。姜也记得他看过一个新闻，说印度有个猴脸女，当地人觉得她长得像一个叫“哈努曼”的神祇，她最后还嫁进了豪门。
靳非泽拆了碗筷的塑料包装，瞧见瓷碗上的黑点点，一脸嫌弃，也没胃口。他又看地上，满地都是瓜子壳，旁边还有个大妈斜眼瞅着他，两瓣嘴啪啪啪机关枪似的吐着瓜子。
靳非泽黑着脸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姜也找到霍昂他们了，他们在院中角落的一桌，正吃着饭。
靳非泽看见他们，表情很失望，“真可惜，居然还活着。”
一桌六个人，岑尹也和他们同桌，几个人看脸色看神态都十分正常。还有两个人被霍昂和张嶷挡住了身子，看不分明。霍昂似乎和那两人有说有笑，和碰杯喝酒。姜也拍了拍靳非泽，示意他跟上，自己缓缓靠近那一桌。转了个方向，从另一个角度往那儿看，姜也终于看清楚了他们桌上的另外两个人是谁。
——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两张真人大小的皮影。皮影分明是黑色的，在阳光下却有一种斑斓的偏光，看起来莫名诡谲，怪里怪气。姜也定睛看，脊背毛骨悚然，皮影上画着的不是人脸，而是两张狰狞的猴脸。
猴脸皮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单霍昂在那儿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手里的酒杯碰着皮影面前的酒杯。李妙妙闷头吃饭，脸几乎埋在碗里，张嶷拍她后背，似乎在叫她慢点吃。岑尹也在和那皮影说话，皮影分明没声音，他们却一副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太诡异了，他们没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两个怪异的猴脸皮影吗？
难道他们看到的东西和姜也看到的不一样？
姜也问靳非泽：“你看霍昂边上是什么？”
靳非泽睨了那边一样，懒洋洋道：“皮影。”
靳非泽和他看到的一样。
姜也又去找老汉，问：“那边几个人是谁？”
他故意着重说六个人，看看老汉看到的是什么。
“游客撒，说是住老胡家地。”
“那里好像有两张皮影？”
老汉抬头望过去，“哪有撒？”
他和霍昂一样，看到的是人。
姜也想去霍昂那一桌看看，正打算往那儿走，靳非泽忽然拉住他。
“笨蛋，看他们的手。”
这时，姜也蓦然发现霍昂背着手，手指有节奏地点着塑料凳。
是摩斯密码。
姜也盯着他打出的密码，在心里默默翻译。
“救命。”
张嶷拍打妙妙后背的动作也很有节奏，也是摩斯密码。
“别过来，找皮影。”
姜也刚翻译完，忽见饭桌上皮影的眼珠子好像动了动。是幻觉么？那眼睛是画上去的，怎么会动呢？可现在他发现，皮影那张斑斓的猴脸完全朝向了他的方向，似乎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第116章 背上有尸
再定睛一看，那皮影是被风吹得动了下，才让人产生它转脸的错觉。
姜也蹙眉思索，之前电话里听见的姜也声音，难道是这皮影发出的？可皮影怎么会发声？它连发声器官都没有。姜也本来想摘墨镜用金瞳看看，但祠堂里人太多，他的金瞳又过于显眼，斟酌之下放弃了摘墨镜。
“吃饱了撒？”老汉拉他，“莫到处乱看，你们外地人不晓事。走走走，回我庄廓去。”
老汉说话口音很重，姜也光听懂他叫他们跟他回家。张嶷让他们不要过去，姜也看张嶷几个状态尚且正常，神色虽然有些紧张的意味，但并不慌乱，还没有到死生一线的地步，就同靳非泽跟老汉走了。
那皮影到底是什么？姜也看不懂。即使遍寻江燃的记忆，也没有看到过这么诡异的东西。它靠什么行动？用什么办法困住张嶷他们？甚至还能困住妙妙这样的凶祟？电话里姜也的声音，它又是如何发出的？异常生物也是生物，可那种东西连生物都不是。对于皮影，江燃尚且全无经验，姜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老汉家，入目是典型的农村自建房。外墙贴了白瓷砖，门外三级水泥阶，房子一共两层，一楼有个客厅，二楼都是空房间，没怎么装修，光秃秃的水泥地上砌了暖炕。现在天气冷了，老汉帮他们把炕烧热，又搬来新褥子和新棉被。
老汉佝偻着背拿来一个尿壶，搁在屋里，嘴里絮絮叨叨：“晚上莫乱跑，房门不要出，棉被捂脸，一觉睡到大天亮。懂撒？”
“为什么？”姜也问，“晚上会出什么事么？”
“毛得事，”老汉说，“家里毛点灯，黑乌乌不好走，跌跤我不赔。”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老汉慢悠悠的脚步声远去，姜也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开窗看外面，村子黑黝黝一片，四处都没亮灯，整个村子被压在铁一样沉重的黑暗里。
“他在说谎。”姜也眉头紧皱。
靳非泽盯着暖炕，脸色阴沉，他在被褥上发现了一只叩头虫。这里又脏又乱，靳非泽想杀人。
姜也没有察觉靳非泽的异状，仍在思考。之前他问老汉霍昂那一桌是不是有两张皮影，老汉嘴上说没有，可眼睛却投向了皮影的方向。姜也并没有告诉他皮影在哪儿，老汉却看向了皮影。老汉明明看得见皮影，却故意隐瞒。
不过，姜也并不认为老汉有害人之心。傍晚吃席的时候，老汉串了所有桌席，唯独没有去霍昂那一桌打招呼。不仅老汉，村里其他人也自动和霍昂那一桌隔开了距离。姜也和靳非泽在那儿待了半天，村里大妈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和靳非泽，可没有一个人看向霍昂那一桌。
明明他们都是外地人，在如此闭塞的村庄应该非常显眼才是。村子里的人，好像故意在忽视霍昂他们。准确的说，是故意看不见霍昂他们桌上的猴脸皮影。姜也记起老师叔的故事里，算命婆说的话，如果看见脏东西，要假装没看见，否则会被它缠上。村子里的人恪守这条不成文的规则，所以老汉才告诉姜也他什么也没看到。
姜也道：“霍昂他们是被猴脸皮影缠上了。”
问题来了，如果猴脸皮影很凶险，霍昂他们为什么要让姜也去找皮影？再找到更多猴脸皮影，岂不是更加危险？
姜也问靳非泽：“你困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那个老爷爷睡着，我们出去一趟。”
靳非泽道：“我不舒服，我恶心。”
姜也蹙眉，仔细审视他，他脸色白皙，有些阴沉。
“吃坏什么了？”
靳非泽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委委屈屈说：“怀孕了，怀了你的孩子。”
“……”姜也沉默半晌，道，“说实话。”
“床上有虫，不想睡觉。没吃饭，饿。”靳非泽控诉他，“你一点儿也不关心我，你都没有发现我没吃饭。”
刚才只顾着观察霍昂那一桌的情况，确实没发现靳非泽没吃饭。
“……抱歉。”姜也从包里取出山楂糕和压缩饼干给他。
靳非泽十分委屈地啃起了山楂糕，姜也坐在椅子上，耐心等他吃完。
外面响起人声，似乎是老汉的儿媳妇和小孙子都回来了。楼下客厅里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大概说的是方言，姜也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靳非泽吃完了，姜也看了看墨水般深黑的天色，道：“走吧。”
姜也打开窗户，翻了出去，靳非泽一脸烦躁，不情不愿跟着他，也翻了出去。
他打算先按照张嶷说的话，去找皮影。二人回到先前去过的废置草房，一间一间搜寻猴脸皮影，果然在其中一间找到了。这猴脸皮影被供奉在神龛里，面前还摆了脏兮兮的香炉，一看就许久没人用过了，沾满了灰。
姜也把猴脸皮影取出来，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十分有规律，看起来有种古奥庄严的特殊感觉。皮影材质摸起来十分奇特，姜也细细观察，蓦然一惊，这并不是什么皮影，而是彩绘人皮。
更古怪的是，猴脸似乎并不是画上去的，皮上的花纹也不是颜料油彩，似乎这人皮本就是这种奇怪诡异的颜色。姜也细细查看人皮脸上的褶皱，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从一个长着猴脸和彩色花纹的人身上剥下来的人皮。
什么样的人会长成这副模样？
这还是人吗？
“你的推断错了，”靳非泽啧了声，和猴脸皮影保持一定的距离，“它没有古怪。”
那张嶷他们为什么会被皮影困住？电话里又为什么会传来姜也的声音？
姜也意识到，他可能陷入了思维误区，必须换个角度分析。
难道张嶷他们没有被困住？
这个想法一出现，姜也眸子猛地一缩。的确，张嶷他们真的被皮影困住了么？姜也所有的猜测，都是基于皮影是邪物的推断上进行的。如果张嶷他们并没有被皮影困住，而他们自己携带着猴脸皮影呢？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猴脸皮影是怎么移动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皮影没有古怪，张嶷那边没有问题，那么电话里的声音又如何解释？
姜也掏出手机，听了一遍通话录音。
——“诶，我电话找不着了啊。放哪儿来着？”
——“仔细找找。”
——“在哪来着……坏了，找不着了。”
——“我们该走了，仪式要开始了。”
——“算了算了，不找了。”
听完之后，姜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姜也”的声音像个捧哏的，有没有都无所谓，根本没有和霍昂产生有效沟通。
——“诶，我电话找不着了啊。放哪儿来着？”
——“在哪来着……坏了，找不着了。”
——“算了算了，不找了。”
他明白了，霍昂是在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和任何人对话。
“那我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姜也目光沉沉。
“别问我，知道也不告诉你。”靳非泽幽幽道。
靳非泽从进村开始就在摆烂，姜也没法儿指望他帮忙分析，只好靠自己了。
如果霍昂那边没有出问题，而姜也和靳非泽又确确实实听见了奇怪的声音，那么出问题的，就是姜也和靳非泽。
姜也举目审视左右，“恐怕我们被什么东西跟了。”
他摘下墨镜，视野瞬时间扭曲，变得无比诡谲。隐秘的光线下，他又看见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银色黏液，顺着黏液望过去，他看见猴脸巫尸藏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正好在靳非泽身后不远处，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看。
“是山洞里那个东西，”姜也说，“它能让人产生幻觉。”
靳非泽嗤笑，“老把戏，真没意思。”
姜也把猴脸皮影丢了过去，只听天花板上方传出一声刺耳的怪叫，眼前的空气隐隐约约一震，巫尸现了身，靳非泽看得见它了。
眼看它要跑，姜也离得太远，下意识喊道：“靳非泽，追上它！”
靳非泽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拜托。”姜也说。
靳非泽哼了一声，迅速冲了过去。他速度极快，几乎成了残影，捡起皮影一脚蹬住墙，兜头套在那猴头尸的脑袋上。有了皮影，这猴头尸果然弱了许多。靳非泽隔着皮影单手掐住了它的脖子，把它给拽了下来。只听咔嚓一声，巫尸的脖子断在他手里。
不幸的是，靳非泽太暴力，皮影被压烂了。
姜也又找了圈，没有发现新的皮影，只好暂且作罢。这一趟折腾已经到了凌晨，姜也决定先回去休息，明天白天再想办法去找张嶷他们。二人回到老汉的庄廓门口，听见里面仍有絮絮的说话声。老汉和他家人聊天聊到这么晚么？可姜也抬眼一看，客厅乌漆嘛黑，根本没亮灯。
关着灯聊天？不大正常。
姜也示意靳非泽关手电，保持安静，静悄悄摸到客厅边上，探头往里一看，客厅里空无一人。然而二人都分明听见，有人语声从客厅深处传出。这人语叽里咕噜，之前姜也还以为是当地方言，现在仔细听，压根不像是人话。
老师叔故事里发生的事他们也碰上了，果真是诡异无比。
姜也神色凝重，道：“情况不太对，我们今晚换个地方休息。”
“你们做撒？”老汉破锣似的大嗓门忽然在身后响起。
转过脸来，只见老汉佝偻着背，仰起一张黢黑的脸瞅着他们。姜也看了一眼靳非泽，不用姜也说，靳非泽也明白他的意思。
“求我。”靳非泽做口型。
“求你。”姜也低声说。
靳非泽笑着走向老汉，“老爷爷，我们在找厕所。”
“莫乱跑，”老汉挥手，“回去回去。”
趁老汉和靳非泽在说话，姜也绕到老汉身后，打算用金瞳看看客厅的情况。摘下墨镜，视野再次变化，一张怪脸蓦然出现在姜也面前，金瞳猛然一颤。他看见，一只猴头老尸趴在老汉的背上，脑袋180度往后转，与姜也面对面，贴得极近。
姜也面不改色，保持着镇定，仿佛没看见面前这张几乎贴面的怪脸。
他向靳非泽走了几步，那猴头也朝他转过来。
“爸，怎么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老汉的儿媳妇和两个孙子都出来了，姜也看过去，不由得毛骨悚然。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只猴头尸，而他们毫无察觉。难怪这个村子好些人都佝着背，因为他们的背上趴了鬼。这时姜也终于明白，老师叔的故事里，那几具失踪的尸体去了哪里——他们趴在了那四个背尸人的背上。
三具猴头尸都探出脸来，脖子伸得老长，几乎和姜也贴着面。这里的猴头尸加起来一共四具，数量稍微有点多，不过以靳非泽的速度，应该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家伙现在摆烂。
姜也看向靳非泽，眼色沉沉，意思是让他出手解决两只，剩下的姜也自己动手。
靳非泽笑眯眯做口型：累了。
姜也：“……”
算了，只能装作没看见了，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姜也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仿佛视野里根本没有这些古怪的东西。
他道：“我们睡觉了。”
他拉着靳非泽，踏上楼梯。
背后被注视着，犹如锐利的针密密地扎在脊背。脚下的影子不仅有靳非泽和姜也的，还有好几颗耸动的猴头。姜也知道，那些东西在跟着他。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那些东西没有发现他已经发现了它们，慢慢退去。
他终于明白，从头至尾，不是村民忌惮张嶷他们，而是张嶷他们忌惮这些村民。猴脸皮影上面的花纹对猴脸尸一定有什么特殊的震慑作用，张嶷他们只有带着猴脸皮影，才能看见村民背后的猴头巫尸，也只有带着猴脸皮影，那些猴头尸才不会爬到他们背上。

第117章 阴村夜话
回到房间，姜也立刻收拾行李。待在房间里，依然可以听见楼下客厅传来的絮絮低语，若有若无，模模糊糊，贴在地上听，会稍微清晰一点点。那声音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刚才在楼下看过了，客厅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猴头尸之类的异常生物。
老师叔的故事里，张嶷的妈妈和哥哥也遭遇了这种情况。胡爸房间里传出怪声，推开门看，却空无一人。所有的怪事都从十八年前胡爸开坟挪尸开始，姜也觉得，那次挖坟恐怕挖出了什么棘手的东西。
靳非泽百无聊赖，跷着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姜也看向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走吗？
靳非泽摇摇头，指了指天花板。
姜也眉目一凛，上面有东西？
靳非泽在膝盖上打摩斯密码：它们在房顶。
姜也取出一面便携小镜子，面朝上缓缓伸出窗户。镜面映出漆黑的夜色，还有屋檐上一排面无表情的人脸。老汉一家四口都趴在屋檐上，直勾勾地往下看着。他们的背后，猴头尸一动不动趴在他们肩膀上，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一片漆黑。
姜也默默收起了小镜子，关窗，锁上锁扣。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几点重要的信息。
第一、猴头尸会让周边的人产生幻觉。
第二、猴头尸上背之后会被控制，而被控制的人无法察觉。胡爸和这些村民就是前车之鉴。
第三、白天的宴席上，有好些人都佝着背。保守估计，这个村子至少有20具猴头尸，正面抵抗几乎不可能。
第四、猴脸皮影可以压制猴头尸。
这些猴头尸没有立刻攻击他们，估计还处于试探阶段。野兽采取行动之前，通常有一个观察、试探的前奏阶段。它要估算对方的实力，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所以当人遇见野兽，且无路可退之时，最好大吼大叫，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猛，力求让对方不战而退。
姜也猜测，眼下猴头尸还在估算他和靳非泽的实力。等它们观察完了采取行动，靳非泽和姜也就要完蛋了。
手机忽然响了，姜也掏出手机，是靳非泽给他发讯息。
阿泽小可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时间不多了哦。】
靳非泽说得没错，他们就俩人，对方有四个人，人数上就有压倒性优势，它们不会观察太久。
他悠闲自在地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想帮忙的样子，手里飞速打字。
阿泽小可爱：【自己想想怎么办吧，老公加油。(*^▽^*)】
姜也：“……”
他查看他们背过来的装备，不多，主要是干粮，还有一些常规的辟邪用品，比如朱砂粉末、道士骨灰什么的。猴头尸这么邪性的东西，数量还这么多，一小罐朱砂粉末根本不够用。等等，朱砂。姜也把装着朱砂的罐子取出来，朱砂是红色的，可以充当颜料。猴脸皮影能够震慑猴头尸，靠的不是皮影，大概率是它们身上绘制的那些特殊纹路。
姜也闭上眼，用力回忆皮影上的花纹。一笔一划，线条走向，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上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窗外上方，隐隐出现一个耸动的人头。
它们等不及了。
姜也拉上窗帘，取出一瓶矿泉水，倒进朱砂罐，把里面的粉末搅匀，然后用指头蘸了蘸，在靳非泽的白色冲锋衣上画上花纹。窗外响起剧烈的撞击声，不用看也知道，老汉正在用脑袋砰砰撞着窗玻璃。门外也响起撞门声，老汉儿媳妇的叫声突兀地打破夜色的寂静。
“开门呀，让我进去呀！开开门呀！”
撞击声越来越快，老汉正用脑袋高频率地撞着窗，姜也听见玻璃咔嚓作响，估计是有裂缝了。靳非泽冲锋衣上的花纹画完，姜也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继续画。不好，姜也的冲锋衣是黑色的，画上面根本看不出来。
算了，没办法了。
姜也把衣服脱了，赤裸上身，站在靳非泽面前，“在我身上画。”
靳非泽笑眯眯看着他，不动弹。
撞击声越来越重，木门岌岌可危。
姜也蹙眉，“拜托。”
靳非泽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把他按在椅子上，蘸着朱砂在他身上作画。红线旖旎，绕过姜也白皙的胸膛。他是雪松般挺秀的身条，一身薄肌，肌理分明，多一份太壮，少一分又太瘦。靳非泽的手指走遍他的锁骨、胸前、腰窝，像是在作画，又像是在挑逗。他抿着唇，像个接受酷刑的武士，一声不吭。朱砂腐蚀了靳非泽的指尖，血珠混着红液走遍姜也的身体，姜也望着他的手指，微微蹙眉。
房门是木头门，不怎么结实，儿媳妇的脑袋砰的一下撞出一个大洞来。她顶着满头的鲜血，探进了门里，脸上还带着痴痴的笑。另一边，窗玻璃碎了，老汉手脚并用爬进房间。与此同时，靳非泽最后一笔完成。
他们俩靠边站，四个佝偻的人进了房，直勾勾盯着他们看，却没有继续前进。他们背上的猴头尸，不约而同地捂住了眼睛。
姜也的办法奏效了。
姜也和靳非泽提起包，出了门。老汉一家停在原地不动，直勾勾望着姜也和靳非泽。他们不跟了，姜也领着靳非泽迅速下楼，在外面找了个压水井洗手，擦干净身上的朱砂。朱砂有毒，不能在身上涂太久，而且荒漠昼夜温差大，晚上太冷了，姜也下来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夜风吹得通体冰凉。幸好植入了金瞳之后身体耐力大幅提升，要不然真扛不住。
姜也刚洗干净，就听见老汉的庄廓里传来脚步声。他们又下来了，二人连忙离开，找了个破屋子藏起来。刚进去，便见外面出现老汉一家逡巡的身影。
屋里有一只老鼠蹿出来，外面的老汉耳朵动了动，往这个方向望过来。姜也猫下腰，躲在破墙后面。靳非泽一脸嫌弃，倒拿姜也的雨伞，眼疾手快把老鼠给挑了出去。老汉拖着脚步，被飞速蹿离的老鼠吸引走了。
二人迅速离开破屋，一路躲躲藏藏，往胡家去。幸好路上没什么人，也没有奇怪的猴头尸，二人顺利到了胡家院外。大老远就看见胡家厅子亮着灯，二人绕到后窗往里看，只见霍昂坐在圆桌前，张嶷李妙妙和岑尹躺在地上休息。两个皮影横着支在几人前方，和墙面一起隔出一块安全地带。不远处坐着胡家母子，正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看。
霍昂瞅见他们，手指放上桌面，飞快地打起了摩斯密码。
“救命，瞪我们两晚上了。”
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作响。张嶷李妙妙和岑尹都醒了，李妙妙看见藏在窗后的姜也，趴在窗边眼泪汪汪。张嶷也十分激动，在桌上敲摩斯密码。
“想办法啊二位哥哥！”
“有没有颜料？”姜也轻轻敲玻璃
“要颜料干嘛？”霍昂问。
“有用。”
张嶷在客厅里翻箱倒柜，还真找出了一板儿童颜料。姜也让靳非泽脱下冲锋衣，张嶷和霍昂站起身，挡住胡家母子的视线，姜也把衣服丢进窗。
“用颜料把衣服上的图案，画在自己身上。”
霍昂张嶷和岑尹穿的都不是白衣服，只好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画在身上。张嶷帮李妙妙在衣服上画好，又给霍昂画。弄了好半天，终于画好了。四人小心翼翼撤开皮影，向胡家母子靠近，胡家母子僵硬的脸上露出警惕的味道，背上的猴头尸都蒙起了眼。
“他妈的，你们也有今天！”霍昂来劲儿了，疯狂展示自己的腹肌和肱二头肌，“来看，给你们看！敢不敢摸啊！”
胡家大哥被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晃了眼，露出恐惧的神色。
姜也和靳非泽从后方偷袭，一人一个麻袋把胡家母子背上的猴头尸一起兜了起来。麻袋罩住脸，猴头尸没办法摘面具，一下子落了下风。霍昂和张嶷正面拉住胡家母子，强行把猴头尸和胡家母子分离。姜也套住猴头尸，麻袋扎住头，手臂钳着它脖子用力一勒，只听脖子处咔嚓作响，颈骨应声拗断，猴头尸直挺挺不动了。
胡家母子在地上陷入昏迷，几人合力把他们抬上了床。
姜也说：“简要说一下情况。”
张嶷把胡妈盖上被子，道：“昨天下午我们到了村外二里远的集合点，收到你发来的信息，说你先行一步进了村。”
“我没发信息。”姜也蹙眉。
张嶷把卫星电话亮给他看，上面真的有姜也发来的短讯。
况且，就算张嶷收到了姜也的短讯，按照张嶷的头脑，也不应该不产生警惕，毕竟他们早就约定好了在村外二里地集合，临时改变计划在这种行动中是非常犯忌讳的行为，姜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们咋就这么容易就进村了。”张嶷顿了顿，说，“我一开始也想到这条短讯有问题，所以我们没有立刻进村，而是用无人机进来飞了一圈。”
“你猜我们看到了啥？”霍昂卖关子。
姜也没回应，默默等着他们自己说。
果然，霍昂憋不住，把IPAD拿出来，上面存储了无人机的飞行视频。他拖动进度条，画面暂停在其中一帧。画面里是村里的祠堂，一群村民正在嗑瓜子喝酒。引人注目的是祠堂角落，那里立着个人。
这个人，和姜也长得一模一样。
这人看见无人机，还向无人机招了招手。那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和姜也如出一辙。
“就是看见他，我们才进来的。”张嶷说，“进来之后，怎么也找不到你人。小妹还一直‘臭肉’、‘臭肉’地喊，我们就觉得有问题。问题是我们怎么找，也没发现附近有什么巫尸、无脸新娘之类的怪物，村民对我们还贼热情，我妈我哥硬拉着我们下榻。”
“到晚上，不对劲了。”霍昂抱着手臂说道，“我洗澡的时候，发现胡家大哥趴在塑料门上面看我。我还以为他是个gay，跟他说我不和队友的哥哥谈恋爱。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我看。我心想看就看吧，反正大家都男的，老子19厘米，老子自豪。结果还没等我洗完，胡家老妈也冒了个脑袋出来。我当时一下就麻了，洗澡泡泡还没搓干净，就跳窗逃了出去。”
“你们怎么知道村民背上有猴头尸？”
“我们不知道。”霍昂说，“当天晚上我们屋里多了两个皮影，还有张纸条，说带着皮影能保平安。我们给你发了N条信息说这里的情况，你都没回复。”
“最后我们猜测，我们的手机被高手黑了。”张嶷道，“有人黑进了我们的电话，使我们无法交流。但幸好，我们还有一台备用卫星电话，一直没有开过机。我们怀疑有人暗中监视我们，所以想了个办法，偷偷开启卫星电话放在垃圾桶里，然后假装找不到电话，借此向你传递信息。”
张嶷翻背包，取出几台AI夜视仪，这是聂南月给他们的装备，戴上这个面对猴头尸，一旦它们摘下面具，AI就能自动屏蔽祂的脸。
“其实也能硬闯出去，但我们担心藏在暗处算计我们的人乘虚而入，就没有轻举妄动。”
霍昂抓头，“情况也太复杂了，不仅有猴头尸，还有一拨不明来历的人。”
来历不明？姜也看并非如此。他拿起手枪，抵住岑尹的额头，脸色冷漠。
岑尹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江先生，怎么一重逢就这么暴力呢？”
“是你。”姜也淡声道。
“是我什么？”
“是你搞的鬼。”
易容、变声，这是岑尹的拿手绝活。
庙子村里有岑尹的人，扮成姜也的样子，引张嶷他们进入险境。
“冤枉啊，”岑尹大声喊冤，“和我可没关系。你的小男朋友也会变声，你为什么不怀疑他？”
“这回和他可能真没关系，”霍昂说，“我一直看着他，他没做什么小动作。”
姜也摇头，“国外有一种先进的黑客手段，用一种预设好的程序发生器，只要靠近对手的终端，在一定的范围内就能强行植入木马。一直跟着我们的人只有他，搜搜他身上，他的身体里应该藏了程序发生器。”
“身体里指的是？”张嶷挑眉。
“肛门、尿道、耳孔，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姜也面无表情。
霍昂正要上手，岑尹连忙告饶，“服了，什么都瞒不过江先生，和你做敌人真是棘手。”
他拍了拍手，屋内立刻多了无数激光红点，全数瞄准中央的姜也和靳非泽。
外面有狙击手，他们被包围了。
岑尹朝窗外做了个手势，激光红点立刻消失，姜也听见许多人的脚步声匀速接近。片刻后，一拨黑衣持枪的雇佣兵进入胡家小院。
“其实这个村子我们一个月以前就探索完毕，大部分村民背上的猴头尸也已经被我们解决，我知道江先生你迟早会来到这里，所以预先安排了一队同事在这里恭候大驾。事实证明，我的确很有先见之明。”一个雇佣兵上前解开岑尹的手铐，岑尹继续道，“我被你们拷了这么久，气应该消了吧，接下来让我们摒弃前嫌，通力合作吧。”
岑尹揉了揉手腕，朝姜也伸出手，“江先生，祝贺我们正式开启合作。”
他笑着，半是邀请，半是威胁，现在他掌控了局面，姜也不答应也得答应。
姜也沉默着，没搭理他。
岑尹并不尴尬，悠然收回手，对后面的雇佣兵道：“把你们的进展跟江先生说一下。”
雇佣兵其中一个人摘下面罩，道：“你们好，我是宗教学的专家，我叫夏询。一个月前，我同事在附近挖到了一座古墓和一具猴头尸，后来的事情岑老大应该跟你们说过了。我同事死光之后，这个项目由我接手，我们在这里驻扎，展开了为期一个月的调查。我们调查的重点就是黑山凶城的入口，根据人皮古画里显示的地貌特征，黑山凶城应该就在距离这儿半天车程的黑山戈壁附近。但很遗憾，即使框定了大概范围，面积也太大了，我们派了三队人走不同的路线过去勘测，直到现在，依然没能找到入口，所以暂时只能仰赖江先生您了。”
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说道：“顺便说一嘴，江先生我是你的粉丝，我们可以合张影吗？”
姜也还没拒绝，靳非泽已经笑眯眯地开口：“可以哦，不过我们家小也只和你的尸体合影，你想死的话我帮你。”
夏询尴尬地陪笑，“那还是算了。”
岑尹问：“有什么线索么？”
“有。”夏询低声道，“你们进来这么久，应该听见这个村子的声音了。”
姜也这边的人互相对视，都没吭声。
“跟我来。”夏询领着众人进入胡爸以前的卧室，几个雇佣兵把木床扛出卧室，搁在小院，卧室里空出一大片空地。
夏询指了指床下的地面，“我们用声波探测仪发现，底下有不明物体持续发出声音。这声音的音节、停顿是有规律的，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语言，但是我们查找了人类文明有记载以来的所有语言，都没有破译这个怪异的声音。”
姜也拧着眉，俯身附耳倾听。果然，地下传来碎碎的人语，有一些嘈杂，感觉就像夜晚躺在床上，楼下的住户在嗑瓜子聊天的那种声音。难道胡家卧室的地下还有一层楼，里面住了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又细细听了一会儿，声音似乎还有变大的趋势。
夏询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可以告诉您的是，地下没有地窖，也没有住人。”

第118章 古墓魂瓶
“挖吧。”姜也的办法很直接。
之前只有他和靳非泽，人数少，做事情还有些顾虑，所有决策都要以队友的安全为先。现在反正有神梦这帮人，他们自己喜欢冒险，姜也不拦着。
夏询看向岑尹，岑尹笑道：“江先生说挖，我们就挖。”
神梦把钻地机和铲子拿进来，几个彪形大汉开始钻地挖土。姜也站在旁边看，神梦的装备比他们齐全很多，连钻地机都有。毕竟胜在人多，可岑尹没有意识到，等真正进入禁区，人多没有丝毫优势，顶多是逃命的时候多几个垫背的。
不一会儿神梦就钻出了个大坑，地基打穿了，雇佣兵开始掘土。外面一个雇佣兵拿着卫星电话走进来，跟夏询和岑尹耳语了几句，两人的脸色一下凝重了一些。钻地的声音太大，姜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扭头低声问靳非泽：“你听得到么？”
靳非泽睨了他一眼，“不想告诉你呢。”
“……”姜也道，“拜托了。”
靳非泽轻轻哼了一声，“他们派出去的三路勘测队伍，有一路失联了。”
“他们找到入口了？”霍昂凑过脑袋来问，“是不是进禁区了？进了禁区，一般甭管是手机还是卫星电话都不会有信号。”
“有可能。”姜也点点头。
岑尹出去打了个电话，神梦的人吭哧吭哧在那儿挖着，霍昂等得不耐烦了，一连抽了三根烟。张嶷和李妙妙困得直打哈欠，姜也让他们先去睡。这边还没挖完，胡家母子被吵醒了，披着衣服过来看，发现一群陌生人他们家挖得惨不忍睹。胡妈当场要发飙，岑尹掏出几万块钱，塞进胡妈手里，胡妈立刻换上副笑脸，转身去给他们张罗早饭。
“要是挖出什么文物，应该算我们家的吧。”胡妈低声问霍昂。
霍昂仍记得胡妈在塑料门上冒头看他洗澡的阴森模样，看见她时还有点儿犯怵，但她本人显然已经全忘了。霍昂退后了几步，和胡妈拉开距离，陪笑道：“算，必须算。”
“挖到了！”神梦那边有人大喊。
他们挖的坑极深，足有十多米，坑底的人把东西绑上绳索，坑外的人再把东西拉上来。东西露出坑，姜也看到了那是什么，是尸体，而且是尚未腐烂的尸体。尸体上裹满了沙土，黄澄澄一片，看不清楚面目。
“又是猴头尸？”霍昂嘀咕。
姜也蹲下身观察尸体，道：“看头型不太像。”
尸体的头型都是正常的，神梦的人把挖到的尸体陈列在院中，用刷子把尸体上的土刷干净，这时人们才发现，尸体的皮肤和毛发发生了白化现象，看上去煞白煞白的。姜也戴上手套，掰开他们的眼皮，眼珠子也白化了，几乎分不清眼白和眼黑。
霍昂蒙圈了，“这些到底啥人呐？难道胡家还干人肉买卖，把借宿的旅客宰了埋地下？”
“这些可不是旅客，”岑尹道，“看服饰，都是上个世纪的老尸了。”
神梦那边的人换了个方向挖，又挖出许多尸体。这次挖出来的是更老的尸体，衣衫破破烂烂，一看就不是现在这个年代的，感觉像是民国的。胡家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还各个年代的都有。神梦看这些尸体通体发白，怪模怪样，挖出来就立刻做了处理，断掉它们的脊椎和四肢，防止它们起尸发难。
胡妈闻讯来看，也蒙圈了。她慌里慌张道：“不关我的事儿啊，这些尸体跟我家没关系。”她看着张嶷，有些埋怨，“小宝啊，你说你回来干什么？你师父不是不让你回来的吗，你看你一回来家里就出这么多怪事。”
张嶷不知道怎么说，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李妙妙突然从胡妈后面冒出头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道：“不许、欺负、他！”
边儿上莫名其妙冒出个戴着黑色口罩的JK少女，胡妈被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说：“妈呀吓死我了，这闺女儿怎么这么吓人？”
张嶷连忙把李妙妙拉到身后，李妙妙锲而不舍地探出脑袋，一双黑眼睛死死盯着胡妈。
“欺负、他，咬你。”
胡妈害怕李妙妙，横了张嶷一眼，转身走了。李妙妙摸了摸张嶷的狗头，说：“食物、有、主人、保护。”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她是他的主人，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表示自己很强大，虽然她的肱二头肌基本等于没有。
张嶷看着她傻兮兮的样子，揉了揉她脑袋瓜。唉，他平生没心没肺，现在突然有点羡慕姜也了。
另一边，姜也盯着那些白色老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老师叔的讲述中，胡爸挖出了白色尸煞，尸煞在他背上变成了猴头尸，最后要了他的命。现在他终于知道，胡爸整天在家都在干什么。胡爸把庙子村的祖坟刨了，背尸来到自己家，掩埋在自家地下。他背尸的时候被村人看见，村人还以为是尸体成了尸煞，自己跑了出来。
胡爸为什么这么做？姜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姜也有一种直觉，这些尸体是为他而来，而神梦误打误撞，帮他把地面的猴头尸都解决了。
果然，坑里的雇佣兵喊道：“怎么越挖越多啊！”
如果姜也继续在这里停留，恐怕尸体会越来越多。
“不用挖了。”姜也道。
“不挖了？”夏询问，“我们还没有挖到声源。”
“还没挖到？”霍昂问，“声音不是这些尸体发出的么？”
夏询用声波探测仪在尸体身上扫了一遍，摇头，“不是。声源还在更下方。”
姜也担心周围尸体数目太多，一旦全部起尸，从已经被神梦挖松的土里面挣出来，他们就危险了。
“你们速度最好快一点。”姜也道。
“放心，我们会提前遥感探测土里的尸体数量。”
“挖到东西了！”坑里又传出人声。
岑尹他们探头望进去，雇佣兵们挖得非常深了，在底下还挖出一条地洞。雇佣兵在下方露头，道：“老大，好像是个墓啊。”
几人下了地洞，姜也和霍昂也跟了下去。夏询摸了摸土质，说：“确实是个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庙子村的地不长草了，因为庙子村建在这座墓的封土上。这座墓应该是个西夏墓，只有西夏工匠会把封土放进锅里蒸，然后加香油炒，确保里面一粒草籽都无法存活，然后再给墓穴封土。怎么样，要开吗，这墓建在黑山城附近，恐怕不简单。”
岑尹道：“当然要开。”
地洞前方的雇佣兵得到命令，埋下炸药，所有人撤出地洞，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墓墙被炸开了。雇佣兵先放了几个探路机器人进去，检测土壤、壁画、随葬品，确认里面没有危险，也没有什么致幻的东西，通知岑尹道：“安全，可以进了。”
夏询看了眼声波探测仪，道：“声源就在里面。”
几人戴上AI夜视仪，岑尹先进，然后是夏询和霍昂，姜也和靳非泽跟在最后面，张嶷和李妙妙留守地面，以防不测。他们进入墓穴甬道，四周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姜也低头看手机，已经收不到信号了，但估计是因为进入地底，而不是因为进入了禁区。声波探测仪滴滴作响，意味着他们离声源越来越近了。可奇怪的是，自从进入墓穴，大家反而听不见那低语声了。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雇佣兵在前方打开墓门，他们进入了主墓室。
这墓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中间一个主墓室，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耳室。墓穴里的随葬品并不多，大多是瓶瓶罐罐之类的瓷器。据夏询说，很多宋代风格的东西，西夏和宋是同一个时代的，估计是中原传过来的。
神梦对这些文物不感兴趣，他们直奔声波探测仪显示的声源中心。姜也听到前面传出惊呼声：“找到了！就是这个！”
一群人聚在主墓室里，似乎围着什么东西。姜也来了，人群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夜视仪的视野里，姜也终于看见发出声音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魂瓶，足有三人高，下半部分是谷仓，上半部分是一座泥塑城池。城池十分精细，可见碑亭、城墙、亭台楼阁，还有鳞次栉比的房屋。里面还有无数小人儿，他们似乎在举行什么庆典，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池的最顶端，那是一座恢弘巨大的宫殿，里面坐了个巨大的白衣人。这白衣人非常奇怪，足有三个小人那么高，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简直像个巨人。他又高又瘦，戴着面具，衣袖衣袂都奇长无比，把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面具和衣服的几个角落底下露出了一些奇异的腕足，似乎在这白衣之下藏了只多手多足的可怖怪物。
尽管他长得如此奇怪，这座城里所有人却以他为中心。一个戴着冕旒的男人虔诚地跪拜在他的脚下，宫殿里的侍女仆从忙忙碌碌，都在伺候这白衣人。宫殿另一侧还跪满了童男童女，他们分明都是泥巴捏的，大家却都闻到他们散发着一股可口的香味。
姜也望着那白衣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这是黑山城。”岑尹的声音在颤抖。
“卧槽，”霍昂盯着那怪物看，“这个白衣人不会就是神吧，祂不是黑的吗，咋又变这么白净了？”
“我知道了，”夏询高声道，“这应该是哪个达官贵人的魂瓶，你们知道魂瓶是什么么？这是一种陪葬品，也就是我们说的明器，古人以泥塑的形式，想象他们死后进入的世界。你们看，这座城，就是他们想象的死后会去到的地方。这样看来，这个白衣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信仰，也是我们要找的神。至于黑色和白色……霍先生的问题非常好，以往的太岁、大黑天、洞神都是黑色，现在这个却是白色，难道代表神格上的不同？还是神话演化体系的差异？”
“你错了。”姜也忽然开口。
夏询一愣，“什么？”
“这堆塑的应该是一个真实的发生过的场景。”姜也淡淡道，“看下面，有时间。”
夏询低头看，这才发现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刻了个准确的时间——
“天授礼法延祚十年正月初一，白霄君降，传法泽民。”
“这年份是李元昊在位的时候，”夏询喃喃，“难道这意思是，在天授礼法延祚十年正月初一的这一天，名叫白霄君的神明显灵，给李元昊传法？天哪，如果这是真的，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发现。神居然真的会降临！”
“白霄君，祂的新名字？”霍昂问。
夏询摇头，“白霄是党项羌族的原始信仰，是他们的‘至上神’。《圣立义海》里有记载，‘白霄，诸宝本源’。如果这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场景，那就说明在中国历史上，有人成功降神了。祂降临之时，以白霄为名。
“神的本源意志在更高维度的空间沉睡，一般人无法和神沟通，有些具有天赋的人可能可以通过梦境被神窥见，虽然这部分人通常出现精神崩溃的症状。但祂如果愿意，可以以低维的形态降临在我们中间。这需要牺牲，需要我们虔诚地呼唤祂。神梦结社的一些人努力了很多很多年，牺牲大量人力物力，都没有真正降神成功，只弄出来一些被污染的畸形眷属，祂从来不回应我们。”
霍昂想起靳非泽的妈妈，骂道：“你们这帮王八蛋，祂不理你们你们还去当祂的舔狗。”
夏询尴尬地摆手，“神梦里人很多，大家手上都有不同的项目。我个人并不支持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我还是以历史和宗教遗迹研究为主的。所以江先生真的很了不起，我没想到有人能容纳神的器官。岑老大说得没错，您是神眷顾的人。”
姜也：“……”
神梦的人至今不知道，他是江燃造出来的弑神工具人。
“看人群。”姜也转移话题。
“咋了？”
“里面有现代人。”
“哈？”
霍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城里狂欢的人群里，还真的混进了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所有人都载歌载舞，只有这几个现代人脸上充满恐惧。
霍昂觉得稀奇，“牛逼了，历史上不仅有人降神，还有人穿越了。”
夏询看见了这几个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们……”夏询道，“他们是我们派出去的勘测小队，昨天下午和我们失联了。”
岑尹非常激动，“他们进入了黑山城，他们在觐见神明。”

第119章 鬼像石砖
这路小队出现在了黑山城，说明他们的路线是正确的。岑尹立刻用对讲机通知地面上的队伍，要他们收拾装备和物资，即刻准备出发。岑尹留了几个人留守庙子村，回填胡家的坑，又联系最近的神梦实验室过来拉这些白色尸体。
夏询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魂瓶是如何发出声音的，而且这声音还时有时无。时间不等人，夏询暂时放弃，让人把魂瓶运回实验室再研究。姜也暗中发了个信息给聂南月，让她拦截神梦运送魂瓶的队伍。文物是国家的，不能让这帮人抢走。
几人返回地面，姜也拜托霍昂去村子外面拿他和靳非泽埋起来的物资包，张嶷和李妙妙上楼收拾行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中午之前他们就要进入黑山戈壁。姜也看了圈，发现靳非泽还没上来。那家伙向来我行我素，不知道又在干嘛，姜也怕他被忘在墓里，又下了坑，进墓找他。
墓穴里黑洞洞的，姜也用手电筒照明，进入墓室。靳非泽正站在魂瓶边上，垂着眼眸，手里拿着什么，若有所思。姜也走近一看，发现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把魂瓶上的白衣人拗了下来，托在手心，另一只手还拿了把战术折刀。
“……这是文物。”姜也说。
“那又怎么样？”靳非泽歪头笑，“要赔钱吗？怎么办呢，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姜也把他手里的白衣人拿走，放回原地。白衣人立不住了，东倒西歪，脸上的面具还掉了，露出一张被削过的泥巴脸。姜也注意到靳非泽的刀上有泥渣，问：“你揭了祂的面具？”
“一个泥塑而已，又不是真的祂。”
姜也蹙眉，“那你为什么要削祂的脸？”
“因为丑。”
手电筒的光下，姜也注视靳非泽深黑的眼眸。总觉得这混蛋又有什么事儿瞒着他，这几天靳非泽心情很差，肉眼可见，基本上所有人都避着他走。要是以前，姜也肯定要把他藏的事情挖出来，现在姜也不希望他更不舒服，他不想说，那就算了吧。左右看了下，神梦的人都在耳室整理文物，这魂瓶这么大，估计他们最后才会过来搬动，于是拉着靳非泽迅速离开，假装无事发生。到时候聂南月问起来，姜也就说是神梦的人弄的。
中午大家吃过饭，拔营出发。车队浩浩荡荡上了高速，姜也的队伍自己一台SUV，被神梦挤在车队中间，前后都有神梦的车看着。霍昂一边开车一边骂岑尹，“奶奶的，把我们当犯人呢。”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进入冷湖荒漠无人区。太阳落山了，他们终于抵达勘测小队最后一次和神梦联络的出现地点。岑尹派出十多架无人机出去找入口，大伙儿就地扎营，生火做饭。四周皆是奇诡高耸的戈壁群，许多石头都已经玉化，偶尔可见石头裂隙里露出一角玉石温润的色泽。站在怪石上眺望夕阳，天尽头黄黑交错，一瞬间姜也还以为自己到达了另外一个世界。
越靠近黑山城，他与江燃的同步就越发强烈。他能感受到江燃的情绪，胸腑中仿佛涌上潮水般的绝望与悲哀。痛苦像长了刺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那个家伙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抬头看，靳非泽远离人群，独自坐在怪石上。怪石那么陡峭，他们这些人中，也只有靳非泽和李妙妙上得去。姜也让李妙妙去送了次饭，等长日落下山，他还是没下来。风越来越烈，光芒消失在远处，漆黑夜色幕布一般罩住世界，星群出现，风声似乎是群星的低语。抬头看靳非泽，他好像坐在星子之中，看起来无比孤独。
姜也用对讲机叫他：“在想什么？”
远远的，姜也看见他拿起对讲机，听筒里传出他的声音。
“想你呀。”
姜也默默地想，骗人。
靳非泽变了，他发现他现在不知道靳非泽在想些什么。
他收起对讲机，朝靳非泽走过去。到了怪石脚下，仰头一看，上面却空空如也，靳非泽不见了。他左右四顾，绕着怪石堆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靳非泽的踪迹，连脚印也没有。等他再次拿起对讲机，正要呼唤靳非泽时，却忽然撞入一个怀抱。
“在找我么？”靳非泽在他耳畔笑。
“你去哪儿了？”夜风烈烈，把姜也吹得面孔冰凉。
“我一直在你身边啊。”靳非泽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大围巾，裹木乃伊似的包住自己和姜也。
“你在害怕吗？”姜也低声问。
“怕？”靳非泽笑了下，“我怎么会怕？”
“那你在想什么？”
靳非泽注视他的眼眸深了几分，“我只是在想，天上的星星隔得那么远，一颗星从出发，到抵达下一颗星星要多久呢？路途那么遥远，它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忘记自己要去哪儿了。”
“不会的。”姜也说。
“为什么？”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姜也轻轻说：“因为回到彼此身边，是它的本能。”
寂静的黑夜里，深远空旷的荒野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世界，只有他们在无限星辰下紧紧相拥。
“小也，”靳非泽亲了亲他，“不可以忘记我哦。”
姜也心中忽然升起无限的悲伤，他们彼此都知道，离终点越近，他们分离的时刻就越快到来。而姜也还有一些瞒着靳非泽的东西，比如同化神的后果。江燃曾经说过，要杀神，必须得成为神。可以想见，他的计划是让姜也用同化神的方式替代神。
成神之后，姜也还是姜也吗？他的自我意识是否会被泯灭？如果被泯灭他又要花多久才能找回自我？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神存在于所有时间，一旦成神，姜也的存在和神的存在就会形成悖论。为了抵消悖论，姜也必须消失，这个世界将不再会有姜也的存在。
到那时，靳非泽、李妙妙、霍昂……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这个后果，他绝不会告诉靳非泽。
他竭力压住心底翻涌的苦涩，艰难地说：“我不会忘。”
“嗯，”靳非泽又说，“他们找到入口了。”
话音刚落，营地那边传来喊声，许多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岑尹跑过来说：“我们找到了勘测小队留下来的标记，卫星遥感的结果是，标记往南三里地下有一片庞大的建筑群。江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姜也看了看他平板上面的图像资料，黑山城比他想象得要更加庞大，下去以后，随时随地有可能会进入禁区。通往那个世界的“门”在哪里，妈妈在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江燃或许会指引他，但他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岑尹，”姜也说，“恕我直言，你的人大多没有禁区经验，下去就是送死。”
“你错了，”岑尹眼眸里闪着炭火般的亮光，“我们已经到达祂的城，祂的国，祂的旨意奉行之地，我们会在祂的怀抱里得到永生。难道你从来不好奇世界的真相，从来不想知道人以外的力量？”
姜也的声音很冷，“真相很恐怖，你们承受不了。”
岑尹满脸都是狂热，“我相信我们也会得到神的眷顾。”
靳非泽凉飕飕地说：“让他死好了，为什么要劝他？”
“……”岑尹死不足惜，只可惜他手下那帮搞研究的专家。姜也不再相劝，淡淡道：“休整一晚，明早出发。”
岑尹这个傻逼没有完全听姜也的话，他按照他们自己的行动路数，先行派了一个五人小队探路。等第二天早上姜也起来，岑尹说他收到了小队的信息，说已经摸出了一条安全路线。姜也看了下他们的路线，持保留意见，但岑尹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姜也回到自己的队伍，低声跟霍昂他们说：“岑尹他们不靠谱，下去之后想办法甩掉他们。”
霍昂啧啧叹道：“自从发现魂瓶，岑尹就跟吃了伟哥似的。”
张嶷悄咪咪道：“这里离禁区很近，他可能已经被影响了。”
车子开到入口，神梦结社已经打通了一条隧道，直通地下。依旧是神梦的雇佣兵打头，姜也的队伍走中间，后方神梦的队伍殿后。地面留了一队人维持通讯，看守物资。隧道打得比较窄，只容一个人伏地爬行。所有人戴上了AI夜视仪，爬行在这儿狭窄的甬道。下行了一段路，他们爬到了一片土砖上，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可以直着腰走了。
不过到这一块儿，应该就不是神梦打的通路了。
前面传来夏询的声音：“是画像砖，你们看，这是画像砖，我们进入了一条墓道。”
姜也走过去，终于看见了他们看到的图景。夜视仪的AI没有屏蔽画像砖，画像清晰地投入众人的视野。那是无数表情各异的脸庞，有哭有笑，雕刻得栩栩如生。很多脸长得畸异可怖，五彩缤纷，看起来很像之前在庙子村看见的猴头皮影。有的脸又比较正常，能辨出男女老少。
“专家，这是什么？”霍昂问。
夏询叹为观止，“画像砖一般画墓主登仙，仙家飞升什么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人像砖。不，这里面画的可能是古代人认为的神。黑山城是白霄君的城，应该也是白霄君的墓穴。当年白霄君降临，李元昊很可能为他重新修葺了这里，把他降临时使用的躯壳葬在了这里。我推测，这里和禁区很近了，甚至很可能和禁区重合。等进入禁区，我们一定要小心。根据《鬼荒经》的记载，黑山城的时间永恒静止，所有世界在这里交叠，祂在城中无限长眠。”
姜也扫视墙上的人像，忽然发现有一张脸长得很像小白。那张脸闭着眼，一副沉睡的模样。
“这张脸长得好像江小冉。”霍昂指着最上方的一张脸说。
姜也蹙眉望过去，的确，那张脸模样青涩，分明是个少女。
他心中忽然有不祥的预感，目光在画像砖上逡巡。很快，他发现了神梦失踪的那个勘测小队，一共十张脸，并排挨在一起。这里的画像砖不太对，它们真的是画上去吗？
为什么被祂吞噬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后面的岑尹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快往前走。”
靳非泽直接给了他一拳，笑眯眯地道：“你真吵，我应该拔了你的舌头。”
岑尹不敢说话了，靳非泽下手很重，这家伙的脸一下就肿了起来，跟个猪头似的。他戴起口罩，恨恨地盯着靳非泽。

第120章 斑斓黑尸
一行人继续往深处走，岑尹的探路小队持续发来信息，引导他们前进。姜也始终觉得不靠谱，问岑尹有没有确认过探路小队的身份。大半天没见面了，他怎么知道发信息过来的还是人？岑尹说他们有一组每隔半个小时更换一次的十位数数列，经过特殊公式计算得出接头密码，只有输入接头密码，他才会接收对方的信息。
“截止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会做数学题的鬼。”他说。
姜也：“……”
走过了几条岔路口，他们逐渐远离了人像砖石道。队伍最前方的神梦雇佣兵发现了墙上有个人工开凿的洞口，还有一套潜水装备，装备上的潜水计时手表显示的日期是十天前。
霍昂感到疑惑：“这里不是大戈壁吗？怎么会有潜水服？”
“殊途同归，这证明我们走对地方了。”岑尹十分兴奋。
“什么意思？”霍昂没懂。
姜也解释道：“这应该是我妈的潜水服，她从女校后面的世界出发，走海路去神的居所。现在我们在这里发现她的潜水服，说明我们到达了两个世界的交叉点。而且你发现了吗，从画像砖过来到这里，气温下降了很多，起码有10度，我们应该不在戈壁了。”
霍昂明白过来，“我们进禁区了？”
姜也问岑尹，“多久没有收到地面队伍的讯息了？”
岑尹激动地翻出对讲机，道：“差三十秒一个小时。”
他们之前定的是一个小时联系一次，大家注视着对讲机，三十秒一晃而过，对讲机没响。岑尹主动联络地面，无人回应。夏询打开信号放大器，联络依然处于断联状态。
和外界的通讯已经被切断，他们已经进入了禁区。
“探路小队还能联系上吗？”姜也问。
岑尹发了讯息过去，通讯器亮了亮，他点点头，“能。他们和我们一样在禁区，信号是可以传递的。”
周遭的景象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雇佣兵们四下张望着，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夏询也说禁区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样，只有霍昂和张嶷两个立刻提高了戒备，之前的禁区经验告诉他们，一旦进入禁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现在往哪儿走？”岑尹用对讲机联系探路小队。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信号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
“进洞……进洞里。”
“里面有什么？”
“进去……里面……很多人……”
信号太差，几乎无法交流，岑尹暂时关闭了对讲机。探路小队传来的消息一时让人有些沉默，很多人是什么意思？这地下的古墓里，怎么会出现很多人？
“他们是不是出事了？”夏询满脸担忧。
岑尹打开电子腕表，上面实时接收队伍里所有人的生命体征信息，探路小队五个人心跳血压稍微有点低，但并没有超出正常范围。
“他们没事，只是信号断了。”岑尹说，“‘很多人’可能不是表面的意思，也可能是‘壁画上很多人’、‘很多尸体’的意思。江先生，您觉得呢？”
姜也淡淡道：“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继续前进。”
夏询问：“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姜也道，“情况已经开始滑脱你们的掌控了。”
岑尹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兴奋至极的眼眸。
“只差临门一脚，要我们在这里停步，不可能。”他下令，“进洞。”
神梦的雇佣兵率先进入洞穴，然后是姜也小队的人，最后是殿后的岑尹和雇佣兵。进入洞穴以后，前方豁然开朗。姜也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座地宫。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前方黑而深，寂静无声。有人开了强光灯，底下立刻明亮了一些，姜也看到无数棺材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就视线可及之处，起码有一百多副棺材。棺材形制各有不同，连材料也五花八门。
“群葬墓……”夏询啧啧感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规模这么大的群葬墓。”
“不就是乱葬岗么？”霍昂说。
“你见过哪个乱葬岗放这么好的棺材？”夏询往下一跃，跳入棺群之中，细细观察棺材上的文字，“这副躺的是西夏贵族，好像是个将军。”他又蹲下身看旁边的那副棺材，“这副里面是……诶，‘皇始’，这不是北魏的年号吗？”他懵了，弯着腰挨个看过去，叫道，“你们过来看，这些棺材的年代都不一样。这一片是西夏的，那一片是北魏的，还有春秋的。”
神梦结社的人纷纷下去看棺材，姜也蹙眉望着他们，岑尹表面上说要姜也当向导，其实截至目前，所有命令都是岑尹自己发布的，他那帮手下也只听岑尹的话。这些人不受姜也的管控，他们的行为姜也就无法预料，情况完全不受控制。
必须尽早摆脱他们。
姜也把手背在身后给霍昂和张嶷打暗号，几个人默不吭声站在一块儿，冷眼看着他们兴奋地摸着棺材。
“我知道了，”夏询捧着笔记本，快速翻译着棺材上的文字，道，“这些人葬在这里，是‘与神同眠’的意思。黑山城沉睡着神明，他们就把自己的棺材送进来，给神当陪葬。每隔几百年，就会有人送棺材进来，而且这里葬的都是各朝各代的贵族，要是平头百姓，根本没有资格葬进来。你们看，这里写着‘与神同眠，与神同寿。’岑老大，要不要开棺看看啊？”
霍昂看他们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问：“他们的目的不是找神吗，怎么搁这儿开棺了？”
张嶷小声说：“你没发现吗，他们有点太兴奋了。”
霍昂明白了，不仅岑尹被影响了，神梦其他傻子的精神也被禁区影响了。
姜也选择霍昂张嶷一起进来是有原因的，多次从禁区成功逃生表明，他们几个对禁区的精神影响抵抗力远胜于其他人。张嶷修道，清静贵生，精神强于常人。霍昂稍微弱一些，但他被影响也不过是变成智障而已，没什么危险性。可神梦这帮人就不一样了，姜也并不了解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对禁区精神影响的抵抗性怎么样，被影响之后又有多大的破坏性。现在看来，有一大部分人都不过关。
有个随队医生用听筒贴着棺材听了听，一脸吃惊地抬起头道：“岑老大，棺材里有呼吸。”
“卧槽？”
好几个雇佣兵争相过来听，纷纷表示自己听到了呼吸声。
霍昂低声问：“他们是不是有幻觉了？”
姜也问靳非泽：“能听到棺材里的声音吗？”
“……”靳非泽眯着眼睛看他，“小也，你把我当狗还是顺风耳呢？”
“拜托了。”姜也道。
靳非泽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这家伙肉眼可见心情差劲，姜也不再勉强他，又问妙妙，“能听到吗？”
李妙妙把两手圈在耳朵边，做出一个收音的动作，听了几秒，用力点头：“有、声音！活的！”
这下霍昂和张嶷都惊了，没想到神梦的人没有出现幻觉，棺材里真的有呼吸声。
“开。”
岑尹挑中其中一副黑木棺，雇佣兵上前开棺。
霍昂摸着枪，“不会开出个僵尸王吧？要不咱还是赶紧跑算了。”
姜也低声道：“再等等。”
“这棺材板是松的！”有人喊道。
几个彪形大汉合力，一起把沉甸甸的棺板给起开了。棺材里的尸体出现在众人视野下，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霍昂踮起脚往那儿看，“他们开出了啥？”
夏询愕然地退后了几步，失声喊姜也，“江先生！你快过来看！”
姜也上前看了看，里面躺着的是探路小队的其中一员。只不过这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样，整张脸呈现出猴头的轮廓，皮肤也变黑了，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斑斓的异彩，看起来很像猴脸皮影的纹路。
岑尹又发现其他几副被打开过的棺材，推开棺板，无一例外，都躺着探路小队的队员。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差一个。来不及找了，队伍里的医生迅速上前，用听筒听了听这四个人的心跳，说：“虽然很不可置信，但是他们好像还活着。刚听到的呼吸声，就是他们的呼吸声。”
岑尹低头看电子腕表，的确，他们的生命体征还在，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心跳跌到了每分钟30下。
“他们变成这样了，那之前岑老大联系的是谁？”夏询冷汗直流。
岑尹眼眸轻颤，十分震惊，颤着手打开对讲机。对讲机传来探路小队的声音：
“好多人啊……这里真的有好多人……”
探路小队明明躺在棺材里，可对讲机又实实在在传出了他们的声音。不仅如此，他们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些嘈杂的鼓号之音，听起来人声鼎沸，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热闹的集市。
岑尹看着棺材里躺着的探路小队，问：“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声音断断续续，“黑山城里面……我们……我们看到了一座塔……”
岑尹忙道：“塔？什么塔？”
“祂在塔里……是祂……我们看到祂了！”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尖利的噪音，像一把刀割在耳膜，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岑尹关了对讲机，大家才缓过来。这时医生忽然道：“他们没心跳了。”
岑尹低头看电子腕表，探路小队的生命体征全部归零。
“等等……你们看！”有人指着棺材惊呼。
只见棺材里，四个猴脸化的小队成员脸色寸寸变黑，如灰烬一般剥落，露出下方斑斓的尸皮。很难去形容这种颜色，明明是深沉的漆黑，却又看起来那么诡异斑斓，仿佛蝴蝶的翅子。尸体痉挛地颤抖，医生吓得退后，躲进人群，姜也也不动声色地后退，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猴脸巫尸害怕猴脸皮影了。这些尸体之间应该存在等级，这些斑斓的猴脸尸一看就比普通的猴脸尸更难搞，仅凭一张皮都能震慑普通的猴脸尸。
“随时准备跑。”姜也低声道。
“得嘞。”霍昂把枪上膛。
神梦率先开枪，密密麻麻的子弹打在棺材里爬出来的猴脸尸上。姜也五人向着地宫深邃的黑暗缓慢退后，五具猴脸尸速度奇快，转瞬咬死了两个雇佣兵，把神梦搞得人仰马翻，没有人注意到姜也这边已经准备开溜了。
姜也退到黑暗边缘，电筒打进地宫深处，远处依然是森森的棺木，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看不分明。他又回头看神梦那边，枪火交织，有个猴脸尸被打碎了头。
“——姜也。”靳非泽的呼唤忽然响起在身后，似有若无，无比空灵。
他猛地扭头，看向靳非泽的方向。那家伙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黑暗犹如浓郁的墨水，吞没了他半边身子。他一身白色的冲锋衣，在手电筒光下还微微反光，很是显眼。
“靳非泽，”姜也低声问，“你刚刚叫我？”
“靳非泽”转过脸来，露出崎岖斑斓的黑色猴脸。手电筒照在它的怪脸上，它尖嘶了一声，一下子扑将过来。一旁的霍昂迅速抬枪，子弹越过姜也耳边，打在猴脸尸的脸上。
这是探路小队第五个人！他也穿着白色冲锋衣，黑暗里视野受限，又戴着夜视仪，一时没看清楚。
猴脸尸崩了右半边脸，还锲而不舍地冲向姜也。姜也抽出疯狗突击刀，一个旋身劈在猴脸尸的脸上。他的劈砍干净利落，刀风凛冽恍若带着冷霜，猴脸的左半边立时被他切了下来。猴尸失去了两只眼睛，晕头转向，姜也一脚把它踹出去老远。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靳非泽。姜也摘下夜视仪，仍是没找到靳非泽。
姜也厉声问：“靳非泽呢？”
“不知道，”张嶷道，“阿泽不见了！”
靳非泽一定有事瞒他。姜也咬着牙想。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庙子村底下的古墓里，靳非泽摘下了泥塑白衣人的面具。那之后，靳非泽就有点儿不对劲了。靳非泽一定看见了什么。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第121章 致命错误
那猴脸尸从地上翻起来，身体上的皮肤皲裂，玻璃片似的碎开，露出底下斑斓的彩色纹路。霍昂正待再打一枪，忽听神梦那边的猴脸尸发出尖嘶，他们这边的猴脸尸也猛地张大嘴，发出尖叫。尖利的喊声利刃一般刺破空气，似婴儿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猴脸尸的叫声越来越高，彼此呼应。
叫声让姜也脑门子突突发疼，好似一个小锤子笃笃锤着他的额角。耳膜也剧痛无比，有温热的液体流出耳道，他抬手一摸，竟然是血。
不能继续听了！
霍昂开了一枪，子弹正中猴脸尸的脑门，它的嘴仍然大张着，叫声不断。不少棺材有了动静，里面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一个猴脸尸怪叫就够喝一壶了，要是这地宫里的猴脸尸全部出来，岂不要命？姜也强忍着耳里的剧痛，端起狙击枪，瞄准面前那猴脸尸的大嘴。
枪口火光乍现，子弹扑入黑暗，呼啸着撕裂空气，没入猴脸尸的尖嘴。
猴脸尸的声音戛然而止，而远处神梦那边的那几具还在嘶嚎，但隔了一段距离，对姜也这边的影响小了不少。十米外几副棺材怦然巨响，枯槁的手臂从里面伸出，上面覆盖着可怖的黑色斑斓彩纹。张嶷头皮一麻，张口说了什么。
霍昂问：“你怎么光张嘴不说话？”
张嶷问：“你说什么！？”
姜也看他俩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心中蓦然一沉。他摸了摸耳朵，坏了，听不见声音了。他拽住两人，飞快地打手语：“撤！”
张嶷也反应过来自己听不见了，开始打手语，“阿泽怎么办？”
那家伙一定在泥塑白衣人那儿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既然自己离开，就说明他对这个地宫的了解很可能比他们多。
可恶，到这种时候了，他为什么又一次擅自行动？
除非……姜也想起沈铎的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家伙不会知道自己能替代姜也，所以选择先行一步吧？不对，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每次姜也只要猜到什么不好的事，这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姜也不敢再想了，只能先想办法找到靳非泽再说。
姜也对着霍昂和张嶷打手势：“他比我们安全。”
姜也拉起李妙妙，迅速朝地宫深处跑。四周不断有棺材发出砰砰巨响，可怖的黑色猴脸尸从里面爬出来。姜也重新戴上夜视仪，关了手电，四人尽量保持安静地快速行进。猴脸尸基本全部朝着发出声音的神梦那边去了，姜也这边得以逃出生天。几人爬上神道，直到跑不动了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神道很长，石砖铺地，周围绘满鲜艳的壁画。左右两边的壁画讲的都是祭拜神明，无数人匍匐在地上，向远方的神明祈愿。
霍昂怕壁画里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用全景拍摄把壁画全部拍了下来。
张嶷打手语问：“同样一件事，为什么要画两幅画？”
姜也仔细查看壁画上的内容，发现左边墙上的壁画天上挂的是太阳，右边则为月亮。这意思应该是，左边的是白天，右边的是夜晚。神也有区别，左边的穿白衣，戴面具，站在高塔里，和之前看到的泥塑白衣人一样，应该是党项羌族信仰的白霄君。可右边壁画里，神明变成了黑色的，一团模糊，甚至看不出人形，而且不在高塔，在山体的深处，壁画用写意的透视方法画出了神的大致模样。
而且在右边的壁画里，信徒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紧张，甚至称得上恐惧。里面有一帮体型胖硕的人，十分显眼。信徒正往这些人的嘴里倾倒黑色的虫子，那虫子看起来很像螾。看来这些人就是信徒献给神的贡品，他们的体型和靳非灏非常相似。
而在左边，信徒欢呼雀跃，架起丹炉，好像在炼丹。
姜也用手语道：“你们看，壁画里出现了两个神。”
张嶷也看懂了，“两个神差别好像很大。白神赐给信徒丹药，这些信徒吃了丹药以后受人崇拜，而且绘画方式和普通人有了很大的区别，从潦草的笔墨，变成了细笔勾勒。这或许代表，在信徒的眼中，他们也变成仙人了。”
他继续分析，“而右边的神明看起来恐怖暴虐，感觉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太岁、大黑天很像。这两个神，难道是祂的不同神格？”
姜也站在最后一幅壁画面前，画里塔中的白色神明向塔下的凡人降下一张卷轴，凡人们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接受。这副壁画旁边还有一行西夏文小字，姜也把这行字和壁画一起拍了下来。
霍昂把壁画拍完，看他俩还在那儿聊，急得飞快打手势，“地宫过来就一条路，一会儿肯定有人带着猴脸尸往这儿跑。还不赶紧撤，顺便想想我们这耳朵咋办。”
几人继续往前赶，神道是笔直的一条，可半路上石壁上多了个洞。姜也看了看里头，这地洞挖了不久，不知道通往哪里。地洞很可能是妈妈挖的，她挖地洞的原因也很好猜，姜也估计神道尽头肯定又有猴脸尸。猴脸尸的作用应该就是守卫黑山城，如果他是建造黑山城的人，必然会在地宫出口再放一波猴脸尸，把第一波战斗里幸存的人杀死。
现在的问题是，靳非泽走了哪条路。
姜也取出靳非泽用过的手帕，李妙妙看不懂手语，姜也做了个嗅的动作。李妙妙懂了，翕动鼻子嗅了嗅帕子，又嗅了嗅地面和壁画，指了指地洞，意思是嫂子往那儿去了。
“走。”姜也道。
四人爬进地洞，洞里明显做过加固，在金瞳的视野下，还隐约看得到鬼魂走过的那种特有的亮晶晶粘液般的痕迹。这说明，这是姜若初和她的战友走过的地方。地洞呈现出一个向下的坡度，几人加快速度爬了五分钟，看见前方有隐隐的亮光。姜也一心追上靳非泽，速度很快，率先出了地洞，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悬崖边，头顶是天裂般的一线天，眼前是高可摩天的黑色山脉。这黑山有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峭壁上有许多凸出的石台和依崖而建的残破楼阁，上面端坐着衣衫褴褛的白色尸煞，个个垂着脑袋，一副悟道静思的模样。难以想象，这些尸煞在这种地方端坐了多少年，难不成真的有几百上千年吗？
抬头看，天空无比的诡异，似有汹涌的波涛。仿佛天上不是天，而是一片海。悬崖上搭了根绳索，直通对面山崖，显然也是姜若初留下的路。姜也蓦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飞枭一般滑过绳索，登上了对面的山崖。一开始还以为是尸煞，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靳非泽那个家伙。那家伙把石台上的尸煞踹了下去，在地上捡起了一个黑色背包。那背包很眼熟，好像是姜若初的。
“靳非泽！”姜也大声喊，“你去哪儿？”
靳非泽转过头来，看见了姜也，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他指着姜也，嘴巴张合，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姜也道。
靳非泽精致的眉心皱起，忽然举起了突击枪，瞄准姜也。姜也意识到什么，背后寒毛直竖，一道劲风拂过耳边，姜也身子一侧，险险躲过头顶上跳下来的黑色猴脸尸。靳非泽的子弹正中猴脸尸的喉咙，却没有把它打废，它猛地一扑，把姜也扑向了悬崖边。姜也同它一起滚落崖下，刚刚从地洞口出来的霍昂只来得及抓住姜也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猴脸尸抱着姜也掉了下去。
烈风扑面，猴脸尸张着血盆大口试图咬他，姜也一手抵住它的下巴，一手掰住它的脸，用力一扭，猴脸尸的脖子被他拗断了。丢开猴脸尸，他自己也在空中失去平衡，自由落体仰面向下而去。这样掉下去，一定会摔成肉饼。姜也强行保持冷静，集中注意力看四周有没有可以抓的东西。余光瞥见上方山崖，靳非泽穿上了滑翔衣，也跳下来了。这个白痴，姜也很想揍他，重力加速度不知道么？他永远也追不上他。
下坠途中碰到好几根悬在空中的锁链，姜也试图抓住锁链，但都失败了。身体被撞得生疼，肯定好几处都起了淤青，肋骨或许断了。他破布麻袋似的下坠，风咻咻从耳边过。正当姜也以为自己会摔成肉饼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停止了下坠。他仰起头，对上一张长着白毛的尸煞脸。是木头楼台上坐着的尸煞，他经过一个尸煞的时候，这东西伸手抓住了他的外套。
他和尸煞对视，尸煞浑浊的眼直勾勾盯着他看。
这下不知道是掉下去好还是爬上去好。
姜也从腰后掏出疯狗突击刀，直接插入尸煞凸出的大嘴，它啊啊乱叫，张着嘴咬不下去，姜也拽着它毛茸茸的手臂爬上了依崖而建的楼台。楼台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作响，还挺结实。这尸煞的战斗力不如猴脸尸，依照先前的经验，黑山戈壁附近的尸体不知为何，或许是受到了祂的污染，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而言之，它们会先变成白色的尸煞，然后变成猴头尸，尔后又会变成那些黑色的斑斓猴脸尸。趁尸煞还没变，姜也拔出突击刀，斩了它的头，一脚把它给踹了下去。
他刚收回刀，靳非泽就落在了楼台上。姜也转身，闷不吭声地盯着他。
“生气了么？”靳非泽笑眯眯地问。
耳朵恢复了一些，似乎能听见一些声音了，可是姜也还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靳非泽注意到他耳朵的异状，打手语道：“吓到了么？”
“你看到了什么？”姜也一字一句问。
“什么？”靳非泽装傻。
姜也一言不发，目光带着冷意。
靳非泽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不是说了么，一张丑陋的脸而已。”
姜也眼底薄怒如火，“靳非泽，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靳非泽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你就会死。”
姜也沉默了。
“你总是生我气，”靳非泽打手语，“可是怎么办呢，你总是会原谅我。”
姜也攥紧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靳非泽这个混蛋，恃宠而骄，他就不该对他太好。
“好吧，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靳非泽笑得越发开心，“你过来，这是这个世界最深的秘密，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姜也皱了皱眉，朝靳非泽走了几步。
靳非泽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嘴唇附上他的耳畔，似乎要说话。姜也用力去听，可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他好像根本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暧昧地吹气。
姜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正要推他，后颈忽然传来剧痛。靳非泽弹了下他颈后的一个穴位，他顿时全身发麻，不由自主地卸了力。大意了，姜也这才想起来，靳非泽练过太极，当初进太岁村前就着过他的道，被他用这招按在床上，那种东西塞进了屁股。时间太久远，姜也早已丧失了警惕心。
困意袭遍全身，意识开始鸣金收兵，节节败退。心中无比愤怒，可又无可奈何。靳非泽把他放下，让他靠着墙壁坐着。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姜也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询问。
靳非泽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吻他的额头。姜也竭力勾住他的发梢，靳非泽低眉浅笑，剪下一段乌黑的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迷蒙之间，姜也似乎听到远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靳非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说：“我要走了。小也，要每时每刻想着我哦。”
去哪儿……他到底要去哪儿……姜也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姜也醒来，天已经黑了，身上裹着睡袋，指上依然缠着靳非泽的发。姜也把他的头发绑在手腕上，从睡袋里出来，四下伸手不见五指，自己还待着白天那个楼台上。霍昂攀着木梯爬上来，小声说：“醒啦？”
姜也摸了摸耳朵，耳朵已经恢复了，能听见声音了。
“靳非泽呢？”他问。
“走了。”霍昂说，“小点声，这附近好多尸煞。”
姜也压低声音，“张嶷和妙妙呢？”
霍昂朝下方努了努嘴，“这木楼子太小了，估计建的时候就只考虑坐一个悟道的尸煞，待不了我们这么多人。他俩在下面那个木台子上歇着，”他从包里拿出个照相机，“小靳给你留了话，说让你不要继续往前走了。如果你还打算往前走，就看看这个照相机。”
姜也皱眉接过摄像机。
“里面的东西我们看过了，说实话有点诡异，你做好心理准备。”霍昂说。
姜也打开照相机，发现这里面录的全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姜也明白了，这是靳非泽从他妈包里拿到的东西。可是姜若初来这里，为什么要带他小时候的录像呢？姜也并不认为他妈会缅怀他的童年时光。照相机里存着他从小到大的相片，最早的一张是他半岁，正在公园里学习走路。还有他第一次在海里游泳的、幼儿园游乐场郊游的、一年级登台演讲的……
慢慢的，他发现不对劲了。
霍昂啧啧惊叹道：“你注意到了吗？从你半岁到十岁，每张照片里，但凡有别人入镜的，都有同一个人。”
没错，姜也眸子几乎缩成了一根针，重新从第一张开始看起。
他半岁在公园里学走路，后方的长椅上坐了个模糊的白衣人。他第一次去海边游泳，不远处沙滩上的人群里，有一个模糊的白衣人。他去游乐场郊游，全班同学和老师一起合影，在画面的最边缘，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衣人。一年级登台演讲，评委席上，坐着一个不存在的白衣人。
姜也手心发凉，胸口仿佛卧了一块冰。
白衣人，白色的神明。原来祂一直注视着他。
姜也忽然想明白了一个关窍。如果祂存在于所有时间，祂怎么可能不知道未来姜也将要弑神？按照他妈的说法，祂存在于千万个世界，所有世界的祂都是统一意志的同位体。祂存在于所有时间，包括过去现在和未来。那么对于神这种东西来说，祂对时间的感知很可能和人不同。人对时间的感知是线性的，一定有先有后，有因有果。而祂的感知很可能是非线性的，先后并存，因果并行。这样一来，即使是过去的祂也会知道将来的一切。
他终于明白胡爸为什么要把祖坟里的尸煞挖出来，埋在自家地下。因为祂知道，他迟早要来到庙子村，来到胡家。他来到这里不是偶然，祂在等他，等他入瓮，等他自投罗网。这就是靳非泽不让他继续向前走的原因，这是个陷阱，是祂等待他的陷阱。
江燃真的还活着吗？
他开始怀疑，难道他所同步的意识不是江燃，而是祂？
“不过你也不要紧张，”霍昂安慰他，“你十岁以后，这个白衣人就消失了。不管怎么样，现在你还好好的，说明祂暂时威胁不到你。”
“哥哥！”妙妙忽然爬了上来。
“咋了小妹？”霍昂问。
李妙妙指了指下方的黑暗，磨着牙，道：“坏蛋、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三人都听见，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122章 凶城入关
三人顺着木台子爬了下去，姜也这才发现，他被尸煞拉住的地方离地面已经很近了。峡谷底部两侧排列许多破旧的棺木，裂缝里依稀可见沉睡的尸煞。三人猫儿似的蹑手蹑脚，半点多余的动静都不敢发出。张嶷正躲在一口棺材下面，前方不远处就是神梦结社的营地。他拿着望远镜小心翼翼窥探着，姜也摸到他边上，低声问：“什么情况？”
“看上面那里，那是地宫的出口，神梦跑出来十个人，岑尹让他们用炸药把出口给封死了。这帮人心真狠，他们炸洞的时候我听到里面还有求救声。”张嶷说，“夏询和岑尹都出来了，岑尹好像受了伤，一直躺着。老弟你咋样，还好吗？”
“我没事。”姜也道。
张嶷把夜视望远镜给他，他举起望远镜查看神梦营地的情况。张嶷说的没错，神梦的幸存者大约在十个人左右，夏询坐在火堆边上，一直簌簌发着抖。岑尹躺在睡袋里，露出半个脑袋，看起来有点古怪。姜也仔细看了会儿，道：“岑尹有问题。”
“有吗？”张嶷问。
姜也把夜视仪调成绿热成像模式，岑尹的体温明显比别人低。
张嶷接过望远镜观察，“他脑袋是不是变大了一圈？”
岑尹肯定有古怪，但暂时无法知道他有什么古怪。对方有十个人，人数上仍然优于姜也这边，姜也决定暂时退避，免得暴露自己的方位。他们和神梦营地拉开距离，继续在崖壁上的木台子上休息。站在木台子上眺望峡谷南北两侧，这条峡谷十分窄，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算宽敞的地方了，往南面和北面再走一程子路，峡谷就越来越窄，几乎成为一条窄峰，东西两侧的山壁几乎贴在一起，人根本无法通行。他们所在之地与其说是峡谷，不如说是一道地裂。
崖壁上坐着尸煞，峡谷底部又有许多棺木。南北两侧都没有路可以走，黑山城的入口在哪里呢？靳非泽又往哪里去了？他总不能可能变成虫子钻进山缝里了。
一定有一条姜也不知道的路。姜也低声道：“江燃应该会给我留下提示。”
“就像娄无洞的荧光符号一样？”张嶷问。
“嗯。”
“那这活儿得交给小妹了。”
他们四个里面，只有李妙妙能徒手爬岩壁。
李妙妙叼着紫外线灯出发了，姜也不让她爬太远，只在方圆一百米的距离内稍微探一下。她爬到五十米外，真的找到了一个荧光箭头。箭头指了个方向——“北”。她又爬出去五十米，找到了第二个箭头，箭头依然指北。
“怎么会，那儿是死路啊。”张嶷迷糊了。
霍昂琢磨：“会不会有啥机关之类的？武侠电视剧里不都这样吗，啪的一下，一条暗道凭空出现。”
就算有也不好过去探，因为路被神梦结社的营地堵住了。姜也眉头紧锁。
“我提醒一句，”张嶷说，“这地方真不大，到白天咱肯定会被神梦发现。”
霍昂掏出冲锋枪，“要不要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方人数占优，四对十，姜也怕会两败俱伤。
妙妙霍昂张嶷无论谁出事，姜也都无法承受。
姜也蹙眉道：“岑尹肯定出了问题。”
如果岑尹失去队伍领导的位置，神梦由夏询带队，或许他们可以继续合作。
“我想谈判。”姜也道。
霍昂握拳，“我选暴力，一个字就是干。”
李妙妙无条件支持姜也，张嶷举棋不定。李妙妙冲张嶷龇牙，鲨鱼齿闪闪发光，张嶷立刻投了姜也。
“……”霍昂无语，“你就这么怕小妹？”
张嶷哭丧着脸，“因为被啃的不是你。”
三对一，谈判获胜。
“霍哥，”姜也道，“我和张嶷下去，你换狙击枪，和妙妙在上面掩护我们。”
“得嘞。”
霍昂领着妙妙去占据制高点，姜也和张嶷爬了下去。姜也和张嶷靠近神梦的营地。夏询看到两人，眼睛一亮，忙站起来，道：“你们还活着！”
其他雇佣兵却面露警惕，端起枪瞄准姜也。
“老夏，你别忘了，他们抛下我们自己逃跑，害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
“是啊，岑老大都受伤了。”有人恨恨道。
张嶷无语，“你们脸真大，小也的左眼怎么没的你们忘了？”
雇佣兵们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我从来没有同意和你们合作，我也曾警告过岑尹，你们的经验和能力不足以你们在禁区里生存。”姜也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过来？”有人问。
姜也淡淡道：“你们领导出问题了。”
“岑老大？”大伙儿看向睡袋里的岑尹。
岑尹窝在睡袋里，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夏询道：“他没啥问题，就是受伤了。”
张嶷看向姜也，姜也微微摇头。不是受伤这么简单，金瞳的视野下，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姜也很难描述，总而言之，他看起来不太像个人。
“摘下他的口罩看看。”姜也道。
“他被靳先生打成猪头了，不乐意摘口罩。”夏询感到为难。
姜也蹙眉，“摘下看看。”
夏询点了点头，朝一个雇佣兵努努嘴。那雇佣兵走上前，拉开岑尹的睡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扶起来，摘下了他的口罩。口罩一摘，岑尹的面容映现在照明灯的光下，顿时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岑尹的脸，呈现出了明显的猴形轮廓。
“卧槽。”雇佣们惊呆了。
那托着岑尹的雇佣兵连忙把岑尹放下，退出去好几米，所有瞄准姜也的枪口瞬间转而瞄准岑尹。
“怎么回事？”夏询慌了。
姜也脸色凝重，看来庙子村的人长得像猴，是因为他们村子离黑山戈壁太近，受到了禁区的污染。这一点他早有猜测，但庙子村的人由人变猴的时间长达数十年，地里埋葬的祖宗老尸发生异变也花了数十年，他还以为他们只进来几天，问题不大。现下看来，进入禁区之后，受到的影响加剧，不管是人还是尸体，都会在短时间内快速猴化。
夏询连忙道：“江先生，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误会你了。岑老大真出问题了，你看他这样子，我们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啊？”
姜也沉声道：“抱歉，我也无法给你答案。”
夏询一脸凄苦，只能先让人把岑尹铐起来。他试探着弄醒岑尹，岑尹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同之前遇见的那些猴头尸无比相似。夏询尝试和他交流，岑尹只会啊啊乱叫，连说话也不会了。其他雇佣兵看了，也心里拔凉，连忙揽镜自照，看看自己有没有变猴的迹象。
姜也朝崖壁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霍昂领着李妙妙下来了。
夏询跟姜也说：“江先生，带着我吧，我的知识一定可以帮到您。”
姜也垂眸拨弄火堆，“事到如今，你还不想走？”
“进入黑山城能亲眼见到神，是我毕生夙愿。”夏询费尽唇舌，“相信我，你用得上我。地宫里的壁画您看到了吗？”他打开IPAD，把壁画展示给姜也看，“你发现了吗，这两个神明出现在不同的时间。”
“还用你说，我们早发现了，”霍昂嗤笑，“一个黑夜一个白天呗。”
“不不不，”夏询把挑出两面壁画做对比，“你们看，它们出现的历史也是不一样的。黑色神明的壁画上，信徒衣皮毛，佩兽角，武器也是青铜器，呈现出鲜明的青铜文明特点。这说明这个黑色神明出现的时间非常非常早，远在党项羌族诞生以前。党项羌族的前身是三苗，《隋书&#183;党项传》上面记载:‘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猕猴种。’他们的祖先是猕猴种，我想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受到禁区污染，这里的人会出现猴化现象。”
他又指着白神壁画，“你们再看白霄君的信徒，虽然也有穿皮毛的，但大多穿皂衫、绣裤，和中原地区有差别但不大，这是西夏服饰的特点。这说明，白霄君的降临时期是西夏天授礼法延祚年间，和黑神不一样。这两面壁画描述的是不同的历史时期，发生过两次不同的神明降临事件。第一次降临的神明恐怖暴虐，大家都很怕祂。第二次降临的神明教人们炼制仙丹，人吃了之后长生不老。你仔细回想咱们一路走来，白色的尸煞、黑色的猴尸，聚集在不同的地方，它们可能是两拨势力，分属不同的神明。黑神吃人，白神却居住在远离人的高塔。祂们有着不同的性格，但又有相同的特点。这壁画里还有文字，说靠近神明时间太久，会慢慢变得疯狂、痴愚，用我们现代的术语，就是发生‘异化’——靠近黑神的变成猴脸，靠近白神的变成尸煞。”
这家伙说的很有道理，姜也陷入了沉思。
“还有一点很重要，《鬼荒经》里记载，入凶城者得永恒，有意化无意，大象化无形。这句话我们神梦的研究团队钻研了很久，始终没有得出答案。但是我最近提出了一个猜想，虽然很多人不同意。我认为，进入凶城内部的生命体很可能会被转换，从一种生命形式变成另一种生命形式。江先生，你带上我吧，我真的很想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姜也最后道：“你要跟我拦不住你，但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夏询拍胸脯，“明白！”
姜也又掏出相机，把之前拍的壁画文字给夏询看，“这一段话什么意思，你清楚吗？”
夏询接过相机，大概翻译了一遍，“是说白霄君让他的信徒去找一个人。此人不知男女，不知年龄，经常出现在白霄君的梦里。”
出现在神梦里的人？
“是谁？”
夏询指着壁画上的文字，逐字逐个儿的念出来——
“姜……也……”夏询猛地抬头，“这不就是您吗？我就说了，您是神眷顾的人！”
姜也：“……”
看来远在西夏年间，白霄君就知道他会弑神，想把他找出来杀掉了。可惜那个时候，姜也还没有被江燃创造出来。
大伙儿各自去休息。到了白天，神梦雇佣兵跟着霍昂和姜也继续寻找黑山城的入口，找了一天，一无所获。到了第三天，姜也依旧没有找到入口，大家的情绪越来越焦躁。
靳非泽肯定进了黑山城，问题是他从哪儿进去的？他总不可能变成蚯蚓钻进山缝里。
食物和水越来越少，有些神梦雇佣兵坐不住了，嚷嚷着要撤离，姜也依旧锲而不舍地寻找入口。快天亮时，姜也忽然听见北面峡谷中传来悠远的鼓音。所有人蓦然惊醒，几个雇佣兵条件反射地摸枪，霍昂也蓄势待发。众人都听见，有嘈杂的声响沿着峡谷传来。早晨清冷的空气中，那声音无比清晰，仿佛有人在山中举行盛大的仪式。
周遭的棺木忽然震动了起来，许多尸煞猛然坐起。
“卧槽，快找地方躲。”
霍昂拎着张嶷上了崖壁，姜也也拉着李妙妙爬上木台。神梦雇佣兵有的躲进石缝，有的找空棺材藏了起来。大家一声不敢吭，全都屏着呼吸猫着。姜也登上木台，这才发现北面的峡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路，原本细细的一条山缝，此刻竟有了容人通过的裂隙，里面似乎是条岩道，有晦暗不明的怪异光芒在其中闪烁，那鼓声和人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那些尸煞成群结队，游魂一般，走进了裂隙之中。
霍昂低声嘀咕：“这他妈是去赶集？想不到他们的尸生生活还挺充实。”
姜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进入里面的唯一机会。可是一旦进去，就真的进入祂的陷阱了。祂知道他会来，祂在等他。
姜也低声道：“我要进去，你们等我。”
霍昂急了，“要进一起进！”
姜也厉声道：“再不离开，你们也会猴化。”
霍昂毫不在意，“老子就算变猴也是世界上最帅的猴，我美猴王来也。”
他说完，拎着张嶷直接跳了下去，尾随着尸煞行进。姜也看向李妙妙，李妙妙用力点头。姜也抿了抿嘴，带着她爬下木台，跟在霍昂身后。夏询领着手下的雇佣兵壮着胆子，也跟了上来。大家蹑手蹑脚，鬼鬼祟祟跟着尸煞没入了那诡异的黑色光芒。

第123章 他们死了
进入黑暗之后，四周好像一瞬间变得空旷了起来。在山体外面看，里面分明狭窄逼仄，踏入里面，却似乎来到了一个无比广大的空间。姜也明显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硬要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像……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夜视仪里出现大量马赛克，这说明里面的东西很多无法用肉眼去看。尸煞在前方幽魂般前行，鼓乐和人声越发清晰。终于，他们隐隐约约看见，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建筑物群。他们悄无声息地进入其中，黑暗之中，他们看见碑亭、楼台，鳞次栉比的民居房屋，甚至还有古奥庄严的寺庙。古旧的巷道里，脚下是平整的青砖，嘈杂的人声仿佛就在耳边，却怎么也看不见人，让人以为他们是误入了幽魂的国度。
大家大气儿不敢喘，生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幽灵。偏夏询这傻逼掏出个照相机，满脸激动地说：“咱们在这儿合张影吧，留个纪念。”
霍昂翻了个白眼，“你不如找块石头刻上‘到此一游’。”
夏询很认真地摇头，“不不不，这是破坏文物，不文明。”
他还想说什么，姜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忙捂住嘴表示自己绝不说话。这地下城面积很大，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迷茫间进入了一座寺庙。被夜视仪以马赛克屏蔽的东西蓦然变多，大雄宝殿里端坐着巨高无比的菩萨塑像。
夜视仪的视野里，单单只看得见这菩萨的衣着和数以千计的黑色手臂，面庞的部分被马赛克严严实实地遮住，连个轮廓也看不清。
有雇佣兵惊叹：“卧槽，这是什么？”
“好像是大黑天？”张嶷啧啧咂舌，“真大，跟咱之前在刘家别墅看到的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供桌上供奉了许多坛子，还飘出阵阵的香味，大家凑近一看，俱是白花花的人手人腿、血淋淋的心肝脾肺之类的东西。可不知怎的，望见这些恐怖的东西，非但不让人觉得害怕，还让人觉得十分美味似的。眼瞅着夏询探出手，流着哈喇子去摸坛子里肥嫩的人手，姜也立刻拽住他领子。另一边，李妙妙口水流成了河，霍昂和张嶷合力，才把她给拉住。雇佣兵们受过训练，抵抗住了诱惑。
他们刚退出大殿，菩萨的头突然动了动，似乎朝他们的方向低了下来。虽然夜视仪在菩萨的脸上打了马赛克，姜也还是觉得恍惚了一下，脑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拽着其他几个人迅速撤出寺庙。撤出寺庙之后，马赛克少了许多，心里的压迫感也少了些。
闷头乱走遇到危险的系数会大大增加，姜也决定看一看四周再说。城内高墙众多，遮挡视线，姜也带领众人找了个没什么马赛克的地方，攀上墙头，立在墙上勘探周围。只见远处出现了一座摩天高塔，姜也的目光立刻凝滞住了。
那塔是石砌的，看起来无比古老。
霍昂也爬了上来，“塔？你记得吗？岑尹的对讲机，那五个变鬼的家伙说他们看见了一座塔。”
“记得记得，”夏询也凑了过来，“他们还说祂在塔里。”
张嶷带着李妙妙爬上了墙，蹲在姜也旁边，“过去看看？”
过去是肯定要过去的，姜也不动声色地计算路线，最好避开庙宇之类的地方，也不知道黑山城的人会供奉什么怪物。刚刚他们遇见的那个东西，一看就无法对付。
姜也刚刚敲定路线，忽然觉得周遭的嘈杂人声大了许多，仿佛有许多人在同时向他们逼近。其他人也感觉到了，纷纷警惕起来。
“声音，又是声音，”夏询小声道，“你们还记得我说的吗，大象化无形，只闻声却不见人，算不算无形的一种？”
“你现在该关心的东西是无形的东西能不能杀人，我们会不会挂。”霍昂端起枪。
张嶷拔出了尸阿刀，然而面前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该砍谁。
没过多久，他们看见好几个尸煞出现在不远处，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卧槽，小张，”霍昂忽然问，“你旁边蹲着的是谁？”
“小妹啊。”张嶷说。
“小妹在我这儿啊。”霍昂惊道。
李妙妙从霍昂的宽肩后探出一张脸，黑黝黝的大眼睛充满疑惑。
张嶷的心瞬间就凉了，李妙妙在霍昂身边，那他旁边的是谁？他一转脸，对上岑尹阴森而斑斓的黑色猴脸。姜也反应极快，瞬间开枪，一枪崩在岑尹的脑门，把他直接打翻出去。岑尹一掉出去，不远处那几只虎视眈眈的尸煞立刻把他围拢。
那几只尸煞并没有完全放过姜也他们，还是直勾勾盯着这边。
“它们可能在判断我们是白神眷属还是黑神眷属。”姜也低声道。
“这咋办，白神眷属有没有接头暗号？”霍昂说，“要不我们一起喊一声白神万岁，它们能放过我们吗？”
夏询忙掏出自己的笔记本，说：“我在地宫壁画上看到过一段话，要不念念试试？我知道读音，但我暂时不知道它的涵义。”
危险系数太高，姜也刚要否决，霍昂已经当机立断，“念吧，我运气一向很好。”
夏询得到鼓励，叽里呱啦地念了一段出来。他念完，十分期待地看向那些白毛尸煞。只听周围的人声顿时沸腾了，那些尸煞的脸变得无比扭曲恐怖，眼睛嘴巴全部倒错，夜视仪立刻打出马赛克，遮住这些尸煞的脸庞。
这是高兴还是生气？姜也感觉到不对劲，果然，下一秒，尸煞们向他们扑了过来。
姜也：“……”
他拉着李妙妙，扭头就跑，霍昂和张嶷紧随其后。
夏询看后面的尸煞越聚越多，喊道：“分头跑！”
他说完，立刻变道，却见姜也李妙妙霍昂张嶷四人径直狂奔，几个雇佣兵死死跟在他们身后，根本没有分开的打算。
“我去！”他一个急刹，连忙转头跟上大部队，“你们为什么不分头跑？”
张嶷大骂：“你煞笔吗？恐怖片的单独行动必死定律不知道？”
夏询问雇佣兵：“你们也知道？”
雇佣兵喊道：“不知道，但我知道得跟着你不如跟着江先生！”
一只尸煞跑得飞快，率先扑了上来，姜也一枪崩了它的头。紧接着又有一只飞扑而来，有几个雇佣兵跑得慢，被咬断了脖子，血溅三尺。霍昂和剩下几个雇佣兵连忙建立防线，交替射击，交替撤退。眼看一只尸煞狂奔着冲破防线，斜刺里忽然有一颗朱砂子弹呼啸着穿过姜也的耳畔，打进那尸煞的额心。拐了个弯，前方巷道的一侧，一扇木门突然洞开。
“进不进？”霍昂喊。
“进！”姜也厉喝。
所有人迅速挤进木门，木门啪的一声关闭。进来不久，大家听到，尸煞的脚步声从门外滚滚而过。所有人气喘吁吁，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高挑女人靠在门边，慢条斯理地揭下面罩，道：“儿子诶，你可真能给我找麻烦。”
女人眉眼冷艳，赫然是姜若初。
不，应该说是阿尔法。
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之色，似乎没有休息好。只见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潜伏了四天四夜，本来已经找到一条安全的路要进塔了。你们这帮白痴一来，全给我搅混了。”
姜也看着她不吭声，一张清俊的脸绷得像硬纸。心中有她替他进入这危险之地的疼痛，也有和她重逢的欢喜，可姜也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仔细打量他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奇怪呢？
她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说：“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找回了你自己。我就知道，姓江的支配不了你。”
“妈、妈！”李妙妙喊。
“乖，”阿尔法摸了摸她脑袋瓜，“哥哥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李妙妙用力点了点头。
“我妈呢？”姜也问。
阿尔法的笑瞬间敛了下去，姜若初严厉的神情变脸般出现。
“你如果认我当妈，那么阿尔法也是你妈妈。”
这变脸太吓人了，张嶷霍昂几个都不敢说话。
阿尔法又出现了，“你妈这人太严肃了，不愿意叫就不叫。”
“……”姜也沉默片刻，低低喊了声，“妈。”
“诶，乖崽。”阿尔法也摸了摸他脑袋瓜。
她引大家进屋，这里是一处民居，屋子里家具齐整，一副古色古香的味道。如果外面没有那么多尸煞，会以为穿越到了古代。她的装备和物资都放在屋子里，门边支了张简易的行军床，角落还有个地洞，挖出来的土堆在边上。
现在周遭没有马赛克，姜也摘下夜视仪，习惯性地用金瞳扫一遍周围。金瞳的视野下，他发现地上有一些鬼魂行走过的粘腻踪迹。是他妈和江燃的那些战友留下的么？可是姜也并未看见他们的鬼影。还有靳非泽，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会不会看见他了？
他正想询问，阿尔法却开口道：“幸好我做了两手准备，我在地下打了个洞，但是还没打完，正好你们来了，帮我一起打吧。”她拍了拍姜也的肩膀，“小也，你既然已经进来了，我暂时也没办法把你弄出去。但是你必须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姜也低声问：“您看见靳非泽了吗？”
“没有。”她耸耸肩，“怎么，他跑了？”
靳非泽到底去了哪儿？姜也拧眉。
黑暗中，忽然又有一个呼唤传来——
“姜也……”
姜也猛地回头，望向了塔的方向。
靳非泽的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声音来自于那座塔。
“姜也……”
那呼唤简直如同咒语，直达姜也脑海深处。一瞬之间，那座塔突然出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似乎在催促姜也过去，姜也不由自主地转过身，面朝塔的方向踏出一步。与此同时，江燃的情绪也越发强烈，绝望和恐怖攫住他的心脏。
“你怎么了？”阿尔法握住他手臂，“是不是祂在呼唤你？”
姜也蹙着眉，点了点头。
“不要回应，记住，别理祂。”阿尔法冷声道。
阿尔法让他进屋去干活儿，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城中央的摩天高塔。不知为何，姜也觉得她的目光充满恨意。
大伙稍微歇了一会儿，立即开始干活儿。霍昂领着雇佣兵拎着铲子跳下坑，钻进隧道挖洞。姜也也下去帮忙，张嶷、夏询和李妙妙在后面负责运土。几个人卯足了劲儿，闷头挖了几十米。挖着挖着，霍昂从土里挖出了一具尸体。
“卧槽，不对啊。”他的神情一下就变了。
“怎么了？”姜也问。
“小也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霍昂把尸体从土里拖出来，放在地上。几个人凑前看，手电筒的冷白光芒打在尸体身上，照出尸体戴着面罩的脸和一身黑色作战服。姜也的心刹那间就静止了，因为这衣服和姜若初身上的一模一样。
姜也手心发凉，强迫自己冷静，慢慢揭下尸体的面罩。尸体的脸庞已经腐烂，颈间挂着写着名字的铭牌。霍昂小心翼翼把名牌取下来，对着光看，上面刻着“姜若初”。
姜也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是时间，时间不对。
他们在地宫外捡到了他妈的潜水装备，上面的潜水计时表定格在十天前，后来他们又在峡谷过了两晚，他妈起码在黑山城里待了十二天，怎么会是四天呢？除非，他妈进来后的第四天就死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屋子里的那些鬼魂的踪迹都是谁留下的。
是他的妈妈。
“还有尸体在里面！”张嶷忽然惊呼。
霍昂拼命铲土，泥土中出现了几只苍白的手。竟然还不止一具，大家都很惊讶，尸体似乎刚死不久，还没有腐烂。霍昂把尸体一具具挖出来，一共八具，全部摆在地上。张嶷把尸体脸上的土擦干净，尸体露了面儿，大伙儿一下子傻眼了。因为这地上的八具尸体，赫然是姜也、霍昂、张嶷、李妙妙、夏询和剩下三个跟着他们的雇佣兵。
夏询惊恐地问：“我……我们也死了？”

第124章 塔中怪物
张嶷摸了摸自己的全身，“难道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但我们自己给忘了？”
姜也问：“妙妙，地上的是我们吗？”
李妙妙趴下身嗅了嗅，点了点头。
眼前的情景实在匪夷所思，按照姜也的经验，一旦出现严重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多半是出现了幻觉。姜也摘下夜视仪，用金瞳扫了遍周围，并没有猴脸尸潜伏在他们身边。
没有猴脸尸，难道他们真的死了，这不是幻觉？
夏询之前提出过一种假设，说进入黑山城的生命都会转换生命形式。那些只闻声不见人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生命形式转换之后的存在状态。难道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遭遇了转换？现在如果有刚刚进入黑山城的人来到这里，也会听见他们的声音，但是看不见他们的样子？
张嶷验了一下尸，说：“看尸体的状态，咱们死亡不会超过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之前咱遇到了啥？”霍昂茫然问。
大家低头看表，蓦然发现手表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转，定格在他们刚刚进入黑山城的时间。
有个神梦雇佣兵急得发抖，“我们不会真死了吧？”
姜也突然抬手，按压了一下他颈后的一个穴位，他高声呼痛。
姜也冷冷道：“在这里，失去理智的人死得很快。”
雇佣兵噤了声，不敢再说话。他发现，从始至终，无论是遭遇黑脸斑斓猴尸，还是进入黑山城，姜也从未失控害怕过。这家伙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好像所有问题都一定能够解决。
夏询看他神色镇定，心里升起希望，问：“江先生有办法？”
“没有。”姜也淡淡道。
夏询：“……”
虽然姜也诚实地浇灭了他心中的希望，但望着他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夏询还是恢复了一些镇静。
“反推一下，我们进来至今，都遇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姜也道。
“遇到你妈。”张嶷举手回答，“说实话，我觉得遇见阿姨挺不正常的。遇见得这么快，还刚好救了我们，太巧了。”
霍昂深表赞同。
李妙妙也发表意见，“岑、坏蛋！”
张嶷点头，“没错，岑尹出现得也很奇怪。他突然就冒出来了，在此之前我们竟然毫无所察。我就算了，霍哥小也和小妹，你们仨没那么容易被人跟踪吧？”
夏询蔫了吧唧地打断他们：“按你们这么说，我们从进黑山戈壁开始就一直在遇到奇怪的事，黑山城整个就很奇怪啊，到处是嘀嘀咕咕的声音，还有追我们的白毛尸煞。这么推能推出什么结果来？”
“其实还有个办法，”张嶷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香，“要不咱问问周围的鬼，它们可能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
霍昂对这种神神鬼鬼的办法不大信任，“你这个不会跟当初小关似的，狐狸大仙没请来，自己被鬼附身了吧？”
“我这个很安全，放心吧，”张嶷拨了几根香出来，“你们听过‘点香问鬼’么？这是我们天师府祖传的法子，通过香的形状和鬼神交流。最多就是鬼神不说实话，骗咱们，对咱们本身是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的。”
姜也点头，“试试。”
霍昂把依拉勒的骨灰拿出来，放在地上，“那要不然问问我弟，问我弟总比问别的鬼靠谱吧。”
“也行。”张嶷说。
姜也却皱眉，他一直没告诉霍昂，刘蓓说她和依拉勒都被太岁吞了。姜也不善言辞，一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而且他更不知道，被太岁吞了是什么意思。总而言之，姜也可以肯定，依拉勒早已不在霍昂身边，毕竟金瞳的视野下，他从未见到过依拉勒的鬼魂。
张嶷插上三根香，一根一根挨个点燃。他吹了吹香，香柱袅袅，白色的烟气徐徐扩散。
“各路神仙，小道张嶷，燃香问路，路过的神仙吃了香，行行好，帮帮我们吧。”张嶷不住念念有词。
他念了好一会儿，这香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夏询捂着鼻子，艰难地呼吸着，生怕自己呼出的气影响到香柱。霍昂被熏得受不了了，正要说他这法子不管用，只见烟气忽然流散开，一看就很不正常。四周的人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凝滞住了一般，姜也取出温度计查看，就在刚才，他们周围的气温下降了五度。
张嶷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东西回应我们了。”
“快问快问，”霍昂有些激动，“问他是不是依拉勒？”
张嶷问：“神仙爷爷安好，请问您是霍昂霍先生的弟弟，依拉勒先生吗？”
烟气摇摆升腾，大家都看得一头雾水。不懂行的人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烟气普通极了，不就是正常点香散出来的烟么？只有张嶷能看懂这烟气中的信息，只见他眯着眼睛琢磨半晌，点头道：“它说是。”
姜也微微一蹙眉，却什么也没说。
霍昂很高兴，道：“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烧的纸钱够不够用？最近流行电车，我烧个特斯拉给他好不好？”
夏询低声叫道：“快别闲聊了，这种地方你不好让你弟待太久吧。快问咱这儿几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等张嶷问，烟气似乎又变了个形状，隧道里云雾缭绕的。
张嶷说了一个字：“梦。”
姜也眸子猛地一缩。
一瞬间，仿佛有一束电光照彻脑海，姜也灵光乍现。他明白了，他终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他们身边没有猴脸尸，他们的确没有产生幻觉，因为他们在做梦！梦和幻觉一样毫无逻辑，所以他们会看见他们自己的尸体。
如果这是个梦，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张嶷、霍昂和李妙妙都是梦么？
姜也用力回想，这一路上，有什么能让人做梦的东西？他记得，博爱病院里的黑妖怪能通过梦境影响病人和医生，还能让大家产生集体梦魇……难道是寺庙里那个神似大黑天的千手菩萨在让他们做梦？
张嶷忽然道：“它又写了东西。”
霍昂问：“它说什么？”
只见烟气越来越多，弥漫成汹涌的一片。
张嶷复读机一样念了出来，“姜也姜也姜也姜也姜也姜也……”
霍昂拍他，“你喊魂呢？”
“不，”张嶷有点慌，“是你弟弟不停地喊姜也。”
姜也蓦然一震，用烟气回应他们的不是依拉勒，而是塔里那个东西！隧道里烟越来越多，细细的三根线香，竟涌出了滚滚浓烟。夏询和李妙妙都开始咳嗽，憋得脸庞通红。姜也立刻把香踩灭，几个人踉踉跄跄来到洞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刚刚那只鬼说的能信吗？”夏询说，“你们真确定他是霍哥的弟弟？”
霍昂一脸郁闷，“依拉勒不会发疯喊小也。”
“是塔里的东西。”姜也脸色沉沉。
“那不能信了。”霍昂说。
姜也摇头，“不，试一试。”
虽然说出答案的东西很不可信，可是这个答案逻辑上是成立的。
“怎么试？”
姜也掏出突击刀，对准自己的左手。
以前做梦，突然下坠、死亡、疼痛都可以脱离梦境，如果这是个梦，划自己一刀，应该能出去吧？几人都露出紧张的神色，姜也深吸一口气，正要划自己，张嶷拦住他，非常贴心地在刀刃上喷了酒精消毒，然后道：“可以了。”
姜也：“……”
他划了手心一刀，血汩汩流出，什么也没有发生。姜也蹙眉，难道还不够疼？
“我们被骗了。”霍昂垂头丧气。
不，不应该。姜也心一横，刀尖对准手背，猛然扎了下去。
剧痛袭来，姜也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单膝跪地，突击刀的刀尖扎穿了左手手背。
眼前，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脸庞覆满马赛克的菩萨千百只手臂撑着地面，蜈蚣一样趴在他的跟前，眼看就要冲上来。他正对着它黑洞似的脸颊，隐隐中他又听见祂怪异可怖的呼唤——
“江燃——”
这两个神，一个喊江燃，一个喊姜也，叫得人头皮发麻。姜也强忍着疼痛，拔出突击刀，左手鲜血狂涌。顾不得包扎，姜也迅速端起枪，瞄准跟前的大脸开始射击，子弹霹雳啪啦打在黑菩萨的脸上，姜也看见无数黏腻血液迸溅而出。
这竟然不是塑像，是活物！
余光一瞥，霍昂几个还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姜也一边火力压制黑菩萨，一边上前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醒。有三个雇佣兵怎么踹也不醒，姜也只好放弃。夏询懵懵懂懂地醒过来，看见怪叫的黑菩萨，差点吓得魂飞魄散。霍昂反应极快，迅速捡起枪，和姜也一起交替射击。
几个人相互掩护着后退，迅速撤离寺庙。周围的絮絮人语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座城死了一般寂静。有几个雇佣兵和他们走散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张嶷掏出止血贴，给姜也紧急包扎伤口。一扭头，发现那黑菩萨蜈蚣似的爬出了寺庙，望着他们追过来。几人发足狂奔，压根不敢停。
“你们刚刚有没有做梦梦见我们看见自己的尸体？”夏询心有余悸地问。
“梦见了！”张嶷道，“这是什么？博爱病院那种集体梦魇吗？”
“先别分析了，想想往哪儿跑啊！”霍昂大喊。
姜也想起梦境里，祂捏造出的姜若初望着高塔时充满恶意和仇恨的表情。黑神厌恶白神，大概是因为白神夺走了祂的地位。两个都是神，应该可以相互抗衡吧？姜也当机立断：“去塔里！”
大家咬牙跑到塔下，累得气喘吁吁。幸亏那黑菩萨体型巨大，手又多，跑起来慢吞吞，远不如他们灵巧，落后了一大截。可饶是它再慢，眼看着也要追上来了。大家连忙去找塔的入口，这塔是座石塔，仰头极目望去，塔顶嵌进了山体，围着石塔绕了一圈，下方根本没有门，连个窗洞也没有。
塔身高处垂下许多黑色的须须，摸起来干燥柔软，像是头发。姜也拽了拽，很结实。
“爬上去。”姜也道。
他抓着头发爬上塔身，夏询一看这高度，顿时绝望了，“我不行啊，我没体力了！”
“不行也得行！”霍昂一瞅身后，见那黑菩萨快爬到跟前了，蹬住墙猛地一跃，抓住上方的黑发蹭蹭往上爬，“男人必须行！”
夏询眼看大伙儿都爬上去了，底下就剩他一个，黑菩萨越来越近，都快急疯了。
他喊自己的雇佣兵，“阿财，帮帮我！”
那叫阿财的雇佣兵哭丧着脸道：“我自己也快没体力了，夏哥您自求多福吧！”
姜也看夏询试了好几下都爬不出来，皱眉道：“妙妙，去帮他。”
李妙妙把夏询扛在背上，徒手往上爬。他们刚上来，黑菩萨已到了塔下，急匆匆转着圈，可就是不上来。
“嘿，它上不来。”霍昂放心了。
张嶷把头发捆在身上，踩着塔身凸出的一块石头休息。往上爬了一截子路，饶是李妙妙也没体力了。姜也让夏询学张嶷，把头发捆腰上，和霍昂一起把他往上拉。大家在塔中央发现一个窗洞，姜也先过去探路，进塔之后，里面寂静无声，沉沉的黑暗里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地板中央放着个硕大的炼丹炉。墙壁画着颜色艳丽的古画，色彩缤纷，使人目眩，说的都是白霄君降临，传道授法的故事。
姜也检查了一下周围，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只塔中央垂下许多乌黑的长发，仰起头看，高塔上方用铁锁悬着一具巨大的黄金古棺，头发都是从棺材两侧垂下来的。
不会是里面尸体的头发吧？
站在塔里，那种痛苦的情绪越发分明，他几乎要被这潮水般的苦痛淹没。可以肯定，这情绪来自于黄金棺内。
难道棺材里的是江燃？如果是江燃，他为什么要扮成靳非泽喊他的名字？
姜也让妙妙几个进窗。李妙妙和张嶷先进来，然后是霍昂，他们又把夏询给拽了进来。大家伙儿累得够呛，躺在地上呼呼喘气。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了，张嶷翻出医药包，给姜也的手缝针上药。清点人数，他们一共十三个人进来，庙里死了三个，路上走散四个，现在就剩这个叫阿财的雇佣兵和夏询跟着他们了。
夏询翻起周围的瓶瓶罐罐，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丹药。
“这该不会就是白霄君炼制的仙丹吧？”他嗅了嗅，说，“一股山楂味。”
他又抬头仰望上方的棺材，啧啧叹道：“难道那就是白霄君的棺材？”
“里面真躺着白霄君？”张嶷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是白霄君降临使用的躯壳。不管是什么形式的降临仪式，都需要活人献祭成为神下降的载体。”夏询推测，“过了一千多年了，祂的躯壳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会变成尸煞那种异常生物。”
姜也也仰着头看，抬手拽了拽棺木上垂下来的头发。睡在里面的，到底是祂，是白霄君，还是江燃？他必须得去看一看。他又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周围，发现横梁上有脚印，恰好是靳非泽的鞋码。靳非泽来过这里，而且爬上去了。
“你们休息，我先上去看看。”他说。
姜也放下背包，带了把突击刀和手枪，抓着头发爬了上去。
“不是说单独行动必死吗？”夏询想拦他。
张嶷摆摆手，“阿泽和小也除外。”
霍昂不放心，喝了口水，也卸了包抓着头发往上爬，“我跟着小也，你们歇够了赶紧上来。”
塔顶吊着许多铁锁链，两人拽着头发爬到一半儿，就转而爬上了黄金棺周围垂着的锁链。到了塔顶，姜也踩着锁链，慢慢走向悬在中央的黄金棺。这个格局和梦里的很像，只不过底下没有无底洞。黄金棺远比他们在底下看着要大，感觉可以躺四五个人在里面，从侧面看这黄金棺，足有半面墙那么高。棺身雕刻许多繁复的花纹，还有瑰丽的镂刻棺画。浓密乌黑的头发从棺材沿儿的缝儿里漏出来，直直往下垂。有的头发许是被风吹到了窗外，便继续生长，垂至了地面。
姜也没有贸然上前，站在金棺正上方的锁链，隔着一段距离端详下面的棺材。霍昂蹲在另一根锁链上抽烟，道：“你知道我想到啥吗？”
“什么？”
“长发公主。”霍昂说，“听过那个童话没？长发公主住在没有门的塔里，要上塔只能她把头发垂下去，抓着她头发上塔。不过童话里的公主是个大美人，这里的公主是个怪物。”
姜也心中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望着底下的棺木，喃喃出声：
“长发公主……”
像是念了什么类似于“芝麻开门”的咒语，姜也的话音刚落，忽然一声摩擦的利响，仿佛刀刃割在耳朵上，在姜也和霍昂震惊的目光中，下方棺材沉重的棺板挪开了一条细长的缝隙。姜也脚下的锁链莫名其妙狠狠一抖，他蓦然踩空跌落，所幸他反应极快，单手握住了锁链，堪堪悬停在黄金巨棺上方。脚下还有几寸，就能够到那条黑缝了。姜也感到缝隙里有双眼在看着他，这目光如芒在背，让人心惊。
霍昂急了，生怕那缝里探出什么妖魔鬼怪的手臂抓姜也，忙跃到最近的锁链试图拉他一把。姜也凭借卓越的核心力量，另一只手够上锁链，用力把自己拉上去。谁知下一秒，锁链砰然断裂，姜也失去凭依，落了下去。与此同时棺板猛然一挪，缝隙刹那间张开了不少，刚好把姜也给接了进去。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软乎乎一片。姜也没时间去想了，立刻抓住棺沿，奋力爬出来，霍昂探出手臂，大喊：“抓住我！”
姜也正要去抓，身后响起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又是那声空灵的呼唤——
“姜也……”
有个冰凉的东西攥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隔着裤腿传入姜也的身体，冰蛇一般蹿入他的血脉。姜也打了个激灵，那手猛然用力，瞬间把他拉进棺木深处。霍昂眼睁睁看着棺板自动复合，恢复原样，仿佛刚刚根本没有打开过。

第125章 怪物是他
夜视仪掉了，姜也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厚重的黄金棺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里面静寂一片，姜也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刚拽他脚腕的冰冷物体不见了，不是缩到了哪里。他摸了摸腰后，枪也摔没了。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寻夜视仪和手枪。身下很柔软，棺底似乎铺了许多被褥，一层叠一层，要不是身处棺材内部，姜也觉得自己仿佛趴在柔软的云端。
黑山城禁区的时间流动果然很离奇，要是在外面，这些被褥经过上千年，早就烂了吧。
他竭力保持冷静，一点点在周围摸着，终于摸到了夜视仪，迅速戴上，眼前的景象蓦然清晰了许多。
绿色视野里，在棺材的深处，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所有的头发都来自这个东西，棺内长发一层叠一层，丝绸似的重重叠叠铺在地上。
这是白霄君？还是江燃？他一动不动，姜也紧盯着他，先捡起自己的手枪，然后脊背贴着棺壁，举手抬了抬棺板。太重了，凭他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视野尽头，那个人忽然动了动，姜也一惊，立即抬起枪，瞄准那人的后脑勺。
尽管隔得远，姜也依旧能看见，他面颊的位置有许多腕足一样的东西在颤抖蠕动，十分恐怖。只见那些恐怖的腕足缓缓收缩，全部收进了面具底下，尔后他一面揭下面具，一面缓缓扭头，慢吞吞地转了过来。
姜也戴着AI夜视仪，并不怕直视他的面容，AI会帮他屏蔽他的脸，就像屏蔽黑菩萨的脸一样。所以姜也坐在原地，举着枪，一动不动。他转过脸来了，意料之外，AI并没有屏蔽他的面容。姜也的眸子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没有马赛克，也没有丑陋的腕足，那是一张熟悉的俊美脸颊。长眉浓淡得宜，色如远山，眉眼带笑，如月弯弯。即使是在夜视仪的绿热成像模式下，他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
那是靳非泽的脸。
他穿着古人穿的那种深衣，宽袍大袖，像画里面的神仙上人，不小心落入了凡尘。姜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定是幻觉，祂给他的幻觉。祂总是扮成靳非泽欺骗他，不是么？
他爬过来了，旁的怪物爬行让人觉得恐怖，他跪爬的动作却像白狐一样优雅。
姜也瞄准他的额心，冷声道：“别过来！”
他笑了，并不理睬，爬到姜也跟前，姜也的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他伸出一截红舌，舔了舔姜也的手枪，顺着枪管，舔到姜也的手指。他的唾液是冰凉的，昭示了他非人的身份，姜也的手差点抖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姜也看不明白。
他差点想要摘下夜视仪，用金瞳看看真相。可或许这就是祂的阴谋，或许祂就是要诱惑他摘下夜视仪，用肉眼直视祂的脸，让他万劫不复。姜也想开枪，对着靳非泽的脸又下不去手。他感到恼恨，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下不去手？它明明是塔里的怪物。
可脑中不停盘桓着霍昂说的那个词——
长发公主。
自从他进了棺，他同步到的痛苦情绪就少了不少。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痛苦、绝望、悲伤并非来自江燃，而是眼前这个长头发的怪物。
怪物蓦然抬起潋滟的眼眸，刹那间逼近到姜也跟前。这东西速度出奇的快，姜也甚至来不及反抗，他已经捧起了他的脸，吻了下来。姜也大睁着眼，眸子几乎缩成一根针。一瞬之间，胸腑中好像注入一股喜悦的狂潮，将所有痛苦和悲伤都冲散。怪物的情绪和他同步，他也被无限的狂喜淹没，浑身上下好像有无数金铃铛炸开了花，高潮的快感也不过如此。
姜也想把他推开，他纹丝不动，把姜也的手按在棺壁上，姜也用力过猛，左手上的裂口渗出血液，沾湿了绷带。血腥味蔓延到鼻尖，姜也感觉到怪物更加兴奋了，一根恐怖的腕足从白袍底下翻出来，直直插入姜也的左手手心。姜也剧痛无比，忍不住闷哼出声。血液涌出，被腕足吮吸殆尽，姜也两眼发黑，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怪物吸干。
怪物在他唇畔流连，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从怪物的喉间发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神说：
“血……很甜……味道……熟悉……”
神在询问：
“姜也……很甜……想吃……”
他感受到怪物对他的好奇，手腕被攥得死死的，几乎要被捏碎。血越流越多，怪物把他按倒，附耳倾听他的胸膛，好像在听取他的心跳。长发捆住了姜也的手腕，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怪物摆弄玩具似的摆弄他，最后把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心脏好像被掐住了，狠狠一缩，姜也眼前一黑。
忽然间，吱呀一声响，眼前光芒乍现，棺板不知被谁大力挪开。尔后一把震动的手持电锯插入了怪物的后脑，锯条从他的脸庞贯出。刹那间鲜血狂涌，淋了姜也一头。
姜也下意识失声喊：“靳非泽！”
怪物倒在旁边，露出后面站在棺材里的高挑人影，恰是靳非泽。
他眼眸低垂，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他问：“你在喊祂还是喊我呢？”
白衣的怪物满身鲜血，脸庞从中间裂开，可他依然在笑，还用冰凉的手去勾姜也的手指。靳非泽低低骂了声“蠢货”，取出霰弹枪，一枪崩了祂的头。
“笨蛋小也，你被我的脸迷昏了头吗？”靳非泽哼了一声，“祂把你当成食物，你刚才差点死掉。”
棺材旁边的锁链上，蹲着霍昂张嶷和李妙妙，也一脸惊奇地望着那个白衣怪物。夏询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可是照相机里拍出来的脸是一团模糊。
姜也心里一团乱麻，施阿姨说他能够和祂思维同步，最终他看到了江燃的记忆，感知到了白霄君的情绪，这意味着什么？江燃成为了祂的一部分，那白霄君呢？难道也是祂？
沈铎说靳非泽和妙妙也具备同化神的体质；古墓魂瓶旁边靳非泽揭下了白霄君的面具，然后开始跟姜也玩失踪；白霄君喜欢白色，靳非泽也喜欢；长发公主、山楂味的仙丹——这许许多多的线索串联出一个姜也不敢相信的答案。
在江燃的记忆中他看到了千万世界的千万个结局，他看到他在悬棺中下坠，可他并未看到最后的同化结果。原来那并不是结局，结局早已发生。
他不可置信地望住靳非泽的眼眸，“白霄君到底是谁？”
靳非泽微微一笑，却不答，只单膝跪在姜也身前，为他包扎左手：“我告诉过你不要来，你太不听话了。”
尽管他不答，姜也也有了答案。
姜也轻声问：“白霄君就是你，对么？”
边上的霍昂听愣了，“哈！？”
靳非泽的微笑淡了一些，他的沉默已经告诉姜也答案。如果塔里的白霄君是靳非泽，那么就说明，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靳非泽将会成为最后那个同化神明的人。他将成为另一个祂，他的时间将失去意义，他将存在于所有时间，所以才能在西夏的黑山城降临，躯壳躺在这无名高塔，痛苦一千年。
原来如此，牵制住祂的不仅有孤身进入黑山城的江燃，还有早在千年前降临占据黑山城的白霄君。祂试图在梦境里杀死姜也，而白霄君又在梦境中拯救姜也。之前他在地宫出口意外下坠，尸煞抓住他，是在救他。尸煞是白霄君的眷属，白霄君要他进塔，尸煞就得救他。
成神将泯灭自我，就像当初姜也忘记自己是姜也那样。白霄君不再记得自己是靳非泽，可靠近姜也，好奇姜也，成为了祂的本能。熟悉的感觉让祂关注姜也，甚至想要食用姜也。这算是一种特殊对待吗，毕竟西夏壁画里，白霄君并不像太岁一样食用生人。
是了，十岁妈妈和李亦安结婚那年，是姜也最后一次看见江燃。白霄君守在他身边，大概是不希望他被太岁抹去。尔后江燃进入黑山城，太岁能力受限，不再能抹去姜也，白霄君才消失。可白霄君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吃了他呢？姜也想不明白。
无所谓了，苦涩的悲哀已经充斥心胸，姜也想清楚了绝大部分关窍。如果从他们线性时间的角度解释，白霄君是未来的神明，黑色的神明是以前和现在的神明。但在神那里，时间是非线性的，所以祂们才会在此刻同时存在。
一切尚未发生，一切又已经结束。
姜也正要开口问，靳非泽忽然塞了颗丸子到他嘴里。山楂味的，又不全是山楂味，味道有点古怪。
“你给我吃了什么？”姜也问。
“仙丹。”靳非泽低头尝了尝姜也的唇，说，“甜甜的。”
“什么东西？”
靳非泽笑得戏谑，“吃了它，你会怀我的宝宝，永远记得我。”
到现在这种时候，他还是这样胡说八道，姜也心里又生气又悲伤。地上的白霄君脑袋上半部分被靳非泽崩得稀碎，像打碎的鸡蛋一样那么惨淡。这分明是未来的他自己，他下手还这么狠。姜也别开眼，心头被攫住似的，痛到颤抖。
他低声问：“靳非泽，你想过同化神的后果吗？”
靳非泽摸了摸姜也的头，“你好像忘了，我在塔里长大的。这种痛苦我能忍受，你不能。”
“这不是唯一的后果，”姜也咬牙道，“当你成神，你会泯灭自我，你会失去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到时候，你会忘记你自己，我们所有人也会忘记你。”
靳非泽打断他，目光无比幽深，“所以小也，你一直瞒着我。”
“这不是重点。”姜也直视他的眼眸，“你还不明白吗？你将面临永恒的孤独。”
这近乎于恐怖的孤独，正是白霄君痛苦的根由。
他也盯着姜也，并不说话。二人对视良久，靳非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转身拔出白霄君脑袋上的电锯，“该走了，时间不多了。黑山城每隔三天会产生一次轮回，所有在里面的活物生命形式都会被转换。你们听到那些鼓乐人声了吗？那就是被转换之后的人。”
夏询非常激动，“我的推测是对的！被转换之后呢，会怎么样？”
靳非泽耸耸肩，笑眯眯地说：“那就要被转换之后才知道了，不如你去试试？”
夏询怂了，“那算了。”
塔外忽然响起无比嘈杂的声响，大家举目望出窗外，忽见远方亮起诡异的黑光。无数半透明的腐烂人影在黑光中显现，那些人全都穿着古代的衣着，有的衣皮毛，有的穿烂掉的绣衫，个个秃发结辫，分明是西夏人的装束。他们混在黑光中汹涌如潮，瘟疫一般朝塔这边蔓延过来。
夏询瞪大眼，结结巴巴说：“难道……转化之后就变成那样？”
靳非泽似乎很头疼，啧了一声，道：“出口在塔顶，你们最好现在下去拿你们的物资。”
塔外的东西很有目的性，直奔高塔而来。霍昂骂了句卧槽，连忙滑下去取物资。在这种危机重重又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没有武器和食物，就算逃了也是个死。姜也没时间继续悲伤，准备和大伙儿一块儿下去帮忙。
靳非泽把他摁住，道：“不乖的臭小也，乖乖待在这里。”
说完，他抓着头发滑了下去。
他速度极快，背起背包迅速往上爬。人声逼近塔中，姜也扶棺往下看，黑光充盈塔外，如胶质一般流淌进来。好些腐烂的西夏人从里面跳出来，抓住头发，试图够靳非泽他们的脚踝。
姜也捡起靳非泽的枪，白霄君的脑袋支离破碎，眼睛却还望着他。姜也不忍看他，用衣服蒙住他的脸。姜也站在黄金棺上射击，一发一个。他对众人道：“不要管下面，专心爬。”
底下的人太多了，全部拽着头发要往上爬。白霄君的发质固然不错，也经不起这么多人葫芦似的挂在上面。眼看上方一截儿要断，夏询心一横，往下丢了个手榴弹。
“卧槽你傻逼啊！头发会着火啊！”霍昂大骂。
已经来不及了，手榴弹落地爆炸，塔中猛然一震，火焰沿着头发由下向上，腾地着了起来。爬在最后末尾的雇佣兵阿财被烫得松了手，尖叫着落进了黑光，整个人立刻转变，从头到脚开始变得透明。所幸霍昂爬得差不多了，趁着头发没断，赶紧上了黄金棺。靳非泽离黄金棺却还有一段距离，上是上不去了，他眼疾手快，松了头发，脚一蹬墙面，奋力往上一跃，刚好抓住一根下垂的铁锁。他正要上去把自己翻上去，脚上一沉，低头看，竟是夏询抓住了他的脚腕。
“救我！”夏询哭着说，“对不起，救救我！”
底下已有许多人影抓住了他的脚，把他往下拖，沥青般的黑色光芒没过了他的半身，他的下半身慢慢变得透明。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没救了。
靳非泽冷冷一笑，一脚踹在夏询脸上，夏询的脖子直接被他踹折了。夏询松了手，落进汹涌的人潮。
大伙儿把靳非泽拉了过来，众人爬上塔顶，顶开瓦片，姜也正要上去，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比悲伤的心潮。
白霄君还没死？
低下头，却见黑光胶质漫上了黄金棺，黑菩萨从里面爬了出来。在这黑光中，黑色的神明似乎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棺木中蓦然涌出无数绵密的长发，蚕茧一般裹住了黑菩萨，把祂拖进了黄金棺。棺板闭合，内中狂震不休，汩汩鲜血从棺木中流出来。
片刻之后，声息全无，棺木恢复平静，姜也也感受不到白霄君了。
靳非泽觉得不耐烦，把他强行拽了上来，拉着他急行军了半个小时，拼命往山体深处走，一个山洞接一个山洞地过去，洞壁上的岩画越来越原始，越来越简单。不用夏询这样的专业人士，他们也能看出，洞穴内活动过的人的时代越来越古老。
直到听不见人声了，他们才敢停下。
靳非泽给姜也处理伤口，发现他左手还有个贯穿刀伤。
“笨蛋小也，为什么你总是自讨苦吃？”
姜也望着他，说：“因为爱你。”
姜也鲜少这样直白热烈，靳非泽笑得眉眼弯弯。他用手擦了擦姜也沾满血污的脸颊，这家伙的脸脏到看不清楚五官，独一双清冷的眼眸，熠熠生光，似要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用手扶住姜也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姜也的额头，低低地笑，“你这样，我会想把你留下来，永远陪我。”
姜也嗓音嘶哑，“同化神的是我，如果不是我，江燃创造我有什么意义？”
“有哦，”靳非泽说，“最后一程路，只有你能送我去。”

第126章 地穴深处
即使看见了白霄君，姜也也不相信未来真的已经注定。这条路本应姜也独自前行，怎么可能让靳非泽替他走完？靳非泽转身要继续走，姜也抬起手，趁他不注意，往他后颈用力一敲。
靳非泽回过脸，眯着眼睛看他，“你干什么？”
姜也：“……”
这家伙敲不晕的吗？
姜也还想再试一次，靳非泽攥住了他的手腕。
“靳非泽，”姜也涩声道，“你不能去。”
“不能去的是你。”靳非泽失笑，“小也，你能放弃一切吗？在这个世界，你有李妙妙要照顾，有妈妈要寻找，你还有很多牵挂。可我不一样，你一旦离开，我就一无所有。所以该留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姜也的心尖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狠狠一痛，正要说什么，被他竖指封住唇。
靳非泽说：“我第一次这么伟大，你为什么不领情呢？”
姜也喉咙里像生了锈，几乎吐不出字。
他轻声道：“你不是伟大，你是不想活了。”
靳非泽笑了，“被你发现了，小也，你真的很了解我。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希望别人活着，对我来说，死亡才是最盛大的节日。十岁那年，那个人就不应该救我。活着那么无聊，有那么多苦难要忍受。祝福别人为什么说长命百岁呢，应该说早登极乐才对。我总是想，我一生的结局要么是我毁灭别人，要么就是我毁灭自己。直到我遇见了你，小也，我活到现在，忍耐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你。要是你不在了，我的苦难将毫无意义。”
姜也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只剩沉默。
“好了，”靳非泽柔声说，“你不是想找你妈妈么？我带你去。”
“你知道她在哪儿？”姜也嗓音低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当然。”靳非泽微笑着说，“走吧。”
笑容是他焊在脸上的面具，即使他一心死志，脸上的微笑也温煦如春。他向来是这样，外表是个笑容生光的邻家大哥哥，内里是个阴郁疯狂的疯子。只是今天之前，姜也完全没想过，他始终怀揣着死亡的想望。难道他每一次动刀杀戮，都是奔向死亡的提前演示？如果他没有遇到过姜也，他打算在什么时候完成他酝酿已久的自杀杰作？
姜也心间疼到麻木，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像一处被人遗忘的空房间，充满无法言说的凄凉。石洞里一片沉默，气氛沉重到了极点。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毕竟之前姜也说了，同化神的结果就是成为神。成为神，和成为怪物有什么两样？
霍昂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一程，不是在给姜也送葬，就是在给靳非泽送葬。
“要我说，就该找聂南月算账。”霍昂骂道，“她凭什么？她自己怎么不来死一死？”
张嶷说：“要不咱撤退？不就是神苏醒，世界毁灭吗？毁就毁吧，咱开个party，浪到世界末日。我小时候看动漫，特搞不懂那些主角拯救世界的热情都从哪来的。付出那么多，拯救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有什么意义？要我说，死就死吧，开心最重要。”
霍昂深表赞同，“没错，反正活着也是干活，回去还得给沈扒皮打工。这一趟聂南月给我四百万，他妈的连首都一套房都买不起。快让世界毁灭吧，这样就不用上班了。”
二人越说越起劲，差点就要躺平等死了。李妙妙翕动鼻尖，嗅了嗅他们俩，道：“肉，臭了。”李妙妙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姜也摁住张嶷，把他袖子撸起来一看，他白皙的手臂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黑色斑纹。霍昂也一样，这两人都在猴化，禁区对他们的精神影响越来越深，他们的理智开始不稳定了，难怪都想着躺平等死。姜也取出两粒盐酸托莫西汀，这胶囊是治疗多动症的，可以让人保持专注。他强迫二人服下，他们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们在异化，时间不多了。”姜也脸色凝重。
霍昂恢复了理智，道：“小也，你们去弑神，我们护送你们去。你们要撤退，咱们回去开party。”
姜也又看向靳非泽，眼底悲意如霜。
靳非泽笑着说：“撤退回家，等神醒来，大家一起毁灭也没什么不好，我不介意哦，因为那样我们也算相守到永远了。不过你能坐视李妙妙和这些人死掉吗？”靳非泽帮他背好背包，拿起他的枪，“要心狠一点啊小也，要么放弃我，要么放弃你的家人朋友，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姜也的手在颤抖。
“好吧，我替你选了，谁让我这么爱你呢？”靳非泽亲亲他，“放弃我吧。”
靳非泽带路，他们又爬了许久。靳非泽对这里的路很熟悉，他早来了三天，看来已经把这一块儿都摸遍了。姜也感觉他们一直往山体深处走，此刻不知道已经深入地下多少米了。
他们歇了三次，越爬越深。夜视仪里的马赛克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根本看不清路况。姜也记得，在还能看清楚岩壁的时候，周遭岩石的状况非常诡异。石壁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褶皱，还有可疑的粘液渗出，石质也变得无比柔软。如果这里不是黑山戈壁的深处，姜也几乎以为自己在谁的肠道里行进。
到最后，马赛克完全屏蔽了视野，看不清路了，靳非泽也停了下来。
在这地底深处，他们都听见周围传来嘶哑的怪叫。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此起彼伏，但幸好都离他们很远。
“咱们进怪物老巢了？”霍昂低声问。
姜也记得这场景，梦里他来过。
“现在开始要靠你了，小也。”靳非泽说。
“要做什么？”
靳非泽道：“你摘下夜视仪，带我们前进。记得把你的右眼蒙起来，接下来的路你只能用金瞳看。”
“我抵抗不了真实带来的疯狂。”
靳非泽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姜也想说上次他没戴墨镜，就差点支撑不住。
“上次……”
“上次你没有疯，你喝醉了，被我操了。放心，路不长，你撑得住。”
姜也：“……”
霍昂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妙妙问：“草，什么、意思？”
“小妹别啥都听，”张嶷递给他自己睡觉用的眼罩，“靠你了兄弟。”
姜也闭上眼摘下夜视仪，戴上张嶷的眼罩，再把左眼露出来。眼前一片漆黑，姜也什么也看不清。可姜也能感觉到，他面前的事物藏匿着最深的恐怖。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电筒。有了光，他终于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眼前的东西的确十分有冲击力，石壁已经不能称作石壁了，那完全是肉泥，泥泞而暗红，渗着黏腻的粘液。无数黑色的太岁真菌贴附着肉泥而生，蔓延出的菌丝长出大脑肉质一般的菌团，还在一下一下的震动，仿佛有心跳一般。有些菌群勾勒出畸异古怪的人形，几乎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就是一个古老的人？
这景象无比压抑，姜也感到心头压力倍增，胸腑里好像也长出了恐惧的菌丝，一点点缠住他的心脏。他调整呼吸节奏，把那种感觉按压下去。所幸金瞳的视野下，这些东西虽然诡异古怪，但还没有到让他疯狂的地步。
不知道用正常的眼睛看又会看见什么，姜也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强迫自己不去尝试。
真菌这种东西比一般的怪物还要让人觉得可怕，毕竟孢子会散在空气里，被人吸进去。姜也给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然后让大家排成纵队，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由他领路，慢慢前行。
“避开那些‘人’。”靳非泽说。
“你看得见？”姜也问。
“看不见，但是有感觉。”靳非泽的脸朝菌人的方向侧了侧，“听得到它们的呼吸。”
姜也担心那些菌人里有他妈妈，虽然不往前凑，还是掏出望远镜每个都仔细地看了一下。确认他妈不在里面，他才继续前进。不知道正确的道路，只能凭感觉前行，姜也记住自己的行走路线，在走过的路上做下荧光标记，尽量不走回头路。走了不知多久，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他妈，他怀疑靳非泽又在骗他。
“没骗你，”靳非泽笑着说，“我这么爱你，怎么会骗你？”
姜也道：“证据。”
靳非泽叹了口气，“笨蛋小也，走到这里了，你还想退后吗？你妈妈真的在前面，据我所知，她的情况很不好，你不快一点，就救不了她了。”
姜也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忽然之间，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越往前，似乎越能听见一个钟鼓一般的律动巨响。
他问：“你们有没有听见鼓声？”
他总觉得自己直面恐怖，出现了幻觉。
“不是鼓声，是心跳。”靳非泽捏捏他的肩膀，“祂的心跳。你的方向很对，继续走。”
前面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走上前，手电筒的亮光打入墨水般的黑暗，只见前方是个巨大的洞穴空腔。
空腔中央有个深不可测的黑色巨洞，与壁画上的黑色神明无比相似。心跳声从那黑色洞穴里传出来，富有节奏，光听声音，都有一种山海般的压迫感，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跪下朝觐。这里的景象不似之前那么诡异，姜也重新戴上夜视仪，马赛克少了不少。他让大家摘下防毒面具，戴上夜视仪。
大家极目远眺，黑洞上方悬挂无数错综复杂的锁链，中心悬吊着一个青铜大棺材。黑洞周围，他们的正前方，有个木头搭建的阶梯祭坛，上面跪拜着无数斑斓的猴头尸，穿着打扮都十分古老。有的尸体的猴头完全畸形，甚至看不出是个猴头了。
就是这里了，和梦里一模一样。姜也想，到终点了。
神在黑洞里，要同化神，必须要和神直接接触，也就是说，姜也或者靳非泽必须跳进那个黑洞。下面的猴头尸起码有几百个，该怎么过去？他还在思考，靳非泽已经动身，姜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掏出早已预先准备好的手铐，把他的手腕和自己的拷在了一起。
靳非泽低声笑，“你真有办法。”
姜也咬牙道：“我还没想好。”
靳非泽摇头，“小也，你要学会心狠一点。放不下的东西那么多，你的心不重吗？”
他手一掰，骨头咔的一响，拇指关节脱臼，从手铐里脱身而出。随后他一撤身，整个人游鱼一般，遁入黑暗，顷刻间就不见了。
这家伙一旦不摆烂，谁也别想胜过他。
现在姜也能确定，他又被靳非泽骗了，那个家伙只是想借姜也的金瞳到达这里而已，他根本不知道姜若初在哪儿。姜也气极，朝靳非泽的方向追了出去。追出去一段距离，靳非泽的踪迹早已丢失，而他也到了猴头尸群的边缘。
猴头尸全部做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可恶，靳非泽呢？
后背忽然被人一拍，姜也下意识要出手，夜视仪的视野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姜若初。
或者说，阿尔法。
“跟我走。”阿尔法低声道。
她拉着姜也，小心翼翼进了尸群，干了个让姜也脊背发毛的事情。她趴在地上，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看起来十分虔诚。姜也发现，霍昂几个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这儿来了，全都做着跪拜的动作。姜也听见霍昂还在低声念：“南无阿弥陀佛，保佑神立刻暴毙。”
这是在做什么？姜也怀疑他们都出现了幻觉，觉得自己成了祂的信徒。
然而就在此时，姜也看见，所有猴头尸都扬起了头，直勾勾瞧着他。
“快。”阿尔法拉他裤腿。
他跪下身，额头叩地，用余光看周围，只见那些猴头尸又低下了头。
姜也：“……”
难道只要跪拜神明，猴头尸就把他们看成自家人了？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阿尔法低声道，“小也，你是来送死的吗？”
姜也回答得很爽快，“是。”
她的计划显然失败了，她浑身邋邋遢遢，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没有猴化。
她没有再说什么，“你都到了这儿，我也没办法拦你了。我蹲了十多天才蹲到这个仪式，据我观察，这些猴头尸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祭神。在这段时间，它们不会攻击人，但是过了这段时间就危险了。等会儿机灵点，该撤就撤。注意看，上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只听一声巨响，青铜棺抬起了一角，有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爬了出来。姜也一抬头，周围的猴头尸就盯着他看。他没办法，只能歪着脸，十分别扭地斜眼去看。霍昂张嶷和李妙妙也跟他一个姿势。
“上面那是啥？”霍昂问。
“好像是个活了很久的人。”阿尔法道。
“真是人？”
“是，”李妙妙动了动耳朵，“有、心跳、呼吸。”
上面真的爬出了个巨大而臃肿的人，看不清楚面目，通体淋了沥青似的黢黑黢黑的。这时，姜也眼尖地看见，有一个高挑的影子跃上了青铜棺。只看轮廓姜也就认得出来，那明显是靳非泽。只见那家伙水蛇一般绕到巨人身后，似乎想要钻进棺木之中。巨人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个人，继续顺着锁链往下爬。
阿尔法被这走位和操作惊呆了，问：“那是谁？”
姜也明白了，底下的路不好走，靳非泽估计在洞顶的锁链上安了炸药，想炸断锁链，跟着青铜棺一起落入黑洞。果然，只听一声怦然的爆炸巨响，震得底下的众人耳朵嗡鸣。下一刻，一根铁索断了。周遭的猴头尸顿时全部扬起了头，纷纷看向青铜棺的方向。怪尸们发出咯咯咯的叫声，向着棺木飞奔，姜也周围空了一大片。
姜也心中蓦然翻涌起无限悲意，靳非泽那个家伙总是说他心里的东西太多，无法放下一切。他是在怨他吗？这黑暗的地底，不可名状的恐惧，无法言说的困苦，孤守高塔的一千年，他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忍受？
“那是阿泽？”阿尔法问。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那么疯？”张嶷说。
阿尔法转头看了看姜也，浑身的气质忽然一变，神色严肃了许多。姜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姜若初。
“你想过去，对么？”姜若初深深看着他。
“妈。”姜也嗓音艰涩。
姜若初叹了口气，“想去就去吧，小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如果将来你想起这一刻，会因为你没有过去而悔恨，那你就去吧。妙妙我会照顾，你不用有顾虑。”
霍昂端起冲锋枪，“我们掩护你，快去。”
张嶷已经开始射击了，“上吧，小也，我们给你清路！”
李妙妙拔出张嶷的尸阿刀，旋风一般斩碎好几具猴头尸，附近几具猴头尸都被她吸引了，和姜也拉开距离。猴头尸张开嘴，又要发出那恐怖的怪叫，幸好姜也这边早有准备，全部戴上静音耳塞。
姜也面前有了一条通路，他最后看了妈妈和霍昂他们一眼，站起身，朝着中央狂奔。无数猴头尸蓦然转过脸，直勾勾的阴冷怪眼盯住他的背影，纷纷扑了过去。姜也的速度极快，左冲右突，穿过猴头尸之间的缝隙，飞速向那高大的巨影迫近。他的身后，猴头尸追赶成一股狂潮，死咬着他身后不放。
疯就疯吧，死就死吧，有什么大不了。姜也丢了发手榴弹，爆炸声起，祭台开始燃烧，猴头尸身披烈火，地穴顿时明亮如昼。
霍昂找了块石头当掩体，举枪在外沿射击，好几个即将咬上姜也后背的猴头尸被子弹轰开。姜也离那森然巨人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他的模样，那是个黑色的大胖子，浑身斑驳的花纹，穿着已经腐烂的缁衣。看起来像先秦的人，该不会是那个在流沙之国与神同眠的“彭祖”吧？
巨人低头望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姜也听不懂，也无暇去听，绕往他的后背，攀上他高耸巨大的身体。巨人伸着肥胖的手，试图够自己的后背，张嶷一发子弹打过来，把他的手指打得稀烂。姜也拽住巨人的头发，拼命往上爬，几个呼吸不要便登上了头顶。可惜这胖子现如今和铁索有了一段距离，姜也够不到。
他举起手，像霍昂那边做了个手势。
“得嘞。”霍昂换上榴弹发射器。不用姜也言明，他十分有默契地瞄准巨人的右腿。砰的一发，火光乍现，榴弹碎了巨人的腿骨，巨人缓缓倾倒，向铁索倾斜。姜也踩着巨人的头脸，用力一跃，抓住铁索翻了上去。黑色的巨人扬起手，想把他挥下来。霍昂瞄准巨人的手，再来一发，直接把他的大手击碎。
姜也踩着铁索，跃入了青铜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靳非泽静静望着他，深邃的黑眸看不清楚情绪，手里还拿着遥控炸药的遥控器。已有许多猴头尸爬上了锁链，个个跑得飞快。霍昂那边架起冲锋枪，子弹横飞，把所有试图靠近姜也和靳非泽的猴头尸都打了下去。可是猴头尸越来越多，他快撑不住了。
姜也喘着气说：“靳非泽，你说得对，我的确无法放下一切。”
靳非泽神色复杂，“你跑上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么？”
姜也走上前，握住靳非泽拿着遥控器的手。
“因为你就是我的一切。”
姜也摁下按钮，四面爆炸声起，悬挂着青铜棺的铁索同时断裂，棺木猛然下坠。四周火光犹如烟花，霍昂张嶷李妙妙和姜若初在远处望着他们，眸子里倒映绚烂的火花，还有他们相拥的身影。
青铜棺坠入黑洞，地穴重新陷入黑暗。

第127章 长眠地底
水声滴滴，似琴弦暗拨，拂动耳畔。脸上一片潮湿，有氤氲的水雾蒙住了脸。姜也似乎梦见乳白色的雾气，高楼大厦断裂悬浮，无限水滴飘然静置。梦很长，很悠远，寂静无声。等他缓缓苏醒，却见四周一片黑暗，即使戴着夜视仪，也什么都看不清。身下似是水潭，浅浅没过手掌和脚踝。远方，不知何处，有陶埙似的风鸣，听着又像是呼吸，伴随着钟鼓般的沉重心跳。
这里是哪里，难道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一切的终点，疯狂的真相？
“恭喜你，活着走到了这里。”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姜也悚然一惊，下意识要抽出腰后的手电。
“不要开手电，这里的东西你都不能看，即使你拥有神明的金瞳。”
是江燃，姜也恍然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心中暗暗一惊。等等，靳非泽呢？他记得他和靳非泽一起落下来了。他茫然地摸索，摸到了掉下来的青铜棺木。棺材的一半没入了地下，姜也抚摸着冰凉的金属，伸手往里面探，却什么也没有摸到，里面空空如也，单有几件衣服和一条长裤。姜也摸了摸，尚带体温，他瞬间辨认出，这是靳非泽的冲锋衣。放到鼻子下嗅，果然，还带着他的味道，口袋里还有他送给他的钻石戒指。
衣服在这里，人呢？
“你在找靳非泽么？”江燃说，“他已经走了。”
“走去哪里？”
江燃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小也，你知道答案。”
姜也心中一震，苦涩的心潮几乎要溢出咽喉。
“他为什么不等我？”
“为什么要等你？”江燃说，“要同化神，一个人就够了。我原本希望你来完成，没想到有人愿意替代你。”
剩下的话江燃不说，姜也也明白了一切。江燃告诉了靳非泽同化神的办法，而他选择替姜也前行。姜也强行压住苦涩的心潮，问：“我现在去追他，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同化已经开始。你听——”
钟鼓般的心跳停止了，姜也感到四周的空气微微一震。紧接着，新的心跳开始搏动，姜也感受到水面如鼓皮一般簌簌震动。这心跳不如之前那个那么古奥庄严，却也充满神秘的威压。
“秩序开始重建，新神在旧神的尸骨上诞生。小也，新的长眠开始了。”江燃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疲惫，“终于到这一天了，天阍计划完成了。”
姜也抱着靳非泽留下的衣服，心里充满茫然。
明明说好要一起，为什么不等他？
“他留了句话给你。”江燃说。
姜也喉咙发梗，艰难地询问：“什么话？”
“他说，你之前说活着就有希望，他本来不相信，但现在，他想试一试。”
姜也想起来了，那是之前他在岫云观的山上对靳非泽说的话。他说，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重逢。其实那大部分是安慰的话，尽管有可能，可可能性微乎其微。姜也自己也不确定成为神之后要花多久才能找回自己，又或者，或许永远都找不回来。
白霄君是记起“姜也”了，可他记起来的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他追问姜也是谁，甚至想拆开姜也的身体看看，他并不知道“姜也”这个人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会彻底忘记他。靳非泽早就看穿了他意在安慰的谎话，才会在庙子村那么颓废。
“我会忘记他，对么？”姜也轻声问。
“理论上会。”江燃道，“成神之后，他就变成那种不可言喻的东西了。不可言、不可闻、不可视。一旦你无法描述，也就无从记起，你们所有人都会遗忘他。你可能会模模糊糊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你又说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听过‘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他忘记他了，那希望又在哪里？
“不过，”江燃话锋一转，“你的身体有点奇怪，他可能对你动了什么手脚。”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快死了，我看不清楚。”
姜也尝试着向江燃的方向靠近，这里空旷无垠，他把握不准江燃的方位。
“别过来，也不要睁眼。”江燃低低喘了口气，“你不会想要看见我的样子。”
姜也停下脚步。
“我很庆幸，在生命的终程，还能有人和我说说话。”江燃似乎笑了笑，“这个地方……实在太黑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不见。姜也侧耳听，再也没听到他的声息。慢慢摸过去，姜也触碰到一面坚硬的壁垒，有一定的软度，可以微微戳下去一个坑。附耳听，心脏的跳动声从“墙面”里传至耳畔。他意识到，这是祂的躯体一角。祂似乎拥有不止一颗心脏，所有心脏同时共振，所以这心跳声如宏大如钟鼓。
小心翼翼往边上摸，他摸到一个“人”。或许不能称为“人”了，因为他仅有半边头颅和脸颊，许多脉络状的东西贯通了他的脑袋，和神的躯体相连。
姜也缓缓在江燃的尸骨旁边坐下，心中茫然无措。
该怎么办呢？他连记住靳非泽的时间都在倒计时了。
他睡着，醒来，又睡着。背包里的干粮快吃光了，水早已喝完，他的身体有了脱水的症状。昏昏沉沉间，他又梦见辽远的白雾。他等待着靳非泽的出现，可无论等多久，世界依然寂静无声。再后来，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顺着声音走去，攀爬、跋涉，走了许久许久，声音却始终在远处。
后来，恍惚中似乎有人给他输液，还有人背起了他，路途颠簸，他蹙紧眉关。再一次陷入昏迷，这一次好像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在首都人民医院。
姜若初正在削梨，她显然不习惯做这种照顾人的事情，削得坑坑巴巴。她看他醒了，连忙去叫医生，好几个白大褂的医生进来，对他检查来检查去。他偏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花坛里色彩缤纷。一切都一如往常，只是心里空空的，少了什么。来了许多人，围绕在他床前，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姜若初、霍昂、张嶷，还有妙妙。聂南月也来了，带了一大捧花，还有天阍计划的锦旗。
他们开啤酒庆祝，絮絮叨叨地说在黑山城的事儿。说姜也跳下黑洞后不久，所有猴头尸都转化为白色的尸煞，而且不再攻击他们。他们守在地穴里等了一个礼拜，即将要放弃的时候，李妙妙冲到洞口大声喊他的名字。大家一起跟着喊，结果姜也真的自己爬出来了，就是刚爬出来，马上就晕了，给大家吓得够呛。
姜若初把黑山戈壁的照片给姜也看，原本黑色的戈壁群全部变成了白色，形成一道奇异的景观。好多观光客慕名去看，结果可能不小心进了禁区，失踪了。学院派人把那片区域保护了起来，不允许旅客和居民靠近。因为这个规定，庙子村也要搬迁了。
聂南月说，经过他们的测量，影子的长短已经恢复了正常，祂的阴影从世界上消失了。今次之后，他们会持续监测世界各地的异常现象，判断祂还有没有苏醒的可能。虽然不知道姜也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他们很高兴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姜也喃喃。
医生进病房说，要让他安静休息，不要大吵大闹。他们要离开，姜也突然出了声，“你们还记得靳非泽吗？”
“谁？”霍昂摸不着头脑。
“……”姜也闭上眼，“没什么。”
原来这就是靳非泽留给他的希望。
全世界都遗忘了他，只有姜也记得。
姜也好些了之后，白银实验室的医生给他和姜若初看他的颅脑CT。医生指着片子说：“你看，你的脑组织有一圈白影，非常奇怪。我们怀疑你的大脑可能有什么病变，不排除是你受到了祂的影响的原因。我们检查了你妈妈和其他进入过黑山城的人的大脑，都没有出现像你这样的病变症状。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在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
姜若初说：“他进过黑洞，近距离接触过祂。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还有其他事吗？”医生问。
“吃过山楂味的仙丹算吗？”姜也问。
“什么？你吃了什么？”
姜也淡淡道：“不用治了，谢谢。”
他抗拒治疗，无论谁劝都没用，姜若初霍昂甚至沈铎都来了，任他们怎么说，他以沉默回应。大家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好像回到了他们的身边，可他的心永远留在了那片白色的荒城。
“小也，”姜若初忽然说，“走吧。”
“去哪儿？”病床上，他茫然抬头。
“再去一遍黑山城。”姜若初说。
姜也沉默片刻，“你是阿尔法还是……”
她笑着说：“我俩都同意，走吧，妈妈们陪你。”
他们瞒着众人上路，跋涉到白山戈壁。一如照片，这一片戈壁真的变成了纯白色。在黄色的荒漠和湛蓝的天中间显得无比奇异，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姜若初不知道从哪儿偷到了沈铎的权限，刷开了学院设置的关卡。
二人偷偷进入姜也原先走过的那条路，穿过鬼像砖，越过地宫，等待三天，进入峡谷深处。黑山城里，鼓乐和人声都消失了，庙里的黑菩萨也不见了。这座城彻底成了一座死城，毫无声息。姜也用攀登工具爬上石塔，上到黄金棺上。二人合力撬开了棺板，却发现里面只有断肢和血水。白霄君是装着神明意志的傀儡，并非不可能毁灭，他已经和黑菩萨同归于尽了。
姜也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到底想要找到什么，他明明知道，这里不可能有靳非泽。
姜若初抽了根烟，问：“还想要找什么吗？”
她的话卡在了半截，因为她看见，姜也垂着眼眸，泪水一滴滴滑落腮边，掉进棺木中脏污腥臭的血水中。
姜也开始寻找降临神的办法，他们在黑山城里待了五天，直到食物和水耗尽。期间时时有白毛尸煞过来偷窥他们，这些东西的攻击性远没有猴头尸那么强，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不来招惹你。
姜也收集了所有白霄君降临相关的记载和资料，把壁画相片和文字记录带回了学院。他和姜若初盗用权限偷进黑山城的行为得到了学院的严厉批评，领导找姜也谈话，姜也全程心不在焉，学院觉得他在黑山城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决定强制他参加心理咨询。
后来，姜也去了趟岫云观。靳老太爷的骨灰供奉在那里，姜也给老太爷上了香，坐在青石阶上听山里的钟声。他下意识地抚摸腕间，手腕空空如也，靳非泽原先系在他腕间的头发早已随着他的存在消失了。
“你还好吧？”张嶷一边扫地一边问。
“嗯。”
“你到底咋了，自从回来就怪怪的。”张嶷拍拍他肩膀，“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呗。”
“张嶷，”姜也忽然抬头，“你能不能再点一次香问一次鬼？”
“你想问什么？”
“怎么找到祂。”
“他？”
“礼字旁的祂。”
张嶷挠挠头，问：“找祂干嘛？”
姜也沉默了一瞬，道：“我无法解释。”
张嶷：“……”
既然姜也提了，他也只好帮忙。姜也这个人，不轻易找人帮忙，一旦找人帮忙，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棘手大事。
张嶷叹气：“谁让咱们是哥们儿呢，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咱也得跟你闯啊。”
“谢谢。”姜也很郑重。
“不过……”张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明儿我能带小妹去游乐园逛逛吗？”
姜也的眼神倏然变冷，“为什么要带妙妙去游乐园？”
“小妹喜欢啊。”
姜也看着他良久，清冷的目光像芒针，刺得张嶷心头发毛。姜也忽然起身要走，张嶷拦住他，“诶诶诶，帮你点帮你点。”
张嶷弄来香炉，恭恭敬敬点起香来。
“先说好，我不确定你能问到什么答案，不过咱们在道观问，应该不会招来什么坑爹的鬼魂。”张嶷点好了三根香，咪咪嘛嘛说了一连串话，然后问，“神仙老爷，仙女娘娘，路过吃口香，行行好，告诉我们怎么找到祂？祂，你懂得，那个祂，不可名状的祂。”
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姜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张嶷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说：“没人理你。”
“再试。”
“……好吧。”
张嶷一连点了三百根香，从早上点到晚上。
“行行好啊，给个答案吧，哪怕是骗我们呢？”张嶷快哭了。姜也这个家伙太固执，他怀疑他要点到天荒地老。
烟气忽然绕出了一个形状，张嶷眼睛一亮，说：“有了有了！”
“什么？”姜也问。
“这个鬼大爷说……”张嶷分析着烟气透露出来的答案，说，“入梦。”

第128章 入我梦来
现在姜也一共找到了两个可行的方向，一个是复原西夏的降神仪式，另一个是做梦。降神仪式复原得非常艰难，不仅在于相关史料太少，还因为这期间涉及无数血腥祭祀，尤其需要活人当降神载体，成为盛装神明意志的傀儡。姜也只好在另一个方向下功夫，他听说广西有个村子的鬼婆很有名，还被邀请参加过学院的行业研讨大会，便启程拜访鬼婆。鬼婆姓黄，听他说了目的，叹道：“你要想好，祂是不可直视的东西，你去梦里找祂，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姜也很坚定，“我要去。”
“好，”黄婆婆说，“入一次梦三万块。”
姜也：“……”
黄婆婆点燃她特制的香烛，在床上摆好卦阵，让姜也躺下。姜也闻着那熏鼻的香味，缓缓入眠。他什么也没有梦到，醒来之后黄婆婆却说，兴许是他梦见了却忘了。他沉默无言，付了九万块，又在黄婆的卦阵里睡了两次，依旧毫无进展。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姜若初每天发微信来催他回首都，还说要来找他。他暗自记下黄婆的卦阵，又花五万块买了黄婆自制的香烛，返回首都。
他每夜睡在卦阵中，期盼能入梦见到祂。黄婆的卦阵没有用，他又去拜访贵州舟溪的鬼师，他们用阴崽引他入梦，这一次他真的梦见无数没有面目的怪人，但始终没有看见白色的神明。沈铎认识一个独龙族的南木萨，在独龙族，“祂”被称为“德格拉”。姜也请南木萨帮忙，南木萨大惊失色，不停地告诉姜也“德格拉”多么多么邪恶，决不能轻易靠近。姜也坚持，南木萨才拎着油灯，带他去了坟墓，并告诉姜也，在此地入眠，将会碰见他们的祖先。只要姜也足够心诚，请祖先引路，或许可以看见“德格拉”。
大三暑假，姜也全部消磨在独龙族的祖坟，在暑假即将结束，他又要重返首都的前一个夜晚，他终于梦见了一个啼哭的老人。老人佝偻着背，立在树后面，哭声呜咽。
“老人家，能带我去看‘德格拉’吗？”姜也用独龙族语问。
老人哭泣不止，却不回应。
姜也耐心地问：“我想见‘德格拉’，您想要多少冥币？”
老人依旧啼哭，而且离姜也越来越近。
“不要冥币么？”姜也已经轻车熟路，“烧个阿姨照顾您？”
老人转过头，五官倒错，一脸愤怒。姜也发现这老人是个老太太。
“抱歉，烧个男模。”姜也说。
话音刚落，老人忽然不见了。姜也正要皱眉，忽见坟墓四周浮起了诡异的白雾。白雾中，树影幢幢，枯槁的树木像扭曲的人体，有的似乎还有痛苦的五官。姜也在白雾间行走，忽然听见诡异的沙沙声。他扭过头，远处，密密匝匝的高耸巨木中，似有一个庞大的影子正在缓慢穿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涌上心头，可姜也却压抑住心头的不适，立在原地，望着那巨影。
“靳非泽——”他大声喊。
那巨影一滞，无数狂乱的腕足从白雾里打出来。那腕足通体纯白，硕大无匹，卷起无数狂叶，直直袭向姜也。后脖领被谁一拽，眼睛也被捂住了，姜也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耳畔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经过，他感受到冰凉的腕足划过他的脸颊。过了许久，他终于被松开，原来是老太太压在他背上，捂住了他的眼睛。
老太太翻着白惨惨的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抱歉。”姜也低声说，“我太鲁莽。”
神明初生，像丛林中的幼兽般警惕一切，他不能贸然靠近。
姜也醒了之后，去问南木萨老太太是谁。他画出了老太太的容貌，南木萨非常激动，把家族相片翻出来给他看。原来那老太太是南木萨的祖奶奶，南木萨说他的祖奶奶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生前是远近闻名的巫师，说得唾沫横飞。姜也依约给祖奶奶烧了一个八块腹肌的男模，还打电话给学院，说迟几天回去报道。
自从入梦见到祂，姜也的精神萎靡了好几天，看东西也重影。南木萨说他的精神受到了影响，让他万万不能再用肉眼直视神明。南木萨给祖奶奶烧了条黑色纱巾，说下次他实在想看，戴着纱巾看。姜也望着火盆里的纱巾若有所思，问南木萨借了他的小电驴，骑车到镇上买了一斤山楂糕，烧给了祖奶奶。
第三天，姜也再次入梦。这一次，祖奶奶身边多了个两颊画着红晕的西装男模。祖奶奶看起来很高兴，把纱巾和山楂糕递给姜也。姜也用纱巾蒙住眼，坐在林中，静静等祂出现。
“沙沙——沙沙——”
祂来了。
姜也望着参天巨影，把山楂糕丢进白雾。又有无数狂乱的白色腕足打出来，这一次姜也早有准备，左躲右闪，一边丢山楂糕，一边避开腕足。可祂完全无视山楂糕，直奔姜也。姜也一个躲闪不及，腕足刺穿他的左手，鲜血淋漓。白色腕足吸盘收缩，姜也的血被祂吸了进去。姜也疼到抽搐，祂猛地抽出腕足，血滴上了山楂糕，腕足在山楂糕周围绕了一圈，似乎在试探，尔后卷起山楂糕，退回白雾。
怪不得白霄君说他的味道熟悉，原来是这个时候，祂喝了他的血。
祖奶奶忽然出现，一手夹着男模，一手扛着受伤的姜也，飞速撤退。
姜也醒来，左手手背赫然一个血淋淋的裂口。南木萨吓死了，连夜把他送医院。
神在梦里造成的肉体创伤，会反馈到现实，姜也心情沉重，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靳非泽交流。南木萨说，我祖奶奶托梦给我了，说让你别来了，太危险了。这次伤得太严重，惊动了学院，已经在学院任职的姜若初赶到村子里，把姜也拎了回去。
“你的手差点废了你知道吗？”姜若初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后座的姜也。
青年望着车窗外刷刷倒退的树木，霓虹灯光打在他脸上，光影凌乱。
“抱歉。”
“你每次嘴上道歉，下次还敢。”姜若初声色严厉，“你这个孩子，怎么总是让我不省心？二十几岁的人了，成天浑浑噩噩……”
她眼见要发怒，正要训斥姜也一番，神色一变，阿尔法挤出来了。
“小也，你妈最近老睡不着觉，失眠。”
姜也垂下眼眸，“对不起，下次会注意安全。”
“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事太危险了，你妈和妙妙都很担心你，不能放弃吗？”
姜也沉默无言。如果老太爷在，老太爷会担心靳非泽。如果施阿姨在，施阿姨也会担心靳非泽。可他们都不在了，这个世界上，记得靳非泽的人只有姜也。
倘若他放弃，那么靳非泽就会沉沦在黑暗里，永远孤独。
“不能。”姜也攥紧拳，眼底悲意如霜，“我不能放弃。”
“……”阿尔法想了想，说，“这样吧，给我三个月，我帮你想想办法。三个月之内，你不能擅自入梦。”
姜也蹙眉，“妈。”
阿尔法抬了抬手，“听话啊，要不然我也生气了。”
阿尔法用了三个月，找到了一个较为稳妥的办法。她交给姜也一盒剪纸小人，说：“每次入梦之前，把纸人贴在胸口。这样你入梦的时候，用的就是你的纸人替身。你受伤，纸人替你受伤，不会反馈到你的肉身上。但是，你要记住，疼痛是实实在在的。”
姜也接过纸人，“我明白了。”
他又烧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模给祖奶奶，请求祖奶奶继续帮他忙。南木萨说祖奶奶同意了，姜也继续烧山楂糕寄存在祖奶奶那儿。第三次入梦，姜也把纸人贴在了胸口。进入梦中，他发现自己穿得和纸人一模一样，黑色的皮衣夹克黑长裤，是阿尔法的审美。
姜也去祖奶奶那里领了山楂糕和纱巾，戴上纱巾，山楂糕丢进白雾。白色腕足狂暴地打出来，姜也躲了半个钟头，体力下降被追上。这一次，腕足贯穿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血液吸进腕足，祂白色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鲜艳的血色。姜也想要挣脱，却来不及，下一刻，腕足伸进他的胸腔，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第一次，姜也真切地面临死亡。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雪盖住了一般，慢慢冷却。
姜也咳嗽着醒来，纸人已经碎成了纸渣，胸口依然保留着那种寒冷的感觉，似有一抔雪存在心底。
南木萨不停摇头，“小伙子，身体受不了的。”
“不要紧。”姜也说。
新生的神明暴躁疯狂，每次入梦祂都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每一次入梦，无一例外，都以姜也的死亡告终。上次在黑山城，姜也贸然接触白霄君，白霄君虽然熟悉他，却更想吃了他。神明很危险，即便是对姜也来说。
频繁死亡，虽然有纸人承受厄运，身体也受不了极端的疼痛，姜也只能隔几天入梦一次。历时两年，第182次入梦，腕足又一次插入身体，姜也痛到身体痉挛，依旧抱着祂的肢体爬行前进，向祂靠近。祂的身躯矗立在远处，姜也蒙着黑纱巾的视野里，祂正默默注视着他。
“靳非泽……”姜也满嘴血，铁锈味弥漫口腔，“你要找回你自己……你听到了吗！”
更多腕足没入他的身体，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身体支离破碎。
“靳非泽！”姜也大吼。
他爬不动了，仰面躺在林地里。眼前有雪花落下，落入他黑色的纱巾。世界一片白，他的温度正一点一点流散。好痛啊，他想，痛到感觉不到痛了。长时间入梦，即使在梦境之外，他的五脏六腑也依旧绞痛难忍。
黑纱之外，有个巨大的影子罩下。他隐隐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眸，妖异诡谲，如熔金烈火。
他挣扎着撑起破碎的身躯，抬起沾满血污的脸颊，凑近祂崎岖模糊的身躯。祂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眸好像注视着他。他闭上眼，吻了吻祂的脸颊。
“靳非泽，我要死多少次，才能唤回你呢？”
苦涩的泪水流下，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依偎在祂的腕足里，听着祂钟鼓般的心跳，阖上了双眼。
恍惚间，他好像是在做梦，梦里他听见了靳非泽的呼唤——
“小也……”

第129章 一生一世
姜也的身体支撑不住了，上次梦醒不久，他就陷入了昏迷，吓得南木萨又一次连夜叫救护车把他送医院。这一次无论姜也烧多少男模，什么人种都没用，祖奶奶怎么也不肯帮忙了。霍昂张嶷和李妙妙连夜从首都赶过来，轮流盯着他不让他乱搞。
“或许你得换个办法，”张嶷绞尽脑汁劝他，“你想和祂交流，或许不止入梦一个办法啊。要不我再帮你点香问问，说不定又能碰见什么大佬。”
霍昂严肃地点头，“没错。”
李妙妙两眼瞪得像铜铃，“不许、乱搞！”
霍昂滑手机，把他拉进了首都大学交友群，“我看你就是单身太久了，赶紧交个对象吧你”
他刚进去，就有个交友申请弹进来。是群里一个同学，看备注和他是同一个学院的，头像是八块腹肌的猛男照。
交友申请上写着：20cm，约吗？
姜也：“……”
“什么！？20cm？？”霍昂不小心瞄到他手机，一下怒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20cm。”
说完，他拿过姜也的手机，通过了申请，噼里啪啦地发信息。
Argos：【看看实力。】
流年：【图片】
霍昂不可置信，“卧槽！妈的，我不信，肯定是P的。”
姜也：“……”
他的微信脏了。
李妙妙懵懂地问：“什么、意思？”
张嶷捂住她耳朵，“少儿不宜，别听！！”
恢复得差不多，他被姜若初转院到首都人民医院，做了次全身检查。之前给他看过病的白银医生再次约谈他和姜若初，表情颇为严肃，说：“小也，你的身体有些异常，你发现了吗？”
姜若初很紧张，“医生你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他怎么了？他……他活不久了？”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医生端详姜也，道，“你没发现吗，这都过了四年了，你已经二十三岁了，你还和四年前一样年轻。”
姜若初捏了把汗，“我儿子皮肤好。”
医生摸着下巴看他的体检报告，“不仅如此，你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连小数点儿都没有变化。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你的时间定格在了四年前。难道是因为你被植入过第三只眼……？”
姜也沉默。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吃了白霄君的山楂仙丹吧。这样也好，如果他能活久一点，他就有多一点时间唤醒靳非泽。
“医生您慢慢研究吧，我们先回家了。”姜若初道。
她早已卖掉了深圳的别墅，在首都买了套房子。首都已入深秋，枫叶落满山，满目鲜红。时间一晃而过，距离靳非泽离开已经四年多，首都风景却没有多大变化。站在落地窗边往外看，骑着自行车的人们在秋叶中穿行，一身萧瑟。姜也现在在沈铎手底下读研，沈铎为了不让姜也老想着入梦，故意把他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微信里那个20cm时不时来骚扰姜也，姜也把他拉黑了。
除了上课，沈铎还让他出外勤。都是救人的任务，沈铎知道姜也道德心重，不会见死不救。沈铎表情严肃地说：“最近神梦结社的余孽卷土重来，他们新上任的负责人搞了个降神仪式，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老板鬼迷心窍，自愿成为降神载体。仪式结束，现场所有参与仪式的人员都被异常生物化的老板袭击，那老板也不知所踪。”
“神梦还在活动？”姜也蹙眉。
沈铎把IPAD递给他看，上面是降神仪式的事发现场，所有参与仪式的神梦成员都被挖了眼睛。
“没错，神梦是个庞大的组织，岑尹和你提到过的夏询掌控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分部。我们已经在查它的主体和投资人了，涉及到国内外好几个大老板，情况有点棘手。你先去把禁区里的被困人员救出来，神梦的事之后再跟进。”沈铎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想找祂，虽然不知道你找祂的原因，但是你偶尔也得歇歇，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休息一段时间，干点儿别的事，比如去救这个被困禁区的无辜少女，怎么样？”
“……”姜也道，“好吧。”
这次的任务目的地是个四级禁区，是位于深市的一个酒店，叫“玫瑰宾馆”。姜也带队进入禁区之后，开始搜救被困的女大学生。酒店很破，
吊灯上挂满了灰尘吊子，站在一楼大堂环顾左右，余光瞥过碎玻璃，一个吊死的歪脖子鬼蓦然出现在楼梯那边。姜也反应速度极快，往后射了一枪，那鬼被射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队里的学弟啧啧感叹：“四级禁区一般只有一个异常生物，现在被姜师兄打没了，咱可以划水了。”
情报说被困者在三楼，姜也带人上三楼救人。上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忽然开了门，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里面一闪而过。
姜也皱了皱眉。
学弟懵了，“四级禁区不是只有一个异常生物吗，怎么还有一个？”
“这里不太对，我们速度加快。”姜也拧眉道。
他们迅速上了三楼，踹开房门，把藏在厕所瑟瑟发抖的女孩儿带了出来。女孩儿两腿发软，走都走不动，姜也让学弟把她背起来，几人迅速往出口去。刚进走廊，众人忽然听见电梯那边叮的一声响。
这种地方，有谁会用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姜也倚在门边，枪指着电梯，让学弟他们在身后快速通行。电梯缓缓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地上放着一张卡片。
姜也抿了抿唇，站在电梯外，查看了一下电梯内部。他担心电梯会突然下坠，便伸出枪管，把卡片弄了出来。
上面印着黑丝腿照，腿照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姜也扫了一眼，丢了卡片，跟着队友迅速撤离。飞回首都到特勤处交付装备，沈铎在他的马甲里掏出了一张卡片。姜也眸子一缩，正是他丢掉的那一张，怎么会出现在马甲兜里？沈铎看了看这张香艳的小广告，毕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见过大场面的领导，沈铎很淡定地把卡片递还给姜也。
“小也，寂寞了就交对象，不要走歪路，对身体不好。”沈铎说。
“您误会了。”
“我懂得。”
“……您真的误会了。”
沈铎一脸“你不必再说了我都懂”的表情，道：“明天你生日对不对，放你一天假。”
沈铎觉得他想谈恋爱了，让他明天不用出勤。他正想利用假期入梦，手机忽然一震，是条短信——
“我叫美美，刚来首都打工，身高188，长度20cm，下课挣些零用，258可被我太阳2个钟，看我影像——》Https://160.121.10.257”
姜也：“……”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也正想拉黑，忽然发现，短信发送者的号码就是小卡片上的号码。
被鬼跟了？姜也想。
现在的鬼进化了，还会发短信骗人了。正思索着，手机又是一震，这串号码发来了微信号好友申请，昵称是美美，头像是一片空白，备注上写着：20cm，约吗？我很猛哦。
这备注和上次群里那个同学申请的备注差不多，姜也怀疑自己的手机被黑了，截图发给霍昂，让他查一查这个ID的资料。躲避没有用，既然对方冲着姜也来的，姜也也不怵。姜也通过了申请，对方立刻发来一条信息。
美美：【哥哥好鸭。】
Argos：【258？】
美美：【是哒是哒，很便宜哟。】
Argos：【地点。】
美美：【哥哥好着急，咱可以先交流一下感情鸭。】
姜也：……
霍昂那边还没有回信息，姜也看了看时间，22点整，不早了，他洗了个澡，打算先入梦。手机扣在桌上，嗡嗡响个不停，他没管，在胸口贴上纸人，闭上眼。梦里，他又来到那片林子，可是这次没有白雾，什么也没有。难道没有南木萨，没有祖奶奶帮忙，他就无法见到祂？
什么也没见到，只躺了一会儿就醒了，看了眼表，现在才23:30。习惯性翻开手机查看讯息，屏幕一长串的消息提示。才过了一个半小时，美美给他发了N条信息。
美美：【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美美：【在忙咩？没关系，美美很乖，美美等你哦。】
美美：【为什么不理美美了？】
美美：【哥哥。】
美美：【哥哥。】
美美：【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后面全是“哥哥”。
对方还发了个黑白熊猫提着沾血菜刀要杀人的表情包。
这个一言难尽的风格……好熟悉。姜也有些发怔。
Argos：【地点。】
美美：【你刚刚在自wei？】
Argos：【……】
美美：【北城区兔房胡同香海公园，不见不散，十二点之前要到哦。】
会是他吗？姜也心里升起了不可思议的猜测。他冲出门，在玄关拿了他妈的车钥匙，正要穿鞋，姜若初听见声音，敷着面膜从书房里出来，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姜也不知道怎么说，蹙着眉半晌没吭声。
姜若初想起今天沈铎跟她说的事，强忍着愠怒道：“约炮？还是嫖娼？我不求你大富大贵，你至少得人品端正。你是我的儿子，别人我不管，你我必须管。阿尔法总说对你温柔点，你有分寸，可是你这孩子天天魂不守舍，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我真的……”
眼看她又要开启训人模式，姜也连忙否认：“我没有嫖娼。”
姜若初哽了一下，试探着问：“交对象了？”
“……可能。”姜也道。
“你等会儿。”姜若初返回书房，拿了件黑色卫衣出来，让他穿好。
口袋硬梆梆的，姜也伸手掏出来一看，是避孕套。
姜也沉默了。
“大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姜若初拍拍他，“去吧。”
二十分钟后，姜也到了公园。夜色下，水面黑漆漆的，绚烂的酒吧霓虹灯光倒映在水中，别人的唱歌声传来，声光凌乱。姜也靠在大理石栏杆上，不住看表，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叫“美美”的人。
是他想多了么？或许他根本就是遇上了骗子。
不该抱希望的。他默默地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越伤心，越难过。
指针指到十二点整，姜也转身要回家，微信对话框里忽然弹出一条新讯息。
美美：【抬头。】
姜也仰起头，黑暗的夜空中，忽然有无数烟花升起，砰然巨响，绚烂地绽放在空中。街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仰起了头，驻足观看。姜也摘下墨镜，烟花点亮他金色的眼眸。怪诞的世界里，那烟花无比夺目，无比璀璨。
有一个穿着白毛衣的高挑男人站在了他的身侧，与他共同眺望着那美丽的烟花。
“生日快乐，小也。”
熟悉的低沉嗓音响在耳畔，他转过头，对上靳非泽温柔浅笑的眼眸。烟花炸响，绚丽的光映在他冷白的脸颊上，勾勒出他流丽的轮廓。他带着笑意的眉目，似乎要融化在这眩目的光晕里。
“砰——”又是一束烟花炸响。
这一刻，好像世界都亮了。
“你找回自己了？”姜也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嗯，”靳非泽垂着眼眸看他，“比你慢很多，你怪我吗？”
姜也抬手碰了碰他，生怕是梦境，他是水里的泡泡，一碰就会散。靳非泽抓住他的手，他感受到靳非泽冰凉的体温。不是梦，没有散，刹那间心潮汹涌，无法言喻的情绪翻涌在心间，姜也上前一步，与他紧紧相拥。
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好像等待了一万年。
“我很想你。”姜也轻声说。
“抱歉。”靳非泽亲了亲他的额头，“让你等了很久。”
“四年三个月八十天。”
“你有移情别恋吗？”
“没有。”
“有也没关系，”靳非泽笑得很恶劣，“我可以抹掉他，比如那个20cm。”
“……”姜也道，“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
“可我真的很想杀他。”
姜也皱起眉。
“好吧好吧，”靳非泽捏了捏他的脸，“听小也的。”
神很疯狂，但神愿意为了祂的爱人假装慈悲。
靳非泽抚摸他眉眼，又低头细看他的手，左手有刀伤的疤痕，右手也有一道狰狞的裂口伤痕，看着让人难受。
靳非泽摸了摸他的疤，问：“还疼吗？”
姜也摇头。
他问：“是你袭击了神梦降神的参与者。”
“只是挖了他们的眼睛，我没杀人哦。”靳非泽抱怨，“很不过瘾呢。”
“十岁以前守在我身边的是记起我之后的你。”姜也心中充满苦涩，难以言说。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靳非泽为了保护他，曾做了多少努力？
“当然。”靳非泽扯他嘴角，强迫他笑。
“降临多久？”姜也拍开他的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靳非泽笑了，眉眼生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烟花停留在夜空，永远灿烂。
他说：“一生一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局啦！暂时没有写番外的想法，所以就更到这里吧！写完这本我应该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不再是学生了，工作很忙，而且每天工作完，晚上九点下班以后，真是啥事也不想干。我的生活太难了，就让小也和阿泽代替我甜蜜蜜美滋滋吧。呜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