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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马醉春风（少年白马醉春风原著小说）
作者：周木楠
内容简介
百里东君彼时只是一个不谙世事、随性而为的意气少年。身为镇西侯的独孙，他身上没有沾染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安居江湖一隅，开了一个小店独自酿酒，唯一的心愿就是造出绝世佳酿。他因酒结识了灼墨公子雷梦杀，二人却意外卷入家族纷争，结交于患难之时。惊才绝艳的两位少年也因此踏上了征程，属于他们的江湖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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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乾东城。
八月，满城桂花香。
街边卖桂花糕的小贩正笑盈盈地打开蒸笼，芬芳的糕香味伴随着那甜甜的桂花香，瞬间就诱得那玩闹的小童们一个个地凑了上来，正当小贩准备伸手去接铜板的时候，忽然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小公子来啦！”
小贩立刻缩回了手，合上蒸笼，领着那附近的小童迅速地往后退了五步的距离，只听一声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众人扬头，便见一匹火红色的小马驹飞奔而来，马驹虽然还未长大，但一看就是良驹之后，速度比起寻常成年马匹来丝毫不逊色，而坐在小马驹之上的，也不过是一个刚过九龄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军塾里的小软甲，却没有好好地穿着，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头盔穿了根绳系在肩膀上，头发也不束起，随意地散成一片。
“驾！驾！烈风，你再跑慢些，我被抓住了，晚上就吃红烧马肉！”少年朗声道，那火红色的小马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跑得更卖力了几分。少年路过那卖桂花糕的小摊，竟忽然扭了一下头：“罗大哥！”
小贩笑了笑，丢起那块刚刚顺手取下的桂花糕：“小公子，接好了。”
少年一把接过桂花糕，踏马如疾风而去，他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太甜啦！”
少年踏马离去后没多久，一群轻甲武士也赶了过来，大概十多个人，一个个满头是汗，面红耳赤，为首之人停住了马，摘下了头盔，怒骂道：“这小狗崽子！”
“头儿，头儿，可别疯了乱说话！”手下人急忙上前劝道，“你骂公子是狗崽子，岂不是骂……”
“陈副将，小公子又不上课，偷偷溜出来了？”被少年称为罗大哥的小贩笑着打招呼。
乾东城民风淳朴，治安甚好，在镇西侯百里洛陈的治理下，尽管军威不减，但军人对民众从来都是平和，民众对军人也很是爱戴，相互之间很是亲近，故而这街边的小贩都敢和这副将搭讪。
陈副将狠狠地甩了一下头发上的汗，随即怒道：“你说侯爷赐他什么不好，偏偏赐他这烈风神驹，我们怎么抓！怎么抓！罗成，你方才见到他了？他去哪了？”
“小公子往那个方向跑了。”罗成指了指西边。
“走，往东面追！”陈副将戴上了头盔，一甩缰绳，“小公子这性子，都是被侯爷还有你们这些狗腿子给惯的！”
罗成望着那队轻甲武士离去，笑了笑：“那有什么办法，侯爷对我们好，我们自然也得报答侯爷啊。”
“你你你往落成巷走。你你你，从十字街堵他，剩下的人，跟我去希玉街逮他！我就不信我今天抓不住他！”陈副将高喝道。
“抓到了以后呢？”属下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完完好好连哄带骗地送回侯府去！”陈副将泄气道，“侯爷就这一个小独孙，难不成还军法伺候了？”
十几骑瞬间散开，陈副将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镇西侯百里洛陈十六岁从军，戎马一生，从一介百夫长，升至镇西侯爷，在战场之上年轻时是杀一个人就往腰上绑一个人头的狠角，当了将军后是挥一挥手就活埋几千人的凶将，可偏偏晚年得了这个独孙，溺爱疼惜得像个宝贝，以至于养成了这桀骜不驯的性子，三天两头从军墅旷学，来这城里和平民百姓、三教九流混作一团，俨然成为了乾东城
“小霸王！”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看到那烈风火骑袭来，惊喜地喊出了口。
“吁。”那小公子勒马而立，垂首望着那布衣少年，“小余儿，这是要上哪儿？”
“去给我母亲买点米。”布衣少年答道。
“来，穿上我这衣服。”小公子跳下了马，将那身软甲套在了布衣少年的身上，随后将一枚银锭放在了他的手中，“你母亲的病可好了些？”
布衣少年急忙推辞：“上次多亏了你，大夫来看了几次，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再给银子了。”
“拿着，给你母亲再买几服药，炖个老母鸡吃。不过你得帮我个忙，穿上这身软甲，骑上烈马，在这城里兜上几圈，越久越好！”小公子将烈风马牵了过来，布衣少年一愣一愣地就被扶上了马，他有些害怕地说道：“可我……不会骑马……”
“莫怕，抓紧缰绳！”小公子将绳子递到了他的手里，“烈风通人性，不会把你摔下来的，你只要闭上眼，握紧缰绳就好了。”话刚说完，小公子就一屁股拍在了马上，那烈风马长嘶一声，便带着惨呼着的小余儿冲了出去。
小公子拍了拍手，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便走进了边上的一座小酒楼，高声道：“化羽姐姐，给我来杯好酒压压惊先！”
“一个九岁小儿，不学好，学大人喝什么酒？”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衫，美艳动人的姑娘闻声走了出来，一巴掌就往小公子脑袋上敲去。
小公子笑了笑：“今天早上我在爷爷的屋里偷偷喝了杯天启城里皇帝赐来的桂花琼，现在嘴巴里还有余味，我得趁着余味没有散，赶紧再多喝几杯，不然可就浪费了。”
“就你说话一套一套的。可今日不行，今日掌柜的有贵客，正在里面商谈着什么大事，一整天都不迎客。”化羽耸了耸肩。
小公子皱了皱眉：“贵客？”
“是我师父。”忽然一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响起。
小公子扭过头，这才看到大门附近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小书童，背着一个不小的书箱，正认认真真地翻阅着手中的一本书。小公子好奇道：“你师父是谁？”
小书童合上了书，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嘴里念念有词：“我本谪仙人，乘风落人间。手持白玉杖，醉梦登高楼。”
小公子一脸困惑：“你在念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小书童装作老夫子的模样摇了摇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了小公子，“我师父突然来访，扰了你的兴致。你方才说桂花琼，我师父也送了我一口，我舍不得喝，便给你吧。”
小公子心想这小书童虽然说话古怪，但人倒大方，便接了下来，他问道：“你也爱喝酒？”
“小白连浮三十杯，指尖浩气响春雷。酒是好东西。”小书童摇头晃脑地说道。
小公子笑道：“看来你更爱读书。”
小书童忽然正色，打断了他：“我只爱读书。”
“有意思，小书童你叫什么名字？”小公子没来由地对面前这个小书童产生了好感，虽然他们有一点很不同，小公子最烦的就是坐着读书，但是他喜欢的是小书童所说的“只爱”二字。
“我叫谢宣。”小书童忽然作揖，“通报姓名是大事。请问……”
“小公子，陈副将来了！”化羽姑娘忽然喊道。
小公子转过头，便见那陈副将的马头已经出现在了街尾，他拍了拍书童的肩膀：“明日若未走，来镇西侯府找我！”说完后他纵身一跃，翻上了对面的屋檐，虽然他对练功这事很怠慢，但轻功什么的，还是下了几分功夫的。
小公子踏着屋檐跑，陈副将骑着马满城追。
满城百姓该吃饭吃饭，该做活做活，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位乾东小霸王的隔三岔五便闹一次的鸡飞狗跳。只是在长街的角落里，一顶黑色的轿子忽然停了下来，里面的人轻轻地掀起了帷幕，望着那屋檐上的小公子，低声道：“这个少年……”
小公子转了几个圈，终于绕开了陈副将，自己也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他忽然瞧见附近一处院落，里面的桂花开得格外的好，不由得来了兴致，纵身一跃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院落掠去，可刚踏上对面的屋檐，却像是撞上了一栋虚无的墙。
“咚”的一声，脑门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小公子头一晕，整个人便朝着墙下直坠而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日暮夕阳，暖黄色的日光将院落照成一片金黄，院落里那颗巨大无比的桂花树下摆着一张小木桌，一位白袍长须，仙气临人的老人正席地而坐，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捻着那飘落而下的桂花，望着刚刚醒来的小公子，笑了笑：“醒了？”
“我……死了？”小公子困惑道，“你是神仙？这里是……”
“这里是乾东城，你的家。你在这睡了许久该回府了，不然你的父母该担心了。”老人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处小门，“推开那道门，你就认得路了。”
“哦，哦。”小公子站了起来，仍然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老人笑道：“寻常人来不了我这里，你来说明与我有些缘分，在你走之前，我有个请求，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小公子不解：“拜你为师？你教我什么？”
老人伸手捻过一朵桂花，随后往后一掂，桂花瞬间散成粉末，他再往上一弹，那些粉末，竟瞬间惊落满树桂花。
“武功？”小公子惑道。
老人不语，只是浅笑。
小公子转过身耸了耸肩：“没兴趣。”
老人依然面带微笑：“那缘分便只到这里了。”
小公子正往门边走去，忽然吸了吸鼻子，那满园桂花香之中，他忽然闻到了另一个味道。
“桃花！”小公子惊诧地转过头，望着那小木桌上的一盏酒，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去。老人会意，立刻给他倒了一杯。小公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如今已是金秋，桂花满城，可那个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四月，春风徐徐，满树桃花灿烂而开！
他再度睁开眼，眼神中满是欣喜：“这酒哪里买的？”
老人拿起酒杯，往下一倒，满杯酒水落下，忽然化作了一朵桃花，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旋转着那朵桃花，幽幽地说道：“我自己酿的。”
小公子立刻长跪在地：“我拜先生为师！请先生教我酿酒！”
老人笑了笑，伸手将手中的桃花朝上一丢，那落尽桂花的古树再度逢春，可再度盛开的，却是满树桃花！芳香满园，盛景盛奇，他伸手拂起了地上的小公子，轻声道。
“好。”

001 东归酒肆
柴桑城属润州所辖，是整个西南道最富庶的城池，这里豪商云集，雅士汇聚，所以路过西南道的贵人，只要有暇，都会来这座城转一转。世人有言，青州九城只能占天下财气八分，还有一分给了帝都天启城，然后剩下的一分一半给了其他城池，一半则留给了柴桑城。而柴桑城最有钱的，莫属于金钱坊顾家。
所以他选了这里开他的酒肆。
这条街叫龙首街，很繁华，以及它离顾家很近。
他开的酒肆不仅要繁华，更要路过的人都是有钱之人，这样才买得起他的酒。
因为他的酒很贵，一盏二十两银子。
自从那一日遇到师父，他已经学了七年的酿酒术，如今奔赴几百里，从乾东城赶来柴桑城，当然是对自己酿的酒有很大的自信。
可今日，是他开张的第十三日，仍然没有人上门。第一日，有人来问过他的酒，嫌贵走了，第二日，有个白衣书生喝了一杯，赞不绝口，说明日再来，第三日，白衣书生再也没有来，其他的顾客也没有出现，连问价的都没了。甚至，一整条长街都空寂无人了，但是奇怪的是，那对门卖肉的屠夫，隔壁绣鞋的老太，从不说话的卖油郎，不远处的小西施，依然每日砍肉、绣花、倒油、做包子，似乎没有顾客，也影响不了他们的生活。
他坐着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懊恼地自言自语：“我好歹以前也是乾东城小霸王，何苦来这个倒霉地方受苦受难。”他终于忍不住，一把丢下瓜子，走到了对面的肉铺，看着屠夫手起刀落的巨大屠刀，面不改色：“大哥进来喝一杯？”
屠夫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
“不收你钱？就当交个朋友。”他用出了自己在乾东城屡试不爽的套路，他自信只要这人喝了他的第一杯免费的，就会想喝第二杯，第二百杯！那时候自己赚的可是大钱了。
屠夫用一声清脆的筒骨断裂声回应了他。
他只能跑到了那卖油郎的铺子，卖油郎倒是一脸笑眯眯，虽然说的话很不客气：“滚开，别挡住我看小西施。”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酒壮熊人胆，你看多久也只是看，喝了我的酒，你就敢做了。”酒肆的小老板循循善诱。
“滚。”卖油郎依然一脸笑眯眯。
“得嘞。”小老板立刻站了起来，心中怒骂道：这要是在乾东城，我一把火烧了你这油铺！他正无奈地回到酒肆的时候，一阵突兀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转头，只见一辆马车冲在最前，身后还有八位骑马穿着软甲的侍从跟从着。前几日刚下过雨，地上还皆是水潭，马车速度不慢，踏起一地水花，朝前奔来。小老板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害怕那溅起的泥水染湿了他的衣衫。
“吁。”车夫一拉马绳，在酒肆门口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酒肆的招牌，低声念道，“东归？”
小老板一笑，急忙走上前：“看你们似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东归这名字好啊，很配你们，进来喝一杯？”
车夫依然皱着眉头看着那招牌，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话，或者根本不想在意他的话，他转过头，掀开幕帘，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了些什么。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话，车夫急忙下车，撑开了伞。
然后一双鞋就踏出了马车，那双鞋一尘不染，上面用银丝纹着一只白鹤。
小老板自然识货，一笑：“贵客？”
随后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男子大概是三十余岁了，身形高大，面容和善，只是左边的那一抹眉毛，却是白色的。他望向酒肆的老板，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笑了笑，问道：“小二？”
小老板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我是老板。”他的语气并不那么和善了，他一直努力摆出一副热情迎客的样子，可乾东城小霸王毕竟还是小霸王。
白眉男望向面前的这位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老板，点了点头：“小老板看着年纪不大，做得生意还是挺大的。”
“生意大不大，不看酒肆门面大不大，而是看。酒好不好！”小老板一身青衫，面容俊秀，光看容貌的确像是该在那私塾里苦读诗书准备考取功名的少年郎，可是这举手投足的气势，以及那总是略带着傲气的眼神，倒的确有种做大生意的派头，“喝一杯，不好喝就回家换个舌头吧。”
“大胆！”车夫怒道。
白眉男挥手止住了他，随后转身对着那些侍从道：“反正都到了这里了，大家进来喝一杯。”
除了车夫没有动以外，八位侍从都下马踏了进来，他们似乎真的赶了很远的路，软甲之上尽是泥泞，如今一齐踏入了酒肆，靴上的软泥都留在了地板上。老板皱了皱眉，白眉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了笑：“酒钱加倍。”随即他转头，看到了墙上的菜谱。
说是菜谱不合适，因为只有酒，没有菜。
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一共十二盏酒，一盏二十两。
一名侍从冷笑，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你知道桑落城最好的酒馆兰玉轩里的月落白卖多少钱？”
“一盏十八两。”小老板一脸傲然，语气中竟是理所应当，“我这酒只比他的好喝一点，所以我卖二十两。”
侍从哑然，没料到面前这老板如此大言不惭，正欲开口骂上几句，却被白眉男伸手拦住了，白眉男依然一脸平和，他点了点头：“那我就各来一盏。”说完后他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面额上写得很清晰，五百两。
“稍候。”老板也不收那银票，转过身，朝着后厨走去。
那方才说话的侍从对白眉男低声道：“敢情这酒肆就这老板一个人，后厨、小二、客人都没有。”
“不，还有一个客人。”白眉男眼睛微微一瞥，看向了店铺的最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人，此刻还是清晨，就仿佛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他穿着一身白衣，虽然是一件不太干净的白衣。桌子上还靠着一杆长枪，一杆银白色的长枪。
侍从微微皱眉，望向白眉男。
白眉男手轻轻地敲着桌子，低声道：“什么样的新面孔，能在龙首街开店？”
不一会儿，小老板就从后面走了回来，陆陆续续地将十二盏酒放在了长桌上，每个酒壶上都刻着精致的酒名。
白眉男拍了拍身旁凳子：“老板，我们一人一盏，喝完还多了一盏，不妨坐下来一起喝？”
小老板只微微犹豫了片刻，就坐了下来：“那就不推辞了。”
白眉男那一盏长安酒推到了小老板的面前，老板面露惋惜之色：“长安酒味道绵长，最适阴冷之日来饮，客官今日不饮，可惜了。”
白眉男笑了笑，收回了长安，又将那元正推了过去，老板依然一脸惋惜：“元正酒澄澈甘香，适合远行之人，你们一路奔波而来，喝一杯正好。”
白眉男摇头，笑容变得真挚了几分：“老板真是爱酒之人。这些酒，莫不是老板自己酿的？”
小老板看那十二盏酒，每一盏都喜欢的厉害，终于还是接过元正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是当然，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喝酒，从此就醉心此道，九岁开始我拜过八个师父学酿酒，如今酿酒八载，我的酒，虽然还算不上绝品，但是也足以胜过寻常酒无数了。”
白眉男点了点头，虽然面前这个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酒楼老板，可一谈到酒，眼神中的那股炽烈便一览无余，看来是真的好酒之人。白眉男给自己倒了一杯长安酒，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只是一口。
那透心的寒意在瞬间消散，一股暖流从腹中涌起，弥漫了全身，他闭上眼，感觉整个人的气息都瞬间安稳了下来。他奔波几百里，是为杀人而来，一路之上不管如何平定心绪，那根弦依然是越拨越紧，可此刻终于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地弹了一下，弦声惊起的同时，也渐渐地缓了下来。
他睁开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好酒，当赏。”
随着这一句落下，那些侍从们也都放下了茶杯，纷纷低声夸赞起来，就连方才嘲笑小老板的那位侍从都面露赞叹之色。
小老板眼睛一亮，对那白眉男说道：“哎呦，看来贵客懂酒。”
“我此生喝过的酒中，这一盏，可排前五。”白眉男诚恳道。
小老板听完这话，没有喜色却也没有不满，只是追问道：“那你说什么是第一？”
“天启城，雕楼小筑，秋露白。”白眉男缓缓道。
小老板一愣，随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惊道：“果然是贵客了，你竟然去过天启城，还喝过秋露白？快和我说说秋露白！”
“这么多年，我去过很多地方，天启城去了三次，那是集世间繁华于一身的城池，可我最能记住的，还是那一杯秋露白。好酒能品一味，然而雕楼小筑的秋露白，却能品三味。老板若是有机会，也该去尝一尝。这酒的滋味说不出来，只能品出来。”白眉男说道。
小老板叹了口气：“我家里人不让我去天启，我去哪儿都行，去天启不行。”
“老板是桑落城人吗？”白眉男问道。
“不是。只是我家里有这一间铺子空着，看我年纪也不小了，就派我来经营经营。”小老板答道。
“龙首街上的一间酒楼，还一直空着？老板的家中，很有钱啊。”白眉男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老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虽然年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但饮酒的架势却颇为豪迈了，是酒徒的架势。“好酒，真是好酒啊。”他闭上了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却很狡猾地避开了上一个问题。
白眉男也喝了一口酒，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东君。”小老板回道。
白眉男淡淡地应了一声：“是个好名字。在这里开店可遇上了什么麻烦？我在桑落城里还算说得上话。”
白东君一拍桌子：“那就真的是贵客了！我就纳闷了，我这地契是千真万确，我在这里开酒肆也是诚意经营。可才来没几日，就有人来捣乱，让我从这里滚？你说气不气？”
“然后呢？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吧，还是小老板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白眉男问道，他的每一句话都看似随意，可却满是探寻。
角落里那个醉酒的男子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被冷风吹醒了，他挠了挠头发，抬起头，随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伸手拿过靠在桌子上的那杆长枪，使劲地在地上顿了顿。
这一顿之下，似乎整个酒肆都颤了一颤。
白东君笑道：“我的酒肆，可不止我一个人。”

002 桑落柴烬
那醉酒的枪客打了个酒嗝，揉了揉眼睛，厉声道：“又有谁敢来闹事？”
八名侍从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白眉男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枪客，他面色苍白，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背后，用一根绳子随意地绑了一下，典型的江湖浪客的装扮。可细看那面容，应该和小老板差不多年纪，不过是个少年。只是刚刚那一枪顿地的气势，怕是功力极不寻常。
“你是咒我吗？来我店里的就是闹事的？”枪客头上被使劲地拍了一巴掌，只见白东君已经走了过去，一掌打在了他的脑袋上，他似乎还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我等了十三日，终于等来一桌贵客？你要把我给打跑？你个赔钱货！”
枪客又打了个酒嗝，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他望见那一桌上摆满了十二盏酒，眼睛一亮，一步跨了出去：“既然是贵客，分我一杯喝喝吧。”他身形极快，一步已经跃到了桌上，伸手就往最近的那盏酒伸去，离得最近的那名侍从正准备挥刀，却见一人已经从另一边掠出，拦在了他的身前，那人伸出一手，紧紧地按住了枪客的手。
枪客抬头，对上了那一抹白色的眉毛，心头忽然一凉。
白眉男笑了笑：“我这酒还得给人带去，小兄弟若是想喝，我那五百两银票中还多了一盏的钱，不妨就送给小兄弟了。”
枪客甩了甩头，似乎终于酒醒了，他收回了手，轻轻揉了揉，重新走回了角落里，继续把头埋在了臂弯里，呼呼大睡起来。
“我真该去庙里拜一拜，来柴桑城就一直倒霉，还偏偏遇上了你这个赔钱货！”白东君仍然不解气地踹了一脚，可枪客的身子却轻轻地歪了歪，巧妙地闭了开去。
白眉男依然和善地笑着，似乎并不介意，随即便转头对着侍从们说道：“喝完了，走吧。”
“是。”侍从们收回了刀，转身走了出去。
其中一名侍从起得最慢，似乎犹然品着那酒中滋味，身旁的另一人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学正，发什么呆啊。”
被唤作学正的侍从晃了晃脑袋：“真的是好酒啊。”他对着白东君咧嘴笑了笑，随后便也起身走了出去。
白眉男拿过了桌上剩下的两盏酒，也跟着走了出去。
“贵客若有空，可要常来啊。”白东君难得遇到一位懂酒的客人，而且对方还喝过自己久仰的秋露白，自然忍不住招揽一下。
可是白眉男却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非但没有回他的话，就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车夫在门开撑开了伞，白眉男将一盏酒递给了他，带着另一盏走进了马车内。
“那马车里还有一个人。”枪客重新把头抬了起来，低声说道。
白东君点了点头：“他刚说还多一盏酒可以给我喝的时候，我就算出来了。”
“不必算，我们习武之人会望气，这辆马车的气就不对。”枪客说道。
白东君撇了撇嘴：“欺负我武功不好？”
白眉男上了车，车夫拿起那盏酒，对着嘴一饮而尽，随后看了白东君一眼，将手中的酒壶随意地丢在了地上，然后猛地一扬鞭，冲着前方扬长而去。
白东君看到此景，顿时怒从心起，他几步冲到门外，拾起酒壶的碎片就朝着那车夫掷去，当下仍不解气，破口大骂道：“我的酒给这样的粗人喝了，真是暴殄天物！”
那车夫却也不回头，只是一甩马鞭，竟将那碎片重新打了回来，直奔白东君而来，白东君一愣，还没回过神来，那碎片已经被一人握在了手中。枪客嘴上叼着一根牙签，手上惦着那块碎片，喃喃道：“这贵客，还不如不来呢。”
马车之内，白眉男拿出一个白玉所制的酒杯，倒了一杯递给了身边的人：“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是一个酿酒的，年纪不大，最多不过十七，说是家里祖上留下的铺子，他被派来经营一下。不是柴桑人。我也试过了，武功很低。”
“可是刚刚，我听到了。”身旁的人缓缓开口，声音轻盈温柔，竟是一个年轻女子。
“是一个他的护卫，武功不错，但也算不得太强，至少这一条街上，就有人比他要强。”白眉男继续说道。
“外乡人怎么会有龙首街的铺子？他叫什么？”
“白东君。”
“白东君？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岭南白家，和这西北道隔着千里，也不会来趟这浑水。那就只能算他倒霉了吧。”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杯，轻轻地啜了一口，随后眼睛一亮，赞叹道，“好酒。”
“的确是好酒。所以我猜测他与此事无关。因为能酿出这样好酒的人，心思必定放不了在其他的地方。这酒醇厚上差了几分，可是玲珑剔透，不是心思单纯的少年郎，酿不出来。”白眉男回道。
女子将酒杯放下，留下上面一个魅惑的朱唇印，她望着酒壶上的酒名。
桑落。
“桑落，桑落，柴桑殒落。好名字啊。”女子盈盈一笑。
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了幕帘：“顾府到了。”
东归酒肆之中，送走了这一波贵客后再次变得门庭冷落，白东君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叹了口气：“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桑落城的特别节日，这个节日里人们都不能出门买东西，但是卖东西的人还是要出来迎客，并且依然喜气洋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枪客和白东君一起坐在台阶上，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抓抓虱子：“哪有这么奇怪的节日？你是觉得桑落城里的人脑子不好吗？”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现象？”白东君指着对门。
那卖肉的屠夫手起刀落，仿佛有切不完的肉，砍不断的骨头。
那绣鞋的老太针上开花，花鞋上的鸟儿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了。
“大概是你命不好。”枪客抬起头，不耐烦地回道。
“对啊，我命不好。”白东君怒道，“命不好才会沦落到和你这个不洗澡的浪客坐在这里一起晒太阳！”

003 雨落清鬼
一匹马，一壶酒，一袭春风，一醉方休。
浪客四海为家，漂泊落拓，衣服总是不换的，头发总是不束的，这澡……自然也是很少洗的。那一日，枪客抱着一杆枪摇摇晃晃地走在长街上，枪首挂着一个酒葫芦，里面空晃晃的，似乎已经被喝空了。白东君并没有嫌弃他的落拓，看到那枪首上的酒葫芦很是欣赏，便邀他进来喝酒，也多亏了这一邀。这名枪客虽然穷酸落拓，但是枪法真的很好，接下来那些上门来赶他们走的人，都被他一枪给打跑了。从此以后枪客就住了下来，每日免费喝酒，只需要护卫酒肆安宁。
“这得亏是在柴桑城，要是在乾东城，那些个地痞无赖，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白东君想起那些无赖就生气。
枪客冷哼了一声：“他们也不会去乾东城，这里也终究是柴桑城。”
“你算一算，你从来的那一天，到今天，喝的酒，该给我多少银子了？”白东君恼怒道。
枪客一拍桌子：“要不是我，你早就被赶跑了，这酒肆还能开？喝你点酒怎么了！我不喝，还不是那么放着！对了，今天吃什么！”
话题急速变换，白东君却很有默契地接了下去：“今儿有钱了，不吃馒头，我去买点肉！”白东君愤怒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从柜台里掏出几两银子走到了对面的肉铺前，“老板，来半斤肉，不要骨头。”
那屠夫望向白东君，就像看着一个白痴。
白东君有点心虚地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些钱……应该够的吧？”
屠夫沉声道：“放下吧。”
白东君急忙将银子放在了台子上。
屠夫拎起一块后肘，砍刀一挥，在肘子上划出了一道深长的口子，他再一挥，砍刀紧贴着里面的筒骨划了进去。“啪”的一声，一块厚重的肘子肉摔在了地上，和骨头清晰地分离了开来。
“老板厉害啊。”白东君一边赞叹着，一边伸手想去拿那肘子肉。
“等等！”屠夫厉声喝住了他，他提起屠刀，吓得白东君手一缩，只见他拿起那骨头，将屠刀轻轻落下，然后忽然，屠刀就以看不分明的速度极快地在那大骨头上滑动起来，随着屠刀的滑动，一片一片原本粘在骨头上的肉落了下来。
那个瞬间，白东君仿佛有一个错觉，就是在屠刀的滑动着，那根长长的骨头上，似乎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然而只是一个瞬间之后，屠夫就已经将这些肉用油纸包好，给他递了过来，屠夫看见白东君惊诧的目光，还有几分得意：“拿去吧。”
白东君接过油纸包，转身跑回了自己的酒肆，冲着那枪客说道：“对面那屠夫，这砍肉的手法真神了。”
“怎么？”枪客已经坐在台阶上，一脸懒洋洋的表情。
白东君把刚才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随后感叹了一句：“柴桑城真是卧虎藏龙啊，所谓熟能生巧，这屠夫得杀过上千头猪才有这能耐吧。”
“呸！”枪客一脸鄙视地看着他，“杀过上千个人还差不多！那骨上开花的功夫，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更何况你看看这肘子肉。”
“这肘子肉怎么了？”白东君更加困惑了。
“我说你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也太没有生活常识了。这肘子肉，肉可以用来红烧、做酱肉，这骨头用来炖汤。一般店家都会给你把肉剃出来，把骨头给你砍成几段熬汤，这骨头上的肉必然得留着，若是都剔得干干净净了，那么炖出来的汤，哪还有半点滋味。哪个屠夫会做这样的蠢事？还有，剔肉的确是门手艺，但那是有专门的小刀的，哪个屠夫拿着砍骨刀剔肉，疯了吗？”枪客说道。
“原来是武功啊，那就没什么意思了。”白东君一脸失落，似乎一个东西和武功产生了联系，在他这里就没了趣味。
枪客怒道：“你究竟听明白我的意思没？”
白东君还是皱着眉头：“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枪客拉过白东君，低声道，“入狼窝了！”
“狼窝？”白东君惑道，“你是说这一条街……”
“既然这个屠夫出了问题，既然这一整条街最近都如此奇怪，那么就表示如今这条街上，都不是普通人。”枪客沉声道，“我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这点嗅觉还是有的。”
白东君冷笑：“那你倒是嗅一嗅，这是为啥？”
“和顾府有关，方才那些人，看着样子便是去顾府的。”枪客说道。
白东君恍然大悟：“他们要去抢顾府的钱！”
“我呸！”枪客手扶额，一脸无奈，“顾府势力震慑整个西南道，黑白两路都对他毕恭毕敬，你却只看到钱。”
“那是为了什么？”白东君出了乾东城，对这世间之事几乎一无所知。
“为了人。”枪客望向长街尽头不远处的那处大宅，“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
“什么诗？”
“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枪客缓缓念叨。
白东君琢磨了一下，摇头：“也不押韵，不是什么好诗。”
“这首诗是百晓堂发的公子榜，不在于押韵，在于贴切。这首诗写的是北离的八位绝世的少年英才，城府极深的风华公子，风雅精致的清歌公子，一口三舌的灼墨公子，狂傲放荡的凌云公子，容颜绝代的柳月公子，其貌不扬的墨尘公子，才华绝世的卿相公子，以及空缺暂留的无名公子。”枪客解释道。
白东君细想了一下：“你想做那无名公子吗？”
“我不是公子，公子应是儒雅翩翩，堪登大堂的，可我只想做个浪客，买一匹马提上酒，然后纵马扬鞭，一醉春风。”枪客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就要醉去了，但他立刻睁开了眼，“你打断了我的话，我要说的是这诗里的另一位公子。”
“谁？”
“凌云公子，顾剑门。狂傲放荡，曾经是天启城小恶霸，比你这乾东城小霸王要威风多了，后来随兄之命回了柴桑城，如今便在那座宅子里。”枪客用枪指了指那座大宅。
“我只知道顾家有钱，却还有这等人物？凌云公子，天启恶霸，走，邀他来喝酒！”白东君顿时心生好奇，起身便要走。
“是得去见一见他，但不是请他喝酒，而是去打探一下，为什么这一条街会变成这样。”枪客幽幽地说。
忽然间，下起了雨。
两个人关上了酒肆的门，各撑了一把伞便走进了雨中，枪客带着白东君朝着相反的地方走了出去，绕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道：“到了。”
白东君一愣：“怎么就到了？”
“这是顾府的后院，你以为从正门进，我们能走进去？我敢保证，如果我们走的方向是顾府，那我们走不出那条街。”枪客冷笑。
白东君立刻恍然：“佩服佩服。”
枪客晃了晃手里的长枪：“我在江湖晃荡了这么多年，如果这些心思都没有，早就已经被埋在下面了。我们就从这里翻墙过去……等等，有人！”枪客立刻拿起长枪，护住白东君往后退了一步。
在不远处的楼阁上，果然立着两个白衣女子。她们穿着一身白衣，背对他们而立，身上散发着森森鬼气，她们没有撑伞，但那些雨水却打不到她们的白衣上。她们手轻轻地张着，仿佛手里扯着看不见的丝线。
而在二人相距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冲着顾家后院的高墙行去，但他并未和想象中一样翻墙而入，而是慢慢得慢慢得消失在了雨中。
白东君和枪客相视一眼，同时低呼一声：“鬼啊！”

004 暗河之河
微微的寒意随着这一场阴柔细腻的雨悄然降落在了这座精致的城池，泥土的芬芳随着细雨不断的敲打逐渐在这座城池弥漫开来，水汽氤氲而上。柴桑像是变成了一个美丽而慵懒的女子，让人只望一眼，便能醉心其中。但是这样的天气，不应该喝酒，更不应该独饮。秋意袭人，易伤身。
楼阁厅内的男子却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靠着柱子躺在地上，举起酒杯对着那雨水幽幽地说道：“这样的天气，如果去风起池边，会看到细雨朦胧的池水，恍若有仙境的感觉。而若去凤凰街上行走，会有撑着油纸伞的姑娘从你的身边走过，两边的亭楼中会有穿着艳丽的女子朝你丢下红色的手绢招揽你上楼，也会有若有若无的琴声从不知何处传来。这便是我少年时最爱的柴桑城啊。”
“公子……”身后的人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穿着一身军甲，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是一个戒备着的军人。可那个被他换作“公子”的人却只是穿着黑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的，像是刚刚沐浴起身的贵人。他席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但是却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饮着，不慌不忙，似乎对面的客人还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但是那个客人，怕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兄长，没能最后见上一面啊。”那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用力地扣在了矮桌上，“枉我顾剑门被称公子凌云，可看兄长惨死，不能杀敌，却只能醉饮，李苏离，你说这是不是笑话，笑话啊。”
李苏离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安慰，可忽然他觉得心中一冷，一股寒气没来由的从背后升起。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直到，有雨滴敲打着竹纸伞的声音突然响起。
滴，滴，滴。
李苏离一惊，拔出了手中的剑，转头望向大厅外的方向。
一个一席黑色长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那里，庭院里并没有门，李苏离也没有听到任何人落地的声音，那个男人就像是鬼魅一般凭空出现。竹纸伞挡住了男人的脸，李苏离看不清他的神色，男人慢慢地朝着这边走来，每一步的落下都有水花溅起，但是他的脚步声却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雨水敲打着伞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男人一步一步终于走近了，顾剑门举起了酒杯，恍若没有看到一般，轻轻啜了一口。李苏离终于忍不住冲到了门口，男人的脸终于在油纸伞下显露了出来，是一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不清楚大概的年纪，眼神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只是当他看向李苏离的时候，李苏离觉得这个人突然变成了一把很锋利的剑。但只是一个瞬间，男人突然微微地冲着他笑了一下，那种压迫感便消失了，整个人儒雅温和的像是贵族公子一般。
李苏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突然有些惊恐，他挥剑指着男人，怒吼道：“站住！”
男人很听话地在离厅门三门之遥的地方站住了，抬头微微笑着，目光穿过李苏离，看向了坐在那里慢慢饮着酒的顾剑门。雨越下越大，用力地敲打着那把竹伞。
“是来自暗河的贵客吧。苏离，不要造次，放先生进来。”顾剑门将酒杯放在了桌上，站了起来。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剑，细细长长的，像是一件装饰品。
男人摇了摇头，依旧浅浅地笑着：“不必了，我站在这里说话即可。”
“屋里没有雨，还暖和些，先生是信不过我顾剑门么？”顾剑门走了过去，目光对上了男人。
“如果北离还有一个值得我们暗河相信的人话，那么便一定是公子了。”男人微微侧身，“只是，在成为朋友之前，我还不想踏入公子的地方。”
“你已经踏入了。”顾剑门看着他，语气有些锐利。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气氛变得安静。
顾剑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发现这个男人的锋芒仿佛已经被全部收敛起来了，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杀气。他问道：“暗河，也需要有朋友么？”
男人微微颔首：“当然，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杀手，也需要有朋友才能活下去啊。暗河选中了公子，认为公子能帮我们做到一些事，而我们，也能为公子做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顾剑门抬头看着窗外的雨帘，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悲伤在心中弥漫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朋友，在你口中就变成了这般的利益关系？”
“难道不是么？”男人问道，“公子本应该有很多朋友，可他们此刻在哪里呢？”
顾剑门摇了摇头，说道：“可那些朋友没有来，我却很庆幸，至少他们不会再因此而死。”
“可是你的敌人并不这么想，就像你的兄长，他本就没有争雄之心，他为了家族的安稳甘愿放弃权势，可他依然死了，死在了八别城，离自己的故乡还有三百里的距离。你的敌人容不下你，也容不下你的兄长，公子不愿你的朋友为你而死，可他们的刀已经拿起来了。”男子缓缓道。
“兄长大我二十三岁，我出生没多久父母皆亡，兄长便是我的父亲。此仇我誓死必报，但不需要靠着暗河来报！”
男人手微微地转动着竹伞，那个水花绕着雨伞开始慢慢的旋转：“对于公子，我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暗河除了杀人以外，同样在整个北离有着重要的布局，可你敌人们在秘密进行着某种活动，这些活动影响到了我们的布局甚至生存。家长们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必须拔刀，对准那些人。”
“所以，你们选中了我？”顾剑门不再看他，抬起了头，连绵的雨丝像是被人倾洒下来似的。
“是暗河选中了公子。”男人的声音很坚定。

005 暮雨散花
顾剑门不再说话，左手缓缓地触向了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男人的眼神也移到了那柄长剑上：“名剑‘月雪’，据说这是一把左手才能使用的长剑，拔剑出鞘，能斩断天空中的雪霰。”
顾剑门没有言语，缓缓地拔着剑，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之中。李苏离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急忙退到了一边。
男人一笑，手依旧轻轻旋转着伞柄，只是速度越来越快：“公子是想看一看我们的诚意么？”
顾剑门拔出了剑，指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胀满了宽松的长袍，衣袖不安地舞动着。
男人的手忽然停止了，那些围绕着竹伞旋转的雨水在那个瞬间哗然地落了下来，也就在那个瞬间，那一把竹伞突然“砰”地一声爆裂了开来，像是一朵花在瞬间的绽放一般，所有的伞骨也破裂了，露出了里面金属色的细剑，十七根伞骨炸了开来，十七把细剑散射出来，向两边飞射出去，男人手中握着的伞柄露出了尖锐的剑身，他一跃起身，拿着剑朝着顾剑门直刺过来。
可他的直刺被顾剑门隔开了，他往右边一闪，躲开了顾剑门的反击。顾剑门提剑追了上去，又是一记挥砍。男人弯下身来，他的节奏已经被顾剑门完全压制住了了，他手中的长剑施展不开，只得不停地闪躲。外面的雨变得倾盆起来，雨水敲打着屋檐，发出剧烈的声响，可男人此刻，却只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呼吸声。
“公子是要杀了我么！”男人低喝道。
顾剑门左手使剑，右手挥拳，气势如雷，完全没有了此前的慵懒摸样，而像是战场上的猛兽，所有的尖牙都已经露了出来。他冷笑了一声：“不是要给我看你的诚意么？那么便拿出你的诚意来！”
男人将手中的剑旋转起来，那把被他叫做“暮雨”的剑突然变得无比柔软，缠住了顾剑门的月雪。顾剑门感觉到剑上的力量在瞬间便失去了寄托，心中一惊，急忙挥拳。男人在此刻也撤开了自己的剑，点足后掠。
“公子究竟是何意思？”男人喘着粗气，问道。
顾剑门站在那里，左手持剑，突然闭上了双眼，飞舞的双袖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身上的雷霆之势一下子丧失了。但是在一旁观战的李苏离却知道，顾剑门这是在积聚自己的气势，接下来的他，将变得更加可怕。
这是顾家的绝学武术兵势。
“既然这样，那便给公子看看我们更高的诚意吧！”男人左手突然一动，刚刚从纸伞上飞射而去插在两边墙上的十七把细剑突然一动。李苏离一惊，睁眼看去，发现许多极细极细几乎透明的丝线连接着男人的左手和那十七把细剑。
顾剑门睁开了眼，挥剑刺向了男人。
男人“喝”了一声，左手用力一扯，十七把细剑从墙上飞射而下，向顾剑门的身后袭来。顾剑门转身旋转着自己的剑，那些十七把细剑被“月雪”一击，突然又一次散射开来。顾剑门突然停住了身形。
十七把细剑开始在厅堂里飞舞，没有规则的飞舞，像是被神人驾驭着一般，放肆飞舞着。可实际上控制着它们的，只是男人不停抽动着的左手。李苏离觉得其中的任何一把朝着他飞来，他都没有办法格挡开来。
然而顾剑门又一次静了下来，那些飞剑绕着他旋转着，却没有进攻。终于，一把细剑朝着他刺了过去，而顾剑门也动了。他突然，开始舞蹈。长袖纷飞，黑袍舞动，顾剑门挥着剑，突然开始了一段绝世的剑舞。他在那十七柄细剑的包围下开始了舞蹈，他挥剑，舞袖，俯身，金属的碰撞声像是琴声一般玲珑有致。顾剑门变得神采飞扬，一剑一舞恍若神人。十七柄细剑一次又一次地逼近，却找不到一丝破绽，而顾剑门便在这金属耀动的森林里，用剑挥着绝世剑舞。
那一个瞬间，李苏离仿佛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顾剑门。那个时候李苏离刚刚拜入顾府门下，跟随顾府当家顾洛离，这位面容坚毅的顾府当家带着他去迎接从天启城归来的小公子。那时小公子的名字已经震惊整个北离。
百晓堂首次评公子榜，列出北离八位可称“公子”的年轻子弟，顾剑门排列第四，得凌云二字。
李苏离很想看一看这位凌云公子，他拼命地抬着头，最后终于在他纵马而过后得一个转头的瞬间看到了那张脸。是比自己还年轻的脸，清秀，冷峻，面带笑容，意气风发，让人握刀的手都忍不住热起来。
“什么凌云公子，还是个野孩子。”顾洛离却笑着骂道。
男人用力地一扯左手，而后突然松开了手。那些飞舞在空中的细剑突然失去了支持，像是暮雨一般，倾洒而下。男人挥着手中的剑，朝着顾剑门一跃而去。顾剑门却停住了身，他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将手中的“月雪”用力地插在了地上，半跪在了地上。最终，男人的剑抵住了他的额头上。
“公子！”李苏离忍不住大喊起来，便要冲过来。顾剑门挥手止住了他。
“细剑长虹，必杀之时倾洒而下，宛若暮雨。真是不错的名字。”顾剑门微微点头，眉宇间竟满是疲惫。
男人突然叹了一口气：“公子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和我们合作？”
顾剑门垂头不语。
“那为什么还要逼我用出最后的杀招呢？”男人继而问道。
“如果我说，兄长死了，自己却被困在此地无法离开。所以很想打一架。你的剑是不是就要刺下来了？”顾剑门撑着剑，站了起来。
男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退后一步，用力地将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我说过，这是我的诚意。如果公子改变了心意，将这把剑丢出院子，我们的人便会看到，我们等公子七日。”
男人一挥手，十七把细剑一齐收拢，他抽动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细丝，将它们缠在了自己的腰间，而后系紧了自己的长袍。
“你叫什么名字？”顾剑门突然开口了。
“我本该没有名字的，但我愿意告诉公子我的名字。”男人依然是那一副充满诚意的语气，“我叫苏暮雨。”
顾剑门点了点头：“是以剑为名啊。可是，你为什么说你本该没有名字，暗河的名字虽然很少透露，在江湖上多以代号称呼，可你们分姓三家，怎会丢了自己的姓名。”
苏暮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恶鬼面具，面具栩栩如生，狰狞可怖，苏暮雨将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因为我是傀。”
顾剑门眼神中流过一丝惊诧，随即恍然大悟：“难怪你说，你是代表整个暗河的意志。你是暗河大家长的直属杀手团首领。”
“公子再见了。”苏暮雨转身向着外面走去，只是在即将走出大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你的兄长顾洛离少年时出仕青州，曾经请人为他算命，他的命书中说，‘可为国而死，死于沙场，马革裹尸，可为家而死，死于孤宅，寒骨难收，可为己而活，然亲人具死，独善其身’，曾有人为公子算过命么？”
“我的命书上说，一生壮志，空负凌云，死而不得其所。”顾剑门笑道。
“公子说笑了。”苏暮雨转头，走进了雨帘之中。
李苏离看着那个背影，很想知道苏暮雨是如何离开的，就像是他如何来一样。可是他的背影却慢慢融化在了雨帘之中，就那样渐渐地消失了。李苏离使劲擦了擦眼睛，他是军人出身，从不信鬼力乱神，看到眼前之景自然惊骇无比。
顾剑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暗河三家，慕家便擅长这些诡道秘术，这个苏暮雨能来到这里，一个人做不到，墙外必还有慕家的人在为他护阵。至于诡道秘术，这些事你想不通的，便不用去想了。”
“公子！”李苏离回过神来，急忙问道，“他刚说的事？”
顾剑门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示意他不必说下去，他将自己的剑收起，重新抚了抚长袍：“我们的敌人是凶人，可来做交易的却是恶鬼啊。”

006 月夜长风
白东君和枪客在外面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直觉告诉枪客应该离开了，他拉了拉白东君的袖子，正准备离开，却见那方才消失的黑衣男子重新出现在了那里，只是他的伞已经不见了，腰间却围着十几柄利刃。
“走！”枪客猛地一拉白东君的衣袖，可一转头，却看到那两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鬼魅。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忽然出现的黑衣人。
枪客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首领，他们在这里许久了。”一名白衣女子忽然开口了。
枪客忽然大喊：“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走吧。离开这里，最好离开这座城。”黑衣男子轻叹道。
白衣女子皱眉：“首领？”
黑衣男子挥了挥衣袖：“还不快走？”
“多谢！”枪客拉起白东君，头也不回地朝着来的方向跑去。
日落黄昏之时，这场忽然到来的秋雨终于停了。
顾府之内，穿着宽松长袍的主人走到了亭前，望着屋檐上滴滴答答落下来的一些积水，仿佛出了神。
他的脚边，还插着那一柄暗河留下的长剑。
“公子，晏家小姐今日已经到了。”李苏离轻声道。
顾剑门回过神来，幽幽地问道：“美吗？小时候可是个滚泥球的野孩子。”
李苏离苦笑了一下：“美倒是极美的。”
“那先把她睡了，倒也不亏。”顾剑门手轻轻地在那柄剑上旋转着。
李苏离自然知道顾剑门的脾气，睡美人什么的不过是一些自嘲的话罢了，他此刻在意的，只是顾剑门身旁的这一柄剑。
只要他将这柄剑从这里丢出去。
那么孤立无援的他们将会拥有一支强兵援助，但同时，自己也会永远地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即便能够打败敌人，自己也无法重拾从前的荣光。
“空负凌云志，何有万丈才？”顾剑门手离开了剑柄，转过身，“他们若来求见，不见。”
“那个……”李苏离面露尴尬，“听说晏家小姐进了府邸，就直接入了客院，并没有要来见面的打算。”
顾剑门哑然失笑：“跟小时候一样，脾气不好。”
“公子，我们还有机会吗？”李苏离寒声道。
顾剑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久违了的日光，笑了笑：“有没有机会，得看你有多大的死心。”
顾府后院。
灯笼一盏盏被点起。
白眉男笑着看向身边的女子：“小姐，毕竟是未来的夫君，不去见一见吗？”
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才不会见他，他也不会见我。何必自找不痛快。”
“那小姐早些歇息吧，一会儿我让他们把饭菜送过来。”白眉男转身走了出去，门口那些侍卫正在等候着。
“奎正，乐正，你们两个，去把那酒肆给解决了吧。”白眉男叹了口气，“是个不错的少年郎，可惜来错了地方。”
“是。”两名侍从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等等。”白眉男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下，等候在门外的侍从只剩下了七个，“学正去哪里了？”
“不知道，入府没多久就说要去小解，至今也没见到人。”一名侍从答道。
白眉男的瞳孔微微缩紧：“你们两个人先走，其他人，若是学正回来了，通报我。”
“是！”
夜色终于降临。
两盏美酒，一盘肘子肉。
枪客虽然邋遢，但是做饭的手艺很不错，他和白东君两人相对而坐，一口酒，一口肉，正压着惊。枪客的手现在都还颤抖着，他想起那两个白衣女子和那个执伞的黑衣男就忍不住打寒颤：“方才那些人，如果想杀我们，我们已经死了。”
白东君脸色稍微好些，他傲然道：“要杀我可得看他够不够胆！”
枪客忽然正色，拿起酒杯敲了敲桌子：“喂，白东君。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无非就是什么世家贵族，豪商子弟，但你要知道，入了江湖，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管你的身份。杀了你的人，埋了你的尸体，你的家人甚至都不会知道你死了。听我一句，明日离开这里，你再送我三坛酒，一匹马，我送你到家。”
白东君也拿酒杯敲了敲桌子：“如果我死，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用尽一切方法查出杀我的人，然后将那个人碎尸万段，如果你知道我的家人都是谁的话。还有，我才不走，我走的那天，必然整个柴桑城的人都得知道我这东归酒肆，酒味可胜月落白，是这城中第一！”
枪客不再多言，喝下一口酒，砸了砸嘴：“这是什么酒，之前没喝过？”
“我新酿的，还没取名字。味道如何？”白东君问道。
枪客耸了耸肩：“好不好喝，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至少还得找两个客人来。”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了两声脚步声。
白东君猛地抬头，枪客一把握紧了放在桌边的长枪。
“哦，是你们啊。”白东君整个人瞬间舒缓下来，他虽然记不清对方的容貌，可那一身软甲他还是记得的，正是白天里来的那位白眉男的侍从。他快步走上前：“刚好我们在品新酒，你们也来喝一杯。”
一声拔刀声骤起。
站在前面的那名侍从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冲着向自己走来的白东君一刀挥去。白东君一愣，猛地往后撤了一步，可已经来不及了，长刀已经快要刺入他的咽喉。
脚下的地板似乎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名侍从就已经退了回去，握刀的手不断地颤抖着，他恨恨地望向前方：“好枪法。”
他的对面，枪客右手持着枪，左手还拿着刚刚饮空的酒杯，他微微地眯了眯眼：“东君，生死片刻间，我救了你一命，这酒的名字就由我取吧。不妨就叫须臾如何？”
白东君细细想了一下，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才从鬼门关里走出来，拍手道：“生死不过须臾间，好名字啊。”
“奎正，如何？”另一名叫做乐正的侍从上前问道。
奎正将刀收了回去，右手使劲甩了甩：“没有大碍，不过点子扎手，需要小心些了。”随后他持刀对着枪客沉声道：“以你的武功，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巧了，还真是无名辈。我从小未见过父母，吃百家饭长大，睡破寺庙而活，未曾有过姓氏，更无人给过姓名。不过生来空空，去也空空，也是不错，我给自己取姓司空，也愿化作长风，一去不归。”枪客将枪重重地一顿地，“所以我叫司空长风。”
“竟然真是无名之辈。”奎正无视了他的一长段豪气干云的介绍，只是冷笑，“你本来可能名扬江湖，只后悔自己来错了地方吧。”
司空长风猛地提起枪，随即一头砸下，将那两名侍从逼得连连后退。司空长风长枪猛挥，打得虎虎生风，那两名侍从根本未来得及拔刀，刚才的豪言壮语立刻成了笑话，司空长风一边得意，一边也是困惑。
今日他和那白眉男间接地有过一次交锋，那白眉男的武功在自己身上不少，对方也能估摸出自己的能力，怎会派这么两个不济的侍从过来？正在思索间，两名侍从忽然纵身一跃，闪至两边，右手按在刀柄处，冲着司空长风一跃而来。司空长风一愣，正欲回枪，却听到清脆的两声几乎重合的声响，两名侍从冷笑一声。
“拔刀术？”司空长风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猛地抡回长枪，将那一整个酒肆的长风抡在枪尖。
“破。”司空长风低喝一声。
枪回。
两名侍从手中只剩下了两个刀柄。
枪再起！
司空长风持枪掠起，一枪挥出。
却被一把刀挡了回来。
一把屠刀，剔骨斩肉，骨上开花。

007 骨上开花
司空长风收了长枪，笑道：“原来这才是正主。”
对门的屠夫大哥，正提着他那柄醒目的砍骨刀，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屋里的人。
两名侍从退到一边，低声道：“就拜托前辈了。”
“看来这一整条街上的人，和白日里那个白眉男都是一伙的，你们在这里是想杀其他想去顾府的人。而你们来杀我，只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开酒馆？”白东君走上前说道。
屠夫望了白东君一眼，点了点头：“是。”
“儿戏了吧，我们素昧平生，下午我还去你的店铺里卖了肉，可你现在却提着刀来杀我。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我们并没有权利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白东君很耐心地和他解释。他从小纨绔，桀骜不驯，七岁就称乾东城小霸王，但却始终记得父亲和他说的话，世间最珍贵的，便是世间人的性命。
屠夫没有再看白东君，只是望向了司空长风，惑道：“白痴？”
司空长风耸了耸肩：“大概是吧，竟然想和你们这样的人讲道理。但他请我喝过不少酒，我这人有恩必还，不过我比他聪明，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从这里立刻离开，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们？”
屠夫的话依然简略地不能再简略：“不能。”
“那就不废话了，打吧！”司空长风持枪上前，一把将白东君往后一拉，随后借着冲势直奔屠夫而去，长枪若蛟龙般腾出，气势惊人。但屠夫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举起砍刀，轻轻一抬，就将长枪挡住了。
“我知道你的名字。”司空长风厉声道，“生遭官法，死见阎罗。你是金口阎罗言千岁。”
“是。”言千岁依然淡淡地回答，手中砍刀猛挥。
他的体型很庞大，他的砍刀很骇人，但是这把巨大的刀在他的手上，却像是一根绣花针一般精巧轻盈。
剔骨斩肉，骨上开花。
这刀法之精湛，的确是到了一个难测的境界。
司空长风的长枪气势很猛，但却后继无力，连续十三枪无功而返之后，司空长风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你的枪法不全。”言千岁虽然姓“言”，可是却好像很不爱说话，每一句话就尽量地简略。
司空长风苦笑。
“是偷学来的。”言千岁眼睛一亮，对上了司空长风的眼睛。
司空长风心中一惊，握着长枪的手一抖，言千岁的砍刀已经突破了他的枪势，划破了他的衣襟。司空长风持枪猛撤，退到了白东君的身边：“打不过，跑吧。”
白东君耸了耸肩：“趁你刚刚打架的时候，我去看了下后门。”
“你是想趁我在这里缠住他们，自己打算偷偷溜走吧？”司空长风没好气地说道。
白东君正色道：“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所以后门怎么了？”司空长风回问道。
“那里坐着一个老太太，正慢悠悠地缝着绣花鞋。”白东君叹了口气。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这还真是难办啊。”
屠夫右手拿着刀，左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再来。”
司空长风拿起长枪，低声道：“我还有一招，最后的一招，这一招之后，他一定会死，但我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如果我能活下来，你就往门口的方向跑，我带你冲出去。”
“如果活不下来呢？”白东君问道。
“那我们就都死在这里。”
“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
“一成？一成的把握，你有脸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吗？”
白东君一振衣袖：“我一个人千里迢迢跑来开酒肆，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你会武功？”司空长风惑道。
白东君“呸”了一声：“我要是会武功我就不出来了，我就是不想练武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死吧。”金口阎罗言千岁终于没有了耐心，再次开口了。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不死。”一个人忽然打断了他。
言千岁神色一变，他抬起了头，发现横梁上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个人了，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可他却始终没有发觉。那人从横梁上跃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穿着一身软甲，和言千岁身后的两个侍卫一模一样。
奎正忍不住喊道：“学正？”
“真是难听的名字啊，被叫了那么多天终于可以摆脱了。”那人解下了一身软甲，露出了下面的一身黑衣，他咧嘴笑了笑，“我姓雷。”
言千岁眉毛一挑：“哪个雷？雷家堡的雷？”
“可以这么说，虽然雷家堡似乎并不喜欢我这个不听话的弟子。”那人依然咧嘴笑着，露着一口白牙，“但我还是认这个家的。”
言千岁一愣，对面这人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出自雷家堡分家，却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之一，后来不顾家族反对去了天启城，从此音讯全无。江湖上关于这个人流传着八个字。
惊雷暗涌，睡梦杀人。
雷家堡本代弟子第一人，雷梦杀。
他还有另一个名字，百晓堂公子榜，灼墨公子。
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
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
他和顾府里如今被软禁的顾剑门，是天下皆知的好友。
言千岁冷笑：“雷梦杀，久仰。”
“久仰什么久仰，你是金口阎罗，我是灼墨多言。你不爱说话，我却能一张嘴把人说死，我们不是一路人，何须客套说久仰？反正你也打不过我，不如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折柳而送，各自别过？”
言千岁正欲开口，却见雷梦杀立刻伸手止住了他：“别说了，你不开口我也知道不行。你是阎罗，不杀人难道是来收租的？我也不想拦你生意，可你是冲着那座宅子的人来的，我是他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他这个人最怕连累朋友，但所谓朋友，不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吗？”雷梦杀轻轻挥了挥手，“二位小友请退后，这里的事，便交给我了。”
白东君皱眉望向司空长风：“这就是你说的北离八公子？”
司空长风点头；“对，灼墨多言。”
白东君点头：“真的是……话很多。可他为什么帮我们？”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吗？”司空长风反问他。
白东君轻轻地摇了摇头。
“所以江湖上的事，哪有这么多的道理。有人要杀你，就杀回去，有人要救你，就安安静静地看着。逮到机会，就跑！”司空长风最后那半句话说得一字一顿。
言千岁手中砍刀轻轻一旋：“有幸。”
雷梦杀伸出一指：“你嘴上说着有幸，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你一定想的是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传闻中的雷门第一少年英才，北离八公子中最难对付的灼墨公子，今天出门怕是忘了查黄历，去年上坟忘了告乃翁。然而世间之事便是如此难以预料，遇上我，是你的……”
“闭嘴！“言千岁抡起砍刀，怒喝道！

008 灼墨惊神
言千岁向前踏了一步，只这一步，司空长风和白东君就往后退了三步，一阵无由而来的劲风吹起了雷梦杀的长袍，雷梦杀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猛地纵身跃出。
言千岁瞬间挥刃。
雷梦杀没有带兵器，当然他也不可能带兵器，因为他来自封刀挂剑的霹雳堂雷家。他伸出一指轻轻地点了一下言千岁的砍刀。
轻描淡写的，仿若只是蜻蜓着水。
之后言千岁的刀便再也没有前进一步。
“只凭一根手指就挡住了这千钧砍刀，霹雳堂雷家果然名不虚传。”司空长风低声赞叹道。
雷梦杀笑了笑，一脸轻松。
言千岁的额头上却慢慢地冒出了汗，他却一点也不轻松，他想收回自己的砍刀，可刀却像是黏在了雷梦杀的手中一样，怎么抽都抽不回来，他沉声道：“雷门，惊神指！”
“雷门惊神指，一指三唱，这一唱，叫不离。”雷梦杀忽然收回了指，言千岁力道无法收住，拿着刀猛地向后退去。
“第二唱，叫不归。”雷梦杀食指中指并拢，再对言千岁伸出一指。
纵然第一阵已落了下风，但言千岁毕竟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立刻稳住了心神，砍刀一挥，舞出一朵刀花，刀花绽放，一朵变十朵，十朵变百花。
花又生花，花开百朵。
司空长风几乎看花了眼，他吞了口口水，心中暗惊，若是方才言千岁就对自己使出了这样的功夫，怕是早就已经躺在地上了，他苦笑了一下：“我收回我方才的话，我就算用了刚才那招，他也死不了，但我一定会死。白东君……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回过头才发现，白东君一脸平静，可明明下午他看对方剔了一根骨头就大为惊叹。
白东君一脸无辜：“这武功很稀奇吗？下午我以为他是个屠夫，所以才那么惊讶，可现在知道他是个学武的。学武的，会这么点本事不奇怪吧？”
司空长风微微皱眉：“敢情你真的是一个高手？”
面对言千岁的花开百朵，雷梦杀则要镇定地多，他那第二指已出。
破花而出。
砍刀的刃口在瞬间崩裂了。
言千岁大喝一声，举起那碎了刃口的砍刀劈斩而下，分明是玉石俱焚的架势。
“第三唱，唱惊神。”雷梦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淡然地伸出第三指。
白东君望着司空长风：“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江湖人，都是这样一边打架，还要为自己一边做解说的吗？”
可司空长风没理会白东君的话，只是惊叹地望着雷梦杀的那一指。
雷门惊神指，因为出手极快，能撕裂长风，那声音仿若鬼神夜哭，所以被称为惊神指。这第三指是绝杀之指，若雷梦杀出手了，那么言千岁必定活不过这一指。两名侍从感受到了这股威势，偷偷地退到了门边，冲着夜空放出了一朵令箭。
忽然雷梦杀的笑容忽然褪去了，他神色一凛，收回了那第三指，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他长袖一拂，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铺在了地板之上。
雷梦杀抬起头，幽幽地说道：“好久不见了，针婆婆。”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婆婆，她手中还拿着一只绣花鞋，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一针一线地缝着，仿佛屋内发生的这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听到雷梦杀的话，她还是抬起了头，慈眉善目，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奶奶：“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啊。”
言千岁收了刀，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婆婆。”
白东君伸出胳膊肘碰了碰司空长风：“刚刚来了个阎王，这个是谁？孟婆吗？”
“孟婆你大爷，你没听到他们叫她针婆婆吗？”司空长风没好气地说道。
白东君惑道：“针婆婆就是她的名字？”
“针挑烛火，百尺无活。你不混江湖，不懂针婆婆的厉害，反正两个阎王加起来也打不过她一个就对了。”司空长风望向雷梦杀，这个灼墨公子，能同时对付这两个高手吗？
针婆婆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停：“小子，我们两个合手，你的胜算不大。这条断魂街上也不止我们两个人，如果识相，看在你家里人的面子上，你走，我们不杀你，这两个人留下。”
“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们？他们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未来可以值得期待！多好的少年郎啊，酿的酒又那么好喝，杀了太可惜了。”雷梦杀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阎王说了他们要死，他们就得死。”针婆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满意地拿起了那双鞋，左看右看。
雷梦杀耸了耸肩：“如果我说不呢？阎王金口断生死，我却能一口三舌弄是非，他说一句死，我说三句不死。他说了算，我说了算？”
针婆婆忽然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两双鞋，连同新绣好的那一双，一起甩进了屋内：“给你们缝好了，穿上吧。”
“这是什么鞋？”司空长风不解。
针婆婆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寿鞋。”
“噤！”雷梦杀突然高喝一声。
司空长风感受到了那种危险的来临，一把拉过白东君拦在了自己的身后，长枪一挥，护住了两个人的要害。针婆婆长袖一挥，十余根银针飞散出去。
雷梦杀连着出了九指，随后一甩，银针碎了一地，他笑道：“几年前婆婆就玩这些，现在有没有什么新鲜一点的？”
“你又拿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了？来来去去不过那么三指。”针婆婆双手在袖中一拢，猛地一抬，近百根银针若天女散花般倾落而下，如果是常人，这一击之下，必然就被打成了筛子。
可是雷梦杀却依然淡定自若：“你要新鲜的，我就给你新鲜的。我这一次，就用一指。”他手放在袖中，随即食指轻轻一弹，一件物事脱手而出，碰到了空中的银针，瞬间炸裂而来，将那些银针击得粉碎，四散出去。
针婆婆面露惊讶：“雷门火药，青天霹雳。”
雷梦杀满意地收了手，那些银针碎裂出来，突然出现了“砰”“砰”“砰”的声音，随即忽然有一种浓郁的酒香在酒肆中弥漫开来。
司空长风吸了吸鼻子，不安地扭头望了一眼。
白东君一把推开了司空长风，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放在角落里的那些酒缸被那些银针给打穿了，美酒正源源不断地往外面涌着。
针婆婆和言千岁有种截然相反的特点，言千岁能把一把大砍刀玩得就像一根绣花针一样轻盈，而针婆婆的一根细针，却有砍刀的千钧势。
“你大胆！”白东君转头望向针婆婆，怒喝一声。
这一声怒喝很有气势，就连一贯气定神闲的针婆婆都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她冷笑地回道：“大胆？”
“你知不知道你毁掉了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白东君依然气势汹汹。
针婆婆眉头微皱：“那些酒？”
“那些……世间最美好的酒。”白东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雷梦杀收了手，带着困惑望了司空长风一眼，司空长风回了他一个更困惑的眼神。这个场内武功最弱的小少年，为何口气却是最大的？
白东君忽然低喝一声：“小白！”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姓白，但他自然不是再叫自己。
地板在这个时候猛地震动起来，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想要穿破那木地板冲出来！
“你这小子，在地窖里养了什么？”司空长风惊问道。
“小白！”白东君再喝一声。
只听“砰”的一声，地板整个的都陷了下去，雷梦杀和司空长风退到了角落里，针婆婆和言千岁退到了门外，他们都流露出了惊骇。只有白东君依然神色淡定，他张开双手，那件从地下冲出的事物将他整个人的抬了起来。
众人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事物。
那是一条莹白如玉的巨蛇，身长几近十丈，它抬起身，几乎就撑满了整个客栈，它似乎对关在下面太久有些不满，身子不安地扭动了许久才平息下来，它扭动的同时，那些桌椅都被卷成了碎片，最后它长长地吐出了一个浊气才安静下来。它随即俯下身，幽幽地吐着蛇信，平静地俯视着下面的那些人。
白东君站在巨蛇的头上，认真地对针婆婆重复道：“该付出代价了。”

009 东君再临
针婆婆惊骇地退了一步：“这条蛇是！”
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在传说中，蛇会越长越大，直到化蛟成龙的那一日，但这只是传说，寻常之蛇，若有丈许，已经算是罕见。而这条蛇，已有将近十丈之长，额头更似有犄角之状，莫非已是近乎蛟的巨蛇了？
“通体莹白，长有十丈，头有犄角。这是白琉璃！”雷梦杀惊呼道，“温家家主温临所饲养的白琉璃！你不叫白东君，你姓温，温东君！”
“好难听的名字。”白东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小白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外公今年在我生辰时已经送给我了，现在是我的了！还有，我不姓温，我母亲才姓温，我姓百里，我叫百里东君！”
针婆婆和言千岁对视了一眼，心中的惊骇升起，那种惊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见到这条巨蛇白琉璃的程度了。
白琉璃，外公温临，母亲姓温，我姓百里。
这些字联系起来，加上眼前这个少年的年纪，已经足以拼凑出他的身份了。难怪他面对言千岁的骨上开花，也觉得习武之人会这样的十分寻常，难怪他敢对针婆婆说她要付出代价这样的话，难怪他敢一个人跑来这龙首街开酒肆。
“镇西侯府的小公子！”言千岁低呼道。
“小白，给我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百里东君轻轻拍了拍那条白琉璃的脑袋。
白琉璃似乎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话，长尾一扫，将整扇门扫得粉碎，针婆婆连同言千岁眼疾手快，迅速地避开了，但那两名侍从就运气没那么好了，被一尾巴打了出去，倒在地上哀嚎着爬不起来。
“打得几天下不来床就行了，不要伤人性命。”百里东君补充道。
言千岁对着针婆婆低声道：“镇西侯怎么也会掺和到其中来，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镇西侯怎么会派一个不会武功的孙子来管西南道的事，这事情有问题，先把他制住，然后再想接下来的事，镇西侯又怎么样？山高皇帝远，西南道的事，西南道自己管！”针婆婆手一挥，一片长街，灯火阑珊而上，每间屋子里都传出了不安的声响。
“不好。”雷梦杀低喝一声，“她要喊出整条街的人来帮忙了，那样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打他！小白，这老太婆弄翻了我的酒，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暴殄天物，本来我可是打算都给你喝的啊！你说这恨不恨？”百里东君高呼道。
白琉璃似乎听懂了后半句话，它回过神，忽然俯身，将那流淌在地上的酒水吸入了嘴中，它弹了弹身，一身白甲瞬间露出了红光，随即长尾一扫，逼得针婆婆和言千岁连连避闪。针婆婆挥出银针三十，连白琉璃的皮都伤不到分毫，言千岁砍刀劈了一次又一次，可劈到那极为光滑的蛇身上，就被卸得没有半点力道了。
“打蛇没用，直接打他。”言千岁气喘吁吁地说道。
百里东君瞬间扭转颓势，也一时来了兴头，他高呼道：“小白，给我再狠狠地打！”他没有留意到的是，一根极细极小肉眼无法看清的银针已经不知何时破空而出，直奔他的咽喉而去，只是在只差一寸的时候，两指忽然出现，将那银针夹在了手中。百里东君惊骇地转过头，对上了雷梦杀的笑容，雷梦杀将银针丢在了地上：“小兄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百里东君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我们走！”
“还有我！”司空长风拿着长枪在下面大喊。
“带上他！”百里东君话音刚落，白琉璃就一个俯身疾落而下，百里东君伸出手一把将司空长风拉了上来，三个人一条巨蛇，直奔长街出口而去。
长街两边的店铺大门全都猛地打开，那些平日里安然淡定的店家们全都变成了一脸的凶神恶煞，但是那白琉璃行得极快，穿行在长街之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被逼得连连退后，直到行到长街尽头，白琉璃竟忽然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司空长风不解。
百里东君皱眉道：“寻常的人白琉璃不会放在眼里，它一定是感受到了危险才会停下来，可是多可怕的人，才会让白琉璃感受到危险？”
长街尽头站着一个一身锦衣华袍的人，他身形高大，背对他们而立，却有种慑人的气势，他缓缓转过身，摸了摸自己的那抹白色眉毛，望着正冲自己行来的白琉璃，微微一笑：“今天还真是有很多的惊喜。”
百里东君望着这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愣：“是白天那人。”
“白眉肖历，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人物。”雷梦杀长吸了一口气，一身黑衣瞬间鼓胀起来。
只是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箫声。
那带着几分凄清的箫声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响起，满是一种如泣如诉的悲凉，但悲凉之中，长街之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却也瞬间消散了许多，长街上那些追逐的杀手们都停下了脚步，细细地琢磨起这股箫声。
在此时吹箫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而强绝的武者会将内劲渗进箫声之中，能引人入魔，他们不敢轻怠，只是琢磨了片刻之后，他们才慢慢意识到，这箫声，真的只是箫声罢了。只是那股真真切切的凄清，暂时磨去了他们的杀性。
白眉肖历忽然伸出手，看着一朵玫瑰花瓣落在了自己的手中，他抬起头，发现许多细碎的花瓣飘落在长街之上。
雷梦杀笑道：“那家伙也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来。”
“那家伙是哪个家伙？”百里东君不解。
雷梦杀没继续解释，只是道：“让白琉璃快点冲过去，有那家伙在，再加上我，我不信肖历会轻举妄动！”
“你救了我，我信你，白琉璃，走！”百里东君高声道，“赢了这一阵，我请你喝我新酿的，须臾酒！”
那白琉璃蛇再次暴起，带着三人瞬间从肖历的身边掠过，那肖历果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任由他们就这样直穿而去。
肖历握着手中的花瓣，若有所思地说道：“公子清歌？”

010 公子清歌
“清歌公子，北离八公子之中的‘雅公子’，据说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有雅乐相奏，就是有花瓣落雨，今日一见，世上竟真的……有这么做作的人？”司空长风站在白琉璃的身上，回头望了望，忍不住感慨。
百里东君神思中微微有些担忧：“就这么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没有问题吗？”
雷梦杀笑道：“清歌公子洛轩虽然总喜欢这些花花场面，但可是有真本事的，那些人，留不住他。”
“我们现在去哪里？”百里东君问道。
“城外三里，奚若寺。”雷梦杀双手拢在袖中，“我们也该聊一聊，你们的事了。”
百里东君惑道：“我们的事？”
肖历右手双指轻旋，将那落地的片片花瓣从地上掀起，在指尖一转，仰起头，望着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上吹着竹箫的白衣公子，笑道：“北离八公子中的三位来到了这座柴桑城，真是令人感到……不安啊。”他双指一弹，那些花瓣，凝成一道羽箭，冲着清歌公子急袭而去。公子清歌却纹丝未动，依旧优雅地吹着竹箫，只是在那花箭袭近其身的时候，那萧音却猛地急促了一声，白衣长袍微微泛起，那花箭瞬间再度洒落成雨。
“就算是北离八公子，也妄图用三人之力，阻西南道之新势吗！”肖历猛地怒喝，真气暴涨，一瞬间急掠而上，一拳冲着清歌公子砸去。清歌公子足尖一点，轻轻掠后，原本脚下的那片屋檐被肖历砸得粉碎。可清歌公子手中的竹箫却依然吹着那一首舒缓悠扬的曲子，他似乎完全不把面前的肖历放在眼里，身子一旋，白袍从肖历身边掠过。肖历一愣，大喝：“拦住他！”
长街之上，言千岁举起了他的屠刀，针婆婆飞起了她的银针！
清歌公子轻轻地在那千斤刀上踏了一脚，踏得整个言千岁身子都往下坠了一坠，又轻轻一掠，白袍腰上那块玉带轻轻地弹了一下，击落了那数百银针。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不清脆，似乎是在为那首曲子伴音。清歌公子站在长街尽头，一首曲子终于吹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箫，背对着肖历等人，淡淡地问道：“以三人之力不够，那么七人之力呢？”
肖历愣了一下，七人之力？难道……他一惊，问道：“为何！”
但清歌公子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纵身一跃，起身而去。
“白眉，需及时通报小姐才是。”言千岁上前说道。
针婆婆摇头：“也需要通报主公，主公还需要多久能到？”
肖历轻叹：“主公一路上被人拖住，我一直想不明白是谁有这样的能耐，现在终于知道了。北离八公子竟然全部出手，只是……因为顾剑门这个人吗？”
奚若寺。
雷梦杀一脸无奈地望着面前的这两个人：“所以说，你真的就是脑子犯浑，偷了家里的一张地契，跑了几百里来开酒肆，卖酒的？”
百里东君摇头澄清：“我是酿酒的。这样说才准确。”
雷梦杀又对司空长风说道：“那你就真的是无父无母，江湖浪人，只不过恰好来到了柴桑城，恰好这里有个地方喝酒不要钱，可以白吃白喝所以就住下来了？”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你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就是措辞能不能稍微……委婉些？”
雷梦杀以手抚额：“天呐，我是不是脑子抽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天启城里派来支援，留下的两枚棋子，还以为你们这几日也算是掌握了无数的情报了，结果你们就真的是……过路的？所以我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浪费自己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身份，跑来救你们。我要疯，别拦我，我要疯。”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面面相觑，原来传说中的灼墨公子多言，竟然就真的是说他只是个话痨……百里东君忍不住宽慰道：“雷大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如果这里需要帮忙……我也可以帮……”
“帮什么，帮什么，你知道你爷爷是谁吗？镇西侯百里洛陈，杀神百里洛陈！一言不合就把对面一万大军埋了的那种！我敢用他孙子去做丢命的事情？你可别害我，雷家堡虽然不要我这个弟子了，但我也不能害得它被满门抄斩啊。”雷梦杀连连摇头。
“那我呢？”司空长风顿了顿手里的长枪。
雷梦杀看了他许久，忽然说道：“你快死了，的确是个好人选。”
司空长风一愣，握着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雷梦杀继续抱头抓狂：“可惜枪法实在太烂了！”
这个雷梦杀看着年纪似乎也年近三十了，武功也算得上惊才绝艳，但整个说话作风却比面前这两个小少年还更幼稚，百里东君微微有些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有人！”司空长风一惊，抱起长枪，往前站了一步。
只听到一声箫声在院外响起，司空长风再往前了一步，那箫声却已经在他身边了。
好快的身法。
雷梦杀倒是不慌不忙，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轻声道：“你来啦。”
箫声骤停，那一身白衣的儒雅公子已经走进了院内，穿过了拿着长枪虎视眈眈的司空长风，直接站在了雷梦杀的面前，正是那适才替他们阻拦白眉肖历的清歌公子。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被人找过来。”清歌公子摇头道，似乎对面前这位多言公子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雷梦杀长叹一声：“我暴露了自己，救了两个……过路的。”
“在下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急忙打招呼。
“我叫司空长风。”司空长风也收起长枪说道。
“名字都很好。”清歌公子点点头，随即问百里东君，“你姓百里？”
“他爷爷是百里洛陈。”雷梦杀没好气地接道。
清歌公子眼睛一亮：“镇西侯府的独孙？”
“你知道我？”百里东君一愣。
清歌公子笑了笑：“我有个好友，是乾东城人，小侯爷你……在乾东城可是赫赫有名啊。”

011 客为何来
看着清歌公子意味深长的笑容，百里东君立刻心领神会，挠了挠头：“好说好说。其实没有没有，别听他们造谣，别啥都信啊……”
“废话不多说了。”雷梦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
三个人心中都一阵莫名其妙，心想这里废话说得最多不就是你吗？
雷梦杀无视了其他二人的眼神，只是问清歌公子：“洛轩，你怎么也来了？”
清歌公子洛轩眉毛一挑：“不仅仅是我来了，他们也来了？”
雷梦杀一惊：“他们都来了？在哪呢？”
“除了我赶来接应你，剩下的人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当然还有那个绝对不会离开天启城的家伙，他负责在其后布局。”洛轩答道。
雷梦杀耸肩：“我还以为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干，西南道的这件事涉及到的门派、家族太多了，你们插手……”
“我们插手，家族当然不会同意，除了你这个被雷家堡放逐的弟子外，我们几个的确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参与这件事。但是兄弟归兄弟，家族归家族，我们只为兄弟而来。天启城里的那位说了，顾剑门不能死，这是我们的底线。”清歌公子洛轩长得儒雅俊秀，可说起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却凛然有一股杀意。
“天启城里的那一位是谁？”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雷梦杀冷哼了一声：“自然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华公子了。”
“这位风华公子替我们约了一位客人，客人好像已经到了。”洛轩扭头往寺外望了一眼。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女子长得极美，却面无表情，冷漠地就像是秋夜，让人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寒冷
。
“好美的女子。”司空长风低声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点头：“确实美，但……有点像鬼。”
雷梦杀一眼就看出了面前这女子的身份，吓得一把将那二人拦在身后，低声道：“你们是从我这里学了多嘴的坏毛病吗，知道这姑娘是谁吗，开口就敢随便调戏！”
洛轩上前行李，缓声道：“晏小姐。”
那晏小姐点了点头：“清歌公子，灼墨公子，幸会。”
“也不算初次相见了。”雷梦杀笑道，“护送小姐这一路上，我们见过很多次。”
司空长风恍然大悟：“她是白天在轿子里的那个人！”
晏小姐望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们就是肖历说得酒肆中的那两个少年，你们竟然还没死，按照肖历的脾气，应该立刻派人去杀你们才对。”
“我把他们救下来了，我从晏小姐你们启程就一直藏在你的护卫之中，我是学正。”雷梦杀说道。
晏小姐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雷梦杀腿一软，尴尬地笑了笑：“晏小姐还真是跟传说中一样，高傲，冷漠……只是晏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本来以为，我们会是敌人。”
洛轩点了点头：“风华只和我说在这里会有一个关键的人物等我们，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晏小姐。”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听得云里雾里，百里东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现在听得有点不太明白。”
雷梦杀叹道：“你知道你的酒肆为什么会被砸吗？”
想到刚刚那一屋子的美酒被打了个稀烂，百里东君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为什么！”
“因为西南道有两大家，一家是金钱坊顾家，一家是木玉行晏家，两大家时而和而共治，时而水火不容。这些年，西南道的黑白两路不是站顾家，就是挺晏家，一直争斗不断，直到半月前，顾家大当家顾洛离遭人暗杀而亡。顾家剩下能做主的还有两位长老，顾三爷和顾五爷，是顾洛离的两位叔父，还有一个弟弟，就是凌云公子顾剑门。而顾洛离身死不过三日，顾三爷和顾五爷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亲家是晏家千金宴琉璃，也就是你们面前这位姑娘。”雷梦杀解释道。
司空长风皱眉想了一下：“此时是晏家谋划，和顾家三爷和五爷联手，害死顾洛离，然后通过结亲一事，控制失去了大当家的金钱坊顾家。”
“少年郎对于这世间污秽人心了解的挺深啊。”雷梦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是。顾三爷和顾五爷空有地位，却无实权，这几年在顾府一直都是赋闲状态，他们想要通过晏家掌控顾家，即便失去西南道第一的位置。”
百里东君转头望向晏琉璃：“难怪整条街上的人都变得那么奇怪，顾府附近都已经被晏家控制了。”
“除了你手中的那张地契，晏家一直没有弄到手。”晏琉璃说道，“本来以为只是找不到人了，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很蹊跷。”
“的确很蹊跷，但是你们晏家应该没有想到，这张地契在镇西侯府中，来这里开酒肆的是他的独孙吧。”雷梦杀笑道。
晏琉璃一愣：“你是百里家的人？”
百里东君尴尬地笑了笑：“我的爷爷，真的这么有名？”
“不仅你的爷爷，当然哈，你的爷爷，杀神老侯爷是最有名的。但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舅舅，你的外公，还有现在在屋顶上晒太阳的那条白蛇，都很有名。”雷梦杀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哪种有名？”百里东君第一次离开父母远游，在他们那一片，爷爷和父母可都是受人爱戴的，可从没想过出了乾东城，依然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就像你在乾东城的那种有名。”这一次回答的却是清歌公子，他说完顿了顿，随后又加了四个字，“闻风丧胆。”
百里东君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别聊我了，我有个问题，既然晏家要胜过顾家，做这西南道第一，而你们要来帮顾剑门，所以你们应该是敌人才对。晏家小姐的手下刚刚和你们杀了一场，怎么她自己又跑来和你们密会？”
雷梦杀双手抱拳：“好问题。”
清歌公子洛轩转了一下手中的竹箫：“我也想问。”
晏小姐平静地望着他们，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因为……我爱他。”

012 局中有局
晏小姐的一句“我爱他”，让场中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们方才还在说权力争斗，江湖恩怨，可晏小姐的一句“我爱他”，忽然让这件大事的轨迹转向了另一处地方。
“你……爱谁？”雷梦杀犹豫了片刻后问道。
“你竟然真的爱顾剑门？难道你们晏家杀了顾洛离只是为了促成现在的这个局，为了让你能够嫁给顾剑门？你……疯了？”没等到晏琉璃说话，雷梦杀就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答案，“你！”
“你闭嘴。”晏琉璃狠狠地瞪了一眼雷梦杀。
“你爱的是顾洛离。”洛轩说道，“顾家大当家顾洛离。”
晏琉璃看了洛轩一眼，没有否认，但她那一眼中带着的几分怨仇却被洛轩敏锐地捕捉到了。洛轩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金钱坊顾家，木玉行晏家，两家时而水火不容，时而又相辅相成，在我小时候，两家还算得上世交，我与顾大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仰慕他，敬重他，而这种仰慕、这种敬重就像一粒种子，几年之后，我长大了，种子也长大了，那种仰慕和敬重，就成了爱。”晏琉璃的眼神随着他的叙述，变得慢慢有些飘渺起来，“可是那个时候，顾家和晏家却因为西南道第一的位置而争夺不断，以至于现在，我的兄长，杀了顾大哥！”
众人听到了晏琉璃话里的那股恨意，忍不住心中便是一寒，即便最话痨的雷梦杀都很识趣地没有接话，唯有百里东君开口了：“那你为什么还来赴这场婚礼？”
“没有人知道我喜欢顾大哥，兄长想要借我的婚姻，控制整个顾家。他杀我的爱人，用我做棋子设局，那么我便暂且遂他的意吧。”晏琉璃冷笑。
“你先入局，为的却是破局。”雷梦杀沉声道。
“是，婚礼那天他会到，西南道所有说得上话的大家族长、名门掌门们都会来，那一天，我不会嫁给顾剑门，而我的兄长，他会死。”晏琉璃最后三个字说得一字一顿。
“所以你要和我们联手？”雷梦杀问道。
“按照兄长的计划，我会嫁入顾家，但顾家新当家二公子顾剑门会很快就病死，我作为遗孀接管顾家。如果你们不帮我，那么顾剑门很快就会死。”晏琉璃笑道，“这是个你们不得不做的交易。”
“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雷梦杀问道。
“你们其他的朋友不久之后会送一个东西过来，带着这个东西，到三日之后我的婚礼上来。”晏琉璃笑了笑，“然后，做好杀人的准备。”
“什么东西？”雷梦杀惑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我与你们是一起的。这场婚礼背后的下棋者不是我的兄长，而是我。”晏琉璃转身，缓缓地向院外走去。
趴在屋檐上晒月光的白琉璃旋了旋身子，随即挂了下来，一颗好大的蛇脑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白琉璃吐了吐蛇信，望向百里东君，似乎在问要不要把这个没什么礼貌的女人给直接吃了。
“你们都叫琉璃，就不吃她了吧。”百里东君上前拍了拍白琉璃的脑袋，“回去睡觉吧。”
白琉璃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浊气，一个旋身，重新趴回了屋檐之上。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直在旁观的司空长风抱着长枪，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幽幽地说了一句。
“一个失去了自己的挚爱，还被家族利用，心中只剩下怨恨的女人，你期望她能够给人带来什么好感？”雷梦杀耸了耸肩，“她要杀的可是自己的兄长！”
“对了。”已经快走到院外的晏琉璃忽然转过身，吓得雷梦杀和司空长风一个激灵，“我有种直觉，兄长的背后还站着别的人，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是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兄长才能够杀死顾大哥。”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晏琉璃终于转身走出了寺庙。
“局中有局，局外却还有高人。”雷梦杀扶额，“头疼啊。”
“带着那个事物去她婚礼上，去做什么？”百里东君困惑地问道。
洛轩笑了笑，伸出两个手指：“两个字，抢婚。”
“抢婚，谁抢？”百里东君皱眉。
“我和洛轩，与顾剑门同为北离八公子，乃是兄弟之交，我们当然不能去抢他的亲。这传出来，北离八公子就得改名叫北离八破鞋了，至于这位司空兄弟……”雷梦杀面露不忍。
司空长风一甩长枪：“我怎么了？”
“江湖浪客，要抢西南道第一世家的千金，这是小说话本里爱写的故事，放在西南道，会被人乱刀砍死吧。”雷梦杀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望向百里东君，“所以……”
“我？”百里东君一愣。
“你是镇西侯的独孙，论家世，你比金钱坊顾家和木玉行晏家加起来还要大，论相貌，你比凌云公子顾剑门也不差，怎么就不能去抢婚？”雷梦杀反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雷梦杀眉毛一挑。
“哦？”司空长风的长枪又是一甩。
“哦？”洛轩轻轻旋转着手中的那朵金茶花。
“我十二岁就遇见她了，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百里东君脸色微微一红。
“有多美？”雷梦杀问道。
“绰约仙子，迎风而立，是绝世之美！”百里东君答道。
“和方才的姑娘相比如何？”雷梦杀又问道。
“金银如何和美玉相比？”百里东君反问道。
“那她叫什么名字？”雷梦杀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她说等我名扬天下的那一日，自会来找我。”百里东君回道。
“哦。”雷梦杀恍然大悟，“所以你偷偷跑出来，你想成名，你想靠着自己的酿酒术名扬天下！”
“是。”百里东君直接回道。
“但是酿酒能在柴桑城出多大的名啊，你若是从顾剑门手里抢了晏家大小姐的亲事，那可是整个西南道都认识你了！你觉得晏家小姐那样儿，会真的和你成亲？等她报了仇，还会想着结婚这件事？”雷梦杀望向百里东君，眼神咄咄逼人。
百里东君愣了愣：“也是……”
“成了名还不用结婚，整个西南道只剩下你的传说……”雷梦杀的眼神循循善诱。
洛轩笑着望向目瞪口呆的司空长风：“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说‘灼墨多言’吧。”
“因为他不仅仅话多，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他可是靠着一张嘴，就拐了心剑传人的家伙啊。”

013 梦回初见
落雪纷飞，桃花盛开。
两种无法共存的盛景却在这同一处院落里尽显芳华。
世间只有一处院落可有如此神奇。
但是再美丽的景色看多了，也就不过如此，十二岁的少年躺在那桃花树上，手轻轻一晃，一个白玉制成的酒杯从手中摔落，头轻轻一歪，似已醉去了。
那酒杯从树上摔落，被那树下白衣长须的老人长袖一甩，散做了一片桃花。
“世间最厉害的幻术师，古先生名不虚传。”一声赞叹响起，两名穿着黑衣斗篷的人落在了院落之中。
被唤作古先生的老师却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伸手轻抚面前石桌上的古琴，叹道：“我这个小徒儿是被你们打伤的？”
“我们只不过想邀请他去一个地方，你的这位徒儿先天绝脉，不练武，却酿酒，可惜了。”黑衣来客的嗓子有些喑哑。
“徒儿，觉得可惜不？”古先生笑着问道。
那少年却也没回话，只是重重地打了一个酒嗝，伸了个懒腰，惊落了一树桃花。
“看来也没那么可惜。”古先生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与你们宗主算是旧友，走吧，我不杀你们。”
“古先生好大的口气，您是世间最厉害的幻术师，可是杀人这件事，做不得假。”黑衣来客手慢慢地移到了腰间，“怕是我们比您更擅长一些。”
“孟浪！”古先生眉毛一挑，手猛地一拂琴弦，琴音乍起，黑衣来客腰间的那一柄细刃竟自己跃出了鞘外，黑衣来客一惊，正欲伸手握剑，却看到一只手抢先握住了剑柄，他猛地抬头，看到那古先生竟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什么是真，什么假？世间幻术，再过于虚幻，可有的，总是真的。”古先生拔出了那柄细刃，猛地架在了黑衣来客的脖子上，“如何？”
忽然一阵笛声传来。
满树桃花纷纷而落。
院落的门再次被扣响。
古先生微微一笑，退回了古琴边，将那细刃轻轻一折，化作一手桃花，随风而散。
黑衣来客浑身冷汗淋漓，心想这哪里是幻术，分别是妖术才是。
古先生望向树上的少年：“徒儿，怎么样？师父这一手幻术下的武功，可还行？可愿意不学？”
“不学，不学。”少年眼睛都没睁一下，只是轻轻摆手。
“古先生，有客至，可愿相迎？”门外有一女子轻声唤道，声音若银铃风动，甚是好听。
“迎。”古先生轻轻一甩手，大门便蓦然而开。
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外，通体白色的骏马慢慢地踏了进来，坐在前面赶车的青衣侍女容貌英气逼人，带着些傲然的架势，似乎眼前盛景在她面前也是寻常所见，而那悠悠扬扬的笛声却是从轿中传来。
古先生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哦？以为是一个贵客，没想到是这么贵的一位客。”
“先生客气了。”青衣侍女开口说道，“手下之人不听管教，私自行事，得罪了先生，还望海涵，请饶他们一命。”
“我不杀人很久了。”古先生笑了笑，轻抚古琴，琴声不再似刚才那般有杀伐之气，反而悠扬婉转，似乎与那笛声相应，“只是我在这里清修，着实不希望再有人打扰。”
“五年之内，我们不会有人再来乾东城。”青衣女子说道，“不知先生可否同意？”
“五年。”古先生一边抚琴一边回道，“也不知我是否还能活过这五年啊。”
笛声忽止。
两名黑衣来客忽然双膝跪拜，以头磕地，身子竟微微有些发抖，似乎有些害怕。
马车的帷幕忽然被掀开了。
一位身穿白色轻纱的女子从上面踏了下来。
那一瞬间，院落里的桃花似乎黯淡了一些，兴许是知晓了自己再如何盛开也比不过女子的容颜。
雪却下得更大了几分，大概是望见了那凝脂般的玉肌，以为是与其来自一个国度的仙子。
一双美目若清水般流动，轻轻一瞟，望了那桃花树上的少年一眼。
少年不知何时忽然睁开了眼，被那一瞟，整个人都从树上摔了下去。
少年不再有醉后仙人般的懒散模样，整个人都身子一震，眼神清澈，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你……你是谁？”
女子笑了笑：“那么少年郎，你又是谁呢？”
“你不认识我？我的父亲叫百里成风，母亲叫温珞玉，爷爷是镇西侯爷，整座城都认识我啊。”少年郎不解。
“那么又如何呢？他们不是你，我问的是，你是谁？”女子莞尔一笑。
“我叫百里东君。”少年郎回答道，那女子的莞尔一笑令他有些痴了。
＂东君珂佩响珊珊，青驭多时下九关。方信玉霄千万里，春风犹未到人间。真是个好名字。你听过这首诗吗？”女子问道。
“东君珂佩响珊珊，青驭多时下九关……”少年郎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似已痴了。
“喂喂喂，别念了，别念了，一早上吵死人了。”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随即少年郎感觉身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落雪桃花瞬间消散，他猛地一睁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冷寂的寺庙之中，哪里有桃花，哪里有落雪，更哪里有美人。
只有一个不修边幅的浪客，不耐烦地看着自己：“梦到美人了？”
百里东君尚未从梦中回过神来：“我会做这种梦？我只是在梦中饮酒罢了！”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再说。”
百里东君伸手一摸，摸到一片湿润，急忙用衣袖使劲擦了擦。
“你年纪不大，春心动得倒是不少，我看昨日那晏姑娘姿色也不错，真没办法和你的梦中情人相比？”司空长风问道。
百里东君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你有喜欢的人嘛？”
司空长风笑了笑：“我可不喜欢女人。”
百里东君愣了愣，轻轻往后移了一寸。
司空长风笑骂道：“我只是说，我不喜欢那些矫情的爱来爱去，一点也不自在！”

014 公子绝代
两个少年在庙里互相调侃着关于爱情的话题，而寺外，两位年长一点的公子则刚刚接到了来自远方的信鸽。
“那人又说了什么？”雷梦杀撇了撇嘴，“这一次又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信鸽上说，你的小女儿离家出走了！”洛轩皱眉道。
“什么！怎么回事！”雷梦杀一把夺过书信，打开来一看，顿时怒气冲天，一脚冲着洛轩踹去，“你这人号称风雅，怎么开这么无聊的玩笑！这上面哪里有写我女儿半个字，啊？你给我念念！”
“哈哈哈，不过是缓解一下这严肃的气氛罢了。”洛轩笑道，“我生性随性，可因为这几日的事，心中的弦崩得太紧了。不过看信上所说，和晏家小姐说得竟是一样，晏家背后的确有一股势力在支撑着。没想到这晏家小姐还真有几分本事。可什么样的人，竟然连天启城里那位和身处晏家多年的千金都猜不到来历？”
“暗河？”雷梦杀皱眉道。
“也是一种可能。”洛轩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不过没想到柳月那个家伙竟然也愿意出手，我还以为除了书呆子没有能力帮忙外，大概也就他不愿意帮忙了。不过信上说连他都不一定搞得定这事……对手是有多强？暗河……可这些人的行事却不似暗河那边藏着。”
“放心吧。”雷梦杀傲然道，“北离八公子从未有过的联手，就算是无双城来，也不带怕的！”
“不过他说柳月也搞不定，那如果真的搞不定，怎么办？”洛轩忧道。
“既然他说了可能搞不定，那必然就有后手。”
三百里外。
官道之上。
一辆通体黑色，其长无比的马车正在急速地奔驰着。其身边还有六名刀客骑着骏马一同护卫着，声势浩大，所过之处，行人看见了，都纷纷予以避让。
直到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顶华美的轿子。
什么样的轿子会跑到官道上来？官道上都是奔驰的骏马，这种轿子，没行几里就会被踏得粉碎吧。大概除了脑子抽风的世家子弟，没有别的白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闪开！”为首的刀客怒喝一声。
那轿子往前又抬了几步，随即便停了下来，抬轿子的是四位俊美的男子，以他们的容貌，做轿夫，着实有些不太寻常。而最前面则站着一个引路的小童子，穿着华美的衣裳，笑盈盈地望着那刀客。
“我说闪开！听到没有！”为首的刀客又喊了一声，可那轿子却纹丝不动，他终于忍不住，率先驾着马往前冲了过去，右手轻轻一挥，将那长刀握在手中，作势便要过去砍杀了那引路的童子。
“放肆！”童子怒喝一声。
随即从轿子中飞出了一把金叶子，叶子在空中轻轻一旋，转了一圈，又飞回了轿子中。
刀客的马错过那顶华美的轿子，朝着路边奔了过去，越奔越快，猛地便将那刀客的头摔在了地上，鲜血朝天喷涌，四名俊美的男子立刻将轿子往边上挪了一寸，避开了那些鲜血。
“停下停下！”剩下的刀客见状急忙勒马而立。
“来者何人？”一名满面胡须的刀客喝问道。
那童子向前走了几步：“我家公子说了，将马车里的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
“你家公子好大的口气，可知道我们是西南道晏家的人？得罪了我们，会有什么下场，你们怕是还不知道。”胡须刀客冷笑道。
那童子大喝：“公子说了，西南道晏家，算个屁！”
轿子中有个很好听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没说。”
童子也低声回了一句：“公子你肯定想这么说。”
那胡须刀客愣了一下：“你家公子既然不怕我们木玉行晏家，那为什么不敢自报家门呢？”
“我家公子……”童子朗声道。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上去揍他们！”轿子里的人低声打断了童子的话。
童子的话刚说了一半却被打断了，心情一阵懊恼，低声回了一句：“公子你让我说完。”随即仰头：“我家公子说不和你们废话了，让我揍你们！”
话音未落，童子纵身一跃，几个纵身已经冲到了胡须刀客的面前，他高高跃起，一拳当头砸下！
胡须刀客一愣，立刻抽刀以迎。
但是那小童不过一个包子般大小的拳头，却将那长刀击得碎成了三段，这天生神力吓得胡须刀客立刻脱刀而逃，直坠坠地从马上摔了下去。小童也不追，只是轻笑了一声，一个纵身踏到了马车边，伸手便要掀那幕帘，却见幕帘在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把飞轮破空而出，小童猛退，可胸前衣襟依然被撕得粉碎，他咬着牙转头：“公子！”
轿子的帷幕也已经掀起了。
一把折扇飞了出来。
小童子急忙一个俯身，那折扇便穿过他，一把将那飞轮打了回去，折扇顺势弹回，童子一把握住折扇，借势也一掠飞回了轿边。
“公子，那人好厉害。”童子微微带着哭腔说道。
马车中持飞轮的人走了出来，是个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神色阴冷的中年男子，他的飞轮很是巨大，可握着飞轮的那只手却枯瘦苍白，显得极为不协调。
“你不是晏家的人，你是谁？”轿子中的公子轻声问道。
“我却知道你是谁。”那人的声音喑哑可怖，“传说中你拥有风华绝代的容颜，也因此特别讨厌别人看你的脸，所以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并且出行时都有四名美男子为你抬轿，一名引路童子为你传话，而且你有极重的洁癖，连踏出轿子在地上行走都不愿意。”
“公子，怎么办？被人看出来了？早说了做人不要这么讲究，标识太明显了呀。”童子皱眉道。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可别人却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代表我们很有名啊。”轿中的公子低声道。
童子点了点头，对着那持飞轮的男子说道：“没错，我们就是被公子榜评为‘容颜绝代’的柳月公子！”
“是我，不是我们。”轿中的公子又是叹了一口气。

015 唯我独黑
“我们已经报上自己的名了，所以，你的名呢？”柳月公子缓缓问道。
持飞轮的男子冷笑道：“我的名字不如公子这般赫赫有名，不说也罢。”
“世人只知我是柳月公子，可从不知道我姓甚名谁，算不得赫赫有名。但我很好奇你，你姓什么？”柳月公子又问道。
飞轮男子一愣：“我姓王，这又关你何事。”
“暗河三大家，苏、谢、慕，看来我猜错了，你不是暗河的人，所以我就很好奇了，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晏家？”柳月公子幽幽地说道。
飞轮男子皱了皱眉：“你的问题很多，我可以回答你的这些问题，可前提是你现在打赢我。”
“也不是什么难事。”轿子的帷幕忽然掀起，一根银色的长鞭飞射而出，直冲男子袭去。
男子纵身跃起，手中飞轮猛地一掷，飞轮在空中忽然散做两个，那银鞭上下一晃，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变招，但又是一瞬，两个飞轮又变做了四个。
剩下两根飞轮穿过那银鞭，冲着轿中的人飞去。
“原来是个变戏法的。”柳月公子轻轻笑了笑，手轻轻一挥，两柄精致的银刀已经出手。
耍飞轮的男子怒喝一声，又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刀，纵身跃起，长刀一挥，将那被打回的飞轮接了过来，随即一旋，四把飞轮在长刀上贴着刃极速旋转。
“这个戏法还不错。”柳月公子笑了笑，手在腰间轻轻一扣。
腰带瞬间弹起，变成一把戒尺，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的武器和他的称号有些不搭。
他被称为柳月公子，以容貌风华绝代闻名天下，在很多人眼前，他是脚不着存灰的绝代公子，可是他的兵器，却有着极其重的杀伐之气。
杀人放火金腰带！
柳月公子站了起来，金腰带猛地一挥，那男子一脚踏在了轿子前，长刀也是一挥。
转瞬间，两个人对了十余招。
那男子一把厚长阔刀，四个凶厉飞轮，凶骇无比，而柳月公子只有一根金腰带，看起来似乎难以抵抗，可是男子已经满头是汗，柳月公子却仍然半个身子隐藏在轿子中，那张绝世的脸依然未露真容，只是伸出了手挥动着那根金腰带，显得轻松随意。
“退去！”柳月公子喝了一声，金腰带一颤，长刀上的飞轮全被打落在地，男子感觉手中的长刀猛震，虎口吃疼，不得已撤步退去。
“不堪一击。”童子拍手笑道。
柳月公子退回了轿子中，手中金腰带往后一挥。
“叮”的一声，那把金腰带挡住了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剑。
那柄剑通体莹白，闪耀着一种特殊的光芒，似乎是由美玉打造，它一直地从轿子之上贯穿而入，差了一寸就刺入了柳月公子的头颅。
柳月公子伸手摸了一下那柄剑，语气中竟是赞叹：“我能感受到这柄剑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的剑很美，不知可还配得上公子的美？”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轿顶传来。
柳月公子伸出手指轻轻一弹，将那柄剑弹出了轿外：“还差几分。”
轿外那四名俊美的男子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剑，四个人同时抬头望向轿顶，只见一个身着白衣，儒雅翩翩的男子站在轿顶，他看上去很年轻，可却是一头白发在风中飘扬，他收起那把美玉制成的长剑：“有幸得见天下第一美公子，可要好好切磋一下。我的剑被称作美剑，能杀死天下最美的人，是不是很不错？”
“你有信心杀我？”柳月公子幽幽地说道。
“要杀公子榜的人，有些难度。”白发男子甩了甩手中长剑，“但我想试试。”
“你这试一试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很多人都想试一试，也都试过，可我此刻依然坐在这里。”
“我明白，所以若是公子愿意退去，我们自然不会难为公子。”
“可我想要那马车中的东西。”
“公子当然明白，我们如今刀剑相向，不就是为了那东西吗。”
“所以我不会走。”
“那么就只能说遗憾了。”白发男子轻轻摇了摇头。
童子忽然扭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跟随着那白发男子同时到来的，还有七名黑袍人，他们的面目藏在黑袍之下，看不清晰，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冷气息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低声对着轿中的柳月公子唤道：“公子，又来了许多人。”
“我感觉到了。”柳月公子叹了口气，“轻敌了。”
“在杀你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白发男子忽然垂首。
“哦？”柳月公子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那根金腰带。
“我想看一看你的脸。”白发男子纵身一跃，举起长剑，竟是作势要一剑把这轿子劈开。
“止！”忽有一声怒喝传来。
白发男子猛地转头，人已至身前。那人黑衣黑发，带着一顶黑色的斗笠，拿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长剑瞬间出鞘，竟连剑身都是乌而含泽，白发男子一剑劈上了那柄乌剑，抬头望向眼前之人。
斗笠之下，是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白发男子心中一寒，急忙持剑猛退。
“世人以白为美，唯他通体着黑。”
“世人尚美崇美，唯他爱丑愿丑。”
“你是墨尘公子墨晓黑！”
白发男子收剑落地，望着那个此刻站在轿顶的墨尘公子。墨尘公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回了鞘中，风轻轻吹起他斗笠下的黑纱，他微微垂首，轿中的柳月公子笑了笑，说道：“竟然是你来了。”
“我来之前，却也不知道要救的人是你。”
“如果知道了，就不愿意来了。”
“如果知道了，就懒得来了，以你的性子，必会让自己全身而退。”
“轻敌了，我们面对的可不是西南道的人。”
“难道西南道的背后，还站着其他人？”
天下第一的美公子。
天下有名的丑公子。
“真是有趣的联手啊。”童子拍手笑道。
柳月公子用金腰带轻轻敲了敲轿门，和那边的白发男子说道：“你，还想看我的容貌吗？”

016 明堂正道
柴桑城。
秋雨落。
郊外的荒庙之中，司空长风感觉寒冷，生了一堆火，和百里东君坐在那里悠哉哉地烤火。
清雅公子洛轩不知去了何处，雷梦杀则一个人坐在屋檐下，那条奇大无比的白琉璃趴在他的身边。不过才过了一两日，雷梦杀似乎和这条蛇混得很熟了，他摸了摸白琉璃的脑袋：“白兄，有没有想家。”
白琉璃张了张嘴，扭了扭身子。
“有些冷啊，要是有酒暖暖身子就好了。”雷梦杀喃喃道。
百里东君听到后忍不住骂道：“浪费了我那一屋子好酒！”
司空长风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仰头喝了一口，随后递给了百里东君：“喝吧。”
百里东君一愣，接过酒囊，轻轻闻了闻：“桑落？你从哪里来的？”
司空长风笑了笑：“趁你睡觉时偷偷灌的。”
“好你个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怒目而视。
“喝不喝？不喝就让我先喝一口。”雷梦杀伸手说道。
“呸。”百里东君仰头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将那酒囊一把甩了出去，雷梦杀伸手接过：“你堂堂镇西侯府的独孙，不好武学，怎么会偏偏喜欢上酿酒这事？”
百里东君笑了笑：“是侯府公子就得好武？那如果我父亲是状元郎，那我岂不是得做个诗人？我爷爷做什么，我父亲做什么，和我做什么，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说得也有道理。”雷梦杀点了点头，“我若是愿意同我家族内的人一样，也不会被雷家堡放逐。”
“你为什么会被雷家堡放逐，这在江湖上一直是个谜，你是雷家堡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就算是分家出生，也曾被寄予厚望。”司空长风问道。
“你很了解江湖上的事？”雷梦杀一边问，一边将那酒囊丢回给了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接过酒囊喝了一口：“我从小就四海为家，一直生活在这江湖。”
“你的枪法不错，但是招式不全，功法也不全，似乎有一个很不错的底子，但你只学到了形，没有学到意。”雷梦杀走过去，拿起了司空长风手中的长枪，“我肯定听过这把枪。银月枪，哭断肠。他的主人是江南追墟枪的传人林九，林九失踪很多年了。”
“他死了。”司空长风淡淡地说道。
“他是你的师父？”雷梦杀问道。
“算是吧，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快死了，浑身长满烂疮，躺在一个废弃的道观门口等死。我救了他，把他带到了我住的地方。他希望在他死后让我把他的尸体烧了，然后将骨灰带回他的家乡。他说他家门前有一片湖，叫虚引湖，他年轻时爱过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每日清晨就坐在湖边梳头，他常常去看他。但他那时只是一个穷小子，可女子却是镇上最美丽的女子，他下了下狠心，就拿起枪走出了小镇，可这一走，却没想到整整三十年都没再回去。一入江湖，就再也走不出来了。他希望我将他的骨灰撒在那片虚引湖中。”
“没有让你问那个女子的消息吗？”百里东君问道。
“他离开的第三年，家乡的兄弟就给他带来了消息，说女子就嫁人了。他说，女子甚至都不会记得，有那么一个少年，每天早早地来到湖边练枪，只是为了看一眼她梳头的样子。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不记得那个女子的模样了，也无从可想，只是还记得那片湖。可是我来到他所说的那个小镇，却发现。”司空长风顿了顿，叹了口气，“那片湖已经干涸了。”
雷梦杀和百里东君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可景也不是当年的景了啊。”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后来我就在湖边挖了一个坑，把他的骨灰埋了进去。或许某一天湖又会变成当年那个少女梳头的镜湖，也或许某一天它就被彻底填平了，谁又能知道呢。”
“你的枪法，便是他教的？”雷梦杀问道。
“他教了我五天枪法，然后就死了。可就是这五天的枪法，这几年来救了我不少次性命。”司空长风从雷梦杀手中接回那杆长枪，”所以我也很好奇，这完整的枪法是怎么样的？”
“追墟枪算不得多么厉害的枪法，但林九却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看来我刚才说错了一点。”雷梦杀望向司空长风，“你的枪法，学到的是意，没学到的，是形。如果有机会，那么一定能重现那套枪法。”
司空长风苦笑：“不可能会有机会了。”
雷梦杀点点头：“之前的你的确不会再有机会了，但你很幸运，你遇到了我们。我们是北离八公子，你要知道，我们八个人铺散开来，就是一张网，这张网能覆盖整个北离。我们会帮你。”
百里东君一脸困惑：“你们在说什么？”
司空长风摇头：“别再聊我了，说说顾剑门吧，虽然稀里糊涂和你们混在一起了，可我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要救的那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凌云公子顾剑门啊。”雷梦杀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当然是一个……狂人。”
“他年少时入京求学，来的第一天，就得罪了天启百事斋的人。百事斋是天启城地下最大的帮派，三教九流，云龙混杂，他被绑了去总堂判罚。百事斋的话事人派人查了顾剑门的身份，知道西南道顾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可毕竟在这天启城内也排不上号，便让他抽生死签，抽中签后领了罚便可以离去。所谓生死签，一共九十九根签，上面写着各类酷刑，最凶狠的几乎等于死刑，最普通的像是九刀十六洞，也得在身上扎几个窟窿出来。百事斋中有学堂的探子，立刻回去报信，可顾剑门却想也没想，直接走上来随手抽了一根，看了一眼丢在地上转头就走。那一天后，顾剑门这个名字，就在天启城里开始出名了。”
“签上写着什么？”
“那九十九根生死签，有九十八根是死签，一根是生签。顾剑门抽到了这唯一的一个生签，上面写着四个字：明堂正道。”

017 凌云狂傲
“好一个明堂正道！”百里东君抢过司空长风手中的酒囊，仰头便是一口，“当浮一大白！”
司空长风冷笑：“你就是想喝酒了。”
百里东君甩了甩手中的空酒囊，一把丢在了地上：“没了。”
司空长风却没有再看那个酒囊，只是问雷梦杀：“还有别的故事吗？”
“有，他来天启一年，就考入了稷下学宫。稷下学宫是战国时在稷门所办的学宫，云集天下有才之士，鼎盛之时，凡学宫之士，入仕各国，皆以上宾而待，几个绝顶之才更是成为了这乱世的主宰。本朝开国太师于北离建国三年之后，重设学宫，虽然稷门已经不在了，但为纪念先贤，仍名‘稷下学宫’。同样的，只有绝顶之才才能入学宫。一般人可能寒窗苦学十年而不得一见，但凌云公子顾剑门只花了一年就迈入了那座门。那一日，他与另一名同样只花一年就入学宫的天才一起纵马扬鞭，横穿天启。天启城从西城到东城，纵马需行六个时辰，途径十九家称得上有名的酒肆。他们二人给这十九家起名－‘十九画栋，一醉飞天’。那是学宫第一天张榜的日子，两人在学宫的比试中没有分出胜负，便约定一起从西门纵马到东门，一路饮酒三杯，谁最先行到东门就算赢了。”
“有意思。”百里东君眼睛一亮。
“天启城是个最不拒绝热闹的城池，十九画栋闻言很快就准备好了酒肆中所珍藏的最好的酒，就摆在了正厅口，两个人纵马扬鞭，一醉春风，至今天启城见到那天之景的人都念念不忘。举酒痛饮，马蹄踏成，花飞满天，那空气中的酒气还是其次的，可那少年之气，却是让人一闻就醉了，围观之人无数，每家酒肆之中更是摆了赌局，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谁是最后的赢家？”百里东君急切地问道。
“之前两个人一直都是不相上下，可最后一刻，凌云公子还是比另一人慢了半个马身，输了。”雷梦杀笑了笑。
百里东君秀眉一挑：“这么厉害，那个人是谁？”
“是我。”雷梦杀轻轻一振衣袖。
“你？”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不敢相信。
“我当年提笔行文，写成之卷传遍天启，世人读之，无不热血洋溢。所以我号‘灼墨’，我也是一年就入了学宫，不逊色于顾剑门。”雷梦杀傲然道。
百里东君惑道：“你最后是怎么赢的？”
“我看最后赢不了了，心里那个急啊，我就不停和顾剑门说话，顾剑门那性子哪里忍得了，我骂一句，他回一句，但是他哪里说得过我啊。最后一路颠簸，加上喝了不少酒，顾剑门……哈哈哈就吐了。所以我赢了。”雷梦杀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着。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但是最后被廷尉以扰乱天启城防的罪名给抓走了，关了三门，最后还是靠着祭酒先生把我们带了出来。”雷梦杀转头望着远处，“真是怀念当年啊。”
“可为什么顾剑门离开了天启，回到了柴桑城？”司空长风问道。
“一个狂徒，如果身后没有持缰绳的人，那么他必将成为乱世的种子，或掀起风云，或死于自己的狂傲。而顾剑门伸手的持缰人，就是他的哥哥，顾洛离。顾剑门父母死得早，是他哥哥把他带大的。长兄如父，顾剑门虽然是八公子之中的狂公子，但却十分听从顾洛离的话。兄长要他回柴桑城待三年，这三年里，顾洛离希望把顾剑门培养得更加稳健，除了那一声桀傲之气外，更要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桀骜。可他回来的第二年，顾洛离就死了。”雷梦杀叹了口气。
司空长风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很多人以为我们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救顾剑门，救我们的好兄弟，的确，这是我们的目的之一。但他们不明白，其实我们也是在救他们。没有了顾洛离束缚的顾剑门，对于他们，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傀儡，而是挣脱了枷锁的恶鬼。”雷梦杀喃喃道。
柴桑城，一片偏僻的客栈中。
撑着油纸伞的男子站在客栈的门口，静静地望着那连绵雨丝。
他身后的门槛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手中有一把细小的短刀，正在手中不停地把玩着，他望着执伞的男子，笑道：“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总带着一把伞，所以走到哪儿哪儿都下雨。每次和你一起出来执行任务，大半就会遇上雨天。”
“都到今日了，他应该不会来了。”执伞的男子摇了摇头。
把玩着短刀的男子将那短刀收回袖中：“人在绝境之中，总会做出一些可怕的选择，不过我们可能，太可怕了些吧，就算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也不会选我们。风评太差啊，你回去可得跟大家长好好说说。”
“如果他不来找我们。”执伞的男子微微抬头。
坐在门边的男子站了起来，走回了客栈之中：“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顾府之中，顾剑门依然饮着酒。
“明日，就大婚了。”顾剑门将酒倒入嘴中，微微一笑。
侍奉在一旁的李苏离点了点头：“是。”
“明日我可以穿白衣吗？”顾剑门问道。
李苏离摇了摇头：“公子，婚礼之上，应当穿红衣。只有参加葬礼，才会穿白衣。”
“可惜了，杀人的时候，我就想穿白衣，那样血染在上面，就会显得特别鲜艳。也罢，红衣就红衣吧。”顾剑门走到门口，抬头仰天望着那雨丝。
雨渐渐地停了。
“都准备好了吗？”顾剑门轻声问道。
李苏离点了点头：“是。”
“好。”顾剑门笑了笑。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顾剑门微微皱眉：“谁这个时候会来？”
李苏离摇了摇头：“我下去看一看。”
片刻之后，李苏离走了回来，声音有点犹豫：“公子……”
“是谁？”顾剑门没有转头。
“是我。”晏琉璃走进了院落，站在了顾剑门的身边。

018 江湖诡谲
次日清晨，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被一阵马蹄声给惊醒，司空长风立刻一把抓过长枪，踏出庙外。只见一辆马车正从路上驶过，直奔柴桑城内而去。
“这些人是谁？”百里东君揉了揉眼睛，问道。
司空长风冲着马车上的旗帜努了努嘴：“你看那旗，上面绣着一只三爪鹰，是西南道飞鹰帮的人。”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今日就是婚期了？”
“是。金钱坊顾家和木玉行晏家，他们的婚礼就在今日。”司空长风点了点头，“今日，也是你负责去抢亲的日子。”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抢亲……就这么直接去吗？我感觉……好像什么准备都还没做。”
洛轩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雷梦杀也从昨夜就消失了，两个人只能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看着路过的马车。
“是不是雷梦杀不回来，我就不用去抢亲了？”百里东君问道。
司空长风点头：“应该是的。”
百里东君搓了搓手：“有点遗憾呀，我可激动了好几天呢。”
“你还想着成名那事啊。听我说，雷梦杀那人就是骗你。你想，你要是去抢别人的亲了，那个小仙女还会理你？你要的是名扬天下，不是臭名昭著啊。”司空长风叹道。
百里东君一愣，皱了皱眉：“好像也有些道理，但我已经答应了雷大哥……”
又一阵马蹄声传来，司空长风望着那面双斧劈月的旗帜，喃喃道：“斧月门来得倒也是早。”
“铁剑门。”
“五虎旗。”
“奈何桥。”
“七杀帮。”
“神威镖局。”
“飞剑山庄。”
…………
每一个路过的门派，司空长风都能立刻辨认出他们的来历，百里东君赞叹道：“你对江湖门路很清楚？”
“是。这些都是我曾经很向往的帮派，在这西南道上都有一方势力，可惜我是个没有来路的浪人，入不了他们的山门。但这都算不上西南道上最说得上话的那几个，这些门派来得早，是因为怕那真正的几个大派到了，他们还没到，显得怠慢了。”司空长风淡淡地说道。
那些门派陆续入城之后将近一个时辰，路边都没有过太大的动静，就当百里东君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忽然整片地都震了起来，他猛地一转头，看着一辆恢弘豪华的马车踏尘而来。前面四马并肩而驰，两边有持戟的骑士紧密护送着，看上去气度颇为不凡。但是和前面的那些门派不同，这更像是一支小军队……
“天子驾六，诸侯驭五，卿则为四。这是朝廷命官，还高居九卿之位？”百里东君虽然打小就不喜欢这些，但毕竟耳濡目染，还是十分了解的。
“这是惠西君的座驾，惠西君的父亲曾是镇南大将军，后来护国而死，他的儿子就被封了惠西君，虽没有位列九卿，但以九卿之礼待之。在这西南道，州府衙门对其无不恭敬有加，惠西君的威望很高。”司空长风说道。
惠西君的座驾离开之后，紧接着又是一群白衣蒙面之人，他们全都徒步而行，唯有最后四人抬着一个步辇紧跟着大队前进，步辇之上坐着一个同样白衣蒙面之人，正轻轻地摇着扇子，但那白衣看起来却比他人要华丽的多，上面绣着一只蛟龙，从袖口，一直盘旋到喉前。
“前面那些你都可以看过就忘，但他们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去抢亲，很可能还没开口就被他们杀了。他们就是这个西南道上最不讲规矩的门派，白蛟帮。这些年，无论是顾家，还是晏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虽然白蛟帮实力还比不上他们，但是白蛟帮做的都是杀人的生意，要论狠劲，西南道他们第一。”司空长风沉声道。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我去抢个亲，还有可能被杀。”
“你抢的不是亲，抢的是西南道龙头的登基大典。”司空长风叹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这次你要做的事的风险。”
“放心，顾剑门不死是我们底线，而百里兄弟，一根头发也不会少。”一个带着几分疲倦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抬起头，看到雷梦杀已经回来了，他身上衣衫破碎，似乎刚与人打了一场。
“你去哪里了？”司空长风皱眉。
雷梦杀望着远处：“我去接应洛轩的时候遇到了一些老朋友。”
“言千岁，针婆婆？”百里东君问道。
“是的，大概白眉肖历怕我们捣乱，派出来查我们行踪的。”雷梦杀回道。
“他们被你杀了？”司空长风问道。
“加了两个人，卖油郎和小西施，不过也依然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跑了。”雷梦杀纵身一跃，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可腿一软，竟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该死的，丢人了。”
“你受伤了？”司空长风急忙把他搀起。
“如果一个时辰后，洛轩还没有回来，你们立刻离开，回乾东城，这里的事，自有我们处理。”雷梦杀苦笑道。
而此时，又有一阵马蹄声传来，百里东君急忙把雷梦杀拉进了寺庙之内，司空长风看了一眼他们的旗徽，立刻也退回了寺庙之中。
“是他？”雷梦杀微微皱眉，说话难有的简洁。
司空长风点头，百里东君依然不解：“是谁？”
“西南道如今的第一门派，木玉行晏家，马车中坐着的应该就是晏琉璃的兄长，晏家如今的当家晏别天。”
晏家作为西南道最大的世家，应该是最后一批客人了，他们走后许久，庙外许久都没有动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雷梦杀站了起来，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百里小兄弟，这一次多谢了，你们赶快走吧，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了。”
“你们要做什么？”司空长风的语气中有些不安。
“我们……”雷梦杀叹了口气，转过身，忽然有一朵花瓣飞到了他的脸上。
有一人缓缓落地，腰束竹箫，手持牡丹，说不出的潇洒秀雅，他微微笑了笑：“怎么，以为我不会来了吗？”

019 喜宴来客
柴桑城，顾府。
顾大当家离奇客死他乡，传回来的消息是突然染了恶疾，可尸体却并没有并送回来，然而顾府的白事不过才举了几日，就忽然又换上了一片红装。
“冲喜冲喜。”一名笑容满面的中年矮胖男子坐在门口迎客，一边冲着来客招手，一边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如今顾家和晏家强强联手，以后顾家定会比现在更为兴旺，三爷还请不要太担忧了。”来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朝里屋行去。
被称作三爷的这位，自然就是顾府如今的实际掌事人中的一位顾三爷，而那位顾五爷，却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而是隐匿在了人群中，暗中维持着今日顾府内绝对的安全。
毕竟是西南道这几年来最大的事了，来客络绎不绝，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停息，直至快要中午时，客人才将大厅坐满了，但仍有三桌上座还是空无一人。顾三爷微微眯起眼睛：“这良辰可快要到了啊。”
“惠西君到。”一个悠长浑厚的声音响起，立刻打断了顾三爷的思绪，他急忙俯首，弯腰，极致的恭敬，头却快要磕到地上了：“拜见惠西君！”
惠西君从马车中缓缓踏了下来，他穿着华贵，但气色看着却不是很好，面色有些发黄，黑眼圈极重，手中还拿着一张手帕，走几步就忍不住咳嗽几声，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顾三爷，随即就朝正厅走去了。他对着身旁之人低声道：“和顾家大当家差远了。”
“顾三爷，顾五爷，虽有威望，可才干有限，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家中无法掌事。”身旁的侍从低声道。
惠西君摇了摇头：“奴才样。”
侍从笑了笑：“以后这西南道，估计就是晏家的了。”
顾三爷对于惠西君的冷淡似乎早有预料，他站起来，冷冷地笑了一下，随即抬头，心中一冷，因为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更为阴冷，带着几分邪气的杀意的眼睛。
“白蛟门。”顾三爷微微皱眉。
就算是向来以白衣蒙面行走西南道，可来参加府上的婚礼，还是这样一身白衣，未免有些不太恭敬了吧。
顾三爷望着步辇上的那个人：“白无暇副门主。”
那白无瑕轻轻地摇着扇子：“三爷，是否觉得我们一身白衣，来参加贵府的婚礼，很是不妥？”
顾三爷笑了笑：“确有不妥。”
“那我们就走了如何？”白无瑕笑了一声。
顾三爷一愣。
“我走了，晏别天那里交不了差吧。”白无瑕说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忌讳。
顾三爷背后冷汗淋漓。
“不过是走个过场，难道真是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们这一身白衣，想必那位桀骜不驯的二公子，才会更开心一些吧？”白无瑕垂首问道。
顾三爷依然沉默不语。
“起驾，回……”白无瑕忽然朗声道。
顾三爷急忙侧开身：“白副门主，请进。”
“顾三爷，在这西南道，想要顾家继续混下去，我奉劝你一句。”白无瑕坐在步辇中，被抬进了府内，与顾三爷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道，“做惯了羊的，可以靠着庇护活下去。可一匹狼要是有了做羊的心，那么不管是曾经作为对手的狼，还是曾经温顺的羊，都会杀了它。明白了吗？”
顾三爷眼神中闪过一丝凶戾。
“这个眼神就对了。”白无瑕笑道。
顾三爷望着日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晏家的人还没到吗？”
“还有两炷香的时间就到吉时了。”顾府的管家上前说道。
“那位当家不到，吉时也没有意义啊。”顾三爷叹了口气。
“木玉行晏家，到！”
顾三爷猛地抬头，只见从早上到如今，最庞大的一队人马来到了顾府的门前。管家望了一眼，感叹：“晏大当家这是把整个晏家都带来了啊。”
马车之上，缓缓走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袍，上面镶嵌着昂贵的玉石，他腰间挎着一把巨大的长刀，眼神锐利，透露着一股狠劲。他一从马上踏下来，原本喧闹无比的顾府，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晏别天。”白无瑕坐在里堂，望着门口的场景，喃喃地念了一声。
晏别天家中排行第三，他十九岁时，原本将会继承晏家的大公子忽然溺水而亡，他二十一岁时，二公子被仇家所杀，他二十六岁，自己的父亲也死了。他成为了晏家这三代以来最年轻的当家。这些事情看上去都是巧合，可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却都太巧合了。晏别天行事雷厉风行，才干又高，若不是顾家也出了个惊才绝艳的顾洛离，西南道第一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
“三爷。”与惠西君还有白无瑕不一样，晏别天很恭敬，就像是晚辈对长辈一样，行了个大礼。
“晏当家快请进，请进。”顾三爷急忙侧身。
晏别天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众人看到晏家来的人数，也是吃了一惊。
一个晏家的来客，就相当于其他所有门派人数总和的一半了，这是打算办完婚礼就接管顾家啊。
宾客都落座了。
那所谓的吉时也只剩片刻了。
顾三爷跑入了门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把新郎新娘迎出来！”
一身红装的顾剑门，还有盖着红盖头的晏琉璃分别被人从两侧搀了进去。顾剑门面无表情，晏琉璃步伐平静。
看不出喜色，也看不见怒意。
白无瑕望了一眼惠西君，惠西君也看了一眼他。
这里很多人只是被迫前来见证这场龙头之争的结尾，可是他们二人的身份特殊，更希望看到的，自然是一场好戏。
可这头要是一磕，好戏也就结束了。
“客人还没到齐，怎么这喜宴就开始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三爷一惊，猛地朝门外望去。
一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郎站在门口。
白无瑕一笑。
果然还是有好戏啊。

020 我姓百里
正厅之内。
白无瑕和惠西君拿起了桌上的热茶，轻轻地啜了一口，嘴角是暧昧不明的微笑。
其他门派的人都望向了晏别天。
晏别天若有若无地往角落里瞥了一眼。
白眉肖历站了那里，感觉到了那若有若无的一眼，心中一冷。
他们是如何穿过那一条夺命街的？
顾府之外，雷梦杀和洛轩背靠背，擦着额头上的汗，站在街尾重重地喘着粗气，浑身着黑的墨尘公子和依然在轿中并没有打算露面的柳月公子拦在街头。
“这条街，我们封了。”雷梦杀笑着望着街中的那些人。
骨上开花的恶屠夫，百尺无活的针婆婆，以及那袖中剑十八的卖油郎，还有手一撕能换九张脸的小西施……十几位身负绝技的高手，却被困在了街中，始终无法突围而出。
百里东君就站在门口，他的身边只有司空长风陪伴着，两个人自然知道身后的凶险，后背早已是冷汗淋漓。
顾三爷站了起来：“你是谁！”
“客人！”百里东君朗声道。
惠西君微微皱起眉，对着正坐在自己身侧的白无瑕说道：“我好像见过他。”
“是了不得的人物吗？”白无瑕笑道。
惠西君用手敲了敲下巴，轻轻咳嗽了一下：“但是……这不可能啊。”
顾三爷冷笑地走了出去：“可是，我们并没有邀请小兄弟，不请自来的客人，我们并不欢迎。”
“你们不请我，是因为请不起我。但是我来了，你只能以上宾待我！”百里东君傲然道。
顾三爷大笑道：“大言不惭，今日府内有三位尊贵至极的客人，木玉行晏当家、白蛟门副门主白无瑕甚至还有惠西君这般的贵客就在堂中，你，能比这些客人还尊贵吗？”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都是谁啊？”
他的语气真的很诚恳，就好像真的不认识这些人一般。
当然，在两日之前，他的确完全不认识这些人。
顾三爷慢慢地冲着他走了过去：“小兄弟如果在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休怪我们顾家不客气了，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想见血，还请速速退去。”
站在百里东君身后的司空长风握紧了长枪低声道：“他动杀意了。”
顾三爷依旧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小兄弟还不离开吗？”
“我姓百里。”百里东君大声道。
顾三爷停住了脚步。
惠西君脸色更加难看了：“果然。”
堂中之人有人低声惑道：“百里？哪个百里？”
百里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所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百里。
“我从乾东城而来，我的爷爷叫百里洛陈，我的父亲叫百里成风，母亲叫母亲叫温珞玉。我叫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我，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客人？”
满堂哗然。
顾三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堂中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镇西侯府的小公子怎么会跑到柴桑城来？”
“是不是假冒的？毕竟我们谁也没有见过镇西侯府的小公子？”
“谁敢假冒百里家的人？不要命了？”
“我年轻时有幸见过侯爷……和这个少年，的确有几分相似。”
“可不仅是百里家，他说他的母亲是温珞玉，那可是温家家主最疼爱的小女儿。他的外公是温临！”
“温临……光听别字就让人有些害怕啊。”
就连白无瑕都被这个答案所震惊了，他望向惠西君，可惠西君却拿出手绢重重地咳嗽起来。
晏别天依然面无表情，顾剑门也沉默地站在那里。
“顾剑门难道请动了镇西侯帮忙？”
“真请镇西侯帮忙，来得也应该是世子爷，怎么会让世子爷的儿子过来？”
顾三爷笑容僵硬：“你说你是百里小公子，可是空口无凭，我们怎么相信？”
“惠西君，您见过小公子吗？”有人开口问道。
的确，如果其中，真的有人能和镇西侯打交道的话，那么只能是惠西君了。
惠西君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望着百里东君：“小公子可见过我？”
百里东君摇头：“没有。”
惠西君点了点头：“百里公子的确没见过我，但我和令堂年轻时一起同窗过三个月，你和令堂很像。”
“不过是容貌略有些相像罢了，就这样判定他的身份，武断了。”晏别天终于开口了，“何不问问这位自称是百里小公子的小兄弟，为何来此？是老侯爷让他来的吗？”
顾三爷听了惠西君的话，自然不敢再得罪对方，和善地说道：“小兄弟，是老侯爷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百里东君答道。
“我们顾家和镇西侯府素来没有交集，那不知小兄弟所来何事？”顾三爷又问道。
“抢亲。”百里东君一字一顿地答道。
顾三爷一愣，满堂一片寂静，就连晏别天神色都微微一变，顾剑门微微侧首，看着晏琉璃，可盖着红盖头的晏琉璃十分平静，他人也看不到她此刻的神色，只有白无瑕眼睛一亮：“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不多说了，琉璃！”百里东君怒喝一声。
顾三爷猛地转头，望向堂内。
众人也都转头，望向晏琉璃。
难道晏家小姐竟和镇西侯府的小公子暗中有交集？
这太不可思议了！
晏琉璃拉了拉自己的红盖头，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暗自骂了一句白痴。
白无瑕没有转头，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你们……可能看错方向了？”
众人又把头转了回去。
突然在门口的是一条莹白如玉的巨蛇，身长几近十丈，半个身子挂在墙上，一个蛇脑袋垂进了院内，幽幽地吐着蛇信，铜铃大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顾三爷。
“这是……温家温临养的白琉璃！”
“他果然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
司空长风诧异道：“你不是一直都叫它小白吗？”
“谁还不能有个小名了？”百里东君看着众人全部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很是满意，“这效果不错。不过，还有更精彩的！”

021 公子抢亲
顾三爷此时早已是冷汗淋漓，百里洛陈如今不是江湖人，但起于早莽，曾经也是一身的江湖气，江湖之上杀伐之气再重，不过就是杀人满门，灭宗绝派，可一派能有几人？杀神可是坑杀过一万大军的人。他声音颤颤微微：“不知……不知小公子来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我是来抢亲的，你要远迎了我，我怎么抢？”百里东君笑道。
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你要我说什么？顾三爷心中一片混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晏别天终于还是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全场如今也就只有他依然镇定自若：“这是在下小妹的婚宴，所以即便你是侯爷府的小公子，我也要多问几句。”
百里东君摸了摸白琉璃的头：“你问。”
“你可认识家妹？”晏别天问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算不得认识。”
全场哗然。
晏别天点了点头：“但你一直倾慕家妹？”
“我另有所爱之人，远非你妹妹可比。”百里东君傲然道。
司空长风抚额，低声道：“大哥，这是你炫耀你的小仙女的时候吗？”
晏别天脸色阴沉了一些：“小侯爷身出名门，祖上为北离开疆辟土，战功赫赫，我们身为北离之人，自然对你们镇西侯府恭敬有佳。小公子若是来喝碗喜酒，我们自然以上座所待，可是小侯爷，一不认识家妹，二也不喜欢家妹，却口口声声却说要来抢亲。就算你是镇西侯府小公子，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晏别天的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引得堂中之人也是心中一震。诚然，镇西侯府的名头的确是很大，但是忽然闯到西南道龙头的婚礼上要把素不相识的新娘子带回自己府里，却是有些蛮横无理了。
“对啊，这太莫名其妙了。”
“镇西侯府这是欺我西南道无人吗？”
顾三爷心想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把晏家一手拉起的人，晏别天果然有着常人不能比的镇定，当下便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百里东君：“百里小公子，晏当家说得有理，小公子怕是只是和我们开个玩笑，不如便进来，喝杯喜酒，我们顾府也算蓬荜生辉了。”
“我……呸。”百里东君轻轻摸了一下白琉璃的脑袋。
白琉璃猛地蹿出，惊得顾三爷连退了三步，跌倒在地上。白琉璃张大了嘴巴，伸出蛇信，对着顾三爷的脑袋舔了一下，那股腥臭之味，让顾三爷险些晕了过去。
一直无言的白无瑕见状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顾洛离在这里，会是如何？”
堂中之人皆默而不语，但心中也都是一叹，如今掌事的顾三爷和昔日当家顾洛离相比，的确是天上地下，若是顾洛离站在此处，若那白琉璃敢近一步，他就敢提剑斩了这蛇的头颅。
百里东君拍手大笑，随即仰头望向堂内的晏别天。
这场婚宴上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我说抢亲，也没说是为我抢亲。”百里东君笑道，“我便问你，若有一人自小和你家妹妹相熟，青梅竹马长大，或许还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如何？”
晏别天沉声道：“我晏家的女儿，自然不同凡人，真有这样的人，必然还要考虑家族门第。更何况，顾府二公子顾剑门本就和家妹自小一起长大，你说得那个条件，他似乎更符合一些。”
“好，如果我说之人，家世背景在顾剑门之上呢？”百里东君又问道。
晏别天望了一眼晏琉璃，但那晏琉璃依然纹丝不动，她和面无表情的顾剑门似乎成了两尊雕像，原本是这家婚宴的主人，却对面前的这场闹剧视若无睹。晏别天想了一下：“婚姻之事，总归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父母死得早，兄长如父。我让小妹嫁入顾家，是因为我们两家多年世交，且顾家刚失了顾大当家，也想为顾府冲一冲喜，去一去这霉运。”
“哈哈哈哈，这江湖可真是比我相像中的有趣。”百里东君大笑道，“我幼时读书，看到厚颜无耻一词，一直困惑不解，今日见到晏当家，可谓是大开眼界了！”
晏别天脸色一沉：“放肆！”
“你放肆！”百里东君脸色也是一沉，怒喝道，“我就让你看看是谁抢你的亲！琉璃！”
众人又是转头，看向晏家小姐。
“看错啦。”惠西君叹了口气。
众人又把头转了回去，只见那条白琉璃身子一旋，还落在墙外的那条尾巴朝天一勾，一个巨大的事物竖插着落在了院落的中央。
柳木所制，头大尾小。
“棺……棺材？”众人吸了一口冷气。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棺材板。
只见其中一人闭着眼睛地躺在其中，身上衣衫数处破裂，似乎经历了极为惨烈的战斗，上面染满了鲜血，而咽喉处有一处剑痕则极为显眼，那一道剑痕过去，是极其致命的，不可能有人还能够再活下去。棺材里的人，必定是一个死人。
顾剑门的脸色终于变了。
伤心，愤怒，仇恨……这些情绪涌了上来，让他的脸瞬间变得火红。
因为棺材里的人是……
“顾洛离。”顾三爷躺在地上，往后连滚带跑地逃回了堂中。
“要抢亲的是他，并不是我。”百里东君笑道，“顾家顾洛离，自小和你们晏家小姐相识，如若兄长一般对其爱护有佳。晏家小姐亦倾心于他，既然你说你们两家是世交，又想冲个喜，怎么不和顾当家成婚呢？”
“这是要冥婚？”白无瑕笑道，“真是有意思啊。”
晏别天神色猛变：“你这是在折辱我晏家！我晏家活生生的一个姑娘，为何要嫁给一个死人！”
百里东君神色也是一冷：“那你得知道，为什么活生生的顾洛离，会成为一个死人！”
“杀了他。”晏别天忽然低声道。
白眉肖历瞬间冲出，直奔院落中的百里东君而去。
有人惊呼：“晏当家三思，杀了侯爷府的小公子，可不是儿戏！”
白无瑕冷笑：“杀了百里家这小子，然后嫁祸给顾家。”

022 图穷匕见
惠西君听到白无瑕所言，猛地转头：“晏当家根本不了解百里侯府的行事！”
晏别天双袖一振：“你也不了解我晏别天的行事！”
肖历长袖一甩，一支判官笔落在了他的手中，他纵身一跃，便要一鼓作气将百里东君斩杀。百里东君终于喊道：“小白！”
司空长风冷笑；“不喊小名了。”
“命都没了，还开玩笑！”百里东君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白琉璃一个旋身，放弃了面前的顾三爷，长尾一甩将肖历从空中打了下来，肖历的判官笔猛地一划，可擦在白琉璃的鳞甲之上，却只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判官笔往前一甩，借势往后一退，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蛇吗？怕是成蛟了吧。”有人惊叹道。
躺在地上的顾三爷此刻一扫之前的惊骇，眼神猛地凶戾起来，他低呼道：“老五！”
瞬间两道黑影从府门两边急掠而出。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何时出现的，只有白无瑕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晏别天。
从一开始，肖历的攻击就只是佯攻，为的就是引开那条蛇。
白琉璃似乎察觉到了百里东君身边的危险，可白眉肖历手中判官笔一转，再度掠起，硬生生地往白琉璃的头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白琉璃纵使刀枪不入，可被如此重击了一下，终于还是吃痛，头微微垂了一些。
两道黑影却已经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我可是百里成风和温珞玉的儿子，你竟然以为我不会武功？”百里东君傲然道。
百里成风年轻时上过百晓堂良玉榜，后来立为了世子就被一向不涉朝堂的百晓堂从榜上除去了，至于温珞玉，那可是江湖最大那几个世家的家主之女啊。
就连两道黑影都微微犹豫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刻，但有一杆长枪及时地破空而出。
那一枪揽尽长风，气势非凡，卷起一地风沙。
“叮当”两声，两名偷袭的刀客全都被打了回去。
司空长风只用了两枪。
虽然他一共会的，也只有八枪。
“这是……追墟枪？”堂中有名老者皱眉道。
“林九的传人？”白无瑕脸上笑容更盛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司空长风将长枪在地上重重地一顿：“木玉行晏家，金钱坊顾家，可是要杀我镇西侯府小公子？”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砸在堂中每个人的心上。
“尔等西南道众门派，可是同伙？”
司空长风再问道。
晏别天够狠，顾三爷够笨，可是西南道众人有的没有争雄之心，不过只求满门安稳所以来赴宴，而有的，比如白无瑕，本就亦有争雄之心，更无论是惠西君，他是半个朝中人，对于镇西侯府，是绝对的得罪不起。
所以司空长风第一问是震慑，第二问却是诛心。
“老狐狸。”百里东君低声道。
“不过只是小滑头。”司空长风回道。
“晏当家，这万万不可啊。”有人劝道，众人也都连声附和。
只有白无瑕一言不发，笑着看着晏别天，就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差给晏别天递刀了。
晏别天长舒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即微微做了个揖：“小公子，冒犯了。刚才小公子用一具尸体来侮辱我晏家和顾家，着实令我有些失去理智，这里和小公子赔个不是。但这尸体还请小公子收好，归还给顾家。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你是真笨，还是假笨？”
晏别天一愣：“小公子这是何意？”
“冥婚之事，本就是荒谬至极，我拿着一个棺材，来闯你的婚宴，摆明了就是不讲道理来砸场子的。你还和我说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是不是很愚蠢？”百里东君叹道。
这真的很不讲道理了，但是百里一族，最擅长的就是这不讲道理。
“所以小公子这是铁了心要毁我两家联姻？”晏别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百里东君摇头：“我也愿意讲一次道理。”
“哦？”晏别天眼睛一瞥，肖历退到了他的身边。
百里东君朗声道：“我想问一问，今日婚宴的两位主角，晏琉璃小姐和顾剑门公子，都是怎么想的。”
晏琉璃在众人的目光中终于往前走了一步，随后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盖：“我……愿意嫁给顾洛离大哥。”
晏别天一惊，怒道：“你疯了！”
“我与顾大哥自小相识，琉璃早已倾心于他，我愿意嫁给顾大哥，嫁入顾府。”晏琉璃语气沉稳，字字有力。
“即便他是个死人？”晏别天眉毛紧皱。
晏琉璃望向晏别天，眼神锐利：“即便他是个死人！”
晏别天心中一震，对于这个小妹，他的印象一直很淡，因为小妹性子有些冷，并不喜欢与人说话，也常常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宅院里，不愿与外人过多交流，即便对他这个亲哥，也是仅有恭敬，没有亲近。不过这些晏别天也习惯了，因为整个晏家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亲近。
但他今天才终于明白，这个一直少言的晏家独女，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的与世无争。
他早该知道，既然她姓了晏，就不会那么简单。
“那么，顾剑门公子呢？”百里东君又笑着问那个雕塑一样的顾剑门。
顾剑门也往前走了一步，与晏琉璃并列而站。
“婚宴这件事，现在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晏琉璃要和谁不结婚，不和谁结婚，与我无关。我只想问一件事。”顾剑门望向不远处的顾三爷，“三叔，你不是说，哥哥是染病而死吗？”
“染恶疾而死，怕病疫传播，尸体当时就烧了，骨灰还放在后院。可这里哥哥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尸体上的剑痕又是怎么回事！”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暴发出来，顾剑门怒喝道。
这一切他就已经心知肚明。
但亲眼所见兄长的尸体，他终于已经忍无可忍。
“李苏离，剑！”顾剑门长袖一甩，身上的红色衣裳瞬间碎裂，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丧服，他左手一伸，便是要剑！

023 剑与少年
一直站在人群之后沉默不语的李苏离立刻往前踏了一步，左手猛地一甩，“噌”的一声，长剑已经出鞘，闪过一道寒光，落向顾剑门。顾剑门左手一伸，一把握住了那柄剑。
名剑“月雪”，一把左手才能使用的长剑，拔剑出鞘，能斩断天空中的雪霰。是顾剑门十三岁时，兄长顾洛离以重金求得送给他的。
“顾剑门，不得放肆！”惠西君怒喝道。
“这是我顾家的门庭，为何我不能放肆？”顾剑门傲然道。
晏别天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可以要付出的代价吗？”
“顾家被彻底踏平，从此在西南道销声匿迹。不过便是如此吧。”顾剑门笑道。
好一个不过便是如此。
“凌云公子不愧一个‘狂’字啊。”司空长风感慨道。
百里东君语气则有些不满：“刚才好像我是绝对的主角，可为什么现在，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了。我觉得我……有些多余？”
“因为你靠着的是祖辈的名声，而他，靠着的是自己的剑。”司空长风缓缓道。
晏别天眯了眯眼睛：“你不在乎？”
顾剑门依然带着嘲弄的笑意：“为何要在乎？我顾家生于危难，后连盛三代，在西南道从来只坐第一，不坐第二。我兄长为何父母俱丧后十六岁独掌大局，历尽艰辛，呕尽心血。我为何年少时离家千里，奔赴天启学艺。我们顾家又为何以商成名，却以武护名？”
顾剑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以至于满堂之中，再无他人敢言，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回荡。
“只为了不妥协！不对任何人妥协！不对任何事妥协！”
晏别天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瞥了顾三爷一眼。
顾三爷骂道：“顾剑门，你一个人死，不要拉着我们整个顾家！”
顾剑门左手轻轻一旋，长剑举起，对准顾三爷：“三叔，你不配做我们顾家的人！”
“你大胆！”顾三爷怒斥道，“你真以为你还是那个有哥哥庇护的二公子吗！”
“三叔你错了，我早就不再需要哥哥庇护了。另外，你真以为顾府真的已经听命于你了吗。你知道，有些人生来便是做家主的，因为家族里的人都听他，而我兄长便是这样的人，而我，便要传承我兄长的意志。”顾剑门将长剑举过头顶，怒喝道，“我顾家儿郎听着，现家主顾洛离死于非命，顾府誓报此仇，不死不休！”
“誓报此仇，不死不休！”
在正厅的角落里，在首座的宗亲中，还有门边的护卫，甚至年迈的老管家，同时跟随顾剑门发出这一阵怒喝。他们同时站了起来，拔出了藏在手上的长剑。
厅内众宾客见状为之骇然，纷纷避让。
肖历皱眉，望了一眼晏别天，又看了一眼晏琉璃。原来这段时间里，顾剑门是故意示弱，故意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被软禁了，以为顾家在顾洛离死后就已经垮了。然而顾家从来都没有垮，在顾洛离死后，顾家所有的人，都已经忠心于顾剑门。
这才是顾家之血的传承！
“反了……反了！”顾三爷惊骇万分。
顾剑门走到了顾三爷的身边，长剑举起，落下。转瞬之间，出剑奇快，堂中之人有一大半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出剑。然后，顾三爷的脑袋就摔落在了地上，带着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只能做池鱼的人，却妄图做那惊龙。”顾剑门提着带血的剑，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座棺材边。顾洛离依然安静地躺在棺材中，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去了，但是嘴巴那里却鼓鼓的，似乎含着什么。顾剑门愣了愣，望向百里东君：“百里小公子，多谢了。”
“凌云公子客气了。”百里东君朗声道，随即又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兄长的右手有件事物，你可要留意下。”
顾剑门点了点头：“那个人的主意总是很多。麻烦二位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随后他右手一甩，将长剑插入土中，随后弯膝跪了下来：“兄长！”
“家主！”顾府之人皆长身跪拜在地。
顾剑门率着顾府门人连跪三次之后站了起来，走到了顾洛离的身边，惑道：“兄长的手里握着什么？”
顾剑门的声音不小，众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目光也都紧跟着追了过去。
顾剑门拨开了顾洛离的手，从他的手掌中取出了那件事物，他看了一眼，猛地转身，将手中的事物刚刚举起。
是一块令牌。
上面写着一个清晰的“晏”字。
木玉行晏家的令牌。
“晏别天！”顾剑门怒喝一声。
晏别天冷笑着望着这一切，顾洛离的手中根本不可能有这块令牌，因为负责杀顾洛离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晏家的人，可是这光明正大的嫁祸，却又如何澄清的了？纵观这一切事件的发展，杀顾洛离的若不是晏家，那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他也懒得辩解，伸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刀：“也好，比起一点点地把你们耗干净，直接杀了倒是更爽快一些。”
“有多爽快。”顾剑门一个纵身跃出，赶到门边，将那正准备见势逃跑的顾五爷一剑斩杀，又纵身跃回，将他的人头丢在了地上，“有这般爽快吗？”
“我晏家儿郎，杀光顾家，以后西南道便只以我们晏家为尊了！”晏别天怒喝道，所有晏家来人都拔出了手中的兵器。
这场宴席中，他们也早就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惠西君，我们还是暂且退下吧。”惠西君的侍从上前将惠西君护卫着退到了角落中，其他门派的人都惴惴不安，这场西南道龙头的争斗，难免不会殃及到他们。只有白无瑕依然兴致盎然：“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百里东君问司空长风：“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司空长风惑道：“你不好奇吗，究竟谁能够赢下这一阵。”
“自然是顾剑门。”百里东君答道。
“哦？你这都知道？”司空长风笑了笑。
百里东君眉毛一挑：“我会看气。”

024 公子登场
当两方人马剑拔弩张的时候，晏琉璃忽然动了，她足尖轻轻一点，越过门栏落在了顾剑门的身边，她转过身，望向晏家众人。
“你做什么？”晏别天沉声道。
“我要嫁给顾洛离，所以如今的我，是顾家的人，自然与顾家站在一起。”晏琉璃声音温柔，却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晏家所带来的人全都面面相觑，适才晏琉璃的一番言论已经是令他们惊诧了，此刻的反水更是如何都想象不到。
“肖历，你也要杀我吗？”晏琉璃问道。
肖历急忙垂首：“小姐，肖历绝不会这样做。”
“肖历，把晏琉璃给我带走！其他人，将顾门上下满门，全部杀了！”晏别天终于按捺不住，怒喝道。
晏家众人一跃而出，顾家众人也都提剑而上，顾府经历了顾洛离之死后，已经大伤元气，跟随顾洛离一同外出的多位家中高手也都没有回来，晏家虽是远道而来，但无论人数还是实力上都在顾家之上，这一场战，对于顾家，是死战！
顾剑门提剑而上，直奔晏别天而去。
而此时，坐在堂中的那一片白衣忽然站了起来，他们都拔出了身边的兵器，白无瑕站在最前，笑道：“兄弟们，帮顾家，把晏家给我灭了！”
晏别天提刀和顾剑门对了一剑，转头道：“白蛟帮要帮顾家？”
“黑吃黑有黑吃黑的规矩，若你一家独大，哪还有我们的活路。更何况。”白无瑕朗声道，“老子欣赏顾剑门！”
晏别天冷笑一声，又挥刀将顾剑门挡开，他的刀法是南诀国的一位绝顶刀客所传，这些年勤学苦练，按照那天下一品四境的划分，早已是入了金刚凡境。可顾剑门的剑，却是天启城里那位先生教的！
那位先生，可是将武榜撕了，并且威胁百晓堂，再刚将他名字写入就砸了百晓堂的奇人。
晏别天才对了五招，就已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从怀中掏出一根袖箭，一甩袖飞入空中，袖箭在空中炸裂开来，震耳欲聋。
“晏家还有援兵？”白无瑕微微皱眉，他本已算准了这一次晏家必输，可若还有援兵，那场上的形式可就不好估摸了……
顾家后院，一位虽然满头白发却面目如玉的年轻人躺在屋檐上，看到那根空中的袖箭，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靠我们啊。”
身边另外一个一袭紫衣的年轻人站在地上轻轻地挥着折扇：“长老不是早就料到了吗，顾府根基，其实更盛晏家，虽然顾洛离死了，但顾剑门也不是庸才，晏别天只是狠，难当大任。”
“可惜当时没把那棺材截住，平添了好多麻烦啊。”白发年轻人叹道。
“走吧。”一个沉稳的声音想起，两人扭头，看到五名穿着黑袍斗篷的人跃入了院中，为首之人身形魁梧，一双手却惨白枯瘦，整个人看上去倒像是一具骷髅套在巨大的斗篷之下。
“长老。”两人打了声招呼，却依然躺着的躺着，摇扇的摇扇，并没有太多尊敬。
“走吧。”黑衣长老没有停步，带了众人，几个纵身，就落在了前院。
“动手。”黑衣长老沉声道。
四名黑袍人一跃而出，穿梭于众人之间，将顾府门人、白蛟帮白衣士纷纷打飞，那名白发剑客手持一柄玉剑，对上了顾剑门，紫衣的年轻人轻摇折扇，将白无瑕打退了数步。
“我早就料到，以晏别天的能力，根本杀不死兄长。”顾剑门冷笑，“背后果然有人相助，你们是谁？”
“杀了！”黑袍长老直截了当地说道。
长街之上，雷梦杀等人都看到了那支袖箭，雷梦杀沉声道：“看来晏家还有助力。”
墨尘公子说道：“应该是我和柳月遇到的那些人，他们的武功路数我从未见过，但很是厉害。”
“不行，得去助他！”清歌公子急道。
“可是这里的人……”雷梦杀望着长街上的那些江湖高手，“晏家到底多大本事，招来了这么多牛鬼蛇神。”
“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一位执伞的黑衣男子忽然出现在了长街之上，他的身边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小胡子的年轻人满脸笑意：“难得见到大名鼎鼎的北离八公子中的四个，却不能杀掉一个两个，真是遗憾啊。”
雷梦杀望着他们两个，脸色一沉：“暗河。”
“我们很有名？”小胡子手里不停地旋转着那柄匕首。
“执伞鬼。”雷梦杀望了一眼那名执伞的黑衣男子，又看向玩匕首的小胡子，“送葬师。”
清歌公子皱眉：“暗河为什么帮我们？顾剑门找了你们？”
“没呢，赔本买卖。”被称作送葬师的小胡子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扭头望向长街上的那些人，“再不走，就得给凌云公子收尸吧。”
执伞鬼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地举起了那把油纸伞。
“走！”雷梦杀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顾府跑去。
顾府之中，顾剑门与那白发剑客和晏别天的合击，丝毫不落下风。
他冷笑：“要杀我，没那么容易！”
“当然，没那么容易！”一个高喝从院外响起，众人转头，那声音却已落入了院内，雷梦杀仰起头，“灼墨公子，雷梦杀在此。”
之后便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花瓣纷飞，一位风雅偏偏的公子便踏着那些花瓣一步一步落在了地上。
“清歌公子，洛轩！”雷梦杀接着喊道。
然后又是一名通体着黑，手持乌剑，黑纱遮面的男子落地，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之人。
当然，有人会替他发言。
雷梦杀高声道：“墨尘公子，墨晓黑！”
话音刚落，众人便又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一名小童，率着四名俊美的男子抬着一顶华美的轿子，也从空中飞来。
那场景，仿佛是仙人临世一般。
那顶轿子稳稳地落地之后，雷梦杀刚想开口，却被小童抢了先机：“柳月公子，柳月。”
北离八公子，竟超过半数同时到场！
百里东君用胳膊肘撞了撞司空长风：“长风，我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了。”

025 江湖一角
江湖是什么？
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了答案。
但曾经有一位大侠见到一位刚提上剑离乡而走的后辈的时候，看着那后辈意气风发准备挑战兵器谱上豪杰的样子，说了一句话。
江湖上若没有此等少年，就不是江湖了。
顾剑门扭过头，将剑放下，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上终于慢慢流露出了几分疲态，他瞥了瞥嘴，没有欣喜，也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
似乎还带着些嫌弃的意味：“你们怎么来了。”
雷梦杀笑道：“你不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顾剑门笑了笑，“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
“有位天启城里的朋友，让我托句话。他说，你兄长的尸体他帮你送回来了，婚事在这里也帮你退了，所以……”墨尘公子忽然开口了。
顾剑门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不要杀人？”
百里东君闻言惑道：“天启城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听到他们提起？”
司空长风沉声道：“是被称为算无遗策的风华公子。”
“或许，你们已经以为自己赢定了？”持着玉剑的白发男子幽幽地说了句，他望向那顶轿子，“上次你们两个我打不过，这一次，可别想轻易离开。”
而穿紫衣的年轻男子却退回到了黑袍长老的身边，他看了一眼长老，惑道：“长老，你在看谁？”
长老的目光却一直盯着站在一旁，被忽视了很久的百里东君，良久之后才皱眉道：“是他？”
“他？”紫衣男子不解。
“很多年前，我在乾东城里遇见的那个人。”长老低声道。
紫衣男子一愣：“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他……”
晏别天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位高手，心中不禁一紧，他对这个莫名来帮助他的组织至今也没有十分了解，只知道他们来自域外，所图甚大，西南道不过是他们小小的一步规划，而他们的真实实力一直也没有浮出水面。
此刻他们带来的人马，到底能不能应对面前的这些人？
晏别天转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们，若是赢不了，至少带他全身而退。
但是他忽然发现，并没有人理会他，黑袍长老的目光望着别处，其他那些人也离开了各自对峙的对手，退回到了长老身边。
他……被放弃了？
顾剑门提剑向前：“我可以不开杀戒，但是有一个人必须死。”
晏别天感受到了杀意，将手按在了刀上，他低声怒喝：“李长老！”
黑袍长老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这个人，你们救不了。”雷梦杀傲然道。
“准备。”黑袍长老低声道。
“是。”其他人应道。
晏别天的心终于稍安了一些。而站在顾剑门身后的其他人也都严阵以待，只要黑袍长老那边有人动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阻拦。
但至少此刻，战场还是属于顾剑门和晏别天两个人。
“你觉得谁会赢？”百里东君问道。
“一百招，最多一百招。”司空长风说道，“凌云公子的剑术很有名，就算在八公子中，也是上乘的。”
“你想知道你兄长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晏别天拔出了刀，缓缓道。
顾剑门忽然闭上了眼睛，他刚剑重新插回了鞘中，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他说，救救我，救救我。你看，一世的枭雄，在死前还要对着敌人乞讨，那几乎不可能的生机。你说，多可怜吗。你猜我怎么对他的？”晏别天大笑起来，“哈哈哈，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故意激怒顾剑门，想要影响顾剑门的剑心？”雷梦杀冷哼了一声，“真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顾剑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烧掉你兄长的尸体吗……因为我！”晏别天高声呼道。
顾剑门一步跃出。
“噌”的一声，月雪瞬间出鞘。
寒过一闪。
回鞘。
晏别天低了低天，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被延长了，周围的景色变得缓慢而模糊，他看着手中的刀，他的刀都还未举起。他又抬起了头，艰难地转过身，看向此刻已经跃到他身后的顾剑门：“你……”
他终于还是没有说完。
他的喉间出现了一道剑痕，和躺在棺材中的顾洛离一无二致，那道剑痕逐渐展开，鲜血瞬间澎涌而出。
“是老师的瞬杀剑法啊。”雷梦杀感慨道。
全场默然，似乎谁都没有想到，胜负，只在一招。
司空长风更是瞠目结舌：“一……一招？”
黑袍长老忽然急啸了一声。
四名黑袍人同时冲着顾剑门袭去。
“保护顾剑门！”雷梦杀大呼道。
可在同时，那黑袍长老、白发男子、紫衣男子却冲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百里东君！
“回身！”雷梦杀猛喝道。
四名黑袍人只是佯攻，剩下三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喝！”司空长风手中长枪一顿，一旋，枪如蛟龙腾起，他自知必死无疑，只能用出全身所学，只求拖住一瞬，这一瞬，需要足以让雷梦杀等人赶到。
“小白！”百里东君高呼道。
白琉璃瞬间蹿出，可那紫衣之人一跃而起，冲着白琉璃的眼睛上猛地一挥，那白琉璃身子一顿，三个人瞬间穿过了它。
死了死了死了。
司空长风心中不停地闪过这个念头，手中长枪舞得更加的疯狂了。他将所学枪法，从一打到八，又从八打到一，以至于，打出了第九枪！
三个人竟真的被他打得退了三步！
“不能死！”司空长风怒喝。
“好枪法！”忽有声音响起，似在院外。
“有枪仙之风！”声音再起，似已在空中。
“砰”的一声，有一酒壶朝天砸下，落在地上，炸裂出一朵鲜美的酒花。
随即便是一袭长袍落地，手轻轻一旋，那酒水在他手中旋转起来，若一条长龙般潇洒自如。
“出。”他长袖一挥，长龙腾空跃出，直冲那黑袍长老三人而去。
一切只发生在这一瞬间之间。

026 温一壶酒
那条酒水凝成的长龙，在一瞬间又化一为三，分别袭向三人。
白发男子伸出玉剑一划，定睛一看，却见那酒水之中竟有一条白色的小虫在游来游去，他惊呼一声：“有毒！”
黑袍长老猛喝一声，双袖一揽，将三股水流揽于一手，猛地向地上一砸，随后拉着其他二人猛退十余步才稳稳地站在那里。他的双袖已经被卷得粉碎，颇有些狼狈。
“温家，温壶酒。”黑袍长老低声道。
温壶酒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名字。
温家家主温临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以后将会执掌温家的人。
温家的人很少出现在江湖之上，总是一门心思地待在自己的领地里研究毒术，但温壶酒是个例外，他很喜欢在江湖上行走，而且他很好认。因为他知道世人都害怕温家的毒术，所以他一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之后写着三个字毒死你。
而温壶酒一击之下逼退他们之后，就立刻转过了身，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三个字。
场中之人的惊骇甚至超过了见到晏别天被一剑毙命时的时候，因为就算是北离八公子，也不过是算得上一些江湖少年翘楚，而温壶酒，可就真的是一个大人物。
可这个大人物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百里东君：“小百里，可伤着了？”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还没。”
“小白！”温壶酒手一伸，那条白琉璃立刻蹿了过来，一脸恭顺地缩在他的身边，似乎有些畏惧，温壶酒挠了挠它的头，“保护不力，回去罚你。”
“舅舅，是不是母亲让你来的？”百里东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温壶酒撇了撇嘴，“他们知道你只肯听我的话，所以让我来带你回去。怎么样，玩够了没有？”
百里东君砸了砸吧嘴：“就像喝酒，才刚品出第一口的味道。”
“贫嘴，把我都说馋了。”温壶酒转过身，望向黑袍长老，“我也算游遍江湖了，但还真猜不出你们的身份，你们是从域外来的？你们为什么对小百里动手？”
黑袍长老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冠绝榜上的高手，看来今日又是无功而返了。”
“你想走？”温壶酒笑了笑。
黑袍长老皱眉：“你想拦我？”
“你已经走不了了。”温壶酒淡淡地说道。
黑袍长老猛地低头，才发现两只手已经变得乌黑，并且在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双目圆瞪：“还是中毒了。”
“你太小看我的毒术了，竟敢用一双袖子来拦我的血线游龙。”温壶酒纵身一跃，闪到了黑袍长老的身边，伸出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竟弹出了一个血洞，他手指一勾，一条浴满鲜血的小虫爬到了他的手中，他将黑袍长老的尸体轻轻推倒，转身看着那白发男子和紫衣男子，“轮到你们了。”
两个人一直都是心高气傲，即便面对北离八公子依然跃跃欲试，但此刻却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纷纷退后了三步。
“你们虽然年轻，但实力已经在这个人之上了，他能统率你们，不过是因为年长几岁吧。这样的年轻人，杀了太可惜了。你们可以走。”温壶酒叹了口气，“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白发剑客咽了口口水，问道：“什么事？”
“以后若是遇到我这位小外甥，也请记得放过他一次，如何？”温壶酒问道。
白发剑客犹豫了片刻，点头：“可以。”
“走吧。”温壶酒双袖一甩，“小白，送客！”
白琉璃闻言，身子一旋，长尾一扫，直逼二人而去，白发剑客和紫衣男子没有理会黑袍长老的尸体，大呼了一声：“退！”便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头地离去了。
温壶酒转过身，对着顾剑门等人说道：“天启一别，各位公子别来无恙啊。”
“前辈。”就算是狂傲如顾剑门，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其他几位公子也都急忙行礼，就连抬着柳月公子的那四位美男子都将轿子微微地倾斜了一下。
“我的这位小外甥，这几日给各位添麻烦了。”温壶酒笑道。
“我可是帮了大忙的。”百里东君不满道。
雷梦杀急忙道：“哪里，哪里，百里小公子智勇双全……”
温壶酒伸手止住了他：“灼墨公子，我有点赶时间，你要不先别说话？”
雷梦杀尴尬地笑了笑：“可以，可以。”
“不知道顾公子要这么处理这里的事情？”温壶酒问顾剑门。
顾剑门叹道：“晏别天已经死了，顾府的仇也算报了，我没有晏别天那么狠的心，晏府的人可以离去。但这婚礼就不必了，请晏家小姐带着晏府门人离去，但一切恩怨今日便了，如若还想报家主之仇，那么就在这里处理干净了。”
“晏别天死了便死了，处理什么。”晏琉璃冷静地说道，白眉肖历等人自知今日已绝没有半点胜机，也没有多言。
顾剑门点头：“如此甚好。”
“但婚礼，还是需要办的。”晏琉璃又说道。
顾剑门一愣：“和谁的婚礼？”
晏琉璃伸手指着棺材里的顾洛离：“他。”
温壶酒朗声长笑：“有意思，有意思。但接下来的事，就已经与我们无关了，容我们先行一步。”他回过身，拉起百里东君的衣领，一跃跃到了院墙之上。
司空长风抱着长枪，微微有些羡慕地看着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向往江湖，这是他离江湖最近的一次，不仅能和北离八公子相识，此刻更是能亲眼见到上过冠绝榜的温壶酒，心中早已是激动不已。但是他也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百里东君，他能接触到这一切，都是因为百里东君的荣光。
而终于，百里东君要走了。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抱着长枪晃荡天涯的浪客，不知哪一日就会死在路边。
百里东君回头，对上了司空长风的眼神，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百里东君忽然有一些难过，可还未等到他开口，温壶酒也转过了头，长袖一甩，对着司空长风伸出了手，笑道：“这位小枪仙，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027 生死之间
生命中总有一些瞬间是无法遗忘的。
比如司空长风这一生都记得现在的这一刻。
天下闻名的绝世高手冲着他伸出了手，邀请他同行。
这一刻在司空长风心中仿佛被无限延长，然而现实中，他不过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长枪一跃而起。
“走，一起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清雅公子洛轩笑了笑：“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拜托。”雷梦杀走到他的身边，“不要说得感觉我们已经很老了似的，我们现在也如此啊。我有预感，我和他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百里东君笑着转过头，可后面，笑容就在脸上凝固了。
整个长街之上，东倒西歪个十几具尸体，那些前几日还与他一起在长街之上假装做生意的江湖高手们，此刻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浴血。
“这就是暗河的手段啊。”温壶酒望着长街尽头。
一个拿着油纸伞缓缓而行，一个伸着懒腰走得东倒西歪。
“执伞鬼，送葬师，暗河这一辈的杀手真强啊。”温壶酒拍了拍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肩膀，随即一掠而下，“看到了吗？院内那叫江湖，这里也叫江湖。走吧。”
“小白怎么办？”
“先让它去你的那家酒肆里待着。”
温壶酒带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客栈中，温壶酒似乎只是想暂时离开顾府，却也不是急着离开柴桑城，他带着两个人走进了客栈中，要了一间上房和六缸上好女儿红。
“舅舅你这是馋坏了？六缸，这我们再能喝也喝不完啊。”百里东君大惑不解。
既然温壶酒不是着急带他去乾东城，那么至少让他好好和几位公子道个别啊。
温壶酒叹了口气，没有理会百里东君，望向司空长风：“你救了我小外甥的命，所以这一次我会救回你的命。”
司空长风沉默不语，轻轻摇头：“我找过很多人……去过很多地方找大夫，没有办法的。”
“一世的办法找不到，一时的办法我还是能做到的。”温壶酒坐在客房中，看着小二们气喘吁吁地将六缸女儿红搬了进来。
“这是什么意思？”百里东君忽然想起来，前几日雷梦杀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司空长风很快就死了，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一个玩笑。
“你的这位小兄弟已经病入膏肓了。”温壶酒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还没有倒下？”
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了桌上：“很快了。”然后他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说来就来啊！”百里东君一惊，还以为司空长风是在开玩笑，可走过去一看，司空长风是真的晕了过去。
“他被人伤了筋脉，早就是将死之人了，你看不出来，可略通医理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死人了。”温壶酒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能救吗？”百里东君问道。
“试试，至少不能就这样死在眼前。”温壶酒将司空长风的外衣褪去，伸手一甩，将他丢进了酒缸之上，随即袖中一挥，一样事物爬了出来。
是一只像是穿着花衣的蛤蟆。
蛤蟆一跳一跳，跳到了酒缸边上，又纵身猛地一跳，跳进了酒坛中。
然后又爬出一只摇着三个尾巴的蝎子，爬进了酒坛中。
接着又是两个脑袋的蜈蚣，血红色的蜘蛛，青色的小蛇……
“舅舅，你身上怎么养着这么多恶心的东西……”百里东君感觉头皮发麻。
温壶酒骂道：“你妈妈以前也养，你去外面待着！别让人进来，要是耽误时间了，你这朋友救治不好了！”
“行行行。”百里东君急忙跑了出去。
温壶酒走过去，将手按在酒缸之上，酒缸里的酒慢慢变得灼热起来，蒸气弥漫，整个屋里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司空长风双眉紧皱，满脸通红，似乎极为痛苦。
百里东君走到了门口，他从小和这个舅舅最为亲昵，或许是名字上就带来的好感，再加上秉性都比较随性，不喜欢束缚，所以一直臭味相投，他离家出走那么大的事，他的父母还是交给了这个他唯一愿意听几句话的舅舅来办，不过他也知道，这个舅舅是真的有本事的，司空长风就算真的快死了，遇到了他舅舅，也死不了了。
“看不出来，还是个快死的人了。”百里东君轻轻摇头，想起这几日的司空长风，明明一副潇洒不羁、快意人间的样子啊。
“小兄弟，是谁要死了？”一个小胡子的年轻人走过他的身边，笑着问道。
百里东君转过头，笑了笑：“一个朋友，不过马上就好了。”
“哦。”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笑容和善，“那就好。小兄弟这是刚来柴桑城？”
百里东君有些困惑，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但还是回答了他：“没有，来了有些时日了，已经准备走了。”
“这么巧，我们也要走了。”年轻人收起了匕首，“有缘再见啊。”
“啊，有缘再见。”百里东君感觉这个年轻人有几分有趣，便也礼貌地回答。
年轻人走下了楼，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在等他，百里东君垂首看了一眼，便吓出了一声冷汗。
这就是那日在雨中走入顾府，然后走出来的执伞人。当时司空长风面对此人，直接吓得放弃了抵抗，据后来司空长风说，此人是个绝顶的杀手。他也看到了百里东君，微微颔首，竟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百里东君想起刚才年轻人手中的那把匕首，不由得心中一寒，但仍然对执伞的男子也点了点头。
实为暗河杀手执伞鬼的男子转过身，走出了客栈，低声问身边的同伴：“你刚才是不是想杀他？”
送葬师耸了耸肩：“镇西侯府小公子，真的很想杀了啊。”
“那间屋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你刚刚若是出手，死的人可能是你。”执伞鬼轻声道。
“感受到了。”送葬师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衣服，“一身冷汗啊，后背都黏住了。”

028 惊鸿一瞥
温壶酒和司空长风在屋里一直都没有出来，百里东君坐在门口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一下子也馋了，就点了一桌酒菜摆在门口，坐在地上喝了起来。
“呸，还上好女儿红！”百里东君一边喝一边骂道。
就这样一直坐到了晚上，百里东君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顾家之中真的举行了一场冥婚，在晏别天死后唯一有资格继承晏家的晏琉璃和顾家已经死去的大当家顾洛离真的举行了一场冥婚，两家约定结永世之好，但婚礼之后，顾洛离的尸体依然由顾家负责安葬，晏琉璃则带着晏家的人马立刻离开了。
经此之后，西南道两家对峙的局面不再存在，而变成了三足鼎立，在这场争斗中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白蛟帮一跃而上，足以与晏家和顾府匹敌。
对于这场婚礼，在客栈中歇脚的那些江湖人，有人说晏琉璃毕竟是个女子，以感情为重，竟和一个死人冥婚，简直是闻所未闻，但也有人说晏琉璃这才是真正的聪明，晏别天死了，她一个女流之辈，如何控制得住这么大一个家族，但和顾家联姻，就算再是场面上的事情，顾剑门总得对得起这个嫂嫂，关键时刻还是得站出来支持，那么这场婚礼背后的意味，也就没那么简单了。
两方说得都各有道理，最后讨论也就不了了之了，百里东君想着那个月夜，他见到的晏琉璃。情深意切是真，城府深厚却也是真，真真假假，什么才是真正的她呢？或许晏琉璃真的从小倾慕顾洛离，也或许她根本对顾洛离一点情感都没有，都是伪装呢？
“真麻烦啊。”百里东君又喝了一杯酒，“这些人真笨，应该把她灌醉，酒后吐真言。”
据说北离八公子上的那几位也都走了，只与顾剑门痛饮了三杯，就各自离开了。只有灼墨公子本来想赖着不走，喝上几日的，却被清雅公子强行拖走了。顾家这一摊子事摆在这里，顾剑门怕是这几个月都无法清静了。
“雷大哥应该来我这里喝啊。”百里东君喃喃道。客栈里的人来了又走，终于最后空无一人，安静了下来，百里东君此刻有些微醺，看屋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便站了起来，“唉，出去走走。”他伸了个懒腰，下了楼走出客栈。
此刻月色正好，街上没有几个行人，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晃悠悠着走着。
“一听哥两好啊，三多多四季发财啊。五魁首六六顺啊……”百里东君左手与右手划起了酒拳，越划越是开心，最后开心地跑了起来。他从小便喜欢夜后这无人长街，然后一路奔跑，恣意而潇洒。
却听到街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也不在意，笑了笑：“这么晚还有赶路的行人啊。”
那是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通体白色的骏马拉着马车快速地奔跑着，有一名侍女坐在前面赶车，路过百里东君身边的时候，侍女微微扭头瞥了他一眼，百里东君也抬起头看向她。
就着月光，百里东君看清了侍女穿着一身青衣，容貌英气逼人，也带着些傲气。
转瞬之间，擦肩而过。
青衣侍女扭过头，用力地一甩马鞭：“驾！”
百里东君往前跑出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白马拉车，青衣持鞭，这一幕场景……
“是她？”百里东君转身，愣了片刻，忽然大喊道，“是她！”他不再犹豫，奋力地往前奔跑，他这么多年，唯一没有懈怠过的就是轻功，当下便发了疯一样地往前追去。但是那马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似乎并没有打算给百里东君机会。
“啊！”百里东君怒喝一声，他的气力已经不足，却仍不肯放弃。
“停下。”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停！”百里东君怒喝，但忽然，他感觉脖子上一凉，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一片白发在风中飘扬，俊秀的男子淡淡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停下。”
百里东君一愣，足尖一点，猛地朝后掠去。
“你究竟是谁？”百里东君怒喝道。
“白发仙。”今日在顾府中出现过的白发剑客持剑而立，淡淡地说道。
“为何拦我？”百里东君眼看着那驾马车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白发仙将剑收回了鞘中：“真是可惜，不过过去半日，你就用掉了那一次不杀你的承诺。再见吧，下次相见，希望你可以变得没那么好杀一些。”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认识她？”百里东君问道，但白发仙已经一跃站到了街边的屋檐之上，他垂首笑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随即他便几个纵身，消失在了月下，而那驾马车，早已经不见踪影。
“我……是谁？”百里东君喃喃道。
“不是让你守在门口吗，怎么跑出来了？”温壶酒落到了他的身边，声音中微微有些怒意。
“舅舅，为什么刚才那人说，我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百里东君转头问道。
为什么他十二岁时，就有黑袍人在乾东城追杀他？
为什么昨日他们忽然放弃了顾剑门，而转头杀他？
“你的爷爷是百里洛陈，父亲是百里成风，母亲是温珞玉，你还不懂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是，你的舅舅还是温壶酒。”温壶酒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你想做个酿酒师，舅舅理解你，但你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不能只做一个酒师。”
“是因为这样吗？”百里东君喃喃道，总觉得似乎有那么仍然有些不对，但他没有继续深究，只是问道，“司空长风好了吗？”
“暂时死不了了，不过可能醉倒了，没有几日是醒不过了。”温壶酒笑了笑，随即忽然想起来，问道，“你刚才在追什么？”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脸竟然有些微红，他相信今日的这惊鸿一瞥是对方刻意的安排，只能说明他有些名气了，却远远不算名扬天下，他转过身：“只是想跑跑罢了。”

029 走江湖路
次日清晨。
司空长风终于醒了过来，他感觉全身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可站立起来，却发现有点晕乎乎的，他定神一看，才发现自己是被装进了一个酒坛之中。
“怎……怎么回事？”司空长风大惊。
“醒了？来吃早饭？”一个声音唤他，司空长风扭头，看到百里东君正坐在附近，就着馒头喝白粥。司空长风从酒坛中走了出来，使劲地揉着太阳穴：“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你晕过去了，舅舅把你给救回来了。”百里东君笑道，“算你命大，遇到了舅舅。你知道舅舅的爱好是什么吗？”
“是什么？”司空长风晕乎乎地坐了下来，接过百里东君递过来的馒头。
“他的一个爱好衣服上已经写了，就是毒死你。还有个爱好，衣服上也没写，就是救活你。年轻时的舅舅行走江湖，最喜欢用毒把人毒死，再以毒攻毒，把你救活，所以有人称他为毒菩萨。唉，这小东西怎么还在？”百里东君一愣。
司空长风顺着百里东君的目光望去，吓了一跳，只见一条青衣小蛇从他的领口爬了出来，幽幽地吐着蛇信。
“加餐加餐。”百里东君一筷子夹住了那条小蛇。
“不要命了！”一声低喝传来，温壶酒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一伸，百里东君手中的筷子瞬间这段，那条青衣小蛇朝天一蹿，蹿回了温壶酒的手中，然后顺着他的袖子爬了进去，接着三尾蝎、花衣蛤蟆、双首蜈蚣、红蜘蛛也从酒坛子里爬了出来，钻进了温壶酒的袖中。
“是不是有点恶心？”百里东君问司空长风问道。
司空长风看着手中的馒头，一时无法下口。
“就这些恶心的东西，才救了你的命。”温壶酒坐了下来，拿起一双筷子，“吃饭。”
百里东君笑眯眯地问道：“舅舅，吃完饭，我们去哪儿？”
“回乾东城。”温壶酒眼睛也没眨一下。
“现在顾家已经安全了，那条街也应该恢复成原样了，不如你让我再卖几日酒？”百里东君循循善诱。
“吃完饭就走。”温壶酒强调了一遍。
“舅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百里东君拍桌骂道。
温壶酒一巴掌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脑袋：“你母亲说我这次不把你带回去，说下次在酒里给我下钻心虫，你母亲小时候就做过这事！你可别害我！”
“你的毒术会输给母亲？”百里东君不信。
“可是你母亲会撒娇啊。”温家有名的好哥哥温壶酒长叹一声。
“那小白怎么办？”百里东君又问道。
“你怎么把它带来的？”
“白天睡觉，晚上驱蛇，星夜兼程赶过来的啊。”
“我联系了附近的温家弟子，他们会把它赶回乾东城的，放心吧。”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望向司空长风。
“他不和我们同路，别想着带他回乾东城。”温壶酒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为何？长风反正你也没事，就来乾东城玩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百里东君惑道。
“他中了我的毒。”温壶酒喝了一口粥。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同时愣住了：“什么毒？”
“五毒断肠。我都解不了。”温壶酒依然淡定地喝着粥。
“为何？”两人不解。
温壶酒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放在了司空长风的面前，然后又仰头喝了一口粥，随后擦了擦嘴：“去这个地方，那里有个叫辛百草的家伙。我自认天下没有毒不死的人，他自称死人也能救活，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有比试。我用五毒断肠暂时压住了你的伤势，你带着这一身毒去他那里，他自然知道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用尽全力救活你，以证明自己比我强，等五毒一解，你身上的旧伤必会复发，他一定以为这是我留的后手，又会用尽所能救你。”
“药王辛百草？”司空长风一愣。
百里东君皱眉：“他能救好？”
“谁知道呢？反正我治不好，我是个下毒的人，不是个大夫。”温壶酒耸了耸肩，“走吧，你只有十日的时间。”
“十日之后？”
“十日一到，五毒断肠发作，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你就死透了，先从肠子开始烂，很刺激的。”温壶酒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那场景，还好你自己看不到。走！”
三个人行到了柴桑城城门口，温壶酒给司空长风买了匹马，买了壶酒：“心情怎么样？这一去，可能真的不归啦。”
“多谢前辈。”司空长风正色道。
“谢我吗？生死还不知呢？”温壶酒笑了笑。
“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无人问津，可这几日见到了如此多的英雄人物，已是遗憾。死了又如何，死前也依然要纵马扬鞭，提上酒，一醉春风！”司空长风调转马头，将长枪背在身上，酒壶挂在腰间，“百里东君，我不会死的，我们江湖再见！”
“真的，别死啊！”百里东君看着司空长风扬鞭离去，朗声喝道。
司空长风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是那种该死在江湖上的人啊。”温壶酒笑道。
百里东君用胳膊肘撞了下温壶酒：“舅舅，那你说我是不是也是这种死在江湖上的人？”
“不是。”温壶酒收起了笑容。
“那是什么样的人？”百里东君问道。
“被爸妈乱棍打死的人！”温壶酒用手一拍百里东君的脑袋。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舅舅，我有个小请求，我可以随你回乾东城，并且以后认真习武，好好读书。”
“但是……”温壶酒挑了挑眉。
“舅舅能不能带我去个地方？”百里东君笑道。
“天启城就别想了，我会被你爷爷打死的。”温壶酒叹了口气，百里东君从小就缠着自己带他去天启城喝秋露白，可天启城是百里家的小公子绝不能踏足的地方啊。
“不用天启城，就沿路带我逛逛这江湖如何？”百里东君朗声道。
温壶酒一愣：“你对这江湖还产生兴趣了？”
“我见到了北离八公子，见到了司空长风，我才刚看到了这江湖一角，反正也是顺路，舅舅就不妨带我也走走真正的江湖路！”

030 借剑江湖
对于温家来说，温壶酒是个异类，不同于江南霹雳堂雷家和蜀中唐门在江湖上的活跃，老字号温家虽然名气在外，但一直低调行事，门人一门心思研究毒术，几乎很少在江湖行走，而温壶酒十九岁的时候，就比当时的温家家主名声还大了。
因为他和别人打赌，受人利用，把一整座城的人都给毒倒了。
好在当时的药王弟子辛百草路过那座城，又和温壶酒携手，把那一整座城的人给救了回来，不然温壶酒怕是要被江湖正道追杀至死了。
“我们温家虽是江湖门派，却自己有自己的规矩，不轻易涉江湖事，你懂吗？”当时的温家家主这样与他说。
温壶酒回了一句话：“温家是温家，我是我，我为何不能有自己的规矩？”
最后老家主还是任其去了，没有办法，因为温壶酒是温家长老们公认的三百年来最厉害的毒师。
四个字，不服不行。
而对于百里一族，百里东君也是个异类，他生于军伍世家，却对兵马之术、排兵布阵甚至读书写字都厌恶至极，母亲出生于江湖三大世家，可也同样不好武艺，偏偏喜欢酿酒。至于酿的酒如何……温壶酒喝过，真是堪称绝品，除了天启城，真没几个地方的酒比他的还好。
所以这位舅舅很是欣赏这个外甥，然而，欣赏归欣赏，真正做主的还得是他的父母。
然而当百里东君说，他想走一走真正的江湖路的时候，温壶酒还是心中一动。
毕竟身上也有温家的血脉，朝堂那条路真的太过凶险，若真的走一走江湖路呢？
两个人又买了两匹马，慢悠悠地行出了柴桑城。
“小百里，你母亲有传你什么武功吗？”温壶酒问道。
“母亲说她嫁人之后，就没练过武功了。”百里东君回道，“但是请了一个师父教我打拳。”
“什么师父啊？”
“叫什么王八呢？名字可有意思了。”百里东君笑道。
“一拳定山王霸天？”温壶酒一愣。
“对对对对。”百里东君连连点头。
“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昔日天山派遭落霞派围攻，满门上下皆重伤退入后山，早年退出师门的王霸天赶了回来，一人一拳立于山脚，硬是把落霞派打了回去。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江湖上的人听到，都得竖一个大拇指。”温壶酒感慨道，“所以你学得如何？”
百里东君从马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打了五拳，虎虎生风。
温壶酒目瞪口呆：“这就是名震天下的霸拳？没……没了？”
“哪能呢，师父打了一遍，我趁他去喝口水的功夫就溜了，第二天，他又打了一遍，我请他喝了杯酒，他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我说只要不打拳，天天有酒喝。第三天，他被我母亲赶走了。”百里东君挠了挠头，“但我还记得这五拳，不容易啦。”
“还有没有别的了？”温壶酒问道。
“有有有。”百里东君一甩手，“后来来了个大热天也穿着大貂的大胡子，人长得邋遢，刀却很漂亮，闪亮闪亮，跟雪似的。”
“是北刀罗三成。他比王霸天还要更有名一点。”温壶酒感慨，“你母亲真舍得花钱啊。所以你会一些刀法？”
“杀个鸡没问题！”百里东君笑道，“那罗三成更是个酒鬼啊，把我的藏酒都给喝光了，但很奇怪，最后挠着痒连滚带爬地跑出乾东城了，追都追不上。”
“你妈给他下了温家的血爪子，真够狠的啊。”温壶酒感慨，“那后面呢？”
“我妈觉得男的不行，都会被我的酒给蒙骗了，就开始找了个女师父。那个女师父美的啊，比那晏家小姐可漂亮多了，她的名字我记得，叫苏穆卿！”百里东君说道。
温壶酒眼睛一亮，流露出一些暧昧不明的笑容：“苏姑娘啊……那是很……漂亮的。”
“对啊，苏姐姐教我练腿法，她软硬不吃，我硬生生练了三日，还好，也就三日。”百里东君叹道。
“为什么只有三日呢？”温壶酒不解。
“因为我爸从那天起，老往我院子里跑，跑了整整三天！最后苏姐姐也被我母亲请走了。”百里东君无奈。
“你这父亲，还是老德行啊……”温壶酒叹气，“所以你，到底会什么？”
“看好了！”百里东君忽然往前一步，纵身一跃，跃起一步，双脚在空中又是一弹，又再度跃起，紧接着又是一弹，竟又跃了一大截，他缓缓落地，拍了拍衣服，“如何？”
温壶酒无言以对：“这是你父亲的三飞燕？”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逃过我爷爷那些亲卫兵的啊！”百里东君诚恳地说道。
温壶酒掉转马头：“走那条路，回乾东城更快。”
“别啊，舅舅。当年我年少不懂事，现在想洗心革面了。你和我说说，这江湖上，你最钦佩谁？”百里东君一把把马头又扭了回来。
“我最钦佩的，自然是李先生。”温壶酒笑道。
“那个李先生？”百里东君不解。
“自然是一剑飞仙的李先生。”温壶酒望向远方，目光中满是憧憬，“那年我曾有幸在天启城见过那真如天外飞仙而来的一剑，南诀五名绝顶剑客迎战李先生，他们想的是车轮战，可李先生却用了一剑，就把他们手中的剑都给斩断了。那一日是冬天，李先生的剑却暖意极盛，长剑所过之处，冰雪消融。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南诀人再也不敢在北离面前言剑。那一年的武榜首甲自然是李先生的，可李先生却把武榜撕了，俗世之榜，怎能评谪世仙人？”
“这么潇洒？难怪他们都说北离习剑，南诀练刀，原来是这么来的。”百里东君喃喃道。
“对啊，身为北离人，怎么能不练剑呢？”温壶酒笑道，“我少年时闯荡江湖，也会带把剑。”
“可你不是用毒的吗？”
“我在剑上抹了毒。”
“…………”

031 名剑山庄
最后，温壶酒还是决定带百里东君去江湖路上转一转再回乾东城。
因为百里东君也下定决心好好习武了。
“我练剑！”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温壶酒自然没有太把这位小公子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骗自己父母都骗得一本正经，何况是自己了，不过他的确是很想去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也和剑有关。
名剑山庄。
“名剑山庄是一个什么地方？”百里东君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天下第二的造剑坊，藏剑两千三百柄，出名剑无数。”温壶酒说道。
“那谁是天下第一？”百里东君问道。
“剑心冢。”温壶酒答道。
“那剑心冢岂不是藏剑更多？”百里东君问道。
“剑心冢有一处剑阁，藏剑三百柄，剩余的剑都折了扔进剑冢，每有一柄更好的剑出现，便又会折去一把无法列入剑阁的剑。所以剑阁中，永远是剑三百。可虽然藏剑数量不如名剑山庄，但是剑心冢造出过天下第四的名剑‘心’，这一代的冢主李素王更是造出了一柄动千山，也位列十大名剑。名剑山庄这个第二，不服不行。”温壶酒笑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剑心冢？”百里东君又问道。
“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温壶酒开始不耐烦起来了。
百里东君“嘿嘿”一笑：“这不是刚入江湖，什么都不懂吗。”
“剑心冢此去六百里，去了那再去乾东城，咱们可以吃年夜饭了，饭里还有你妈给我下的毒。”温壶酒骂道。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好吧，第二就第二吧。”
“这么看不起第二？”温壶酒一笑。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自然是做不到第一，绝不干休。就像我的酒，总有一日要超过秋露白，天下第一！”百里东君傲然道。
“那如果你练了剑？也要做天下第一？把那李先生给比下去？”温壶酒挑了挑眉。
“想拿个剑仙，然后……”百里东君又是呵呵一笑，“那时候李先生差不多也一百岁了，估计剑也拿不动了。”
温壶酒笑了笑：“当然，这次带你去名剑山庄还有个原因。再过几日就是名剑山庄三年一次的试剑会，这一次，名剑山庄将会把这三年来造出的好剑展示出来，江湖豪客都会纷纷前往山庄求剑。那是天下剑客们等了足足三年的，既然你说要练剑，咱们也去求一柄。”
“怎么求？”百里东君问道。
“名剑山庄会将所造之剑分为四品，第一品高山，意为伫立世间，高山仰止，乃是凡品剑不能及的高山，第二品沧海，意为无边无际，百川归海，乃是造一百柄高山剑才能求得一柄的沧海，第三品是云天，意为沧海桑田之上，亦有九天凌云，乃是傲视万物，万中得一的所在。这三品每次都会有，高山剑不少于三十柄，沧海剑至少有十柄，云天剑看机缘，有时候只有一柄。”温壶酒侃侃而谈，神采奕奕，俨然是个爱剑之人。
“舅舅，不是说有四品吗？第四品呢？”百里东君好奇道。
温壶酒叹了口气：“名剑山庄曾经不在剑心冢之下，然而次代剑心冢冢主李素王太过于惊才绝艳，年少时便造出风雅四剑名动江湖，中年造出动千山得大成，而名剑山庄却始终造不出他们的第四品剑。已经连续十几次的试剑会没见到这第四品了，第四品名仙宫，乃是九天之上，仙宫所藏，真正的天外之剑！”
“倒是想见一见。”百里东君也心生向往，“这剑怎么求？花银子买吗？”
“银子当然要给，而且还不少。你们百里家有的是银子，我们温家的毒也是千金难求，如果光是买，那这剑也太好求了，要想拿剑，自然要凭剑上的本事。放心，凭舅舅在剑上的能耐，拿一柄沧海总是没有问题的。”温壶酒傲然道。
“如果要云天呢？”百里东君却是不满足。
温壶酒皱了皱眉：“那就得下毒了！”
两个人策马狂奔，跑了几日，一路上看到各路江湖人士，单马提剑的，大张旗鼓赶着马车的带着近百人护卫的，百里东君觉得煞是有趣；“都是去名剑山庄的？”
温壶酒点头：“都是去名剑山庄的！”
“有意思有意思，这场面比我们乾东城每年的春会场面还要大啊。”百里东君感慨道。
“有机会带你去英雄宴，那场面比现在的还要大！”温壶酒纵马往边上一侧，让开了一条路，只见一群浩浩荡荡江湖客纵着马赶了过去，马车上插着一面旗帜，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无双。
“无双城。”温壶酒的脸色微微一沉。
“天下第一武城，无双城？”就连百里东君这样不涉江湖的人也听过无双城的名字，因为它真的太有名了，朝堂有天启，江湖有无双，那可是和天启城能相提并论的一座武城啊。
“不妙啊。”温壶酒叹了口气。
“怎么不妙？”百里东君不解。
“十年前的试剑会，无双城也来了，只说了一句话：这些，我全要了！”温壶酒神色凝重，“这一次，怕是又有很多人要空手而归了。”
“这么狠的？”
“就是这么狠的。”
两个人在一座山下停住了马，有小厮过来牵马，问道：“可有拜帖。”
“没有拜帖。”温壶酒将手中一块玉牌丢给了小厮，“这个行吗？”
那小厮接过玉牌一看，立刻将玉牌恭敬地递了回去：“当然，当然。有请。”
“那是什么？”百里东君跳下马后问道。
“试剑会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一张拜帖就够在江湖上争很久了，但我给他看了温家的玉牌。像我们这样的大世家给他捧场，名剑山庄自然不会拒之门外。”温壶酒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走，去看看剑客们的风采。”
所有的马匹都无法上山，就连无双城的弟子们也都从马上下来了，众多江湖豪客们全都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走上了山。百里东君心中也多了几分豪情，大踏步地往山上走去。
而等他进了山一看。
却发现。
整座山上插满了长剑！
一座真正的剑山。

032 试剑大会
百里东君还没见过此等场面，当时见到那一整条街的江湖高手时，他不过只是略感无趣的一笑，高手，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了，可今日，这一整座的剑山着实把他震撼到了。
“这……太……壮观了！”百里东君感慨道。
温壶酒见怪不怪，笑了笑：“这些剑，大多是来拜山的剑客留下的。六十年前，名剑山庄也出过一名剑仙，叫魏长树，纵横天下，难逢敌手，便常有剑客上门迎战，魏长树不同其他剑仙般藏剑不露，反而是来者必应。只是输了就得把剑留下，一直到魏长树死于那昆仑剑仙的寒暖双剑之下，十余年间，挑战者的剑就插满了小半座山。后世剑客后来为了纪念这位绝世剑仙，常有剑客千里奔袭而来，只为插一把剑在这山上。你可以把这山当作一座坟，把这剑当作一炷香。”
“有趣有趣，只是昆仑剑仙又是谁？”百里东君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但温壶酒却也不烦，只是摇头：“那故事说来可就长了，江湖的事，总是一件连着一件，一人连着一人，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你只能说上江湖一角。你要见江湖，不急于一下子都知道。传说太多了……”
“你看那人，衣袍上写着‘毒死你’！那是温家温壶酒！”
“就是那个一人毒死一座城的温壶酒？”
“据说温家下代的家主就是他了。”
“他怎么也来名剑山庄？”
“这你都不知道，他早几年可是赫赫有名的‘毒剑客’。”
温壶酒振了振衣袍，满意地笑了笑：“比如我，也是这传说之一。”
“那你怎么没捞个毒仙？”
“太难听了。江湖上说小白书的那些先生，很爱用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先斩菩萨再斩仙。菩萨与仙，都是强大的象征，江湖人，称我为毒菩萨。因为我毒步天下，却也有菩萨心肠。”温壶酒转过身，一脸和善地和那些议论他的江湖同道们打招呼，“各位，幸会啊。”
眨眼之间，一跑而空。
被温家这一代最厉害的毒师打招呼，谁还不要跑得更快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百里东君一边狂笑，一边不理会温壶酒，自己往山上走去。
“看我不给你们下个血爪子！”温壶酒愤怒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山路上行走着，却也有人在山边行走着，他们一步一步，踏着那插在山上的长剑，朝着山顶跃去。还有人往前走几步，就将手中之剑插在土中，长身跪拜，看那衣衫破碎的样子，这条上山的路，似乎已经走了几日，也还有人从路边一跃而起，将手中佩戴之剑插于山上，有些剑一看样子就锋锐异常，绝非凡品。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喝着从山上买来的好酒。
“这剑山下的酒也还不错啊。”百里东君晃了晃手里的空酒壶，还好，温壶酒的腰上还挂着两个。
“山上还有试剑酒，够你喝的了。”温壶酒打了个酒嗝。
剑山并算不上高，两个人悠哉悠哉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的名剑山庄，那山庄的牌匾也是很有意思，在名剑两个字边上，竟然还放着两把剑。不等百里东君开口提问，温壶酒就率先解释道：“那是老剑仙留下的两柄剑，一柄叫烛龙，一柄叫火凤，当年也是列入十大名剑的。”
“怎么不传给后人？”
“断了。”温壶酒淡淡地说道。
百里东君皱眉：“想必是输的时候，被打断了。可那……为什么名剑山庄还把它们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输了不一定就是丢脸的事情，那年老剑仙已经八十了，而昆仑剑仙才刚三十有余，正是极盛。老剑仙虽然输了，可气度、胸襟天下无二，他才是真正懂剑，懂江湖的人。”温壶酒恭恭敬敬弯了弯腰，便是一拜。
百里东君也顿时肃然起敬，也是躬身一拜。
两个人走入了山庄中，发现偌大的院落里早就摆满了酒桌，来来往往的剑客们提着酒杯、相互交谈，而靠近里堂的位置，搭着一个高台，高台之上暂时空空如也，但百里东君明白，一会儿就会有一柄柄的好剑放在其中，供剑客们赏阅或者，取获。
“温先生。”有一名剑侍上前轻声唤道。
温壶酒和百里东君转过身，剑侍左手一挥：“温先生，上座请。”
“走吧。”温壶酒耸了耸肩，“毕竟是江湖传说啊，从山下到山上几步路，上座都已经备好了。”
两个人跟随着剑侍上前走去，剑侍轻轻一挥：“这六桌就是上座了，你们二位坐这里。”
六桌上座，五桌已经坐满了人，且都是大桌，而唯有第六桌，是个规模同等的大桌，桌上倒是写着名牌：温家，温壶酒。
只不过，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了？”温壶酒问道。
其他五桌人挤人，感觉快要撞到彼此了，但谁都没看第六桌一眼。
“二位放心，酒水，饭菜，都会按照上桌规格，二位请尽兴。”剑侍恭恭敬敬地说道。
温壶酒一愣：“我很可怕？”
“温先生不可怕，温先生的毒有点可怕。”剑侍笑着说道。
“坐坐坐，我这一路都已经习惯了，舅舅，就这儿吧。这位小哥，酒管够吗？”百里东君问道。
“每桌九坛剑酒，予取予求，若是不够，喊我就是了。”剑侍回道。
“剑酒，什么是剑酒？用剑酿的酒？”百里东君好奇道。
“剑酒，入口凛冽，锋锐无比，就像是剑一样，所以叫剑酒，味道不逊色于你酿的那些，但味道却凶戾的多，可千万别喝多了，会醉。”温壶酒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位慢饮，有事喊小的便是。”剑侍抱拳道。
“试剑大会，还要多久？”百里东君问道。
“试剑大会，已经开始了啊。”剑侍笑了笑。
温壶酒上下打量了一下剑侍：“有意思，你是第几品的铸剑师？”

033 剑本无品
原来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剑侍就是一名铸剑师，有一些铸剑师只管埋头造剑，从来不问世间之事，但也有一些铸剑师，他们很在意自己的剑最后去了哪里，流到了谁的手中，所以会自己伪装成剑侍，藏匿在试剑大会之中，寻找自己真正觉得适合自己剑的人。
而温壶酒所言，即是造出几品的剑就是几品的铸剑师，铸剑师此番特地来服侍他们，必是有意将自己的剑给他们。所以他是几品，很重要。
既然来了，温壶酒自然要给自己的小外甥拿一柄云天品的回去。
“剑本无品，用剑者证之。”剑侍微微一笑，方才的谦卑恭敬感忽然一扫而空，既然被识破了伪装，他也便展露出了铸剑师的一面，温壶酒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这位年轻的铸剑师面容俊秀，一双眸子清亮无比，乍一看却是不像剑炉旁日夜捶打的铸剑师，但再看那虎口之处，却是一层厚厚的老茧，他的铸剑年龄可不像看着那么年轻啊。
“这句话好，外甥，记住了。一会儿要是看上了这位小师傅的剑，记得告诉我。”温壶酒沉声道。
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一扭头，百里东君正灌下一口大酒，随后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剑酒，真乃剑酒！”
温壶酒摇了摇头：“我这外甥，见笑了。”
“是见到了一位小酒仙啊。”年轻的铸剑师一笑回应。
忽然一声琴声突起，温柔婉转，绵长动人。众人仰头，只见一袭白衣的绝美女子正抚着琴从他们上方掠过，落在了高台之上，随即又有三十名白衣女子从四方掠来，手中舞着形色各异的长剑，脚踩惊鸿之步，手挽剑风之花，在台上交错互舞，着实赏心悦目，美不胜收。
百里东君扭过头，感慨：“好舞。”
舞是好舞，但更值得在意的，却是好琴。
温壶酒也喝了一口酒：“这是国手，洛言缕吧。”
“是的，这一次特意从天启城里请来的，她会为本次试剑大会奏曲，这一曲，便是当年洛先生一曲震惊临乐坊的高山曲。”
洛言缕虽为女子，却可称国手，故世人言之，都叫其先生。
“这位洛琴师，她的兄长你已经见过了，清雅公子洛轩。他们洛式一门，被称为天启风流门，洛轩的笛声配他美美的琴声，是极美的。”温壶酒说道。
百里东君闻言，也多看了那抚琴女子几眼。
世人总说为洛言缕之琴声而醉，可是不是，见其人之后，本就已经醉了呢？
一曲作罢。
白衣女子们将手中之剑往地上一掷，剑首微微插入高台之中，其余女子皆退，只留一位年纪最小的女子留于台上，洛言缕依旧轻抚长琴，只是琴声渐缓，似有似无。那年幼女子朗声道：“高山之剑已示于诸君，请诸君取剑！”
众人的目光首先移到了那六桌上桌。
确切的说，上桌中的两桌。
他们所在的那座城，本名无双城。
但似乎不够展现出真正的实力，后来江湖人便也叫他们，天下无双城。
他们可曾经一次带走过试剑大会上所有的剑，此次再来，会不会依旧那么霸道而不讲道理。
其中一位颇有些仙风的老者站了起来：“各位放心，无双城本次前来，只求一剑。”
那么多人来，只求一剑？
这个人在无双城有多么重要？
温壶酒看着老者，喃喃道：“九长老之一的成余老爷子，这次无双城是护着什么人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那两桌，最后目光落在了成余身边的那位瘦高年轻人身上。
“这是剑胚啊。”温壶酒仰头喝了一口酒。
“什么是剑胚？”百里东君问道。
“就是天生练剑的材料，有的人一套剑术练十几遍也不得要领，他只看一遍就行。”温壶酒说道。
“哦。”百里东君淡淡地“哦”了一声，“乍一听还以为是骂人呢。”
其他求剑者想的就没有那么多了，一听说无双城此次只求一剑，心里一块石头便落下了，不少人都从台下纵身跃起，冲着自己心仪的剑掠去。
“只是高山品的剑，就有这么多人抢？”百里东君惑道。
“就算是高山剑，就是凡剑之上，世间上品。你看名剑山庄上上下下近百名铸剑师，三年时间，也不过除了三十柄这样的剑。普通铁匠铺，一两天就能给你打出三十柄。所以你说这剑，值不值得抢？沧海剑和云天剑，若不是大世家大门派的一流弟子，可不敢上前去抢。”温壶酒解释道。
那些剑客纷纷落在自己心仪之间的剑柄之上，但虽然落脚，留住却也不易。那些同样挑中了此剑的剑客，瞬间就拔出了腰间之剑，去争夺那一剑之席。
高台之上，剑客们拔剑对决，飞起掠下，剑花舞动，点到为止，煞是好看。
这场混乱的对决最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三十柄高山品名剑之上，最后站着三十名剑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不累得气喘吁吁，衣衫褴褛破碎，但无一不面带欣喜。能得名剑，云何不喜？
被打落下台的剑客们有的一脸遗憾，有的懊恼地拿起佩剑就离山而去了，还有一名小童，看着不足十岁，在台上一直站了许久，可最后却被一名年轻女子打了下来，他没忍住，当场就哇哇大哭。旁边一个不知是他师父，还是他师兄的道袍男子摸着他的头：“莫难过，莫难过。三年后再来不就行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那柄剑。”小童哭道。
那年轻女子拿了剑下台，见那小童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可说要将手中之剑让给他，也绝对是舍不得的。她正为难间，道袍男子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姑娘不要不忍心，他从小在门内受宠，如今受了挫，也是好事。”
女子点点头，便要离去。
“我还有个问题。”道袍男子忽然道。
女子微微皱眉：“嗯？”
“不知姑娘，可否婚配？”道袍男子眼睛澄澈。
离得近些的百里东君一口酒差点呛住，温壶酒朗声长笑：“这就是剑客风流啊。”

034 沧海云天
拿到剑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道袍男子耸了耸肩，微微一笑，带着那小剑童也退下了。
然后琴声就忽然再起了，这一次的琴声比起先前的婉转悠扬，要更多了几分激昂壮阔，听着琴声闭上眼，仿佛只能看那沧海浩瀚，千浪迭起。琴师洛言缕拨动琴弦间，右手轻轻一扫，一柄长剑从琴下掠出，一名穿着白衣的秀美男子从台下跃起，接过长剑开始剑舞。
“琴下藏剑，好啊。”百里东君赞叹道。
洛言缕一边抚琴一边起剑，一曲间，十柄沧海剑已经掠出，共十名白衣男子接过了长剑，在台上共舞，最后他们如同先前那场一样，将剑首微微插入台下，然后纵身掠出。
十柄沧海剑，剑柄之上写着各自的剑名。
台下众人的眼睛变得炽热起来。
“有没有看上的？”温壶酒问道。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我还看不出剑的好坏，只知道沧海之上，还有云天，云天之上，更有仙台。我要最好的。”
温壶酒叹了口气：“你这还想一步登天？”
旁边的年轻铸剑师忽然开口了：“剑，还是自己取得好。”
温壶酒望了他一眼：“我取了剑，再赠予他，这不合规矩吗？”
“以往几次，倒也有这样做的，但做得都不甚明显。可温先生你并不是剑客，你要是去拿了上二品的剑，就过于招摇了。天下剑客，心中也会不平的。”铸剑师笑道。
“唉，可是我这外甥上去，定然会被打爆的啊。”温壶酒假装漫不经心地瞥了边上一眼。
无双城，天生剑胚，百里东君怕受不了一剑。
还有那道袍男子……是青城山上的臭道士啊，青城山的无量剑法，可不是好对付的。
还有天剑门的少门主……天山派的半步剑传人，都厉害的很，更别说那影剑宗的大弟子了。这些人，百里东君一个都打不过。可云天剑，从来没有超过三柄，若温壶酒上去代打，那自然除非无双城一拥而上，不然统统毒死，可若百里东君上去自己打，温壶酒勉强能做些手脚，最多趁乱拿下一柄沧海。
“小百里。”温壶酒喊道。
“扑通”一声，百里东君似乎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壶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转过头，对那年轻铸剑师说：“小先生，请问你家有没有什么其他剑了？”
“四品之下，山庄当然也卖些普通的好剑，只要花几两银子就能带走。”铸剑师微笑地说道。
“好，给我来十柄。”温壶酒指着睡过去的百里东君，“让这小子背着走！”
年轻铸剑师笑了笑：“温先生不必着急，我觉得这位公子或许能拿到一柄好剑。”
两人交谈间，台上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了。但是比起高山剑的争夺，反而并没有那么激烈了，毕竟到了这一层，谁能拿到这些剑，实力上的门槛就着实有些高了，剑客们也并不傻，不会以为自己真能空手套白狼，没有真正压得住的实力，谁敢往沧海剑的台上跑？
很快，台上就分出了胜负。十名剑客拔出了脚下的沧海剑，笑着往台上走去。
刚才小下去的琴声又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那么激昂壮烈，却显得更加的豪迈辽阔，大海不过万里，而这太空，才是无际。
忽有一声怒喝传来。
只见一名耄耋老者持着一柄长剑从台后掠出，直飞空中，随后手中长剑一挽剑花，连人带剑，整个地砸入了台上。
众人皆惊：“这是天剑老人！”
天剑老人，曾经的天剑门最有实力的长老，然而在某次来到名剑山庄后，就再也没有离开，据他传回天剑门的消息，他似乎人到晚年，却对铸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一待，就是六年。上一次试剑大会，他没有现身，而这一次，他来了，带着一柄云天品的剑。
“此剑名裁云，云天之上，一剑破云，可有人愿得之？”天剑老人问道。
“我得。”有一名穿着紫衣的年轻人一步踏到了台上，他的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手中拿着一柄漂亮的长剑，更重要的是，他的眉眼之上，绣着一柄小小的飞剑。
这是天剑门陈氏才能有的印记。
“大伯。”天剑门少门主陈飞夺抱拳道。
“今日我不是天剑老人，你亦不是天剑门少门主。我是铸剑师，你是求剑人，若要剑，请拿吧。”天剑老人往后退了一步。
陈飞夺点了点头，往前踏了一步。
“这位先生说得对，试剑大会，只有剑客，没有门派。我亦来求剑。”一名中年剑客一跃上台，拔剑，“请。”
半柱香之后，陈飞夺收剑，中年剑客抱拳：“服气了。”随即转身走下了台。
天剑门的这位少门主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在剑术上似乎有着过人的天赋，对拿到这柄裁云剑的执念也很强，在台上连战了三场都得胜，只是自己也已经浑身湿透，气喘吁吁了。
“毕竟还是年轻啊，就算剑术有成，内息还是跟不上。”温壶酒望了一眼身边的年轻铸剑师，“这剑也该给了。”
台下似乎还有人要上台，但天剑老人忽然长袖一甩，那长剑从地上飞起，落在了陈飞夺的手中。
“剑已赐你，以后还望好生珍惜。”天剑老人沉声道。
陈飞夺接过剑，微微躬身：“大伯，父亲让我……”
“此剑予你，我与天剑门的渊源也算斩尽，此生我都将铸剑于名剑山庄，愿求仙台一剑，你去吧。”天剑老人说道。
陈飞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下去。
二人离台之后，台下剑客们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
云台三剑，第一柄剑已经被取走了，陈飞夺毕竟年轻，且和天剑老人渊源颇深，所以很多人都隐忍着没有上台。但是第二柄剑，却是势在必得，因为第三柄剑，必是无双城所得，他们的机会只剩下一个了。
方才安慰那小童的道袍青年打了个哈欠，幽幽地说道：“要上场了啊。”

035 天外飞仙
道袍青年的话音刚落，一袭红衣从台后掠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她手上拿着一柄火热炽红的剑，剑身之上甚至能看得到热纹，红衣女子将剑插入台上，台下众人竟能感受到不小的暖意。
如此之剑，应只有在传说中见过。
传说中，当年的昆仑剑仙手持双剑，一柄天下极寒，名铁马冰河，一柄人间至暖，名九九玄阳，他胜于名剑山庄庄主魏长树，却也折了一把剑在名剑山庄。九九玄阳剑断了剑首，魏长树离去后就将那断剑插在了名剑山庄的铸剑炉。
难道名剑山庄将它修补好了？
“本是仙宫来客，却坠入九天凌云，浪费了。”道袍青年叹了口气。
“云品第二剑，火神剑，请君来取。”红衣女子轻拂长袍，退后三步。
“我来！”
“我来！”
“我来！”
曾经昆仑剑仙的佩剑，那是多少江湖人心驰神往的剑！一时之间，不下三人已经按捺不住，一跃而起。
“都别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可那声音还在台下。
剑却已经出鞘。
还是一柄木剑。
台下那三人刚入台上，还未来得及拔剑，就感觉身后一阵冷意，扭过头，猛地拔出剑来，却被那柄木剑从手腕处一剑划过，长剑瞬间落地。
道袍青年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台上，手一伸将那桃木剑收入了袖中，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望着台上那三人：“承让？”
百里东君正巧幽幽地醒了过来，看到此情此景，不由一愣：“这是什么剑法？剑自己会飞？”
“这是道门御剑术，不仅是剑术，也蕴含道法。但以这人的年纪，这样的御剑术，怕是青城山本代弟子中的魁首。”温壶酒喝了一口酒，“只是道门的人，倒是第一次来试剑大会。”
“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前来取剑。”道袍青年将手按在了火神剑的剑柄之上。
“吕素真？”台下众人皆惊。那可是如今的道首，除了钦天监的国师能与其匹敌以外，道门之中，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有超过吕素真的威望与能力。他的首席弟子？那岂不是下一任的道门魁首？
“天山派罗城，前来领教青城山的无量剑法。”一名长相颇为憨厚的魁梧汉子似乎并没有畏惧所谓道门魁首的名号，持着剑走到了台上。
“半步多？”王一行挑了挑眉。
罗城点了点头：“请。”
然后就剑王一行出剑，忽然挽了一朵剑花，然后那朵剑花忽然就绽开了，从一朵变成了十朵，又成了百朵，花生花，花再生花，煞是好看。
罗城则往前踏了半步，又回了半步，剑出鞘，又再度回鞘。
两人同时收剑，无论是面容憨厚的罗城，还是一脸懒散的王一行此刻都神色尊敬，朝着对面微微行礼，然后罗城就走了下去。
“打完了？”百里东君问道。
“打完了。”温壶酒笑道，“以罗城的剑术，在台上和这臭道士打上个百招没有问题，但接下来挑战者无数，罗城不愿刻意消耗臭道士的体力，一剑败了就知结果了，就退下了。天山派半步多的传人，不错。”
罗城下台之后，又有不少人紧跟着上去挑战，但都被那一柄桃木剑打得东跑西歪，王一行最后醒了醒鼻涕：“那个……我都打困了，还有挑战的没？”
“坐下！”百里东君忽然听到邻桌传来一声低喝，只见无双城的那位成余老爷子神色严肃，强行按下了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脸不满，似有忿忿。
“大概是见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对手，却不能一试锋芒，心中很是遗憾吧。”温壶酒笑道，“无双城啊，就是太过于老成，少了点意气风发，这个年轻人倒是不错。”
王一行挑了挑眉毛，刻意望了望无双城的方向：“还有人吗？”
无人回应。
王一行笑着拔出了剑：“小师弟马上就要生辰了，拿回去给它做礼物。”他纵身一跃，跳入了台下。那迎接他的小童颇有不满：“为什么小师叔有这么好的礼物？我却没有？”
“带你下山来玩，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不信你回去问问小师叔，他更想要哪一个。”王一行挠了挠他的头，领着他，没有回自己的上桌，而是在那第六桌坐了下来，“我们那一桌人实在太多，我这小师侄实在吃不饱，不知道温大哥，可否愿意分一杯酒水喝喝？”
“你这臭道士有意思，吃不饱饭菜请随意，至于分一杯酒水，得问我这个酒鬼外甥。”温壶酒笑道。
百里东君醉醺醺地摆了摆手：“这位小师傅不是说予取予求吗？再来三坛，坐下喝便是。”
王一行笑道：“这位小公子也是来取剑的？”
温壶酒摆了摆手：“取个屁，就是来喝酒的。”
“胡说，我要那最好的。”百里东君一边说着，一边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壶酒问那年轻铸剑师：“怎么还不见你的剑？莫非你深藏不露，是那最后一柄云品剑的铸剑师？”
“先生看着便是了，或许我真的只是个小剑侍呢？”年轻铸剑师耸了耸肩。
交谈间，洛言缕那琴越抚越快，琴声越来越急促，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台下驻足之人，修为差一些的，一曲作罢，已经满头是汗。
此时一名儒雅长袍的中年男子一跃而起，手一挥。
琴声乍止！
洛言缕将长琴一推，长琴推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男子伸手朝从琴下拿出一剑，随手一挥，剑气如潮！
竟然是一柄琴剑！
中年男子将剑收回琴下，随手一拨琴弦，声音豪迈：“可有英雄取之？”
众人这才将目光从剑上，移到了人的身上，皆为大惊！
“名剑山庄庄主魏亭路！”
“今年竟然会有他的剑！”
“他已经造出了六柄云品剑了！”
难怪这位向来好客的名剑山庄庄主今日一直未曾现身，原来今日的这最后一柄，竟然是他铸造的！

036 天外仙宫
魏亭路上前走了几步，朗声道：“这是魏某此生最后一柄云品剑，若无仙宫剑现世，那么……这就是魏某的最后一柄剑。”
“剑名，长歌！”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无双城。
这一次无双城果然是有备而来，要的竟然是名剑山庄庄主魏亭路的最后一柄云品剑。
可无双城的成余长老只是喝了一口热茶，缓缓道：“要这柄剑嘛？”
那年轻弟子微微蹙眉：“的确是一柄好剑。”
“可惜了。”成余长老轻叹一声。
无双城并无一人起身。
他们对这柄长歌剑似乎也无兴趣。
终于，在等了一小会儿之后，有一名剑客掠到了台上。
“影宗传人啊。”温壶酒笑道，“本来以为无双城这样的傲气定然是第一人上去，没想到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就只能先自己打起来了。”
“还有人要取剑嘛？”魏亭路笑着问道。
不少人都放弃了这最后一柄，以至于之前都用尽了全力在台上一战，如今台下还能和影宗传人对剑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连连摇头，只有少数几个人为了那长歌剑再度上台，却没几剑就被打了下来。
“看来这长歌剑，是你的了。”魏亭路笑道。
影宗传人望向无双城的方向：“他们真的不打算拿走？”
“他们另有所求。”魏亭路笑道。
“等等！”一个声音忽然从天外传来。
众人仰头，只见一位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的年轻男子从天外掠来，稳稳地落在了台上，手中长剑一挥：“我来取剑。”
而他手中的剑仿佛是一整块玉石雕成的，上面有着流动的光芒，锋锐先不提，美却是极美的。
“好一柄美剑。”魏亭路赞叹道，“这位少侠有了这么好的剑，还要来抢长歌剑，未免太过于贪心了。”
“我想送于我家小姐做礼物，我家小姐善抚长琴，配你这长歌琴剑，不是正好？”白发男子挑眉道。
“在下影宗宋尘，还请阁下大名。”影宗传人看了一眼对方的美剑，垂首问道。
“白发仙。”白发男子傲然道。
宋尘一愣：“白发仙，请问阁下来自哪一派？”
“我叫白发仙，自然来自天外之天。”白发仙举起了手中美剑，“打吧？”
“快点，别让小姐等太久！”一个紫衣之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台下，不耐烦地冲着台上的白发仙喊道。
温壶酒看着身边烂醉如泥的百里东君，笑道：“还真是阴魂不散，又遇到老朋友了。”
青城山的道士王一行喃喃道：“天外之天，白发仙，有几分意思了。”
白发仙伸了个懒腰，随即长剑出手，直逼宋尘而去。宋尘脚下步伐急掠，他们影宗剑法，剑是其二，其一却是步伐。影宗步若是练到了极致，那么一人变三人，一剑也能变三剑，而宋尘明显已得真传，急掠之下，三道人影在白发仙周围闪烁。
“厉害。”白发仙赞叹了一句，手中美剑一转，挡住了宋尘的一剑封喉，再一转，挡住了身后一剑，再一转，将那从天而落的一剑格开。
宋尘的剑很快，步伐很快，快到台下之人都看不清晰。
而白发现的剑却很慢，很优雅，也很……美。
就像他的剑一样美。
“起。”白发仙纵身一跃，长袍翻飞。
王一行一叹：“结束了。”
“落。”白发仙长剑落地。
“叮”的一声，两柄长剑相撞，宋尘的剑被打落在地，白发仙随即落地，一手扼住了宋尘的喉咙：“剑就是剑，轻功就是轻功。靠着轻功玩剑术，不是正道。”
台下的紫衣人叹了口气：“自己就是邪道，却说别人不是正道。”
“少侠还请松手。”魏亭路缓缓道。
“我不松呢？刚刚那一剑我要躲不开，我就死了。”白发仙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松手。”魏亭路长袖一甩，瞪了白发仙一眼。
他未带剑上台，可白发仙却分明感受到了极强的剑气。
“原来这才是高手。”白发仙放开了宋尘，兴致大起。
“白发，回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遥遥传来，那声音温柔婉转，煞是好听，明明简单的命令，却听得又有些温婉动人。
白发仙立刻收了剑，笑着问魏亭路：“我可以取剑了吗？”
“是说话的那位姑娘用剑？”魏亭路问道。
“是。”白发仙回道。
“那，请吧。”魏亭路往后退了一步。
“你认识我家姑娘？”白发仙惑道。
魏亭路嘴角一扬：“我也认识天外天。”
“白发，别说了！”紫衣男子喝道。
“有意思。”白发仙抱起了那柄琴剑，纵身落台。
台下不少人忿忿不平，魏亭路此生最后一柄云品剑，竟会落到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手中，而那无双城，为何还迟迟没有动静？
“不愧是能和柳月公子对剑的人，剑术比我想象中的要高。”温壶酒笑了笑。
白发仙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对上了温壶酒的眼神，一愣：“你也在这里？”
“真没礼貌，不过你不说这话，我还以为你在跟踪我们。”温壶酒掂了掂手中的酒杯，“喝一杯再走。”
“温家的酒，我可不敢喝。”白发仙摇头。
“那比你手中更好的剑，你看不看？”温壶酒又问道。
“比我手中更好的剑？”白发仙一愣，随即猛地转过身。
魏亭路站在台上傲然道：“今日魏亭路还有一事，请各位豪杰见证。我今日将退居铸剑阁，只做铸剑师，不做这名剑山庄庄主之位，我的儿子，魏长风将继承我的位置。”
一直站在温壶酒这一桌边上的那位年轻铸剑师笑了笑，对温壶酒说道：“先生，这里的酒，够了吧？”
“哈哈哈哈，够了，你请吧。”温壶酒笑道。
年轻铸剑师纵身一跃，站到了台上。
原来他就是新的名剑山庄庄主，魏长风。
“这就是犬子魏长风，世人皆知我魏亭路二十三岁继承名剑山庄庄主，那一年我铸造出三柄云品剑，抢了整个试剑大会的风头。我父亲立我为庄主，无人敢言一句，而今日，犬子十九岁，他能做庄主。”魏亭路顿了顿，随即大声道，“只因他造出了，仙宫品的剑！”

037 我的剑呢
“仙宫之剑何在？”台下有人问之。
“仙宫之剑，自从天外飞来。”魏长风朗声长啸，“请仙人赐剑。”
啸声乍起！
有一柄剑真的从天外飞来，直掠进入庄中，那剑划过一片莲花池，划过之处，莲花朵朵盛开，众人皆惊，非是仙宫之剑，怎能出如此神迹？
就连醉成一滩烂泥的百里东君都睁开了眼睛，他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睛：“好香。”
那是淡淡的莲香，像是水雾一般，飘渺温柔，难以察觉。
就连准备离去的白发仙都扭过了头：“竟然还有一柄剑。”
台上魏长风接过那柄长剑，轻轻一挥，众人才终于见到了那柄剑的模样。
剑柄之处绣着一朵秀美的莲花，而剑身却是古铜色的，充满着古意，可剑身之上却似有一层淡淡的水雾笼罩，在古意之上又多了几分灵动之气，并不显得老成无趣，而真的有仙宫之剑的飘渺。
“此剑乃是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所铸，铸成之后，我持剑登千丈莲山，将剑插于山顶莲池，沐浴山之仙气整整三年，三年之间，我烧铸剑炉，保莲池三年不败，终得此仙宫之剑。剑可杀人而不染血，入泥而保洁净，故此剑，名不染尘。”魏长风笑了笑，“愿有绝世公子取之，赠予此剑。不求一银，只求那绝世公子问剑天下，让此剑问鼎剑谱！”
绝世公子，谁能担起这四个字？
至少有八个人绝对担得起。
“我不用剑，我们雷家堡祖训不让用剑，可我有个朋友，自称箫剑双修，一直求一柄好剑，还有一个朋友，打架从来不走出自己的轿子，因为他的武器是一根金腰带，要是走出来打一场之后衣衫不整可怎么办？所以也缺一柄剑。我还有一个朋友，剑用的是极好的，只可惜魏公子你的这柄剑，不是黑色的，天下爱白，他却独黑，不是黑的他不用。”一身黑衣的灼墨公子雷梦杀缓缓地走进了院落之中，随着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持玉箫的清歌公子、坐在轿中的柳月公子、还有通体着黑、斗笠蒙面的墨尘公子都跟着他踏入了院中，北离八公子一来便是四个，雷梦杀叹了口气，“还有一个，有一柄好剑了，我就没通知他。他叫顾剑门，号称凌云。”
四名公子止身，全场哗然。
这一年的试剑大会，未免太过于豪华了。
九大长老之一的成余亲自带队前来的无双城，近几年压过武当山一头成为道门魁首的青城山这一代的大弟子，甚至大名鼎鼎的冠绝榜高手温壶酒也来捧场，还有那么多来路不明的高手，以至于天山派半步多的传人、影宗的传人都空手而返，而此刻，就当人们认为台上之剑必是无双城囊中之物的时候，北离八公子却来了。
有的人会怕无双城，但北离八公子绝对不怕。
若心有畏惧，何配“公子”二字？
“你的老朋友们来了。”温壶酒提醒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却直勾勾地望着台上之剑，眼神清亮：“这柄剑好啊！我要这柄剑！”
“白痴，你这是故意为难你舅舅？”温壶酒怒斥道，他不是拿不了这剑，只是他本不是用剑之人，强行用武力拿了今天最好的这柄剑，不仅名剑山庄不忿，就连天下剑客都不会同意。
“我要这柄剑！这柄是最好的！”百里东君朗声道。
场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雷梦杀转过头：“哦？有人要和我们抢剑？哈！怎么是你？”
清歌公子洛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这样子，怕是醉了。名剑山庄剑酒名不虚传啊。”
百里东君眼神炙热，此刻耳边却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无双城那边，成余老爷子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兴奋的满脸通红。
台上魏亭路的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魏长风笑了笑：“父亲与无双城交好，知会了他们我的不染尘，我却也有私心，所以知会了灼墨公子。请父亲见谅，毕竟我此生可能都造不出下一柄仙宫品的剑了。”
无双城的年轻人终于站了起来：“成长老，吾等剑客，不求名剑，但求有对剑之人。今日来了，若只是拿了一柄剑回去，那才是真正的遗憾。”他纵身一跃，拔出了腰间之剑，站到了台上。他的剑很特别，剑首之处竟有微微的弧度。
“水月剑。”温壶酒笑道，“无双城不咋地，这个弟子还真的不错。”
“无双城，宋燕回，前来求剑。”宋燕回对魏亭路和魏长风行了一礼，随即转过身，“有幸能和几位公子交手，荣幸之至。”
可四位公子却站在那里，并没有上台的打算，因为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走到了台上，虽然整个人醉醺醺的，步伐不稳，感觉随时都会摔倒。
“这位百里小公子，真是有趣啊。”雷梦杀感慨道，“只是……他的剑呢？”
宋燕回面有不满，但仍恭敬地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百里……”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晃“百里东君。东君你知道嘛？就是春神啊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宋燕回微微皱眉，是从未听过的名字。
可是成余听过，他的脸色又黑了几分，镇西侯府，偏偏也是不怕无双城的一个存在，还是个很不好惹的存在。
“来吧。”百里东君一挥拳头，“一决胜负吧！”
宋燕回点了点头：“只是我们此番不是对决，而是试剑，敢问阁下，你的剑呢？”
百里东君看了看空空的拳头，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惑道：“是啊，我的剑呢？”他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心生不满，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愤怒：“我的剑呢！”
“给我剑！”
雷梦杀笑了笑：“朋友一场，就给他吧。”
清歌公子洛轩上前一步：“我有一剑，以‘清歌’为名，借百里小公子一用！”他右手一挥，将腰间长剑飞了出去。
“很好！”百里东君一把接住了剑，但好像气力不够，被逼得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台下众人齐齐摇头，温壶酒伸手扶额：“真是丢人啊。”

038 醉梦一剑
百里东君的醉态在温壶酒、雷梦杀等人看来，不过是一笑置之，可在宋燕回的眼里，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若被你拿了剑，是对剑的亵渎。”宋燕回手中水月剑挽了个剑花，瞬间便刺了出去。
温壶酒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去，他甚至几乎忍不住就要一掠而起，只是无双城的成老爷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既然上了台，也需有下台的准备。”
“成老爷子，你可能还不知道如果他受伤了，会发生什么。”温壶酒冷笑。
成余也冷笑了一下：“镇西侯府不怕无双城，我无双城也不怕镇西侯府。”
雷梦杀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快的剑法。”
在他们看来，那一剑百里东君是决然避不开的。然后百里东君持着剑，整个人往后一滑，堪堪避开了那一剑，他脚下步伐极快，动作若行云流水，满是潇洒之意，并无狼狈之态。他打了个酒嗝：“厉害，厉害！”
“这步伐，比起刚才的影宗传人也不逊色啊。”青城山的王一行赞叹道，“这就是镇西侯府世子爷的三飞燕吧？”
宋燕回一愣，便又出了一剑，又被百里东君轻松躲过，他终于不再轻视对方，手中之剑又快了几分，他的剑招极为干净利落，一起一剑并无花哨的动作，却又是干劲利落的……那么好看！
“果然是天生剑胚。”洛轩感慨道。
雷梦杀捂嘴偷笑：“天生贱胚……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轿中的柳月公子笑道。
“喂，小黑，你怎么不说话。”雷梦杀望向墨尘公子，却发现他身上的剑气一点点地升起，雷梦杀挠了挠头，“这么着急就要上场了？”
几位公子，其实只有墨尘公子是真正的剑痴，若真要取剑，也是非他莫属。
“也对，拿过来涂成黑色，也不是不行呀。”雷梦杀朗声高呼，“百里兄弟，不会用剑还是下来一起喝酒啊！让我们小黑上去帮你报仇！”
“出剑！”宋燕回怒喝道，百里东君脚下步伐奇快无比，竟躲过了他的十余剑，但是宋燕回分明留有余手，他终于按捺不住了，“若你再不出剑，我就不客气了。”
百里东君一边望着手中之剑，一边发着呆：“出剑？我会剑术吗？我好像不会剑术啊？”
“过分了！”宋燕回一剑划破了百里东君衣襟，剑气瞬间暴涨。
百里东君眼神依然满是迷茫：“我……会剑术吗？”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剑术，但他曾经见过一场剑舞。
那一天，他新酿成了桃花饮，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模糊中，他看到师父穿着一身白衣，手持一柄莹白如玉的长剑在院中狂舞。
他轻轻一剑，挑落一树桃花。
他起身一挥，漫院桃花纷飞。
白衣白发白剑，带着几分酒意，在院中起起落落。
那桃花枯萎，那白雪忽落，那春光乍临，那夏风忽起，老人纵起纵落间，仿佛度过了一个四季。已经醉去的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剑舞，惊叹于这一瞬间的美丽。
“师父，这又是您的幻术吗？”百里东君问道。
“不，这一次是剑术。”白衣老人飞起落在了树上，手中长剑轻舞，“你可看好了。我只舞这一次，可要看好了！”
剑若游龙，白衣老人步若莲花，在那一刻，百里东君仿佛看到了白衣老人年轻时的样子，那时的他还是如玉般的绝世公子，站在都城的墙头，以一剑绝世舞，迎万千破风军。
“我有一剑，能称绝世。”
“何谓绝世，不过天上地下，过往明天，再无此一人，再无此一剑。”
“若再有此人，再有此剑。”
“当姓百里。”
白袍老人收了剑，将手中那柄纯白色的剑往天上一挥，长剑变成一条白龙，蹿入空中消失不见。
百里东君笑了笑：“还不就是幻术。”说完之后再度醉倒在了桌上。
他再度睁开眼睛，宋燕回的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百里东君眼神猛地变得清明无比，他喃喃道：“我记起来了。”他将那柄洛轩借予的清歌剑猛地举起，挡住了宋燕回的必杀一击。
“哦？”雷梦杀一愣，“挡住了？”
温壶酒眉头也是一皱：“怎么挡住的？”
王一行笑了笑：“自然是用剑挡住的。”
百里东君手轻轻一抬，将宋燕回挡了出去，他看着手中的清歌剑，眼睛越来越亮：“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会剑术的，师父在梦中教过我！”他身子猛地一旋，长剑一挥，将宋燕回逼退三步。
宋燕回心中一惊，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一剑。
“没错，就是这个剑法。”百里东君又出了一剑，他仿佛是一个失了忆的剑客，在每一次对决中，回顾着自己的剑法，一剑又一剑，连出了五剑以后终于变得越来越熟练，终于不再看剑，而是看向了宋燕回，“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的！”他纵身跃起，剑若游龙，步灿莲花，一瞬间逼得宋燕回只有招架之力。
“小黑，你干嘛！”雷梦杀一惊，他旁边的墨尘公子腰间的长剑忽然振鸣了起来，似乎瞬间就要脱鞘而出。
“这剑术……”墨晓黑声音微微颤抖。
“真的是那传说中的剑术？”柳月公子掀开了轿中的一帘。
洛轩感慨道：“看来我的剑，没有白借。”
成余老爷子也惊了：“这剑术……”
温壶酒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王一行眼珠子一直跟着百里东君起起落落，声音中满是惊叹：“真的可能！只有那套传说中的剑法会这般潇洒写意，世上传有三剑，我有幸见过，和百里公子的起势三剑一样，但他用的却是完整的剑招！没想到此生竟真有机会，见到这传说中的剑法！”
“真是那传说中的剑法？”魏长风低声问父亲。
而魏亭路却已经痴了：“我仿佛看见了那个人……”
“年轻时的样子。”

039 西楚剑歌
看着身边那些剑客们痴了的表情，雷梦杀一脸茫然：“他们究竟怎么了？百里东君这家伙，用的是什么剑法？”
洛轩的眼神一直跟着百里东君手中之剑，喃喃道：“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剑就是剑，歌就是歌，我只看到了剑，没有听到歌。”雷梦杀说道。
“那是因为唱歌的人死了，世间便只剩下这一剑，问道于苍天。”洛轩说道。
“等等！西楚剑歌！”雷梦杀终于反应了过来，“当年一剑对九千破风军的西楚剑歌！”
“西楚儒仙咏歌，剑仙持剑，洛桑城头，一剑一歌对九千破风军。一日之后，那儒仙口吐鲜血，殒命于城头，剑仙长剑折首，染血于沙场之上。洛桑城破，西楚亡国。当年世间唯一能与学堂李先生媲美的剑客自此陨落，天下间也再也见不到这‘问道于天’。可今日，我们竟都见到了！”洛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是我辈剑士的幸运。”
“这个传奇我也听过，我不是剑客，没有你们心中那么多感慨。我只有一个问题。”雷梦杀望向台上，“他妈的百里东君为什么会这个剑术？”
百里东君的剑越舞越快，一边步伐飞速，一边朗声长笑。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可还有酒！”
“给我酒！”
“小公子，接着了。”王一行长剑一挥，将桌上一坛剑酒打到了台上，百里东君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口，身子又晃了晃，百里东君笑道：“原来这就是剑术，这就是剑术啊！”
“等等，除了剑！似乎还有歌？”
“怎么唱来着！”
“乘剑游九天……”百里东君的剑忽然停了下来。
“真的还有歌！”雷梦杀一愣。
百里东君愣了片刻，忽然一甩剑：“记不得了记得不了，那就真的只在梦中听过了。还是继续舞剑，继续舞剑！”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台上还有一人的存在，自顾自地舞起了这绝世剑舞。长袍飞扬，剑气飞涌，偶尔喝一口坛中之酒，狂傲如仙人谪世。
恍惚中，众人似乎真的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人一剑拦在世间最凶猛的破风军面前的年轻剑仙。
宋燕回收了剑，也出了神似的望着这一剑之舞。
“燕回。”成余老爷子微微皱眉。
剑的确是绝世之剑，可是成余老爷子还是看出了百里东君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剑客，他空有绝世剑，却未有对敌的手段，宋燕回只是暂时被这西楚剑歌给震撼住了，可若真的再打下去，百招之内宋燕回必定能够取胜。宋燕回心中也该清楚这一点，可此时宋燕回却只看着那一剑之舞，默然不语。
“无双城有这样一个弟子，不容易。”温壶酒幽幽地说道。
成余老爷子回头望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百里侯爷，好大的胆子。”
温壶酒目光也是一冷：“成余老爷子江湖人，也想管朝堂事？”
“是朝堂事，还是江湖事？”成余老爷子冷笑一声。
台上，百里东君终于也收了剑，他以剑抵地，眼睛几乎都快要闭上了，他喃喃道：“这剑，使完了。”
宋燕回忽然躬身行礼：“公子剑术绝世，当配这仙宫之剑。”
“你，不要了？”百里东君抬起头，困惑地望着宋燕回。
宋燕回笑了笑：“今日所获，比起这柄剑来说更为尊贵，我从小用这水月剑，原本就已习惯。只是奉了师命，不得不来此取剑。但我不如你，剑应当是你的。”
“可你还站着。”百里东君晃晃悠悠了一下，“而我……我却快倒了。”
“你的剑术比我高明，输的只是杀人术。今日比剑，不比杀人。”宋燕回又行了一礼，随即走下了台，成余老爷子神色凝重，但终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对剑的态度，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才可称无双啊。”宋燕回笑道。
“西楚剑歌，配不染尘。此剑不亏。”魏长风将那不染尘插入了剑鞘之中，递给了百里东君，“百里公子，这柄剑是你的了。”
魏亭路叹了口气：“将这柄剑给了他，就是得罪了无双城。”
“可是结交了镇西侯府和老字号温家。”魏长风挑了挑眉，“这笔买卖，不亏。”
“不……不染尘。绝妙的！”百里东君接过了不染尘，然后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好在一个人及时扶住了他。温壶酒摇头道：“真没想到，这么柄好剑，被你小子拿了。”
魏长风笑道：“得见如此绝世之剑，小公子拿这剑，拿得无愧。”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温壶酒背起百里东君，望向雷梦杀等人，“几位公子，是否也想要这柄不染尘？”
“这柄不染尘可以不要。”清歌公子洛轩手一伸，接过了温壶酒递过来的清歌剑。
“可温先生背着的这柄剑我却真的很想要。”接话的却是墨尘公子。
“或许这里很多人都很想要！”坐在轿中的柳月公子笑道。
“可是我们是公子啊，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雷梦杀最后说道。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虽然百里家的小公子不是匹夫，但是怀的这块璧却太过稀有了，就连百里小公子的身份，也压不住！而且，他必须有一件事情要和镇西侯府确定，这件事若是出了问题，那么镇西侯府，怕是也有灭顶之灾！
“告辞了。”温壶酒自然明白这一点，背起百里东君，纵身一跃，朝着院外掠去。
院落中，至少有十几个剑客同时站了起来，转身便欲上前追去。
温壶酒背着百里东君，穿过雷梦杀等人，扭头望了一眼：“北离八公子，名不虚传。”
“或许明年，就是九公子了。”雷梦杀笑道。
“九公子？”温壶酒一个纵身，已经离开。
雷梦杀低声喃喃对自己说道：“九公子，酒公子，有趣了。”
随即四名公子微微走开了几步，拦在了门口，挡住了那些剑客的去路。
雷梦杀抬起头，微微一笑：“各位剑侠，还请吃完这场宴席再行离开。”

040 何入金刚
北离八公子拦路，谁还敢行？
白发仙持剑上前：“你要拦我？”
雷梦杀咧了咧嘴，假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我还能杀你呢。”
温壶酒携着百里东君飞速地朝着山下掠去，整座剑山此刻都寂静无人，他运起浑身真气，没出半饷，就已经赶到了山下。
山下有一架华美的马车停在那里，一匹浑身纯白色无一丝杂色的骏马正在那里低头吃草，一名青衣侍女持着马鞭正半躺在那里打盹。
温壶酒愣了一下，眼神一冷，杀气乍起。
青衣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中紧紧地握着马鞭，虎视眈眈地瞪着温壶酒，面对冠绝榜上的绝世高手，丝毫没有露出半点怯弱之意。
“青儿，不要放肆。见过温家温先生。”一个温婉好听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将空气中那股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青衣女子收了马鞭，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温先生。”
温壶酒看了一眼青衣女子，又若有所思地看了马车一眼：“你们是那白发、紫衣的同伴。”
“白发、紫衣是我自小的伴读，若是在山上得罪了先生，我替他们二位道歉了。”马车中的女子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
“谁……谁在说话。”趴在温壶酒身上的百里东君轻轻抬起头。
“你别说话。”温壶酒袖中蹿出一条青衣蛇，在百里东君脖子上咬了一口，百里东君瞬间晕了过去，他将快瘫倒下去的百里东君扶了扶，“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但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废话。不过好意提醒你们一句，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见。”温壶酒最后望了马车一眼，纵身离开。
青衣女子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怎么样？这位温先生可是入了百晓堂冠绝榜的高手，跟你平常练手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吧。”马车中的女子笑道。
青衣女子点点头：“但也没有那么可怕，真打起来，我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可他不止是武功啊，他身上藏着五毒，毒术比武功更强。”马车中的女子微微掀起了帘子，“不过我很好奇，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家伙……会醉成这个样子，而且他手中……”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的剑。”青衣女子幽幽地说道。
温壶酒没有任何的停留，带着百里东君来到了最近的小镇上后，立刻买了驾马车，请了一个车夫，继续往着乾东城赶去。
“此行乾东城，昼夜不停，还需要多久？”温壶酒问道。
车夫想了一下：“昼夜不停，至少三日。”
“我给你加一倍的银子，两日。”温壶酒丢出一个银锭。
“得嘞！”车夫猛地一甩马鞭。
温壶酒望了眼身边依然睡得如一头死猪的百里东君，气就不打一处来，伸脚就踹了他一下：“好你个小子，连你舅舅都坑！不是说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吗？那问道于天，是从哪里学来的？”
百里东君咂巴了一下嘴，背过身去，自顾自地睡着。
“不行，得弄清楚这件事。”温壶酒将百里东君扶了起来，伸手按在了他的背上，一股真气传入了百里东君的体内，之后百里东君的头上就升起了一股水雾，弥散在了空气中。
正在驾车的车夫吸鼻子使劲地闻了一下：“好香的酒味啊。”
可温壶酒的真气在百里东君身体流转了一圈后，却猛地一滞，他一用力，真气慢慢地流转着，但百里东君体内那股反抗的力量却越来越强。
“小小年纪，怎么会有金刚境的体魄？”温壶酒大惊。
百晓堂如今的堂主九岁即位，即位之后就提出了天下武学新的境界划分，他将武学划分为两个境界，一境之下，不过寻常武夫，江湖遍地皆是，并无值得留意的地方，而一境之上，则有四重。这第一重就是金刚凡境，入了这一重境界，那么便拥有了刀枪不入的金刚体魄，是可以被称上一句“高手”的存在。但这重境界，寻常武夫一生也无法企及，一些说不上名号的小门派，就连掌门都摸不到这一重的门槛。就连温壶酒，被称为温家的天纵奇才，苦练多年，也是十八岁那年才入了金刚境。可自称从不习武的百里东君，怎么会有这样的境界？而且他见过百里东君动武，哪有半分金刚境的风范？
“是药修？”温壶酒皱了皱眉头，只有这一个可能能在百里东君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然入了这金刚之境。所谓药修，就是并不习武，而是用灵丹妙药来培育自己的境界，当年温家掌门就想用这个方法来培养温壶酒，却被他拒绝了。但江湖上，有那么多灵丹妙药给弟子药修的，又能有几家？
温壶酒想了想，莫非是百里侯爷的打算？可转念再想到那在江湖虽是传说，在朝堂却是禁忌的“西楚剑歌”，百里侯爷在乾东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名剑山庄，四公子收起了武器，将路让开。
这一场试剑大会终于落下了帷幕，剑客们有的继续和魏亭路、魏长风二人交谈，有的则直接提剑下山了。成余老爷子站了起来，带着无双城的弟子往山下走去，他走过雷梦杀的身边，冷哼道：“方才不走，只是给你家门一点面子。”
“我家门都不要我了，老爷子还给我面子，真是折煞我了。”雷梦杀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家门到底要不要你，你比我清楚。”成余瞥了他一眼，径直地朝着山下走去。
雷梦杀转过头，忽然愣了一下，对墨尘公子说道：“洛轩去哪里了？去找他妹妹了？”
此时洛言缕却走了过来：“没想到此行几位公子也来了，嗯？兄长去哪里了？”
墨尘公子没有说话，只是提剑指了指门口。
名剑山庄门口，洛轩放飞了手中的信鸽：“去吧。”
雷梦杀走到他的身后：“这么着急就要把消息传出去吗？”
洛轩苦笑了一下：“谁让你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是九公子啊。”雷梦杀叹了一口气，“是我雷梦杀欣赏的人。”
“放心吧，天启城的那个家伙，会处理好的。”

041 再会乾东
马车行了一整日之后，百里东君终于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他感觉到浑身一阵酸软，说不出的难受，勉强地睁开眼睛，发现温壶酒正冷冰冰地望着他。
“醒了？”温壶酒淡淡地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用手扶着脑袋：“我这是喝了多少……”
“一个人喝了别人一桌的量，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正午了呢？”温壶酒瞥了他一眼。
百里东君试着起身：“我睡了很久吗？我感觉我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可他才一起身，就觉得脚下被绊了一下，他一低头，发现一柄长剑横在自己的脚下。他微微一皱眉，低下身拿出那柄长剑，轻轻拔出半截剑身，只觉得剑身上似乎弥漫着一层水雾，有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他愣了愣：“这倒是一柄好剑。哪里来的？”
“你不记得了？”温壶酒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是名剑山庄少庄主魏长风造的仙宫品的剑，名不染尘。你当时还说，一定要把它给带走。”
“哦……有那么一点印象。”百里东君点点头，“可是……怎么到了我手里？”
“怎么到了你手里？”温壶酒冷笑一声，一把伸出手，直取百里东君的咽喉，百里东君一愣，惊呼道：“你做什么！”温壶酒随即手轻轻往下一甩，将那柄长剑拿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微微皱眉：“真的……不记得这柄剑为什么会在你手中了？”
百里东君不解：“难道不是舅舅你帮我抢来的？”
“你母亲有没有给你找过剑术方面的师父？”温壶酒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并没有。”
“你从未学过剑术？”
“一窍不通。”
“可你昨日用了世间最绝妙的剑法。”
“啊？”
“可你，一身功力分别已经入了金刚境！”温壶酒瞪着百里东君，低喝道。
百里东君眨了眨眼睛：“舅舅，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不懂吗？”温壶酒以手扶额，轻轻摇头，“看来只有回到乾东城才能知道答案了。”
百里东君从温壶酒手里拿过了那柄剑，说道：“舅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说。”
“这柄叫‘不染尘’的绝世之剑，是不是从今天就属于我啦？”
“是。”
“走！回乾东城，让父亲母亲开开眼界！”
天启城。
北离之帝都皇城，是整个北离最大的都城，这里聚集了天下的财富，天下的权力以及天下的才人。
“一个每天只会死读书的人，也配得上‘天下奇才’四个字？”一处华贵的院落之中，持剑的武士望着院中那个捧着书来回踱步的书生，不屑地说道。
“读天下书，参天下事。”一位面目俊秀，着着轻甲的年轻公子从殿内走了出来，“你又怎么能懂这位多才公子的心。”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生放下了手中之书，转过身去，“今日之后，这里的书我便看完了，我要启程了。”
“公子要去哪里？”着轻甲的年轻公子问道。
书生笑了笑，指着南方：“便去南诀吧。”
“南诀路途遥远，且与我北离素来不睦，公子一介书生，可不要有去无回。”那武士似乎对这位一直在府内蹭吃蹭喝的书生颇有不屑。
书生背过身去，将手中之书放在了石桌上，背起了放在边上的一个书箱：“我不过爱读书而已，朗朗乾坤，可曾有听说有人因爱读书而得罪了别人的？我此去必回，一年之后再见。”
着轻甲的公子笑了笑：“愿与君再会。”
“对了，你有一只鸽子刚刚飞了回来。”书生将手中一根竹管丢给了那轻甲公子，“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鸽子很疲倦的样子。”
“我府中的信鸽，从来不会把传信给陌生之人，你怎么拿到的！”武士低喝道。
“御鸽之术，书上学的。”书生转身甩了甩手，“再见。”说完便大踏步地走出了院子。
那武士颇有不满，可那着轻甲的公子却摇了摇头：“心中不要有什么不满，别看他看着只会终日读书，他是有大才之人。”
“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是书生。”武士摇头。
着轻甲的公子笑了笑：“也罢。看看是谁递来的信……哎呦，才这么点字，那应该不是雷梦杀，是洛轩。洛轩，名剑山庄……”着轻甲的公子笑容一点点褪去，最后眉头紧锁，看完信纸后更是用手中寸劲将那纸捏得粉碎。
“怎么了？”武士问道。
“看来……真的不得不要出一趟天启城了。”公子轻轻叹了一声。
官道之上，温壶酒和百里东君的马车急速地奔行着，温壶酒坐在那里闭目养息，而百里东君则玩着那柄“不染尘”，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所铸，铸成之后还在千丈莲山浴仙气三年，了不得了不得。剑可杀人而不染血，入泥而保洁净，舅舅，真有这么神？你说这剑这么神，是不是能入剑谱，做那十大名剑？”
温壶酒眼皮也没抬一下：“剑能不能进剑谱，更看人，而非剑。”
“回去之后，我就让母亲给我找个剑道大师，好好练一练剑，下次见到司空长风那家伙，和他好好地打上一场！”百里东君收起了剑，掀开了马车的幕帘，“舅舅，马上就到啦。”
温壶酒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终于是要到了。”
两个时辰之后，庄重威严的“乾东城”三个字终于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而城外半里之处，早就有近百铁骑等在那里了。百里东君探头望了一眼，就一步从马车上跃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欣喜：“陈副将，你们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啊。”
为首的那重甲将军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没有回应百里东君的呼唤，只是上前踏出一步，甩出一条铁链，两侧立刻奔出士兵接住了那条铁链。
“来呀，把百里东君给我绑起来！”

042 天选百里
百里东君下了车见到熟人心情正好，却没想到却一下子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他愣了一会儿，随即破口大骂：“好你个陈副将！几个月不见，胆子这么大了！”
“带回侯府！”陈副将懒得理会他，挥手喝道。
“得令！”军士们将百里东君拖到了边上的一架马车上，猛地一甩马鞭，急急忙忙地就朝城内行去。
陈副将向着马车走去，那车夫见到这阵仗早已吓得腿都软了，莫非自己日夜兼职，辛辛苦苦，结果带了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或者是逃兵回来？他声音有些颤抖，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军……军爷……小的不知道啊！”
“辛苦了。”陈副将神色严肃，乍一看有些吓人，可他却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粒银锭，放在了那车夫的手中，随即侧身对着马车行礼：“多谢温先生了。不知温先生接下来几日是要入城休息几日，还是直接回温家了。”
“我想去看看我那妹妹。”温壶酒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也想看看百里东君是个怎么样的下场！”
陈副将嘴角微微上扬：“那真是赶巧了！”
镇西侯府。
一阵阵哀嚎和怒骂从正厅中传来。
“你们大胆，就这样对你们的小公子！反了你们不是！”
“爷爷，爷爷你在哪啊！你的好孙子被人欺负了呀！你勇猛一世，老来孙子却被人这样欺负！”
“你们和我说！爷爷去哪了！是不是我那无情老爹又说了什么！”
“叫我爷爷来！爷爷！”
可正厅里的军士一个个都如同雕塑一般，任由百里东君又哭又闹，便是纹丝不动，一言不发。直到百里东君哀嚎怒骂了有个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忽然转身，躬身行礼。
百里东君心中一喜，想是那百里洛陈终于来了，急忙转头：“爷爷……啊！怎么是你！”
“世子爷！”军士们恭敬地说道。
进来那人面目俊朗，穿着一身金色长袍，富贵雍容，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颇有些儒雅之气，可对军士们点头回应后忽然脸色一沉，整个人身上升起一股暴戾之气，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向前踏了一步，一脚就把百里东君踢飞了出去：“怎么是我！我是谁！是你爹！”
“百里成风，你好大的胆子！”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怒斥道。
“我去你个百里成风！”百里成风脸色一沉，掏出一根鞭子就往百里东君身上抽去，百里东君机智地一躲，骂道：“你这么做，你爹知道吗！”
“别拿我爹压我！我告诉你，百里东君。”百里成风冷笑，“你爷爷他月前就去天启参加大朝会了，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最近这镇西侯府！我当家！”
“大胆！”百里东君对着那些军士语气铿锵地怒斥，只可惜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指天喝地了，“你们糊涂了？我爷爷不在家，这镇西侯府应该我当家啊！你们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看是你脑子坏了！”百里成风把鞭子一丢，拔出刀就要上前砍人了。
正厅里的对骂声，哭喊声，桌椅玉器的碎裂声，就连在后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奴婢小厮们一个个捂嘴偷笑。
“有了百里小侯爷在，这侯府才算是有生气啊。”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衫，体态雍容的女子坐在后院的长椅上，一边吃着果食，一边也低声笑着，女子已经算不上年轻了，但身上那清雅的气质，和举手投足间那股撩人的风韵，却远不是普通的年轻女子能及的。
“看你这样子，越来越像个富贵人家的太太了。”温壶酒坐在她的身边，喝了一口茶，“我的好妹妹。”
如今身为世子妃的温珞玉笑了笑：“所以你不是一直懒得看我这副贵太太的样子，都不怎么肯来我这里常住吗？怎么这一次，把这臭小子送回来，自己也跟着过来了？”
温壶酒收起了笑容，对温络玉使了个眼神，温络玉会意，伸了伸手：“都下去吧。”
“是。”那些婢女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温络玉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还神神秘秘的。”
温壶酒拿起了一直放在旁边的一个长长的包裹，把里面的事物掏了出来。
“剑？”温络玉接了过去，拔出了半截剑，嗅到了一股莲花香，她愣了愣，仔细将剑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剑？我从小到大也算是见过不少名剑了，却都比不上这一柄？这是十大名剑中的哪一柄？”
“都不是，这柄剑是名剑山庄少庄主刚铸造出来的。名剑山庄时隔几十年后的又一柄仙宫品的剑，名不染尘。”温壶酒说道。
温络玉微微皱眉：“哥哥你打算用剑了？你不怕家里那些老头子把你给毒死？”
温壶酒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剑，而是你儿子百里东君的剑。”
温络玉一愣，惑道：“你把他从试剑大会上抢来的？你知道我儿子为什么这么没出息吗，都是你们给惯的！”
“不是，我从试剑大会上抢一柄最好的剑给一个不会用剑的公子哥，名剑山庄和天下剑客都会出来砍我吧。这柄剑，是你的好儿子自己抢的。”温壶酒回道。
“自己抢的，用什么抢的？”
“自己用剑抢的！”
“哈哈哈哈哈。”温络玉笑得花枝乱颤，“别闹了别闹了，我这儿子会几招剑法呀，去试剑大会上抢剑？哥哥你别拿我开涮了。”
“真的！”温壶酒急道，“无双城派了他们这一代最看重的弟子来，但依然没抢过你的好儿子，这可真的是你儿子靠真本事拿来的。”
“好，那你告诉我，我这宝贝儿子用的是什么剑法？”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什么？”温络玉瞬间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温壶酒，“哥哥你再说一遍？”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温壶酒重复了一遍，“不仅是我，无双城，北离八公子，天下剑客，都看到了。”

043 镇西侯爷
镇西侯府。
后院柴房。
这是百里东君时隔九年之后，再一次被锁进这柴房之中，上一次还是百里洛陈去参加和南诀的和谈，一去就是一整年，那一整年，百里东君无数次惹恼百里成风，最后终于被这老爹一气之下关进了柴房。不过那一次关了一天就放了出来，因为百里东君答应消停几日并且不去百里东君那里告状。
可这一次，老爹百里成风似乎连和他和谈一下的打算都没有，让人把他关了进去，然后自己甩头就走了。
“哎呦，麻烦了，老爹这次可真生气了啊。”百里东君伸手轻轻在门上扣了三下，唤道，“东来。”
门口果然有人守着：“公子，不是东来了。”
“东来呢？”百里东君惑道。
“东来是公子你的心腹，上次你溜出乾东城以后就被世子爷调去西院了。我是原本西院的，我叫顺德。”门外那人回道。
“哦，顺德，好名字啊。”百里东君笑了笑。
“得，公子，可别和我套近乎。我虽然一直在西院，但对公子，可是久仰大名啊。”顺德笑着回道。
“别啊，我这都被关进这儿了，门锁得严严实实的，我还能干嘛？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答我便是。没让你放我出去。”百里东君说道。
顺德犹豫了一下，回道：“那要是我不回答呢？”
百里东君冷笑了一下：“你不是说对我也是久仰大名吗？我能在这里关一辈子？我要是出去了呢？”
顺德心中一寒，急忙道：“公子你问，小的一定都告诉公子！除了不能放公子出去，别的都行！”
“好，我问你，世子妃怎么今天一直没有出现？”百里东君问道。
顺德闻言大笑道：“小公子你这是还盼着世子妃来搭救你啊。这顺德可就实话实说了，今天本来是世子妃提着鞭子要过来的，看那火气，估计是得下狠手了。只是出了院子就被世子爷拦了下来，世子爷也是哄了半天，才把世子妃劝回去，要真是她来了，小公子你可就是躺在里面了。”
“唉，看来母亲大人那儿也没辙了。那，老侯爷什么时候回来？”百里东君又问道。
“今天听来府上传信的人说，最快还得三四天。”顺德回道。
“等不了，我得去见下师父。”百里东君低声喃喃道，随后一拍房门，“顺德，你帮传个消息走。”
顺德愣了一下，随后犹豫道：“小公子……您不是说，就问几个问题吗？”
“顺德你不是还说除了放我出去，别的什么事都没问题吗？”百里东君怒道，“现在，你去落成巷找一家叫怀仁的小药铺，里面有个叫余新的学徒。你告诉他，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往天启的方向跑，遇到老侯爷的军队，就说自己是镇西侯府派来的人。然而把这儿的事情告诉他，明白没？”
“小公子你这是想让侯爷早些回来为你撑腰！”顺德恍然大悟。
“赶紧去！”百里东君低声道，“不然真等老侯爷回来了，你看是我先伺候你，还是那狗屁世子爷收拾你！”
“行行行……但小公子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啊，就说是……小公子回城的时候就派人去知会他了。”顺德说道。
“还挺聪明。去吧。”百里东君拍了拍门，然后就听那脚步声蹬蹬蹬地跑开了，他舒了一口气，躺在门上悠哉悠哉地吹着口哨。半饷之后，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么快？”百里东君一愣。
“哟，什么这么快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竟是他的舅舅温壶酒，“以为这么快你爹就能把你放出去？哈哈哈，我刚跟你爹喝完酒，听我的，没戏！不等你爷爷回来那一天，你是见不到屋外的阳光了。”
百里东君笑了笑：“那舅舅你愿不愿意放我出去啊，我送你三坛梅初香怎么样？”
“梅……梅初香……”温壶酒感觉口水瞬间就涌了上来，急忙咽了下去，“我可不止于这么没出息！不行！不过换一个条件可以。”
“什么条件，好说好说。”百里东君欣喜道。
“你告诉我，那套剑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温壶酒沉声道。
百里东君气得背过身去：“梦里学的！”
“梦里学的？”温壶酒微微皱眉。
“就是梦里学的，也是梦里打的！我压根儿不记得的事情，舅舅你老唬我干嘛！我什么时候学过剑法？来来来，你给我一把剑，我给你比划比划，看能不能刺出一朵花来！”百里东君怒道。
“你大概是跟雷梦杀呆久了，话都变多了，既然如此，那就爱莫能助了。”温壶酒转头就走。
百里东君望着窗子上透出的阳光，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
落成巷。
怀仁药铺。
余新放下了手中的草药：“小公子回来了？”
顺德点头：“对，托您送个信，只是……”面前这个药铺学徒看着弱不禁风的，还能快马送信？
“师父，出门几天。”余新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几天？”掌柜愣了一下，“可这几天铺子里正忙着啊！”
“工钱您扣了就是，小公子的事，我一定要帮。”余新带着顺德走到了后院，牵出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翻身上马，动作连贯熟练，似乎是个骑马的好手，余新对着顺德笑道：“回去让小公子放心，一定让侯爷早点回来！”
顺德急忙让开了路：“替小公子谢谢你了！”
“驾！”余新一甩马鞭，朝着城外奔去，只是才奔到城门口，就听到了如雷般的马蹄声，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上百轻甲军士正从城外涌入，一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长枪，腰配短刀，纵马速度奇快无比。
北离最有名的军队之一破风军。
为首那人则穿着一身重甲，虽然须发皆白，但仍面目坚毅，不怒自威，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他提起刀，仍然是那儿千军万马立于前，仍丝毫不惧的
“镇西侯爷！”余新勒马而立。

044 侯爷回府
镇西侯府。
“你说什么？老侯爷回来了？昨日传信不是说还需要三日吗？”百里成风大惊而起。
“怎么？我早些回来了，你还不开心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院外响起，随即便是重甲落地的声音，百里成风急忙走到外面迎接：“父亲这是哪里话？只是未能出门远迎，着实失了礼数……”
“礼个屁！”百里洛陈将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满头银发，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满是岁月的痕迹，可一双眸子却依然如鹰般锐利，他将头盔伸了递了出去，百里成风急忙接过，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百里洛陈瞥了他一眼：“我孙子呢？”
“那小子……回来了，现在在后院呢，父亲你要叫他，我就……”百里成风急忙道。
“叫个屁！”百里洛陈一脚踹在百里成风的腰上，“你是不是把他关在后院柴房了？柴房是什么东西！关狗都嫌太紧，你敢把我孙子关里面？来人呐！”
“在！”两名跟随百里洛陈一同进府的亲兵同时应道。
“把百里成风给我绑起来！”
“啊？”
“绑！”
侯府后院。
百里东君正靠着门打瞌睡，却猛地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他微微皱眉，伸手敲了三下门板，顺德在门边应道：“小公子。”
“外面怎么了？”百里东君问道。
顺德也是疑惑：“我也不太清楚，我去问一下，喂，李崴，什么事这么吵啊？”
“你还不知道吧！老侯爷回来了！”那李崴回道，“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被锁在柴房中的百里东君朗声长笑，“这么快！来来来，放我出去！”
“老侯爷有令，带小公子去正厅！”果然有一个军士冲到了后院传令。
百里东君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推开被开了锁的门，清了清嗓子：“本公子马上到！”
正厅之中，百里成风被两根铁链绑着跪在地上，温珞玉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温壶酒看着那平时儒雅翩翩的堂堂世子爷此刻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只能强忍着侧身坐在那里。百里洛陈坐在上方，缓声对温珞玉说道：“好儿媳，我惩罚一下你这郎君，可不要怪罪爹爹。”
温珞玉叹了口气：“珞玉不敢。”
“爹！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百里成风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道。
“体统个屁！”百里洛陈一拍桌子，“我百里氏起于草莽，身上爵位都是一刀一剑打破那体统得来的！你现在有财有势，是世子爷了，就装什么翩翩世家子弟，讲体统了？”
“可……儿子也没做错什么啊！”百里成风喊道。
“你治府无方！”百里洛陈喝道。
百里成风不解：“我哪里治府无方了？这一个月来，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儿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点差错也没出啊。”
“没出个屁，你欺负我孙子，就是治府无方！”百里洛陈怒道，“还敢顶嘴！”
“小公子到。”门口有军士喊道。
百里东君甩着长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来，声音中满是欣喜：“爷爷，您回来啦！”
百里洛陈也站了起来，喜笑颜开，那一张脸顿时由罗刹鬼变成了弥勒佛：“东君，可想死爷爷了。”
百里东君大摇大摆地走到百里成风身边：“哟，这不是世子爷吗？咋被人绑起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柴房休息休息了？”
“东君。”一个温柔的声音唤了一声，百里东君却忍不住身上一寒，急忙垂手恭恭敬敬地行礼：“母亲。”
这就是整个侯府的生存链了，百里成风管百里东君，可百里洛陈却独宠百里东君，所以儿子从来不怕老爹，但是温珞玉是百里洛陈几十年的老兄弟家嫁过来的宝贝女儿，百里洛陈敢绑自己的儿子，可对这个儿媳妇却从来都是颇为尊敬的，所以在温珞玉要管百里东君的时候，老侯爷也只能时常表示一下“爱莫能助”。这么多年来，百里东君对这一整个链条，都已经十分熟悉了。
“父亲，成风好歹也是世子，珞玉知道您疼爱这个孙子，但这罚也罚过了，这一个月来，成风也算尽心尽力，就给松绑吧。”温珞玉喝了一口茶，望向百里洛陈。
“东君，你觉得呢？”百里洛陈问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清了清嗓子：“来人呀，给世子爷松绑。”
百里洛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东君，来，坐。这一次你偷偷跑出来，可有什么收获？”
“爷爷，我结识了好多厉害的人物。”
“都是谁啊？”
“爷爷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
“哦？北离八公子，那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对，我这一次就见到了其中的清歌公子、灼墨公子、凌云公子、墨尘公子、柳月公子整整五位！还见到了一个江湖浪客，叫司空长风，他的枪法不咋地，但是性子却很是有趣，我与他约定了，等他病好，他就来乾东城。爷爷你也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松了绑的百里成风退到一边，和温珞玉相视一眼，他们在午饭时已经听过温壶酒讲这些事了，当时也是听得心惊胆颤，但都比不上最后那件事上来得惊骇。
“我还去了名剑山庄！”百里东君朗声道。
百里成风大惊失色，温珞玉一把按住了他。
“可惜那边的酒太烈了，等到最后我竟然喝醉了。”百里东君叹道。
“好好好，晚饭时我再听你细细说来。爷爷刚长途跋涉回来，我先回去睡个午觉，你啊，下次要出城玩，和爷爷说一声，别自己偷偷出去，让家人担心。”
“明白啦，爷爷。”
“去城里会会你的老朋友们吧。”百里洛陈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爷爷晚上见！”百里东君站了起来，兴奋地往门外跑去。
“小百里。”温壶酒忽然唤住了他。
“怎么？”百里东君扭头。
“你的东西，我帮你放在你的屋子里了。”

045 离天之火
内院深处，最僻静的一处院子，只有百里家最尊贵的几个人可以踏入这片院子，因为这里是百里洛陈的居所。
“守在门口，谁也不能进来，包括世子和世子妃。”百里洛陈沉声道。
“是。”两名亲兵应道。
百里洛陈踏入了院中，可院子中早已站着一个人在等待着他，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面目普通，普通到你看了一眼，第二眼似乎就会忘记他的面容，你想仔细看，努力记住，又会觉得那张脸慢慢的就模糊起来了。
“离火。”百里洛陈缓声道，“辛苦了。”
离火半跪在地，垂首道：“让侯爷失望了。”
“起来吧。”百里洛陈走上前，“信上写得不够详细，你把事情细细和我说一下。”
“我跟随小公子一路去了乾东城，原本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也没有被小公子发现。后来小公子被搅入了西南道的争斗之中，身边有雷梦杀和洛轩两人护着，我便不能太过于接近，以至于最后小公子被推入了顾、晏两家的婚宴之中，甚至于身份都当众被揭露。”离火起身说道。
百里洛陈摇了摇头：“不过是西南道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你往后说。”
“西南道的确是小事，但从顾府出来之后，小公子却被温壶酒带走了，温壶酒是上了冠绝榜的高手，我的行踪很容易被他察觉，于是更不能接的太近。后来在名剑山庄的试剑大会上，公子喝多了酒上台取剑，我也没料到……他竟会使出西楚剑歌。我们这么多年试了很多次，那人真的只教了他酿酒之术，没有教半点武功，可那天小公子的剑术，真的有剑仙风范……”离火叹道。
百里洛陈微微皱眉：“天启城，怕是很快要有人来了。”
“百里小公子应该会去那人的住处。”离火说道。
“温壶酒一定会跟去，你一定要拦着，不能让温壶酒进入那个地方。”百里洛陈正色道。
“是。”离火点头，“还有，侯爷。这一次，当年打伤小公子的那些人又出现了。他们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百里洛陈瞳孔缩紧：“这一次，他们有说出自己的来历吗？”
“他们说，自己来自天外之天。”离火回道。
“天外之天……我知道了，你去吧。”百里洛陈叹道，“我本想我的这个小孙子，只做一个能平安长大的孩子，可如今……怕是愿不得偿啊。”
“或许小公子，也并不想做一个只是平安长大的孩子吧。”离火纵身一跃，从院中离开。
“我的东西？”百里东君推开了房门，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把长剑，“不染尘？对，得带这个东西去见一下师父。看他怎么说。”百里东君一把收起那把长剑，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温壶酒站在不远处，望着百里东君抱着长剑走了出来，冷笑了一声：“真是一个太容易被猜透的外甥。”随即纵身跟了上去。
百里东君用着自己唯一擅长的轻功在乾东城里快速地奔行着，他喜欢让别人看到的时是纵马扬鞭，踏破全城的小公子，不喜欢被别人看见时，在小巷隐路中闪闪烁烁，一个人都抓不住他的影子，可即便这样，依然避不开温壶酒。温壶酒笑道：“这小子的轻功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
两个人东拐西闪，在乾东城里穿梭了小半个时辰，百里东君在一处隐藏在深处的院墙外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纵身一跃掠了进去。
“就是这儿了！”温壶酒一笑，也跟上去，一步掠起。
却被一掌打下！
铺天盖地的掌力从天而降，温壶酒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掌力可以如此浩瀚无边，几乎就像是一整个苍穹砸了下来。
温壶酒急忙躲开，那一掌打在地上，烟尘四起，一个黑袍之人站在烟尘之中对他摇头：“你不能进去。”
温壶酒扫去长袍上的灰尘，袖中那条青蛇盘旋着绕着他的手腕向上，蛇头藏在掌心，幽幽地吐着蛇信，他沉声问道：“你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烟尘散去，一身黑袍的男子望着温壶酒，淡淡地笑了笑。
温壶酒看着这张无比普通的脸，觉得似乎见过，又似乎没见过，想要仔细地再辨别一下时，又觉得那张脸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微微皱眉：“千像功。”
“温先生见多识广。”黑袍男子点头道。
“我见过一个人，他也会这门武功，他叫离天。”温壶酒后退一步，“杀人王离天。”
“他是我的弟弟，世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没听说过我，我叫离火。”离火手轻轻一旋，掌中忽然起火，“他是杀人王，我只是一个变戏法的。”
“离天之火，你应该死了很多年了。”温壶酒皱眉。
离火点了点头：“可里面你想见的那个人，不也死了很多年了吗？”
温壶酒犹豫了一下：“你和他一起的？”
“不是，我也未曾见过他，我也很想见他。”离火坦诚道。
“那你为何拦我？”温壶酒不解。
“我已经回答了你很多问题了。”离火摊掌，“接下来若还想问，就得用本事了。”
百里东君一步踏入院中，只见那白袍白须白眉的老人正坐在那里饮酒，见到他也不惊讶也不欣喜，只是淡淡地说道：“回来啦。”
“师父，几个月没见徒儿，可有想徒儿？”百里东君走了过去，将长剑往桌上一放，盘腿坐了下来，“徒儿可很想师父啊。”
“想师父没用，可酿出什么好酒了？”老人问道。
“我酿出了一份好酒，叫‘须臾’，起名的是一个朝生暮死的浪客，意为生死须臾之间，师父我今天就给你酿一杯？”百里东君问道。
“一出几个月，就没带什么礼物给师父？”老人长袖一扫，桌上那杯酒上蒙了一层冰霜，“酒名霜露寒，来一杯尝尝。”
百里东君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感觉一阵冰凉，连日赶路的疲乏一扫而空，他拍了拍身边的长剑：“这就是给师父的礼物，我知道的，师父用剑。”
老人终于将目光挪到了那柄剑上，伸手拿过长剑，将剑拔了出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划过：“名剑山庄……仙宫品？”
“师父好见识啊！”百里东君大笑，“我就知道师父会喜欢。”
老人微微皱眉，望着院墙外看了一眼，低声喃喃道：“难怪。”

046 影子护卫
镇西侯府。
“父亲。”百里成风来到了那处院落之中，百里洛陈正坐在院中喝茶，他对着身边的位置伸了伸手：“坐。”
百里成风坐了下来，不像是在正厅中那般略显荒唐的模样，此刻两个人相处的感觉才真正有了一副侯府中父子相处的感觉，百里成风神色凝重：“父亲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这么严肃？”百里洛陈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是想问一下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吗？”
百里成风摇头：“父亲，这还用问吗？东君才是你亲生的……”
“哈哈哈哈，我宠这个孙子，是因为戎马了一辈子，终于天下算是太平了，大家也不打仗了，这个孙子生在这个平安的年代。我就希望他把我们当年受的苦全都化成福气，好好享受一辈子。你这个当父亲的，不要太过严厉了……”百里洛陈拍了拍百里成风的肩膀。
“可是父亲……如今这天下，真的就太平了吗？”百里成风摇头，“朝廷里忌惮我们镇西侯府，南诀北蛮则对我们北离虎视眈眈，这天下的太平，一触即破。”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百里洛陈叹道。
百里成风猛地站了起来，单膝跪地：“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我们破风军直指天启，儿子必当策马当先！身先士卒！”
百里洛陈的手呆滞在了空中，他愣了愣，一把将手中那粒花生捏碎：“你是以为，我要造反？”
“父亲，儿子明白这不是造反，这是征伐天下！”百里成风朗声道。
“来来来，声音再响点，声音再响点。再响点，大家就都知道我们镇西侯府要造反了，到时候军营里那些莽夫可能没等通知就要提着刀来这里献忠臣了。”百里洛陈冷笑。
“父亲！”百里成风垂首道。
“你以为我被朝廷忌惮，西楚都没了，还放在这里做一个无仗可打的镇西侯，这么多年一直想着重回沙场？你错了啊，我的儿子。真正经历过沙场的人，没有人会想回到那个地方，真正懂得战争的人，也不会愿意再发起战争，天下是虚无的，可洒在身上的血却是热的，征伐天下，我过了那个年纪了。”百里洛陈摇头。
百里成风不解：“那父亲为何……”
“我明白了，温壶酒已经把发生在名剑山庄的事情告诉你了，西楚剑歌，问道于天，我也曾有幸见过。你以为我留下了那位西楚剑仙的性命，还把他藏在了乾东城内，有朝一日假借西楚复国，反水北离，一统天下？”百里洛陈笑道。
“我……”百里成风哑口无言，他与温壶酒讨论了一个下午，的确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错了。这么多年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乾东城里藏着这一位西楚剑仙，只是我发现东君在某一年忽然在城里多了一位神秘的师父，我派的人打探了许久，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我喝了东君酿的酒，猜测是来自西楚的故人。既然这也算是东君命中的一份机缘，那就任他而去吧。”百里洛陈吹了吹杯中的热茶。
“父亲就不担心东君的安全吗？西楚，可是被我们破的？”百里成风忧道。
“西楚是被我们破风军打下的，但若那屋中之人真是西楚剑仙，那么他便不会把这件事怪到东君的身上。”百里洛陈啜了一口茶。
“父亲很了解那西楚剑仙？”百里成风皱眉。
“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百里洛陈放下了茶杯，“而且，自有人会保护东君。”
百里成风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和百里洛陈说过名剑山庄的事，可百里洛陈不仅早就知道了，甚至几年前就知道有这样一个神秘人在接触百里东君，那么……
“父亲，你在百里东君身边派了影武者？”百里成风惑道。
“是的，不然你以为我的宝贝孙子离城这么久了，我还能安心参加大朝会？我这孙子，只要不去天启城，去哪里我都安心。”百里洛陈站了起来，“走吧，去军营检视一番就回来吃晚饭。”
而在那处偏僻的院落之内，老人拿起了剑，站了起来，忽然脚下一划，掠出几丈之外，长剑一甩，舞出一道剑花：“徒儿，你还记得这套剑法吗？”
“说真的，我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我的一个梦，只是在名剑山庄后，我喝醉以后，就自然而然地使出了这套剑法，就好像，它是种在我的脑子里一般……我不用回忆，不用思考，仿佛不是我在用剑，而是剑在控制我。”百里东君看着老人在院内持剑而舞，一边回忆那天的场景一边缓缓说道。
他并没有忘记那天的事，他记得很清楚，对于温壶酒时的一脸茫然，不过是装出来罢了。
“别人练十年，你却只需要看一天，你知道为什么吗？”老人收了剑，笑着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你是，百里东君。”老人将剑一甩，飞回到了百里东君的手中，百里东君看着手中的剑，一脸困惑：“因为我是百里东君？”
“我这是一柄绝世的好剑，师父不需要，徒儿留着用吧。”老人伸手拿过一个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我有一柄剑了，此生不换。”
“此生不换？”百里东君惑道。
“对，我的剑，就名不换。”老人笑着坐了下来，“你先回去，你的须臾酒下次带给我一份。不过回去以后，这一个月就别来此处了。”
“师父，舅舅一直问我那套剑法的事情，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这对师父你会不会有危险？”百里东君急道。
“这对我不会有危险，但对你，可能就有些危险了。”老人耸了耸肩，“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你有了这柄剑，以后想要学剑吗？”
“想！”百里东君点头道，“这一次我见了江湖，才知道江湖真的有……想要去仗剑走一走。”
“师父教你，如今世上，除了学堂李先生，再也没有比你师父剑术更好的人了。”老人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走吧，下次见面。我教你用剑。”

047 天启来客
在百里东君离开小院的时候，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他掂了掂手中的剑，朝着侯府的方向走去。走出那条长街，一个普通的再也普通不过的行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百里东君微微扭头，望了他一眼，行人却像是在匆忙地赶路，迅速地走远了。
不远处的屋檐上，温壶酒蹲在那里，仰头喝了一口酒壶中的酒：“离天。百里氏。有趣有趣。”
镇西侯府。
晚宴。
时隔多月之后的重聚，镇西侯爷百里洛陈、世子百里成风、世子妃温珞玉、小公子百里东君以及从温家来的世子妃兄长温壶酒，众人齐聚一堂，也算是一场小家宴了。
百里东君给自己的爷爷百里洛陈倒了一杯酒：“爷爷，您这一路辛苦了。”
百里洛陈接过酒喝了一口，笑了笑：“不如你辛苦。”
百里东君又给百里成风倒了一杯酒：“爹爹你管理侯府辛苦了！”
“哼！”百里成风接过酒一饮而尽。
“据说这次出门出了不少风头？”温珞玉笑着接过了下一杯酒，随即瞥了温壶酒一眼。
“一次震惊西南道，一次震惊名剑山庄，现在江湖上估计都得传说镇西侯府有这么一位威风凛凛的小公子了。”温壶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就不劳烦百里公子了。”
百里东君呵呵一笑：“舅舅别取笑我了，我哪会剑术啊，不过我还真想学剑了，不然对不起手中这一柄好剑。母亲，帮我介绍个好师父？”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温珞玉和百里东君相视一眼，笑道，“要练剑，什么样的剑？”
百里东君一脸困惑：“剑就是剑，还分什么样的剑？”
“当然分，比如你爷爷，虽然是军伍出身，枪用得比剑多，但是那一手重剑功夫，也是相当了得的。”温珞玉手中拿起一根筷子，在手中灵动地旋转着，“再比如你父亲，师从岭南剑侠陈卢一，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父亲练的是快剑。”
“还有武当……”温珞玉手中的筷子缓慢优雅地转了一圈，“武当太极剑，讲究的却是一个慢字，一招一式，娓娓道来，打不过你也急死你。还有两仪剑，需要一男一女同时修炼，江湖上也有过几把雌雄双剑了。也有天雷剑，讲究的是八方雷动，剑气冲霄，决胜只在瞬间。光论剑，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百里东君听得头大，便问百里洛陈：“爷爷，你说我适合练个什么剑？”
“不用练了，你本来就挺贱的。”百里洛陈喝了一杯酒。
“胡说！这一次出门见了世面，我才发现，其实还可以更贱。灼墨多言，贱还能贱出一个公子来，那才是绝世。”百里东君笑道。
“灼墨公子雷梦杀不会用剑，却娶了心剑的传人做老婆，把李冢主气得半死，的确是厉害。”温珞玉笑道，“你去好好想想，如果你真想学，再好的老师我也帮你请来。”
“那……”百里东君想起了下午师父说的那句话，忽然道，“学堂李先生如何？”
众人的动作同时凝固住了，就连百里洛陈都惊呆了。
“你再说一遍？”
“学堂李先生啊。”
百里成风叹了口气：“孩子啊，没想到你这本事没有，口气还真大。”
“学堂李先生。”百里洛陈笑着喝了一杯酒，“换一个师父吧，这个我也搞不定。”
“这么厉害？学堂李先生，那是不是拜入学堂，就能去跟他学剑了？”百里东君问道。
“是，但是学堂在天启城。”百里洛陈脸色微微沉了沉，没有再往下说，但是百里东君立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百里东君可以去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去天启城。
他从前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在渐渐明白了。在天启城，有着许多针对镇西侯府的势力，而一旦入了那里，就连百里洛陈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他低头喝酒，没有接话。
倒是百里成风忽然开口了：“今日，天启城倒是传来了消息，这段时间会有学堂的使者来乾东城。”
百里洛陈淡淡地应了一声：“又是三年，有好的苗子吗？”
“以儿子的评判标准，自然有几个，但是以学堂的标准，那就不一定了。”百里成风轻轻摇头。
“使者是谁，熟悉吗？”百里洛陈问道。
百里成风吃了一口菜，漫不经心地说道：“巧了，偏偏是最不熟悉的那一位。”
“哦。”百里洛陈似乎毫不在意。
家宴的话题渐渐就变得琐碎了，百里东君谈的无非是在柴桑城认识的那些朋友，百里洛陈则说些大朝会上的见闻，百里成风则讲了这几个月来乾东城发生的新鲜事，只有温壶酒摸着手中的酒杯，似乎陷入了沉思……
来的，竟然是那个人吗？温壶酒放下了酒杯。
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顶着月光在狂奔着，为首之人穿着一身轻甲，以白巾覆面，这是赶夜路时常见的一身装扮，是为了防止晚上的露气侵入体内，他的身后跟着十几骑人马，有一人策马行到了他的身边：“公子，要不要歇息一下？”
“到下一个镇，休息三个时辰。”为首之人回道。
“三个时辰？”那人一愣。
为首之人笑了笑：“怎么，坚持不住了？”
“我们都是军伍中人，昼夜不停地赶路也是家常便饭，但是公子……”
“可别小看我了，驾！”
一行人马又赶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一座小镇，只是在入镇的道口却已经站着一个人，似乎等了他们许久了。
“公子，有人拦路。”
“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勒住了马，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等候在入口的人往前走了几步：“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日夜兼程不停歇地往这边跑了。我稍微算了算，就算到了你会路过这里。怎么样？我这时间、地点掌握得都还不错吧？要不夸一夸我？你这里是去干嘛？找人还是杀人？要不要带我一路？”
为首之人松了口气，将手从剑柄上挪开，笑了笑：“怎么那么多问题？”

048 八缝之针
深夜，乾东城，落成巷。
一间并不起眼的小药铺。
里面坐着许多不起眼的小人物，有私塾里教书的先生，有药铺打杂的学徒，有铁匠铺的铸剑师，还有卖糖葫芦的老光棍、做包子的俏姑娘、养马的马夫、赶车的车夫、卖画的画师……
这些人难道同时生病了？那就不普通了。
在有人想起这个问题前，便有人把门给合上了。
然后药铺就出现了一个不那么寻常的人了。
镇西侯府小公子，百里东君。
“头儿，这一次怎么离开了这么久？”药铺里的小余儿开口问道。
“走得越久，收获越大。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要事拜托。”百里东君在当中坐了下来。
药铺中的八人急忙起身：“小公子这是何话！”
这八人身份普通，但无一不是在危难中受过这位小公子的慷慨一助，而才能拥有至少能活下去的生活，对于小公子，早已经是愿意赴汤蹈火了。
百里东君站了起来，手一甩，将一份地图呈在了桌上，众人仔细一看，微微一惊：“这是乾东城的……地图？”
私藏地图可是重罪，但他们都没有对此表示担忧，那说书先生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百里东君拿起手中的剑，指着地图上的八个点：“要去师父的院落，有三条路，三条路中走任何一条路都必经过这八个地方中的四个，其中罗布口、令南巷、普世街人流最少，这一个月来，你们需要帮我看好这八个地方，那三个人少的地方需尤其注意。他们前几日必是探路，若有人频繁出现在这八个地方，那么画师便负责把他们的脸画下来，我们再往下查。”
“好！”众人点头应道。
镇西侯府。
院落中的烛火灯笼一个个地灭了下去，百里东君也终于躺进了自己的被窝中，他将那柄不染尘放在了身边，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为什么，总感觉真的会有事情发生……”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拿到这柄剑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生活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但自己又无法掌控，他转头，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司空长风那家伙怎么样了……”
千里之外，深山之中。
浑身赤裸的司空长风躺在床上，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医师坐在那里，手轻轻一抬，挥起十二根银针：“一会儿你会睡过去。”
司空长风点头：“好。”
“但你不一定会醒来，所以这一场梦，可能是无休无止的。”医师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
“我明白。”司空长风依然只是点头。
“不怕吗？”医师又问了一句。
“我那日毒发攻心，晕倒在药王谷门口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当是自己赚的！”司空长风咬牙道。
医师笑了笑：“好，别忘了你和我之间的约定。若你活下来，需在药王谷学医。”
“若我能得你半成衣钵，就可出谷！”司空长风接道。
“是这个约，但是寻常之人，一生都到不了这个境界，何况你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医师手一甩，十二根银针齐齐地扎在了司空长风的身上，司空长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镇西侯府。
唯有百里侯爷府还亮着一盏烛火。
众人也早已习惯了，虽然已是暮年，但侯爷每年都会处理军伍直至深夜。
“侯爷，小公子果然去见了那些人。”离火正站在屋中，和老侯爷对面而坐。
“我的这个孙子，还真有些小本事。”百里洛陈掏了掏耳朵，靠在那里，似乎并不在意，“他把那些人称作什么？”
“叫八缝针，因为这些人如针一样，细小、微不可见，却又像针一样无孔不入，能插入缝中还湮灭不见，但是危急之时，针还能扎人。小公子很得意这个名字。”离火回道。
“毕竟还是年轻，以他们这些人的能力，对付对付陈副将也就还行，真正遇上敌人的时候，针可远远不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这些人的所长毫无用处。能压过绝对的力量的，只能是更强大的力量。八缝针不行，八方雷动才行。”百里洛陈伸了个懒腰，“就让他好好折腾折腾吧，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想混进乾东城。”
“是，小公子名剑山庄一剑成名，不少人都往乾东城里混，‘惊蛰’中的人已经在进行清理了。但有些人不好对付。”离火沉声道。
“哪些人？”
“寻常门派还好，无双城……不知该如何处理？”
“给点教训，赶出去。赶了还不走的，就杀了。我不喜欢无双城，那座城早已不再是无双剑仙所创的无双城了，现在的它，浓厚的世俗气，何谈无双？”百里洛陈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不屑。
“还有青城山，来了个年轻道士，我们动过几次手，都被他跑了。”离火说道。
“吕真人门下，不会有恶意，大概是好奇吧，先留着。”百里洛陈回道。
“那……天启城来的那位客人？惊蛰一直跟着，但还没有下手，毕竟对方身份特殊，请侯爷决断……”
“他们这一次说是为学堂招募弟子而来，但这么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必是和西楚的事脱不开干系，来的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这位公子，我倒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公子。不过还是算了，太麻烦了，看能不能赶回去，杀就算了，我还没疯。但我总觉得……”百里洛陈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我觉得是赶不走的。”离火少见地笑了笑。
“学堂李先生教出来的人，怎么赶得走呢？何况还是最得意的弟子啊。”百里洛陈苦笑了一下，“可真是麻烦事啊。”
“最麻烦的，不应该是乾东城里的那位老朋友吗？”离火回道。
百里洛陈手中的动作停住了，瞳孔慢慢缩紧，目光瞬间变得如同鹰一般的锐利：“我当年很确定，他已经死了。”

049 君有所见
乾东城外六十里，有一小镇，名鸿鹄。
鸿，指的是大雁，鹄，则为天鹅，放在一起，则意为“一飞冲天之鸟”，而在鸿鹄镇的人，的确许多有那一飞冲天之志。因为这里离乾东城很近，在这周围的人，若有凌云之志，最好的方法，便是投奔镇西候，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乾东城一展宏图，所以来这里的第一站，往往便是鸿鹄镇。
镇上有座军塾，名破风阁，便是以镇西候的破风军为名的。军塾的考入非常难，而军塾在传教弟子的过程中，更是有无数人中途逃走，但是但凡能在三年内顺利通过所有考验，那么便会被派入军中，第一日起便是将官。
“父亲他们那一辈，战火四起，一个村一个村地被拉去打仗，回来的不过寥寥几人，这几人就能成为将官。如今无仗可打，便也只能通过不停地磨炼捶打，才能找出优秀的人才。不过和真正沙场上的人相比，还是差了许多啊。”百里成风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掀开幕帘望向外面的人，“每次来鸿鹄镇，总能见到很多新的面孔。”
“很多人都想名扬天下，天下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留给自己征伐的地方。可真正踏入天下，就会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每个人都有英雄梦，但注定多数人只是普通人。”坐在百里成风侧边的是一个老人了，可虽然人老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锋利得像是一柄剑。
他就是百里成风所说的，真正从沙场上浴血活下来的人。当年百里洛陈的副将，如今破风阁的总教头，谢老三。
他一家三个儿子，父母早亡，由兄长带大，他们都没念过书，也没取正经名字，便一直都叫谢老大、谢老二、谢老三。当年百里洛陈和他说过，好歹也是做将军的人了，就不能取个正式一点的名字。谢老三却说，自己的兄长都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如果自己改了名字，那么很快就会有人不再记得，在谢老三之上，还有谢老二和谢老大。
“到了。”马车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
“三叔，请。”百里成风挥手道。
谢老三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是世子而有半分推辞，率先走下了马车，带着百里成风朝院内走去。院中此时有十几个年轻人正在赤身练枪，现在已是秋末，但他们却是练得满头是汗，手中长枪腾起落下，颇有气势。
百里成风笑了笑：“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试一试如何？”
“世子，请。”谢老三往侧边一站。
“好。”百里成风轻轻一转，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他一把握住长剑，冲入了人群之中，正如温络玉所言，百里成风练的是快剑，剑出剑落，剑气翩飞，惊得旁边那老树上，黄叶纷落。不过就三声鸟鸣的功夫，百里成风已经退回到了谢老三的身边。腰间长剑依然还在鞘中，一身白衫依旧一尘不染，百里成风笑了笑：“还可以。”
说完之后，百里成风往后退了一步。
十柄长枪依次插在了他原来所站的地方。
院中十三名训练的兵士，十柄长剑被百里成风瞬间击飞落地，还有三人。一人怒喝一声，手中长枪瞬间炸裂，还有二人，右手距离地颤抖着，长枪仿佛在瞬间就要脱手而出，头上青筋暴起，最后好歹是狠狠地握住了。
“诸位，第一次见面。我叫百里成风。”百里成风微微侧首。
院中兵士皆惊，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参见世子！”
“不必多礼，其实我在家里地位很低的。”百里成风扫视了他们一眼，“我拜托谢三叔在这里开设军塾，是为了挑选未来能成为将军的人，你们十人，下个月去军中报到，领骑将职，你，枪断了的那个，领副将职，至于你们二人，等等。”
那枪犹在手的二人相视一眼，有一人困惑道：“为何我二人握住了枪，却没有将职？”
“因为你们的去留，还待别人来做决定。”百里成风沉声道，“学堂的人很快就要到乾东城了，这可是世家公子都求不得的机会。”
那二人便愣住了。
“若没有选上，再来我破风军做一个小副将吧！”百里成风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多谢世子！”那两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高声大呼。
谢老三跟了出去：“世子觉得如何？”
“上阵杀敌，或许是以一当百的勇士。”百里成风微微皱眉，“但能不能入学堂的眼，我就不知道了。”
“有些事情，还是得看天分。这个世界真的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来便是天纵之才。比如，百里小公子。”谢老三笑道，“比起现在的成就，学堂更看重的却是天分，你家那位小公子若真的不想被带去天启，可得好好藏起来。”
百里成风叹了口气：“为啥你们看他都像块宝，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就是一个废物呢？”
“世子没有看错，现在的小公子，就真的是一个废物啊。”谢老三回道。
百里成风耸了耸肩：“作为父亲，只要他能过得平安，废物也就废物吧。”
“乱世之下，焉有完卵，何况他还生在百里家。”
“乱世？”
“在我看来，乱世并没有结束。”
两人上了马车，往着乾东城的方向行去，在他们离城之后，一辆马车从相反的方向驶入了鸿鹄镇。那是一架华美的马车，由一匹纯白无暇的马拉着，一名英气十足的青衣女子执鞭。
“吁。”青衣女子一拉马绳，“小姐，真的不往前行了？”
“我们答应了古先生，这几年不能入城。我算过了，只剩下五日了，这五日，便留在鸿鹄镇。”马车中的女子说道。
一名白发剑客此时落在了马车边上：“小姐。”
“四尊使会来几人？”马车中的女子问道。
“有两位尊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五日，差不多到这就是五日！”白发回道。
“好！五日之后，入城。”

050 大道朝天
“若遇西楚古先生，保其不死，带青城山。”乾东城某处不起眼的酒肆之中，年轻的道士看完了手中的纸条，将它放在了面前的酒杯中转了转，纸条便溶解在了其中，他仰起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掌门真人还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保其不死，我打得过那些牛鬼蛇神吗？带青城山？我打得过古先生吗……”
而在酒肆三条街外的一处客栈中，有一个年轻人正在磨剑，他手中的剑澄澈清明，已是世间绝品，但他错过了一柄更好的剑。
“不染尘……”他轻声念了声，随即停住了手，微微仰起头。
他是无双城这一辈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可初次试锋，就折了……
“余老，我想再去见一见那西楚剑歌。”
“为何？”
“问道于天之后，我记得还有最后一式。”
“大道朝天。”
“对，我想见一见那真正的大道，也想见一见我自己的剑道。”
“这是你自己的选的路，无双城的人不会与你同去，我们不想卷入这件事，也不想和镇西侯府为敌，所以你去，也只能是你一个人去，你明白吗？”
“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会留意的。”
宋燕回将水月剑收回了鞘中，轻声喃喃道：“大道朝天……”
镇西侯府外。
温壶酒提着酒壶与一名挑夫擦肩而过，随即他握着酒壶的那只手上便多了一张纸条，他假装仰头喝酒，却将那纸条打了开来。
“西楚剑术，大道问天。世人皆仰，退其让之。然有诡道，吾之所取。”温壶酒微微皱了皱眉，看到最下面还有一行细小的字，“若危百里氏，退！”
“诡道啊诡道，父亲大人，我也想见见真正的大道啊。”温壶酒袖中的青衣蛇蹿了出来，将那张纸条一口吞进了肚中，他转过身，便看到温珞玉站在了那里。
温珞玉神色淡定：“是父亲传来的消息？”
温壶酒也就没有逃避这个问题，点了点头：“是，师父说大道之下，还有诡道。大道让给世人，诡道留给温家。”
“你可知道父亲所说的诡道，是指什么？”温珞玉问道。
温壶酒愣了一下，叹道：“听说一些传闻，未曾见过，如若真有，鬼神惧之。”
“若拿不到呢？”温珞玉又问道。
温壶酒笑了笑：“我也很好奇，若拿不到，妹妹你会帮百里家，还是帮温家？”
温珞玉也忽然笑了，咯咯咯地笑了许久，她伸手打了一下温壶酒的头：“我到时候就问我儿子，他让我帮谁，我就帮谁！”
温壶酒的目光温柔，伸手轻轻挠了挠温珞玉的脑袋，就像是小时候，他每次都爱挠这个小妹妹的脑袋一样，他缓声道：“不必担心，父亲说了，若危百里氏，退！”
温珞玉望着远方，目光忧愁：“父亲说的是退，而不是助，这说明父亲也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一样了……”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百里氏我不管，我的妹妹不能有任何损伤，我的外甥也不行。”温壶酒沉声道，“除非我温壶酒先死了。”
镇西侯府之中。
刚从鸿鹄镇归来的百里成风正与谢老三在自己的房间里议事。
“世子爷确定要这么做？”谢老三问道。
“父亲这几年温和了太多，我怕他下不了最后的手。”百里成风叹道。
“莫说朋友了，就算是亲人，你父亲当年也拿得起刀。”谢老三冷笑。
“可父亲不该再拿刀了，他不拿的刀，我这个儿子替他拿！”百里成风厉声道。
乾东城那处隐匿在深处的院落之外，一位老者停住了身。
穿军甲时，他依然是那个威震北离的一品军侯，一双眼睛仍然如鹰般锐利。
但换上长袍，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了。
老人的周围藏着许多看不见的护卫，他征伐沙场多年，有太多太多想要杀他的人，但他不确定，院落里的那个人想不想杀他。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这琴声清澈明净，若山间清泉一般，缓缓而出，潺潺流动，似有高山流水的雅致，却也带着旧友相逢的疏离。但听起来，到底是舒畅的，温和的。老人伸手接过一片枯黄的落叶，那落叶忽然在他手中变成了一瓣桃花。
“原来……”老人轻叹了一声。
一曲作罢，老人看着手中的桃花变成了粉末，消散在了手中，他伸手擦去了眼角的微微湿润，慢慢转过身，朝着街尾的方向走去。
曲中未有杀伐气，却是未相见，便弹出的，离别情。
院落中的老人轻抚琴弦，忽然眉毛一颤，手一挥，一柄长剑已在手中，他纵身一跃，在院中挥剑狂舞。
乾东城，金徐赌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一身白袍的俊雅公子甩着手中宝盒，坐在赌桌中间，“买大开小，买小开大，所有的钱啊，都到我的包里来。”
“小公子，怎么一走就是几个月？可想死我们了！”边上有赌客搭腔。
“想我了？还是想我的银子了？”百里东君笑道。
“自然都不是！自然是想小公子的酒了！”那赌客笑道，“这次……”
“都有都有！急什么！”百里东君喝道，“都买定了吗？大，还是小！”
“买大！”
“买小！”
“开！”
百里东君一把掀起宝盒，大笑道：“哈哈哈哈！豹子！”
“唉！”众人齐声叹气。
“来来来，小何，把我带来的酒分给大家！一人一杯，与君同饮！”百里东君拿过一杯酒，举过头顶，“来！”
“敬小公子！”众人都分到了一杯酒，举头高喝。
“饮！”百里东君一饮而尽，将杯子丢给了侍从，随即纵身一跃，从桌上跳了下来，他往角落里走了过去，那名叫小何的赌坊侍从将一张纸递了过去。百里东君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无事，安。”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条收在了怀中：“就是无事，才不安啊，怎么可能无事呢。”

051 杀伐决断
鸿鹄镇。
金月客栈。
白发的剑客和紫衣的执扇人守在门口，青衣侍女护送着从马车中走下来的女子朝着客栈里面走去，那女子白巾蒙面，看不清容貌，但一双眸子婉转温柔……
“只要看一眼，就要深陷其中啊。”白发剑客感慨道。
紫衣执扇人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你对小姐有意思？”
“你对小姐没意思？”白发剑客反问道。
“我会为保护小姐而死。但其他的，不敢奢求。”紫衣执扇人笑道。
白发剑客摸了摸自己的鬓发：“那你是比我更贪心啊。”
“收起你们的这些话，别让尊使听到了。”青衣侍女从客栈内走了出来。
白发剑客一笑：“尊使会如何？”
“杀了你们。”青衣侍女凑到他的耳边，笑盈盈地说了一句，“在尊使们心中，小姐是圣洁而高贵的，被你们这些人这样议论，自然当杀。”
“这么狠？”紫衣执扇人依然轻轻摇扇，语气依然毫不在意。
“你们从小就跟着小姐，不在门内生活，最多也就和长老们接触接触，和四尊使见得少，没见过四尊使怎么惩罚门人。你们一个叫自己白发仙，一个叫自己紫衣侯，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比天高，可是心再高，也有那天，你们越不过。对了，这次来的是哪两位尊使？”
紫衣侯手中折扇停了下来：“无法、无天。”
“呵，是这两位狠角儿啊。看来这是宗里是发狠心了。”青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可真的小心一点，因为他们就像名字一样。”
“无法、无天。”
白发仙摸了摸腰间的剑，也笑了笑：“那可真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学学了。”
“这次，门里这么大动干戈，只是为了找那西楚剑仙吗？西楚剑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紫衣侯问道。
青衣女子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除了那西楚剑仙以外，你们还记得那个叫百里东君的男子吗？他似乎在小姐心中的地位也不一般。”
白发仙瞳孔微缩：“他很重要？”
“很重要。”青衣女子笑道。
“我想杀了他。”白发仙手微微地触过剑柄。
“哦？”青衣女子转过身。
“但我会把他带回门内的。”白发仙忽然道。
青衣女子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是佩服小姐，总是能让人愿意为她做这么多事。”
次日清晨。
镇西侯府。
百里成风问老管家：“小公子这几日都去哪里了？”
“回禀世子，酒肆、赌坊、马场，除了不敢去妓院以外，能玩的地方已经是跑遍了，昨晚怕是累了，睡到现在也还没有起床呢。”老管家回道。
“真是个废物。”百里成风摇头，“把他给我叫起来。”
“好，让他带着剑，来后院。”百里成风转身走向后院。
他在后院练了一遍剑。
喝了两盏茶。
找来管家下了三局棋。
之后又打了个小盹。
两个时辰之后，百里东君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一根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手里提着那柄不染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地走进了后院：“父亲，大早上的干什么呢？我这还没睡够呢？”
“你前几日不是说想要学剑，整个西南道，剑术比我强的没有几个。”百里成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我教你。”
“你教我？”百里东君一愣。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百里成风右手握住长剑，身子猛地向前一掠。
百里东君别的不行，轻功可是得了这个父亲真传的，足尖一点，正要往后掠去，可百里成风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百里成风长剑轻轻一挑，他手中的不染尘已经飞起，百里成风左手一把握住那柄剑，右手长剑回鞘，足尖一点，便退回到了原地。
“果然是柄好剑。”百里成风把玩着手中的那柄不染尘，“还是第一次真实地用这样一柄仙宫品的剑，这剑放你身上，可真的可惜了。”
“还给我！”百里东君足尖一点，右手一拳挥出，便要来拿剑。
百里成风微微侧身，左手一挥，那柄不染尘从剑鞘中飞出，落在了百里东君的手中：“还给你了，你倒是用啊。”
“我用！”百里东君拿起剑，一剑挥出。
百里成风冷笑了一下，手中长剑再度出鞘，往上一扬，百里东君的剑再次被击飞，百里成风纵身跃起，一脚把那柄剑踢在了地上，喝道：“你这也叫会用剑？”
“再来！”百里东君把剑从地上拔出，抬起头，可四顾无人，哪还看得到百里成风的身影，他一愣，“你在哪里？”
“在这里。”百里成风一剑搭在百里东君的肩膀上，左手拿着从百里东君腰上顺来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你的剑术要是和你的酿酒术一样就好了。”
“练剑不过是突然起了兴致，可酿酒，是我毕生所求，怎能一样？”百里东君冷哼一声，身子一转避开了百里成风的长剑。
百里成风一叹：“在真正爱剑的人耳中，你这句‘突然起了兴致’可真是脏了耳朵。罢了，今日，我便教你拔剑。”
“拔剑？”百里东君将剑收回了鞘中，又拔了出来，一脸茫然，“不就是如此？”
“你这也叫拔剑？”百里成风一笑，身形忽然一动，长剑瞬间出鞘，他若自己的名字一般，成了一道风从百里东君身边掠过，随即铮的一声，长剑回鞘。百里东君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剑再一次地被击飞在了地上，再一转头，发现旁边的石桌已经碎成了两块。
百里成风转过身：“这才叫拔剑。”
“一剑生死？这是父亲你练的剑术？”百里东君问道。
百里成风点点头：“我学过很多套剑术，但最先学的便是这瞬间生死的拔剑术。师父所教拔剑术，我不过练了些皮毛，但我却记住了他说的一句话。刃出必有因，归鞘必有果，剑气如惊雷，雷起终归返。你拔剑的时候，必须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拔剑。”

052 学堂使者
一连三日，百里东君都被关在后院里学剑，而且只会一式，就是拔剑。百里成风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几个稻草人，说等百里东君一剑拔出，就能将稻草人斩成两截的时候，就可以从后院中走出来了。
“拔个屁，不拔了！”百里东君喝道，“顺德！”
那名叫顺德的小厮急忙从门外走了进来：“小的在。”
“去跟爷爷说一声，快来救我！”百里东君说道。
顺德挠了挠头：“可是早上老侯爷来过了呀。”
“来过了？”百里东君皱眉。
“对啊，老侯爷还在门外看了几眼，然后说了句‘不错’，就往军营里去了。”顺德答道。
“看来这次爷爷都被收买了。”百里东君愤怒地挥着手中的剑，对准那稻草人就准备一剑砍下去，“好好好，我砍，我砍给你看！”
忽然一道轻啸传来，百里东君猛地转头，只见一袭黑衣闪到了他的面前，一剑挡住了他挥出的剑，那人低着头，笑了笑：“世子爷说了，得拔剑斩断，可不是让小公子挥剑砍。”
“你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那人收了剑，却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容貌。
百里东君转头问顺德：“顺德，这家伙谁啊……”
顺德挠了挠头：“都说世子爷有八大剑侍，小的也没见过……”
“还请小公子继续练剑。”那人往后一退，消失在了角落里。
“顺德！”百里东君怒道。
顺德一愣：“小公子……又怎么了？”
“我要喝酒！”百里东君大喊道。
后院之外，温壶酒和百里成风正在下棋。
“生这么个宝贝儿子，也是替你心烦。”温壶酒落下一子。
百里成风握起一子，缓缓落下：“所以我出来了，眼不见为净。不过说真的，这小子剑术天赋还真不错，这几日我算是看出来了，比我当年强多了。”
“也就是你现在才看出来，可再好的天赋，这个年纪开始练武也算是浪费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这么多年，老侯爷如此放纵他，不过就是想让他过得平凡些，他觉得自己老了，护不住这一大家子了。异姓王侯，从来都是最遭人忌惮的。”温壶酒摇头道。
百里成风脸色微微一沉：“父亲是觉得我护不住。”
“若论世家子弟，我见过不少，但能比上妹夫的，我一个也未曾见过。可是无论是怎样的天纵之才，王侯之位，除非是老侯爷这样在沙场上杀过万千敌人的刀，否则镇不住。妹夫你有才，可缺战功，朝廷里也不愿意给你战功。要是先帝在，他信任老侯爷，无妨。可如今的镇西侯府，只能退。”温壶酒叹道。
百里成风摇了摇头；“没想到温兄远在江湖，却把朝堂之事看得这么清楚。”
“朝堂，江湖，差不离的。不提这些了，你把东君关在后院，是为了躲那个人？”温壶酒问道。
“学堂的使者马上就要到了，名剑山庄的事，他们肯定有所耳闻了。我怕他们盯上东君。”百里成风说道。
“一个后院能藏住东君？若他真的一剑把那稻草人给斩了呢？”温壶酒笑道。
百里成风拈着手中的白子，挑了挑眉：“就算再有天赋，就这几天也别想摸到拔剑术的皮毛，没有内力的根基，给一个月也是不够。”
“如果他有金刚境的根基呢？”温壶酒试探道。
百里成风笑道：“我试过了，有个屁！”
“世子爷！”忽然有人冲过来喊了一声。
百里成风微微皱眉：“何事？需要如此着急？”
“学堂的使者到了！”那人喊道。
百里成风一惊，站了起来：“这么快？”
乾东城外。
一袭人马正在缓缓入城。
他们从天启城一路赶来，原本一个个风尘仆仆的，但在入城之前，为首那穿轻甲的年轻人已经带着众人换上了一身统一的白色大氅，头戴白色斗笠，斗笠之上写着“稷下”二字。
大氅飘扬，斗笠轻舞，有着一股说不出的仙气，仿佛不是日夜不停奔赶而来，而是从天启城慢悠悠地走过来的。
“你说，为什么我们每次见人之前都得特地换上这身衣服，可变扭的很啊。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最讨厌穿白色的，主要是洗起来麻烦，吃饭走路都还得注意，染上了尘埃都配不上先生说的‘公子如玉’了。”为首的两人中，有一人一路都在轻声抱怨。
另一人则看起来要淡定许多了：“出门在外，不能给先生丢脸。先生说了，这叫仪式感。白衣胜雪，公子如玉，那才是学堂应有的风范。”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戴着斗笠？人家又看不到我们，哪知道公子如玉，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先前那人抱怨道。
另一人叹了口气：“让你来了吗？你不是中途自己硬要跟上来的。”
叹气那人自然是从天启城一路赶来的学堂使者的首领，而身边那不停抱怨的人自然是那晚突然出现在中途上路的“不速之客”。
“要不是我，路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杀手，谁帮你一起打跑？”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带着人马进城。
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抬头，看见有十几骑快速地奔了过来，上面大多穿着兵甲，想必是破风军中人，而为首那位却是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挂着一柄长剑，不像是军中人，倒有几分王侯的风流气。
“这应该就是镇西侯府的世子了，百里成风。”为首的使者首领轻声道。
旁边那一直抱怨的使者则不以为意：“不是杀神的儿子嘛？怎么看着跟天启城里的那些世子爷看起来差不多啊。”
“可别小看他，是个厉害的角色。”使者首领一拉缰绳，“世子殿下！”
百里成风也一拉马绳，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抱拳道：“小先生。”
学堂李先生，乃世间传奇，手撕武榜，剑挑无双，他有弟子七人，其中大弟子最得其真传，以至于如今的李先生很少与外接触，一般都交由这个大弟子来处理。故世人称这位大弟子为，小先生。
小先生不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词，一般私塾里年纪轻点的先生，也会被称为小先生。
可这个人却是，北离稷下学堂，小先生。
小先生点了点头：“久违了。”

053 先生座下
百里成风一行人将学堂的使者们带回了镇西侯府，并且派人传信去了军营。军营中的百里洛陈听到消息后却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继续巡视着：“传话，就让百里成风一切负责吧。”
“领命！”
百里成风与学堂使者来到了镇西侯府的正厅中稍作休息，百里成风说道：“来得突然，客房还在整理，还请各位稍候片刻。”
小先生垂首道：“不急。”
学堂使者一行人进了正厅，大部分人都把头上的斗笠给摘了下来，唯独包括小先生在内的那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没有摘掉自己的斗笠。
“据说世人很少有人见过小先生的真容。”百里成风喝了一口茶。
小先生也轻笑了一下：“世人都说我们学堂弟子矫情，把自己多当回事是的，其实我只是不喜欢与人一起吃饭，带着这个斗笠，就连拒绝的话都不需要想了。”
“那这位是？”百里成风望向旁边另外一人。
那人回道：“我也是学堂李先生座下弟子，却不是这次的使者之一。其实我只是来找个朋友叙叙旧，世子就当我是来顺便玩的，或者直接当看不见也没有问题。”
小先生轻轻咳嗽了一下：“这是我的一位小师兄，师兄是江湖出身，说话从来都是如此，见谅了。”
百里成风一愣：“竟然是李先生的弟子……”
学堂之中，自然不止一个老师，但无疑李先生是其中最有威望的一位，学堂弟子这么多年进进出出也有百余人，可李先生却一直只有七个学生。而关于这七个学生的身份……江湖上一直有很多的传言……
“别被那老头子的名号吓到了，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那人扶了扶斗笠，“我不喜欢戴这东西，怪沉的。不过我的这位师弟一定要我戴，没办法。学堂的人，就是这么矫情，这几日，世子爷可有的受了。”
“先生说了，这叫仪式感。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仪，万物有成理而不说，人之不及，唯立礼序仪式以正其观。”小先生缓缓道。
“哦。”那人说道。
百里成风微微一笑：“这是小先生来乾东城，想带几个人走？”
“一个。”小先生回道。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学堂严苛，我猜也不会带很多人。”
“世子错了。”小先生笑道。
百里成风一愣：“我错了？”
小先生坐在那里，身子挺得笔直，声音沉稳：“学堂最少一年入了一人，最多一年入了六人。我们每年奉学堂之命，去天下各处寻找良才，而在天启城，又有那么多世家贵族、江湖游侠前来拜学，但学堂的师范们并没有时间去考验那么多人。所以作为弟子的我们，需要分忧，从那么多人中最终选出十三人，交由师范考评。所以我要从乾东城，带走一个人，这个数字不是少，而是多，太多了。因为我一定要带走，一个人。”
百里成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皱眉：“如果没有呢？”
小先生长笑了一声：“那就只能麻烦世子爷和我去一趟天启城了，世子爷资质可相当不错，先生打了你很多年的主意了，就是年纪大了点。”
“那我呢？我如何？”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来，众人转头，只见一个腰间挂着一个酒壶的中年男子踏了进来。
百里成风介绍道：“这是我内人的兄长，温家温壶酒。”
“蜀中唐门，江南霹雳堂，岭南老字号。江湖三大世家，温家未来的家主温壶酒，久仰大名。”小先生起身说道。
“未来的家主这话不太合适，你们天启城里会有人说未来的皇帝吗？那是杀头的罪吧。”温壶酒仰头喝了一口酒。
小先生笑道：“那在温家说未来的家主呢？”
温壶酒将那口酒咽了下去，轻轻地吐了口气：“毒死你。”
那股浑浊的酒气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凝结成了一团水雾，朝着那小先生飞去，身后学堂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唯有小先生依然淡定地坐着，他手轻轻在空中一滑，那团水雾被他手指滑过，凝结成了冰屑，摔到了地上。
温壶酒在百里成风身边坐了下来：“有几分本事。”
“温先生是冠绝榜的高手，我这不过雕虫小技。”小先生笑道。
“雕虫小技，你才多大？这一手功夫，怕是入了逍遥境？”温壶酒挑眉道。
“托师父教导，不过刚刚摸到那层门槛。”小先生回道。
百里成风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就先见见我们从乾东城里选出来的年轻弟子，见完之后，便带几位入客房休息。”
“可以。”小先生点头。
“让他们进来。”百里成风呼道。
片刻之后，就有一人提着长枪走了进来，那人生得魁梧强壮，一双眸子中带着几分狠劲，走路也是虎虎生风，手中拿着一杆长枪，似乎通体都是用纯铁打造，比平常长枪重上不少，他将手中长枪顿了顿地，震了震整个正厅：“在下李霸陈，拜见世子爷，拜见学堂来使。”
小先生和旁边另一位李先生的弟子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李霸陈一愣，百里成风也是大惑不解：“小先生，笑什么？”
小先生笑得停不下来：“我师父执掌学堂几十年，自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弟子只招有公子之气的人，若师父看到这位小兄弟，大概会气得背过身去。”
李霸陈脸色一红，脸上已有怒色。
百里成风的脸色也是一沉：“我们破风军这里都是军伍出生，若要找公子，那小先生来错地方了。”
“可世子爷就有公子之气啊。”小先生依然笑着。
李霸陈终于按捺不住，长枪一甩：“你倒是派一个公子来，看看谁打得过谁！”
可那长枪刚刚甩出，就被一剑格住了。
那小先生不知何时竟已经掠出，来到了李霸陈的身边：“这位小兄弟不要生气。我们有一位学堂师范生得就是五大三粗，力大如牛，但是谁都对他很尊敬。只要有本事，公子之气不过只是个笑话。”
百里成风和温壶酒的目光却只盯着那柄剑。
“昊阙。”

054 终归相逢
昊阙。
剑谱之上，位列天下名剑第八，也被称为天下正气第一剑。
“昊阙竟然在学堂手中。”百里成风说道。
小先生将剑抬起，轻而易举地将那柄重枪格在了一边：“昊阙不过剑谱第八，算不得多么厉害，我最近倒是听说江湖上出了一柄绝世的好剑，怕是以后能列入剑谱前三？”
百里成风神色不变：“江湖的事，我们并不了解。”
小先生也不再追问，只是扭过头，看着那李霸陈，李霸陈此刻脸已经涨得通红了，他自负勇力过人，可此刻一杆重枪，却被一柄长剑给死死压在地上。
“力气是很重要，但是如何运用力气才更重要。”小先生笑了笑，轻轻一跃，在那挥起的长枪上微微一点，整个人掠到了李霸陈的身后，“比如现在，我用的就是你的力气。”
“喝！”李霸陈猛喝一声，挥枪转身。
小先生轻轻摇了摇头，收了长剑，一个转身伸出两指，一把按住了枪首：“已足够了。”
李霸陈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立刻收了枪，抱拳道：“你远在我之上。”
百里成风笑了笑：“不是远在你之上，是不能比。”
小先生退了几步：“你很不错，但是我在学堂李先生座下已经快十年了，还是有所学成的。”
“退下吧。”百里成风叹了口气。
李霸陈提起长枪，也没再多说话，便退了下去。
“让陈越进来。”百里成风说道。
接下来进门的这个人，终于有了几分小先生所说的公子气，一身长袍，面目也算俊秀，手中拿着一杆红缨枪。
“累了。”小先生身后许久未开口的另一位李先生的弟子忽然开口了。
小先生退了一步：“那你来。”
那人往前踏了一步，陈越抬起长枪，猛地向下一砸，那人略显随意的一抬手，就一把握住了长枪，手一转，将那枪首给折了下来，随即往地上一丢，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行！”
小先生叹了口气：“过了。”
那人退到小先生身边，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何必浪费时间。”
百里成风与温壶酒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小先生走回百里成风身边，百里成风垂首道：“抱歉了，看来我们选出来的这几人还入不了学堂的法眼。”
“世子错了，世子选的这两个人的确是上阵杀敌的将才，只可惜和我们要的人才不一样。”小先生回道。
“学堂想要的是？”百里成风皱眉。
“经天纬地，屠龙之才。”小先生转过身，“我们会在乾东城住一个月，还请世子爷再帮忙寻觅一下。”
“一个月？”百里成风一惊。
“若世子觉得不方便，我们可去客栈中住。”小先生语气平静。
“哪里的话，带几位先生去客房休息。”百里成风急忙道，
小先生也没有推辞，带着众人随着侯府管家往客房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百里成风懊恼道：“这还赶不走了？”
“一个月，哈哈哈哈，一个月。”温壶酒轻轻摇头。
百里成风皱眉：“对了，刚刚李先生的另一位弟子，用的是什么武功？你可看出来了？”
“变指为掌，用的是雷家堡的惊神指。”温壶酒沉声道。
“越来越麻烦了。”百里成风摇头。
在前往客房的路上，小先生侧首道：“你刚刚用的武功被看出来了。”
“我变指为掌，也看得出来？”
“温壶酒，百里成风，在他们面前，你这些真的是雕虫小技。”
“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吧，还是怎么着？是吧，老管家。你们家世子爷看着挺和善的，但不会心里不善，听说我们要住三个月，不会下毒弄死我们吧？其实这都是这位小先生一个人的主意……”
“你话怎么又变多了？”
“我忍很久了，让我说说话怎么了。”
一行人路过后院，小先生忽然转头：“这里？”
管家往边上侧了侧：“侯府后院，不能入的。”
“我好像……感受到了一分，不一样的剑气。”小先生纵身一跃，从管家身边掠过。
但又很快就停了下来。
因为四个人落在了他的面前。
四个人，四柄剑。
“镇西侯府明明这么多人才，看来世子爷藏私了，这几位的剑术，我很想试一试……”小先生微微俯身，手按在剑柄之上。
后院之中。
百里东君打了个饱饱的酒嗝，熏得一旁的顺德几乎就要醉倒过去了，他站起身，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顺德关心道：“小公子，没事吧？要不今天就算了，我和世子爷说说，咱们明日再来试？”
“不用，不用，现在正好，我觉得我浑身！”百里东君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他傻呵呵地笑了一下，“充满了力量。”
顺德捂住眼睛：“小公子，你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百里东君站了起来，忽然目光一凛，一把按住了剑柄，他死死地盯着那稻草人，“不过就是拔剑而已。”
百里东君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按在剑柄之上的手逐渐变得灼热起来，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一个纵身掠出。
剑出。
剑归。
百里东君站在稻草人的身后，微微一笑：“简单。”
顺德瞪大了眼睛，半响以后才回过神来，说道：“可是小公子，这稻草人……没变化啊？”
百里东君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没变化？”
顺德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手轻轻推了推：“没变化啊！”
然后那稻草人的上半截就整个的滑了下去，切口平滑光洁，堪称完美。
“哈哈哈哈哈！”百里东君转身，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人声，他一愣，便往前走去，推开了门，醉醺醺地喝道，“谁在外面这么吵！”
小先生收了剑，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百里东君，笑道：“终于与你见面了。”
百里东君皱眉：“你是谁啊？”
小先生掀起了斗笠，笑道：“我姓萧。”
斗笠下的面容年轻俊秀，眉宇之间，更有掩饰不住的贵气。

055 美酒仙君
萧先生，小先生，只是一字之差，或许他一开始就是被称为萧先生的，只不过世人以为大家是在叫他小先生。
可是萧这个姓，却太过于不寻常了。
这个国家的皇帝，姓萧。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也与他打招呼：“我叫百里东君。”
小先生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百里东君就醉倒了过去。
四名剑侍收了剑，往外退去，闻讯赶来的百里成风和温壶酒看到了面前的场景，微微一愣。
“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啊。”百里成风长叹了一口气。
温壶酒耸了耸肩：“其实你一开始就应该知道，藏不住的。”
小先生转过身，带着使者们继续随管家前行，他对着站在那里的百里成风微微垂首示意，百里成风也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等小先生离去后，温壶酒和百里成风走过百里东君身边，踏入了后院。
后院之中，一个稻草人被斩成了两截，上半身整整齐齐地摔在地上。
温壶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着那近乎完美的剑痕，感慨道：“学了几日？”
百里成风沉声道：“不足五日。”
“这已经不是天才所能形容的了，五日的时间，拔剑术不过只能摸到点皮毛中的皮毛，完成这种程度，你当时花了多久？”温壶酒问道。
百里成风看了一眼醉倒的百里东君：“一年。”
“看来我上次想的没错，东君已经是金刚境的高手了，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也还不知道如何运用体内的这份力量。”温壶酒说道。
“顺德，刚刚小公子在拔剑之前做了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顺德想了想：“小公子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喝酒，喝了几个时辰，把他屋里藏着的那些酒全都喝光了。”
“和上次在名剑山庄一样，他喝了不少的酒，在他处于晕醉状态的时候，体内的那股力量就会出来。”温壶酒说道。
“都是那个人做的？”百里成风问道。
温壶酒点了点头：“但那人我被一个人给拦出来了，你说那个人是老侯爷安排给东君的影子护卫，所以老侯爷究竟怎么想，很重要。”
“他说他并不知道西楚剑仙，在乾东城中。”
“可他现在知道了。”
“等他从营中回来了再说吧。”
客房里，小先生将斗笠摘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你居然自报家门，你不是向来最在意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吗？”另一人也摘下了斗笠，眉目英朗，赫然就是那曾经与百里东君携手并战过的雷家雷梦杀。
小先生笑了笑：“这一次不光是为了学堂而来的，我领了一份差事，需要把这份差事给办了。镇西侯不是普通的人物，我需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差事？算了，不提了。你先说说，我的这位小兄弟如何？”雷梦杀问道。
“很快我就不是师父最小的弟子了。”小先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刚有一个瞬间，从后院中传出来的剑气，有一股仙意。”
“仙意？”雷梦杀挑了挑眉。
“见到他我就知道了，真是酒中仙君啊。”小先生感慨道，“我很想喝一喝他酿的酒。”
雷梦杀眼睛一亮：“那可是极好的酒。”
正厅之中，一个茶杯被摔在了地上，瞬间碎了一地。
“见到了？”从军营中回来的百里洛陈坐在上面，脸色阴沉。
百里成风摇头：“是儿子无能，我以为将东君放在后院，就能够避免他们相见，但是那位学堂小先生，自己冲了过去。我那四名剑侍已经将他拦在门外，可是东君自己却推门出来了？”
“那位小先生说了什么？”百里洛陈沉声道。
“什么也没说，儿子一到，他就离开了。但是听剑侍说，他似乎与东君说了一句话，但是声音太轻，他们没有听到。”百里成风回道。
百里洛陈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果然是有备而来。”
“除了小公子，使团中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百里成风提醒道。
“谁？”百里洛陈问道。
“一个雷家堡的高手。”百里成风说道。
百里洛陈倒是并不在意：“是灼墨公子雷梦杀，他是李先生的三弟子，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与东君相识，而且性情我也有所了解，他在，可能不算是坏事。东君醒了吗？”
“有温壶酒在，他的五毒可以催醒东君。”百里成风答道
“让东君来正厅。”百里洛陈说道。
两炷香之后，百里东君被一顶步辇给抬了进来，他坐在步辇上打着哈欠：“为什么把我叫来这里？我这才刚刚睡出了点滋味，那稻草人不是已经被我给砍断了吗？还要把我关进去？”
“东君。”百里洛陈沉声道。
百里东君一愣：“爷爷。怎么了？”
“你还记得白日里见到的那人，和你说了什么话吗？”百里洛陈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想；“那个戴斗笠的人？他很奇怪。他说，终于与我见面了。搞得好像之前就认识我一样。”
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相视看了一眼，随后问道：“只说了这一句话吗？”
百里东君揉了揉太阳穴，随后眼睛一亮：“他还介绍了一下自己，他说，他姓萧。”
“姓萧！”百里成风一惊。
“小先生，萧先生。”百里洛陈喝了一口茶，“果然如此。学堂和朝廷之间，一直似乎有根线，若有若无地连接着，今日，终于是找到这根线了。东君，下去好好休息，这几日不要随便出自己的宅院。”
“那怎么行……我都已经完成任务了。”百里东君不满道。
“那就出去玩，不到半夜三更，不许回来。”百里洛陈一笑。
百里东君点头：“这还不错。”
深夜，明月当空。
客房之中，仍有一盏烛火亮着，小先生坐在那里翻阅着手中的书，一本书，一盏茶，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
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小公子，镇西侯爷来了。”

056 幻化万千
“无异，万事安。”
百里东君看着刚从府外传来的这张纸条，神色冷然，他问身旁的顺德：“昨日爷爷去那个使者的客房了？”
“嗯，小的从小到大的兄弟昨日值的夜，他亲眼看见的。”顺德回道。
“看来这个从天启而来的使者，姓的萧，真的是那个萧，不然以爷爷的性子，哪会深更半夜亲自登门了。他们聊了多久？”百里东君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我那兄弟也不敢一直盯着不是，要是被老侯爷发现了……”顺德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万事安，安个屁。”百里东君将手中纸条撕得粉碎，提起长剑就往外面走去，“备马！我要出门！”
在乾东城的前十年间，一个少年踏马奔城的景象时不时地就出现一下，以至于人们后来都习以为常了，一开始都是小声的咒骂埋冤，后来也就变成了齐声的喝彩，生怕那少年马跑得不够快，嗓子喊得不够响，后面追他的人不够多。
但今日，少年的背后没有人追。
因为老侯爷说了，这个月，少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少年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小公子，今日做什么去啊！”街边的小贩问道。
百里东君没有回答，像一阵风一样地从他身边掠过。
“小公子今日是怎么了？”那小贩有些不解。
但在暗处，那些守了几日的人们一开始却大惊失色，等了几日，破局而入的人终于出现了，却是小公子自己！
“必须得见到师父！”百里东君在心中怒喝。
几炷香的功夫，他已经到了那处院落之外，他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整个人朝着墙上掠去，却忽然有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重重地往地上一甩，百里东君被甩在地上，猛地向后退去。
“是谁！”百里东君稳住身，手一把按在了剑柄之上。
“你进步很大，竟然学会对敌人拔剑了。”那人背对着他，笑着说道。
“你究竟是谁？”百里东君厉声喝道。
那人依然没有转过身：“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行？我百里东君要去的地方，谁也拦不住！”百里东君微微俯身。
“看来你已经有几分掌握了运用体内真气的方法，但是想要对付我，还差了很多。”那人叹了口气。
“让开！”百里东君纵身一跃，手中那柄不染尘瞬间出鞘，剑气凛冽，一瞬即发，虽然比不上那日一剑斩断稻草人时的威势，却也仍然算得上是绝佳的一次出剑。
但他的剑却没有归鞘。
那人猛地转身，一手握住了那柄不染尘，一手轻轻地在百里东君的脖子上敲了一下，百里东君便晕了过去。那人将百里东君的身子背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院落，便纵身离开了。
院落中琴声忽起，仿佛院外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在院内人的眼中。
一曲作罢，通往院落的长街尽头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同时，一张纸条在城内疯狂的传阅，可却找不到这条纸条应该送达的主人了。
“有一道士入局，往院行。”
年轻的道士背着一柄桃木剑，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慢慢地在长街上走了几步，可却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院落的前面。他打了个哈欠，微微垂首，轻声道：“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弟子，王一行求见。”
“入。”院内有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王一行笑了笑，手轻轻在墙上画出了一个八卦的形状，然后院墙之中就忽然多了一扇门，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先生的门藏得真深啊。”
院落之中，一个一身白色长袍，满头白发披散的老人坐在那里，他轻抚琴弦，没有抬头：“我与吕真人，也有数十年没有相见了。”
“掌教真人知道先生在这里，特命我来带先生离开。”王一行说道。
“带我离开？吕真人不怕引火上身吗？”老人问道。
王一行笑了笑：“先生怎么是火呢？先生是利剑，天下之人都想握剑其中，而我青城山，却只想藏剑其中。想来抢剑的人，就来踏我们的山门，我青城山有桃木剑一千三百柄，可结阵，可杀人，尽管试之。”
“我年轻时和吕真人相见，心想这道士如此狂傲天才，以后必定疯魔武林。后来我们都大了，道士去做了掌教，我以为就成了个爱讲道理的牛鼻子。没想到，气魄不改当初啊。”老人轻轻一挥手，对面的石桌之上就多了一杯酒，“请饮。”
王一行坐了下来，感慨道：“先生的幻术果然名不虚传，之前只是听师父说过。”
“幻术是假的，酒却是真的。”老人手一挥，自己手中也多了一杯，抬起手一饮而尽。
王一行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他眼睛一亮，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什么酒，这么好喝！”
“这酒名桃花，你可以带回去给你师父一瓶。”老人将一个玉瓶放在了王一行的面前。
“我师父因为练功已经几十年滴酒不沾了，不过我有个小师弟，特别喜欢吃桃子，不知道这桃花的酒他爱不爱。”王一行将那玉瓶收入怀中，“不过先生，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很喜欢青城山，虽然我更喜欢乾东城。”老人笑了笑。
“先生更爱的还是西楚吧，可是西楚已经没了，先生要选的不是想去哪儿，而是能去哪儿？我青城山如今是道家魁首，就连如今的武当也比不过我们，别人不敢招惹我们。而我青城山也无别的野心，更不会利用先生。”王一行缓缓道。
“我知道，但是你走出了第一步，很多人都在等这第一步。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只要你走出了这第一步，那么所有人都会开始动。”老人拨动了一下琴弦。
王一行笑了笑：“我是年轻，但是我并不冲动，我第一步动，也是因为我有信心保护先生。”王一行手轻轻一挥，腰间的桃木剑已经飞起。他转过身，院落之下已经站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了。
“无双层，宋燕回。”王一行也是微微一愣。

057 血染长街
宋燕回愣了片刻，回道：“是无双城。”
王一行撇了撇嘴：“我官话有时候说得不好，明白意思就行了。不过这位无双层的少侠，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自从你踏出第一步后，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入这个院子。”宋燕回收回了手中的水月剑，抱拳道，“在下无双城弟子宋燕回，拜见古前辈！”
老人却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院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院落之外，一群人刀剑相向，这条原本寂静无人的街，已经挤满了不知从江湖何处赶来的各派高手。直到马蹄声响起，一身白袍的镇西侯府世子百里成风挥着马鞭踏入长街，怒喝道：“此街封路，擅入者，斩！”
“此街又不是你镇西侯府的，凭什么不让人走！”有一剑客大喊道。
百里成风策马走过他的身边，长剑出鞘又归鞘，那人头已被他提在手中，他转过身，将那人头高高举起，重复了一遍：“此街封路，擅入者，斩！”
一支百人队的破风军跟随着百里成风踏入了这条长街，手中长刀飞扬，将那些江湖中人驱逐出了长街，随后整齐地列在两边，百里成风也将马策到一边，望着长街尽头，有一辆马车跑了过来。
马车跑到了院落之前停了下来，马车中有一人走了下来。
两侧兵士全都下马，单膝跪地，盔甲的碰撞声清脆而庄严：“参见侯爷。”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随后马车中又一人踏了下来，百里成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学堂小先生。
小先生走到了那院墙之前，微微一笑，往前轻轻一推，一扇门忽然就出现在了那里，他随即便走了进去。百里洛陈对百里成风说道：“拦在这里，任何人也不能进来。”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好。”
看到那扇门再度被打开，王一行立刻手一挥，将那柄桃木剑握在了手中，看着面前出现的那个戴着白头斗笠的人，他微微一愣：“稷下学堂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小先生摘下了斗笠，露出了斗笠下年轻的面容，他笑了笑：“终于见到古先生了。”
随后进来的百里洛陈走到了小先生的身边，望向那老人，可一向镇定如他的人浑身一震，他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诧：“你……”
老人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有些遗憾？”
镇西侯府中。
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屋子里的床上，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的功夫，立刻拿起了被放在床边的剑，一脚踢开房门走了出去。
有一个人背对着屋子坐着，听到身后的声响，他微微侧首：“你醒了？”
百里东君沉声道：“我醒了。你还要再把我打晕一次吗？”
“不用，我有至少十种办法，不必打晕你，也能让你今日走不出这间屋子。”那人傲然道。
“你这句话说错了，你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有一人推门走了进来，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白色斗笠。
“学堂使者？”百里东君一愣。
那使者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丢在了一边：“认不出我的样子，难道还听不出我的声音？什么学堂使者？我明明是名震天下的雷家堡本代弟子第一人，学堂李先生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以及北离公子榜上独树一帜的灼墨公子”
“雷梦杀！”百里东君很给面子地接了下去。
雷梦杀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问院内那人：“你可听说过我？”
“雷门本代弟子第一人，雷梦杀。”那人笑了一下，“自然听过。”
雷梦杀伸出一指：“我的这位朋友需要离开，还请让路。”
那人站了起来：“你很有自信。”
百里东君几步掠到了雷梦杀的身边：“雷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也是学堂弟子，虽然从来不管学堂的那些差事，但这一次与你有关，我便厚着脸皮跟了过来。那些人去找你的师父了，怕是会对你师父不利，虽然结局已经很难改变了，但我知道，若你这番不去，必定悔恨一生。”雷梦杀说道，“学堂雷梦杀，请这位高手指教。”
“你自称学堂弟子，却违背学堂的命令？”那人惑道。
“师父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随心而动。我不听学堂，只听自己。”雷梦杀声音又高了几分，手中指头挥了挥，“还请不请啦！”
那人站了起来，手中长袖一挥：“请指教！”
雷梦杀纵身一跃，一指伸出。
那人迎出一掌，热风飞卷。
一指对一掌，两人各退三步。
那人点了点头：“的确有几分本事。”
雷梦杀淡定自若地笑了笑，随即微微转身，对着百里东君，一张脸涨得通红。
“怎……怎么了？”百里东君问道。
雷梦杀的那根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痛苦地说道：“好……好痛。”
“啊？”百里东君一愣。
雷梦杀紧接着说道：“快……快跑。”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快跑！”雷梦杀怒喝一声。
百里东君转身推门走跑，院中那人纵身跃起，便要向前追去。
“给我炸！”
雷梦杀长袖一甩，十几粒霹雳子脱手而出，院中爆炸声四起，紧接着雷梦杀又朝着烟尘中丢出了一件火器：“还是雷家堡的祖训说得对！打不过的，就炸死！”
百里东君听着身后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虽略有不安，但没有片刻回头，直到奔出镇西侯府，发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坐在门外举着个酒葫芦喝酒。
“舅舅……”百里东君颤声道，对于这个舅舅他再了解不过了，只要这个舅舅不愿意，他就算长了翅膀自己也飞不走。
“舅舅，我给你十坛梅初香。”
“二十坛梅花月。”
“三十坛净水酿！”
“我把我这柄不染尘也一并送给你！”
温壶酒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赶紧随我去吧。”
“什么？”百里东君一愣。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你的速度太慢，我带你去！”温壶酒笑道，“只不过刚才说好的那些酒，一坛也不能少！”

058 问剑剑仙
院落之中，老人望了一眼那学堂小先生，随后退了几步，坐了下来，轻抚长琴：“你是为学堂而来？”
小先生摇头：“我是为朝廷而来，与学堂无关。”
“我看出来了，为朝廷而来，当如何？”老人拨动了一下琴弦。
“先生是西楚遗孽，理当收押，交大理寺治罪。”小先生恭恭敬敬地回道。
“这件事可以交给很多人办，地方督府、天启大理寺或者天子直率的影卫司，为什么交给一个学堂的学生？我猜你姓萧，你需要积累功勋，为的是抓走我的这份荣耀？”老人缓缓道。
小先生点了点头：“先生不愧为是能和师父齐名的人物，你猜对了。”
“你在皇子中排行第几？”老人喝了一杯酒。
“排行第九，名若风。”小先生手轻轻地按在了剑上，“身为练剑之人，我敬仰先生，但是这和我要带走先生，是两件事。”
那青城山的道士王一行踏出一步，拦在了二人中间：“先生虽曾是西楚之人，但是如今西楚已经灭国了，先生也已经隐居，不可能再危及北离的安危。”
萧若风又摇了摇头：“这又是两回事了。”
“你似乎是个不通情理的皇子。”王一行眉毛挑了挑，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是皇子而有所退缩。
萧若风撇了撇嘴：“我懂情理，更懂情义。但我说了，这是两回事。”
“所以你想带先生走？就凭你？”王一行幽幽地说道。
萧若风微微俯身：“我想试试。”
“好！那就来试！”王一行怒喝道。
“我来！”宋燕回一步向前。
“无双层的这位，你们无双层和朝堂的关系，可一直不错。”王一行提醒道。
宋燕回挥出水月剑，指向萧若风：“按照他的话说，这是两回事。”
“是，我这次来此，一不是官府办差，二没有朝廷诏令，我以剑来带先生走，你们自然可以剑拦我。”萧若风点头，“请。”
宋燕回没有再犹豫，纵身一跃而出，长剑直逼萧若风咽喉，萧若风头轻轻一侧，长剑从他额边擦过，他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往宋燕回身后刺去。宋燕回长剑掠出，一个回身。
两柄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若风微微一笑，将宋燕回的长剑往下一压：“这一式回剑很是不错，很配你的名字。”
宋燕回微微皱眉：“你的剑也很快，的确若风。”
“很快嘛？”萧若风一笑，整个人瞬间就到了宋燕回的面前，“这才够快吧？”
宋燕回一愣，立刻点足向后掠去，但依然还是慢了，萧若风一剑落下，就将宋燕回的整个右袖给撕了下来。
琴声忽起，老人坐在那里一边抚琴一边饮酒，仿佛此刻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百里洛陈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此刻发生的这一切，也与他无关。
萧若风长剑放在眼前，手指轻轻在剑刃上拂过，最后手指在剑尾处一弹，发出“铮”的一声。
王一行终于看清了这柄如风一般的快剑，他微微一愣：“昊阙剑？”
虽然曾经见过名剑山庄许久未曾出现的仙宫品之剑不染尘，可是昊阙剑可是真真正正被剑谱列为十大名剑之一的剑，习剑者见到这真正名动天下的剑，难免不心潮澎湃！
宋燕回瞳孔微缩：“这就是传说中的昊阙剑？”
“十大名剑中，昊阙远不算上品，你们无双城有十大名剑第二的大明朱雀，何必惊叹这一柄昊阙？”萧若风淡淡地说道，“你的剑法不错，可想要拦住我，还差了许多。”
“我来！”王一行纵身跃起，一剑砸下。
萧若风抬起头，起剑迎之，脚下尘土被剑气卷起，形成了一朵莲花状。
乾东城中。
一辆马车停在了那里。
白发临风的白发仙和执扇轻摇的紫衣侯落在了马车的身边，青衣侍女仰起头，往后望去：“都已经动了，两位尊使若还没有到，怕是赶不上了。”
忽然有一阵疾风掠过。
马车内的女子缓缓道：“他们已经来了。白发、紫衣，你们现在跟上去，定要将那西楚剑仙带到我的面前！”
“领命！”白发仙和紫衣侯抱拳道，急忙纵身跟了上去。
马车则停在了三条长街以外，没有再往前前进一步。
青衣侍女转过头，看见旁边的屋檐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在了那里。
百里东君。
青衣侍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笑：“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有缘。”
“是他？”马车中的女子问道。
“还有温壶酒。”青衣侍女回道，“不然就可以直接带走了。”
百里东君停住了身，垂手望去，陷入了犹豫之中。
“你在犹豫什么？”温壶酒沉声道。
“我想知道，她究竟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我只知道，每一次这顶轿子出现的时候，一些奇怪的人也会跟着出现。”温壶酒冷冷地说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点足一掠：“留给将来吧，她说等我名扬天下的那一天，就自然会来找我。”
青衣侍女看着百里东君离去的身影，微微侧首：“小姐，他走了。”
“去救他的师父了吧。”马车中的人轻轻地叹了一声。
院墙之外，百里成风一直手握长剑，领着破风军守在那里。一个时辰间，再也没有人能够靠近这里，但他额头上却仍然不停地冒着汗。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以百里洛陈的行事速度，一个时辰足以让里面的事情有了一个结果，但如今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握住了剑，心中的不安更加了几分。
长街的尽头，两个身影落在了那里。
一个长得极高，却也极瘦，在风中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竹竿。
另一个则长得极矮，穿着一身长袍，长袍之上绣满了铜钱的图案，像是一个聚宝盆。
“这人是百里成风？”
“他手中的剑很快，可要小心了。”
“紫衣，白发。”
两人落在他们身后。
“上！”

059 天下第三
院墙之内。
地上的尘土被剑气卷出了一朵莲花状。
就连一直抚琴不语的老人都抬起了头，多看了一眼。
“吕素真自创的剑法，上清剑莲？”萧若风长剑一卷，被那剑气逼退了三步。
王一行持剑再上：“好见识，再来！”
道家至宝《太乙救苦护身妙经》中所道：救苦天尊步摄莲花，法身变化无数，忽而女子，忽而童子，忽而风师雨师，忽而禅师丈人！吕素真由此间领悟上清剑莲，以剑气化身无数。
王一行持剑轻旋，时而姿态典雅，婉转若女子，时而剑招平凡，稚嫩若童子，又时而狂放，若风雨忽袭，时而沉稳，若宗师镇山。
剑招变幻，剑气横流，王一行在院落中若游龙穿梭，煞是威风。
就连宋燕回也看呆了，当时王一行在名剑山庄剑压群雄时，自己曾按捺不住上前挑战，无奈被长老拦住，可现在他才明白，长老为什么拦住他！
两个人在剑的修为之上，的确还差了几分境界。
但是萧若风却仍然镇定自若，他的剑招除去一个快字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学堂李先生成名的那几套剑法，并没有在他手中展现出来。
“学堂李先生所传的剑，就只是如此吗？”王一行狂笑道，身形一晃，竟作醉仙状。
“只是如此吗！”王一行一剑甩出，将萧若风逼退，萧若风似也不惊，依旧浅笑。
“如此吗！”王一行神色一凛，怒目而视，一剑斩下！
“铛”的一声，这一次萧若风没有退，而是挥剑一剑挡住了王一行的剑，王一行怒喝一声，剑气暴涨。
萧若风笑了一下：“我不如这位道兄，能将吕素真掌教的剑法学得淋漓精致。师父的剑法我学不会，他有一式名天下第二。”
李先生一剑既出，称天下第二，谁敢称天下第一？
“我不如师父，挥不出那天下第二，便只有自己的这一招，天下第三。”萧若风脚步轻轻往下一坠，然后起剑就是一甩。
院中之人，心头都是一震。
萧若风这句话说得很是谦逊，但世人谁不知道，创一招剑法，比学一招剑法，来得要难得多。更何况他创的招名天下第三，这个意思很容易理解为……
学堂李先生之后，剑术之上，便是我了。
话说得很谦逊，可话下的意思，却够狂了，狂得让同样用剑的王一行，很是愤怒！
他持剑猛挥，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可看浑厚的剑气却更像是重剑的用法。
萧若风的昊阙剑忽然变得很慢，仿佛之前的快只是铺垫，而这一式慢剑才是真正的杀招。浑厚的剑气被他缓缓引来，厚重若泰山，横压直下！
“这就是你的天下第三？是要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王一行怒喝。
萧若风一改之前的从容，此刻也是额头青筋暴起：“你这是化的，又是哪位神仙像？”
“镇天真武，长生福神。今日我化之真武，举剑抬山！”王一行一剑迎上萧若风的山之剑气。
两剑相撞，剑气澎涌，院中一瞬间飞沙走石，但宋燕回仍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老人和百里洛陈依然袖手旁观，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烟尘散去后，只剩下王一行两手空空，一柄桃木剑飞落在那大树之下，萧若风低头浅笑。
“承让了。”
王一行叹了口气：“早知道练剑的时候不偷懒了，师父总说天外有天，剑外有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我都用尽全力，我输了半招。”
萧若风点头：“只是多了几分运气。”
王一行忽然将腰间另一柄从名剑山庄求来的火龙剑拔了出来，大笑道：“但你也不过胜了半招！无双层那小子！”
宋燕回一愣：“怎么了？”
“咱们一起上！我只输了半招，你再不济，还抵不上这半招？”王一行回道。
这回不仅宋燕回愣住了，就连萧若风也愣住了。
“不是素来听说青城山吕素真掌教为人极有仙气，处事凛然正义，好似神仙再世？”萧若风缓缓道。
王一行点头：“但我不是！”
宋燕回却是犹豫：“我们两个人一起打他一个？”
“不是一起打他一个，是一起守护老剑仙！”王一行提醒道。
宋燕回反映了过来，立刻向前几步：“好！”
老人一曲作罢，抬起头：“你这小道士，有几分意思。”
“师父好面子，要做什么再世神仙，所以弄了半天只是个道门魁首，我要是他，现在早就去天启做国师了！”王一行哼了一声。
萧若风却猛地转头，望向院墙之外，急忙俯身，急喝道：“杀气！”
院墙之外，百里成风从马上一跃而起，手按在剑柄之上，暴喝道：“谁！”
长剑已出。
两个人已到他的面前，一人白发持剑，一人紫衣挥扇。
剑气夺鞘而出，两人畏其锋芒，纷纷避让，一身衣袍被剑气卷得粉碎。
胜负立判！
然后这两人不过只是虚招。
一个瘦高的男人忽然出现，长袖一甩，将那长剑往下坠去。
“千斤坠！”百里成风认出了这门功夫。
“好见识！”又一个身穿铜钱花衣的矮个男子从瘦高男人的身后掠出，一掌打在了百里成风的胸膛上，将百里成风一拳击飞了出去。百里成风撞到院墙之上，吐出一口鲜血。
百里成风的剑的确够快，但他们来得却更快！
站在两侧的破风军立刻拔出长刀，向前迎去。
瘦高男子和花衣男子轻轻一个旋身，将围剿他们的军士全都打飞了出去。
“你们两个殿后。”瘦高男子和花衣男子越过百里成风，一步踏入了院墙之中。
老人将手猛地往琴弦上一扣，发出刺耳的声音，声音中满是不满：“谁！”
瘦高男子站起身，目光凛然：“无法。”
花衣男子整了整衣襟，笑容和蔼：“无天。”
萧若风瞳孔微缩：“似乎是没有想到的客人，大概你们就是雷梦杀所说的那天外之天？”

060 无法无天
随着无法和无天落入院中，白发仙和紫衣侯也跟了进来。
萧若风笑了笑：“一个白发，一个紫衣，和信上说得一样。”
瘦高的无法看着萧若风：“你是萧重景的儿子？”
萧重景，当今天子名讳，谁敢直呼？
“你的胆子很大。”萧若风手中长剑轻轻挽出一朵剑花，“无法无天，很配这个名字。”
穿着花衣的无天露出了富家翁般的笑容：“小娃娃，莫在你大爷面前装什么高手，就你手中这点花把式，还不够大爷我看的，把你师父叫来还差不多。”
“没打过，怎么知道是不是花把式。”萧若风微微一笑。
“王道长，现在怎么办？”宋燕回低声问道。
王一行将火龙剑对准了无法无天：“打他们。”
“为什么？刚刚不是还要联手对萧若风的吗？”宋燕回惊道。
“因为这几个人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四个字，我是坏人。”王一行和萧若风相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虽然看上去若无其事，但他们已经察觉了这两位无法无天的功夫……可能真的无法无天。
他们说的把学堂李先生叫来还差不多，或许并不是一句狂妄的话。
一直站在角落的百里洛陈忽然开口了：“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自然是打倒了外面的人，走进来的。”无天望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百里洛陈伸出长袖，一根令箭飞入空中，瞬间炸响。
“破风令？你就是镇西侯爷？”无天眼中闪过一丝凶戾。
“没时间了，马上城外的破风军就会进来，我们现在得立刻带走他。”无法望向院中的老人。
这座深院的真正主人。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老人淡淡地笑了笑：“我一直都对一件事情很疑惑，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西楚剑仙。”
“那么！”
“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够带走我！”
老人怒喝一声，院落之中瞬间落叶纷飞。
“当年你以一剑迎万甲破风军，世人都以为你死了。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活下来，也会受极其严重的伤，若你依然如当年般剑法通天，那么这些年你怎么可能不出来报仇？所以你虽然活着，但……功力早就不是当年的西楚剑仙了。”无法冷冷地望着老人。
老人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找我这个废人呢？”
“西楚是个小国，可是却挡住了如日中天的北离三军整整四年的时间，靠的当然不止一位剑仙，我们想要得到，西楚真正强大的东西。”无天依旧和善地笑着。
“无天，你的话说得太多了，先把这些碍眼的人都解决掉！”无法忽然暴起，对准宋燕回一掌打去。
宋燕回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提剑欲迎，但对方的掌力却太过浩瀚，直接就把宋燕回的剑气一掌打了下去。王一行出剑欲救，却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你的对手是我。”无天一掌推出。
萧若风在此时也终于出剑了，可一柄莹白如玉的长剑落在了他的面前，随即一把折扇飞闪而来。
白发仙和紫衣侯联手一击，就连萧若风也无法瞬间脱围而出。
宋燕回一掌就被击飞，撞到了院墙之上，手中长剑落地，瞬间昏迷了过去。
王一行火龙剑横劈而下，被无天一手抓住，无法回过身来，也将那王一行一掌打飞。
不过是一睁眼的功夫，高下立判。
萧若风见状长剑一甩，退到了三丈之外，他转头问王一行：“怎么样？”
王一行苦笑着吐出一口血痰：“也就是运气好，才没有死。这两个人，打不过的。”
萧若风微微皱眉：“他们究竟是谁？”
无法和无天忽然转身，望向百里洛陈。
“能顺手杀了镇西侯爷，那才是真正划算的买卖！”
无天率先暴起。
却被一剑打了回来。
那柄剑不知何处而来，却夹杂着无上剑气，逼得无天一个回身，退到了原地。
那柄剑也回到了剑主的手上，无法和无天转过身，望着它的主人。
老人握着剑，白发纷飞，恍若仙人临世，他弹了弹手中之剑：“也是许久未曾出剑了。”
无法向前一步：“终于见到了，这就是西楚剑仙的剑，问道？”
无天摇了摇头：“据说问道剑是青铜古剑，厚重古朴。可是这柄剑，却是铁剑，而且轻盈飘逸。”
“这柄剑不是问道。”
“他叫不换。”
“我这几十年，用的都是它！”
无法和无天相视一眼，大惊道：“你……不是！”
“对，我不是剑仙！”老人朗声长笑，“剑仙早就埋在了那片战场上！”
“但你是……”无天愣道。
老人提剑暴起：“是！我是！”
院墙之外，温壶酒和百里东君终于赶到了那条长街。温壶酒纵身跃到了重伤在地的百里成风身边：“怎么回事？我看到了破风令！”
百里成风正在打坐调息：“忽然来了四个奇怪的人，其中有两个人至少是天境的高手。他们四人只用了一击就把我打伤了，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形我也不知道，但父亲用了破风令，想必里面的情形也并不好，你快去助他！”百里成风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百里东君，怒道：“你来做什么！”
百里东君沉声道：“我来救我的师父。”
“你知道你的师父是谁吗！”百里成风喝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我的师父。而在此之前他是谁，已然不重要了。对我来说，他只是我的师父，仅此而已。”
温壶酒一把拉过百里东君，对百里成风说道：“已经来不及多说了！现在的事情，不在于西楚剑仙，而在于这些突然来此的人，究竟是谁！”
百里成风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还请温兄保护好他们。”
温壶酒笑了笑，一把将百里东君拉起，跃入了院中。
“温家温壶酒，不好意思，来晚了。”
“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有我在，谁敢伤我师父！”

061 人世儒仙
“温壶酒？”
“冠绝榜第四甲的温壶酒？”
无法和无天的神色微微一动，这的确是一个值得他们注意的高手。
至于乾东城小霸王……
百里东君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们好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无法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容：“乾东城小霸王，这个名号实在吸引不了我们。但是百里东君这几个字，我们一直有所耳闻。”
百里东君退到了老人的身边：“因为名剑山庄？”
“不，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听过你的名字了。”无法向前走出一步，“这一次我们要从乾东城带走的东西很多，现在恰好他们都到了我们的面前。”
百里东君退到了老人的身边：“师父，我来晚了。”
老人笑了笑：“不是说这个月都不要回来吗？”
百里东君半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是徒儿对不起你，暴露了你的身份！”
“不怪你，你身体里的剑术是我种下的，当年你不想学武，但如此良才，我的确有些可惜，也想让这剑术有所传承。”老人摸了摸百里东君的头，温和地说道。
“西楚剑仙，竟然是个如此温和的人？”温壶酒低声惑道。
老人抬起头，手中之剑挽出一朵剑花：“温家温壶酒？你来晚了，刚才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我不是剑仙。”
“那你是谁？”温壶酒问道。
“西楚双绝，剑仙儒道，古莫古尘。我是古尘。”老人抬头望天，怅然道，“世人都以为那次决战中，我们两个人都死了，但其实我活了下来。”
“你是儒仙古尘！”温壶酒大惊。
“既然师父不是那西楚剑仙，那岂不是他们也没有难为师父的必要了？”百里东君大喜。
“不！如果是儒仙古尘，怕是今日……无法善了了。”王一行右手捂着伤口，艰难地说道。
萧若风微微垂首，神色变得更加凝重，望了一眼百里洛陈：“经历过那场战争的时候，都应该知道，儒仙古尘比剑仙古莫可怕的多。”
“他们要找西楚剑仙，想必也是认为古莫是古尘的生死之交，若古尘的术法有所传承，必是留给了古莫。”王一行沉声道。
百里东君不解：“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儒仙？什么术法？”
“儒仙并不会武功，他和剑仙古莫原本是师兄弟，跟随一个江湖戏法大师学习幻术，后来两人一个去读书学医术阵法，一个则去学武练剑，最后都大有所成，古尘成了儒仙，古莫成了剑仙。但是剑仙仅是一人之力，若真要对付，北离也并非没有剑道高手。但是儒仙古尘的……药人之术！却能让寻常兵士都可以以一敌百，那场讨伐西楚的战争，是儒仙一个人拖延了整个西楚的覆灭！”萧若风走上前，微微俯身，“为了北离，我必须在这里杀了你。”
古尘朗声长笑：“是我拖延了整个西楚的覆灭？不过是逆天道而行，葬送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放心吧，药人之术，不会重现于战场之上。温家温壶酒，你来此，也是为了这药人之术吧？”
温壶酒微微侧首，不置可否。
“你来晚了，药王谷的老谷主几年前来过这里，药王谷是医家，你们是毒家。在他们的手中，我想药人之术再也不会被用在战场之上。抱歉了，无论是古莫的剑法，还是我的药人之术，都只会有一个传承。”古尘望了一眼百里东君。
温壶酒叹了口气：“大便宜，被辛百草拿去了。不过先生也不要小看人了，我不只是为药人之术来的，我为的也是我的这个小外甥，他要保护自己的师父。”
“这么多年，我藏在乾东城中，便再也不想与这世间有任何瓜葛。直到意外遇到了东君，我想人老了，总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够陪自己说说话，然后学走自己的本事，去走自己没有走过的路，见没有见到的人。东君，替师父去一趟天启城吧，酿一壶桃花月落，放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古尘举起了手中的剑。
百里东君从古尘的话中预感到了什么，大呼道：“师父我带你去！你自己，亲自去！”
古尘笑了笑：“我早就该死在那年的战场上，这么多年我在院中固步自封，不过是想忏悔当年留下的罪孽。师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你喝的酒中我偷偷加了药，这么多年的药修，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和你说一声抱歉。”
百里东君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龙的总要飞天！”
“是英雄的，光芒便藏不住！”
古尘望向百里洛陈，怒喝道。
无法感受着古尘身上越来越强的气息，不安道：“不是说儒仙古尘不会武功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年轻时看过一本书，叫《酒经》，里面教会我酿一种酒，可以不断提升功力，我喝了几十年了，也该是个高手了。古莫的剑我学过，剑仙的剑，你们一定见得到！”古尘又望了一眼百里东君。
“我教了你问道于天，但想必你也听说了，真正厉害的是另一式，那招叫大道朝天，我会用给你看。但这是我的大道，你真正的大道，你自己走。等有一天，你走出自己的大道的时候，你就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
“名扬天下！”
古尘举剑挥过头顶，风沙瞬间狂舞。
萧若风，王一行，温壶酒，百里洛陈的眼前风沙弥漫，再也看不清古尘和百里东君的身影。
风沙之中，只有古尘和百里东君正对着无法等四人。
古尘闭上了眼睛，举剑轻旋：“古莫，你在泉下看到我这剑仙一剑，可莫要笑话我啊。”
记忆中，城墙上，以一剑敌万军的白袍剑客翩然起绝世剑舞，现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须发渐渐变得浓黑，脸上的皱眉渐渐抹平，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眼睛变得清澈明亮，他举剑挥下，俨然便是当年那风采惊动天下的人世儒仙。
“东君，看好了，这是我的大道。”
“你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062 一步江湖
一剑出。
风沙止。
百里东君震惊于那一剑之中蕴含着的大道，瞪大了眼睛，心中潮涌澎湃，无法平静。
白发仙看了看对面重回少年模样的古尘，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绝世之剑。”
无法和无天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但身上的衣袖已经被那剑气卷得粉碎，两个人嘴角有一丝鲜血渗出。
“五年之内，你们没有可能恢复武力。”古尘收了剑，沉声道，“滚。”
“人世儒仙，今日有幸得见，让我等再等五年又何妨。”无法平静地说道。
无天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古尘先生这一剑的代价，值得吗？”
古尘长剑一转：“或许我还有第二剑。”
“走！”无法怒喝一声，拉起无天就往墙外掠去。
白发仙和紫衣侯也急忙跟了上去，但走出几步，白发仙却忽然折回，对古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先生剑术，今日得见，方知天地之广阔。”随即才转身跟了上去。
萧若风看了一眼离去的众人，又看了一眼百里东君，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百里东君木讷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王一行叹了口气：“真是羡慕你，竟能看到真正的剑仙之剑。”
院落之外忽然响起了阵阵马蹄之声，想必是城外的破风军已经悉数赶入了城中，百里洛陈向前走出一步，走到了古尘的面前，长袖一甩，对古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百里洛陈纵横沙场多年，刀下亡魂无数，除了当今陛下，谁曾受过他此番大礼？
古尘也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百里洛陈直起身，长叹了一声，随即望向萧若风：“九皇子？”
萧若风垂首：“我随侯爷而去。”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和萧若风一同推开了院落的门，走了出去。
破风军立刻策马而上，将两个人护在了中间。百里成风看到父亲出来，急忙起身：“父亲，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从未见到过……如此强大的剑气。东君他……还好吗？”
百里洛陈转过身：“放心吧，只是今日之后，东君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他见过的恣意飞扬的八公子不是完整的江湖，名剑山庄的剑客风流也不是真正的江湖，而他此刻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江湖。”
“没有真正自由的天地，就算是江湖，也被世间的种种所禁锢着。”
王一行背起了晕倒过去的宋燕回，收回了被萧若风打飞的桃木剑，他看了一眼百里东君，转身对儒仙古尘说道：“今日有负家师所托，没有助到先生，实在有愧。”
“无愧，你师父的朋友又不是我，听说你们青城山最近入门了一个小神仙？”古尘笑问道。
王一行一愣：“看来先生虽处一寸地，却知天下事。”
“天纵之才，便有天纵之劫，还请真人小心。你也告辞吧。”古尘说道。
王一行点了点头：“先生，就此别过了。”他纵身一跃，带着宋燕回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于是堂中除了古尘，便只剩下了温壶酒和百里东君。
温壶酒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告诉你妈妈，我先走一步了，明年春日，再来饮酒。”
“你是要去药王谷？”古尘问道。
温壶酒笑了笑：“先生放心吧，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我不会再去抢了，不过是去找辛百草，揍他一顿出出气罢了。不过有一句话，我想和先生说。”
“但说无妨。”古尘回道。
“药王谷学的是医术，我温家练的是毒术，医术能救人也能害人，毒术用来杀人却也可救人，先生做的选择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温壶酒挠了一下百里东君的头，没有在等古尘的回答，也跟着纵身离去。
于是便只剩下仍被那一剑所震慑的百里东君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古尘笑了笑，将那柄不离插在了地上，回到了古琴边，倒上了两杯酒，挥手道：“东君，坐下来。”
百里东君回过神来，走了过去，在古尘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多谢你的陪伴了。”古尘与百里东君碰杯，“我与你再喝最后三杯酒。第一杯酒，感谢多年来的陪伴。一个人住在这院子中，的确是有些无聊呢。”
百里东君喝下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古尘也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也不必太过难过了，其实那一日我就应该死了，师兄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这么多年我也只是靠这一杯药酒吊着一条命，这一天总会来的，只是我希望这一日来的时候，我不是一个孤院里无人所知的老人，而仍是当年神采飞扬的人世儒仙。今日这场面不错，又有不知名的绝世高手，还有名门弟子，镇西侯爷，甚至还有天启来的皇子，师父很满意啊。”
百里东君举起酒杯，泪水掉落杯中，溅起了水花。
“我之前一直和你说，师父我年轻时也是很英俊的，可以疯魔武林的人物。”古尘撩了撩自己的鬓发，“现在相信了吧？只可惜没有疯魔几年，就遇到了家国兴亡，这人啊，只要一背负的太多，就不再自由了。师父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自由自在的，不要管那么多，可也希望你名扬天下，成为真正的英雄。记住师父的话，去实现我还没有完成的梦想，也要走自己的大道！”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古尘站了起来，拔出了手中之剑，望着天空笑道：“年轻时想做酒中仙，一杯敬朗月，一杯敬星空，如今便用一杯，敬死亡。”他起身跳到了那颗大树最顶部的枝杆之上，垂首望下。
“你不是一直想问这棵树是什么树吗？它有时是桂花树，有时是桃花树，但其实它是凤凰桐，凤凰非梧桐不栖，这西楚的国树。我养了它十年，可终归不属于北离这片土地，纵然是什么人世儒仙，也养不活它，便只能假扮其其他的模样。”古尘长袖一甩，那颗茂密的大树竟在瞬间变成了一颗枯树，他横劈而下，长剑之上竟是苍凉之感，将这颗枯败的树斩成了两截。
“我是西楚一游子，乘凤离去九万里。何入世间几轮回，愿会有君知我意。”
须发渐渐变白的古尘背对大树盘腿而坐：“东君，不过是一场离别，你这一生，会经历很多这样的离别。”
“再见了。”古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063 璞玉难藏
乾东城外，一辆马车正在飞速离去。
“无法和无天都受伤了？”
“是的，根据儒仙古尘所说，他们两个人五年之内不可能恢复如今的功力。”
“四尊使四人本就争斗不断，如今两人受了重伤，无相无作两位尊师怕是会有变。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域外，务必要快！”
“那百里东君？”
“我等他，名扬天下！”
狂奔的马车踏起一地烟尘，女子掀起了马车的帷幕，望着愈行愈远的乾东城，想着她和那个少年的一个承诺。
次日清晨，镇西侯府。
正厅之中，百里东君和百里成风沉默地坐在那里，两个人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茶，从晨起一直喝到了中午，茶水已经添了三杯，两个人却仍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侯府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道：“侯爷，学堂的使者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百里成风终于按捺不住了：“父亲，不可！不能让东君和他们走！那可是天启城，更何况……这个人是萧氏皇族的人！”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百里洛陈叹了口气，他终究是个老人了，无论伪装得再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丝疲态。
正厅之外，戴着斗笠，穿着白衫的两位学堂正使带着一众护卫侯在那里。
雷梦杀早已经不耐烦了，站了一会儿就累了，所以在边上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你还等什么？等着这两个老狐狸把百里东君藏起来吗？照我说，直接进去把人抬走得了。”
“你口气很大，昨天不是被揍了一顿吗？”萧若风笑道。
雷梦杀挠了挠头：“那人武功太厉害了，我怎么知道镇西侯府还有这样的高手，我还以为我一拳击出，就能震动整个乾东城呢。”
“你炸了人家一个院子，侯爷没让我们赔就不错了，你还在这里那么多废话。抢是抢不走的，只能等，等百里洛陈想通这件事。”萧若风依然毕恭毕敬地站着。
“你为什么一定要百里东君？”雷梦杀问道。
萧若风回道：“因为先生要收此生的最后一个弟子。”
雷梦杀叹了口气：“若是百里洛陈想不明白怎么办？”
“那就等，等他想明白。”萧若风笑了笑，“天启城的确是危险的地方，但只有学堂，能护住他。以后出了学堂，就只有他能护住自己。”
“二位使者，侯爷有请。”管家进去许久之后终于从正厅走了出来。
“多谢。”萧若风拍了拍雷梦杀的肩膀，“一会儿进去以后，少说话。”
两个人踏入正厅，百里成风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百里洛陈挥了挥手：“两位使者请坐。”
萧若风坐了下来，摘下了斗笠，问道：“不知道侯爷，可考虑清楚了？”
百里洛陈反问道：“殿下真的要将我这唯一的孙子带去天启吗？”
萧若风摇了摇头：“我要带走的，是学堂最需要的一块璞玉，璞玉和镇西侯府的小公子，这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是两回事，只不过恰好身份重叠了。”
“我此生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孙子，我本希望他可以远离纷争，就在那乾东城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可为何殿下，一定要将他推入深渊？”百里洛陈又问道。
萧若风依旧摇头：“每个人都会长大，只要长大了，便不可能无忧无虑。侯爷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说的话怎么倒有些孩子气了。”
雷梦杀终于忍不住了：“只有傻子才会一直无忧无虑。”
“不是让你别说话。”萧若风低声斥道。
百里成风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了地上：“大胆，你说什么！”
“我说只有傻子才会无忧无虑！他昨天已经见到了自己师父的死，以后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面对自己的愧疚。而且他现在得传西楚剑歌，已经是天下武人的目标了，你镇西侯府能护他一时，可若有一日，护不住了怎么办？”雷梦杀问道。
百里成风手中长剑夺鞘而出：“要论剑术，就算是学堂的高手，我也不惧。内子承袭温家毒术，放眼江湖，又有几个敌手？要学武，在我们这里学就是了，只要学到我们的八分，谁能害他？”
雷梦杀朗声长笑：“学堂李先生如何？”
百里成风将剑插在地板之上：“那你让李先生来和我说！”
雷梦杀愣了愣：“你这人不讲道理！”
百里成风怒道：“我讲道理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萧若风笑了笑，把雷梦杀拉了回来：“世子，其实雷师兄说得有几分道理。我明白世子和世子妃都是高手，镇西侯府里也还藏着很多足够上武榜的高手，但是在乾东城里学，他依然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小公子，就算学有所成，也不过是一柄很漂亮的剑罢了，未经生死，徒手可折。当年世子出远门去学剑的时候，难道镇西侯府中没有高手可教？天启的确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处处都是虎狼，但也是少年郎们起翼腾飞的最好地方。我相信百里东君，璞玉难藏。”
雷梦杀点了点头：“他可是我们钦点的北离第九公子酒公子，天启欢迎他！”
“你别说话！”萧若风回头低斥。
百里成风一时无言，背过身去：“我明白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不同意，就由父亲决断。”
百里洛陈沉吟许久，终于对萧若风问道：“还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萧若风哭笑不得：“老侯爷，你当年在战场上一刀一个人头的时候，有没有和他们商量一下？”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唉，毕竟是自己最心爱的孙子，我去过天启，不想让我的孙子去那样的地方，但你说得对，璞玉难藏。儒仙说得也对，是龙的，终将腾空，是英雄的，就有掩不住的光芒。”
萧若风眼睛一亮：“侯爷通理！”
“但是……还是问问他本人吧。”百里洛陈话锋一转，“来，管家。问问东君去不去，他要是不去，我们也不能逼他！”
“老狐狸。”雷梦杀低声骂道。
老管家正和赶来的一名家丁说话，闻言急忙跑入了正厅：“侯爷，大事不好了！刚刚小公子抢了马，跑出府了！”
“百里洛陈！”萧若风回头怒道。

064 踏碎此城
千算万算，萧若风怎么也没有算到，百里洛陈竟然在此时，让百里东君跑了。堂堂镇西侯府一品军侯，也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可是百里洛陈的脸色也是极差，他也怒道：“并非是我刻意让他走的！”
百里成风急忙问管家：“现在去哪里了？可出城去了？”
管家连连摇头：“已经派人去追了，目前公子还未离城，正在城里……”
“在城里做什么？”百里成风皱眉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垂首道：“公子说，他要踏碎乾东城。”
百里洛陈回头看了萧若风一眼，萧若风的脸色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垂首道：“侯爷，失礼了。”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去看看吧。”
“小公子！”乾东城，长安街上，连连惊呼响起。
这位从小就在城里骑着马从一头奔到另一头的小公子终于重现在了乾东城，久违的那些商贩们竟然有些期待，对他热情地呼唤：“小公子，今日去何处玩？”
“今日不去何处，只骑马！”百里东君问道。
“新出炉的红枣糕，小公子接好了。”有一商贩将一块热腾腾的红枣糕丢了出去。
百里东君伸手接过，使劲地咬了一口：“好！”
“公子这是要骑到何时？”有人问道。
“骑到日落黄昏，骑到月升星照，骑到这身下烈风驹，踏遍这乾东城的每一块土地！”小公子猛地一甩缰绳，“驾！”
“头儿，追不追！”一群轻甲武士骑着马跟在其后。
陈副将已经满头是汗，但没有平时那般气急败坏，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追，慢慢地追，千万别追上了。”
手下的人忍不住笑了：“头儿，你又何曾追上过几次。”
“其他时候我不管，这一次一定不会追上。”陈副将轻轻甩了下缰绳，“这一次就让我们跟在他的马后，做一次护驾！”
乾东城的城楼之上，能眺望整个乾东城的观景楼之中，百里洛陈、百里成风和萧若风正站在那里，望着那一匹火红色的烈马在乾东城里穿梭着，就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不断地流动着。
“真是一匹不好驯服的野马啊。”萧若风感慨道。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刚才我说去不去天启，得问一下东君的意思，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去从军能做将军，苦读寒窗又可以中状元，练了武能做绝世高手，只看他想做什么，而不必问他能做什么。”萧若风笑道，“有这样优秀的儿子，世子和侯爷又担心什么呢？”
百里成风叹道：“我早就该想到，我们说了这么多都是没用，他做了什么决定，便也就变不了了。”
“九皇子殿下，我只有一个请求。”百里洛陈沉声道。
萧若风转身作揖：“请侯爷说。”
百里洛陈问道：“你此行有两个目的，见西楚剑仙，是为了朝堂，那带走东君，是否只为了学堂。”
“只为学堂，不为其他。”萧若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东君此去天启，不能与朝堂有任何的牵扯，九皇子殿下能答应我吗？”
萧若风点头：“我以性命担保！”
乾东城之中，跟随着那团火焰，有一个黑影也正在急速地奔跑着。
灼墨公子，雷梦杀。
“不错不错，够畅快，有我当年和顾剑门踏城天启的风范！”雷梦杀纵身一跃，跟了上去，却被人忽然一把拽了下来。
“谁！”雷梦杀一掌打去，那人也迎了一掌，两掌相交，对面那人的掌力似乎有一股黏力，直接就把雷梦杀拉了过去，两个人往侧边一退，直接撞入了一家店铺之中。那人立刻撤掌一挥，店铺的门被瞬间合上。雷梦杀这才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样貌，是一个穿着华贵的美妇人，虽然已经不再是最好的风华，却有着难言的韵味。雷梦杀愣了一下：“你和百里东君有几分像，你是他的……姐姐？”
美妇人笑了笑：“果然是多言公子，巧舌如簧，会说话。可是小时候你跟着你父亲来温家拜访，明明是见过我的，可别以为我忘了。”
雷梦杀尴尬地笑了笑：“世子妃……嗯，还是叫温姨吧。”
“没比你大几岁，但这声姨还是得叫。”温络玉忽然伸手，对着雷梦杀轻轻一挥，一片烟雾散了开来。
雷梦杀愣了一下，急忙后退，但鼻子里，仍然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香味：“温姨！你这是作何！”
温络玉缓缓走上前：“这是我自己创的毒，叫温香暖玉，五年之后，东君学成归来，若是没事，我就给你解药。若是期间东君出了什么意外，放心，中了温香暖玉，会死在一场美梦之中，一点都不痛苦！”
“你别骗人了，温家的毒哪有不痛苦的！”雷梦杀哀嚎道。
乾东城城门口，百里东君猛地一拉缰绳，停住了烈风马，他忽然拔出了那柄不染尘，高高举起，怒吼道：“天启！”
陈副将摘下头盔，泪水夺眶而出，他与身后十余名武士一同拔出腰间长刀：“祝小公子学成而归！”
百里东君举着不染尘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他扭过头，发现雷梦杀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马背后面，雷梦杀踹了踹马肚子，调转了马头，懒洋洋地指了指前方：“天启在那边！”
百里东君脸微微一红：“我又没去过天启。”
“来！”雷梦杀握着百里东君那持剑的手，高高举起，大喝道，“天启！”
喊得热血沸腾，喊得热泪盈眶，喊得比百里东君还是充满着对命运的反抗！
此时的百里东君还不知道为什么雷梦杀的眼里会含着泪水，他只是觉得满腔热血再次被调动起来了，于是便对着那真正天启城的方向，狂喝道。
“天启！”
乾东城的人永远都记得这一刻，因为从这一天起，小公子不再只是他们乾东城的小公子了，他踏出了这座城，真正开始，经历这天下。

065 磨药少年
药王谷。
一个少年正从山上走下来，他将头发用一根草绳绑了一下，随意地披在后面，一身衣衫洗得还算干净，但也破旧不堪，敞露着胸膛，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一副标准的江湖浪人的打扮，他还扛着一杆长枪，只是长枪的末尾却吊着一个篮子里，篮子里放满了草药。
另一个打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在下面等他，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人笑了笑：“司空长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上山打架的呢，哪有半点小药童的模样。”
“我不是小药童。”司空长风吐掉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辛百草，下次再这么叫我，小心我一枪打晕了你。来，都在这里了，你看吧！”
辛百草笑了一下，接过了那药篮子，仔仔细细地挑捡了一遍：“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的确确有些天赋，药挑得半点没差，按照昨天我和你说的份量去把药熬了吧。”
司空长风不满地接回篮子：“药需要我自己采，熬还得我自己熬，我这病看得还挺累。”
“你给诊费了吗？”辛百草问道。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回道：“没给。”
“那不就得了，你没给诊费，药不可得自己采，自己熬吗？我们救了你的命，还给了你间草庐住，你还不满足？”辛百草回道。
司空长风提着篮子往药炉的方向走去：“救我命我当然感激，但是没听说哪家医生救了病人性命，还要病人留下来学医术的。”
“你有天赋，师父我舍不得浪费人才。”辛百草跟了上去。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天赋？”司空长风反问道。
“你这心脉的病，早就该死了。但你随意看了几本医书采药治自己，还硬是活了下来。这不是有天赋，什么是有天赋？”辛百草问道。
司空长风一愣，回道：“心脉的病？可我中的是毒啊。”
“毒个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温壶酒弄的小把戏？你表面中了毒，可毒下面又是一寸即死的重病，温壶酒那家伙心眼儿坏又无聊，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老和我玩这无聊的游戏。”辛百草从怀里拿出一根冰心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救一人杀一人的怪医，既然能找到我，我当然会医，你被骗了。”
司空长风将药篮放在了地上，长枪一甩插入土中：“罢了，他也算救了我。”
辛百草皱了皱眉头：“你好像对你师父我态度尤其不好？”
“我想练枪，不想学医！”司空长风没好气地说道。
“都是一个道理，所谓一法通，万法通，你把医术学好了，枪法还有什么难的？况且只要继承我一半衣钵就可以出谷，这又不难。我十二岁学医，达到我现在的一半成就只花了一年，其后又花了十年到达现在的地步。再其后十年，便止步不前了。”辛百草坐了下来，看着司空长风煮药，“学武也是这样，越往后越难进一步。”
司空长风转头道：“你再进一步是什么境界了？”
辛百草仰头看了看天：“活死人，肉白骨。那就不是药王了，是药仙。”
司空长风皱眉：“这也能做到。”
辛百草耸了耸肩：“我觉得做不到，生死循环，人世间总有天命，只要没死，一切都有机会，但若死了，便烟消云散。有人给了我一个方法，但我觉得这有违天道，也不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所以我打算藏起来，不管它。我有个师弟，你没见过，几年以前就离谷去了。他天分不逊色于我，可惜妻子死了，他却没能救活，所以一直心里有结，他现在想要研究的，就是这活死人之术，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已经形容枯槁，人不像人了，想要钻研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总是容易陷入执念。”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这话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辛百草笑了笑，出了个呼哨，一只鸽子从天空中飞了下来，辛百草从鸽子腿上摘下了信管：“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
“药王谷还有信鸽？”司空长风一愣。
“有的，总有些神通广大的人能找到我的信鸽，然后传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例过来，让我指教。”辛百草打开那封信，笑道，“可这封信，是给你的。”
“我的？”司空长风走了过去，低头一看。
“司空长风，还活着吗？”
信的一开始便是这样一句令人咂舌的话，司空长风顿时就知道了这封信的主人。堂堂镇西侯府小公子，也算是从小就学于各种北离名师了，可写封信的用词却是如此白话、如此粗鄙。
“还活着的话，别来乾东城找我了。我去天启城了，有机会来喝我新酿的酒。”
司空长风将那张纸条来回翻了一下：“就这么几句？”
辛百草笑道：“这人有趣，是谁？”
“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镇西侯府百里洛陈的独孙，百里东君。可他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乾东城了，他不是说他家里人不让他去天启城吗？他去干嘛了？为什么信上没有说？”司空长风放下了纸条，大惑不解。
辛百草看了他一眼：“你很关心他？”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我把他当朋友。”
“继承我一半衣钵，你就可以去天启城了。”辛百草站了起来，“年轻的时候，谁都想去天启城，也谁都该去一次天启城。那是龙蛇盘踞的地方，也是少年人乘风入天的地方。”
司空长风问道：“你年轻时也去过天启城？”
辛百草伸了个懒腰：“那个时候皇帝得病，太医院治不好，三天杀了十个太医，我被师父派去出诊。屋内是快死的皇帝，屋外是随时准备拖我出去的长刀侍卫，但我的针一点都没慌，皇帝也好了。我说过，只要没死，在我这儿，都能医。”
司空长风抬头望向天启城的方向，喃喃道：“我会去的。”

066 少年之气
官道之上，一架马车在几十骑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奔行着。
萧若风来的时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此番回行却特意放慢了步伐，他坐在马车之上，煮上了一壶茶，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雷梦杀坐在他的身边，终于按捺不住，掀开幕帘，望着骑着烈风马行在最前面的百里东君：“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进马车里坐吗？”
“他不是说了吗？这是他少有的出远门的机会，想要看看沿路大好河山。”萧若风闭着眼睛回道。
“呸，这个理由你也相信。”雷梦杀骂道，“这难道还不够明显？你从天启城里跑来抓他的师父，现在他的师父死了，难免他不把这件事情怪到你头上，若真是如此，那你可就是他的杀师仇人了！”
“我来抓他师父，和他的师父最后死了，这是两码事。”萧若风睁开了眼睛，看着袅袅升起的茶烟，“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楚，那么，他就不是我想找的人。也不是师父所需要的弟子。”
“等着看吧。”雷梦杀笑了一下，双手抱在头上，往后一靠，幽幽地说道，“就算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行上山坡的时候，百里东君忽然停住了马，转身望去，望了很久都没有动，雷梦杀和萧若风相视一眼，都困惑不解，雷梦杀走下马车，顺着萧若风的目光望去，才终于恍然大悟，他笑了笑：“是的，跨过这座山坡就再也看不到乾东城了。”
下方的乾东城像一个小棋盘，被一些星星点点的小城镇围在中间，百里东君叹道：“小时候觉得乾东城很大，怎么逛都逛不够，大起来又觉得乾东城也不是很大，骑马骑上个小半日就到头了，现在来看，乾东城却太小了，小到只要再走远些，就看不见了。”
“你和父母有好好告别吗？”雷梦杀问道。
“父母都不肯见我，说要相见，就五年后好好地回来见。只有爷爷和我说了会话，他说若是有人欺负我，就派人给他千里传信，他带着破风军来踏天启城。”百里东君笑了笑。
雷梦杀也跟着笑了：“侯爷真是豪迈的性子。”
“他真的会做的，但那就是谋反了，我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我在天启，一定会好好的，传回乾东城的，只可能是我名动天下的好消息！”百里东君转身，用力一甩缰绳。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在一家小镇上的客栈里停了下来。客栈不大，其他的护卫们挤着几张小桌子，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自然留给了萧若风和雷梦杀。两个人相对而坐，雷梦杀倒了一杯茶：“你说他会坐过来吗？”
“我又不是算卦的，我怎么知道。”萧若风回道。
刚刚停马回来的百里东君只扫了一眼大堂，就毫不犹豫地朝着萧若风他们这桌走来，并且在萧若风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来来来，喝茶。”雷梦杀急忙殷勤地推过去一杯茶。
“多谢。”百里东君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后依然垂着首，没有看萧若风一眼。
气氛微微有些尴尬，雷梦杀张了张嘴，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萧若风拿出一双筷子放在了百里东君的面前：“这一路你都没有看我，也没有和我说话，这是为什么？”
百里东君没有回答。
萧若风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你若以后真的入了稷下学堂，需得叫我一声师兄，以后吃住也会同在一个屋檐上，你是我带去的人，以后你的考学品行，也都与我息息相关，你不可能真若这般，想不理我，就不理我。”
“我没有不想理你。”百里东君脸微微一红，抬起头，望着萧若风，“只是我很怕，你以为我会记恨你，所以……有些尴尬。”
萧若风哑然，雷梦杀则愣了一下，大笑起来：“果然还是我说的多，不管再怎么样，十七岁的孩子终究还是有些孩子气。”
“不，这叫少年气。”萧若风也笑道，“你且说说，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以为你记恨我？”
“因为你来了，师父死了。”百里东君回答的干脆。
“是。”萧若风点头。
“但这是两件事。你来了，师父死了，这两件事看起来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但真若这样说起来，其实若我没有失控舞剑，大家也就不会知道师父藏身在乾东城，师父也就不会死，真正害死师父的人是我。”百里东君叹道。
雷梦杀急忙道：“万万不能这样想，这样想就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对，若真这样想，那我也就走不出乾东城了。我真正的杀师仇人，是那两个不明身份的无法无天，我对于这一点很清楚，所以请雷兄还有九皇子殿下明白，不必多想。”百里东君沉声道。
雷梦杀此时已经眉开眼笑：“果然，果然，果然不愧是以后要和我们同门的人！”
萧若风则望着百里东君微微握紧的拳头：“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百里东君用拳头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是的。但即便我想了很久，想了这么多道理来说服自己，心里仍然还有一股怨气。你若没有来，可能我爷爷加上我舅舅，就足以护住师父了。所以我仍然想……打你一顿！”
萧若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等你有朝一日，能够打得过我的时候。”
“一言为定。”百里东君沉声道。
萧若风点头：“一言为定。”
“好！”百里东君一把拿过桌子上的馒头，大口地嚼了起来，桌上的氛围终于变得轻松起来了，雷梦杀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只是摇了摇头：“你可知道若风是先生座下最优秀的弟子，我比他早入门几年，却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要能打过他，怕不是得等到老了。”
百里东君夹起一块牛肉：“很快他就不是先生座下最优秀的弟子了。”
雷梦杀惑道：“为何？”
百里东君咬下牛肉，傲然道：“因为是我了。”

067 天启之路
天启城。
稷下学堂。
一众学子正坐在那里修习，他们无一不是各个州府里百里挑一的人才，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来到天启城里的稷下学堂修习，每日的功课自然都是认真修习，但没有一日，会有今日这般重视。
因为今日讲课的，是学堂李先生。
这一课，名曰静。
“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要静若泰山，才能动憾天地。”
弟子们盘腿而坐，闭目修习，这是李先生时隔一年之后再一次来到外院授课。在学堂之中，分内院与外院，外院修的是大课，内院才能拜各位长老或者李先生为师，所以外院之人一年能见到李先生一次，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了，他们对这次的授课，已是期盼了许久。所以一个比一个静，一个比一个认真。
大堂之外，有一人腰挂玉笛，面目俊秀，正是那北离八公子之中的雅公子洛轩，另一人通体着黑，戴着斗笠，正是丑公子墨晓黑。
“先生这一课教得是静？”洛轩笑了笑。
“对，大家全都闭目养神，然后一天过去了，学堂李先生寸手未抬，寸言未说，然后这些个外院学子呆坐了一天以后，还觉得自己大有所获，感慨良多。先生的套路总是这样的。”墨晓黑语气中透露着几丝无奈。
“去年李先生教得是寻踪之术，自己躲了起来，让满院的学子到处去跑，当然最后也没有找到他，其实他就是躲在后院的柳树上睡觉。”洛轩望着远处那个模糊的声音，“你猜老头这一次，睡着没有？”
“谁知道呢，不管睡没睡着，反正我知道这老头只要想，就能听到我们说话。我们还是走远些，别让他找茬收拾我们。”墨晓黑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洛轩也转身跟了上去：“对了，我方才刚收到的消息，那家伙已经动身了。”
“他找到师父想要的弟子了？”墨晓黑问道。
“找到了，名字很特别，四个字。”洛轩笑道。
墨晓黑愣了一下：“不会是我认识的那四个字吧？”
“对，就是你认识的那四个字百里东君。”洛轩拿出腰间的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能把镇西侯府的小公子都拐来天启做学堂弟子，我们的这位小师弟，看来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哦？他是小师弟吗？还好你提醒，不然我还以为他是大师兄。”墨晓黑停住了身，忽然扭头，“话说起来，我们的大师兄……这些年我一直在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个人？”
“学堂李先生说有，那就是有。八公子之位，竟然给留了一个无名，那这个无名的大师兄，总不是百晓堂编出来哄师父的。”洛轩笑了笑，拍了拍墨晓黑的肩膀，“不过说来也好奇，不知道师父他对这个新来的徒弟满不满意。”
“师父要收最后一位弟子的消息肯定藏不住，很快就会传遍天启，到时候必有很多竞争的对手。师父可不会看是我们的朋友就选他，还得有些真才实学的。百里东君那西楚剑歌我们都见过，虽然令人惊羡……但终究是不全的。他想真正成为我们的师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墨晓黑感慨道。
“希望他能走过喽，反正我还是很喜欢他……酿的酒的。”洛轩望着远方笑道。
天启城，青王府。
“学堂李先生要收最后一名弟子？”一身青衣的年轻王爷吹了吹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消息属实？”
“回禀青王，是学堂里那位长老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回道。
“最后一名弟子……”青王微微皱着眉头，喝下了一口茶，“让那个人入天启，快！”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太早了？”
“还早！”青王放下了茶杯，沉声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天启城，一处雅致安静的小院中。
秀气可爱的一名小童恭恭敬敬地从门外的一位使者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书，随即转身一路小跑跑进了内院之中。
传说中容颜绝世的公子这一次终于不是坐在轿子中了，而是坐在庭院的水榭之上，只是珠帘垂下，依旧遮住了他的面容。
“公子，学堂的文书到了。”小童低声道，“是让你担任学堂大考的初试考官的事，还特意强调了，这是知会，不是商量。”
柳月公子轻笑了一下：“师父明知道我最不喜欢抛头露面，却硬要我去做这学堂大考的初试考官，真是麻烦。”
“先生说了，就是因为你最不想去，所以让你去，这叫能人之所不能，不能人之所能。”小童回道。
“师父就爱说这种假装很有道理的话，外院的那些人信，我还能信？就是看着我们为难，心里偷着乐呗。”柳月公子轻叹道，“对了，那位尊贵的殿下那边有新的消息传来吗？”
“有，他和灼墨公子，正在带百里东君入天启，百里东君就是他挑选的人。”小童回道。
柳月公子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有意思有意思，你说百里东君入了天启会不会很失望。他未来的师兄们，就是他早就认识的人。”
“这不……还有九皇子殿下他刚认识吗？”小童尴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他身边的这位小先生，就是当初给他送棺材的风华公子呢？”柳月公子从珠帘之中走出，逆着阳光依旧看不清面目，他轻咳了一声，“走吧，一同想想这初试应该考些什么？”
小童垂首跟了上去，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李先生只收一人做弟子，天启城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位置。为什公子们就认定，那个人是百里东君？”
柳月公子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这是个好问题。”
小童急步跟了上去，心里嘀咕着：既然是好问题，你倒是回答啊。

068 英雄各处
一株桂花树，满村桂花香。
此时已是深秋，寻常的地方桂花早就谢了，但在这只要寸步就踏入南诀的小村子里，却依旧开得正好。
桂花树上躺着一个白衣俊美的少年郎，双眼紧闭着，嘴角微微含笑，嘴巴时不时砸吧几下，似乎是梦到了比桂花香还要甜腻的美梦。
“叶公子！”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童跑到了桂花树下，大声喊道。
少年郎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滑，似乎从树下翻了下来，可身子微微一侧，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扬起手，拍了一下小童的脑袋：“喊什么喊！什么事这么着急！”
“大城里来人了，说要见你！”小童回道。
他们这个村子不过是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子，受附近的边陲重城兴城管辖，因为在他们很多人的一辈子里，兴城就是最大的城了，所以又被他们称为大城。这个俊秀的少年郎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自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几年前来到这村子，村子里的人还以为是来了个下凡的小神仙，但这个小神仙来了，却没想到不走了，在村子里一住就是两年多。这两年里，他一日闭门不出，在院子练剑，一日出门闲逛，村里有事就帮一手，一日就来这片林子，挑颗最舒服的树美美的睡上一天。
“见就见呗，让他们等着。”少年郎打了个哈欠。
“叶小凡！”小童大声喊他的名字，“你不小啦！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了！大城里有人来找你，想必是听闻了这两年来的一些事，要招你去做武官呢！村子里这么多姑娘喜欢你，老人们也喜欢你，但你没个正经行当怎么行！”
望着稚气未脱的小童强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叶小凡笑了笑，挠了挠他的头：“怎么说起话来像是我母亲？一个正经行当就这么重要？”
“那当然重要！当了大城里的武官就能顿顿吃白面，到时候村子里的老人们都高兴了，带着姑娘们来提亲，你就可以选一个最漂亮的娶回家了！”小童兴奋地说道。
叶小凡挑了挑眉：“吃白面，娶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就真的这么重要？”
小童点头：“那自然是重要的！”
“好，那就是去见一见。”叶小凡大笑一声，往前走出。
“对了，叶小凡，你觉得村子里哪个姑娘最漂亮？”
“那当然是陈姨啊。丰腴得很……”
“我说是姑娘，陈姨不是姑娘了，是有男人的人了！”
“哦，那些姑娘啊，不行，都太枯瘦了。”
“等以后吃了白面，不就胖了？”
“也有道理，那你替我选一个？”
“我姐姐怎么样？村里的先生都说我姐姐是美人胚子呢！”
“你知道美人胚子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说我姐姐是美人吗？”
“非也非也，所谓美人胚子，就是说现在还不是美人。”
小童微微有些沮丧，他很喜欢这个神仙一样的哥哥，而且他也见识过这个哥哥的本事，南诀的马贼来骚扰村子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把那十几个马贼拿下了，在小童的心里，他可是了不起的人物，要去大城，怎么着也是个将军，所以心想要是姐姐能嫁给他就好了，可看今天他的意思……似乎对姐姐不够满意啊。
村子的会客堂里，村长一脸忐忑地等在一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城里的总兵大人亲自来村里，更何况这个总兵大人似乎也一脸忐忑的样子。椅子上还坐着一个灰袍子的老人，气度不凡，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整个屋子的气氛也莫名的紧张。
而且他坐着，总兵大人只是在那里站着。
“等等，再等等就到了。”总兵大人转头笑着对那老人安抚道，随后又黑着脸怒斥村长，“怎么还没到！”
村长双脚微微颤抖：“快了快了，那片林子到这里不远的。”
“催什么催。”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白衣的少年郎踏入了大厅，看了总兵一眼。
老人站起了身，躬身作揖：“叶公子。”
叶小凡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你啊。”
总兵大人本来被顶了一嘴，正打算教训一下这小子，可没想到这位天启城来的大人物对他这么尊敬，吓得立刻噤口不言。
老人转身道：“都出去吧。”
总兵和村长急忙退了出去。
“青王殿下需要你入天启了。”老人沉声道。
叶小凡笑了一下：“好啊，什么时候？”
老人微微皱眉：“明天。”
“今夜月圆，可以上路，给我备一匹最好的马。”叶小凡回道。
老人一愣：“毕竟在这里住了两年了，不用和大家道个别吗？”
“不用了，很快我就会名扬天下，到时候等我的名字传到这里，就是我和他们的道别。”叶小凡转身走了出去。
日落黄昏。
叶小凡牵着一匹白马站在村口，他没有与人告别的打算，但那个小童还是来了。
“我听村长说了，虽然大城离这里不远，但毕竟不在这里常住了，还是应该道个别吧。”小童不满道。
叶小凡挠了挠他的头：“我不是去大城啦。”
“那是去哪里？”小童问道。
叶小凡指着北面的方向：“那里，千里之外，有座城，叫天启。我去那里。”
小童一惊：“那不是我们北离的大都城吗？很远很远的，我只在书上看过！叶小凡你去那里干嘛？”
“去天启，自然是要做大事。”叶小凡笑道，“以后别叫我叶小凡了，这个名字太平凡了，叫我叶鼎之吧。”
小童愣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要问鼎天启！”叶小凡翻身上马，“记得我教你的剑法，好好练几年，以后村子里最美的女人就是你的了。但若是还想做些更大的事情，就来找我！”
“来哪里找你？”小童问道。
叶鼎之驾马而去，声音飘在风中：“到时候我名扬天下，你初闯江湖，你就说你是叶小凡，我来找你。”

069 一马观城
整整一个月之后，缓慢前行的学堂队伍才终于赶到了天启城下。
萧若风已经换上了一身狐裘，坐在马车之中慢慢地煮着热茶，别的人都以为萧若风这是去的路上太过于劳累了，以至于回来的路上变得如此惫懒，但只有雷梦杀知道其中缘由。
“你的寒疾还没有好吗？”雷梦杀微微皱眉，问道。
萧若风喝了一口热茶，长出了一口气：“小时候落下的根子，师父说我功力再增进一层就能够痊愈，说了很多年了，我的功力也增进了不知道多少层了，但一到冬天还是会浑身发冷。”
雷梦杀叹了口气：“当时应该让温家的温壶酒帮忙看一下，他们温家总有很对诡道医法，或许会有些用处。”
萧若风笑了笑：“有个寒疾也挺好的，至少提醒我还需要更加努力地练习功法。”
“这就是天启城了。”马车之外，有一个亢奋的声音传来。
萧若风掀开帷幕，望着前方，点了点头：“对，这就是天启城。”
百里东君仰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城门牌匾：“这城门的牌匾看着倒也不旧，不像是有几百年的样子啊。”
“这块是后来换的，以前的牌匾被入天启救弟子的白羽剑仙一剑给劈了下来。”雷梦杀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也踏上了一匹马和百里东君一起向前奔去。
百里东君大笑道：“我也要想这样！”
雷梦杀一愣：“可不行啊！这是杀头的罪！”
百里东君惑道：“那白羽剑仙被杀头了吗？”
雷梦杀摇了摇头：“那自然是没有的，谁能杀得了他的头，他可是剑仙。”
百里东君甩了一下缰绳：“那行吧，等我哪天也成为了什么仙，再来把这个牌匾摘下来。”
百里东君忽然加快了速度，整个车队也只能快速地跟了上去，雷梦杀走到了城门守卫边，垂首道：“学堂派出去招学子的使者，回天启了。”
那守卫笑着点头哈腰：“灼墨公子，灼墨公子，认识的认识的，哪还需要自报家门。学堂的各位，那就请吧。不过马车中坐着的是谁？是新招来的学子吗？”
“是我们学堂小先生，你要见一见吗？”雷梦杀问道。
守卫连连摇头：“不必了不必了，都散开，放行！”
百里东君策马第一个走了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诺大而恢弘的城池。
乾东城已经是西面最大的城池之一了。但天启城的道，却有它的三倍之宽，一条大道就铺在他的眼前，两边街贩高声叫喊，白衣的郎君谈笑而行，美貌的年轻姑娘拿起半块手帕遮住自己的面容，亦有小童持着糖葫芦嬉闹而行。
“这就是天启城啊。”百里东君感慨道，“路这么宽敞，真的适合，纵马一行啊！”
雷梦杀点了点头：“是啊。”随即猛地醒悟过来：“什么？不行！”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已经缰绳猛地一甩，朝前奔去。
“闹市区纵马是大罪！不可以！”雷梦杀猛喝。
“你当年不是纵马跑了一座天启城吗？还是和顾剑门一起？怎么你行我就不行了？”百里东君一边纵马一边问道。
雷梦杀急道：“那是学堂大考之日，天启城的大日子，他们自然不会为难我们，但今日可不行！”
“不管了，我在路上就想好了，今日来此，就要踏越这天启城！”百里东君猛喝道。
萧若风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对雷梦杀说道：“务必把他追回来，如今天启局势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雷梦杀急忙追了上去。
“让开让开，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来了！”百里东君笑着喊道。
路边的人马纷纷避让，有人愣了半天，惑道：“乾东城是什么地方？”
百里东君一边策马一边扭头打量，他想看看这一次有没有机会就路过雕楼小筑，如果有机会，那么就索性上楼痛饮一番，把自己的另一个心愿也一并了了。雷梦杀在后面追得辛苦，他的马是问学堂的护卫们要来的，不比百里东君的烈风神驹，他大喊道：“别闹了！”
巡街校尉们也很快就闻风而来了，他们拔出了长刀，纵马追了上去：“哪里来的贼人！速速停下！若再不停下，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不必这么狠吧？”一个无奈的声音传来，校尉们转过头，一愣：“灼墨公子？”
雷梦杀苦笑：“各位，许久不见了。”
巡街校尉尴尬地笑了笑：“灼墨公子少年心性不改，这是重拾老本行了？”
雷梦杀无奈：“就算我想重拾老本行，可我当街纵马若是被师父看到了，还不给狠狠地揍一顿？别闹了，帮我追上前面那个人！”
“我明白了，他偷了你的东西！胆子真大，看兄弟们不帮你宰了他！”巡街校尉大喝道。
“宰个屁！动他一根寒毛，我和你没完！”雷梦杀怒喝一声，一甩缰绳追了上去。
百里东君乐呵呵地在前面跑着，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在乾东城有人追，在天启城还是有人追。”他对天启城半点也不熟悉，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弄得身后追的人也措手不及。
“就去雕楼小筑喝一杯吧！”百里东君大声道，却忽然感觉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一巴掌从马上打了下来。他站了起来，揉了揉脑袋，猛地转过头：“谁！”
只见旁边有一处巨大的宅院，院子的门口，有个人正在那里喝酒。那人已经满头白发了，看着似乎有一些年纪了，但脸上却平滑的没有一丝皱眉，看得出年轻时候必定是个面如冠玉的秀美男子，他甩了甩手中的酒壶：“这就是雕楼小筑的秋露白，想喝吗？”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不给你喝。”老人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你！”百里东君怒道。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路：“天启城，你才走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等你走出这座院子的时候，再走吧。今日，就到这里了。”
“你谁啊你。”百里东君皱眉。
“胆子很大，但还没有配得上的能力。”老人一抬手，一落手。
百里东君只觉得头上被人拍了一巴掌，然后就晕了过去。
巡街校尉们也终于赶到了，只是看到那处宅院后愣了一下：“学堂？”
老人对他们笑了笑：“别过来了。”
迅捷校尉们并不认得这老人，但都听人说过一件事。
学堂李先生驻容有术，虽已满头银丝，但面目仍若是不惑之年一般。
老人走上前，将百里东君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了学堂。
“一马观尽天启城？”
“还早了些。”
尽请期待第二卷《名扬天下》篇！

070 初入学堂
百里东君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揉了揉仍旧发疼的太阳穴，用手挡住了窗外刺眼的日光。
“醒了？”雷梦杀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正用一把小刀剃着指甲。
百里东君勉力睁开眼，从床上走了下来：“我记得昨天我被一个老头给打晕了……那老头是谁？”
“学堂李先生。”雷梦杀笑了笑，“也就是你未来的老师。”
“哈？那就是学堂李先生？”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在他的脑海里，学堂李先生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一身正气的人物，那怎么能是坐在门坎上喝酒，还故意一口喝完气气自己的主？
雷梦杀站了起来：“学堂李先生和你们想象中的绝对不一样，以后会有更多的惊喜。今日是你第一次入学堂，我带你去随处逛逛。”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今日要去见那老……老先生吗？”他强行将老头两个字咽了下去。
雷梦杀笑了笑：“那老头哪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他不想和我们见的时候，我们所有弟子跑出去也没用，他想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算跑到了南诀他也能在背后拍我们的肩膀。”
百里东君一听不必见那老头，心里顿时轻松了一些：“先去吃个早点吧？雕楼小筑怎么样？我请客。”
“不怎么样。”雷梦杀一手抓住了百里东君的衣领，“这几日你不能出这大门一步，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学堂里待着。”
“为何？”百里东君怒道。
“为何？”雷梦杀冷笑，“昨天你纵马天启城，那帮巡街校尉给要把你就地正法的！现在你还不是学堂的弟子，最好还是安分些。”
“我还不是学堂的弟子？”百里东君一愣，“我不是学堂李先生的关门弟子吗？”
“孩子啊。”雷梦杀挠了挠他的头，“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自信啊。你只不过是萧师弟找来的一个备选罢了，和你一起竞争这个位置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不过学堂小先生从来算无遗漏，你身上的赔率低一点罢了。”
“啥赔率？”百里东君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天启城千金台关于这次的学堂大考昨日已经开好盘子了，虽然你的名字大家都还不知道，暂时以小先生所选这五个字代替，但赔率一比一，看起来你在众人心里的希望是最大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雷梦杀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你不是说了吗，是小先生的功劳。”
“此是一点，还有一点，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千金台屠大爷虽然继承家业不久，年纪不大，但是一双眼睛可是很准的，只要看一眼，他这盘可就得好好改一改了。”雷梦杀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走吧，去饭堂吃早点。”
两个人来饭堂的一路上，都是弟子来和雷梦杀打招呼，在学堂弟子的心中，雷梦杀是李先生的弟子，轻易不会露面，今日见到必有原因，而这原因，自然就是百里东君。
“那个就是小先生和雷师兄带回来的学生？”
“好年轻啊。”
“那当然年轻，小先生才多大？”
“小先生天纵奇才，谁能和小先生比。”
“据说这一次李先生要收最后一名弟子，那这关门弟子，可不得至少和小先生不相上下吗？”
听了他们一路的念念叨叨，百里东君也是头大：“雷梦杀，如果我最后没有被选上怎么办？”
“有很多可能啊，师父若是没有选上你，学堂后院还有十二位师范，他们也都会收弟子，或许他们中有人看上你。若再没有，那就只能入学学堂前院，学成出院，或者等待机会，来年再考。”雷梦杀走进了饭堂，拿了两个肉包，盛了一碗粥，“请随意，不用钱。”
百里东君也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馒头，一叠咸菜：“这么说来，最后我这么气势汹汹地跑来这里，还有可能再垂头丧气地跑回乾东城？”
“学堂外院是大院，其实并不难进，大多数也就是天启城的贵胄公子们来这里混个名声，或者一些天赋差点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心有抱负之人，想着哪一天考入后院，从此飞黄腾达。以你镇西侯府小公子的身份，只要说一声，明日就是上坐以待，但要考入后院，就连皇子来都没用，得要师范们点头。”雷梦杀咬了一口包子，“所以你说得很对，在外院学，不如回乾东城，让世子和世子妃教你。”
百里东君一愣：“为什么我来之前没人和我说？”
“其实和你说过很多次。”雷梦杀叹了口气，“但你表现的好像天启城就是你未来施展抱负的舞台，你已粉墨登场，只等我们起手鼓掌？我就不太好意思老提醒你这件事。”
百里东君吃着馒头，忽然只觉得头上被一件事物砸了下来，他愣了一下，用手一抓，拿到一个鸡蛋。
“谁啊！”他转身骂道。
那个丢鸡蛋的弟子也是愣住了，他不过是想试一下百里东君的身手，不是真的想为难对方，可没想到随手一丢的鸡蛋竟然正正好好地砸在了百里东君的头上，他尴尬地站在那里：“我……我手滑了？”
“我也手滑一个给你看看。”百里东君抓起桌上的馒头，一把丢了过去。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馒头。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的武功在外院之中也算不错，但是他想小先生看中的人，总是比自己强出一大截的……
“坐下吧。”雷梦杀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剥着鸡蛋壳，“他没有恶意，他要是有恶意，你的脑袋已经被砸出一个洞来了。”
“他想试我武功？”百里东君问道。
雷梦杀将蛋白剥了下来，递给了百里东君，自己把蛋黄吃了下去：“那是自然的，他们要知道，为什么你有资格被小先生选中。”
“我还是会一点武功的。”百里东君皱眉道。
雷梦杀笑嘻嘻地点头：“所以问题就来了，你的武功，怎么能用出来？总不能每次打架，都喝一坛酒下去吧？”

071 金刚体魄
七日之后，学堂大考初试。
张贴的告示已经传到了天启城大大小小的酒肆之中，据传这次各大天启名门、各路江湖世家所推举出来的考人已经有了四十名，创历年之最，而千金台中百里东君的赔率，已经从一比一，变成了一比十。
百闻不如一见。
一见，大开眼界。
千金台体态雍容的屠大爷坐在二楼的雅座之中，挥着小折扇，望着楼下那些近乎疯狂的赌徒们，笑道：“学堂里小先生带来的那位少年，真的这么令人大开眼界？”
“是的，据说连外院一个弟子都能随意捉弄。”旁边的侍从说道。
屠大爷点了点头：“所以这样一个人，小先生为什么会选呢？”
侍从犹豫了一下：“隐藏实力？”
屠大爷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问道：“二爷呢？”
“去听……曲儿了。”侍从神色尴尬。
“真是个废物东西。”屠大爷摇了摇头，悠悠地挥着折扇，“想办法查查小先生带来的那位少年的来历。”
“是！”
稷下学堂。
雷梦杀回去自己的宅子了，他是成了婚的人，在天启城有一处宅院，回来陪了百里东君这么多日，终于忍不住跑走了。于是就只剩下了百里东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
他已经几日没有出院子了，每日都有人来送吃喝，只是雷梦杀特地嘱咐了他不要出去，而他也正好不愿意出去，毕竟他也不想走到路上都会被人围观，并且时不时地被人试探一下武功。
“武功？”百里东君盘腿坐在院中，正在缓慢呼吸。
雷梦杀走的时候教了他一套雷门基础的内功吐纳功夫，他已经练了三天了，可体内那股在醉酒之后才出现的内力却依然悄无声息。
“狗屁！”百里东君忍不住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狗屁武功！”
“武功不是狗屁，你才是狗屁。”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上空传来，百里东君一惊，猛地向后方急掠，随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站在屋檐之上，脸上带着一副恶鬼面具，腰间挂着一根长棍，正俯身看着他。
“你谁啊你。”百里东君怒道。
那白发男子纵身一跃，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伸手就要抓他的肩膀，百里东君猛地往后一撤，长剑瞬间出鞘，只见划出一道剑光，微微一旋，剑招隽永轻盈，直逼白发男子咽喉而去。
“果然。”白发男子头微微往后一仰，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握住了百里东君的长剑，“你根本就记得这些剑招。”
“那又如何？”百里东君怒喝一声，长剑扬起，剑招精妙绝伦，却被白发男子一指压下，百里东君手持一柄仙宫品的名剑，而对面不过是一根食指，可就那么轻轻一下，百里东君连人带剑就给压在了地上。白发男子冷笑：“可是空有剑招，没有内力，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谁！”百里东君弃拳而起，一拳砸了过去。
“都说没有内力了，你的拳头能有多大能耐？”白发男依然伸出一指，轻轻一弹，将百里东君弹出了飞去，又轻轻一弹，再逼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急忙掠起，脚下连弹数下，才堪堪躲过下一指，可刚刚盘腿而坐的长凳却被这一指弹得粉碎。
百里东君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前几日试探自己的外院学生所能比的，无论是武功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都是自己所见过的人中，最上乘的那一类。
“看来回到乾东城后，你已经把剑招全都想起来了，那这事情就比想象中的简单多了。”白发男一步一步地走向百里东君，“你知道你的师父以药修培养你，硬生生把你炼出了金刚体魄，可为什么满身的内力，却一点都用不出来吗？”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哈哈哈，我知道的事情，可不止这些。”白发男走到离百里东君还有五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身，“我还知道你不知道的原因。那是因为你师父害怕这件事没到时机就被人发现，所以给你下了一道禁制，封住了你的内力，除非当自己也控制不住力量的时候，比如每次醉酒之时，才会显露一些。”
百里东君一愣：“你是师父的朋友？”
“我还没有资格做儒仙的朋友，不过我知道的事情多一点罢了。”白发男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能帮你？”
“你能帮我解开禁制？”百里东君问道。
“解开禁制，金刚之力瞬间涌遍全身，不死也是残废。你醉酒之时所散出的内力不过十之三四，就能晕过去三四天，更何况是现在。你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内力一点点，慢慢地融入到身子中去。”白发男回道。
“什么方法？”百里东君往后撤了一步。
“学习内功。”白发男说道。
百里东君双手一甩：“切！搞半天和雷梦杀一个套路！滚滚滚，没时间和你们浪费时间。”
“我说的内功，和雷梦杀的不同。”白发男一步跃出，一把抓住了百里东君的肩膀，随后一甩，将他整个人都丢了出去，正当百里东君惨叫不断的时候，又冲了过去，打了他一掌。
百里东君胃中一阵翻涌，随后吐出一口浊气，可身上却感觉有一阵暖流流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有的内功灼烈如火，有的内功迅捷如雷，有的内功绵延如水，有的内功沉稳如山，你觉得你适合哪一类的内功？”白发男又把百里东君甩了出去。
百里东君怒道：“我现在有点生气，当然如火如雷！”
“错了，适合你的是水，因为你爱酒如命！”白发男轻笑一声，将百里东君推了出去，“今晚我再来。”他往后一退，纵身一跃，从院的后墙翻身离开。
雷梦杀此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院中一片狼藉，愣了一下：“怎么了？”
百里东君整了整衣襟：“又是一个来找事的呗。”
雷梦杀走到了那被打碎的长凳边，俯身拿起一块碎木头：“好厉害的棍法。”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那人用的是指。”
“不是，是棍。”雷梦杀将木头丢在地上，“指棍。”

072 青城山上
青城山。
青城山原本在江湖道派之中只能勉强算是一流，但随着如今掌教吕素真的威望越来越高，就连天启城的新任国师齐天尘也称他为天外真仙，所以这几年来在武林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与武当派一时同为道门魁首，不相上下。
“想起我小时候，这条路上，从山下跑到山顶，一路畅通，无人可拦。”王一行指着那天如今被香客们占领的山路，感慨道，“如今，却是上山不易，下山难。”
“王师叔，别的道门看到这番场景，求还求不得呢！”小道童笑着爬着山路。
“走了。”王一行一把拉起小道童的衣襟，朝着山上掠去，路过所见香客，无不俯身跪拜：“真是青城山的小神仙啊。”
王一行带着小道童来到了三清殿，只见殿外有个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道士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大桃子。
“吃完这个，还剩一个，再吃一个，就只能等来年了。”小道士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王一行走过去挠了挠他的头：“玉真，桃子还没吃完呢？”
名为玉真的小道士抬起头，一脸诚挚的忧伤：“对啊，但这是最后一个了，你说为什么只有夏天和秋天才长桃子呢？”
王一行笑了笑：“冬日万物沉眠，春日百花盛开，夏秋终得正果，世间万物，本就有法所依，顺其自然就是了。”
“可我想日日都吃桃子，万物有法所依，我就变其法，另有依！”小道士一口咬下桃子。
“小师叔！”跟随王一行的道童向前行礼。
那小道士看着不过比道童大三四岁，却没想到要高出一个辈分，小道士笑道：“山下好玩吗？”
道童点了点头：“好玩！”
小道士叹了口气：“我也想下山去玩。”
小道士名为赵玉真，出身在青城山下的小村子里，出生之时便天有异像，吕素真连同几大真人一同到场，将孩子收入了青城山，这名孩子不负所望，无论是道法还是剑术都可谓青城山百年来天赋之最，但是几位天师为他算过天命，他此生若只在青城山，那必得青城山百年兴旺，但若下了山，则有天难而至。
王一行察觉到了赵玉真眼神中的黯然，急忙将腰间的佩剑取了下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赵玉真接过那柄剑，愣了一下：“剑？”
“不是普通的剑，这可是当年昆仑剑仙留下的玄阳剑剑胚所铸，人间至暖之剑，你把这柄剑埋在地下，整片院子都四季如春，你再把离天火诀练得好一点，冬日里吃桃子也不是什么难事。”王一行说道。
赵玉真抚摸了一下剑身：“这柄剑如今叫什么？”
“火神剑。”王一行回道。
赵玉真摇了摇头：“不好听。”他伸出两指，夹在剑上，猛地一折，竟将手中的火神剑折成了两截，他轻轻一甩，一把火红色的匕首掉了出来，赵玉真左手再一甩，背上的桃木剑也脱鞘而出，他双手合十：“开！”
那柄桃木剑竟真的一分为二，张了开来。
“入！”他手指一勾，那块玄阳剑的剑胚飞入了桃木剑之中。
“合！”赵玉真低喝一声，桃木剑上合上之后，泛出一道红光。
小道童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也可以？”
王一行哑然失笑：“对啊，这样也可以？”
赵玉真满意地看着手中之剑：“对啊，这样才可以吗。”
“一行，你回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穿着紫色道袍的吕素真从三清殿中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须发皆白，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王一行垂首道：“师父。”
小道童也垂首：“掌教真人。”
赵玉真伸了个懒腰：“你们聊正事，我找个地方研究研究这把剑。”说完后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王一行叹了口气：“师父，小师弟最近似乎有些……”
“他想下山。”吕素真摇了摇头，“他不信天命，认为天命是人力可以扭改的。”
王一行低头皱眉：“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吕素真淡淡地说道：“就算有，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来想，你把山下的事情再说一下。”
“是，我奉师父之命去帮助剑仙前辈，但后来才发现，那人是儒仙古尘，他将剑仙的西楚剑歌传给了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之后自己也身故了。”王一行缓缓道。
吕素真轻叹一声：“果然古莫当年就已经死了，是谁杀了古尘？”
“是两个奇怪的人，自称是来自天外之天，有股邪气。”王一行回道，“但是古尘先生一掌打伤了两人，这两个人五年之内无法恢复功力。”
吕素真思索了一下：“百里东君去了哪里？”
王一行笑道：“我猜应该被学堂的使者带走了，现在应该在天启城了。”
“天启城……”吕素真微微皱眉，“一行，你正巧也要去一趟天启城。”
“为何！”王一行一惊，“我才刚回来！”
吕素真笑了笑：“学堂大考，你也要去！”
王一行愣了一下：“师父这是要我改拜师门，要我入学堂？这我一心只想待在青城山啊，学堂什么的……今年李先生收徒弟吗？”
“呸，就你还想入学堂！学堂大考，要我们道门派个人，齐天尘送来一封书信，要我们青城山派个人。”吕素真伸手打了一下王一行的脑袋。
王一行一脸无奈：“那为什么又是我？我这才刚刚从山下回来，徒弟也想认认真真修会儿道，装会儿小神仙，认识认识漂亮的女香客啊。”
“因为你见过百里东君，你此番去天启更要好好留意一下这个人。”吕素真说道，“继承了西楚剑歌，必定会掀起滔天风浪。”
“可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王一行不解。
吕素真双手背在身后，望向远处：“因为你以后若想问鼎武林，那么他，一定是你的对手。”
王一行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问鼎武林……师父真是看得起我啊。”

073 天外有天
域外之地，四季飞雪。
这里被称为方外福地，天外之天。
天上是清冷的月光，晒在地上，将整个院子倒映出了一片银白。
有一人坐在院子中，望着天上的月亮，看了许久许久。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有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尊使，你又在看月亮了。”
院中那人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回来了。”
那人一脚落在屋檐之上，长袍纷飞，遮住了大半个月亮：“不快不慢，刚好比小姐他们早了三天。”
“如何？”坐在院子里的那人缓缓问道。
来客笑了一下，从屋檐之上一落而下：“正如尊使所料，此番出行，并没有带回西楚剑仙，也没有带回那天生武脉的少年。无论是小姐还是无法无天使者，都一无所获。”
院中之人轻轻摇头：“西楚剑仙，岂是那么容易带回来的，就算是教主亲自出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至于那天生武脉的少年，我倒一开始还存了几分幻想。”
来客摇了摇头：“但是尊使应该没有猜到的一点是，在乾东城的并不是剑仙，而是儒仙，儒仙古尘，他从古莫那里传承了西楚剑歌。”
“儒仙古尘？那就更不可能带回来了。因为他绝不是一个武力所能要挟的人。”院中之人轻声道，“无法无天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是的，的确是不小的麻烦。”来客轻笑了一下，“武功被废去一半，没有五年的时间不可能恢复如初，你说这个麻烦有多大？”
院中之人摇了摇头：“却是不妙。”
“如今教主闭关十年未出，生死不知，无作使云游未归，下落不明，无法和无天两位使者又功力被废，所以这对无相使来说，不一定是不妙啊。”来客的语气带着几分暧昧不明。
可这位与无法无天同为四尊使的无相使却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欣喜，他手扶了扶身下的椅子，调转了方向，原来他身下的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一张轮椅，他竟是个双腿残疾的人。他望着远处的方向：“离家的时间太久了，很多人都已经忘了，我们为什么离家。是谁让我们离开了家乡。”
“自然是北离的军队。”来客回道。
“不，是我们自己。”无相使语气一直保持着可怕的平静，“当年是我们的内乱，导致北离的军队趁虚而入。让我们离开家乡的，是我们自己。”
来客点了点头：“尊使这般说，却是有几分道理。”
“所以只有教主出关，四位尊使同心协力，我们才能回到家乡。”无相使沉声道。
来客又笑了一下：“尊使还是这么的正直。其实我一直在心里怀疑，或许尊使你是一个伪君子，圣教中的很多人怕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尊使你太正直了，正直得不像是如今这个天下，该有的人。”
“如果在我少年时，有人和我说，现在只要你拿起刀，天下就是你的，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提刀上马，但我如今已经不再年轻了，如果我花五年时间得教主之位，再花五年重整旗鼓，再花五年去夺回故土，那么我还能回到家乡吗？”无相使抬起头，来客看到了他雪白色的眉毛和苍凉的瞳孔。无相使面目俊秀，白面无须，素日里总是坐在院子中静静地看书，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一个中年书生的感觉，但这一刻，来客才清晰地意识到，无相使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来客半跪在地：“妄议尊使，请尊使降罪。”
“我老了，可你还年轻。若教主无法出关，四尊使也无力回天，到时候你会如何？”无相使问道。
来客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自然是护卫小姐，登教主位。”
无相使笑了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到时候你可取而代之，不必顾虑那么多。”
来客微微侧首：“真的。”
无相使忽然低声怒喝：“只要你有那个实力！”
来客猛地站了起来：“好！”
那飘飞的雪似乎短短地凝滞了一下，随即才又缓缓飘落，院子中的气氛在瞬间的剑拔弩张之后，再度归于平静。
无相使伸手接那空中的雪花：“那个天生武脉的百里东君去哪里了？还在乾东城吗？”
来客回道：“据我猜测，他应该会被学堂的使者带走，去天启城。”
“天启城。”无相使幽幽地说道，“的确是一个适合他的地方。只是小姐，这一次为什么还是没有把他带回来。”
“当时的情形，小姐自然是有心无力，但我总觉得，就算可以做到，小姐也不一定愿意把他带回来。”来客说道。
“幼稚的想法。时机一过，等百里东君真的入了学堂，到时候把他带回来就难上加难了。”无相使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一个天生武脉罢了，就算练成绝世高手又能如何？我们天外天三十六宗门，又何缺这一两个高手？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来客问道。
无相使犹豫了片刻后回道：“因为教主的功夫对身体的要求格外的大，除非天生武脉，否则无法习之。”
“你们是想他练教主的武功……然后？”来客恍然大悟。
“教主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关的时间了，而要想逼教主出关，便只能让练同一门功法的人去，百里东君就是这个人选，我们五年前就已经找到了他！”无相使沉声道，“飞离，你去一趟天启城，这一趟，不管任何人阻挠，就算是小姐亲自动手，你也一定要把百里东君带回来！”
来客没有片刻犹豫，抱拳道：“遵尊使命。”
无相使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轮椅的把手：“那些人妄议我，是看小了我的心，而飞离，你一定记住一点，不能看小自己的心。”
飞离笑了笑：“尊使总爱说一些大道理，不过飞离记住了。”

074 落花流水
天启城。
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现在院子中，轻轻地挥舞着手中之剑。
带着面具的神秘人出现在了屋檐上，默默地看着下方的百里东君，许久以后才转身：“你会拦我吗？”
在他的面前，一个低着头的黑衣男子双手拢在袖中，一言不发，正是百里东君的影子护卫离火。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杀人王离天的兄长，当年与人决斗，重伤不治时被百里洛陈救下，从此之后便留在了镇西侯府，这么多年一直是百里东君的影子护卫。”面具男缓缓说道。
离火将双手从袖子中伸了出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来帮助百里东君的人，应他师父所托。在天启城已经等了他很久。”面具男沉声道。
离火微微皱眉：“听声音你很年轻，古尘为什么会与你相识。”
面具男白袍纷飞，手若即若离地触过了腰间的长棍：“年轻，并不代表着就弱。学堂李先生，西楚剑儒二仙，他们成名的时候，都只是一个年轻人。”
离火犹豫了许久，慢慢往后退去，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如果你有什么异动，我会立刻杀了你。”
面具男没有理会他，转过身，一步跃到了院中，双指夹住百里东君刺入空中的不染尘：“很是勤奋，这么晚还在练剑。”
“你来晚了！”百里东君一个旋身，长剑从面具男的指中抽出，朝上一挥。面具男则一个仰身，右脚挥起，又猛地砸下，将长剑一脚踏在了地上：“我说过，没有内力的剑法，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起来！”百里东君用尽全力想要往上拔剑，可地上的不染尘却纹丝不动，他有些恼火，“你这是要来教我，还是就想欺负我。”
面具男微微垂首，足尖轻轻一掂，高高掠起：“听说你酿的酒很好喝，我教你内功，你送我美酒，你觉得如何？”
“可以！”百里东君此行从乾东城来天启城，真的带来了十坛美酒，现在就藏在里面的屋子中，他原本就不喜欢平白接受别人的好意，此时正合他意，立刻就跑进了屋子，搬出了一坛酒，“这坛月下，送给你。”
面具男仰头看天：“月下，好名字。”他伸出手，猛地往后一拉，百里东君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手中的那坛酒一下子就吸了过去，可就当面具男就要接过那坛酒的时候，他忽然伸出一指，直接就将那酒坛打得粉碎。
“你！”百里东君顿时怒起，直冲面具男袭去。
面具男往后一撤，右手一挥，那坛原本会撒一地的美酒竟慢慢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条水流，他就拉着那条水流，就像拉着一条银色的衣带，在院中快速地奔跑起来。
百里东君停住了身，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武功？”
面具男笑道：“这就是你马上要学的内功，他的名字叫。”
面具男一跃而起，停在了屋檐之上，缓缓旋转着：“落花流水。”
他站住了身，右手一挥，那股美酒汇成的水流高高飞起，又缓缓落下，他摘下了面具，张开了嘴，将那坛中之酒一饮而尽，随即右手轻轻一甩，将那面具重新戴上，垂首望着百里东君，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的确是好酒。”
而百里东君没有注意到的是，有大概两杯酒的水量，被凝成了两滴水珠，随着那长袖一甩，飞了出去。
远处的高楼之上，正站着两个人，看着院中发生的这一切。
萧若风，以及雷梦杀。
雷梦杀望着院中那个忽然出现的面具男，沉声道：“应该就是白日里那个人，百里东君说不过是个来找麻烦的人，可是这样的棍法，就算是在学堂，除了后院最优秀的弟子，谁也做不到。”
萧若风点了点头：“看来他一进城，就已经被其他的势力给盯上了。”
雷梦杀惑道：“可是百里东君的影卫，那个叫离火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就放这么危险的人物接近百里东君。”
萧若风沉吟道：“或许这个人本身就是镇西侯府安排的，百里东君毕竟没有正式拜入学堂，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便不方便插手了。”
“不行，我得去确认一下！”雷梦杀纵身一跃，从高楼之上掠下，萧若风也急忙跟了上去，但两个人刚刚接近了一些，就感觉一阵疾风袭来！
“暗器！”雷梦杀一惊，长袖一卷，将那破风而来的“暗器”卷在袖中，那“暗器”瞬间炸裂了开来，将那袖子炸得粉碎。
萧若风伸出左手，运用真气将那道“暗器”挡在了面前，两个人稳稳落地，萧若风看着面前的“暗器”哑然失笑：“什么暗器，不过是一杯酒罢了，雷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惊小怪了。”
雷梦杀长吁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百里东君身份至关重要！如果他有一点闪失，不仅师父白白失去了一个好弟子，还和镇西侯府结下了梁子，这对我们……”
“别废话了！”萧若风打断了他，“你会管这些？”
雷梦杀一跃踏到了高处，沉声道：“他们不见了。”
百里东君合上了房门，转过身：“你真的是我师父找来的？”
面具男坐了下来：“你拜入儒仙门下，一开始学的是酿酒，酿的第一杯酒味道极为酸涩，就连自己也不愿意喝，第一次酿出满意的酒是屠苏。五年前你遇到过一个女子，从此就念念不忘……”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开始吧。”百里东君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面具男望了望摆在屋子中的那些酒：“以后我每来一日，就送我一坛酒。”
百里东君怒道：“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酒喝了可以再酿，学堂大考要是败了，可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面具男幽幽地说道。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看来我酿的酒真的太好喝了……”
面具男站了起身：“来吧。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如果是你，一定没有问题！”

075 文武之外
天启城。
柳月府。
院中的水榭之中，有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下棋。垂帘之外，学堂外院的一名教官恭恭敬敬地侯在那里。
“公子，三日后就是初试了，不知道初试的考题可有眉目了？”教官等了许久，水榭之中的柳月公子仍然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
柳月公子拈起一枚黑子：“你也说了，三日之后就是初试，那么……急什么？”
教官听柳月公子回答得云淡风轻，不由得急出一头大汗，他踌躇了许久，终于无奈道：“这不是我急……只是……”
“只是很多人不敢来逼我，于是就来逼你这个副考官对不对？”柳月公子笑道，“想必那些天启贵胄们最近是一天跑一次你的府邸，就想追问到这次的考题。”
教官叹道：“每年初试的题目，往往七日之前就会散布出去，可这一日，仅剩下三天了，然后真等最后一日再公布？”
柳月公子落下一子：“难道不该最后一日再公布？考题提前泄漏，竟然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我稷下学堂，什么时候脸皮都厚到这个地步了？”
教官愣在了那里，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初试毕竟决定不了最终的结果，进了初试，还有复试，复试可是几十年不变的一个打一个。说起来初试不过是让各家的公子拿一个好兆头回去，柳月你何必这么认真呢？”水榭之中，与柳月公子对坐下棋的那人忽然开口了。
教官闻言一喜：“灼墨公子？”
雷梦杀放下了手中的白子：“这一局我输了，下棋我是真的不如你。”
柳月公子笑了笑，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我还想为什么你会突然跑到我这里来和我下棋，原来你也是个来套题的人。”
雷梦杀挠了挠头：“我院子里不也待着一个备考的兄弟吗，往年初试的题目前十天我都知道了，这一次偏偏是你，我只能亲自上门来求了！”
身为副考官的教官闻言，顿时大喜：“灼墨公子说得对！更何况，以柳月公子的才学，就算是提前告诉了大家题目，要想通过初试，想必没有真才实学也是不行。”
雷梦杀和他一唱一和：“对，不行。”
柳月公子叹了口气：“如果我就是要考试当场公布呢？”
雷梦杀想了想：“那可能师父会让你当下一次的终试考官。”
柳月公子笑了笑：“你威胁我？”
雷梦杀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威胁你！你知道我话多的，我每天在师父耳边念叨让你去做终试考官，你说他会不会就那么同意了？”
“也罢，如果真不公布，我怕那些令人讨厌的人，就真的会来踏我的府邸。”柳月公子用手一甩，一柄折扇在手中打开，他将那折扇随手一甩，飞出了水榭之外，落在了那名教官的手上。
教官一愣，读出了折扇上的四个字：“文武之外。”
“世间大考，无不以文武分类，可文武之外，世间新奇有趣的事物明明那么多，所以我不考文，也不考武，文武之外，仍有其他，能令我折服的。便能过我的初试。”柳月公子说道。
教官苦笑：“那到底考什么啊？”
“考的是人啊。”柳月公子朗声长笑。
教官连连摇头：“光拿这四个字出去，怕是没有办法令那些人满意啊。而且，历年大考，不是考文，就是考武，今年为何就在文武之外了？文武之外考什么，考下棋？考弹琴？还是考种地？”
“你的话似乎有点太多了。”雷梦杀忽然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
雷梦杀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当他说另一个人话多的时候，那个人似乎就该好好地反思一下了。教官打了个寒颤，急忙垂头不再说话。
柳月公子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道：“如果这个人种地种的真的很好，那么，当然没有问题。”
教官应道：“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柳月公子摇了摇头，“学堂要的不仅是文武双绝的人，学堂要的是有趣的人，至少师父是这样的，我柳月，也是这样的。”
教官拿着那把折扇往后退去，没有再回话。
雷梦杀见他走远了，大笑一声：“柳月你这是给我开了后门啊！”
柳月公子耸了耸肩：“我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和你院子里的那位兄弟并没有关系。不过说真的，有趣只是我的标准，要想成为学堂的弟子，还是要打赢复试和终试的对手，你院子里的那位，怎么样了？”
雷梦杀叹了口气：“我院子里的那位，我也有几天没有见到了。”
天启城里，关于学堂大考初试的消息很快地传了开来。
“文武之外？不考文，也不考武，那算什么考试？”
“文武之外，莫不是选美吧，谁长得美谁进复试？柳月公子不是号称容颜绝代，这就是他的标准？”
“只是四个字，能看出什么来？”
副考官府邸的门槛不过两个时辰，就几乎被踏破了，他气得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锁了起来。
“文武之外，文武之外！我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在屋里已经一直练了多日的内功，此刻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伸手一掌，将房门打了开来，他长吁了一口气，感觉身上暖流游动，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他走出门，伸了个懒腰，长呼道：“真舒服啊。”他四顾看了一圈，发现雷梦杀并不在院中，而院外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他好奇地推开院门，抓住一个路过的学子，问道：“怎么了？这么吵？”
那学子一眼就认出了百里东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这你都不知道？学堂大考初试题目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雷梦杀没告诉我啊，是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四个字，文武之外。”学子回道。
“文武之外，文武之外……”百里东君喃喃地念了几声，忽然转过身，一掌把那院门拍得粉碎，“我练了那么多天的武功，结果你告诉我考文武之外！”
“我去你的文武之外！”

076 学堂初见
三日之后。
学堂大考初试终于开始。
虽然是学堂的大考，但初试的地方却挑在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千金台，天启城第一赌坊。
千金台的主人屠大爷此刻正坐在高台之上，体态臃肿的他一坐下就几乎把整个椅子都铺满了，此时已是初冬，天气有些微寒，可他却热得满头是汗，两边的侍妾为他不停挥着扇子，他自己也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扇子：“柳月公子还真是独特啊，我在天启城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把大考搬到我赌坊里来的。”
在他身旁摆着一顶坐辇，纱布垂下，遮住了其中柳月公子的容颜，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所谓考，和赌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哦？但闻其详。”屠大爷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柳月公子没有说话，站在坐辇边的小童倒是先开口了：“因为人苦学十年，大考却只一刻，这一刻或许是他此生中发挥最好的一刻，也可能是发挥失常，再无挽回之地的一刻。这和赌博是一样的，即便再怎么技多压身，只有上了赌桌的那一刻，胜负才刚刚开始。而那胜负，无人能料。”
“除非作弊。”屠大爷呵呵一笑。
“有人能在千金台出千吗？”童子学着大人的语气反问道。
屠大爷得意地挥着扇子：“没有。”
童子笑了一下，也得意地说：“所以我们今日在此大考。”
屠大爷挑了挑眉：“柳月公子果然不同寻常。”
“二爷呢？”童子四顾看了一下，“当初答应借给我们千金台的不是他吗？”
“他去听曲了，他对学堂大考可没什么兴趣，当初答应你们不过是因为柳月公子有一残谱交换。不过这一次他做的倒是不错，能为学堂大考提供场地，我千金台就算这一日损失了万儿八千的银子，也值得啊。”屠大爷意味深长地说道。
柳月公子再次开口了：“屠大爷的损失，学堂的人自会在明日送来。”
“痛快，敞亮！”屠大爷高声笑道。
千金台之外，似乎大半个天启城都已经来围观了，把外面挤得水泄不通。城防营出动了三支小队赶来，才勉强打开了一条路，供真正参加大考的人进入。
“那是贺军侯府的世子！”
“礼部尚书的三公子？”
“洛城将军的大公子！”
“岭南萧家的少掌门？”
“……”
光是这些参加大考人的身份，就值得让城防营再出动十支小队了，但柳月公子只要了三支，城防营也不敢多给，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守卫部队藏在那些围观的人群中，那是学堂的人，真正保卫着这场大考安全的护卫。
“让一让！”百里东君怒喝一声，骑着烈风马赶了过来，望着面前拥挤的人群，颇有些恼火。
“疯了！这里都是城防营的人，你想没考试就去牢里蹲着吗？”终于赶上来的雷梦杀一脚踏在了马背之上，一手抓住了百里东君的衣领，一把将他丢了出去。百里东君就这么凌空飞起，越过人山人海的围观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兄台，我们初次见面，不必行此大礼吧？”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了面前站着的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袍，脸上黑乎乎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百里东君起身问道：“你也是来参加大考的？”
“在下叶鼎之，的确是来参加大考的。”那人笑道。
百里东君伸出右手手指，在上面吐了口唾沫，然后伸到那叶鼎之脸上一划，尘土之下的皮肤倒是如同美玉一般白嫩，他吹了吹手上的灰尘，笑了笑：“就你这，还好意思取笑我？”
临街的茶楼上，一张卷帘散了下来。
“青王殿下，原本应该先带他来见你的，但时间紧迫，他直接就赶来考场了。”卷帘之内，一个老者垂首对着坐在那里的年轻王爷说道。
青王拿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口气：“唉，不见我倒也没关系，只是毕竟是在天启城的初次亮相，就不能洗把脸吗？”
叶鼎之摸了下自己的脸，也笑了一下：“那不妨一起进去吧，你叫什么名字？”
“连我都不知道，我叫百里东君。”百里东君转身向前走去，“你看他们，全都认识我。”
“这我倒的确看出来了，只不过那眼神中，似乎不是特别的……友善。”叶鼎之挑了挑眉。
“那是因为他们嫉妒我。”百里东君将手中的考牌交给了门外的学院教习，随后便走进了千金台。
叶鼎之学着他的样子将考牌给了学院教习，并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叶鼎之。”
千金台之内，今年的八十名考生似乎已经基本到齐了，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的考桌之前。这次初试给每一个考生的方位却是出奇的大，加上学院的一些监考官，偌大的千金台，空间不过是刚刚好而已。
“要这么大的座位做什么？怕我们作弊，也太夸张了吧。”百里东君皱眉低声道，然后转过头，发现那叶鼎之正站在他的身边，一惊，“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叶鼎之挠了挠头：“我初到天启就来考场了，有些困惑。看兄台在考生中如此有名，这不趁着考试还没有开始，便想请教一二。”
百里东君“哦”了一声：“想问什么？”
“上面那些牌子是什么意思？”叶鼎之指着千金台里册一块大牌子，上面贴着各个考生的赔率，后面还贴着一些数字，“我这后面写个一千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数字越大，越厉害？”
之前雷梦杀告诉过百里东君这千金台的赌局，还告诉他看好他的人最多，赔率一直是一比一，百里东君立刻得意地回道：“这个我知道，这是千金台摆的赌局，看今年谁是大考魁首。数字越大，说明看好你的人越少，所以赔率也就越高。比如有人压你一两银子，若赢了，就能得一千两。但若压的人太过于热门，赔率就不高，比如我……”
“我怎么也是一千！”

077 大考开始
百里东君的一声高喝，让整个千金台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不少人的眼神中满是戏谑的意味。
“一个连外院学生丢来的馒头都接不住的人，赔率不是一千还能是多少？”不远处，有一个白衣考生笑道。
“看来你的大名鼎鼎……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叶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千金台的赔率是根据买家的数量决定的，还请柳月公子让小先生不要介意。”屠大爷笑呵呵地说道。
那小童眼睛一瞪：“小先生岂有功夫管这等小事？”
“开始吧。”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
小童点了点头，向前走出三步：“学堂大考，开始！”
“大考题目为！”小童一挥手，千金台的两侧都有一副长长的书卷散了下来，上面写着巨大的四个字：文武之外。
“所谓文武之外，即在文和武之外，展露一下自己其他方面足以令人惊艳的特长，时间为十个时辰，在这十个时辰之内，如果觉得自己可以交卷了，那么便举手示意，告知我们你要展露的是什么，我们便派出相应的分考官来进行考验。若通过考验，则入复试！”童子朗声道，“每个考生都会配有一名帮手，可以让帮手去千金台之外，取你现在需要的东西。”
“可有异议？”
满堂鸦雀无声。
“不是大家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问我们有没有异议？”叶鼎之转头对着远处的百里东君问道，因为相隔实在太远，说话的声音颇有些响，堂中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有异议有用吗？”
“没用。”柳月公子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从坐辇之中掷了出去，“开考。”
小童高声道：“开考。”
叶鼎之笑了笑：“倒有点午时三刻，立刻行刑的意思。”
高台两侧，烧起了一根巨大无比的香，香烧完之时，十个时辰也就过了。
百里东君没有再理会叶鼎之，伸手高呼道：“来人！”
“来人！”
“来人！”
“来人！”
千金台之内此起彼伏的声音，每个考生都开始呼唤自己的帮工。
“我要的东西就在门外三路客栈，你去找雷梦杀，把那个大包裹给我拿进来就行！”百里东君大声道。
“找谁？”帮工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雷梦杀！废话多公子雷梦杀！快去！”百里东君怒道。
“哦哦哦。”帮工急忙转身。
叶鼎之笑道：“你打算做什么？”
百里东君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你看着便是了。”
所有的帮工都出门之后，千金台之内才终于安静下来，方才那嘲笑百里东君的白衣男子举起了手：“考官，我要交卷。”
“哟，还真有这么快的。”叶鼎之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千金台之中的人大多还都在等自己的东西，他们虽然提前知道了题目，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但是到底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就把东西搬进来了，所以此刻都无事可做，见有人要交卷，自然都一个个准备看好戏了。
“好，叫什么名字，交的又是什么？”代表柳月公子传话的小童倒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那白衣考生从身侧的小包裹之中拿出一副棋盘，在桌上又摆了两副棋子：“在下白衣门段白衣，精通棋术，随身也带着棋盘棋子，无事时便自己和自己下。文武之外，我所要交的卷，就是这棋术。”
“可以。”小童点头，随手走了下来，旁边的帮工立刻识趣地将一条凳子放在了那里，小童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和你下。”
段白衣一愣：“你和我下？”
“赢了就算过了，输了就收拾东西出门，下不下？不下就算你输了。”小童不耐烦地说道。
段白衣笑了笑：“你学了几年棋？”
“你学了几年？”小童反问道。
“我七岁学棋，至今已有十年。”段白衣见对方是柳月公子的书童，也不敢太过于傲慢。
“我三岁学棋，至今也有七年。”小童撇了撇嘴，“差得也不多，来吧。”
段白衣将黑子棋盘推到了小童那一边：“我执黑不败，你先行吧。”
小童也不推辞：“行吧。”
一柱香之后。
段白衣从一开始的淡定自若，渐渐变得眉头紧锁，很快额头上又开始慢慢出汗，最后拿着一枚白子犹豫不决，一身白衣已被背后的汗浸湿了，他最终长出了一口气，叹道：“我败了。”
“哈哈哈哈精通棋术，连个小童都下不过。”屠大爷挥舞着折扇，偷偷地嘲笑道。
坐辇中的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能在灵素执黑的情况下和灵素下这么久，说是精通棋术也不为过。再过几年锤炼，灵素以后可成国手。”
屠大爷听不太懂，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那……算他过？”
“但毕竟还不是国手，赢不了灵素，便也没有入学院的资格了。”柳月公子回道。
“三局两胜吧。”灵素将手中的棋盒推给了段白衣，“你不是执黑不败吗？这一次你执黑。”
“好。”段白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来！”
又是一柱香。
已经有陆陆续续的东西送了进来，但大家仍然关心着这场对弈，因为他们很好奇，这个初试到底有多难。
这场对弈，以段白衣的再次认输而告终。
他双手撑在桌上，满头是汗，已经完全不是一开始那白衣潇洒的模样了：“十年苦修……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小童？”
忽然满堂哗然，因为柳月公子忽然说话了，虽然他的话很轻柔，但通过浑厚的内功传散出来，让堂中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味刚猛，长锋易折。下的是棋，展露的却是心。你棋下得很好，可性子却过于骄纵，至于为何不赢灵素，因为你很久未曾败过了。”
名为灵素的小童嘟起嘴：“我倒是天天败。”
“今日一败，未尝是坏事。”
段白衣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段白衣记下了。”

078 千手赌徒
段白衣走出千金台之后，原本安静下来的千金台再一次变得热闹起来了，百里东君的侍从也帮他把包裹拿来了，百里东君打开包裹，里面是一袋糯米，一个小锦囊，一床棉被，一个坛子等事物。
“怎么，打算睡一觉再说？”叶鼎之打趣道。
百里东君白了他一眼：“你准备了什么？”
叶鼎之挑了挑眉，卖了个关子，倒是旁边另一个考生看着入门的方向，惊呼了一声：“这……这是什么！”
只见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背着一只整牛，从门外踏了进来，每踏出一步，千金台整个的都几乎颤了颤，他走到了叶鼎之的面前，将那一整只牛摔在了地上，震得高台之上的屠大爷身上的肥肉都颤了颤。那壮汉重重地喘着粗气，看着叶鼎之：“刚刚杀的，新鲜着。”
叶鼎之望着那淌了一地的血水，笑了笑：“我看出来了。”
“考官，交卷！”又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害怕考官听不到似的，一脚踏在了考桌之上。
“何人？考什么？”书童灵素打了个哈欠，“确定准备好了。”
“江湖客，无门无派，姓燕名飞飞。”那人十分瘦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大衣，无论是衣袖还是裤管看上去都是空荡荡的，“至于考什么，你过来我告诉你。”
灵素足尖一点，纵身一跃跳到了那书桌之上，站在了燕飞飞的面前：“考什么？”
燕飞飞身子一旋，落在了考桌之下，背对着小童举起一块玉牌：“就考这个？”
灵素急忙摸了一下腰间，只见那原本挂在那里的玉牌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根红绳，他惊道：“你在文武之外，精通的是……偷东西？”
“诶，此言差矣。”燕飞飞向前一跃，灵素一掌迎上，可燕飞飞身子又是一旋，闪到灵素的身后，举起手，上面又多了块灵符，“这叫妙手空空。”
屠大爷笑道：“赌场里来了个千手千眼的佛爷。”
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看这手法，应该是神偷空灵儿的徒弟。”
灵素伸手道：“还给我。”
燕飞飞不敢多言，将两样东西还给了他：“敢问童子，我可算过了这初试？”
灵素摇头：“既然你要展露的是这妙手空空之术，那么我便不是你的考官。”
燕飞飞仰起头：“我的考官是柳月公子？”
“灵素，上来。”柳月公子传声道。
灵素纵身一跃，回到了柳月公子身边，随后站在柳月公子身侧的四位美男子之中，站在最左侧的那一位走了下来：“我叫三秦，你有三次机会，从我身上偷走一件东西。”
燕飞飞笑着绕着三秦走了一圈：“我怎么确定，你身上有没有东西。”
“那就靠本事来确定！”三秦足尖一点，竟已远远地掠开，的确，要想让一个小偷绝对偷不到自己的东西，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他。
燕飞飞微微皱眉，一步跃起，在空中连踏三步，已经接近了三秦。
“这个轻功？”灵素一惊。
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三步追蝉。”
“轻功不算武功吗？”屠大爷好奇地问道。
柳月公子想了一下后回道：“我以前看过一本叫《明月》的小说话本，有一位剑客对一个轻功高手说过一句话，轻功不代表武功。”
灵素接了下来：“接着那个轻功高手回了一句话。”
“但是速度，代表了我和你的距离！”燕飞飞一脚踏在一人的考桌上，一步跃起，伸手便要抓住三秦的腿，但是他却被人一拳打开了。
“你把我的东西弄飞了！”百里东君怒喝一声，他放上桌上的锦囊被忽然踏下来的燕飞飞顺手就给打了起来，他足尖一点，连踢三步，腾飞而起，在空中一把抓住了那个锦囊。
“三飞燕。”燕飞飞眉头微微一皱。
两人同时落地，百里东君不满道：“看着点路。”
燕飞飞抱拳道：“抱歉。”随后转身，便要继续去追那三秦，可他本以为三秦已经跑远了，可才发现他竟然就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考试就得公平，人家被人打下来了，你也不该再跑了。”叶鼎之一只手按着三秦的肩膀，笑着说道。
三秦却感觉到泰山般的压力从那只手上传来，他原本见燕飞飞被拖住，自然是大喜，可刚跑出一步，就被一只手给强行按了下来。见燕飞飞已经转身，叶鼎之才放开了手：“你们继续，只是不要打扰到我们了。”
“多谢！”燕飞飞一步跃出。
正在两个人在千金台之内追逐的时候，却又有一人举起了手：“考官，我要交卷！”
不过这一次，却是一个女子。
还是个无比貌美的女子。
从她刚一进门的时候，就有无数的目光投向了她，但这个女子都一一回敬了过去，她的眼神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霸气，让那些偷瞄她的男子都颇有些自惭形秽，而且，这女子的着装却是太过于特别了。
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袍，很好地将自己曼妙的身形隐藏了起来，而白袍的背后，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字。
“你叫什么名字，考什么？”灵素问道。
“我叫尹落霞。我想和柳月公子比美，可以吗？”女子说道。
灵素一愣：“可以……吗？”
“不可以。”柳月公子答得干脆。
尹落霞笑了笑：“我就想看你一眼，这么难吗？”
“你来此一趟不容易，我不想你就这么输了。”柳月公子平静地说道。
“有自信。”尹落霞将白袍一甩，白袍之下是一袭紧身的紫袍，勾勒出她曼妙绝伦的身姿，她将手中的骰盒往桌上一甩，“那就来赌吧，既然来了千金台，当然要赌。”
“赌？”柳月公子迟疑道，“学堂之中，赌术精湛的……莫不是要把师弟找来？”
“不劳烦小先生了。”屠大爷挥着扇子，笑道，“来了千金台，还缺会赌的人吗？”
柳月公子愣了一下：“屠大爷要亲自上阵吗？”
“那还不至于，来人啊，把屠二给我找回来。”屠大爷高声道。

079 天九死门
百里东君从坛子里取出了早就泡了一天一夜的糯米，倒进了蒸笼之中。旁边的叶鼎之则举起一根长枪，一枪刺入，整个得贯穿了这一整只牛，他架起了一根铁架，聚了一堆柴火，看起来真的是打算烤一只整牛了。他做完这些后，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百里东君：“你这是要酿酒？”
百里东君慢慢地捣鼓着：“是。”
“酒不是应该越陈越好喝吗？你要在十个时辰里酿出好酒来？”叶鼎之困惑地问道。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陈酒有陈酒的酿法，新鲜的酒自然也有即成的方法。更何况，酒不是越陈越好喝，世间酒千种，各有一味，只看你能不能喝到你喜欢的那一味。”
“不懂。”叶鼎之笑了笑，抱拳道，“我本来以为今日会是一场厨艺大赛，但是没想到跟厨房有关的并不多，乍一看好像就没有两人。大家文武之外的才艺，这么丰富的吗？”
“俗语说君子远庖厨，想考入学堂的，自然多以君子自居，当然不愿意做庖厨之事，还有……”百里东君转身，很郑重地说道，“我这是酿酒术，和你的烤牛肉并不一样，请不要相提并论。”
“怎么不一样了，牛肉配酒，天下难有，绝配啊。”叶鼎之舔了舔嘴唇。
百里东君低喝：“滚！”
叶鼎之看了百里东君那蒸笼一眼：“你这需要挺长时间的吧。”
百里东君看了看那炷香，微微皱眉：“差不多等他烧完的时候吧。”
叶鼎之点了点头：“那看来，我们是只能赶个末尾了。”
百里东君不耐烦地道：“能进就行了，第一第二有什么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第一就是第一！”一个声音传来，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扭过头，只见那燕飞飞和三秦擦身而过，手轻轻一挥，一柄长剑回身，架在了三秦的脖子上。三秦右手急忙摸向自己的腰间，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燕飞飞收了剑，转身对着高台之上的柳月公子挑了挑眉：“如何？”
“考生燕飞飞，过。”柳月公子传声道。
“谢公子！”燕飞飞笑着转身，在众考生的目光中慢慢地走出了大门。
尹落霞很不满地敲了一下桌子：“我的考官呢！第一就这样被人拿走了！”
话音刚落，就见千金台的门再次被打开，有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被几个大汉架着走了过来，那个男子不满地嘟囔道：“谁让你们把我带回来的？再过两个时辰……风姑娘就要奏曲了……我得去占个好位置！”
大汉们不理会他，只是把他丢在了屠大爷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屠大爷笑了笑：“屠晚，这风姑娘的曲子……是有多好听啊，一日一日就这么听，还听不够。”
屠二爷一扬头：“那怎么听得够，屠早你这种俗人，又怎么能明白呢。”
灵素看着虽然一身酒气，面目虽算不得多么俊美，但也有几分世家公子模样的屠二爷，又看了看一身肥肉摊在椅子上的屠大爷，忍不住说道：“屠二爷，和大爷长得真不一样啊。”
“以后会一样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算俊秀，再过几年就不行了。”屠大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着屠二爷说道，“屠晚，这里有个姑娘……”
屠二爷眼睛一亮，醉意散去一大半：“姑娘！”
屠大爷轻轻咳嗽了一下：“有个姑娘，想要和你较量一下赌术。”
“赢了能干吗？”屠二爷的醉意又散去了一半。
屠大爷神色微微有些尴尬：“不能。”
屠二爷又醉晕了过去：“那不比了。”
“怎么说，是不是怕了？”尹落霞在下面看了半天，见那醉鬼一下起身，一下瘫软，终究是看得不耐烦了。
屠二爷又身子一颤，舔了舔嘴唇：“声音倒是挺好听……”随机转过身，屠二爷的眼睛瞬间圆瞪。
一阵风吹过。
屠二爷坐在了尹落霞的面前，用手轻轻捋了捋鬓发，醉意也早就散在了那一阵风中，他温柔地问道：“姑娘，请问要赌什么？”
“升官图，叶子戏，马吊，天九，旋螺城，还是比大小，随便你选。”尹落霞说道。
“姑娘会的可真多，那我们就来比天九。”屠二爷笑道。
“大天九还是小天九？”尹落霞问道。
“此乃天启城千金台，天下第一城，天下第一赌坊，自然只有大。”屠二爷拍了拍手，“大天九。”
“什么是天九？”叶鼎之对赌术一窍不通，问百里东君。
他们的考桌恰好就在这尹落霞的身后，百里东君在等着糯米蒸好，手上无事可做，自然也从头到尾都在偷听，他解释道：“天九是一种赌法，用牙牌三十二张，二人至数人入局，牌分文武，文牌以天牌为尊﹐武牌以九点为尊，所以叫天九，也有地方就叫牌九。大天九一人四张牌，分两组，全胜全败为胜负，小天九一人两张牌，胜负立判。”
“听不太懂。”叶鼎之笑了笑。
“我坐庄。”屠二爷伸过手，立刻有人递上来一个烟杆子，他拿起来抽了一口，“那边两个小子，也过来玩。”
“我们要是赢了？”百里东君沉声道。
“也能入复试！”屠二爷笑道。
“若是输了呢？”叶鼎之幽幽地问道。
“你们一会儿的牛肉和酒，能不能分我一点。”屠二爷舔了舔嘴唇。
“好买卖，我来！”叶鼎之笑着走上前。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又走了过去：“我也参加。”
尹落霞愣了一下：“有你们什么事？这是我的赌局。”
“姑娘错了，这是千金台的赌局。”屠二爷手一挥，一份黑色的骨牌已经落在了桌上，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陡然间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一个醉醺醺的败家子弟，变成了，赌场中叱咤风云的大赌徒。
“出门，天门，末门。三位怎么挑？”屠二爷问道。
尹落霞没有犹豫：“末门。”
百里东君紧接着说道：“天门。”
叶鼎之一脸困惑：“那我就出门？好像不太吉利？”
屠二爷将骨牌飞速地洗了一圈，随后掷了骰子，看了三个数字后眉毛一挑，手上快速地动着，立刻就将面前的天九分出了八摞，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楚，叶鼎之不解：“这是在做什么？”
“没错，他分得很对。”百里东君沉声道。
屠二爷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雾，随后拿起烟杆，分别各推了一摞到几个人面前，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看牌吧。”

080 至尊之宝
叶鼎之拿过自己的四张骨牌，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笑道：“上面这些点子认得我，我却认不得这些点子。”
“有口诀，天地人和，梅板三，斧十猫高，下四烂。”百里东君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牌，一副老赌徒的模样。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一副赌鬼的模样。”屠二爷放下烟杆，“学这几年了？”
“没正儿八经学过，只是跟着人玩过几次。”百里东君一边回答着，一边低头配着牌，似乎颇有些犹豫。
“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沾上，轻则穷困潦倒，重则家破人亡，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一种人是靠赌博活得滋滋润润的。”屠二爷笑道。
“什么人？”叶鼎之胡乱配了几下，将手中的牌放到了桌上。
“开赌坊的人！”屠二爷终于拿起了自己的骨牌，眯着眼睛看了看，“开赌坊的人都是心比狗黑，杀人不见血。”
“大爷，他骂你。”灵素取笑屠大爷。
屠大爷轻轻咳嗽了一下：“不，他在骂自己。”
尹落霞手里快速地配着牌，头都不抬：“谁说只有开赌坊的人能赢？我就没输过。”
“姑娘这口气就像是赌王似的……”屠二爷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牌，“各位可准备好了？”
“来吧。”百里东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尹落霞也点了点头，将牌推到了前面：“来。”
“来来来，你看看我的牌如何？”叶鼎之手在桌子上一排，四块骨牌立刻翻了身，展览在了众人面前。
“好俊的功夫。”高台之上的灵素赞了一句。
百里东君走了过去，愣了一下。
“怎么样？我这牌怎么样？”叶鼎之好奇地问道。
“憋十。”百里东君直截了当地说道。
“憋十是什么？”叶鼎之不解。
“就是你配出了少有的……最小最小的牌，不管庄家是什么牌，都不会输给你。你……还是回去烤牛肉吧。”百里东君轻轻摇头。
“那你是什么？”叶鼎之一拍桌子，百里东君的牌也整个地翻了个面。
屠二爷眉毛一挑：“牌不错。”
“天王和天高久，还真配你的天门。”尹落霞瞥了一眼牌面。
叶鼎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你们这黑话我听不懂，但感觉名字很霸气，有机会吗？”
百里东君抹了一把手心的汗：“你把我的牌翻了，庄家又没亮牌，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叶鼎之“哦”了一声，手往桌子上一放，可才放下，一根烟杆子已经搭在了他的手上，屠二爷微微一笑：“就不劳公子帮忙了。”他收回烟杆，轻轻一挥，四张牌仰面抬起。
“双地，孖梅！”百里东君一惊。
“好牌？”叶鼎之惑道，他虽然对赌术一窍不通，但是光看那两对牌分别是两对点数一样的牌，也知道必定不小。
屠二爷幽幽地抽了一口烟：“还不算最好的牌。”
“不过，赢我是绰绰有余了。”百里东君叹了一口气，往后撤了一步。
“姑娘，你的呢？”屠二爷挑了挑眉。
尹落霞脸色平静，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忧色，她平静地长袖一挥，露出了其中的两张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红点八。
“孖人。”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好牌？”叶鼎之只有这一个问题。
“的确是好牌，但不如庄家的双地，也是输了。”百里东君望了一眼正得意地笑着的屠二爷，感慨道，“千金台不愧是天下第一赌坊。”
“姑娘这牌不错，只可惜……”屠二爷缓缓说道。
“这是我的小牌。”尹落霞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屠二爷和百里东君都是一愣，随后尹落霞长袖一挥，另外两张牌也翻了过来。
两张牌一现，就连台上的屠大爷都站了起来，他低声喃喃道：“看来，真的是她……”
叶鼎之看了看百里东君和屠二爷的表情，这一次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好牌！”
“至尊宝！”百里东君看着那副牌，“赌徒们一辈子也不会碰上一次的至尊之牌，杀一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配出至尊宝。”
坐辇之中的柳月公子微微侧首：“屠大爷为什么如此惊讶？”
屠大爷恢复了镇定的神色，重新坐了下来，挥了挥手中的扇子：“因为这位姑娘，她出千了。”
“哦？屠大爷你看到了？”柳月公子问道。
“我若是看到了，那么这位姑娘就算长得再貌美，今日这手，也得留在千金台了。”屠大爷回道。
“那就是没看到了，那屠大爷怎么认定这位姑娘出千了？”灵素问道。
“因为屠晚出千了，屠晚做的牌下面，不可能有人能摸到至尊宝。”屠大爷说道。
灵素一愣，随即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屠大爷不是说千金台之内，绝对不会出现出千吗？”
“出千被抓到才叫出千，不然都是实力。”屠大爷神色不动，脸皮堪比城墙。
屠二爷脸色变换了几阵后沉声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刚不是说过了吗？尹落霞！”尹落霞不耐烦地回道。
屠二爷一愣，猛地转身望向屠大爷，屠大爷耸了耸肩：“我以为是个骗子，所以才叫你回来一探真假。”
“尹落霞，这个名字我似乎也在哪里听过。”柳月公子忽然道。
“是昔日赌王之女，那一年赌王在北离第三大的赌坊青州的逍遥城内输给了南诀来的连如烈，几十年身家一朝被洗空，但是第二日，他的女儿就坐上了千金台的赌桌，连胜三局，重夺赌王之位。那一年她才十岁，身子不够高，是坐在赌王的头上赌的。”屠大爷说道，“这在我们这一行是个传说，但是这位小赌王一直很少露面，今日一见，一时看不出真假，现在是看出来了。”
“还真的是赌王。”屠二爷苦笑了一下，“今日见到姑娘，也算是有幸了，我们下次再赌！”
“谁和你赌。”尹落霞转身问台上的人，“我过初试了吗？”
“出千也是本事，过。”柳月公子低声笑道。
灵素上前一步：“考生尹落霞，过初试。”

081 各展神通
百里东君回到了自己的考桌前，他打开了蒸笼，取出了其中的糯米，他在面前铺了一层竹板，随后在上面抹了一层糯米，之后从那个锦囊里拿出了一个小圆球，他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后捏成了粉末，在糯米之上抹了一层，随后又在上面抹了一层糯米，再捏碎了一个圆球在上面抹了一层，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其中，心中再无杂念。
而另一边，叶鼎之左手抚摸着架在铁架上的牛身，右手则掏出了一把锋锐的小刀，他那把小刀急速地在牛身之上划了上百下，随手伸手在牛头之处往后猛地一拉竟将整个牛皮都撕了下来。无论是考生，还是一旁的监考官们，看到此情此景，无不吓得背过身去，这画面，着实太过于血腥了。而叶鼎之却只是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些香料，洒在了牛身之上，之后将生好的柴火放在了牛身之上。这么大的一只牛，若想要烤完，或许也真的需要整整十个时辰吧。
百里东君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随后将棉被把整个糯米都裹了起来，又拿出酒坛压在了上面，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转过头，发现叶鼎之正躺在桌上看着他。百里东君一愣：“你完成了？”
“世间美味，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耐心。花了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才是好吃的东西。”叶鼎之打了个哈欠，“我就等着我的牛一点点地被烤熟便是了。”
两个人又到了等待的时间，便一起观察起千金台内的其他考生。
在尹落霞之后，越来越多的考生举手交卷，天启不愧是被称为聚集天下风流之气的城池，考生们最多的便是考棋艺、乐器的，然而在棋艺上能过灵素那关的寥寥，几个时辰过去了只有贺军侯府的世子胜了灵素，而在乐器上，清雅公子洛轩忽然到访主考乐器，近四十名考生中，有弹古琴的，有奏玉笛的，有弹琵琶的，但最终能让洛轩点头的不过十余人。而剩下的一些，就可谓是各显神通了。
一个身形魁梧至极的壮汉裸露着上身，站在角落里汗如雨滴，不仅是他，就连离他近的那些学生大都也热得满头是汗，因为他在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铸剑炉。他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火红的剑胚，放在了旁边的水缸之中，随着刺的一声，一阵水雾腾起，壮汉从水缸中掏出了那块剑胚，随后给它安上了一把精致的剑柄，又拿出一把小刀在剑胚之上轻轻划过，划过之后，剑身发出一阵清透的光芒。
“我的剑打好了！”他大声说道。
柳月公子坐辇右侧的一名美男子闻言走下了台，看了一眼那柄剑：“你是个铸剑师？”
“我是个剑客，但我用的剑，都是我自己打的。”壮汉回答道。
那美男子拔出了腰间的剑，轻轻地碰了一下壮汉刚打好的那柄剑：“我可以试试？”
“我劝你最好不要，你手中的剑也不便宜，糟蹋了可不好。”壮汉笑道。
“还挺有自信。”美男子举起手中长剑，用力地挥了下去，“砰”的一声，手中长剑已经碎成了两截，他笑了笑，“很好。”
“散人剑客，林在野，过初试！”
名为林在野的剑客将那柄刚打好的剑递给了那刚折了剑的美男子，随后背起了行囊，向门外走去，路过正坐在桌子上观察众人的百里东君时扭头望了一眼被他放在桌上的不染尘，林在野幽幽地说道：“你有一柄好剑。”
百里东君警惕地按住不染尘：“我知道。”
林在野笑了笑：“下次再见。”随后便走到门口，一脚踏了出去
他一转头，百里东君正看着他，用手紧紧地按着不染尘：“你对我的剑有想法？”
林在野挠了挠头，吐了口口水在地上，骂道：“大白天的，真是见了鬼！”他明明朝着门的方向走去的，也看着自己踏出了门槛，怎么一步之下，又回到了百里东君的旁边？
叶鼎之微微挑眉：“在这里看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出现问题的不仅是林在野，同时几个已经过关或者淘汰的考生，都开始绕着整个考场徘徊，明明门就在那里，可是就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屠大爷坐在台上一脸迷茫：“这大白日的，也能鬼打墙？”
“估计是这赌坊害死的人太多，冤鬼回来索命了。”屠二爷搬了条凳子坐在屠大爷的身边，冷冷地嘲讽道。
“那怎么不敢到台上来，只敢戏弄下面的这些人？”屠大爷笑着转头望向柳月公子，“公子，你说……嗯？怎么又是你！”他明明地转向的是柳月公子，可是看到的却依然是自己那讨人厌的弟弟。
“是奇门遁甲。”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
“什么是奇门遁甲？”屠大爷听到声音从左边传来，又转向左边，可看到的又是屠二爷，“乖乖的，可真邪门。”
“学会奇门遁，来人不用问。这可是通天之术，不邪，只是奇。我就不破阵了，有这等功力，可过。”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
林在野又是一步踏出，一边转身骂道：“再说一遍，老子对你的剑没兴趣！”
眼前是一条宽敞的大道，路人纷纷侧目，望着这个当街喧哗的人，林在野愣了片刻，随后挠了挠头，往边上走去了。
千金台之中，在最不为人所关注的角落里，有一个穿着紫色斗篷的男子站了起来，他帽子压得很低，令人看不清他具体的容颜，他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格外年轻：“诸葛云，在公子面前献丑了。”
“谦虚了。”柳月公子少有地夸赞了一句。
叶鼎之看着诸葛云离去的声音，淡淡地说道：“他姓诸葛。”
“姓诸葛，代表着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代表了很多，就像你姓百里，就代表了一些东西。”叶鼎之意味深长地说道。
百里东君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打开了那张棉被，只见糯米之上找出了一些细细的黑毛，他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瓶子，将其中的液体浇在了黑毛之上。

082 陈酒难藏
距离学堂大考的开始已经整整过去了九个时辰。
屠二爷坐了几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偷偷溜了，屠大爷碍于面子，不得不陪着学堂的人就那么坐在那里，只是椅子让人换成了坐榻，一开始还靠在那里，最后就整个人都倒了下来，鼾声阵阵如雷，回荡在整个千金台中。就连灵素也连连打哈欠，抱拳道：“公子你这时间定的也太久了，十个时辰的考试，谁能受得了啊。”
下面的考生中，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位，叶鼎之躺在书桌上睡得很是香甜，只不过每过一段时间就刚好一梦初醒，起来转弄一下烤牛，撒一些料粉，然后又躺回去睡觉。百里东君则自己掏出一根香，放在了那床棉被边上点着，之后便一直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看来，大家都困了啊。”坐在中间的一名灰衣考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无血色，笑起来的时候颇有些瘆人。
灵素揉了揉眼睛：“你要交卷？”
“配起来可真有点麻烦呢。”那人笑了笑，在自己桌上点起了一炷香。
灵素走了过去，打个哈欠道：“你叫什么名字？交什么……”他一开始是慢慢走过去的，随后步伐忽然变得疾快，最后竟是一跃踏在了那人的桌子上。
考生笑了笑：“小考官的精神倒是不错。”
灵素望了一眼那支香：“这香，有古怪。”
屠大爷忽然睁开了眼睛，缓缓道：“天明了？”
“屠大爷醒了？”柳月公子笑道。
屠大爷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精神……甚至想要出去打马球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打过马球了。”屠大爷站了起来，那张酒色过度的脸上，竟焕发出了红光。
叶鼎之翻了个身，使劲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拧了拧鼻子，低喝了一声：“滚！”随后又翻过身去，继续睡了下去。
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不染尘震鸣起来，他使劲一吸鼻子，却只闻到了一股莲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什么香？”柳月公子问那考生。
考生答道：“在下洛阳秦路，这是起魂香。”
灵素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只想推门出去绕着天启城好好跑上一圈，他强自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喊道：“所以你文武之外，精通的是医术。”
“不，这是毒术。”秦路伸出两指，捻灭了那炷香，“闻到它，虽然再疲倦的人也会瞬间充满活力，但却是将体内剩余的力气强行给提起来，等药劲褪去之后，身子中的损伤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屠大爷重新坐了下去，又开始哈欠连连。
“不过我控制好了剂量，只闻了这一点，便不会有事。”秦路笑道。
“虽然是毒术，但对于仍有后事需要交待的将死之人来说，这一炷香却十分重要。医术可以做毒术，毒术也能起到救人之效。过。”柳月公子说道。
“多谢公子！”秦路回道。
“我也好了！”秦路的不远处，又有一名考生举起了手。
“何名？考什么？”灵素问道。
那人拿起了一个酒壶：“在下李信，我酿了酒。”
百里东君瞬间睁开了眼睛，叶鼎之一个翻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酒？”两个人同时念道。
灵素接过了那个酒壶，转头望向柳月公子：“公子……我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
“拿下来吧。”柳月公子笑道。
灵素拿着酒壶走了上去，屠大爷打着哈欠道：“给我也来一杯。”
灵素便倒了两杯酒，分别给屠大爷和柳月公子递了过去。
“怎么？现在觉得有点晚了吧。”叶鼎之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若这个人的酒比你的好喝，你就没有机会了。”
“没有人的酒会比我好喝。”百里东君坚定地说道。
屠大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眼睛一亮，放下了酒杯，望向台下那名叫李信的考生：“真是好酒！比我们千金台的金银水来，都分毫不差。”
柳月公子接过了酒杯，轻轻地嗅了一下，随后微微蹙眉，最后将那酒放到嘴边饮了一口便将酒杯递了出去，灵素接过酒杯，问道：“如何，公子？”
站在台下的李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连屠大爷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都夸了他的酒，那么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可柳月公子并没有直接宣布结果，只是冲着台下问道：“东君，你想不想也尝上一杯？”
百里东君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东君冒昧，便求一杯喝。”
“给他一杯。”柳月公子对灵素说道。
灵素点了点头，走下高台，到了一杯酒递给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接过酒，如果方才的人能够看到坐辇中柳月公子的动作话，就会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动作竟然是出奇的一致，都是先轻轻嗅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最后喝下一口后就停住了。
“如何？”柳月公子问道。
百里东君犹豫了片刻，回道：“醇香，可口，好酒。”
那李信本来看柳月公子迟迟不做决定，神色有些紧张，此刻立刻松缓了下来，并对百里东君微微一笑，以示感激。
“明白了，那么李信，你的结果是。”柳月公子停顿了一下，“不过。”
全场皆惊，唯有百里东君神色不变，李信怒道：“为何不过？无论是屠大爷，还有这位兄弟，都说我的酒是好酒。”
“你的酒的确是好酒，可口感却是陈酒的丰满醇厚，这样的酒，就算是再厉害的酿酒大师，也需要花半年的时候等待其中味道沉淀，不大十个时辰，从哪里得来如此醇厚的口感？”柳月公子沉声道，“你名字中带一个‘信’字，可为人却无信。灵素，查他的行囊。”
“得令。”灵素纵身一跃跑到了李信的身边，那李信正欲闪躲，却被灵素一掌打开，随后在他身上一摸，立刻掏出了一个酒壶，打开酒壶闻了一下，却是极淡无味，“果然用偷偷带进来的酒换了自己酿的。”
“赶出去。”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
“滚！”灵素一脚将李信踢了出去。
叶鼎之扭头看了一眼百里东君：“你刚刚已经发现了。”
“是的，陈酒的口感，行家只要喝一口就能分辨出来。”百里东君说道。
“可你并没有拆穿他。”叶鼎之似笑非笑地说道。
百里东君转身看向自己酿的酒：“酒的确是好酒，我没有说谎。至于结果如何，自然有考官评判，我同是考生，若真说了我的想法，岂不让人以为是我惧怕于他？”

083 美酒过早
千金台内的香终于快燃到了尽头，考生们或通过或失败，大都有了一个结果，唯有叶鼎之和百里东君还各自坐在那里，不慌不忙。
“看来，你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肯交卷了。”叶鼎之试探着问道。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那已经被烤得分外诱人的整牛：“那你呢？你的牛肉似乎已经好了。”
叶鼎之在上面撒了最后一道香粉：“快了快了，只等你的酒一好，便是美酒配佳肴了。”
“还剩最后半个时辰。”灵素高声提醒道。
“应在此时了。”百里东君将那棉被掀开，拿起那糯米团子将那酒坛之中一倒，只见一股晶莹剔透若清水一般的酒水洒了出来，落在酒坛之中，同时一股清香便散了开来，在那烤牛肉浓郁的肉香之中，硬是增添了几分清爽。
“考生百里东君，交卷。”他嘴角微微含笑，似乎满是信心。
屠大爷伸了个懒腰：“这位倒是豪爽，别人只给一盏酒，他起手就是一坛啊。”
“屠大爷要尝一尝吗？”柳月公子笑道。
屠大爷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方才让公子笑话了。”
“那酒的确是好酒，屠大爷也并没有说错。灵素，拿两杯上来。”柳月公子说道。
灵素点了点头，接了两杯酒上去，分别递给了屠大爷和柳月公子，屠大爷这一次不敢显得太鲁莽，将那酒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低声道：“这酒晶莹剔透，也没有那么浓的酒味，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水呢……”随后又嗅了一下：“倒是清香沁脾。”最后才拿起来一饮而尽，酒一下嘴，他就愣住了，随后舔了舔嘴唇，沉声道：“好……清甜。”
柳月公子倒没有那么多的动作，直接拿起酒就一饮而尽，他笑着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过早。”百里东君答道。
“过早？很奇怪的名字。”柳月公子喃喃道。
“因为它本可以酿很久，但这却是为了让别人提前喝到，而过早拿出来的酒。”百里东君缓缓道，“但是陈酒有陈酒的香，过早的酒，也有过早的清爽，这一杯酒，并不适合那些嗜酒之人，更适合温柔的女子和贪杯的小童……”
“酒有千百味，非一味是好。喝惯了烈酒，这一杯过早，却是清甜，灵素，再给我一杯。”柳月公子笑着说道。
灵素舔了舔嘴唇：“公子，他说适合贪杯的小童……那我是不是也能喝上一杯？”
“只许一杯。”柳月公子无奈地说道。
屠大爷在此时却忽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光芒：“我可否……也再喝一杯？”
“予取予求。”百里东君笑着退了一步。
屠大爷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从高台之下跑了下去，倒比那灵素跑得更快，他身边的侍从眼尖，早就做好了准备，拿了他专用的酒杯在下面盛好了一杯酒等他，灵素看了看手中的瓷玉小杯，再看了看屠大爷的青龙高杯，愣了一下：“同样是一杯，屠大爷，你这有点贪心啊。”
可屠大爷没有理会他，只是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停了下来，又饮一口，最后终于仰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他将杯子放下，长吁了一口气，垂首转身，在不经意间举起右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他说：“好久没有喝到……这个味道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屠大爷，喝过这过早酒。”
“什么过不过早，我不知道。只是这酒中，有一股棉被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家乡，妈妈每年都会酿这个酒，虽然味道上远不如你，但那感觉却是一样的。”屠大爷望了望坛中之酒，“真是令人怀念啊。”
“东君你方才不是说，此酒绵柔，适合那贪杯的小童，还有不善酒的女子吗？可屠大爷这般的豪情男儿，似乎也爱你的酒。”柳月公子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酒中千味，谁知道恰好便选中了那一味呢？”百里东君笑了笑。
灵素将那酒杯放在了桌上，眼巴巴地望着百里东君，柳月公子传声道：“只许一杯，不能再喝了。”
“不能喝酒，吃一块肉如何？”叶鼎之拿出一柄小刀，从牛腿上割下了一块肉，放在了碗中，撒了一些粉末，递给了灵素。
那牛肉色泽鲜艳诱人，浓香扑鼻，灵素咽了口口水，却没有好意思吃，而是一溜儿小跑回到了高台之上，把那碗牛肉递给了柳月公子。叶鼎之又割了两片，一片递给了百里东君，一片递给了屠大爷。百里东君拿过来咬了一口，浓郁的汁水瞬间在口中流淌开来，可这牛肉虽然肥美，却毫无腻感，百里东君一口咽下，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饿了许久，眼睛一转，盯着那只烤牛肉，竟又偷偷咽了口口水。
叶鼎之侧身让开，将那小刀丢给了百里东君：“予取予求。”
屠大爷吃了一口，愣了愣：“你去过蛮国的地方？”
“北蛮吗？去过的。”叶鼎之笑道。
“的确是蛮国那边的味道。”柳月公子忽然说道，“我几年前去过那里，恰逢那边的祭神日，便有这烤了整整十个时辰的全牛。那一日不分尊贵，不看年纪，只要是部落里的住民，便能吃到一块，因为这是神的赐予。你年纪这么小，竟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我最北去过蛮国，最南到过南诀，西面游过大小佛国，东边也曾出海游历，天下之大，只怕去得不够多，去得不够远。”叶鼎之回道。
“你不仅是去过，这烤牛肉的步骤火候，不是一个旅人所能掌握的。你在那里住过。”柳月公子说道。
“是，在我心中，游历一个地方，不是走马观花的看，而是真正融入进那里的生活中去，没有几年的一起生活，怎能算真正的游历？”叶鼎之傲然道。
柳月公子点了点头，在那炷香燃尽之前，宣布了今年最后两位过初试的考生：“百里东君，叶鼎之，过初试。”

084 学堂二考
学堂初考终于落下了帷幕，一共八十名考生参加，最后三十二名通过了本次初试，就算学堂大考从来都是很严苛的，但像是本届这般一下子就淘汰了一半多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柳月啊柳月，你果然没有令为师我失望啊。三十二名，正好，正好。”一头白发的学堂李先生斜躺在竹苑之内，一手举着酒壶，一手玩着翩飞的蝴蝶。
柳月公子坐在亭内抚琴：“师父既然交给我这个任务，我自然要尽心完成。”
“那柳月，大考剩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劳烦你了。武试我就交给小雷和小黑吧。”李先生站了起来。
“不。”柳月公子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我要去。”
“哦？”李先生放下了酒壶，“这可真是破天荒，你什么时候对学堂大考这么感兴趣了？”
“因为这一次的学堂大考出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柳月公子继续抚琴，“年纪轻轻的女赌王，精通奇门遁甲的诸葛族人，酿酒百味的侯府公子，还有个四处游历的旅人。我有些期待，他们接下来还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其实每年的学堂大考都很有趣。”李先生望了一眼亭内的柳月公子，“只是好奇他们接下来发生什么？”
“我也想收一个做弟子。”柳月公子淡淡地说道。
李先生先是一愣，随后瞬间站了起来，手中酒壶一甩，再将酒壶放下时就已到了柳月公子的面前：“他们真的这么有趣？你想挑哪一个？到时候我们会不会抢起来？”
“不会，因为我肯定抢不过师父。”柳月公子面不改色，“而且里面有些人武功很高。”
“有多高？”李先生问道。
“高到……我并没有资格做他的师父。”柳月公子幽幽地说道。
“哪一个？”听到柳月公子的这番话，就连李先生都一下来了兴致。
柳月公子停下了抚琴的手，想起了那日一手就将燕飞飞按下的叶鼎之。
天启城，有间客栈。
此刻的叶鼎之早就洗尽了身上的尘土，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白衣，他从屋内走出，一副慵懒的翩翩公子模样，和昨日那一身尘土，脸黑身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对着亭内坐着的那人微微垂首：“青王殿下。”
“叶小童？”青王微微含笑，念出了这个有几分生分的名字。
“我现在叫叶鼎之了。”叶鼎之笑着回道。
“这个名字又打算用多久？”青王问道。
叶鼎之坐了下来：“就这个名字，不打算换了，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名扬天下的那一日。”
“那就留下来，帮我吧。”青王轻轻咳嗽了一下。
“青王殿下放心，既然我打算拜入学堂李先生门下，那么自然这些年不会再离开了。”叶鼎之笑道，“殿下若是有地方需要我帮忙，那么自然义不容辞。”
“好。既然你来了，那么我相信，李先生的最后一位弟子，必定是你了。”青王说道。
叶鼎之笑了一下：“或许吧。”
学堂。
雷梦杀的别院之内。
百里东君还躺在屋子里睡得天昏地暗，一连十个时辰的大考着实令他累得不轻，任凭雷梦杀在门外怎么唤他，就是不肯醒过来。萧若风来到院内，看到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雷梦杀，低声问道：“他还没醒？”
“醒了几次，又跟猪一样的睡过去了。”雷梦杀无奈地说道，“不过一个初试罢了，至于如此吗？”
“若认真的参加了大考，便真的会如此。初考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通过本就不是难事，初考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观察那些接下来有可能遇到的对手。”萧若风淡淡地说道，“一会儿学堂的武试签就会送过来了，三日之后，他的对手是谁……”
“是谁？”百里东君推门走了出来。
萧若风淡淡地一笑：“你希望是谁？或者不希望是谁。”
“有个叫叶鼎之的。”百里东君低声道，“我不想和他打。”
“还有呢？”萧若风追问道。
“那个诸葛云，奇门遁甲，邪门的很，我也不想和他打。”百里东君诚恳地说道。
萧若风敲了敲脑门：“看来的确是很认真地看了，柳月和我说了两个最难对付的考生，便是这两个人。”
“其他的也不好对付。”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武试究竟是怎么个比试法。”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试是最直接的比试法，你们一共三十二个人，一个打一个，由学堂派出三名高手作为评判，最后胜出十六个人，进入终试。”雷梦杀抢先说道，“这是学堂大考最简单的一环，却也是很难做手脚的一环，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你可能运气不好遇到最厉害的那一个，但你也只能认命。若风，这次的评判，师父定了谁吗？”
“你。”萧若风转过身，看着别院的门被缓缓推开，“墨晓黑，还有柳月。”
信使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块签牌。
雷梦杀一步掠出，将那块签牌拿在了手中，兴奋地退了回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最后你抽到了哪一个对手？欸，叶鼎之！你的运气不错啊！”
“什么？”百里东君一把夺过了雷梦杀手中的签牌，拿起一看，却哪里写着叶鼎之三个字，分明是“燕飞飞”。
“逗你玩的，这个燕飞飞是谁？”雷梦杀拿回签牌，看着上面的名字，“厉害吗？”
“学堂初考，第一个通过的人，你觉得厉害吗？”萧若风幽幽地问道。
百里东君皱起眉头，回想起那天燕飞飞在千金台内穿梭飞扬的样子，轻功之精妙，可以说和父亲百里成风能够不相上下，自己光凭三飞燕，一定追不上他的步伐，他思考良久之后点了点头：“厉害。”
雷梦杀将那签牌丢到了一边：“厉害从来都不是什么难题，因为你只要做到一点就够了。”
“那就是比他厉害。”萧若风很默契地接了下去。
“这就是我们内院弟子的处事准则。”

085 月下对饮
月光正好。
正好可以就着月光，两人对饮。
学堂的别院之中，百里东君就和一人正在对饮，只是这个人是拿背背对着他的。桌上放着一个血红色的恶鬼面具，那人背对着百里东君，正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喝着酒，不多久，一坛酒就被两个人喝空了。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因为百里东君这里，欠了他很多坛酒。
“今日之后，我便不会来传授你内功了。”那人放下酒杯缓缓道。
“落花流水，我已经练完了吗？”百里东君问道。
那人摇头轻轻一笑：“哪有武功真的会叫落花流水，我胡编的，这门功夫是你师父创的，叫秋水诀。”
“秋水诀？”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你师父云游天下，于秋日睡于大河之畔，是夜，梦入河川，与河伯、海神对话，第二日之后便创了这秋水诀，以自然为引，若江河般源源不断，是他记住了那一夜的梦和体悟，在多年后精学武艺时，想起那一日的情形，一气呵成创了秋水诀。”姬若风喝下一口酒，望着空中，“在我心中，天下只有三个半妙人。”
“哪三个半？”百里东君被勾起了兴趣。
“你师父儒仙古尘，书读万卷，能幻化万千，仿佛世间无其不能之事，还有就是学堂李先生，我这人很讨厌俗气，所以我一直很讨厌学堂李先生，因为太多的人敬佩他了，但是他撕了武榜，这可是好不俗气的一件事。至于国师齐天尘，他本事通天，若在野，是可能乘云登天的仙人，可是在朝，被一个国师的帽子压着，平白丢了一半的仙气。”那人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呢？”百里东君惑道。
“是我。”那人拿起手上的棍子敲了百里东君一下。
“呸。”百里东君感觉被耍了，仰头喝下一口酒。
“这一次的考生中，你有两个人目前一定打不过，诸葛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入世了，这个诸葛云，是这一辈的翘楚，既然出山就是冲着第一来的。还有那个叶鼎之，一手按下轻功绝顶的燕飞飞，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但其内功身法都可窥见一斑。至于剩下的，那个小赌王，那个打铁的，用毒的，虽然不好打，但可以试试。”那人说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这和他的看法一样，但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仔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学堂大考，闲人不得入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叶鼎之一手按下燕飞飞的事，你也知道？”当时的场景，除了本人以外，也只有高台之上的几位考官，以及站在一旁的百里东君看清了，这人根本没入千金台，怎么可能知道？
“我本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那人轻叹一声，“你比我想得要笨，还没有猜出我的身份。”
“百晓堂。”百里东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江湖百晓堂，无所不知，无处不在，无地可寻。
“对，我就是百晓堂堂主姬若风。”那人拿起桌上的面具，扣在了脸上，转身说道。
传说中百晓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堂主，划分出高手四境的天下武学境界，许多江湖人心中奉若神明的人物，也是几乎只在传闻中出现，几乎没有真正露面过的人物，此刻就出现在了百里东君的面前，并且与他坐着喝酒？若是其他人，此刻必定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因为百晓堂堂主不一定是武功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武功理论最丰富的，得他一席话，胜练十年剑。但百里东君却只是停顿了一下，就问道：“你怎么和萧若风一个名字。”
姬若风虽然自称无所不知，但也没有料到百里东君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他只是愣了片刻，便回道：“我们虽然同名若风，可他是乘龙之风，有人要借他的风登临九天，破云化龙，而我是无影之风，无地可寻，无从可握，却又无处不在。我们并不相同。”随后足尖一点，真若那风一般飘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这是什么轻功。”百里东君一惊。
“乘风踏云步。我知道你接下来的对手是燕飞飞，他的武功算不上一流，但是三步追蝉的轻功已经练到了第八重，你若纠结在轻功之上，那么便怎么都不可能打赢。轻功不代表武功，虽然轻功代表了你们之间的距离。但是……”姬若风一跃到了百里东君身后，用棍子抵着他的背，“这距离，够不够一柄剑的距离？”
百里东君沉吟片刻，忽然道：“你是在提点我？”
“算了，若是连武试都过不了，还是回去继承家业吧。”姬若风冷笑了一下，“你只有一次机会，若不努力不成功，便只能被迫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这句话倒是有趣。”
“这一点也不有趣。”百里东君伸手就要抓姬若风的长棍，可姬若风棍子一甩，足尖一点，连人带棍都退出了十步之远，姬若风摇头道：“你的这点小功夫，就别在我面前献丑了。”
百里东君看了看自己的手：“你刚说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来传我内功了，那么是否我体内的内力如今已经被尽数释放出来了，我感觉这几日那股源源涌出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你太小看自己，也太小看你的师父了。你体内的内力就如同一潭不会干涸的秋水，只要你善于引导，那么永远都有泉水流出。你接下来需要的不再是闭门练功，还是需要真的和别人生死较量了。”姬若风一跃跳上屋檐，“我期待你接下来在学堂大考中的表现。”
“学堂大考，也会生死较量？”百里东君问道。
姬若风纵身跃起：“你太小看天启城，太小看学堂大考了。”
百里东君见他远去，低头笑了笑，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他接过剑，轻轻一甩，揽过一道月光：“我太小看这天启城了吗？”

086 一剑不归
金武场。
天启城金吾卫们平时练兵的场所，而在学堂大考的日子里，就连金吾卫都将这里腾了出来，供他们武试所用。毕竟整个天启城，除了金武校场外，很少还有容纳他们武试的地方。最早的时候倒不是在这里，只不过这些考生一个个身怀绝技，随手就掀起几个屋顶不是难事，最后李先生挑来挑去，就挑中了这里。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校场里已经布满了守卫，评判台上，柳月公子的坐辇已经早早地摆上了，墨尘公子墨晓黑也到了，两个人，一美一丑，本来站在一起倒挺新奇，可偏偏两个人都不将容颜展露出来，倒失了很多看热闹人的兴致。
“你不是最讨厌这等场面的吗？”墨晓黑看着台下众人，问柳月。
柳月微微一笑：“你一会儿就会知道答案了。”
百里东君跟着雷梦杀走入了金武场，百里东君看着一个个考生从身边走过，忽然问道：“哎，梦杀兄，你说这里武试，谁会震惊全场？那个诸葛云，还是叶鼎之。”
“这个选择中没有你吗？”雷梦杀认真地问道。
百里东君心中一喜，心想果然还是自家兄弟，看得起自己，立刻回道：“那好吧，我，诸葛云，还有叶鼎之，谁会震惊全场？”
“叶鼎之。”雷梦杀答得干净利落。
“我！”百里东君手按在剑柄上。
“要震惊全场，现在还早。”雷梦杀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纵身一跃，瞬间远去落在了评判台上，他对着墨晓黑和柳月抱了抱拳，“你们到的真早啊。没有我在，你们两个一定很尴尬，找不到话题聊吧。”
一旁的童子灵素开口道：“那可不是，两位公子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彼此就说了一句话。”
“正常正常。”雷梦杀点了点头，“一会儿正式开始武试，我负责下场主持吧，你们两个人太没劲。”
“随便你。”墨晓黑语气冷漠。
“哟，这不是百里兄吗？”一个轻笑声响起，百里东君转身，只见一位一袭白衣的玉面公子冲着他迎风走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蔷薇香，那公子满面春风，热情款款，“百里兄，今日这武试可有信心？”
百里东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终于还是问道：“你谁啊？”
那玉面公子先是一愣，随后苦笑：“我，叶鼎之啊。美酒配牛肉，世间再难有，我们可是同时过的初试啊。”
“你？叶鼎之？”百里东君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去抢钱庄了？”
叶鼎之终于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我不过是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罢了，不必如此惊讶吧。”
百里东君淡淡地“哦”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往武场的方向行去，百里东君问他：“你今日的对手是谁？”
“还记得那天打剑的那位吗？林在野，我的对手是他。”叶鼎之语气轻松，“你呢？”
“我是燕飞飞。”百里东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番，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燕飞飞？他的轻功不错，不知道武功怎么样。”叶鼎之耸了耸肩，“不过若是你，胜他必定没有问题。”
“刚才我问一位今日的武试考官，谁是今日最有可能震惊全场的人，他说是你。”百里东君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诸葛云，“你怎么看？”
“傻子才会在这一轮就震惊全场，我就问你，入这一轮的三十二人，你是否当日全部记下了？”叶鼎之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有几个人印象不深。”
“那便对了，真正的高手，并不会在一开始就暴露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在你不记得的那些人中，定有几个是你接下来必须要提防的。”叶鼎之沉声道。
“你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自己让别人给一下子记住了？”百里东君惑道。
“我无畏，因为我实在太强了。”叶鼎之伸了个懒腰，“不管谁来，都不够看的。”他的声音不轻，周围的考生们都听到了，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叶鼎之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头，冲着百里东君指了指。百里东君感受到灼灼的目光扑到了自己的身上，急忙摆手：“不是我说的，不是我啊！”
“肃静！”一声怒喝传来，若泰山压顶而下，立刻就将人群中的喧闹给压了下去，一人踏地落在武场之中，正是那灼墨公子雷梦杀。
“在下雷梦杀，学堂李先生座下二弟子，在上面的是李先生的三弟子柳月，四弟子墨晓黑，今日由我等主持武试。根据先前的抽签顺位，两两对决，胜者可入终试。武试中需注意点到为止，不能痛下杀手，我会在旁观战，若我觉得此战不必继续，便会出手停止……”
“这就是传说中的北离八公子之一的灼墨公子？果然气度不凡，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这一趟大考没有白来。”
“是啊，北离八公子中六位出自李先生座下，今日便得见其三，真是三生有幸。”
百里东君在旁边听得连连摇头，若他们知道雷梦杀在台下真实的面目，想必一定会失望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那便按照我这册子上的顺序来了，请叶鼎之和林在野上台！”雷梦杀看了看手中的册子，高声喝道。
叶鼎之耸了耸肩，一跃到了台上：“没想到，第一个便是我。”
林在野则步伐沉重，一步一步缓缓走上了台，因为他扛着一柄玄铁重剑，以至于没踏出一步，就会有一个脚印陷下去，他走到台上后，将重剑搁下：“林在野，到。”
“是一柄好剑。”叶鼎之称赞道。
“刀剑无眼，若是不想受伤，就弃权吧。”林在野神色凝重。
雷梦杀往后撤了一步：“开始！”
林在野瞬间抡起玄铁重剑，在空中猛划起来，卷起猎猎长风，看起来他不仅会铸剑，更是有天生神力，如此重剑，在他手中却像一根绣花针一般灵活。
“去！”叶鼎之向前冲去，一脚踏在了玄铁重剑上，林在野正欲回剑，却被叶鼎之又一脚踢中了胸膛，径直飞了出去……

087 落霞齐飞
全场哗然。
场中有人已经大概知道叶鼎之的武功高强，但谁也没有料到，只是才一个照面，林在野就被叶鼎之打飞了。
“胜负已分？”雷梦杀低头笑了笑。
叶鼎之落地，长袖一甩：“我说过，我不在乎的。”
林在野一个翻身用力将剑插在了土中，整个人带着剑划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他仰起头，却发现叶鼎之单脚踏在了他的剑柄之上。
“你比我想象中要能坚持，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坚持，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叶鼎之居高临下，傲然道。
“不要小看人了！”林在野怒喝一声，手中玄铁剑瞬间分裂成两柄。
“玄铁剑下还有玄机！”有人惊呼道。
只见林在野瞬间将玄铁剑一分为二，一柄朝着叶鼎之迎面甩了出去，一柄则握在手中，直逼叶鼎之胸膛。叶鼎之一笑，仰身翻了一下，一手握住了那柄被掷出的玄铁剑，随后躲开了林在野的下一剑，再一剑劈下！
“可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叶鼎之的剑停在了林在野的咽喉一寸之处，被双指夹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雷梦杀收回双指，朗声道：“叶鼎之胜。”
林在野叹了口气：“心服口服。”
场下响起了一片掌声，叶鼎之的这一战却是胜得干净利落，没有给林在野半点机会，即便初试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可现在，想必叶鼎之这个名字，再也藏不住了。
“接下来上场的是，尹落霞和苏礼。”雷梦杀说完后仰起头，随后咽了口口水，“好……好漂亮！”
尹落霞脱下了白色的长袍，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紫衫，勾勒出身上那近乎完美的线条，百里东君在台下看着，似乎就听到旁边的几个人一直在咽口水。
“很漂亮，不是么？”叶鼎之已经走回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是很漂亮。”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叶鼎之又问道。
“我没有喜欢的类型，我只有喜欢的那一个。”百里东君拿起腰间的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叶鼎之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想必水囊里装着的一定是酒，叶鼎之舔了舔嘴唇：“一会儿就等着你上场了。”
“在下苏礼，礼部尚书三公子，姑娘，冒犯了。”苏礼穿着一身锦衣，举手投足间竟是世家公子的贵气。
“尹落霞。”尹落霞漫不经心地答道。
墨晓黑朝下看着尹落霞：“这就是那位小赌王，她修的是什么武功？”
“我也正想知道。”柳月公子含笑道。
“美人如玉，切勿伤着了。”雷梦杀提醒了一句，便点足掠开了。
苏礼不愧是礼部尚书府的三公子，名字里更还带着一个礼字，很是讲究礼仪，伸手道：“姑娘，您先请。”
“磨磨唧唧，真麻烦！”尹落霞眉头一皱，一掌打了过来。
苏礼一笑，腰间玉剑瞬间出鞘，一剑直取尹落霞的腰间。
“你说要是这一剑把这姑娘的腰带给划了，那可多美啊。”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扭过头，看到燕飞飞走到了他们的边上。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脸给划了？”百里东君瞪他。
“放心吧，这个姑娘，会给你很多的意外。”叶鼎之笑了笑。
苏礼用的是天启世家公子们最爱习的公子剑，招式清秀隽永，起剑收剑间颇有风雅之气，而并无杀伐之意，可虽然不是江湖上那招招致命的剑法，但其实这套剑法极其精妙，寻常剑客根本招架不住。但尹落霞时而出掌，时而甩袖，动作灵妙无比，在苏礼精妙的公子剑下，不仅从容不迫，还时而会有精妙的反击。几十个回合过去之后，苏礼已经满头是汗了，尹落霞却依然一副迎刃有余的样子。
“姑娘好武功。”苏礼沉声道。
尹落霞长袖一挥，将苏礼的剑打了开去：“公子的剑也不错。”
“竟然是袖剑。”墨晓黑看穿了尹落霞的武功套路。
“是仙霞峰的弟子啊。”柳月公子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得罪了！”苏礼长剑一甩，杀气猛增。
“礼崩！”场下有人低呼一声。
公子剑分三章，第一章称风雅，此章之剑讲究的是轻灵飘逸，招式秀美，乃是观赏或是友人间的试剑所用，第二章便是礼崩，此章之后，杀意陡增，其脱出礼法之外，论剑下生死，比起上一章，剑法更精妙也更凶狠了，第三章被称为天下，乃是沙场万人敌之剑，能修成的人少之又少。以苏礼的年纪，能修到礼崩，已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好一个礼崩！”尹落霞赞了一声，双袖齐飞，纵身跃出。她在台上整个人飘来飘去，一身紫衣加上两双长袖临风而舞，倒有几分彩霞齐飞的意境，台下有不少男子一瞬间看得竟有些痴了。
可苏礼没痴，苏礼身在剑中，感受到的只有浓浓的杀意，那看似曼妙的长袖，却藏着看不到的杀机，他一剑挥出，便划落了一片袖子，紫衫在他眼前一晃，他猛退一步，却被人一手搭在了肩膀上。
“不要动了。”尹落霞淡淡地说道。
雷梦杀伸手接住了那从空中飘下来的一片紫袖，笑了笑：“尹落霞，胜。”
“好！”台下众人鼓掌高喝。
苏礼摇了摇头，收了剑，转身垂首道：“姑娘武功比我高。”
“无所谓啦。”尹落霞却已经走到台下了，只是挥了挥手，冲着身后的苏礼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赵玉甲对夏侯孟定。”雷梦杀看了眼手中的册子，夏侯孟定这个名字他很是熟悉，因为夏侯孟定的父亲夏侯力可是振武大将军，但是赵玉甲这个名字，他却是从没听过，他低声道，“今年，还真有好多新奇的事情。”
夏侯孟定率先走了上去，他穿着一身铠甲，拿着一杆长枪，颇有些将军府公子的气势，而赵玉甲则在第三次念到他名字的时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打哈欠，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
众人看着他的装束，也不由地发出了惊讶声：“道士？”
百里东君则愣了愣：“我怎么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他？”

088 木剑一柄
夏侯孟定看了看道士瘦削的身材，不屑地笑了一下：“就你这身板，也敢上来和我一战？怕不是我一枪下去，你骨头都断了。”
名叫赵玉甲的道士没有理会他，只是从背后拔出了自己的剑。
一柄木剑。
道家多用桃木剑，本不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情，可是夏侯孟定却哈哈大笑：“一柄木剑？就这木剑连我的苍凉甲都破不了！”
赵玉甲长呼了一口气，转头面向雷梦杀，指着夏侯孟定说道：“考官，我现在可以揍他了吗？”
雷梦杀摆了摆手：“您请便！”
“飞剑！”赵玉甲手一挥，手中桃木剑飞去，他右手猛地挥了一下，那柄桃木剑化作幻影白道，在那夏侯孟定的铠甲之上猛地划了几十道后飞回到了赵玉甲的手中，赵玉甲举起木剑，“破！”
声音刚刚落下，夏侯孟定身上的那副铠甲就瞬间崩裂了开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台下发出一阵嘲笑，才缓过神来，急忙拽紧了自己的里衣，刚刚那副少将军的威武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这样的人，是怎么过初试的？将军府给你塞钱了？”墨晓黑冷哼道。
“这位小将军的武功的确只会些兵马之术，一对一的对决自然不是江湖人的对手，不过他过初试，倒的确还是有些过人的功夫。看着吧。”柳月回道。
赵玉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夏侯孟定是吧？还要打吗？”
“不要太嚣张了！”夏侯孟定忽然退了一步，打了一声呼哨后，怒喝道，“长空！”
只见一声鹰啸传来，一只苍鹰从空中直掠而下，扑向了赵玉甲的长剑，赵玉甲一惊，长剑一甩，一只袖子却被那只鹰抓了下来，苍鹰一击得手，飞回到了夏侯孟定的肩膀上，夏侯孟定得意地笑了笑：“好戏才刚开始！山尊！”
只见一声怒吼从武场的角落里传来，有人立刻就辩出了这声音：“是老虎！”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浓厚的腥味传来，人群中立刻散出来了一条路，一条纯白色的吊睛白虎快速地奔了过来，一步跃到了台上，站在了夏侯孟定的身边，四足张开，虎口猛张，魁梧的夏侯孟定在其旁边都显得十分渺小，更何况是瘦削的赵玉甲了，众人只觉得那老虎猛吐一口气，就能把赵玉甲给拍飞。
然而夏侯孟定却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大喝了一声：“追猎，雷鬼！”
又是两声狂吼，丝毫不逊色于刚才那白虎的一声吼，众人转头，只见两只和老虎长得颇为相像的猛兽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比起老虎要多了那从耳根到肩膀又长又密、几乎竖起的鬃毛。
“这是什么野兽？”有人问道。
叶鼎之微微皱眉：“这是狮子，佛经中的动物，竟然有人把他从遥远的佛国带到北离了。”
“是狮子啊，之前只见过画上的，还第一次见到活的。”百里东君说道。
那两头狮子缓缓地走到了台上，与那只白虎一同站在了夏侯孟定的身边。台上的墨晓黑淡淡地说道：“原来是驭兽术，这在战场上可是了不得的一门本事。”
“怕了吗？”夏侯孟定抚摸着身边那只白虎的脑袋。
赵玉甲笑了笑：“又何惧？”
“牲畜无眼，若真伤了你，可别怪我！”夏侯孟定微微俯身，“起势！”
一虎二狮同时俯下身来，随后起身怒吼，若山雷震动！
赵玉甲忽然举起了桃木剑，手指在桃木剑上瞬间划出了一道符箓，随后抬起头，猛喝一声，他的身后在瞬间升起一道狮子幻象，足有两人之高，狮身周围有白光缭绕。
“太乙九狮诀？”雷梦杀一惊。
道家有真身太乙天尊，天尊坐下有一只身具九头的狮子，名九灵元圣，这只九头狮子一声吼，能够打开九幽地狱的大门。赵玉甲用的太乙九狮诀请的便是这九灵元圣之力，乃道家极难修炼的法门之一，而赵玉甲一起手，就有狮首幻象而起，说明在此道家之术上已有小成。
“喝！”那狮首幻象仰天猛喝一声，瞬间就卷起一片飞沙走石，离台近的那些人更是被逼得往后退了几步，比起刚才的一虎二狮同吼，更加凶狠数倍！
赵玉甲笑了笑：“不知道谁驭的兽更加凶猛一点？”
“山尊，追猎，雷鬼，给我上！那不过是假的！”夏侯孟定使劲踹了一下身边的白虎，示意它往前，可那只白虎却忽然趴了下来，整个头垂在了地上，一副受了惊的样子，而那两头狮子更是双腿颤颤发抖，头低低地垂着，不敢仰头看那狮首幻象。
“那我可来了？”赵玉甲将桃木剑放在面前，神色凛然。
“可以了。”雷梦杀拦在了赵玉甲的面前，他当然知道如果赵玉甲真的用出了九狮诀，那么夏侯孟定就算不死也会重伤，雷梦杀自然不想看到将军府的公子在自己主持的这台上重伤。
“开个玩笑。”赵玉甲收起木剑，狮首幻象瞬间消散，他耸了耸肩，“可以算我赢了吗？”
“当然，赵玉甲。”雷梦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一股劲力猛地压了下去，可赵玉甲却整个身子一滑，从雷梦杀的手上脱了开去。而在台下的看来，不过是赵玉甲受了那一拍，整个人吃不住力道，向后滑了一步。随后赵玉甲冲着雷梦杀弯了弯腰，便走下了台。
百里东君心中微微有些震动，无论是刚才的叶鼎之，还是之后的尹落霞，以至于现在的赵玉甲，展现出来的实力都惊人的可怕，此刻的自己上去根本没有获胜的把握，这时心里不由生起一丝窃喜，看来抽到燕飞飞着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下一组，百里东君，燕飞飞。”雷梦杀往后退了一步。
百里东君一跃上台，台下响起一阵嘘声，不少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来的，因为谁都知道小先生带回来的这位考生，在武功上不堪一击，能通过初试想来只是运气。可百里东君面前却空空如也，并没有燕飞飞的影子。

089 三步追蝉
“你的剑不错。”一个轻笑声响起，百里东君猛地将手往腰间一按，可已经晚了，那燕飞飞的手已经握在了他的剑柄上，只是刚一握到，燕飞飞就猛地抽回了手，他心惊于那一个瞬间剑身之上散发出来的恶寒之气，向后退了几步。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偷。”雷梦杀笑了笑，“而且我还没说开始，还请不要妄动。”雷梦杀的后半句话忽然变得很阴冷，让燕飞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急忙低头：“是学生鲁莽了。”
“你有没有觉得，雷梦杀对于这个百里东君，过于看重了？虽然有过携手并战的情谊，但是也不至于日日都陪着他，连自己的家都不回了。”墨晓黑喃喃道。
柳月公子点了点头：“却是有些奇怪。”
“现在开始吧。”雷梦杀向后退了一步。
“也就现在结束吧！”燕飞飞瞬间掠出，手中闪过一道寒光，竟是一柄几乎透明的小刃。他之前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百里东君的传闻，所以他很有信心，一击就把百里东君搞定。
可百里东君竟然一个侧身就躲开了，他纵身一跃，整个身体高高掠起。
“三飞燕？”燕飞飞笑了一下，也在意料之中，他跟着起身掠起，“但是比起我的三步追蝉，还是弱了。”
“话真多。”百里东君侧首避开了燕飞飞的又一击，整个人身子往下一滑，随后一转，竟来到了燕飞飞的身后。燕飞飞一惊：“这是什么？”
“三步追蝉？那现在你得清楚，谁是蝉，谁是追的那个人了。”百里东君一笑，挥起一掌直逼燕飞飞而去。燕飞飞一惊，往后一掠：“你……武功不该如此？”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藏拙吗？”百里东君怒喝一声，忽然转身对着台下道，“那些平日里老想着拿馒头砸我的蠢货们！让你们看看！为什么小先生会选我！”
雷梦杀双手拢在袖中，挑了挑眉毛：“还真是解气啊。”
燕飞飞一边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这不是三飞燕！”
“谁说这是三飞燕了？”百里东君的步伐轻盈，整个追击动作一气呵成，说不尽的潇洒从容，“这是我自创的轻功一醉千里。”
“好一个一醉千里。”柳月公子笑道，“很久没见过，这般从容的身法了。”
“这的确是在三飞燕之上的轻功，但是这个一醉千里……我看出了一点别的步伐的影子。”墨晓黑沉声道，“或许这几日，在学堂之外，有人接触过他了。”
远处的高阁之上，正好能看清整个金武场的地方，带着血红色恶鬼面具的人正坐在那里看着场中情形，他用手指敲了敲面具：“果然不愧是天生的武者，我只在他展露过了一次踏云乘风步，他就能够摸到几分门道。”
“老板，这人最后真能拜入李先生门下？”高阁之中，有一个曼妙无比的声音传来。
“或许吧，如果没有那个叶鼎之的话。”姬若风缓缓道，“那个叶鼎之的资料，收集到了吗？”
“刚刚有弟子传来消息，说这叶鼎之行踪飘渺不定，第一次被人们看到时是在北边的蛮国，之后十几年行踪遍布蛮国、北离、南诀以及三十二佛国，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天启城，不过来天启城后，青王殿下见过他。”
“青王……这个王爷，心有点急。”姬若风幽幽地说道。
场中燕飞飞已经冷汗淋漓，百里东君却依然穷追不舍，两个人就这样在场中转来转去，已经十几个来回了，却还没有一次真正的交锋。
“这是武试，又不是轻功比赛。”场下有人忍不住起哄道。
“你虽然轻功很好，但你内力不行，再跑下去，你连比试的力气都没了。”百里东君朗声道。
“好，但你可别后悔了！”燕飞飞忽然猛地回过身，手中洒出一把银针。百里东君急忙仰头躲过，脚下步伐一滑，几乎就要摔倒。
机会来了！
燕飞飞心中一喜，立刻变退为攻，可手中小刃才一出手，那刚才险些快要摔倒的百里东君却忽然正起了身子，对着他微微一笑。燕飞飞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醉千里。
刚刚那一步滑倒，只是假装的，真正的意思是，醉步。
百里东君腰间长剑瞬间出鞘，燕飞飞感觉脖子上微微一凉。
两人错身而过。
长剑回鞘，百里东君转身，傲然道：“的确比想象中结束的要快。”
燕飞飞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淡淡的血痕，心中不禁一阵恐惧，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后转身：“多谢手下留情。”
“这是他父亲百里成风的剑法，瞬杀。”墨晓黑望着走下台的百里东君。
“看来他还真是变聪明了，我还以为他会直接用西楚剑歌呢。”柳月公子说道。
“好剑法。”叶鼎之一边拍掌一边望着走下台的百里东君。
“还有更好的没用呢。”百里东君拿出腰间的酒囊，仰头喝了一口，“下次让你看看。”
“很是期待。”叶鼎之看着百里东君腰间的酒囊，“你今日喝的是什么酒？”
“灌的状元红，讨一个好彩头。”百里东君擦了擦嘴角，望着远方，长舒了一口气，“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正儿八经的比武，一直担心会输呢。”
“哦？我一直以为你信心很足。”叶鼎之笑道。
“毕竟从这么远的地方过来，走的时候还是一副长别的样子，回头没几个月就回家了，丢人啊。”百里东君笑了笑。
千里之外的镇西侯府，在院中午睡的世子爷忽然惊醒了过来，坐在一旁绣着花的世子妃皱了皱眉头：“做梦了？”
世子爷点了点头：“嗯，梦到东君了。”
“梦到他什么了？”
“梦到他学会了我的瞬杀剑法，还把我交给他的三飞燕给提升了，创了一门新的轻功。”世子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世子妃莞尔一笑：“那还真像白日里会做的梦。”

090 奇门遁甲
经历了两个时辰的对决，金武场的武试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但是叶鼎之和百里东君都还没有等到他们想要等的那个人，他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场上。
诸葛家，诸葛云。
“我想看完他就去喝酒的，怎么还没有轮到。”百里东君四处张望着。
“放心吧，就算他出现在了这里，你也找不到他的人。奇门遁甲之术，神鬼莫测，更何况是诸葛家的奇门遁甲术。”叶鼎之笑道，“不妨仔细看看台上，是不是另有值得注意的人。”
“在下洛阳秦路，多多指教。”秦路穿着一身黑衣，微微垂首，神色谦恭。
对面那人也抱拳：“幻剑庄王天兴。”
“这个人用的是毒。”叶鼎之看了一眼百里东君，“毒和暗器，都是最难防的，所以这个秦路你也需要注意。”
“我可不怕毒。”百里东君耸了耸肩。
“你是罗汉金身不成？”叶鼎之撇了撇嘴。
“也差不离了。”百里东君得意的一笑，心中暗道，我可是温家家主的外孙，天下毒术，温家称第一，连唐门都只能称第二，这个什么洛阳秦路，在用毒上哪里排的上位。
台上王天兴已经拔了剑，而秦路则戴上了一双银丝手套，空手用王天兴对决。
“这双手套……”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你见过？”叶鼎之惑道。
“我听过。”百里东君想起了曾经母亲和他说过的话，虽然江湖上论以门派来论，温家的确是用毒第一世家，但江湖上仍有许多独来独往的毒行客，其中有一名自称毒医仙的，便永远带着这一双银手套，这个毒医仙毒死过许多温家和唐门的人，后来被温壶酒击败后就隐匿江湖了。这个秦路，莫非就是那个毒医仙的传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台上的王天兴忽然惊骇地吼了一声，随后手中的剑就跌落在了地上，他看着自己那变得乌黑的手掌，惊恐地望着秦路，“你……你下毒！”
“我赢了？”秦路不理会他，只是转头问雷梦杀。
雷梦杀问王天兴：“你若不认输，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再用剑了。”
王天兴咬了咬牙，不愿说话。
“不服？”雷梦杀走了过去，伸手接过王天兴的手，随后王天兴手上的那阵乌黑渐渐退去，却转移到了雷梦杀的手上，雷梦杀微微一笑，脸上忽然红了一下，随后头上冒出一股真气，手上的乌黑也消散不见，他拍了拍王天兴的肩膀，“天下间有人用毒，有人用暗器，有人用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光明正大的对决，但只要把剑练好了，便什么也不怕了。”
“弟子受教，感激不尽。”王天兴拿起了剑，走下了台。
秦路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直到王天兴走下台后，才对雷梦杀说道：“你不喜欢毒术。”
雷梦杀狠狠地点了点头，想起了那外表貌美，却偷偷暗算自己的世子妃，恨恨地说道：“是的！我不喜欢！”
“接下来，最后两个人了。”雷梦杀拿起了册子，却发现眼前起了一阵沙子，急忙伸手揉了揉，揉完之后再看册子，却发现上面的字已经被隐去了。
“诸葛家，诸葛云。”有个人出现在了雷梦杀的身后。
“好身手？诸葛家很久没现世了，此次竟来加入我们学堂，也算有幸。但是。”雷梦杀抓住了诸葛云的肩膀，“不要试图在我面前卖弄。”原本诸葛云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但雷梦杀却已然在瞬间交换了两人的位置，此等功力，不愧是学堂李先生的弟子。
“公子……为什么拍我肩膀？”雷梦杀面前的“诸葛云”转过身，一脸无辜，只是那诸葛云颇为俊秀，可这个人却相貌平平……
“你……你是谁？”雷梦杀一愣。
“公子……我是最后一名考生，岭南谢家谢苍山。”谢苍山恭恭敬敬地回道。
雷梦杀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诸葛云微微垂首：“公子的话，诸葛云记下了。”
“诸葛家的移形换位。”墨晓黑看着那比武台之上，若隐若现的一个八卦之形，轻声说道。
“看来先生的魅力还真是大，连诸葛家都派出了如此厉害的传人来此。”柳月公子微微一笑，“就连灼墨，都被这么摆了一道。”
雷梦杀腿在地上用力一蹬，那若隐若现的八卦之形瞬间散去，他瞪了瞪诸葛云：“我还没说开始。”
“不过是考生，却能和考官平分秋色，诸葛家还真是不简单。”叶鼎之双手抱在胸前，“看来会有一番苦战了。”
“这是诸葛家的武功？”百里东君一愣。
“奇门遁甲，移形换位，自然是诸葛家的武功。”叶鼎之肯定地说道。
“但我见一个人用过，那个人却不姓诸葛。”
“谁？”
“我师父。”
“在下岭南谢家谢苍山，听闻你是诸葛家的传人，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能与你一战，
有幸。”谢苍山拔出了自己的刀，“我的刀法很一般，见笑了。”
“就算你的刀法很厉害，也是一样的结果。”诸葛云忽然出现在了谢苍山的身后，一拳打向了他的后脑。可谢苍山却扭头一下子躲开了，随后足尖一点，退在了三步之外，他笑了笑：“但我的身法还不错。”他将手中的刀插在了地上，随后拿出了一块黑布，将自己的眼睛蒙住了。
“他……怎么把自己眼睛蒙住了，疯了吗？”台下有人不解。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他想让自己看不见对方设下的那些障眼之术，全凭听觉作战。”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但是这必须极强的听觉和反应能力，没有几十年的锤炼，达不到那个境界。”叶鼎之说道。
“喂……你们两个！”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两人扭过头，看到了一身紫衫的尹落霞正站在那里。
“尹姑娘，怎么了？”百里东君问道。
“我说，你们两个是今天武试的讲解师吗？我在你们后面站了两个时辰了，你们你一言我一语，有完没完啊？”

091 先生驾到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两个人在台下对着台上对决的讨论的确一直都没有断过，每一场两个人都会得出一些结论，只是两个人的状态太过于旁若无人……竟然没发现尹落霞一直就站在他们的身边。
“这……知己知彼，才能得胜吗。”叶鼎之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也没让你听啊……”百里东君喃喃道。
“来吧，咱们赌一赌谁能赢。”尹落霞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忽然说道。
“赌？”叶鼎之一愣。
“为什么要赌？”百里东君也是不解。
“好玩啊。咱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做赌注如何？”尹落霞双手分别搭上了两个人的肩膀，一脸坏笑，“最后一场了，再不赌就没机会了。”
叶鼎之笑了笑：“我赌诸葛云赢。”
百里东君点头：“我也压诸葛云。”
尹落霞挠了挠头：“这不是没得赌了……我也压诸葛云。”
虽然谢苍山用出了蒙眼刀法，但是在众人心里，他仍然不会是诸葛云的对手，毕竟诸葛家的门头实在太大了，而岭南谢家，不过只是一个略有名气的江湖世家罢了。
“刷”的一声，谢苍山一刀划落了诸葛云的衣袖。
诸葛云也一拳打在了谢苍山的肩膀上。
“他没有用奇门遁甲！”叶鼎之一惊，刚刚那一拳，分明就是实打实的一拳，没有半点虚招，并不像是诸葛家的奇门遁甲术。
谢苍山笑了笑，退后了一步，摘下了蒙在眼上的那块布：“没想到诸葛家除了奇门遁甲之外，拳法也如此精湛，我的刀法果然还是很一般，见笑了。”
诸葛云收回了拳，点了点头：“你的刀法很好。”
“那么，今日的比试就结束了。”雷梦杀轻轻咳嗽了一下，拿起册子念道，“叶鼎之，尹落霞，赵玉甲，百里东君，秦路，李泽西……诸葛云，你们这十六位，请到台上来。”
“怎么，今日还有事？”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你想喝的酒怕是一时半会喝不上了。”叶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台上走去。
而在比武台的另一边，那阁楼之上，有一人一直看着场上的情形，看完以后对着手中的册子点了点头：“果然和预想中的一样。”
学堂二考开始，两边的阁楼自然早就清空了，就连金吾卫统领都没有资格进入，那么能坐在这里的自然是学堂的人，并且地位非同一般。毫无疑问，自然就是学堂的小先生，萧若风。他走到床边，手指轻轻地敲着窗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片刻之后，身后的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小先生。”那人低声唤了一声。
“每次都以不同的身份参加学堂二考，真是辛苦你了。”萧若风转过头。
那人抬起头，赫然便是刚才在台下自称刀法一般的谢苍山，他笑了笑：“再过几年，人老了，听声音便听得出来了，就不方便了。”
“你能变脸，不能变声，我可不信。”萧若风打趣道。
“为何不信呢？”谢苍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个女子，娇媚无比，他挑了挑眉毛，神色间突然多了几分妖娆，然后忽然，那张谢苍山的脸就像蜡一样的融化在了地上，重新显现出来的，是一副绝美的女子容颜。
“这张脸叫什么？”萧若风问道。
“风华庄花魁柳惠。”女子盈盈一笑，尽是风情。
萧若风重新转过身，望着下方：“所以，刚才你试出来的结果是？”
“是诸葛家的门人不错，奇门遁甲之术没有尽显，看不分明，但想必是为了留后手，那游龙拳是诸葛家的另一套武功，只不过很少使用，外人不太了解。这人能用出来，那么应该是诸葛家的传人没错。”女子回道。
“好。诸葛家传人来入我学堂……看来先生的最后一名弟子，可能真的不一定是百里东君。”萧若风幽幽地说道。
“比起诸葛云，那个叶鼎之似乎更为危险些，为何小先生并不派我试探一下他？”女子问道。
“不用试探了，青王召入京的人，他想在学堂有自己的势力也不是一日了，先生不喜欢朝堂纷争，不会选他的。”萧若风说道。
“但他很强。”女子提醒道。
“我看到了。”萧若风点头。
“不，你没有看到。”女子瞳孔微缩，神色严肃，“刚刚我离得近，所以看得分明，他自称没有留手，但事实上，若他用出全力，林在野一拳也挡不住。”
“这样吗……”萧若风喃喃道。
比武场上，雷梦杀朗声道：“各位此时便算是进了我学堂的终试，那么按照规矩，你们需要以四人为一队，分成四队。每队都会分到一条线索，你们可以根据线索寻找一件你们需要寻找的事物。哪一队先找到了，哪一队便是可以入学堂的四人。但是一条线索要寻到那事物并不容易，若拿全四条，答案才会清晰明了。所以打败对方，夺取他们手中的线索，才是获胜的关键。”
墨晓黑忽然走下台，站在了雷梦杀的身边，他伸出手，上面有着四个锦囊：“每队能拿到一个锦囊，锦囊不能销毁，也不能藏匿，必须由四人中的一人所持有。”
“那么，我们下一场比试会在哪里？”赵玉甲问道。
雷梦杀正欲开口，可张了张嘴，忽然闭上了。
众人忽然觉得周围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安静。
风不再吹，鸟不再鸣，周围那嘈杂的人声也一瞬间安静了下去。
只感觉一身白衣从众人身边飘过，落在了那屋檐之上，背对着众人。可虽然看不到那人真切的容颜，却谁能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起势从此人的身上散发出来。有人试图张口说话，可却是头顶被蒙了一个罩子，只听得到嗡嗡的响。
那人转过身，只见一头白发之下，却是一张看不见苍老痕迹的脸，他微微一笑，手往下一放，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他望向赵玉甲，伸开双手：“这下一场比试的地点，便是这……整个天启城。”
赵玉甲长呼了一口气，沉声道：“学堂李先生。”

092 良禽择栖
学堂李先生站在屋檐之上，长风吹起他的白发，他微微含笑，看着下方。
原来这就是学堂李先生！
就是那个撕了武榜，自称天下无人可评定我的，绝世李先生！
原来他长这样，李先生成名已经几十年了，在很多人的心中，他便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可看屋檐那人，虽然一头白发，可面目不过中年，言语中、眼神里，更是流淌着一股风流之气。
“那么请问，终试是在何时呢？”唯有百里东君已经见过李先生了，所以心中并没有太大的震动，只是不耐烦地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因为他想……去雕楼小筑喝那秋露白了。
但是现场其他的人都不这么觉得。
“是你说话的时候吗？”
“能不能不要打破我们瞻仰李先生的风采？”
“是不是有病！”
“…………”
百里东君耳朵都快炸了，恼道：“不也是个人吗，有什么了不起。”
“百里东君。”李先生忽然说道。
百里东君一愣：“公子我在。”
“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想去喝秋露白？”李先生又问道。
百里东君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秋露白一月只出一日，一日只出两个时辰，你再不去，就得等下个月了。”李先生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所以，我猜你一定是为了去喝那秋露白。”
“是又怎么样？”百里东君反问道，虽然他知道自己来天启城的目的是拜入李先生门下，可是这并意味着在他心中，李先生的地位会高过一壶秋露白。
“我方才刚好路过秋露白，便取了一盏。”李先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便在此处。”
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
李先生仰头便一饮而尽。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百里东君手一把按在了剑柄之上。
柳月公子等三名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在学堂内院，雷梦杀有一个称呼，学堂第二活宝，至于第一……
李先生长长地“啊”了一口，发出了极为满足的声音，随后垂首再望向百里东君：“但不给你喝！”
“你！”百里东君纵身一跃，那轻功一醉千里运到了极致，竟比方才在武场之上比武时还要更加迅疾，他直奔李先生而去，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动手了。
“给我停下！”一声怒喝响起。
又有一人起身跃出，那人比百里东君起身要晚，可却一步跃到了百里东君之上，一手抓住百里东君的肩膀，随后用出千斤坠的力道，一把将百里东君按回了原地。
尘土飞扬，众考生纷纷避让，唯有百里东君一脸茫然，只见面前的雷梦杀抬起头，眼神中隐隐有愠怒，他沉声道：“不得对先生无礼。”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先生忽然仰天长笑，“少年不惧江湖老，这很好，梦杀不必如此。只是在你打我之前，我把你刚才问题的答案告诉你。”
“你不是想问终试是在何时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便是现在。”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李先生和三位考官淡然自若。
“今日，此时？”叶鼎之喃喃道，“还真是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啊。”
“那么，我就静等诸君了。”李先生将手中玉瓶往上一挥，只见最后一滴酒水落了下来，李先生手指一勾，将那酒水玩弄于手中，他笑了笑，说道，“这里还有一滴。”
百里东君怒目而视。
李先生轻轻一点，那一滴酒水化作水汽消散，他纵身一跃从屋檐之上飞了出去：“还是不给你喝！”
李先生就这样绝世而来，任性而去。
众人纷纷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李先生啊……”
“老匹夫！”百里东君骂道。
雷梦杀一巴掌拍在了百里东君的脑袋上：“还敢乱说话。”随后转身回到了台上。
众考生立刻便安静了下来，因为李先生的那句“就是现在”，他们自然知道，接下来雷梦杀等人就会宣布终试的开始。
“听着，你们接下来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雷梦杀沉声道，“接下来的终试，以四人为一队，而这个分队并不是由我们决定的，而是由你们自己。你们自己选择接下来要并肩作战的伙伴，而最后能有资格加入学堂的，便是那获胜的一队。”
“自己选？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啊。”
“怎么不是抽签决定？”
台下有人问道。
“你们，方才真的没有认识吗？”雷梦杀反问道。
众人一愣。
“谁是轻功最好的，谁是剑法最强的，谁是用毒最厉害的，谁是最难对付的，你们心中难道没有一个定论了吗？每个人的名字，来历，能查到的，难道还没有查到吗？”雷梦杀笑了一下，“都是精明的人儿，装什么单纯无辜。有这功夫来表达不满，还不如快点选择你们想要选的人……”
“灼墨，说太多了。”墨晓黑提醒道。
“那么半个时辰，开始吧。”雷梦杀朗声道。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便被一把推开，他愣了愣，刚想开口，却又被一把推开了，六七人同时围了过来，站在了叶鼎之的身边。
良禽择木而栖，叶鼎之轻而易举地就战胜了实力不俗的林在野，自然是他们钟意的对象。而另一边，诸葛云的旁边也已经站了几个人，只不过比起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叶鼎之，诸葛云总给人一种过于诡邪的感觉，所以并没有和叶鼎之那边一样声势鼎沸。
“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吗？”尹落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被遗忘的百里东君。
“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那我们两个结队吧。”尹落霞盈盈一笑。
“为什么？”百里东君惑道。
“因为我们都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才和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这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自古不变的真理。我看了这考生一圈，我对你很满意！”尹落霞一本正经地说道。

093 四人队成
尹落霞的声音掷地有声，神情严肃郑重，似乎是在说旧时夫子言论一般的不容置疑，以至于百里东君愣了好半响，回过神来之后立刻就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一拍即合，两人已成功结队，然而百里东君猛然发现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他们有的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有的则在叶鼎之和诸葛云的附近围拥着，但其实目光一直偷偷地盯着这边的尹落霞，此刻见尹落霞已然结队，心中一急，真正的目的暴露无遗。
“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真理还有一条，不好看的人，也想和好看的人在一起。”尹落霞低声对百里东君说道。
“各位，烦请让一让。”被人群中围拥着的叶鼎之忽然说道。
众人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有人问道：“莫非叶兄，已有自己的人选。”
“是，我选……”叶鼎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身边的一人。
那人笑道：“公子好眼光，我可是……”
“抱歉，你，让一下。”叶鼎之笑了笑。
那人脸一红，急忙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站着正东张西望的两个人，众人目光同时望去，那两人猛地回过头。
“他们干嘛都望着我们？”尹落霞惑道。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百里东君打趣道。
“我选他。”叶鼎之指着百里东君，沉声道。
“你为什么选我？”百里东君一惊。
“你是不是喜欢我？”百里东君随即又脱口而出。
这是乾东城小霸王当年最喜欢说的句式，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脱口而出，只是此时此地，面对此人此景，他没有了当年调戏乾东城正当豆蔻的姑娘们时的风流，只剩下石化了般的尴尬与无奈。
围绕着叶鼎之的人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往后撤了一步。
“我不是。”叶鼎之收回手指，急忙解释道。
“我没有。”叶鼎之望向众人，可众人以奇怪的目光回应之。
“别胡说啊！”叶鼎之只好又转向百里东君，怒喝道。
“好的，那你为什么选我？”百里东君长吁了一口气，问道。
“因为我强，所以我不在意选弱者，选了弱者依旧得胜才能证明我究竟有多强。”叶鼎之傲然道。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心想我可是镇西侯府小公子，乾东城小霸王，绝世儒仙留在世间的唯一弟子，西楚剑歌的神秘传人，以及未来酿出的酒能胜过秋露白的酿酒师，我这么多名号说出来，还不吓死你，说我弱？我……
“我不选……”百里东君淡淡地说道。
“我们选你。”尹落霞不亏善赌，竟然截胡，抢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以后便是同门师兄妹了。”叶鼎之过去拍了拍尹落霞的肩膀。
比试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叶鼎之却已率先公布了结果。原本围着他的众人纷纷散开，嘴中颇有几分不满和嘲讽，便走到了一边另行组队，而另一边，围绕着诸葛云的人也开始散开了，看来诸葛云也选定了自己的队友。
然而四人成队，四人中如今究竟还是差了一人。
“那诸葛云长得倒是不错。”尹落霞叹了口气，“可惜似乎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这一路人的判断还真是只看容貌。”百里东君摇头。
“不然看什么？难道看才华？”尹落霞白了他一眼。
叶鼎之转向百里东君：“我们会一起赢的。”
“我这么弱，只能靠你一人了。”百里东君冷笑。
“我刚说这话是胡诌的，别人看不出你的能力，我相信我的眼光，你身上的气质就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天生就要做强者的人。”叶鼎之正色道，“我们是一路人。”
“呸，我百里东君走自己的阳光道，你们走你们的独木桥，怎么莫名其妙，才多一会儿，我就多了两个一路人？”百里东君连连摇头。
“那介不介意，再多一个一路人呢？”一个懒散的声音响起，三个人转身，便见一个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耷拉着的懒道士正望着他们。
“赵玉甲。”叶鼎之意味深长地唤了一声。
“长得不行。”尹落霞很快就下了结论。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所见之相，非我之相。”赵玉甲伸了个懒腰。
“你是个道士，为什么要对我们念金刚经？”百里东君皱眉道。
“佛教，道教，都是助人得道，说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赵玉甲打了个哈欠，“怎么样？不选我我就走了。”
百里东君上上下下打量着赵玉甲，最后忍不住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是。”赵玉甲点头。
“在哪里？为何我对赵玉甲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百里东君皱眉不解。
“你选了我我就告诉你。”赵玉甲挑眉笑了笑。
在远处的高台之上，雷梦杀低头看着那聚在一起的四人，笑道：“没想到，最后这个姓叶的，会和百里东君在一队，这样一来，胜算可就大了。”
“胜算大了吗？我怎么觉得是小了。因为先生只会选一人为弟子，而若是他们赢了，你觉得先生会选叶鼎之还是百里东君？”墨晓黑问道。
“先生选的从来都不是最好的人，先生选的都是有趣的人。”柳月公子说完后顿了顿，“不过你除外，你是因为太过于无趣，无趣到非常的……有趣，所以才被先生选中的。”
墨晓黑冷哼了一下：“可我觉得，那个叶鼎之也挺有趣的。”
而台下，赵玉甲索性盘腿而坐，等待着对面那三人做决定，尹落霞看了赵玉甲半天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我不决定了，你们定！”
叶鼎之点头：“我觉得这位道长很不错。”
“怎么你就看出很不错了？”百里东君问道。
赵玉甲抬起头看着叶鼎之，叶鼎之神色忽然有些恍然，身子晃了晃：“我觉得……”随后叶鼎之身子猛地一震，眼神重新凝聚起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果然是很不错！”

094 申酉戌亥
金武场的金锣忽然被敲响了，雷梦杀走上前：“时间到了，想必各位已经选好了自己的队友。”
果然，武场之下的十六人已经自行分成了四队，正站在那里望着雷梦杀。雷梦杀挥了挥手，有侍从搬上来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四个双鲤。古人有云：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中事，看取腹中书。双鲤之中，往往藏着书信。可这个时候，拿上来四份书信，是做什么？
“莫非是让我们写遗书？”百里东君皱了皱眉，“终试不会真这么狠吧？”
“每队派一人上来选这四个双鲤，双鲤中分别藏着一张信纸，信纸上分别写着申、酉、戌、亥，这就是你们出发的时辰，一到时辰，到我身后的墨尘公子那里领取你们的锦囊，然后根据锦囊上的线索寻到你们需要找的东西。”雷梦杀伸手一挥，“来吧。”
“为何每个人的出发时间都不一样？”有人问道。
“每个人拿到的锦囊都是一个线索，共有四个线索，线索越多，你们得到的信息也就越多。如果你们同时出发，那么还比什么，在这武场里打一架，赢的人拿着四个锦囊去找答案不就好了。”叶鼎之说道。
“看来你已经对终试的规则了解的很透彻了，正如这位叶公子所言，各队派出一人上来吧。”雷梦杀伸手抚过四个双鲤。
“我来！”尹落霞纵身一跃，已到了台上，其他三队，有两队慢了一些，唯有诸葛云抢先一步，比尹落霞更早地拿走了一个双鲤。
“马上就是申时了，抽到申时的人立刻就能出发，可抽到亥时的人却还要等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间，很可能别人就已经寻到答案了。所以比试其实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叶鼎之说道。
“尹落霞，她可以吗？”百里东君怀疑道。
赵玉甲笑道，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她不是赌王吗，抽签亦是一种赌。”
尹落霞取走了第二个双鲤，剩下上台的人也分别拿走了余下两个双鲤，他们急忙打开了双鲤，抽出了其中的那张信纸。
“我是申时。”诸葛云拿起信纸一挥。
雷梦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对了，若有人已经寻到答案，鼓楼之上的金钟将会敲响，所有的人，去学堂集合。”
诸葛云和其他三名队友纵身一跃，墨晓黑将手中的锦囊丢给了诸葛云，诸葛云接过锦囊，从他们身边穿过。
“好可怕的对手。”柳月公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真是令人担忧啊。”墨晓黑也跟了一句。
“你担忧什么，又不是你参加比试？”柳月公子回道。
“胜了的人将会成为我们的小师弟，可我并不希望，和我做同门师兄弟的人，是这个人。”墨晓黑冷冷地说道。
“连我这样的师兄，你不都忍受这么多年了。”柳月公子微微一笑。
“我才是师兄。”墨晓黑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酉时！”尹落霞转身，对着百里东君等人伸出了那张信纸。
“不错，率先出场，未免沦为众矢之的。酉时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尹姑娘，果然不愧是赌王！是个好签！”叶鼎之拍手道。
“你还挺会拍马屁的。”百里东君嘲讽道。
“你一定单身吧？”叶鼎之回敬了一句。
“戌时。”洛阳毒士秦路抽到了第三顺位的签。
最后一人是西南剑庄的弟子，抽到了亥时，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尹落霞走了下来，得意地说道：“我就知道诸葛云那个是申时的签，但我就是不抽，有时候第二，才是最好的。”
“剩下的各位，我们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酒菜，你们可以稍作休息，等待你们出发的时刻到来。”雷梦杀说完后便转身退了下去，柳月公子和墨尘公子也随即离开了，偌大的金武场，只剩下侍从们搬上来的三个小桌，上面摆了四道菜，一壶酒，还真是如雷梦杀所说的简单。
众人坐了下来，百里东君尝了一口酒，随后一口吐出，骂道：“这也配叫酒！”
“如果赢了，我请你去喝雕楼小筑的秋露白。”叶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豪迈地一笑。
“赢了的事，等赢了再说。”百里东君将那酒壶里的酒一甩全倒在了地上，随后拿起了腰间的酒囊，将里面的酒一股脑儿地倒进了酒壶中，“接下来几个时辰，我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这杯酒，我先请你们喝。”
“这杯酒叫什么？”赵玉甲接过百里东君的酒杯，轻轻地晃了晃。
“得胜。”百里东君仰头，一饮而尽。
其余三人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天启城门处，有两人正站在城门口。
他们穿着大氅，风帽压下，遮住了面容。
“这就是天启城啊，这片大陆上集一切荣华于一身的城池，还真是和别的城池很不一样呢。”一人感慨道。
另一人却相对冷漠：“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大一点，繁华一点罢了。住久了也就没意思了。”
“你这人才是真的没意思，出发吧，让他们知道，孩子的游戏应该要结束了。”那人仰起头，笑容阴冷。
天启瑾王府。
有两人正相对而坐，一边饮茶一边对弈。
其中一人自然是这瑾王府的主人瑾王，而另一人，则是九殿下萧若风。
“弟弟，这一次学堂大考，谁能成为你的小师弟？”穿着紫衣蟒袍的瑾王问道。
“兄长也对我学堂的事情感兴趣了？”萧若风淡淡地一笑。
两个人分别以“弟弟”、“兄长”相称，而不在前面加上了皇子的位序，那是因为在他们的心中，只有彼此才是一母同胞，真正的兄弟。
“朝中很多人都对学堂有兴趣，但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从来也不多问，只不过我查到，这一次的一位考生，是青王的人。”瑾王落下一子，提醒道。
“不管他是谁的人，入了学堂就是学堂的人。”萧若风也落下一子，“兄长，你输了。”

095 真武所在
金武场。
考生们全都席地而坐，调理真气。
方才的武试才刚过去没多久，大部门人在那场争斗中已经受了不小的伤，此刻反正也出不去，索性坐下来调理真气。只有一人不一样。
这个人睡着了。
还发出了不小的鼾声。
道士赵玉甲。
“喂，别睡了，太丢人了。”尹落霞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睛丢了一个石子过去。
可谁知赵玉甲一个翻身，将那石子躲了过去。
“真睡还是假睡？”尹落霞怒道。
“应该是真睡，假睡发不出那么逼真的鼾声。”叶鼎之失笑道，“想必是什么道门心法吧，睡觉即是修习内功。”
“世上有这么好的内功心法？”尹落霞羡慕道，“那这边这位练得又是什么内功？”
百里东君盘腿而坐，紧闭双眼，呼吸绵长，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方才的讨论也并没有参与的意思。
叶鼎之皱了皱眉，对着他轻声唤道：“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依然静默不语。
“百里东君！”叶鼎之凑到了百里东君的耳边，大喊了一声。
“啊！什么！时间到了吗！”百里东君身子猛地一震，瞬间就从地上蹿了起来，“那出发啊！赶时间！走！”
“看来这位，是真的睡着了。”叶鼎之挠了挠头。
百里东君这才反应过来：“叶鼎之！你是不是有毛病！平白无故吓什么人！”
赵玉甲这是忽然也翻身坐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时间到了！”
果然，站在上方的考官敲了下金锣：“酉时到。”
尹落霞大惊道：“你这睡觉的功夫还能定时辰的？”
“小门道，小门道。”赵玉甲笑了笑，领着众人往前走去。
“三个锦囊，选一个吧。”考官指着面前的四个锦囊说道。
“这个。”尹落霞向前一步，率先拿走了一个。
四个人随即便从考场之中走了出去，尹落霞打开了那个锦囊，只见里面只藏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
“君不见真武临世。”百里东君将纸条上的字读了出来。
“什么是真武？”尹落霞一脸不解。
“真武不难解，是真武大帝。”叶鼎之望向赵玉甲，“这个你应该比我们了解，这是你们道家的神。”
“真武大帝，即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身长百尺，头发披散，身穿金锁甲胄，脚踏五色灵龟，临世之时，身旁有记录三界功过善恶的金童玉女撒花飞蝶，两边侍立着龟蛇二将，威猛凶狠，其拔剑而立，一剑就能削去泰山一角。”赵玉甲一扫方才的懒散模样，说起道家典故头头是道，“武当上供奉的主神就是真武大帝。”
“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道家最厉害的不是三清祖师爷吗？”百里东君问道。
赵玉甲白了一眼：“你有没有看过西游行记？”
“就算没看过，也肯定听过啊，孙悟空大闹天宫，茶馆里每月不得说上几回？”百里东君又问道。
“那孙悟空上了天宫，直接就打上了南天门，对阵十万天兵天将丝毫不惧。但是你说，为什么孙悟空不从北天门打进去？”赵玉甲问道。
“我哪知道，可能南天门比较近吧。”百里东君摇头。
“那是因为北天门，有真武大帝镇守，猴子不敢从那里上。”赵玉甲缓缓道。
“噢。”百里东君和尹落霞同时“哦”了一声，对于他们来说，赵玉甲说千百遍道家典籍也是一窍不通，但从《西游行记》这样的小说话本里讲起，他们就能瞬间领会了。
“所以，我们此刻应该去哪里？”百里东君问道。
“天启城有一座真武观，观中有一座九尺真武大帝像，乃是天下有名的真武观。或许去那里，我们能找到答案。”叶鼎之将那锦囊收起，放入了自己的怀中，“锦囊放在我这里吧。”
“那么便去吧。”赵玉甲率先纵身一跃，向前掠去。
在他们离去之后，有两人从暗中走了出来。
“看来不好对付，他的身边还有其他人。”一人说道
“那个姑娘看着倒很是貌美。”另一人回道，“其他两个人，好像都不好对付。”
“急什么，学堂武试必有损伤，我们需要再等等。”
“跟上去！”
“两位，好久不见啊。”一声轻笑在两人身后，他们同时转过身：“谁！”
“我！”来人摘下了风帽，露出了下面年轻的容貌。
“魂官钟飞离！”两人惊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发仙，紫衣侯。既然你们都能出现在这里，那么为什么我不能呢？”钟飞离笑道，“我受无相使之命，来这里寻找百里东君，无相使有句话托我告诉小姐。”
“什么话？”白发仙问道。
“无相使并无染指宗主之位的心，请小姐可以放心。但无相使此行一定要带走百里东君，也请小姐要留心了。”钟飞离微微含笑。
紫衣侯叹了口气：“此行我们二人前来，实不相瞒，并没有受到小姐的许可，不过是自作主张，为的也就是将百里东君带走。”
“那么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了。”钟飞离仰起头，“只不过啊，可能我们都来得晚了一步。”
“还有谁来了？”白发仙惑道。
天启城，云启坊。
有三个人倒在了屋内，有一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直流，已经当场死了过去，而另外两人，则也是身受重伤，退到角落里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人：“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就够了。”那人转过身，沉声道。
“就算是我们得胜了，一起被选入学堂，可是李先生的弟子只有一位，我们哪里会抢得过你，何必如此痛下杀手！”躺在地上的一人怒道，而另一人则偷偷爬到了窗边。
“死吧。”站着的那人手一挥，一根凳腿穿透了正打算跳窗而逃的那人的脊背，他走过去，拔出了凳腿，随即转身走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学堂李先生的弟子，很了不起吗？”

096 天下百晓
百晓堂。
据说百晓堂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分堂遍布天下，没有他们查不到的秘密，没有他们寻不到的人，而有一处总堂，汇集天下消息，但从没有人找到过这处总堂。世人有着三句传言，据说能够参透这三句话便能找到百晓堂的所在。
它在天下间最光明却也最黑暗的地方。
它是这尘世上最喧嚣也是最安静的存在。
它无处不在，也无处可在。
而掌握着天下传闻的六名铁面官，唯独有一个信息得不到，那就是其他五个人的容貌。
此刻，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那六名头覆铁面的铁面官正在快速地打开一个个盒子，随即取出纸条快速翻开，然后将纸条丢处暗格，然后很快的又有一个暗格自动推出。六人快速翻看着，嘴中喃喃有声。而在一旁，带着恶鬼面具的百晓堂堂主姬若风则用手轻轻地敲着椅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尹落霞，前赌王尹顺水之女，也是如今的赌王。她能来学堂大考是靠了母亲的关系，她的母亲是落扬侯的独女，当年跟了尹顺水远走高飞，可最后受不了好赌成瘾、四海为家的尹顺水而离开了他，回到天启后嫁给了如今尚书台的御史，此番她母亲向学堂举荐，才有了尹落霞入京加入学堂的可能。尹落霞的武艺一半是跟父亲学的，一半是跟父亲的朋友们，也就是江湖中的“吃喝嫖赌”四大邪徒中的其他三位学的，所学很杂，但功夫都不算上乘。尹落霞身份清白，平生跟着父亲很少离开，也未于天启城其他人接触过。”一名铁面官，起身走到姬若风面前，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段话。
姬若风点了点头：“的确很清白，其他几人呢？”
“叶鼎之，江湖散人，四海为家。他的第一次行迹被发现是在北蛮，但他应该是北离人，并且很有可能是当年因叛国被灭族的大将军叶羽的第四子，当时将军府过七岁男子皆被斩，七岁以下男童及女眷发配边疆，但是路途中叶羽的第四子淹死了，尸骨都没有找到，而他死的地方，刚好十里之外就是蛮国的疆土。他十三岁时从北蛮回到北离，期间与青王相识，青王对他很是赏识，随即召为幕僚。之后叶鼎之继续南下，游离南诀，回到北离边境，一呆就是两年。之后受青王传召，入天启，参加学堂大考。他在北蛮时跟从蛮国铁沙蛇的首领拓跋越学习武术，拓跋越的武功算不上上乘，但叶鼎之天分极高，十岁时就能和拓跋越对战不败，后叶鼎之入南诀，他的师父是……”
“是谁？”姬若风问道。
铁面官微微停顿了下：“南诀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
“难怪了，南诀第一高手的弟子，如今来拜学堂李先生的弟子，这是要做天下第一高手啊。”姬若风笑道，随后问道，“那么他和叶羽的关系是如何推测出来的？只凭一个姓，一个地点的巧合，未免有些牵强。”
“当年大将军叶羽是一桩冤案，而在背后陷害叶羽，就是那年刚被封王的青王。而叶鼎之和青王的偶遇，也是叶鼎之的刻意为之。所以做此推测，但未能确认。所以只是推测。存疑。”铁面官说完后回到了那面墙，拿出一张纸，用笔写了一些字后丢了进去。
“赵玉甲呢？”姬若风接着问道。
可负责赵玉甲的铁面官似乎一筹莫展，一直在姬若风问完许久后才转身：“没有。”
“没有？”姬若风一愣，“没有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另一个就是……这是个假名？”
“是。赵玉甲是假名，青城山掌教吕素真最小的弟子叫赵玉真，据说是青城山百年一遇的天才，但此生自从上山之日起，再也未曾下过山。而赵玉甲，很有可能便是真假的假赵玉假。而赵玉假靠着一个假身份能入学堂大考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因为学堂的大考需要人的举荐，而就算被举荐了，学堂的人也会去找寻他的过往。但是赵玉假的推荐人太不寻常了，所以学堂的人就算查到了一些不对劲，也不敢往下深究，因为……赵玉假的推荐人，是学堂李先生。”铁面官说到学堂李先生的时候，语气也忍不住波动了一下，“不过既然是李先生推荐的人，那么很可能，李先生已经选定了自己的最后一名弟子。”
“好，最后一人，诸葛云呢？”姬若风扭头望向剩下的三名铁面官。
诸葛云不过是一人，但是却由三名铁面官同时查他的过往，不过是因为……诸葛一族，的确是很特别的一个家族。
他们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结群隐居，很少有人能够找到他们的所在。据说若你历尽千山万水，找遍天涯各地终于寻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便会传授你诸葛一族奇门之术，但第二日当你醒来的时候，整个村子便会人间蒸发，从此之后再也找不到诸葛族人。
他们很少入世，但一旦入世，便必在世间掀起一阵风云。
上一次诸葛家的入世，还要追溯到北离一统西楚、北阙的时候，那个时候北离的军师就是诸葛家的家主诸葛柳，只不过功成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诸葛柳的人，据说他辞了太师之位便带着自己的族人继续开始了他们的隐居生活。
“诸葛一族的地方仍然无处可寻，并且种种迹象表明，诸葛一族很有可能已经灭族了。当年诸葛柳的消失并不是传说中的避世隐居，而是诸葛柳在帮助北离皇帝一统北阙、西楚之后，诸葛柳不愿再继续征伐北蛮和南诀，所以遭皇帝猜忌，同时皇帝也忌惮他们诸葛家的力量，所以派人剿杀他们，至于诸葛柳是否带着族人逃出了这场剿杀，卷宗里没有记录。而这诸葛云，他能来参加学堂大考是一位云游的长老书信举荐，但那位长老，根据我们的消息……”
姬若风微微仰头。
“死了。”铁面官沉声道。

097 双瞳道人
“死了？怎么死的？”姬若风站起了身。
“死在了云游至北面域外的路上，但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学堂，所以学堂并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刚查到。”铁面官回道。
姬若风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了一些字，然后拿给了铁面官：“传给萧若风，这是他要的消息。”
“是。”铁面官接过纸条，丢入了墙上的格子中。
姬若风用手轻轻地扶了扶自己的面具：“北境……域外……诸葛一族……”
真武观。
百里东君一行四人已经走到了道观的门口，但是整个道观在这黑夜之中格外的安静，没有半点星火，仿佛是一座死观一般。
“这里……真的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尹落霞往百里东君伸手缩了缩。
“去里面看看。”叶鼎之吹燃了一根火折子。
“道家法门奥妙万千，各位到时候还请小心，千万不要离开我一丈之外。”赵玉甲提醒道。
众人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从小就习武的人，光凭直觉就能够感到潜在的危险，而这座道观的味道……很不对。
“弟子赵玉甲，前来拜观，还请祖师爷不要见怪。”赵玉甲对着那真武大殿拜了拜。
“观中为何没有道士？”尹落霞问道。
“天启城道观无数，香水都很鼎盛。而真武观只有一处真武大帝像，相比其他而言，的确是冷清了点，而且如今被鸿胪寺所属，没有真人在此修行，一到夜间，人皆散去，大门一锁，也无人会来。”赵玉甲解释道。
“这座道观这么不值钱吗？就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尹落霞追问道。
“有，但得看有没有那胆子偷。”赵玉甲笑了笑，手上一挥，洒出一片金粉，只见金粉散去之后，透过火折子的火光，能依然看到一条条细细的丝线绑在入殿的门槛之上。
“鸿胪寺的盘龙丝？”叶鼎之微微皱眉。
赵玉甲俯下身，拿出一柄木剑轻轻敲了敲：“盘龙丝是精铁所铸，细到几乎肉眼无法分别，却也锋利到能削铁如泥，除了暗河的刀丝，世间没有比他还隐秘的武器了。鸿胪寺真是凶狠，若是小偷不注意直接踏进去，怕是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
百里东君拔出了自己的那柄不染尘，长剑猛地一挥，将那盘龙丝瞬间斩断，他笑了笑：“好像也没那么锋利。”
“你这可是仙宫品的剑，而这只是最普通的盘龙丝。”赵玉甲笑了笑。
“还有不普通的盘龙丝？”百里东君问道。
“这你就得去问问鸿胪寺卿夏大人了。”赵玉假首先踏了进去。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剑是仙宫品？”百里东君猛然醒悟过来。
赵玉假脚步缓了缓，然后回答道：“本道阅剑无数，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就是真武大帝像。”尹落霞跟着走了进去，随后仰起头，“他这剑才是仙宫剑。”
只见那真武大帝像身高九尺，威严庄重，双脚之边站着手捧名册的金童玉女，身边两侧又有两名五尺之高的龟蛇二将，而虽然神像由泥土塑造而成，可那真武大帝手中抵地之剑却是真正的精铁所铸，足有七尺之长，此剑若是横劈斩下，定能将人拦腰斩断。
“我们已经到了，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们的线索不过那一句诗罢了。”百里东君环顾四周，“我们到了这里，却完全不知道该寻什么。”
尹落霞仰起头，看着那真武大帝像，目不转睛。
“你在看什么？”叶鼎之问她。
“我总觉得……他在看我？”尹落霞惑道。
然后那真武大帝的眼珠子就那么转了一下。
尹落霞急忙揉了揉眼睛：“是我眼花了吗？”
“我也看到了，这真武大帝的眼睛，刚刚转了一下。”叶鼎之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了尹落霞，随即纵身一跃，一掌向那真武大帝像劈了过去。
“小子，此像历尽三代，价值连城，你若是毁了，就算最后成了学堂的弟子，也要赔银子！”一个纯厚如钟的声音响起，一道真气从神像上散出，震得叶鼎之重重落地。
“谁！”叶鼎之怒喝。
“我是善男。”那金童雕像的眼睛转了一下。
“我是信女。”那玉女雕像的嘴巴朝上扬起。
“我是水龟。”那左侧龟将手中的枪晃了一下。
“我是火蛇。”那右侧蛇将吐了吐蛇信。
“我是真武大帝！”真武大帝的嘴巴微张。
“世间万物皆我，我亦万物。”
“魑魅魍魉，装什么真神大帝！”赵玉甲伸手一挥，打下了那火折子，火星四射，瞬间点亮了大殿内的烛火。
那真武大帝像瞬间归于平静，只是殿内却有一个影子在急速地移动着。
“君不见真武临世，天下众魔何敢敌！”
声若洪钟，震得烛火猛烈摇晃。
“是那首诗，我们来对了！”尹落霞大喜。
那人飘然落地，穿着一身道袍，手执白色拂尘，一双眸子上下旋转，竟一目有两瞳。
“不，你们来错了。”双瞳道士微微笑了一下。
“双瞳。”叶鼎之沉声道。
“仓颉四目，为黄帝史。没想到世间真有双瞳之人。”百里东君惊骇道。
“凡人双瞳，半步神仙境。修道之人双瞳，一步登天。你是谁？”赵玉甲一反从前的懒散怠慢，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我是你们的罚。因为你们走错了地方，所以该受到罚。”双瞳道人微微一笑。
“你是学堂的人？”叶鼎之问道。
“我说了，万物皆我，我亦万物。”双瞳道人轻甩拂尘。
“装神弄鬼！”百里东君一步踏了过去，拔剑就是一斩。
“是一柄好剑。”双瞳道人拂尘一甩，将那不染尘一把卷住，“可惜用剑的人差了些。”
“何为罚？”叶鼎之问道。
“打赢我，往下处真武去，打输了，便在这里静等天明。”双瞳道人挥手，“那么，请？”
“不请！滚！”赵玉甲起身跃出，背上桃木剑应声出鞘，剑身之处，红光闪耀。

098 万物皆我
“武当的真火剑诀，来得好！”双瞳道人的眼睛一转，起身一手握住了那柄桃木剑，“可惜徒有其表，辱没了武当的声名！”
这是什么妖怪，竟能徒手握住真火剑。赵玉甲心下一惊，长剑一翻，急速转了一圈。
“还不够，还不够！”双瞳道人右手拂尘将百里东君推了出去，左手长袖一甩，怒喝道，“现真形！”
赵玉甲手中之剑被那长袖猛地压下，眼看就看折成两截，他长舒了一口气，长剑轻轻一抬，舞出一朵剑花。
然后便仿佛一粒石子掉入了静潭之中一般，涟漪荡开。
一朵剑花变成了十朵，十朵化成百朵，百朵再变千朵。
叶鼎之眼睛一亮：“这是……”
“一成一败，谓之一劫，自此天地已前，则有无量劫矣。”双瞳道人一笑，“是无量剑啊，你并非来自武当，你是青城山的人。你的师父是吕素真！”
“是又如何？”赵玉甲手持长剑，直逼双瞳道人而去。
“世人皆道，天启有齐天尘，在野有吕素真，我很好奇，他教出来的弟子有几分能耐，又如何要入我学堂学艺？”双瞳道人掏出一张黄符，轻轻一甩，黄符飞出，擦过那些烛火，熊熊燃烧起来，只是那些蜡烛被黄符划过，都瞬间熄灭了。黄符飞到了双瞳道人的手中，他轻轻一捻。
大殿归于一片黑暗。
赵玉甲急忙退到了其他三个人身边：“小心，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如今大殿一片漆黑，我们看不到他，他也应当看不到我们才是。”百里东君低声道。
“双瞳人，一瞳归日，一瞳属夜，此刻在他眼里，这大殿就如白昼一般，而我们则是四个瞎子。”赵玉甲头微微一侧，急忙往后一退，一张黄符从他额前擦过。
叶鼎之也转身一掌，将一张黄符震得粉碎。
“好功夫，你这武功就算是和雷梦杀那几个小子比，也差不了多少了。”双瞳道人的声音从大殿的四面传来，“要不要拜我为师？”
“此行所来，为求李先生座下一席之地，谢了这位道爷了。”叶鼎之冷冷地回道。
“世人皆知学堂李先生天下第一，可天下第一又如何，百年之后，谁不是一抔黄土。为何不随我，得道而登仙，长生则不老呢？”双瞳道人笑道。
“是鬼还是仙，还犹未可知呢。鬼才在暗处藏匿，神仙何惧光下见人？”叶鼎之说完之后，低声对着身后的其他三人说道，“我听风辨位也算修了几年，但我听不出他的位置。”
“是，我刚也追寻过了。他似乎……无处不在。”赵玉甲低声道。
“我不是说了吗，万物皆我，我即万物。”双瞳道人朗声长笑，叶鼎之和赵玉甲的对话已经低声到细不可闻，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与我们要寻的目的无关，我们不必和他纠缠，往外跑就行了。”叶鼎之猛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却有四道黄符瞬间落下！
百里东君却猛地一转，面向了那尊威严庄重的真武大帝。
“我有办法了！”他高呼道。
学堂之中。
萧若风正和雷梦杀相对而坐，慢悠悠地喝着茶。
“你说，他们去了真武观？”雷梦杀问道。
“是。他们的线索与真武二字有关，真武观是整个天启最接近这两个字的地方。”萧若风
。
“可是那座观里，不是有我们学堂的一位道长终日住着……难道那位道长就是他们的考验人？”雷梦杀神色有些担忧。
“也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偏偏抽到了这个锦囊，要过道长那一关，就算我们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吧。”萧若风轻叹一声，饮下了一口茶，“但是规则就是规则。”
“小先生，有人方才送来了一封信。”学堂的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萧若风接过那封信，信封之上写着一个“晓”字。
“你问百晓堂买了消息？”雷梦杀惑道。
“对，花了我好大一笔银子。”萧若风叹道，随后打开了那张纸。
信上的字虽然不多，但每一行在这两个人看来，都显得有些匪夷所思。
雷梦杀皱眉道：“要通知停止大考吗？”
萧若风摇了摇头：“学堂的声誉不能受损，大考不能断。”
“但是……”雷梦杀急道。
“我们去找百里东君他们！”萧若风沉声道。
真武观。
百里东君转身，面向真武大帝相，忽然拔剑而起，冲着那真武大帝相怒斩而去，同时怒喝道：“据说这个很值钱？”
“我给你劈个一干二净！”
“大胆！”一声怒喝响起，只见殿内烛火瞬间亮起，那双瞳道人自真武大帝像后掠出，冲着百里东君一掌打下。
“走！”叶鼎之等三人一掌打碎那三道黄符，瞬间穿出了大殿，落在了院中。以他们的轻功只要再起身个两三次就能出了真武观，彻底摆脱里面那位神不神鬼不鬼的双瞳道人了，但是百里东君却依然还在殿内，若他们走了，以百里东君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双瞳道人。
三人互视了一眼，同时定住了身，随即转身，便望见百里东君被一掌打下。
“百里东君！”尹落霞高呼一声，将手中长袖一甩而出。
百里东君被双瞳道人一剑击落在地，那长袖正好卷住了他的腰，尹落霞往后一拽，立刻将他也拽到了院中。
“好一招声东击西，有你的。”尹落霞赞道。
“就是家里有钱，所以豁得出去！”百里东君笑了笑，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看来刚刚双瞳道人暴怒的那一掌威力不小。不过此人四人都退到了院中，虽然四周并没有烛火，但至少天上的星月今夜很是灿烂，所以勉强也能看清面前的景象。虽然错过了方才逃走的机会，但比方才在殿内一片漆黑也是好了很多。
“既然逃不了了，那就打吧。”叶鼎之笑了笑，“四个打一个，还怕我们拳头不够硬吗？”
百里东君骂道：“你跟他对一掌，就知道谁的硬了！”

099 杀机显露
双瞳道人缓缓地从大殿中走了出来，一身道袍无风而舞，似是真气凝结，蓄势而发。
“刚刚那一掌很痛吗？接下来这一掌，会比刚刚那一掌更痛十倍。”双瞳道人仰起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吹什么牛，放马过来！”百里东君喝道。
赵玉甲神情严肃：“这恐怕，是真的。”
尹落霞往后退了一步：“要不还是想个法子跑了吧？”
“跑是不可能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叶鼎之微微俯身，身上真气流转，“能与这样的高手一战，可难得。”
“死！”双瞳道人双袖一挥，空中竟闪起一道惊雷，震得尹落霞身子一晃，百里东君也是腿一软，以剑抵地才勉强不倒。
“叶鼎之，你先上，我随后！”赵玉甲再度祭起了那柄桃木剑。
“喝！”叶鼎之纵身一跃，一拳砸下。
“小子，不错。”双瞳道人忽然一笑，一身真气瞬间散去，他伸出手，一掌挡住了声势浩大的叶鼎之，将他那一身真气也瞬间卸去。
这是叶鼎之离开师门以后，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力量上的碾压，即便强大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距离学堂师范级别的高手，还有很长一段路。赵玉甲持剑跃出几步，也停了下来。
“你们四个，走吧。”双瞳道人将叶鼎之震了出去，忽然道。
四人一惊，叶鼎之惑道：“为何？”
“刚才你们有机会抛下那个用剑的小子，独自逃跑，但是没有这样做，我觉得很满意。所谓学堂的考核，不过是一个‘我满意’，若真的要你们打过我才能算通过，那你们还拜什么师，自己就可以当老师了。”双瞳道人一身杀机卸去，整个人也变得随和起来了，“以后你们需记住这一刻，不管何时，都不要放弃自己的同伴。”
叶鼎之垂首道：“鼎之记下了。”
赵玉甲也点了点头：“玉甲也记下了。”
“玉甲？真是个烂名字。”双瞳道人一笑，拂尘一甩，将赵玉甲打了出去。
赵玉甲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后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也不动怒：“前辈教训的是。”
“走吧，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学堂留下的线索，只靠一条，根本无法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所以要做的，只是去找到其他几队人，抢走他们的锦囊。不然离了真武观，再去玄武门，你们还会遇到一个大麻烦。”双瞳道人缓缓道。
“原来如此，多谢了。”叶鼎之转身，拉起百里东君和尹落霞，和赵玉甲一同纵身跃了出去。
双瞳道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幽幽地说道：“今年的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不错。”
“你还好吗？”叶鼎之将百里东君放了下来。
“体内的真气在四处乱窜，刚才那道士大概真的怕我把真武像给砸了，所以用了狠力。我得调理一下气息。”百里东君站住了身。
“我帮你运气，很快。”叶鼎之走到了路边一侧隐秘处，盘腿坐了下来，百里东君也不推辞，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
“需要多久？”赵玉甲问道。
“小半个时辰吧，这伤必须现在治好，不然一会儿就算遇到了诸葛云他们，我们少一人，也不好对付。”叶鼎之回道。
赵玉甲点了点头：“我为你们护法。”
叶鼎之将手掌抵在了百里东君的背后，一股真气传了进去，百里东君的脸色微微一变，先是变得煞白，随即慢慢泛红。
“你精通的东西还真多。”百里东君说道。
“因为死过很多次。”叶鼎之轻轻一笑。
赵玉甲翻身坐在屋檐之上，看着那头上的月光，感慨道：“真好。”
“什么真好？”站在下面的尹落霞惑道。
“年轻而绝世的少年相聚于这座集世间繁华于一世的城池，并肩而战，在一处屋檐之上相坐疗伤，这本是一件真好的事情。”赵玉甲站起了身，“如果，你们这些人不出现的话。”
“有意思，好像你知道我们会来一样。”一位白发持剑的年轻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本来已经做好好好打一场的准备了，可没想到，这一次的运气还不错。”另一个紫衣持扇的年轻人跟着走了出来。
“白发仙，紫衣侯！”百里东君扭头，瞪着他们，“怎么又是你们！”
“放心，这一次以后，你会很久都见不到我们了。”白发仙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好像……忽略了我的存在？”赵玉甲低头道。
白发仙轻轻一甩长剑：“我劝你不要插手。”
赵玉甲一跃而下，将手中的桃木剑一把插在了地上：“你们可以试试。”
白发仙微微仰起头，惑道：“我好像见过你。”
百里东君一愣，白发仙说了一句他深有同感的话。那么很有可能，这个赵玉甲真的是他们都见过的一个人。赵玉甲仿佛猜到了百里东君的想法，转身望向百里东君：“没错，我们的确见过。”随后他伸出手，在脸上轻轻一抹，便撕下了一张皮来。
露出一张颇为俊俏的脸，只是眼角微微耷拉着，看起来似乎精神很不好的样子。他朝着尹落霞挑了挑眉：“我的这副皮囊还算不错吧？配得上和你一队吧。”
“是你！”百里东君一惊。
“是我，青城山掌教真人吕素真门下大弟子，王一行。”赵玉甲一脚将面前的桃木剑踢飞到了空中，随后猛地砸下，一柄化作千百柄！
“青城山无量剑！”白发仙提剑一挥，被那剑气逼得连连退后。
青城山分为剑修和道修，往往习剑不修道法，学道术的不会修剑，但唯有一套剑法，即是世间最精妙的剑术之一，亦是蕴含了无上的道法，这一套剑法便是无量剑。这对习剑人的要求极高，非资质绝世无法学之，上一任青城山弟子中，便只有吕素真一人习之，而这一代，有王一行和赵玉真两人，已是百年来少见的。
“道法无量！”王一行接过桃木剑，猛地一甩。

100 枪出游龙
明月当空。
一处僻静的山谷。
一间颇有些简陋的草庐。
一个落拓的少年就坐在那草庐的门口，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是一碟咸菜和一小壶酒，少年一口酒一口咸菜，吃得小心翼翼，似乎那是世间最难得的美食一般。
“看你这么吃着，还真以为那是什么人间美食。但我不上当，我上次偷偷尝了下，不过是能咸死一头牛的腌白菜和那边镇上最便宜的烧刀子，真亏你吃这么香。”在少年的背后，一个中年人坐在草庐之内正在慢悠悠地磨着药。
“如果你有过快要饿死的经历，你也会感激这世上任何一样食物。”少年冷漠地回答了他。
“你也有过快要病死的经历，怎么就不能感激感激这些草药呢？就这么忍心让为师在这里磨药？”中年人呵呵一笑。
这中年人和少年自然便是药王辛百草和浪客司空长风，自从那司空长风根据温壶酒的指引找到了药王谷，到如今也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只不过虽然治好了心疾，可司空长风偏偏被辛百草看中了身上的医学才能，强行将他留了下来。这一学也学了好几个月，司空长风也算没有辜负辛百草的眼力，在医术上确实在短短几个月就掌握了常年需要数年才能掌握的医理，只不过虽有天赋，可那学医的兴致……
“我们说好了，日落月升，我便与医无关，不要和我提药草的事情。”司空长风喝了口酒，不耐烦地说道。
“我怕是世上最没有尊严的师父了。”辛百草继续捣着药。
“你在这谷里住了多久了？”司空长风忽然问道。
辛百草皱眉掐指算了算：“我十二岁来的药王谷，如今也得有……二十六年了吧。怎么了？”
“不觉得很孤独吗？在这样一个僻静的山谷里，也很少有人会来，就算来的，也基本是快死的人，可你明明有那么好的医术，你应该去外面才对。”司空长风望着远方，说道。
辛百草笑了笑：“世上有的人想要名扬天下，成就一番功业，但也总能容得下一些人，就愿意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我年轻时也出过谷，随着师傅游历过天下，但如今我只想留在药王谷中，白天采药，晚上磨药，偶尔看诊，救人性命。世上每天有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出生，都是命运使然，我又能救多少人？既然能走到药王谷，便是和我有缘，所以只要到了这里，不管出生，不管目的，我都救。”
“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每天都重复循环？”司空长风微微皱眉。
“在你看来，每天都是一样的，可在我看来，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春风的早日悬崖边会长出诸王草，惊蛰的清晨露水能配百青丸，清明的蓬草能做药饼，怎么会是重复循环呢？”辛百草捣了捣木锤，笑着答道。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表示无法和这个学医入了魔的药王交流，继续一口酒一口咸菜的吃了起来，时不时望着远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百里东君那个家伙，不知道在天启城混得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是那么嚣张，然后被人追着打，只能躲起来偷偷疗伤？
算了算了，那个家伙，就算遇到再大的危险，也会有能耐解决的。
辛百草见司空长风不再理会他，便一边哼起了曲子，一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无言相处了快半个时辰，司空长风拿起酒壶，轻轻晃了晃，往杯里倒了最后一杯，可那杯酒却被忽然丢下木槌起身的辛百草一把拿了过去，一饮而尽。
辛百草满足地“啊”了一声，放下酒杯：“其实总有一日我也会离开这里的。我也想去再看看那山川湖海，毕竟药王谷的药再多，也总有那么些是永远不会有的，也提着药箱悬壶济世一般，圆了圆我师父的遗愿。”
“什么时候？”司空长风心中一动。
辛百草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在我找到我的传人之后！”
司空长风将他的手一把拍了下来：“那不好意思了，我学成你的一半医术就要出谷了，你的传人你自己再慢慢等吧。”
“小子还挺有信心。”辛百草重新坐了下来，继续捣药，“今晚我把这些药捣成丸子，放你的行囊里。每日午餐后半个时辰记得吃一粒，一共一百粒，你包里放八十粒，还有二十粒等你回来吃。”
“等我回来？”司空长风一愣。
“是啊，我问青州沐家要了一味药材，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药王谷的所在，你知道的，有钱人家毛病就多还怕死，天天来找我不得烦死。所以我就想让你去取。”辛百草说道。
“青州？”司空长风一惊，“那么远。”
“去什么青州，沐家最珍贵的药房是秋庐，秋庐在天启城，你此行，去天启。”辛百草仰头冲着司空长风笑了笑。
“是的，你不是一直想着天启城吗？那便去吧，反正一百粒药丸，少吃一粒你就活不到明年。在天启城可以玩得开心，但也要记得回谷，好好学艺啊。”辛百草语重心长地说道。
但是司空长风已经听不到了。
他是天生喜欢游荡天涯的人，从来没有在一个人地方待超过三个月之久，可如今他在这个孤僻的山谷中已经待了太久了，他迫切地想要飞出去，太迫切了！
更何况是那座城啊！
集世间荣华于一身的天启城！
高手如云，竟是天境宗师的天启城！
以及，百里东君正在闯荡的天启城！
他可不想比这个家伙慢了太多。
司空长风纵身一跃，拿起了角落里的长枪，长枪银白，在月光之下像是一条安静的白蛇。
“喂喂喂，我这药还没有磨好呢？你要不要这么心急？”辛百草笑骂道。
可司空长风并没有理会他，他只是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这杆长枪，随后轻轻一转，再猛地往前一挥！
白蛇化惊龙，游腾而起。

101 判官一笔
“要杀百里东君，这其他三个人不是关键，学堂的监视也不是关键，甚至于百里东君也不是关键，关键的人是……”躲在远处三个屋檐之外的钟飞离用笔快速地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王一行的无量剑招被极为写意地描绘在他的小簿子上，他画得神采飞扬，毕竟这也是门极为罕见的功夫，能够在这里看见也算是运气，但这并没有干扰他的判断，只是，钟飞离四顾环视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那个最关键的人。
杀人王离天的兄长……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钟飞离的笔在本子上轻轻地划出几笔。
“在哪里……”钟飞离转身。
“在哪里呢……”钟飞离低头思索。
百里东君身为镇西侯府的小公子，身份不同寻常，此次去了天启，自然有影子护卫随时陪伴，而钟飞离已经根据上一次的乾东城之战查出了他的来历，这个人在江湖上的名气并不大，但他的弟弟很有名，杀人王离天，那可是整个江湖上都畏惧的名字。
只是……为什么还不出现？
“还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啊……”钟飞离放下了笔，轻轻叹了一声。
“无量剑，确实是世间难有的好剑法。”白发仙收了剑，右手衣袖已经碎成了一片，紫衣侯落在了他的身边，轻轻一甩折扇：“现在可不是夸奖别人的时候，学堂的人很快就要过来了。”
王一行低低地喘着粗气，他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武功竟然高得这么离谱，方才的真武观一战，他已经耗损了一些真力，刚刚这一番对战之后，气力竟然有些跟不上了，他咬了咬牙：“不过是以多对少罢了。”
白发仙微微一笑：“的确是以多对少，那又如何？我们又不是名门正派，也不是来此争个胜负，我们不过是来带你身后的那个人离开，道长若是愿意让路，我们连这一场都不用打。”
“你们，为什么对百里东君这么感兴趣？”王一行惑道。
“这就不是道长需要问的了。”白发仙持剑向前，“道长虽然剑术过人，但在我们二人的合力之下，还能撑多久呢？”
王一行微微皱眉，他很清楚白发仙说的是事实，若一直僵持下去，那么自己的气力跟不上，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现在他要做的，便是一击即胜。
如果是小师弟在这里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吧，他虽然剑术还不如自己，但真气早已宽厚如同大海，怎么用也是用不尽的。
他笑了笑，木剑竖在面前。
“破！”他怒喝一声，真气暴涌。
白发仙和紫衣侯被逼得往后退了三步，白发仙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应该快没有力气了才对？”
紫衣侯微微蹙眉：“他想一击而胜。”
“谁说是以多欺少，不就是两个对两个吗？难道还怕了你们不是。”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直在角落里看着的尹落霞突然走向了前。
“你？”白发仙不屑地笑了一下。
尹落霞走到了王一行的身边，真气暴涨，长袖翻飞，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紫光，妖媚而冷艳：“我！”
“王师兄，可随时出剑。”尹落霞轻声道。
王一行点了点头，他在武场上见过尹落霞的武功，算不上绝顶高手，却也不容小觑。
“一会儿……”王一行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不必说，我懂。”尹落霞打断道。
王一行一愣：“你真的懂？”
尹落霞点了点头：“我很聪明的。”
“生死勿论，我就先当你懂了吧。”王一行怒喝一声，右手一掷，那桃木剑忽然掠起，幻化成白道剑影。
尹落霞原地转身，起惊鸿之舞，长袖飞起，紫霞翻腾。
剑影，紫袖，腾飞而起。
可临空而下之时，却再不见剑影。
“剑呢！”白发仙惊道。
那紫袖却已落下。
紫衣侯一步掠出：“哪还能管这些！
折扇打开，朝天一扇。
玉剑轻转，剑气如潮。
两个人都没有再犹豫，瞬间出招，将那紫霞之袖斩得粉碎。
紫霞纷飞，剑影乍现。
剑藏在长袖之下。
百道剑影，破风而出。
王一行手往下狠狠地一压，喝出了那道家真言：“无量！”
“退！”白发仙和紫衣侯点足猛退。
可那百道剑影铺天盖地而来，又往何处退。
两人用尽全力退，用尽全力挡，可剑在眉前，寸余夺命！
“落！”有一高喝响起。
只见一人忽然从白发仙和紫衣侯身后掠出，将他们一把拉到身后，随后手中一根硕大无比的判官笔朝天猛挥，一笔一划将那些剑影画得一干二净。
“墓语草书？”王一行微微一愣。
钟飞离将那些剑影悉数划落之后，望着王一行，咧嘴笑了笑：“你不错！”
“你也不错！”声如沉钟。
声至，人至。
钟飞离将判官笔往前一挡，挡住了那破空而出，从天而降的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十余步，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原来他在等离火，离火亦在等他。
“你是谁？”王一行问道。
离火没有回头，只是反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王一行摇头：“不知道。”
离火往前踏出一步：“所以，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他纵身一跃，又是一拳对钟飞离挥去。
钟飞离手中判官笔轻转，挡住了离火近乎于霸道的攻势，他轻笑道：“前辈的拳法和我想象中一样霸道。”
“你的判官笔不错。”离火冷冷地说道。
“画人间百态，断阴阳是非，我的判官笔，前辈可小心了。”钟飞离一笔划下，贴着离火的胸膛而过，稍不注意，便是开膛破肚。
“就凭你！”离火一拳将钟飞离打了出去。
这一拳威力极大，钟飞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落在地，而离火则一鼓作气，继续朝前追去，两个人便越退越远……
“前辈，你的拳法虽然不错，但和离天前辈比，还是逊色了些！”
“你见过离天！”离火怒喝道。
“对，他还没有死。”钟飞离纵身一跃，往后逃去，“他还会回来复仇！”

102 双拳四手
离火是个很冷静的人，所以他能够分析出在白发仙、紫衣侯的背后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所以能忍到此刻才真正出手，所以百里洛陈才会选择让他来作为小公子的影子护卫。但即便是离火，也会遇到让他不冷静的人与事。
世间仅此一件，那就是他的弟弟，杀人王离天如今的下落。
钟飞离微微一笑，手持判官笔已经掠出了三个街道，离火的一颗心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停步，转身，然而钟飞离却忽然折返，一笔冲着离火打了下去。
“你故意诱我离开？”离火一拳迎上了那根判官笔。
“我是故意诱你离开，也是真的知道离天的下落。”钟飞离身形鬼魅，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离火的拳。
而方才那条长街之上。
王一行的桃木剑回到了他的面前，只是方才红光流转的桃木剑此时暗淡无光，就连王一行本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似是刚才一剑已经用尽了气力。
“很厉害的剑。”白发仙望着他，神色中是由衷的敬佩。
尹落霞护在王一行的面前，她的紫袖方才已经用尽了，此刻持着一柄颇为秀气的长剑，神色凛然：“还没有完。”
“已经完了。”那袭紫衣瞬间掠出，落到了尹落霞的身边，尹落霞正欲出剑，手腕却被那折扇轻轻一点，长剑瞬间脱手，紫衣侯伸手试图一把扼住她的喉咙，但王一行忽然站了起来，长袖一挥将紫衣侯打了出去。
紫衣侯退到了白发仙的身边，惊道：“你竟然还有一战之力？”
白发仙微微皱眉：“他……”
王一行抬起头，面色泛金，一双眸子中透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绝杀意，而整个人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和刚才截然不同的
死意。
“王道长，就到这里了吧。”一个声音轻声唤道。
王一行闻言后脸色慢慢恢复平常，随后带着尹落霞往后退了几步，转身道：“好了？”
只见叶鼎之已经起身站了起来，百里东君依然还是盘腿坐在那里，紧闭双眼，静息运气，叶鼎之点了点头：“他再将真气运转一个周天就无恙了。”
王一行“嗯”了一声，随后也盘腿坐了下来，身上真气翻涌：“我可自行疗伤，前面那两个人，就交给你了。”
叶鼎之笑了笑，傲然道：“不在话下。”
“不要那么自信，我打了许久也没把他们打趴下，你过去要是随随便便几拳就结束了，我会很没面子的。”王一行打趣道。
“王道长你已经耗费了他们那么多精力，我此去不过扫个尾，有了功劳都是道长的。”叶鼎之随后看了一眼尹落霞，“也有尹姑娘的。”
尹落霞皱着眉看着他：“你这么有信心？”
叶鼎之转身：“是的，我很有信心，我这一生还有漫长几十年的规划，我的路可不会结束在这条小巷子里。”他看着白发仙和紫衣侯，喝道：“来！”
“再拖下去，学堂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速战速决！”白发仙拔剑向前。
叶鼎之也拔出了他的武器。
从初试到武试，武试到方才的道观之战，他一直都只是用拳头对敌，从没用过兵器，但此时他的双手之中，赫然便有两剑。
长不过寸许，许是平时都藏在袖下的袖中剑。
一寸短，一寸险。长而强，锋芒毕露，威力长而广。短则诡，杀机暗藏，险中求胜。世间凡是用短刃之人，无一不是招式阴诡，在险急之下，求得一线生机。
所以用袖中剑这样兵器的人，往往都是亡命之徒。
可叶鼎之不是。
他的袖中剑用的很豪放，大开大合，纵横捭阖，不仅不阴诡，并且锋芒尽露。
“斩！”叶鼎之袖中剑横劈而下。
“立！”叶鼎之直刺而出。
“决！”叶鼎之落地，随即落地的还有白发仙的手中玉剑。
白发仙惊骇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剑中有大道，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叶鼎之袖中剑回落，眼看便要刺进白发仙的胸膛，但紫衣侯立刻起身一把拉过了白发仙和那地上玉剑，毫不犹豫地往后退去。叶鼎之也不再追，只是收了两柄袖剑，笑道：“搞定。”
王一行运气结束，站了起来：“不是说好不要那么快的吗？”
“王道长方才用剑气封了他两处气脉，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叶鼎之往回走了过来。
此时百里东君也运气完毕，脸色恢复如初，他站了起来：“那两人呢？”
“被打跑了？他们是谁，为何要把你带走？”叶鼎之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些人很久以前就盯上我了，可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和目的。如果下次再遇到他们，一定要抓住他们问个清楚。”百里东君皱眉道。
“戌时快到了，第三队人马应该要出来了，我们继续去寻找线索吧。”叶鼎之说道。
“方才那道长说，只根据我们这一条线索，我们怕是很难找到答案，所以必须先去找诸葛云他们。”王一行走向前，“走！先四处寻觅一下有没有他们的踪迹！”
另一面，白发仙和紫衣侯已经退到了钟飞离的身边。
钟飞离和离火对战了近一百个回合也没有分出胜负，他也失了耐心，骂道：“怎么又没有成功？”
白发仙摇头：“他们这个队伍很奇怪，另外有一个年轻人很强。”
“不在方才那个王一行之下。”紫衣侯回道。
“怎么可能，王一行是吕素真座下大弟子，如今也年近三十，他功力在你们之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另外那几个人，不过十七八岁，怎能有这样的能耐？”钟飞离微微皱眉，“他用的什么武功？”
“袖中剑，大开大合，很特别。”紫衣侯回道。
“好。”钟飞离点了点头，对着离火抱拳道，“前辈，今日就此别过，择日再战！”
“人可以走，把话留下！”离火怒喝道。
钟飞离笑了笑，袖中十三根银针一撒而出：“判官的话，可不轻易说啊。”

103 巫术蛊术
真武观。
双瞳道人坐在庭院之中，正在静思打坐，可道观的门却再次被打开了。
他睁开眼：“今日应该只有一队人来这里才对。”
萧若风和雷梦杀站在门口，两人一个在整个天启城备受尊重，被称为学堂李先生之下的小先生，另一人则在天启城对谁都不尊重，一口嘴炮连李先生都能够张口就骂，但是进了道观之后，两个人的神色却都是毕恭毕敬的。
“睦道人。”萧若风垂首道。
被唤作睦道人的双瞳道士神色中微微露出几分惊讶：“怎么来的是你们？”
萧若风苦笑一声：“我们探寻到了一些消息，似乎有一些人伪装了身份，混入了学堂大考。”
“是，那道士是吕素真的弟子，叫王一行，不是什么赵玉甲。不过以吕素真和李先生的关系，这件事应该是李先生的授意，不必大惊小怪。”睦道人却不惊讶。
萧若风却依然神色凝重，他摇了摇头：“不只是赵玉甲，还有其他人。方才他们已经来过了？”
“是的。”睦道人点了点头，“不知道李先生是什么意思，但若李先生愿意相让，我倒是想收一个弟子了。”
“他们能走，看来是通过了睦道人的考验，不过睦道人想要收徒，倒是第一次见。”萧若风笑道。
“你们都是绝顶之资，但还算不上天生武者，可今日我却见到了。”睦道人望着天上明月，感慨道，“还是两个。”
萧若风和雷梦杀相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惑：两个？
“小先生。”有一名学堂侍从踏入了真武观。
萧若风扭头：“有消息了。”
“申时出来的第一支队伍，刚刚被发现在佟悦客栈中，四名考生，全部都死了。”那侍从沉声道。
“都死了？”雷梦杀一惊，“诸葛云呢？诸葛云也死了？”
“是的。死状很惨，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侍从正色道。
雷梦杀转头望向萧若风：“诸葛云也死了，那么我们的猜测不是也错了。”
萧若风微微皱眉：“我们去看看。”
“诸葛云？诸葛家的人？”睦道人忽然开口问道。
“是的。是柳长老推荐的诸葛家传人，可是刚刚得到消息，柳长老最近已经死了。而诸葛家……似乎早就灭族了。所以我们怀疑这个诸葛云是故意混进大考，另有目的的。”雷梦杀回道。
“诸葛家的人……我也去看看。”睦道人向前踏出一步。
佟悦客栈。
天启城至少位列前十的豪华客栈。
可此刻在那间天字号房间里的情形，却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满墙的鲜血，四散的肢体，以及死者在生前最后一刻流露出的狰狞面容，证明了当时他们是遭到了怎样残酷的虐杀。雷梦杀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骂道：“这是什么样的变态，杀人不就杀人，何必要杀得这么恶心？我的天，这不是平离君的三公子吗？这下可真是麻烦了……萧若风，我看还是……宣布大考停止吧。”
“来不及了。”萧若风摇了摇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停止大考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雷梦杀闻言后走到了角落里，诸葛云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和其他几人不同，死状要显得安详很多，似乎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伤口。他俯下身，探了探诸葛云的鼻息：“他也真的死了。不过就算是凶手，对诸葛家的人也有优待吗？死都死得比别人漂亮些。”
“现在不是说垃圾话的时候。”萧若风对侍从说道，“赶紧派仵作过来验尸。”
“这就是你们说的诸葛云。”睦道人俯身，望着那张俊秀干净的脸庞。
“是。”雷梦杀点头。
睦道人眉头微微一蹙，双瞳上下一转，随后伸出手，在那诸葛云的脸庞上轻轻地抹了一下，然后那诸葛云的脸就变了，从一个俊秀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雷梦杀见状大惊：“不是诸葛云？他戴了人皮面具？难道诸葛云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假扮的？”
“也有可能不是。”侍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说道，“方才佟悦客栈的老板就说他们厨房一个帮工几个时辰前离奇失踪了，我猜测或许就是他。”
“替死鬼。”雷梦杀一愣。
“这不是人皮面具，这是幻术。”睦道人沉声道，他的手中空空，并没有从“诸葛云”的脸上摘下什么人皮面具，他微微皱眉，“这个人不是诸葛家的人，你们一直没有看穿吗？”
“没有。虽然对他的身份，学堂一直有所怀疑，但是他用的功夫的的确确是奇门遁甲之术。”萧若风回道。
“世上会奇门遁甲的，可不止诸葛族一家。”睦道人冷冷地回道。
“所以若风派了试了他的其他武功，他用了游龙拳。”萧若风沉声道。
“游龙拳？”睦道人微微皱眉，“诸葛家有多少人无人现世了？”
“六十年。”萧若风回道。
“那么世上还有什么人，见过真正的游龙拳呢？”睦道人起身问道。
萧若风一愣。
“我想，或许我猜到他是谁了。只是……如果真是他，那么事情可就麻烦了。”睦道人轻叹了一声。
戌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
可秦路却觉得这小半个时辰有一年那么长……
他不停地往前跑着，跑着，用尽全力想跑出那条幽暗的小巷子，可是无论他试图跑多少次，都会回到原地，而他的队友……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没有办法了……打吧……
可这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对付怪物，便只能用怪物了！
秦路咬了咬牙，长袖一挥，黑衣之下，有一些细小的虫子爬了出来，片刻之后，他身旁那三个已经死去的队友忽然站了起来，身上的肌肉瞬间暴涨，只是瞳孔泛白，毫无生气。
“僵尸蛊，操纵死人的巫蛊术，不错，只不过比起西楚药人之术，还是逊色了点。”

104 双生双死
蛊术是秦路压箱底的本事，此次临行前师父还再三嘱托千万不要轻易用蛊术，但此时已是生死存亡之际，他没有办法，于是一用就是僵尸蛊。
他所掌握的，最凶狠的一种蛊术。
三名死尸重新站了起来，向面前的人扑去。
他们都比死前的时候要高大强壮了许多，速度也是快了许多，然而那人却依然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他拉过一具死尸，将他的双手往后一扳，随后猛地一拉，将那死尸的两只手瞬间卸了下来。
秦路惊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扭过头，对着秦路阴森的一笑：“我是诸葛云啊。”
“诸葛一族，不是以侠义著称的吗……怎会是你这般的恶鬼！”秦路左手伸出两指，运起全身真气。
“侠义。”诸葛云的双手按在了其他两具死尸的头上，只见两具死尸瞬间干瘪了下去，身子也不再动弹，诸葛云提起手，两具死尸瘫倒在了地上，而他的手中握着两根正翻腾着的长虫，但没有动弹多久，两根长虫就化成了灰烬，散落在了地上。
“破！”秦路纵身一跃而前，冲着诸葛云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浊气混含了他身上所有的毒气，他有信心，只要诸葛云吸入一分，就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诸葛云却仰起头，猛地一吸，将那口毒气一股脑儿地吸入了嘴中。
秦路一惊，转身想撤，却被诸葛云一把扼住了喉咙。
“不……不要。”秦路惊慌地喊道。
“呼。”诸葛云慢悠悠地对着秦璐吐了一口气，秦路脸色瞬间变黑，一双眼珠子不停地翻着白眼，扑腾了几下之后终于没了动静。
然而在三里距离之外的一处屋檐上，有人点起了一根香。
“魂官，为何点香？”白发仙站在他的身边，疑惑地问道。
钟飞离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那根香燃起就断，燃起就断，虽然四处无风，但却根本无法点燃，他皱了皱眉：“有人在附近开了孤虚阵。”
“孤虚阵？”白发仙一愣。
“而且，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钟飞离微微皱眉。
紫衣侯一惊：“你是说……那位大人？”
“是的，那位大人来了。”钟飞离沉声道。
“他也是为了百里东君来的！”白发仙皱眉道，“如果真是那位大人来的……”
“即使魂官，魄官同时在这里，也无法从他手上抢下人，甚至于如今在整个天外天，只有无相使能够制住他。”钟飞离忽然转身，朝着前方疾步掠去，“我们需要人帮忙。”
“魂官大人你在天启城内还有人手？”白发仙惑道。
“没有，但是学堂可以拖住他。学堂内院高手如云，即便是那位大人，也招架不住。”钟飞离忽然朝着身后放出了一支响箭。
睦道人、萧若风、雷梦杀等人都看到了那支响箭，他们相视一眼，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诸葛云仰起头，看着响箭在他的头顶炸开，微微皱眉：“被发现了？”
百里东君等人自然也看到了那支响箭，他猛地回头：“那里有动静。”
“恐是疑兵之计。”叶鼎之沉声道。
王一行摇头道：“可是我们已经寻了一个时辰了，仍然没有半点踪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往武场的方向去。”百里东君忽然道，“我们都忽视了一点，如果真的需要四条线索才能找到答案的话，那么亥时出现的第四队手中的信封也必然是不可少的。所以我们不需要绕这么多弯子，所有的人最后都会到那里，等待最后一支队伍出来！”
“我才发现，你这么聪明啊。”叶鼎之笑道。
“小时候我可以一直打算考科举的。”百里东君得意地说道。
天启城西城角。
四具尸体支流破碎地倒在地上。
死状比起方才在客栈中还要更加惨烈，雷梦杀皱了皱眉头，差点一下子没吐出来：“这人不仅是个冒牌货，还是个变态。杀人也就算了，还碎尸。”
睦道人看了看地上那具分裂的尸体，摇了摇头：“不是碎尸，这手是硬生生被撕下来的。”
“不愧是有两双眼睛的人，看得可真准。”一声阴笑响起，只见诸葛云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中满是狠戾之气。
“你就是诸葛云。”睦道人起身道。
“是。”诸葛云微微一笑。
萧若风微微皱眉：“他和白天里那个诸葛云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变，但气质却很难变化，白天里我见到的诸葛云，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身上的气质却是温和有礼的，绝不是这般阴森鬼气的。”雷梦杀沉声道。
“你们话可真多。”诸葛云微微一抬手，一阵黑雾将整条箱子笼罩了起来。
萧若风一愣：“这是？”
“这个你们师父曾经一定告诉过你们，邪门阵法，孤虚。”睦道人一双重目转了一圈，“与奇门遁甲的浩然正气不同，这个阵法，很邪。”
雷梦杀纵身一跃，一指惊雷已经冲着诸葛云打了过去：“邪门阵法，一指破之。”
“妄言！”诸葛云冷笑道。
武场之外，百里东君等四人已经赶到。但是距离亥时却仍还有一些时间，四人正焦急地等待着的时候，却忽然有一人从长街那头走了过来。
“有人来了。”百里东君转身。
那人越走越近，四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百里东君微微一愣：“诸葛云。”
诸葛云微微一笑：“看来有人和我想的一样，与其四处奔走，不如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的好。学堂还真有意思，绕了这么一圈，却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
“你……的队友呢？”百里东君四顾看了一眼，想是藏在别的地方。
“放心吧。他们方才抢锦囊时受了伤，现在在别处等我。”诸葛云回道。
“抢锦囊时受了伤？”叶鼎之的目光往诸葛云的腰间望去，那里果然有两个锦囊，“看来，你们已经解决了一支队伍了？”
百里东君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声音：“看来，这两个锦囊，我们要却之不恭了。”

105 魂飞魄散
在百里东君看来，诸葛云不过一人，而他们有四人，诸葛云决然不是对手，那两个锦囊当然是唾手可得的。可是诸葛云却神色轻松，脸上流露出的，倒似一副补到猎物的神情。
“不对劲，小心点。”王一行沉声道。
叶鼎之点了点头：“是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尹落霞困惑不解。
百里东君抬起头，缓缓道：“没有声音了。”
“声音？”尹落霞一愣。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伸出手：“虽然难以察觉，但方才我们耳边一直有风声拂过，但是现在，风停了。”
“那棵槐树上的乌鸦也不叫了。”叶鼎之仰起头。
尹落霞一愣：“诸葛云也不见了。”
“是阵法。”王一行骂道，“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阵法，不好好打架，偏要搞些歪门邪道。”
“可是道士不是最会破阵吗？”叶鼎之笑道，“还请王师兄先上吧。”
“不不不，叶兄武功高强，还是叶兄先上吧。”王一行猛地摇头。
“王师兄请。”叶鼎之退了一步。
王一行也退了一步：“不不不，还是叶兄弟请。”
尹落霞没说话，只是也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只剩下百里东君一个人站在前面。
“还是百里兄勇敢啊。”王一行叹了口气，称赞道。
百里东君转身怒骂：“为什么又是我！”
“百里东君？”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空灵而阴森。
“滚！”百里东君怒喝一声，回身一剑斩去，只见诸葛云正在他的身后，被他这一剑直接就劈成了两半。
“啊！”尹落霞毕竟是个女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后一脚踹去，将拿被砍成一半的尸体踢了出去：“骗谁呢？我剑法有这么厉害，还用得着在这里被你们这样欺负？”
那尸体摔在了地上，瞬间化为粉碎，一个声音在四周回荡：“乡关远，魂飞万里。行路难，就地升天。”
“他在说什么？”尹落霞不解。
“他说，他要送我们登天！”叶鼎之猛地回头，一拳挥出。
“砰”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拳。
叶鼎之猛退十余步，而那诸葛云却纹丝不动。
王一行见状身上桃木剑瞬间出鞘，一朵剑花舞出，百朵剑花砸下，可只见那诸葛云长袖一挥，竟将百朵剑花竟收于袖下，他一个转身，手轻轻一扬，一朵花在他手中幻化而出。
“真美啊。”他摇头感慨。
“闪开！”王一行一惊，拉着尹落霞往后猛地一退。
只见诸葛云手轻轻一挥，那朵花幻化成百朵砸下，竟将他们原先所站之地砸出了一个小坑。
“这诸葛云的功夫也太高了。”王一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样的人，还用来考学堂？”
“是逍遥天境。”叶鼎之微微皱眉，和王一行相视一眼。
金刚可登上品，自在地上无敌，逍遥天上纵横，神游可登仙宫。
百晓堂那位可称天才的年轻堂主少时与老堂主一同评定了这绝世四境，从此以后便是江湖人中衡量高手们力量的一个标准。一般的武夫纵然修习一生，也无法被称为高手，所以金刚境往往便能率领一下小门派，而自在境则已经在江湖上可以横行而走，难有敌手了，至于逍遥天境，则是江湖人中神仙一般的人物了。而神游玄境，学堂李先生未曾称玄游，世间便没有玄游。
“逍遥天境的高手还需要拜师吗？”百里东君惑道，他如今就算用尽全力，也不过摸到金刚境的坎，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对手强的这么离谱，“我们几个金刚境，怎么和他打？”
“不，你错了。”王一行摇头。
“难道还打得过？”百里东君皱眉。
“不是，我说你说错了。我不是金刚境。”王一行忽然一俯身，真气暴涨，一身道袍狂舞而起，手中的桃木剑微微泛出一丝红光，“我是自在地境。”
“那你来拜什么师！”百里东君愣道。
“谁说我是来拜师的，我有师尊吕素真，乃是世上行走的真仙，不比李先生差。”王一行举起桃木剑，“我是奉命来天启城帮助学堂维护大考秩序的。”
“那你……此时对诸葛云出剑岂不是不公平？”百里东君问道。
“白痴！都这样了，你还真以为这个人是来拜师的？”王一行剑指那含笑站着的诸葛云，“逍遥天境的高手，这个世上也没有几人，你究竟是谁！”
“我……”百里东君还想再问。
“麻烦让一下。”叶鼎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百里东君愣了愣：“怎么了？”
“我也是自在地境。”叶鼎之脚轻轻往前一踏，双手轻轻一转，两柄袖中剑在他手中飞速旋转着。
“你也是来维护秩序的？”百里东君吓了一跳。
“不是，我是来拜师的。”叶鼎之笑了笑，“这天下已无我可学，唯有学堂李先生，值得我来一见。”
百里东君退到了一边，与尹落霞四目相对，他退了一步：“你不会也是自在地境吧？”
尹落霞伸手敲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脑袋，将他猛地往边上一拉：“是个屁，我赌术上是神游玄境！让他们两个上，我们躲在后面！”
叶鼎之看了一眼王一行：“这一次，还是王师兄请。”
王一行摇头：“不不不，叶兄弟请。”
“还是王师兄请！”
“叶兄弟请！”
“不如我请吧。”诸葛云忽然掠到了两人的身前。
“请你们赴死。”诸葛云双掌挥下。
“那就一起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王一行一剑挥去，一道红光斩碎了诸葛云的衣袖。
“但求同年同日你先死。”叶鼎之飞速旋转着两柄袖中剑在诸葛云身上一连划了十三刀。
三人错身而过。
赢了？王一行心中暗自道。
“不！还没赢！”叶鼎之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猛地高喝一声，仰起头，只见诸葛云整个人已经掠在了空中。
他轻轻一旋，然后忽然化做了一道月光。
稍纵而逝。

106 天下第一
明月当空。
有一个人正躺在树上喝酒，他左手举起酒壶，仰头将美酒倒入嘴中，随后轻轻地打了一个酒嗝，头一歪，仿佛就要睡了过去。
只是有一琴声忽然响起，惊走了他的睡意，引得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尽管抚琴的是个女子。
还是个绝色女子。
女子已经算不上年轻了，但是眉宇间的风韵却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位男子倾倒，她轻抚琴弦，琴曲悠扬，回荡在这寂静的小院中。
“你未来的弟子们正在生死关头，你却在这里喝酒打瞌睡？”女子轻轻摇头。
躺在树上的男子笑了笑：“能有多强的高手。在天启城，自在贱如狗逍遥遍地走，遇到多强的敌人，也不能算强。”
“因为最强的人是我。”
“我是天下第一。”
世间能放豪言的人不少，但能放豪言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倒只有一个。
做天下第一很累，因为世上习武的人都想做这个天下第一，但是要一个个挑战过去拿到第一未免太累，直接把那个排在第一的人拉下马，一步到位就方便了。所有做天下第一，也就意味着要做万人敌，接受天下武人的挑战。
没有人有这样的勇气，除了学堂李先生。
但他有勇气，却不见得有耐心，于是就很不耐烦地把武榜的第一给撕了。
于是，百晓堂武榜中的冠绝榜首甲之位，已经空缺了很多年。
他倒了倒酒壶，才发现酒壶已经见底了，他将酒壶随手一丢，扔在了地上，随手双手往身后一挥，当作枕头靠了上去：“困了。这大考的时间也太久了。”
“怕是他们遇到的敌人并不是普通的敌人。”女子叹了口气。
“敌人就是敌人，哪分什么普通不普通。敌人只分两种，一种他要杀你，一种你要杀他。遇到你要杀的，就磨剑十年，殊死一击，遇到别人要杀你的，那就不管怎么说……能活下去就行。”李先生打了个哈欠。
“根据方才萧若风送来的消息，你能猜到那些人是谁吗？”女子问道。
李先生摇了摇头：“域外之地，天外之天，那是人间绝境，很少有人能走到那里。想到那里需要路过一片漫无边际的冰原，很多人都会死在那片冰原之上，如果找不到隐藏着的那条路，就连天境的高手也会被困在其中。而穿过冰原，是一片安静的土地，那里与世无争，终年落雪，虽然依旧贫瘠，但对于域外其他地方来说，已经算是洞天福地了。很多年前，那块地方被人找到，并被那个王朝划定做了自己最后的退守之地。”
“那个王朝……”女子微微皱眉。
李先生闭上了眼睛：“那是世间最后一个盛天教的王朝，有人说他们早就已经绝迹了，但我想，他们应该是去了那片天外之天。当年我见过他们的皇帝，皇帝身边有五个侍从，分别叫无法无天，无相无作。每一个都是绝世高手。”
“你说五个侍从，可却只说了四个名字。”女子惑道。
“对啊，是什么原因啊。”李先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怎么记不起来第五个名字了呢？”
天启城一处长街之外。
三人驻足而立，正是那方才一直在追踪百里东君等人的钟飞离、白发仙以及紫衣侯。
钟飞离伸手拦住了其他欲继续往前走去的二人，他摇了摇头，手中掏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急速地变幻着，他沉声道：“百里东君等人就在前面那条街，但我们却不能再靠近了。”
“为什么？”白发仙惑道。
“因为有人在前面布了孤虚阵，随意走进阵中，后果不堪设想。”钟飞离微微皱眉，“可是究竟是谁……布下的阵。”
“四大尊使中，无作使最会奇门阵法，所以魂官你怀疑那诸葛云就是无作使所冒充的，可是诸葛云分别已经被萧若风等人困在了天启城的另一边。难道他还带了别的帮手来？”白发仙说道。
“无作使行事向来独来独往，门下连弟子都没有一位。而且……这里的阵法，似乎比那边困住萧若风等人的……还要更强一些。”钟飞离收起罗盘，往后退去，“静观其变吧。只是……难道那个传言竟然是真的？”
孤虚阵中。
化作一道月光倾泻而下的诸葛云身法迅疾，然而一怒将境界提升至顶尖的王一行和叶鼎之却也不甘示弱。
王一行的桃木剑幻化万千，同时挥起数道黄符，道气流转，与诸葛云相抗。
平常道士只能剑修、道修择其一，而王一行却很分明已经入了大剑修的地步，除了剑法一流之外，在道法上亦小有所成。
而叶鼎之的两柄袖剑飞速旋转，和诸葛云对了一招，两柄袖剑顺便变成了四柄，他手法干净利落，身形飘纵难测，将四柄袖剑运转得交错流转，如行云流水一般施展开来。
可是诸葛云一手对抗王一行的无量剑，一手对抗叶鼎之的四袖剑，却毫不慌乱，甚至借助着孤虚阵的鬼魅阵法，经常莫名消失，又出其不意地出现。
关于境界之分，很多人都问过一些问题，比如几个金刚凡境能够打过自在地境，几个自在地境能打过一个逍遥天境。但其实这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因为在一个境界里也分三等，而甚至也有过大自在境的高手，一指劫杀小天境的对决发生过。而两个自在地境的他们，能否对抗这位逍遥天境的高手，关键在于，他们是处于何等的自在境。
“才入自在境三年，已小有所成，但还未窥得大自在的门槛。”王一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呢？”
叶鼎之一笑，那在他手中快速旋转着的袖剑变成了六把之多：“和你差不多，但我觉得今日一战，我要入大自在了。”
“如果能活下去的话。”叶鼎之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他看到诸葛云忽然两袖一挥，袖中是两道紫光剑气。
这一剑气，乃是真正的大逍遥！

107 旋转跳跃
每个人都想踏在顶峰。
因为只有在踏到顶峰时，才能俯瞰这世间众生，才能享受凌驾于这天下的傲然之气。
然而武学，何为巅峰？
百晓堂有云：大境逍遥，寸手摸天，不见众生，不见天地。
只有到了大逍遥境，才能谈谈那武道巅峰，甚至只要伸伸手，努努力，就能摸到那真正的巅峰。
“但是大家都忘了后一句，不见众生，不见天地，可到了逍遥大天境的人，眼里却只剩下自己了。”学堂李先生从树上翻身跃下，随手折了一根树枝。
“你不是最不喜欢百晓堂了吗？怎么把他们的话这么当回事？”女子一曲作罢，抬头望他。
“百晓堂虽然讨厌，但是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李先生将那树枝一甩，“苏礼，我这剑怎么样？”
“这也配叫剑？”苏礼嗤之以鼻。
“算了，和你说也说不通。”李先生甩了甩手，提着那树枝就往外行去。
“你要动手了？”苏礼语气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不，我要起剑了。”李先生朗声长笑，飘然而去。
而在孤虚之阵中。
王一行和叶鼎之同时摔倒在了地上。
王一行的木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叶鼎之的六柄袖中剑上面沾满了血迹，却是他自己的血。
诸葛云飘然落地：“你们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在我的孤虚阵中。”
尹落霞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怎么办……”
百里东君手中按着剑，忽然闭上了眼睛。
“你也别放弃啊……”尹落霞急道。
百里东君没有理会他，只是垂首，剑柄之处真气弥漫。
“叶兄，还有压箱底的功夫吗？”王一行沉声道。
叶鼎之微微皱眉，回道：“不动明王。”
王一行一愣：“你会不动明王功？别是骗我？”
“骗你我就能跑路吗？”叶鼎之呼吸急促，“但我还不是很熟练，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不动明王功，胜了便是胜了，输了我可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放心吧，我也有压箱底的功夫呢。”王一行笑了笑，“这一次，我先上，然后你在后面运功完毕后再出手。”
“不会的，你一上，然后我转头就跑。”叶鼎之笑了笑，全身的伤口同时痛了起来，他龇了龇牙，“天启城果然是要吃人的地方，很多年没这么狼狈过了。”
王一行走上前，忽然俯身一掌打在了自己那柄断掉的桃木剑上，两截断成四截，四截变成八截，八截化作十六截，十六截再变三十二截，他怒喝一声：“起！”
三十二截碎木剑片腾飞而起。
王一行从怀里掏出三十二道符纸，挥散而出，包裹住了那三十二截碎木剑片，符纸之上散出暗红色的光芒，王一行双指放在指尖，闭上眼轻声道：“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诸葛云微微一笑，倒并没有打断他的打算，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轻声道：“九字真言？”
王一行蓦然睁开眼睛，推出一掌：“印！”
三十二道符剑瞬间飞去，直逼诸葛云而去。
诸葛云却也不退，迎风而立，他猛地一俯身，往地上狠狠一砸：“止！”
飞沙走石，尘土飞起。围绕着诸葛云的身子，竟忽然卷起了一阵旋风，那些符剑在旋风之中被撕裂粉碎摔落在了地上，红光微微一闪，随后很快变得黯淡无色。
王一行力气耗尽，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他扭头：“如何了？”
空无一人。
真的跑了？
这也可以？
“人呢！”
诸葛云身边的风沙退去，他看着王一行，冷笑了一声，但那笑容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感到了身后有巨大的危险临来，无论是之前对战王一行叶鼎之两人联手，还是刚刚对抗九字真言手印，他都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危险。他猛地扭头，忽然有一拳打了过来，他急忙挥手一接，随后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
叶鼎之站在那里，金刚怒目，浑身火红。
诸葛云落地，擦了擦身上的尘土，皱眉道：“不动明王功？”
尹落霞走上前把动弹不得的王一行背了下去，问道：“什么是不动明王功？”
“就是能在瞬间爆发出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能逆境杀人，是世间最蛮横最霸道却也是最容易伤人伤己的武功。”王一行咬牙道，“运起此功时，呈金刚怒目相，邪魔皆畏惧！”
“你这么小年纪，也能变不动明王？”诸葛云冷笑，一掌对着叶鼎之打下，是那仙人抚顶之势。
但那此刻的叶鼎之却怎能让人轻抚自己的顶，他怒喝一声，一拳挥去，又把诸葛云打退三步。
急追一步，再打！
又重重地捶在了诸葛云的胸口。
再进！
诸葛云口吐鲜血。
再进！
叶鼎之将诸葛云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诸葛云袖中飞出三把飞刀，逼得叶鼎之往后一退，才勉强脱身退到了一边。此刻的他浑身血污，衣衫破碎，也终于不再是刚才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
叶鼎之狠狠地瞪着他：“破！”
那阵围绕着众人的黑雾散去，风声，鸟鸣，已经那秋夜里的微微寒意，都瞬间回来了。王一行笑了笑：“真有能耐，孤虚阵破了。叶鼎之，再坚持一下，学堂的人很快就能到了。”
“坚持？不，我要赢！”叶鼎之一步一步冲着诸葛云走过去，每走出一步，脚下都是一个厚厚的脚印。
“不可！”王一行急道。
但已经晚了，叶鼎之的整个人忽然就像烧尽的蜡烛一般，一身气势随着他一步步的踏出逐渐消失殆尽，在最后站到诸葛云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的面目已经恢复如初，只是那一双瞳孔却空洞而迷茫。
诸葛云冷笑了一下，一只手已经伸出。
百里东君瞬间动了。
一剑即出瞬杀剑。
诸葛云手往回一收，退了一步。
百里东君将叶鼎之整个人往后一甩，退到了尹落霞的身边，随即身子轻轻一旋，高高跃起，剑落。
尹落霞瞪大了眼睛：“这剑法？”
王一行摇头纠正：“不，是这剑舞。”

108 我闭着眼
“我有一剑，能称绝世。”
“何谓绝世，不过天上地下，过往明天，再无此一人，再无此一剑。”
“若再有此人，再有此剑。”
“当姓百里。”
百里东君起剑而舞，忽然闭上了眼睛，剑气横飞，他一跃而起，手中不染尘临月而挥。
于是那剑气，七分化作了月光，还有三分混杂了酒香，百里东君持剑一挥，就斩去了惊惶。
王一行此前在那名剑山庄也曾见过百里东君的西楚剑歌，可那日见到时，不过是感叹这传奇再现的惊喜，不过是感叹少年挥剑的意气风发，而今日，却见到的是真正的剑。
剑气如潮，若大海磅礴，喷涌而来，气势不凡。
剑不再有剑招，更有了剑意。
不过只有百里东君自己知道，这道剑意来自何处。
来自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落！”百里东君那一剑终于斩下，那诸葛云伸出一掌，手中真气拧成一个圆球，往那剑上一挡。
“凝气诀。”王一行沉声道。
但那凝气所成的球却被百里东君一剑斩破，诸葛云猛退，眉头紧缩。
王一行喜道：“没有了孤虚阵，他此刻的境界，不是大逍遥天境，并且身受重伤，随后会跌境！百里东君，进！”
“师父，你说的大道我还没有找到。”百里东君没有理会王一行的话，重新闭上了眼睛，“我还只能继续沿着师父你的路，走上这最后一段。”
“师父，让我想起那一天的剑术！”
白袍老人将手中的的剑朝天一挥，长剑化作一条白龙，蹿入空中消失不见。
百里东君笑了笑：“不过又是幻术罢了！”
他醉倒在了桌上，只透过一丝缝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白袍老人也纵身而起，飞入空中，忽然与那白龙合为一体，白龙在空中飞转，忽然化作了一团青光，直射而下。
“砰”的一声。
百里东君看着一柄剑插在了地上，而白袍的老人则坐在不远处的地方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笑了笑：“原来真的是剑术啊。”
“就是这样的剑术。”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再度高高跃起，他笑了笑，心想：我是不是也化作了一条白龙？他垂首，傲然地俯身望去。
尹落霞和王一行抬头看着他，可却没有流露出多么惊叹的神色。
“我没有……变成龙吗？”百里东君惑道。
王一行骂道：“快挥剑，你在等什么啊！”
“原来，这一段是幻术啊……”百里东君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身子一转，人与剑，随着一道青光直射而下。
也是“砰”的一声。
诸葛云听到了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他冲着百里东君怒目而视：“西楚剑歌！”
“是！”百里东君挥剑欲再度斩下。
“我们会再见面的！”诸葛云长袖一挥，百里东君一剑将他的衣袍劈成了两半，而诸葛云本人却已经闪到了后面的屋檐上，他看了百里东君一眼，随后转身掠走。
“别追。”王一行拦住了正欲向前的百里东君，沉声道，“最后一队考生马上就要出来了，而我们有一战之力，只剩下你了。”
“可我想知道一个答案。”百里东君恨恨地说道。
天启城另一侧。
双瞳道人道袍落地，衣袖上沾了一丝血迹。
雷梦杀和萧若风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
即便是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艰难的战斗了，更何况，这孤虚之阵，的确太过于诡异了。
双瞳道人看着黑雾一点点散去，轻声叹道：“还是让他逃走了。”
天启城外，两个急速奔跑的黑影交会在了一起。
“如何？为何只有你一人前来，学堂的人明明已被我拖住！”
“那几个人……比想象中的要厉害很多，我轻敌了，孤虚之阵被破，他们合力我不是对手。”
“他们是什么境界？能破你的孤虚阵？”
“两人已到自在境，一人是青城山门下，会无量剑法，另一人……应是南诀来的，会不动明王功，他们二人合力破了我的孤虚阵，也伤了我。”
“那百里东君呢？为何不把他抢来。”
“百里东君……虽然武功还未到自在境，但是剑法精妙，我有伤在身，加上孤虚阵被破，一直制不住他，加上学堂随时会有人赶来，只能先退。”
“不行，回头。”
两人同时转身，竟有着两副完全一样的面孔诸葛云。只是一人神色狠厉，而另一人则要温和些。
“回什么头啊。”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他们又猛地转回头。
空无一人。
“这里呢？”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这一次，两人学聪明了，一人原地不动，另一人忽然转身。
却是两侧均无人。
“在上面呢。”
两人猛惊，急忙往两侧一退。
只见一人一步踏下，将他们方才所在之地一脚踏出了一个小坑，那人一头白发，面目却只是中年，提着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树枝，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似乎喝了不少酒。
“学堂李先生。”神色狠厉的诸葛云微微皱眉。
“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记得我。可我记性不好了，记不得你们了。就不打招呼了。你们侍奉的那人当年和我有过约定，我不帮这边的皇帝杀他，他也不来天启城给我找麻烦，可现在似乎规矩破了？”李先生微微仰头，看着前方。
“我们此行，与教主无关。”先前说话那诸葛云回道。
“我与他交情不错，可你们此次做的事过分了些，总得付出些代价。”李先生叹了口气，“走一个，死一个吧。”
神色狠厉的诸葛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学堂李先生，口气果然很大。”
“那么就你吧，你一直和我说话，不杀你也不行。”李先生微微侧身。
“那就来……”
“来了。”李先生纵身跃出，瞬间与诸葛云错身而过，他拍了拍手，手上的树枝已经不见了，他笑了笑，往前走去，只是对着身后那还活着的诸葛云挥了挥手，“尸体不能带走，记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诸葛云双腿微微有些颤抖，不敢再看李先生的背影，低头看着面前的那具尸体。
尸体之上，插着一根细细的树枝。

109 尘嚣不见
那处小院子中。
女子轻轻地抚着琴，望着天空，喃喃道：“为什么，我刚刚好像觉得他来了？”
“他没有来。”一个声音回她。
飘然而去，而又飘然而回，唯一不同的是手中的那根树枝已经不见了，学堂李先生轻抚长袍：“他已经死了。”
女子叹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李先生缓缓摇头，“他当年没有死，在乾东城里待了十几年的，但是几个月前还是死了。只是在死前，留下了一个弟子，你刚刚感受到的，是那人传下的剑意。尘嚣不见，剑意永存，也算是慰藉了。”
女子愣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问道：“那他会来这里吗？”
“兴许吧。”李先生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毕竟我帮忙做了点手脚。”
武场之边。
亥时已到。
百里东君转身，看着终于回过神来的叶鼎之和盘腿养气的王一行，缓缓道：“我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王一行问道。
“方才诸葛云手上有两个锦囊。”百里东君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但他跑了。锦囊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件有趣的事情啊。”王一行长笑道。
“锦囊在这里啊。”尹落霞忽然举起两个锦囊。
其他三人都是一愣：“你从哪里弄来的？”
尹落霞抬起头，指着天：“刚刚从天上飞下来的！”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迟疑了片刻后骂道：“你骗鬼啊！”
尹落霞一脸无辜：“这是真的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去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一个声音从武场那边传来，百里东君和尹落霞扭过头，发现有四人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最后一队考生了，百里东君认得他们，是学堂外院今年参考的弟子，这段时间没少找自己的麻烦。
“吴胜飞。”百里东君持剑走上前。
为首的吴胜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四人，他们公认武功最强的叶鼎之此刻面如土色，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而那神秘的道人赵玉甲也在运气疗伤，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动弹不得，至于尹落霞，长袖已碎，看来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四人中三人已废，对付一个百里东君，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胜飞冷笑了一下：“百里东君，把你们手上的锦囊教出来，我们看在同门一场，不难为你。”
百里东君笑了笑：“你姓吴？镇西都督吴生化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伯。”吴胜飞笑道，“怎么？怕了？”
“不是，我只是想起来，小时候我们似乎见过的。”百里东君提着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你抢了我表妹的糖葫芦，然后被我按在了地上打了一顿。然后你把你大伯搬出来了，于是我就把你们带回了我的家。”
“镇西侯府，还记得吗？”
吴胜飞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木在了那里：“百里东君……百里……你是镇西侯府小公子！”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百里东君笑了笑。
吴胜飞冷汗淋漓，他在北离西面长大，自然比其他人更懂得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可怕，他咬了咬牙：“如今是在天启，是在学堂大考，你不要以为凭借你爷爷的名号可以为所欲为，我不怕你。”
“我没有想用名号吓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百里东君笑道，“那就是小时候你打不过，现在的你依然打不过我。”
“闭嘴！你武功怎么样，我们这几天可全都看到了！”吴胜飞没有再多废话，战胜了所有的恐惧，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瞬间出鞘，抡出一个半月，便是劈斩而下。
瞬杀！
百里东君甚至都没有用西楚剑歌，只用了父亲所传的瞬杀剑，就一剑割破了吴胜飞的手腕，他左手接过吴胜飞的长刀，一个转身将吴胜飞一脚踩在了地上，随后将他的长刀一挥，狠狠地插在了地上：“放下锦囊，不然，杀了你们！”
他怒目圆瞪，身上杀气瞬间暴涨，手中不染尘一挥，又将那地上的长刀斩成了两截。
其他的三人也是吴胜飞的同门，武功却微微逊色于他，可眼看着吴胜飞被一招制服，眼前这百里东君的武功分别与他们不是一个境界，更何况镇西侯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王侯，他们相视一眼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也点了点头。
然后，相对无言。
片刻之后，百里东君对着那三人骂道：“锦囊呢？”
“锦囊……在这里……”被百里东君踩在脚下的吴胜飞挣扎地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那最后一个锦囊。
“早点说啊。”百里东君收回了脚，从他手中拿起了那个锦囊，随后又踹了他一脚，“走吧。”
吴胜飞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断刀，叹了口气和其他几人转身离开。
尹落霞走过去，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肩膀：“不错嘛！”
百里东君被尹落霞一拍，只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几乎就要摔倒，他急忙一把抱住尹落霞，微微一转身。
吴胜飞等人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看，却只看到百里东君一把抱住了他们垂涎已久的尹落霞，只感觉人生更加凄惨了，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尹落霞正要发怒，却知道百里东君气若游丝地在她耳边说道：“我也没有力气了。”尹落霞这才明白，方才百里东君一击制服吴胜飞已是用了最后仅存的力气，刚才的虚张声势只是为了吓跑别人，若是被其他几人发现，那么四人决然护不住这几个锦囊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远处还有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想不到他们竟然能逼退无作使。”白发仙叹道，“初遇百里东君的时候，他还是个废物。”
“镇西侯的孙子，怎么会是一个废物呢。”钟飞离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旋，“不过还没有到化龙的时机罢了。”
“要动手吗？”紫衣侯问道。

110 沉醉了没
钟飞离手中的判官笔急速地旋转着，他垂首望着下方的百里东君等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学堂的人很快就会赶到，可虽然百里东君等人已无抵抗的能力，但是……
那方才被钟飞离引开的离火似乎已经赶回来了。
“再等等。”钟飞离沉声道。
百里东君也盘腿坐了下来，三个男子全都开始运气疗伤，王一行笑道：“姑娘若是此时拿着这四个锦囊就跑，李先生的一名弟子，就是你了。”
“开什么玩笑，就算李先生最后因为我长得好看选了我，我也不会接受的。”尹落霞打开了锦囊，“我虽然脸皮厚，但我也知道，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
四个锦囊按照“申酉戌亥”的顺序依次打开，将其中的四张纸条放在了地上。
“是一首诗。”王一行缓缓道。
天不出朱雀离泣。
君不见真武临世。
风中现白虎睥睨。
月不落待谁而起？
“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王者制宫阙殿阁取法焉。这首诗以四灵兽为题，答案应该从四灵兽中找。”王一行沉声道。
“听着就挺玄乎的。不过你说四灵兽，苍龙白虎朱雀玄武，苍龙呢？”尹落霞问道。
王一行略一思索，忽然拍了拍手：“我明白了！答案就在苍龙，月不落待谁而起？要去龙起之地！”
“龙起之地？”尹落霞一愣。
“青龙门！”王一行沉声道，“一定是青龙门，天启有四座门，坐镇四方，这青龙门……在皇宫之外！”
尹落霞点了点头：“那便去看一看。你们的伤如何了？”
王一行站了起来：“走路总是没问题的。”
百里东君长舒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等不及了，虽然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打跑了，但是我总觉得还有人在看着我们。”
只剩下叶鼎之没有说话。
方才运起不动明王功后，他就一直没有再说一句话，一度甚至神情恍惚，其他三人都颇为担心他的情况，百里东君叹了口气：“再等等也没有问题。”
叶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泛过一道金色，随后回归平常，他笑了笑：“我明明是最厉害的那个，怎么好像是我拖了后腿似的？”
“你好了？”百里东君问道。
叶鼎之站了起来：“也是那句话，走路总是没问题的。”
“出发。”尹落霞转身望着前方，“此行过去多久？”
“青龙门有点远，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小半个时辰总是要的。”王一行回道。
“小半个时辰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姐弟了。”尹落霞纵身一跃。
百里东君也纵身跃起：“怎么你就是师姐了？”
叶鼎之也很快跟上：“到时候还是抓阄吧。”
王一行挠了挠头：“我却有些遗憾，我只是个来帮忙的，成不了同门了。”
四人纵身跃出后，白发仙望了一眼钟飞离：“魂官，就此放弃吗？”
“不。你们追上去，一定要把叶鼎之和百里东君打散，之后你们继续追百里东君，叶鼎之交给我。”钟飞离缓缓道。
“领命！”白发仙和紫衣侯转身追了上去。
百里东君等人很快就感觉到了身后的追击，百里东君无奈地说道：“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话音刚落，一柄玉剑砸在了他们中间。
百里东君拉着尹落霞退到一边，叶鼎之和王一行也往侧边退去。
“没时间纠缠了，分头跑，往青龙门的方向！”王一行怒喝道。
百里东君回道：“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青龙门在哪？”
王一行拉着叶鼎之不停地退去，他这才发现叶鼎之受的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很多，刚才他们躲那一击就让叶鼎之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了，他一手拎住叶鼎之的衣领，向前猛掠而去：“东边，记着月亮的方向！”
百里东君一剑挡住白发仙的玉剑，整个人借势往后退去。
白发仙和紫衣侯纵身欲追，却被一掌打了回来。
“离火。”白发仙一笑，看来魂官大人猜得果然没错。
王一行携着叶鼎之急速往前奔行着，叶鼎之重伤复发，王一行也是身心俱疲，可他们的身后却有一个人紧紧地跟着。
“该死的。”王一行路过一处高大的府邸，纵身一跃，踏在了院墙之上。
“就留在这里吧。”钟飞离掏出一个飞轮，在手中轻轻一旋，随后就往前丢了出去。飞轮正中王一行的脚踝，王一行低呼一声，连带着叶鼎之整个的摔进了院中。
王一行最后一口真气终于被打泄了，头一歪，晕了过去。
叶鼎之吐出一口鲜血，挥了挥王一行的肩膀：“王师兄……王师兄。”
“你们……是谁？”一个似水般清澈动听的声音响起。
叶鼎之一愣，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纱长裙，肤色洁白如雪的女子坐在那里，也不知是他受了伤眼有些晕，还是那女子肤色太白，天上的月光又太亮，总觉得这女子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白光。
“姑娘……我们。”叶鼎之捂住胸口，没有办法再说下去。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家仆，从府里跑了出来，我这就带他们回去。”钟飞离落在了院墙之上，垂首恭恭敬敬地对那女子说道。
“家仆？”女子站了起来，盈盈一笑，“世间哪有这么好看的家仆，又哪有功夫这么好的管家？”
钟飞离笑了笑：“姑娘，我劝你不必问那么多。”
女子走到了叶鼎之的面前，俯下身来，叶鼎之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他这十几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王妃公主，也见过江湖侠女，也遇到过诗书绝世的才女，邂逅过名扬天下的花魁，但都比不上这一刻，见到的这个女子。
挂在天上的月亮，怎么就到了人间，化成了人形呢？
女子对着他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对着钟飞离说道：“你走吧。”
钟飞离歪了歪脖子，大概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于是女子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111 白雪夏夜
女子的话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让钟飞离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生气。
他今日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了，所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可是这女子又长得很美，所以他最后一次耐下心来说道：“如果你坚持要救这个人，我会杀了你。”
女子竟又是笑了笑：“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吗？只是要杀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女子的话刚说完，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从庭院外走了进来，那个男子腰间配着一把狭长的竹剑，面目秀气，也很年轻，看着与叶鼎之还有百里东君差不多大。
“师兄，他就交给你了。”女子先是背起了快要晕过去的叶鼎之，将他往屋子里背去。
叶鼎之在恍惚中想起了在北蛮的时候，荒漠之上飘起了大雪，他在雪中练剑，不惧严寒，也想起了在南诀的日子，闷热的夏日里一次又一次地挥拳，大汗淋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他只是想起来，在那些时刻，他的心都是坚定的。
可此刻的心，为什么开始摇坠了？
瘦高的年轻男子走到了钟飞离的面前，手握在那柄竹剑之上，微微俯身。
“你叫什么名字？”钟飞离冷冷地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道：“离开，或者死。”
“可以。”钟飞离笑了笑，疾步向前，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扬。
男子眉毛一挑，竹剑一挥。
两人错身而过。
心中都微微一震。
一招之下，当然还未曾分出胜负，但两个人想必都能探到对面的实力。
钟飞离叹了口气：“北离如今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涌现出了如此多的少年高手，这个时代的英才，多得有些太过于华丽了吧。”
“你的武功很高。”男子似乎并不擅长言辞，每一句话都简短而生硬，“打下去，我不一定能赢。”
女子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在地上背起了人事不省的王一行，她有些惊讶地望着瘦高男子：“师兄，你竟然还没打赢？”
瘦高男子摇了摇头：“他很厉害。”
“那等等，我去拿剑。”女子一边走一边说道。
钟飞离微微撤了一步，他这才留神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府邸，才发现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宅院，恢弘华丽的似乎是高官所有，他愣了愣：“这是哪里？”
女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王府。”
“该死。”钟飞离暗道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瘦高男子，缓缓道，“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钟飞离。”
“我叫，洛青阳。”瘦高男子回道。
“好，我记住你的剑了。”钟飞离往后一退，一步翻出了院外。
女子盈盈一笑：“明明是被吓跑了，却还装神弄鬼。”
洛青阳长舒了一口气，将那竹剑收了回来，摊开掌心，才发现上面已经全部都是汗了，他叹了口气：“师妹，你救下的，怕是两个麻烦。”
女子嘴角微微一扬：“我乐意，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好。”
青龙门下。
灼墨公子雷梦杀、清歌公子洛轩、墨尘公子墨晓黑以及柳月公子柳月，和学堂一众师范都已到了青龙门下。而小先生萧若风则未到场，这次的学堂大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失误，不少考生丢了性命，而能参加学堂大考的身份必然不同寻常，他此刻便去处理这些麻烦了。可即便是学堂小先生，这一次想必也不会太过于轻松。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最后能够走到这里的，也就更为难得了。
他们都到了许久之后，学堂李先生才姗姗来迟，他双手背在身后，腰间挂了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树枝，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悠然然地走了过来。
“先生。”雷梦杀等人行礼道。
李先生微微仰起头：“还没到？”
“到了！”百里东君携着尹落霞从远处飞掠而至，两个人的衣衫上都沾满了血污，神色疲倦，似乎随时可能晕倒过去。
李先生摇头叹道：“我当年拜师的时候，可是白衣如雪，风度翩翩的，你们这可真是差远了啊。”
百里东君苦笑：“不知先生当年拜师的时候，有没有人追着要杀你。”
“那倒没有，当年是师父求着我拜他的。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只有我愿意跟着他。”李先生傲然笑道。
尹落霞忽然躬身跪拜：“弟子尹落霞，愿拜入学堂座下，但此次大考，全仗其他三人所护，不求先生座下一席之地，只求能入学堂，此生无憾。”
百里东君一惊：“为何？”
这是尹落霞早就打算好了的，四个人既然都走到这里，那么就算全部能进入外院，但拜入先生座下的毕竟只有一人，她是女子，很怕其他三个人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便急忙先推开了。
“那就可惜了。”李先生转身，“诸位可有谁愿意收此姑娘为徒的？”
“弟子愿意。”一顶轿子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雷梦杀一转头：“柳月？你还真的要收弟子了？你师兄我还没这个打算呢，要收也是先轮给几位师范，再之后也是师兄我啊。”
“我收她自有我收她的道理。”柳月公子笑道。
“你有什么道理？你能收得，我就收不得？”雷梦杀怒道。
“你可以收，但是嫂子可能会把你埋进剑冢里。”柳月公子缓缓道。
“这么好看，倒的确是不行……”雷梦杀点了点头，“那你为何收她？”
柳月公子傲然道：“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雷梦杀“嘿”了一声：“你选花魁呢？”
“我的武功，只有漂亮的人可以学，师兄又不是不知。”柳月公子用折扇微微推起一角幕帘，“尹姑娘，你可愿意和我学武？”
尹落霞问道：“为什么你的武功，只有漂亮的人可以学？”
“这天下间很多事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我的武功掌握在我手里，所以我说了算。以后，你说了算。”柳月公子回道。
尹落霞并没有很听明白，只是觉得莫名的有意思，马上点了点头：“好！”

112 拜师学堂
尹落霞已经找到了归处，但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属于李先生要收自己的关门弟子。所以，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就都投向了百里东君。李先生也望向了百里东君：“你呢？”
百里东君长吁了一口气：“我在等人。”
“等人？王一行是吕素真的弟子，不会拜入我的门下。”李先生说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还有叶鼎之，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李先生淡淡地笑了一下：“哦，我听好多人都提了这个叶鼎之，他的武功似乎很好。”
“比我好。”百里东君诚恳地回道。
“那若是等他来了，我选了他怎么办？”李先生又问道。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虽然免不得被嘲笑一番，但我也只能骑着马，回我的乾东城去。”
“那你觉得，若你们两个同时站在这里，我应该选谁？”李先生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许久，众人也都耐心地等着他，毕竟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似乎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你应该两个都选。”百里东君给了一个出其不意的答案。
“为什么呢？”李先生又问道。
“因为我们两个都很优秀，错过了哪一个你都会觉得很可惜。”百里东君回道。
李先生笑了，在场的其他人也笑了。
只有别人因错过李先生而可惜，却从没有李先生错过别人而可惜的道理。
“世上优秀的人有很多，我已经有了这么多优秀的弟子。”李先生指着身后的众人，其余几人都面无表情，只有雷梦杀不停点头应道：“对啊，对啊。”
百里东君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是盘腿坐了下来，似乎做好了好好等一场的准备，他想了想，又说道：“学堂初试的时候，我酿了一壶酒，酒名过早。”
“嗯？”李先生示意他说下去。
“叶鼎之烤了一只牛，据说是从北蛮学来的。”百里东君又说道。
李先生的衣袍被风轻轻吹起：“所以呢？”
“叶鼎之说了一句话，美酒配牛，人间少有。我觉得，一口酒一口肉才是最配的，我是那酒，叶鼎之是那肉，我们在一起，才是先生你今日最好的收获。”百里东君缓缓道。
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很想钻进百里东君的脑子里，好好看一下这个人在想什么。
现在可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天下第一人，学堂传奇李先生招自己关门弟子的时候，他却在这里和李先生说着酒肉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李先生倒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也盘腿在百里东君身边坐了下来：“美酒配牛肉，我也是极喜欢的。”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吹着凉风，望着前方，静静地等待着那叶鼎之的到来。
“百里东君啊，你为什么想拜我为师呢？”李先生忽然问道。
百里东君愣了愣，回道：“我想一下这个问题。”
李先生失笑道：“你在马上要拜师的前一刻，才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其实我是被迫而来的，我想来看一看乾东城外的世界，但似乎只有学堂能够让我爷爷和父亲低头。萧若风他们也劝我拜你为师，说你是如何如何传奇，说你是天下第一，而我一直在到天启之前，都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而不是来参加这天杀的考试的。不过时至此刻，如果真的要问问，我想不想拜你为师，我想，我是想的。”百里东君诚恳地说道。
“虽然你依然不了解我。”李先生笑道。
“我有过一位师父了。他是我见过世间更绝世的人，他希望我到天启来，还希望我酿一壶桃花月落，放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百里东君顿了顿。
李先生扭过头，望向了边上一处楼阁。
楼阁之上，有一抚琴的女子忽然流下了一滴泪水。
“他如今已经死了，不过我记得他生前，给我演练剑术时说，世间除了学堂李先生，再也找不到一柄比他还好的剑了。所以如果此生我有第二位师父，那么必然只能是学堂李先生，不然他就没有这个资格。”百里东君傲然道。
李先生长笑：“看来，不是我选你，是你选了我啊。”
“是。选了我你不会亏的，因为总有一天，我会名扬天下。”百里东君笑道。
“如何算是名扬天下？你父亲那样的够不够？”
“不够。”
“北离八公子这样的呢？”
“不够。”
“唐门唐怜月这样的呢？”
“那是谁？”
“我这样的呢？”
“够。”
“哈哈哈哈哈。”李先生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不管一会儿叶鼎之到了我满不满意，你这弟子我收下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百里东君挥手：“但说无妨。”
“和我说说你师父的事情吧，我和他算是故交，不过很久没见了。”
“哦，我第一次见我师父的时候……”
一老一少就坐在那里，开始聊起了家常，身后众人就那么默默地站着，没有半句怨言。
只是一聊就是几个时辰。
尹落霞背靠着青龙门睡着了，雷梦杀等人眉头也越皱越紧了，就算是从天启城距离此处最远的地方赶来，此刻也应该到了。
一声鸡鸣响起。
天色将明。
萧若风带着学堂的人马也匆匆赶至了，他的神色有些疲倦，从马上跃了下来，走到了李先生的身边，俯身道：“先生。”
李先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东君啊。”
百里东君也站了起来，神色中有些慌乱：“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知道拜师这件事，讲究资质，讲究运气，但最讲究的还是什么吗？”李先生问道。
百里东君摇头：“不知。”
“是缘分。”李先生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今日恐怕我终究只能多你一个弟子了。”
百里东君心中一急，又向前迈了一步，可只感觉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

113 天启通缉
百里东君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推开门发现有一个小姑娘坐在门口吃糖葫芦。
“你醒啦？”小姑娘舔了舔糖葫芦，站了起来。
那姑娘长得白净粉嫩，像是一个瓷娃娃般惹人怜爱，百里东君也忍不住挠了挠他的头：“小姑娘，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家啊。”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百里东君直觉脑壳有点疼：“我知道这里是你家，可是……你是谁啊。”
“我叫李寒衣。”小姑娘眯起眼睛笑了笑。
百里东君有些无奈：“所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父亲把你带回来的啊。”李寒衣咬碎了一个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百里东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学堂李先生的女儿！那老头到底多少岁了啊，女儿怎么这么小。”
李寒衣用看白痴的眼神一样看着百里东君，没有搭理他。
“寒衣，客人醒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转头，只见一个一身素衣，面容秀美的年轻妇人从另一处屋子里走了出来。
“哈，这李老头还真是老牛吃嫩草，媳妇这么年轻漂亮？”百里东君连连摇头，“罪过罪过。”
李寒衣喊了声妈妈，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妈妈，这个叔叔好奇怪啊，是不是脑子不好啊？跟爸爸有得一比。”
“乖，可不能这样说叔叔。”年轻美妇人挠了挠李寒衣的脑袋。
“师……师娘。”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哈？”年轻美妇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下百里东君，以后还请多多照顾了。”百里东君的腰又弯了一些。
年轻美妇人顿时乐得花枝乱颤，她连连摆手：“糊涂了糊涂了。”
“我就说这人脑子不好吧。”李寒衣咬着糖葫芦念念有词。
百里东君直起身，一头雾水，直到身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人朗声笑道：“我咋不知道我自己多了个徒弟呢？”百里东君扭头，看到雷梦杀一脸嘲弄的表情。
“雷梦杀，你说什么呢？”百里东君皱眉。
“这是我家，这是内人，这是小女，你对着谁喊师娘呢？虽然按照辈分，我应该是你的师兄，但我也不介意升一个，要不以后就这么叫吧。也不用叫师父，直接叫爸爸吧。”雷梦杀越说越乐了。
百里东君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一个乌龙，微微有些难为情，但很快就回想了一下，才惊觉不对，他打量了一下三个人：“这是你女儿，叫李寒衣，这是你内人……敢问嫂嫂名字？”
“剑心冢，李心月。”年轻妇人笑着回道。
百里东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后拍了拍雷梦杀的肩膀：“想不到雷兄原来家境贫寒……竟然是入赘的。”
在整个北离，子女都是随父姓，除非很少有的情况，就是贫寒子弟入赘有钱人家，那么子女才会随母姓，很显然百里东君已经帮助雷梦杀对号入座了。
“我呸，我们霹雳堂雷家在江湖上名气也是响当当的，和唐门、温家这百年来都平起平坐，什么家境贫寒，我们的火器卖多贵你知道吗？”雷梦杀怒道。
“那你女儿怎么跟她妈妈姓？”百里东君惑道。
“因为我父亲违背家命，被逐出霹雳堂了，子女没有资格姓雷，所以我跟我母亲姓。”李寒衣抢先答道，“谁想姓雷啊，听得就怪凶的。”
“嘿，还看不起姓雷的了？”雷梦杀转身就抬起了手。
“放下。”李心月淡淡地说道。
“得嘞。”雷梦杀立刻扭头。
“对了，雷师兄。”百里东君急忙改口换了个称呼，“叶鼎之！叶鼎之他去哪里了！最后他回来了吗？他拜入李先生门下了吗？”刚才被这小姑娘一打岔，他一时忘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此刻想了起来，心情一下子变得焦虑了。
“没有，叶鼎之消失了，一整夜都没有出现。”雷梦杀摇头。
“怎么会这样……我出去寻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百里东君作势就要往外面跑。
雷梦杀叹了口气，伸手拦住了他：“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找他。尤其是不要找到他。”
“为什么？”百里东君不解。
“因为，现在满城都贴满了他的通缉令。”雷梦杀沉声道。
稷下学堂。
萧若风和洛轩等人正坐在那里议事。
“大将军叶羽第四子……这身份的出现，可比大考死了几个世家子弟要更严重百倍啊。谁都知道，这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天启城身上的一根刺。叶羽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提了。”洛轩看着桌上的通缉令，幽幽地说道。
萧若风微微皱眉：“这是百晓堂传来的消息，但是百晓堂也只是通过姓名、行迹等一些线索推测而出的，并不算实证。而且百晓堂消息是昨夜才给过来的，我甚至都来不及告诉你们……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说青王？”洛轩眉头微微一皱，“谁都可以问百晓堂买消息，只要价钱合适。青王也给得出这价格吧。”
“不会。对于有一些消息，百晓堂是择人而告的，有钱有势也不能让他们改变选择。”萧若风站了起来，“我总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管如何，学堂肯定无法将叶鼎之收入麾下了，青王那边此刻怕是吓得不轻，养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和自己有着杀父之仇，此刻必定是全城搜捕，杀之后快。甚至有可能借题发挥，问罪于我们学堂。此刻，我们应该怎么做？”洛轩问道。
萧若风思索了许久之后站了起来，毅然道：“必须要比青王先找到叶鼎之！”
“找到叶鼎之之后呢？”洛轩低声道。
萧若风叹了口气：“你相信当年叶羽大将军的谋反案吗？”
“我只知道，先生说过叶羽将军是个忠国的人。”洛轩回道。
“助他逃出天启城。”萧若风走出门去。

114 不醉不醒
日照夕阳
慵懒的道士坐在台阶上，望着落日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晚不过是分了两条路走，可看来以后就要走两条不同的路了。”
“道长也是来学堂求学的考生吗？可刚刚学堂发榜了，看道长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面容绝色的女子从院外走了出来，缓缓问道。
“我是青城山来的，我有师父的，此行不过是师父派我来历练一番，那个榜上不会有我的名字。我感叹的是屋子里那个还没有醒的人。”王一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多谢昨晚搭救之恩。”
“不必谢我，谢我师兄就好。”女子微微一笑。
王一行挠了挠头：“我也想谢你师兄啊，可我和他说了几个时辰的话了，他却只回了我一句话，说等师妹来。看来你就是他说的师妹了？”
那位名为洛青阳的剑客站在角落里，腰间挂着那柄竹剑，微微侧首看着头顶，并没有理会他。
“师兄不爱与人说话。”女子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道长不妨坐下来与我聊聊。”
“好。那我就先问个最关心的问题，这里是哪里？”王一行坐了过去，拿起茶杯饮水。
“景玉王府。”女子回道。
王一行一口气差点噎住：“什么？景玉王府？那你是？”
“那自然就是景玉王妃了。”女子淡淡地一笑。
王一行长吁了一口冷气：“所以救我们……”
“放心，我救你们与王府无关。”景玉王妃摇了摇头，“只是恰好你们逃到了我的院中，我与那……”
“他叫叶鼎之。”王一行回答道，那日他先晕过去了，如果景玉王妃与他们有所交流，那么必然是和叶鼎之了。
“叶鼎之，倒是个挺威风的名字。”景玉王妃温柔地一笑，“我与那叶鼎之挺有眼缘的，所以就救下他了。”
“就这么简单？”王一行眉毛一挑。
“就这么简单。”景玉王妃点了点头。
王一行手指微微一翘。
风在瞬间变疾了。
地上的落叶轻轻飞起，又缓缓落下。
王一行微微抬头，刚刚伸出的一指，轻轻地碰到了竹剑。
那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洛青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景玉王妃的身边，竹剑出手，瞬间就拦住了王一行的突袭。
“道长是不相信我？”景玉王妃神色不改。
王一行收起手指：“因为我知道追我们的人武功很高，王妃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难免有些怀疑，只不过现在我算是懂了，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的确可以很简单。”
“我师兄的武功很高。”景玉王妃喝了一口茶。
“王妃的武功怕是也不弱吧。”王一行微微皱眉，“身居王妃之位，还有如此高的武功，我猜你们是……”
“够了。”洛青阳第一次开口，语气不善。
“明白了。”王一行立刻住了嘴，他回头望了屋里一眼，说道，“等我这朋友醒了，我就带他离开。”
“离不开了。”景玉王妃微微摇头。
“为什么？”王一行惑道。
景玉王妃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随后打了开来，轻轻抚平放在了桌上：“因为现在整个天启城都在找里面的这个人。”
“叛贼余孽，叶羽第四子？叶鼎之这么大来头？寻到者，赏金千两……倒是可以给山上盖几座观了。”王一行啧啧称奇，“昨日还是李先生座下弟子的不二人选，今天就成了全城通缉的叛贼要犯，人生的起起落落还真是难以估摸啊……”
洛青阳微微皱眉，手按在了竹剑之上。
“我身上有伤，打不过你。”王一行举起双手，“但我可是青城山吕素真掌教座下大弟子，我师父也是朝廷封过四字真君的，和国师齐先生也是莫逆之交。我可不是叛贼啊，抓我没用。”
“放心吧，不会抓你们的。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天启城查得再严，也不会查到景玉王府里来。”景玉王妃站了起来，“尤其是师兄的别院，除了我，就连王爷也不会随便过来。”
“你家王爷可真放心啊，在自己府邸里，还给王妃的师兄安排了一处别院……”王一行挑了挑眉。
洛青阳瞳孔蓦然缩紧，掌间发出一声轻啸。
“道长可别乱说话，我师兄马上就是连王爷都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了。”景玉王妃挥了挥手，踏入了屋中。
王一行扭头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竹剑剑客，仔细琢磨了一下景玉王妃的话，忽然心中一惊，沉声道：“难道你……”
屋中，叶鼎之仍在沉睡。
不动明王功素来被称为“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甚至传说中南诀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的师弟，雨柳陈就曾经用此功斩杀了平生宿敌，但是自己也因此而武功尽失，成为一个废人。
“看这架势，他不会醒来就废了吧？”王一行走了进来。
“不会。”景玉王妃坐了下来，“你看他的神情，似乎陷入了一场噩梦中，想要挣扎着醒来。他一定会醒来的，醒来之后武功还会比之前更好。”
王一行挠了挠头：“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景玉王妃取下了脖子上的一根吊坠，那是一个用翡翠雕成的小竹子形状的坠子，她伸手捏住了叶鼎之的脸，张开了他的嘴巴，随后将那坠子侧了侧，一滴露水就这样掉进了叶鼎之的嘴巴里，叶鼎之舔了舔嘴唇，神色慢慢安定了下来，原本火红色的皮肤也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师妹。”洛青阳轻轻唤了一声。
“有一副好皮囊就是好啊。”景玉王妃轻轻感叹了一句。
王一行大概猜到了那露水毕竟是绝品药水，不禁问道：“王妃为何有此一言。”
“如果是你躺在这里的话，就喝不到这冰锋水了。”景玉王妃笑了笑。
王一行愣了一下，随后不满道：“我长得也还算……玉树临风吧？”
景玉王妃看着叶鼎之的脸，摇了摇头：“差远了啊。”

115 正式入门
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换上了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大氅，跨入了学堂之内。与他一同还是尹落霞，比起百里东君的愁眉不展，尹落霞似乎看上去要兴奋一些。
“先别想叶鼎之了，过了今日我们再想办法寻他。”尹落霞低声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好。”
学堂之内，所有外院弟子也都穿着一身白衣，见到两人踏入之后纷纷弯腰。
“迎。”有一长者朗声高喝。
“恭迎。”年轻弟子们齐声应道。
“这么什么架势？”尹落霞被吓了一跳。
百里东君嘴角微微一扬，他昔日在外院待过一些时日，也没少被馒头咋过脑袋，此刻却领着所有人的崇敬站在这里，却也没有多么飘飘然的感觉，毕竟在他的过往十几年了，别人的恭顺见得太多了，在学堂里这一段被白眼的日子，倒更值得怀念怀念。
有一长者走上前，手中捧着两枚玉佩：“请二位配上。”
“这是什么？”尹落霞问道。
“这是学堂的公子佩，学堂弟子都会随身携带，已示身份。”长者缓缓道。
百里东君接过那枚玉佩，只见玉佩上写着“稷下”二字，玉佩晶莹剔透，质地极佳。
“感觉能换不少钱。”尹落霞轻轻掂了掂玉佩。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咱们想一块儿去了。”
长者神色微微有几分尴尬：“这是学堂的信物，轻易还是不要卖了……”
“我是女子，不是公子。有钱自然多个装饰，没钱自然那还是得卖了。”尹落霞开心地将玉佩收入怀中。
长者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心中不忿，但毕竟是李先生门下的弟子，又怎么能希望会正常呢？他自己说服了自己，退到了一边。
百里东君和尹落霞变急忙往前走着，外院的弟子和师范们都退到道路两旁，神色恭敬。直到他们走到了路的尽头，那里只有一扇小门，两旁也没有人站立着。
那是道很不起眼的小门。
但推开小门，才是真正的学堂。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小的缝。
“百里兄，你先请吧。”尹落霞挥手道。
百里东君其实有点犹豫，但毕竟其他两个大男人此刻不在这里，也没办法推脱，只能点了点头，走上去推开了门，然后一步踏了进去。
一盆水倾倒而下，将百里东君整个淋了个透，百里东君一脸漠然地抬起头，“铛”的一声，一个木盆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哈哈哈哈哈哈。”躺在远处屋顶上喝酒的白发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站在下方的几名弟子连连摇头。
“摇什么头，我五岁入私塾，也是被这样淋了一身。”李先生呵斥道。
“这是师父你的童年阴影，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雷梦杀叹了口气，他当年被淋了一身后可是想要扭头就走，生生被其他几个师范给拉回来的。
百里东君大概愣了片刻，随后便转身，毫不犹豫地就要走回去。
“急什么。”一个宽厚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衣领，往后猛地一拉，随后那手掌在他身上轻轻一拍，百里东君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上瞬间弹起一阵水雾，那刚刚还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就变干了。
百里东君惊讶地抬起头，只见眼前那中年人身形巨大，几乎有两个自己那么高，整个手掌是火红色的，就连瞳孔也是火红色的，他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脑袋：“学堂只有姓李的这么无聊，忍一忍就好了。”
尹落霞笑着走了过来，也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两侧有零零落落的一些人站在那里，有的和他们微笑示意，有的过来拍拍他们的肩膀脑袋，而有的则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是来看他们两个，而是让他们两个来看自己的。和外院的恭敬有礼不同，里面的这些人站着坐着躺着，笑着骂着面无表情着，似乎并没有半点规矩。
不过其中倒也不是没有熟悉的人。那个双瞳的道人就在其中，一双眸子上下转动着，微笑地看着他们：“欢迎来到学堂。”
这些人就是学堂内院的师范们了，也是这所学堂真正的根基所在，每个人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开宗立派的绝顶高手。
两个人再往前走，看到了一身白色大氅的萧若风，他腰间配着长剑，身子站得笔直：“我是萧若风。”
“我知道啊。”百里东君有点懵。
萧若风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学堂李先生座下七弟子，以后你们可以叫我七师兄以及七师叔。”
“七师叔。”尹落霞急忙弯腰。
“七师兄。”百里东君也只能跟着唤道。
萧若风退到了一边，两个人继续往前行着，这次等到那里的是清歌公子洛轩。
“学堂李先生座下六弟子，洛轩。”洛轩微微一笑。
“六师叔！”尹落霞立刻说道。
“六师兄！”百里东君也跟着说道。
两人再继续往前走，可这一次候在那里却有两人，一人通体着黑，带着黑色斗笠，一个通体着白，戴着白色斗笠，他们同时开口了。
“学堂李先生座下四弟子，墨晓黑。”
“学堂李先生座下四弟子，柳月。”
尹落霞对着墨尘公子行了个小礼：“五师叔。”随后又对柳月公子行了个拜师大礼：“师父！”
百里东君有些头疼，看来这两个师兄一直在争谁的排位高，自己得罪了谁都不好，犹豫了许久缓缓道：“柳月师兄，墨尘师兄。”
两人没有说话，没有表示满意，也没有表示不妥。尹落霞冲百里东君使了个眼色，百里东君立刻会意，急忙穿过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只不过前面空无一人，只挂着一幅画像，百里东君微微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幅画，觉得似曾眼熟，随后恍然大悟：“这是凌云公子顾剑门啊。”
“对，顾剑门。他是你的三师兄。”雷梦杀从一旁走了过来，“而我是李先生座下二弟子，也就是你的二师兄。”
“滚。”百里东君挥手骂道。

116 结发长生
江湖门派，最讲辈分。父亲不在身边，师父言便如父，而师兄师兄，的确应以兄长之礼待之。但百里东君与雷梦杀实在相识有一段时间了，彼此品行已经了解得很透了，百里东君实在无法以恭敬的姿态对待这位话痨二师兄……
雷梦杀倒也不介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以后不叫二师兄没关系，今日还是需要喊一声啊。”
百里东君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喊道：“二师兄。”
“师弟乖，师父就在前面，你去见他吧。”雷梦杀退到了一边。
“诶？”百里东君忽然心生困惑，“那大师兄在哪呢？”
“没有大师兄。”雷梦杀笑道，“反正我没见过大师兄，他们也没见过。但我一入门就是二弟子，师父也不说原因。”
“真是奇怪的人。”百里东君无奈道。
“师父说，人越奇怪，越能成绝世之才。所有我奇怪，柳月他们几个也奇怪，师父本人也很怪。你……也很奇怪。”雷梦杀缓缓道。
“我哪里奇怪了？”百里东君反问道。
“哈哈哈，要说你的奇怪，那可有的说了。你是镇西侯府小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胄公子，做官可以平步青云，从军身后也有千军万马，出来闯荡不成回去也可以不得已继承千万家财。可你呢？却想着做一个酿酒师。你……”
正在雷梦杀说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从院内传来：“雷二，你话太多了。”
“雷二？”百里东君一愣。
“请吧。”雷梦杀走上前，抓住百里东君的衣领，一下子就把他丢了进去。
学堂李先生就坐在屋顶上，俯身望着摔入院内的百里东君，笑道：“这个大礼可受不起，这是拜师，又不是拜堂。”
百里东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恭敬：“师父。”
“那日我在你面前把酒喝了，你不是气得要揍我吗？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恭顺了？没意思没意思。”李先生幽幽地说道。
百里东君硬着头皮回道：“师父为尊，弟子不敢造次。”
“好的，东八。到为师身边来，为师备了从雕楼小筑里要来的酒，与你一同喝。”李先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东八？”百里东君一愣。
“雷二，剑三，柳四，黑五，轩六，风七，到你这儿，可不是东八了吗？”李先生挑了挑眉。
原来刚才的“雷二”是这么来的，看来这学堂李先生喜欢给自己的弟子按照位次和名字取外号，可是“东八”这个称呼……
“有点难听吧。”百里东君小声道。
“雷二和剑三说什么了吗？你再不来，这酒我可要喝光了？”李先生掂了掂手中的酒壶。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足尖一点掠到了李先生的身边，也不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就去拿那酒壶，可李先生手一转，酒壶一个翻身，落在了屋顶上，百里东君再伸手去拿，却又见李先生手一挥，那酒壶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李先生头一歪，猛地一吸，壶里的酒又到了他的嘴里。
百里东君这次也懒得动气了，对这个喜欢逗弄别人的所谓天下第一已经习惯了，他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这次反而是李先生有些着急了，他皱眉道：“你怎么不生气？不上来揍我？”
“第一，你是我师父，打你有违伦常。第二，我打不过你，只会被你打。第三，你为什么这么无聊？”百里东君冷冷地说道。
“唉。”李先生叹了口气，“因为我实在活得太久了，世间好多事都变得那么无趣，所以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师父，我刚进来时一直有个疑问，二师兄上面，还有大师兄吗？”百里东君忽然问道。
“有啊，就是脑子有坑。”李先生没好气地说道。
百里东君惑道：“什么意思？”
“还有别的问题吗？”李先生反问道。
百里东君皱眉想了一下，随后问道：“师父，大家都叫你学堂李先生，那你究竟叫什么呢？”
“我啊。”李先生站了起来，一身白袍无风自扬，配上那一头白发，有着说不出的仙气，“我叫李长生。”
“李长生？”百里东君低声重复了一遍。
“当年我一剑震天，引得仙人从九天落下，说我不是人间之才，应当天上逍遥，要把我带去天上，我不允，仙人就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便赐你长生，好好游历游历人间。”李先生笑道，“这一幕被诗仙看到了，此后便有了那句诗‘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百里东君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之后才道：“这是真的？”
“废话，当然是假的。”李先生叹了口气，挠了挠百里东君的头，“我的徒弟这么笨可真不行啊，都说江湖险恶，一个月后我带你去江湖游历一番。”
“为什么是一个月后？”百里东君问道。
“唉，你不是想喝雕楼小筑的秋露白吗？秋露白一月只供一日，喝了秋露白，咱们就上路。”李先生挥了挥衣袖，“今日你拜入门下，为师便送你个礼物，礼物现在刚到天启城，我去给你取一下。”话刚说完，李先生便点足一掠，向院外行去。
看到师父离去的身影，雷梦杀等人都走了进来。
“来来来，告诉我师父给你取了什么名字？我猜是百里八，洛轩一定要说师父那么懒，可能就叫两字，是里八。”雷梦杀急匆匆地问道。
百里东君怒道：“东八。”
“咦……”众人齐齐摇头，表示真的太难听了。
“今日小师弟好歹正式入门了，我在百品阁订了一桌宴席，我们现在过去吧。”萧若风笑道。
“哟，自己终于不是小师弟了，就如此兴奋？”雷梦杀打趣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师父说去给我拿个礼物，让我在这里等他一下。”
“有个屁礼物，他就是骗你的。”雷梦杀向前把百里东君拉了下来，“这种事情我们都见怪不怪了，你以后可要留点心眼啊。”
“啊？”百里东君被众人往门外推着，有些懵，忽然问道，“师父说自己叫李长生，他究竟多少岁了啊？”
“他去年过了八十大寿，今年又过了七十大寿，明年估计是百岁宴了。师父这个人，出门一张嘴，张口就是吹，你别搭理他。”雷梦杀冷笑道。

117 一份大礼
天启城。
一个背着书箱的少年郎一手捧着书，一手玩弄着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柳枝，晃晃悠悠地往前行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众人骂他，他也不恼，只是抬头微微歉意地一笑。
“书就这么好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少年郎停住了脚步，微微抬头，他收起了书，恭敬地说道：“李先生。”
来人正是学堂李先生，不过李先生在平日时不是姿态太高，高到无人敢接近，就是身段太低，低到弟子也不忍直视，像此般温和淡儒的先生，倒是很少一见。
“宣儿，我的问题还没回答呢。”李先生笑道。
少年郎微微垂首：“天下藏书万千，我就算从今日看，看到死时，一日不停，一刻不歇，也看不完这世间藏书，此乃我人生最遗憾的事，为了少一些遗憾，便只能多看一点书。”
“有的人看书看多了，就成了书呆子。但如果看的书多到一百个书呆子加起来也比不上的话，那就可以成为儒仙，你这小子，以后能成为儒仙。”李先生转身，“走，我带你去百品阁，给你接接风。”
李先生就领着那少年郎慢悠悠地朝着百品阁行去，那少年郎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回味着刚才所看的书，李先生已是见怪不怪，时不时还和他探讨几句，倒真有几分先生的意味了。
“要说宣儿啊，本来这次我收关门弟子，这位置是给你留着的。你说你师父哪里比得上我，要武功不会武功，要名气没有名气，跟着我才是正道啊。”李先生循循善诱道。
少年郎摇头，言简意赅：“你的书读得不如他多。”
李先生愣了一下：“谁说的。我年纪至少是你师父的两倍之多，我过的桥比他的走路还多，我看过的书，比他……”李先生顿了顿，想了想那每日睡在书海里的老先生，叹了口气：“比他二十岁时看过的要多一点……但，我武功好啊。”
“武功，从书上学就行了。”少年郎淡淡地说道。
李先生有些脑壳疼：“你大概是天下间唯一一个会拒绝我收徒的人。”
“李先生此话差矣了，你问那田间的庄稼汉，你问那青楼的花魁女，你问那千金握的富家翁，都不愿意做先生的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席卷天下。”少年郎正色道。
李先生笑了笑：“我说不过你。对了，你此行东西没有忘带吧？”
少年郎点头：“那是自然，先生此刻就要。”
“不必，等一会儿再拿出来。”李先生仰起头，百品阁的招牌就在头顶。
一脸歉意的小二走了出来：“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日百品阁已经被包下了。”
“谁这么豪气啊。”李先生打了个哈欠。
“是……几位不方便说名字的公子。”小二依然一脸歉意地笑着，但说到“公子”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若是在天启城里混得比较久，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想必就该转身走了。但面前的这位白发先生却塞了一个银锭给他，然后道：“你去问问里面的几位公子，先生没到，应该开席吗？”
“这……”小二犹豫了一下，最后将银锭收入怀中，咬了咬牙跑了进去。
酒菜刚刚上齐，百里东君好奇地看着墨晓黑和柳月两个人带着斗笠在那里喝酒，忍不住感叹道：“这也真是奇观了……”
雷梦杀见小二走了进来，微微皱眉：“不是说了，没有喊你，不要进来吗？”
小二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道：“门外有位客官让我传句话。”
众人相视一眼，雷梦杀觉得有些好笑：“什么话？”
小二学着李先生的语气，懒洋洋地说到：“你去问问里面的几位公子，先生没到，应该开席吗？”
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又相视了一眼，除了百里东君外，同时扭头望向角落里的那几个窗户。
“跑！”萧若风大喝一声。
众人立刻起身，一跃而出，打算破窗而出。
可窗户却提前被打碎了，白发白衣的李先生从窗外跃了进来，长袖一挥，将那些个什么北离八公子一袖子打回了原位！李先生落地，衣袖一震：“一起喝酒啊，跑什么！”
那背着书箱的少年郎则一步步地从台阶上走了上来，略带同情地看了众人一眼。
雷梦杀微微一愣，唤道：“谢宣。”
少年郎点了点头：“各位，好久不见。”
百里东君听到“谢宣”二字，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望去，只见背着书箱一脸书生气的谢宣也望着自己，那神态气质，和小时候他初见时一模一样，百里东君笑了笑，垂首道：“我是百里东君。”
谢宣也笑了笑：“所以我说的是，各位，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雷梦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比认识你的时间久。”
“来来来来，为师好久没有和你们一起喝酒了。今日你们的小师弟入门，故交谢宣回京，应当好好庆祝庆祝！”李先生坐了下来，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
平常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萧若风此刻却只剩下满脸苦笑：“好的，师父。”
“对了，东八，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我，我给你带礼物来吗？”李先生望了百里东君一眼，又看向雷梦杀，“一定是雷二说我骗人吧？来来来，背后妄议为师，罚一杯。”
一开始，百里东君还不知道为什么李先生要来的时候，众人如此惊慌失措。
半个时辰后，百里东君就明白了。
因为不胜酒力的柳月公子和墨尘公子已经倒下了。
清歌公子洛轩摇摇欲坠。
萧若风和雷梦杀还勉强保持着淡定。
百里东君自然不惧，和李先生一杯接着一杯，谈笑风生。他甚至在此刻，才真正的喜欢上自己的这个师父。
“百年不忘人间梦，千杯不醉李长生。”李先生仰头饮下一杯，“当年诗仙可是为我写了这首诗啊。”
“啪”的一声，洛轩已经倒在了桌上。
萧若风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雷梦杀开始不停地说话，但是像是咬到了舌头，一句也听不清。
只有谢宣不理会李先生的劝酒，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酒吃菜，一双眸子越喝越亮。
终于萧若风和雷梦杀也醉晕了过去。
李先生笑着望向百里东君：“为师说要送你礼物，不是骗你的。宣儿。”
谢宣从书箱里找出了一本书，丢给了李先生，李先生接过后，递给了百里东君。
书封上写着两个字《酒经》。
“小白连浮三十杯，指尖浩气响春雷。这可不是一般的书，也不是酿普通的酒。你之前的师父也看过此书，今日我便送给你。”李先生缓缓道。
“借。”谢宣沉声道。
“收好了。”李先生微微一笑。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将此书郑重地收入怀中。
“哈哈哈哈哈。今日尽兴了。”李先生伸了个懒腰，随后吐出了一口浊气。
是浊气，亦是剑气。
“该打一架了。”李先生收起了惫懒，眼神里亮如北辰，他纵身一跃，一头撞破了屋顶，落在了百品阁的屋顶上。
他长袖一挥。
没有剑。
却尽是剑气。
远处天启城城门之处，有一道紫光泛起。

118 剑仙临城
景玉王府。
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叶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坐在一旁看书的王一行见状一惊，上前道：“你醒啦。”
叶鼎之摸着犹然隐隐作痛的脑袋，皱眉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王一行苦笑了一下。
叶鼎之努力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我们被一个仙子救了？”
“什么仙子。”王一行笑骂道，“人家姑娘长得好看你就叫她仙子，人家是王妃。”
“王妃？”叶鼎之从床上爬了下来，艰难地走到了门口。
门外，持着竹剑的洛青阳望着远处，不知在发着什么呆，对久睡初醒的叶鼎之视若无睹。
“你在看什么？”王一行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洛青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感受到了一股……好强的剑气。”
百品阁。
一脸困惑的百里东君与谢宣也跃到了屋顶之上，一开始还以为李先生是喝多了开始耍酒疯，但望着远处，才心中一冷。
那道紫光，不简单。
四个紫衣人从天启城头越过，踏着那高高的屋顶，急速地向着他们跃来。
所过之处，行人皆惊。
这里是北离皇城，世间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世间律法最严的地方，什么人胆敢在这样的白日里无视这皇城秩序，肆意行走？
当然，李先生不算。
“放肆！是谁在天启城撒野！”寻街校尉怒喝道。
一名紫衣人随手一挥，就将追上来的一队校尉掀倒在地。
大理寺内，一名持着斩罪刀的壮汉一边咬着鸡腿一边骂咧咧地出门，身后跟着十几名精锐的大理寺少卿。
皇宫之内，肤若凝脂的中年人伸手落下一子，嘴角微微一扬：“这天启城，又得热闹一番了？”
“大监，陛下那边传召了。”一名小太监在旁轻声道。
“有李先生在，还没有谁能威胁到陛下，无碍的。”被称为大监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摸了摸手中的玛瑙戒指。
钦天监。
仙风道骨的国师甩了甩拂尘，微微皱眉：“这妖怪怎么忽然来了？”
四名紫衣人最终落在了百品阁前面的四处楼阁之上，四人中一人手握长笛，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捧着二胡，还有一人拿着一管玉箫，他们分别拿起手中的乐器，吹奏了起来。
乐曲阴诡低沉，在这白日之中，仍能听出一身恶寒。
李先生无奈地指着这四个人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比轩六还要做作的人登场了，出个场还要四个人给演奏乐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可是师父，他是谁啊？”百里东君惑道。
李先生看了一眼谢宣。
谢宣摇头：“书上可没说这是谁，我也不知道啊。”
“剑仙雨生魔啊。”李先生哀叹道，“当年的南诀第一高手啊。”
李先生特地加强了“当年”两个字。
那怀抱琵琶的紫衣人眉头一皱，手猛地一挥弦，一股真气朝着李先生三人袭来。
“你就别来丢人现眼了。”李先生冷笑一声，手一挥，将那真气十倍打了出去，怀抱琵琶的紫衣人连人带琵琶被整个打飞了出去，那人提起浑身真气抵御却仍在三座楼阁之外才止住身，琵琶上的弦却也全部断了。
乐曲终了。
一人缓缓落在了其他三名紫衣人的前方。
天没有下雨，那人却撑着一把雨伞，伞面是紫色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他的身形高大，似乎是一个男人，可面容秀雅，却又似乎是个女子。
“这人是……”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男的。”李先生似乎猜出了他想问为什么，直截了当地回道。
“那为什么……”百里东君有好多疑问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处问起。
“他练的武功是魔仙剑，这本是只有女子才能练的剑，但他为了赢我，强行学会了，以至于身子虽然依然是男儿生，可面容却越来越像女子。那把伞不是伞，是他的武器，伞柄是玄风剑，伞面是恶龙罩，都是厉害的玩意儿。”李先生解释道。
“哦。”百里东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雨生魔将伞微微往后一撤，面无表情地说道：“学堂李先生。”他的声音竟也是男女难辨。
“剑仙雨生魔。”李先生也微笑着打招呼，“从南诀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雨生魔言简意赅：“找人。”
李先生也回得简略：“不在我这儿。”
雨生魔摇头：“我不信。”
“找人……”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莫不是找叶鼎之？”
他的声音很轻，可雨生魔却听到了，他望向百里东君：“你知道？”
“我也在找他，我们当日一同……”百里东君话还未说完，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闪开！”李先生将百里东君猛地往后推了一把，随后一掌截下了那阴寒的掌气。
“他在哪里？”雨生魔看向李先生，他似乎很不喜欢说话，每句话最多只用几个字。
李先生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啊。”
雨生魔脸色越来越冷，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泛出紫气。
“来来来，还是打一架再说吧。你这南诀高手大闯天启城，我不好好出力把你打一顿，皇帝那边我学堂的脸挂不住啊。得罪了。”李先生长袖一挥，在腰间摸了个空，他愣了愣，“今天出门没带剑。”
“李长生。”雨生魔纵身一跃，那伞瞬间被收了起来，那块绣着恶龙的伞面整个地冲着李先生罩了下来。
“借剑。”李先生怒喝一声，只见百里东君腰间的不染尘瞬间出鞘，飞到了他的手中，他抡起长剑一挥，一道剑气散出，将那恶龙罩狠狠地打飞了出去。
雨生魔左手接过恶龙罩，手一挥，将它收入袖中，右手那玄风剑也是一抡。
风中响起呼啸声。
如万鬼齐鸣。
百里东君忍不住捂上了耳朵：“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李先生朗声长笑，“这就是剑仙的对决啊，不是一招一剑，而是绝人世之华，与天地共鸣！”

119 天震剑落
天启城内。
几十个人正在同时奔向百品阁。
他们其中有皇族贵胄们私下招揽的江湖名客，有坐镇天启深藏不露的大内高手，亦有云游至此，恰逢此战的散人游士。
天下间有很多的对决，那些都可以错过。
可这一场，却决然不能错过。
公认天下第一的李先生，和一直以来北离人心中的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这样的对决？此一生都有可能再遇不到一次。
“李长生，雨生魔，此一生对决过三次。”
“第一次，李长生已是天下闻名的剑客，雨生魔初出江湖，李长生一剑而胜，第二年，雨生魔在江湖之上便声名鹊起。此一战，几乎无人知。”
“第二次，李长生依然一剑而胜，雨生魔剑折，从此苦练魔仙剑。”
“第三次，无人得知结果，但是其后八年，雨生魔再也没有踏足过北离。”
与李长生一样一头白发，脸覆恶鬼面具的年轻人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缓缓说道。
百里东君扭头：“姬若风，你怎么来了？”
姬若风掏出一个簿子，一根毛笔：“此乃绝世对决，自然是来记录的。”
“李长生，这一战，你必输。”雨生魔点足后撤，长剑之上紫气环绕。
李先生笑着挽了个剑花：“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雨生魔冷笑一声，长剑挥落，竟一剑扫去了百品阁的屋顶！
百里东君等人急忙后撤，李先生叹了一声：“学堂可要赔好多钱了。”
雨生魔的下一剑，落在了李先生的头上。
势若雷霆！
风中有万古嘶吼。
李先生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剑。
“叮”的一声，只是很细微的两剑相撞的声音。
声音乍止。
“落！”李先生微微一扬剑，就将雨生魔整个地砸了下去。
整个百品阁都在瞬间被洞穿。
睡得正香的雷梦杀歪了歪脑袋，嘟囔道：“谁啊，这么吵。”
“胜负已分？”百里东君没料到这场对决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没那么容易。”姬若风的笔急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破！”雨生魔持着剑再度从百品阁中跃出，那股紫气变得更加浓郁妖冶，雨生魔的头发散落开来，瞳孔之中也泛出一抹紫色。
“瞳泛紫色，走火入魔了。”谢宣淡淡地说道，“我在一本书上看过这种说法。”
“的确是走火入魔了。”姬若风望着雨生魔，缓缓道，“不过和普通人练功的走火入魔不同，雨生魔这是自愿入魔，他练得就是魔仙剑，以身入魔，得无上剑法。”
“这是套好剑法，但是练邪了，就麻烦了。”李先生仰头，低声道。
雨生魔整个人凝滞在空中，身上剑气越聚越拢，天空之中瞬间乌云密布，似乎是被那剑气引来，雷声震震，仿佛顷刻就有大雨落下。
“好像不闹出点大动静就不像是高手似的。”李先生冲着空中的雨生魔举起了长剑不染尘，常喝道，“天震！”
雷声轰鸣若千万战鼓锤，整个天启城的民众都被惊动了，纷纷走到街上见那天生异象。
“剑落！”雨生魔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只见那闪电从天而降，落在了雨生魔的玄风剑上，他猛地一挥，剑气混杂着雷光冲着李先生直袭而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啊。”百里东君感慨道。
谢宣摇了摇头：“这个成语用得可真是不好。”
“来。”李先生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跃起，冲天而去。
带着那天落惊雷。
轰然炸响。
乌云退散。
化作一场秋雨，飘然落下。
众人扬头，李先生已经不见，那四个奏曲的紫衣人也已经不在，剑仙雨生魔也已经不见来。
雨落纷纷，雷梦杀从梦中惊醒过来，仰起头，喃喃道：“这屋顶怎么没了？”
百里东君看得一头雾水：“这就打完了？”
姬若风收起了纸笔，转身打算离开。
“姬若风，刚才……是谁赢了？”百里东君问道。
“你没看清吗？”姬若风问道。
百里东君愣了愣：“你看清了？”
姬若风纵身跃出：“那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那藏在暗处观战的几十人也纷纷离去，神色间也不免有些遗憾，这场对决结束的才过猝不及防，那最后一剑，究竟是如何，他们也都并没有看清。
姬若风离去的时候，打开了自己的簿子，簿子上的最后一刻画着李先生持剑飞入云霄，可下一张却是空白的。
“果然是天下第一啊……”
在附近不远处街口的一个角落里，一把伞忽然打开了。
伞面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
只不过撑伞的是学堂李先生。
他微微垂首，看着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雨生魔，叹了口气：“早就说过，魔仙剑一不小心就会反噬剑主，怎么这么多年依然不肯放下呢？赢我就这么重要？你其实只要回去好好修养，锻炼身体，再过几年，我也就老死了。你再争天下第一，岂不是容易了很多。”
雨生魔苦笑：“谁都不知道你活了多少岁，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
李先生抬头望着那落雨，笑了笑：“放心吧，那一天不久了。”
雨生魔从地上站了起来，从李先生手中拿过了自己的伞：“其实我也知道我依然不是先生的对手，但是我听闻我那弟子来了天启城，我知道他的身世，怕他在天启城会被为难。”
“你且离去，三日之后，我自然会让你徒弟安然无恙地回去。”李先生笑了笑，“有我的承诺，够不够。”
雨生魔神色阴冷：“我看不透先生。”
“看不透就对了，我是天下第一，哪是那么容易被看透的。”李先生走入那雨帘之中，“但你再不走，我就不留你颜面了。当着众人打你一顿怎么样？”
雨生魔望着李先生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放心吧。叶鼎之是天纵之才，不会折在这天启城。”李先生离去的时候，缓缓说道。
“你这辈子是不可能打过我了，好好培养你这个徒弟吧。以后你的徒弟打赢了我，也算你赢。”

120 不愿离此
景玉王府。
叶鼎之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剑意，沉声道：“是师父来了。”
洛青阳一步跃在屋檐上，望着远处那稍纵即逝的一场绝世对决，淡淡地说道：“都是绝世的好剑。”
王一行抱起双拳，幽幽地瞥了叶鼎之一眼：“你会不动明王功，我猜你的师父是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
叶鼎之没有否认，点头：“是。”
“你可真有意思，千里迢迢赶来拜自己师父的死敌为师，有你这样的徒弟，雨生魔怕不是会气死。”王一行打趣道。
“我这次来拜李先生为师只是一个幌子，虽然我也很好奇，一直让师父无法超越的他，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但是我并不会真的拜他为师，我来天启另有目的。”叶鼎之诚恳地说道。
“我们知道了。”王一行叹了口气。
叶鼎之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不仅是我，全天启城的人都知道了。”王一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了开来，叶鼎之的画像赫然便在上面，正是这几日满城张贴的通缉令。
叶鼎之拿过通缉令，苦笑了一下：“不过是睡了一觉，起来后这天启城怎么就变了样。”
“哎，上面说得是不是真的啊。”王一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叶鼎之。
叶鼎之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要去报官不是？”
王一行长叹一声：“倒也不是没心动过，可我毕竟还是个讲情义的人啊。”
“是真的。”叶鼎之淡淡地说道。
王一行一愣，他没想到叶鼎之真的会回答这个问题。
“我一直在找机会杀死青王，甚至有很多次都接近那个机会了，这次若真的拜入李先生门下，我自信他对我的倚重会加强，到时候我就会有更多的机会。”叶鼎之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可惜功亏一篑。”
王一行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抬头看向洛青阳，洛青阳却只是看着远处，然后挥了挥手中的竹剑，表情已然痴了，似乎根本没有理会下面那两人的对话。
叶鼎之也仰起头，重新笑道：“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就有讨还一切的那一天。我去寻我师父了，王道兄，有缘再见。”叶鼎之说完后，纵身一跃，踏在了院墙之上。
“说走就走？”王一行挥手欲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一条白袖却瞬间卷在了叶鼎之的腰间，将他一把给拽了回来。叶鼎之心中一惊，立刻运起真气，一掌打断白袖，一个回身，一掌拍去。
“怎么？要杀你的救命恩人？”一声轻笑响起，叶鼎之看清了眼前人的面目，急忙收掌，但重伤未愈，这猛地一挥一收间难免再度真气大乱，差点就直接晕了过去，好在王一行及时来到了他的身后，伸掌为他平复了一下。
叶鼎之急忙抱拳道：“姑娘，抱歉抱歉。”
“人家可不是姑娘，要叫王妃。”王一行笑道。
景玉王妃眉毛微微一皱，神色竟有些不悦，她哼了一声：“就叫姑娘，叫什么王妃，我不喜欢。叶鼎之，你就叫我姑娘。”
叶鼎之愣了一下，垂首道：“姑娘姑娘。”
王一行走上前瞥了一眼叶鼎之，惑道：“叶鼎之，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刚明明帮你把真气压下去了啊？难道伤势比我想象中的重？来，你给我看一下。”
叶鼎之急忙往边上撤了一步：“没事。”
“怎么没事！脸色泛红，是真气暴乱之相，不要小看它，弄不好会死人的。”王一行凑过去，语气焦急。
叶鼎之一掌把王一行打开：“王道兄，我说了没事。姑娘，大恩不言谢，叶某的师父来寻我了，就此告辞！”
“告辞？”景玉王妃冷笑了一声，直接道，“不行。”
叶鼎之一惊，头却依然低着：“为什么不行？我师父千里而来，找不到我，怕是会在这里闹出个天翻地覆。”
“大恩不言谢，我救你的是个什么恩。是救命之恩？这个还不言谢？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喝了我府里最名贵的药，还让北离皇帝日后的一品护卫为你日夜看守，就想这么走了？不行。”景玉王妃语气坚决。
叶鼎之急切中仰起头，看了景玉王妃一眼，随后就感觉脸整个地烧了起来，又立刻低下了头：“这些恩情，叶某以后赴汤蹈火，也会来偿还的！”
王一行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两人，他在这次学堂大考中也算将他们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了，都是心高气傲的少年郎，虽然一个懒散，一个嗜酒，但都是很难降伏住的人，就算是遇到厉害数倍的高手也不畏惧，可为什么这一刻的叶鼎之……这么的……怂呢？
“莫不是经历了生死，脑子开窍了？”王一行摸了摸叶鼎之的额头，被烫得往后一缩，“果然发烧了。”
“以后，我等不来以后，只争朝夕。”景玉王妃笑了笑，“所以在我没有同意之前，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报恩。”
“怎么……怎么报恩？”叶鼎之惑道。
景玉王妃皱了皱眉头，一双玉手在下巴上挠了挠：“我也没想好，所以先留下吧。”
“荒唐！”叶鼎之怒道，指着院墙之外，“我师父此刻……”
“师兄，他师父怎么样了？”景玉王妃抬头问道。
洛青阳回过神，收了剑：“已经走了。”
“走了？”叶鼎之难以置信。
“师兄！”景玉王妃低斥一声。
洛青阳纵身一跃而下，一把竹剑在叶鼎之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叶鼎之顿时就晕了过去，洛青阳收了剑，冲着景玉王妃点了点头。
可谓默契十足啊。
王一行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王道长。”景玉王妃忽然唤道。
王一行急忙回道：“本道在。”
“你伤好了吗？”
“我没有伤到内里，已经无大碍了？”
“外面在追捕你吗？”
“怎么可能？我青城山，皇帝陛下御赐过至清牌匾，可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去了外面走到哪儿都是上宾以待。”
景玉王妃点了点头，随后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么，你为什么，还不走呢？”

121 道士归来
李先生一剑飞入云霄，再未归来。
北离八公子中的五位公子在百品阁醉倒一觉睡了一整个白日，醒来后发现头顶漫天星空，身上的衣服还有点湿漉漉的。
谢宣就着星光在看书，百里东君一杯一杯慢慢地喝着酒。
一脸丧气的百品阁掌柜小二们痴痴地等候在那里，希望能够管事的学堂小先生快点醒来。
但即便是这位人人尊敬的小先生多么的机智多谋，可看到眼前此情此景仍然是一头雾水，萧若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就是我们的师父和人打了一架，一开始就是师父撞破了一个洞，可后来他的对手把一个屋顶都给掀了……”百里东君平静地说道。
萧若风愣道：“啥？”
“公子……这是账单。”掌柜的手颤颤微微地递了过去。
萧若风接过账单，头更疼了：“我师父不是只撞了一个洞吗？上面怎么要我们赔整个屋顶的钱？东君，谁胆子那么大，敢和师父打架，还把这屋顶给掀了？”
百里东君简短地回答道：“剑仙，雨生魔。”
“雨生魔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萧若风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拿起笔，在账单上画了个符，“明日拿着这个单子去景玉王府里领银子吧。”
“得嘞。”掌柜的舒了口气，急忙接过账单，带着小二们退了下去。
“都醒醒，醒醒了。”萧若风踹了他们几脚，抬头看了看星空，摇头叹道，“这要被人看到，还称什么八公子啊。”
百里东君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下那首关于北离八公子的偈子。
风华难测清歌雅，灼墨多言凌云狂。
柳月绝代墨尘丑，卿相有才留无名。
风华公子萧若风，清歌公子洛轩，灼墨公子雷梦杀，凌云公子顾剑门，柳月公子柳月，墨尘公子墨晓黑。这六个人他都已经见过了，至于传说中才学多识的卿相公子，百里东君好奇地看向谢宣，忽然道：“你是卿相公子？”
谢宣收起书，点了点头：“那你是无名公子？”
“我不是。”百里东君摇头。
一直在那里装睡的雷梦杀站了起来，过来一把搂住百里东君的脖子：“哎，谢宣，忘了告诉你。明年公子榜可能就是北离九公子，我们给这小子都起好名号了，九公子酒公子一语双关如何？”
“凑合。”谢宣淡淡地回道，“你方才醒了一直在装睡，是不是怕最后掌柜把账本拿给你？”
“可别说出来，我这人虽然话多，但从来不说不该说的话，谢宣你这人虽然话少，但总说伤人的话。”雷梦杀伸了个拦腰，“走，回学堂歇息了。”
“师兄，有王一行和叶鼎之的消息了吗？”百里东君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仍然有些忧虑。
雷梦杀耸了耸肩：“回学堂就知道了。”
学堂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读书学艺的地方，但是门下设有专门的情报机构“蝶影”，天启城里一点微小的动静都在他们的监测之下。雷梦杀和萧若风对于叶鼎之之事的上心程度可不在百里东君之下，这几日的搜查一刻都未曾停过，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甚至猜测，叶鼎之早就已经偷偷离开了，可是王一行呢……青城山的大弟子若是在天启城就此失踪，那么可也是件大麻烦。
然而，这个大麻烦却已经走到了百品阁的楼上。
王一行站在那里，没好气地冲着楼上喊道：“李先生的高徒们，喝得可还尽兴？”
百里东君闻言猛地转身，一个纵身从百品阁上跳了下来，欣喜地一把握住王一行的肩膀：“王道长，你没事，这可太好了！”
王一行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被百里东君激动地晃得更是心烦意乱，敷衍道：“死不了死不了，托你的福，还睡了两天好觉。”
“那叶鼎之呢？”百里东君往王一行身后看了看，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王一行冷笑一声：“意外？怕不是软玉入怀，蝶舞飞扬，上得九天云霄，不愿回此凡间了……”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王道长你在说什么？”
“反正你放心，叶鼎之这家伙，这个时候过得很好，至少比你我都好。你也不要急，过几日，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王一行懒洋洋地回道。
百里东君急道：“可是他拜师的事情……”
“拜什么师，他的师父刚刚不是来过了吗？李先生的南诀死对头，同时拜这两人为师，怕不是被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更何况如今天启城到处都是悬赏令，叶鼎之一出来就会被拉去砍头的，学堂这事，莫提了。快带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明日也要回青城山了。天启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王一行叹道。
百里东君不知道这几日这位王道兄是受了什么重创，变得现在这般愤世嫉俗，甚至废话多到能和雷梦杀不相上下，不过至少确认了他们二人都算是平安，心里一颗石头也落了地。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王道长说的是，先回学堂休息。”
百里东君拉过王一行往学堂走去，谢宣背起书箱走在他们身后。雷梦杀和萧若风则坐在百品阁上，默默地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王一行不肯说叶鼎之在哪里，每一次百里东君问道他都避开了。”雷梦杀沉声道。
萧若风微微皱眉：“王一行应该是信任百里东君的，看来是叶鼎之如今藏身的这个地步，并不能让人知晓。”
“蝶影的人来了，正好问一下。”雷梦杀看着一名刚刚落在他身边的黑衣人，“王一行，方才是从哪里出来的？”
“属下第一次见到王道长，是在观晨街。”黑衣人回道。
“观晨街？”雷梦杀和萧若风相视一眼，心里都闪过了一个地方。
景玉王府。
难怪他们一直都找不到两个人的行踪，的确，就算萧若风搜遍了整个天启城，也不会想到那里……因为那是他兄长的府邸，世间唯一的一个一母同胞的兄长。

122 请我吃饭
叶鼎之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一夜过去了，他又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了院子中。
院落里依然是那个佩着竹剑的年轻剑客，他似乎每日就站在那院落里每日不停地看着天空，世间的事都与他无关，他也与这世间无关。
“兄台……”叶鼎之开口唤道。
“我叫洛青阳。”年轻剑客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
叶鼎之愣了一下，回道：“我叫叶鼎之。”
“何事？”洛青阳问他。
叶鼎之叹了口气，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摸着肚子无奈地说道：“我……饿了。”
洛青阳淡淡地“哦”了一声，回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从里面拿出了一碟三个馒头，放在了石桌上，又拿出了一壶热茶，说道：“吃吧。”
叶鼎之走到了石桌旁，拿起了那馒头，坚硬如铁，叹了口气，又喝了口热茶，寡淡无味，然后望了望院外的天空
归心似箭。
“我练的心法叫清净气，只能喝淡茶，吃粗食，抱歉了。”洛青阳看出了他的不满，难得地解释了几句。
叶鼎之心想你这好歹也是王府，美食应是取之不尽才对，可考虑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狠下心来咬了一口馒头。毕竟是饿了几天了，虽然是粗粮馒头，但嚼了几下也嚼出了点滋味，喝下一口热茶，竟也有几分满足之感……
落拓也有落拓的滋味啊……
可叶鼎之刚准备咬第二口，手中的馒头就被人一把抓走了。叶鼎之仰起头，就看到那容貌绝世的女子掂了掂手中的馒头，对洛青阳说道：“师兄，人家好歹也算是做客，你就请人家吃这个？”
洛青阳破天荒地笑了笑：“师妹你明明知道的，我这里只有这个。”
景玉王妃冲着叶鼎之挑了挑眉：“想不想吃好的？”
叶鼎之心想我都快饿死了，赶紧把馒头给我吧，但看着面前这姑娘充满期待的神情，只能点了点头：“想。”
“那就坐着等等。”景玉王妃站了起来，走进了偏屋。
“那是厨房，她有时候会来我这里做些吃的。你有口福了，师妹的手艺很不错的。”洛青阳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馒头，自己吃了起来。
“好。”叶鼎之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肚子。
然后便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馒头已经被洛青阳吃得干干净净，叶鼎之只跟着喝了三杯热茶，已是饥肠辘辘。
厨房内倒是时不时传来阵阵香味，弄得叶鼎之坐立难安。
我好歹也是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唯一的弟子……
我好歹也是这次学堂大考差一步就夺魁的少年英才……
却在这里等着一碗饭？
“唉。”叶鼎之叹了口气，脑袋趴在石桌上，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好了。”洛青阳忽然道。
只见景玉王妃双手各捧着一盘菜，快步走到了石桌前，将它们放了下来。
“好香。”叶鼎之猛地蹿了起来。
只见眼前摆着两盘菜。
一盘是红烧乳鸽，只是乳鸽之外，还特地用小木签搭了一个架子出来。
“这道菜，叫笼中鸟。”景玉王妃笑道。
另一道菜则是一盘野珍，汇集了各色或珍贵或平凡的野菜，绿绿葱葱，很是好看。
“这道菜，叫江湖远。”景玉王妃又说道。
“给我米饭。”叶鼎之伸手道。
虽然等了半个时辰，但将面前的这些菜一扫而空，却只花了叶鼎之一柱香的时间，他最后又喝下一杯热茶，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活过来了。”
景玉王妃捂嘴一笑：“看来真是饿坏了。”
叶鼎之伸了个懒腰，浑身真气流转了一圈，发现使用无法无相功后留下的内伤竟然已经痊愈，而且整个人感觉气明心净，似乎功力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嘴角微微一扬：“既然过来了，那么就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了！”
“是吗？”景玉王妃微微一笑。
叶鼎之往后撤了一步，沉声道：“我叶鼎之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姑娘说要我报恩，那我报恩便是了，只是如何报，何时报，还请姑娘明示？”
景玉王妃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呢？”
“那等想好了再来找我吧，我给姑娘留个地址如何？”叶鼎之笑问道。
“不行呢。”景玉王妃还是摇头。
叶鼎之右足在地上一踏，震得石桌都颤了颤，同时挥出右手对着洛青阳说道：“那就请赐教吧。”
洛青阳看了景玉王妃一眼，景玉王妃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让路！”叶鼎之纵身一跃，冲着洛青阳一掌打去，洛青阳的竹剑瞬间出鞘，一剑就刺穿了叶鼎之的掌气。叶鼎之大惊，身子微微一侧，但袖子仍被那竹剑削去一角，他伸手想要挥剑，却发现袖中剑一柄也不在了，想必是早早就被人收走了。他愣了一下，长袖一甩。
手中无剑，便造一把剑。
袖剑！
洛青阳竹剑一回，又与叶鼎之对了一招。
两个人心中都是一惊。
洛青阳第一次见到叶鼎之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重伤状态了，见识到他真正的实力还是第一次。叶鼎之则是更惊，眼前这剑客出剑随意，分明没下狠意，可却已经成功压制住了自己。他还以为在这个年纪，他已经难逢对手了，可这洛青阳，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不好对付。
两个人同时在心中下了这个结论。
“算了算了。”一声叹息响起，只见景玉王妃用手捂着眼睛，便是眼泪流了下来，“不过是好心救了他人一命，最后却落得刀剑相向，最后伤了谁也不好。走吧走吧，就当你我从未见过。”
洛青阳收了剑，退到了一边。
叶鼎之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景玉王妃，实在是有些为难，他叹了口气，走到了景玉王妃的身边：“姑娘，并非是我一定要走……只是……”
景玉王妃忽然一个转头，一个手刀就把叶鼎之敲晕了。
“师父啊，我就要去游历天下了，天下间何人最可怕？”
“剑客？杀手？魔头？不对，师父你就是魔头啊。”
“师父？”
“鼎之，天下间最可怕的，是漂亮的女人啊。”

123 漂亮姐姐
学堂。
李先生坐在榻上，听着萧若风和雷梦杀说出了对叶鼎之行踪的猜测后思索了片刻，而后点头：“明白了。”
萧若风皱眉：“七哥与青王素来不和，但他允诺过我，不会将学堂拖下水。我觉得此事或许和七哥无关，不如就让我去问一下？”
雷梦杀此刻反而静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萧若风很信任自己兄长，自己的那些猜测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不必了。景玉王府很安全，而我们现在，不就是想让叶鼎之有个安全的地方吗？”李先生笑道，“就不必添麻烦了。”
萧若风点头：“先生说的是，可是他一直这么留在那里，却也不合适。”
李先生起身，嘴角微微一扬，朝着门外走了出去：“放心吧。既然知道了他在那里，那么我会把他带走的。这件事，你们便不用管了。”
李先生走到门口，看见百里东君坐在门边，似乎是一直就躲在那里偷听。百里东君听到动静，仰起头望向李先生，似乎也不介意被发现，却也没有开口问什么。
“这几日好好休息休息。三天之后，我带你去见你的好朋友。送他离开。”李先生语气温和。
百里东君笑了笑：“其实也不算得朋友。”说起来，他们其实认识也没几天，一开始百里东君还总是看不惯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却总是一股子高手气派的家伙，但是那一夜之后，叶鼎之在他心中的分量，却说不出的重了。
“一起经历过生死，还不算朋友？”李先生笑了笑，“多经历几次，就是兄弟了。”他在百里东君脑袋敲了敲，随后转身离去。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转身走了。
“兄弟？”他喃喃地念了一句。
景玉王府。
叶鼎之猛地睁开了眼睛，手往前一伸，发现自己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铁，起身一看，才发现自己被收走的袖剑却都放在了他的身边，他急忙长袖一甩，把它们都收了回去，他警惕地往四处看了一眼，随后一步踏到了院落之中。
拿着竹剑的年轻剑客不在，只有绝色的王妃坐在石桌前，自斟自饮。
叶鼎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又耍什么花招？”
景玉王妃面色潮红，似乎饮了不少酒，她放下酒杯，头趴在石桌上，转向叶鼎之，眼神中带着几分委屈：“就不能不走吗？”
叶鼎之只感觉那一刻，心都要化了。
他默念内功心法，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叹了口气走到了景玉王妃的身边：“你就为什么不肯让我走呢？”
景玉王妃伸手抹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那你走吧。”
叶鼎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垂首的景玉王妃，心中神人交战了许久后道：“那我……晚几日再走也行。”
景玉王妃立刻破涕为笑，又将脸转了回来：“晚几日是几日？”
叶鼎之顿时感觉又掉入了陷阱里，头疼道：“总也不能太长吧。”
景玉王妃想了想：“反正由我说了算。”
叶鼎之在景玉王妃身旁坐了下来：“我想问姑娘，那么我留下来，到底需要做什么呢？”
“和我说说外面的故事吧。”景玉王妃笑道，“我很久没有离开过天启城了，师兄也没有，我又不喜欢同被人说话，你就与我讲讲吧。对了，你该不会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吧？”
叶鼎之闻言，可是眉毛一挑，傲然道：“若说武功，我叶鼎之如今还算不上绝顶高手，若说文采，也不过是差强人意。可若论去过的地方，怕是姑娘找遍天启城也找不到一个如我这般的人了。”
“哦？你去过哪里？”景玉王妃眉开眼笑。
“我十三岁以前都在北蛮长大，去过北蛮最北面的城市碎叶，碎叶过去就是万丈冰原，据说穿过冰原就是另一片大陆，但是谁都没有成功过。所以北蛮的巫师说，那里就是这天下的尽头了。我往西去过三十二佛国，佛国的人生活简朴，却虔诚善良，我在那里还拜过一名高僧为禅师，学过几月佛法。往南去过南诀，见过南面的烈风之海，但我没有上船，我上船还是在去南诀之前，在北离东面出海，想要访一仿仙人的岛屿，可惜半路风浪太大，就回来了。那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故事，王妃想听哪里的？”叶鼎之笑道。
景玉王妃也给叶鼎之倒了一杯酒，推给了他：“就从你最开始的地方听吧，听说北面的蛮国很凶悍啊，谁赢了谁，就能抢走他的帐篷和老婆，然后等待着下一个人去抢走。”
“不是的，北蛮的人其实都很善良，你说的那是饥荒的时候。北蛮的土地没有北离肥沃，收成不好的年份，整个草原上只有一半的人可以活下去，那种时候就会爆发战争。但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北蛮……”
叶鼎之说得认真，因为那些故事离他也很久远了，说起来的时候，他就像回到了那些地方，重新见到了那些故人。
景玉王妃听得也很认真，一开始用手托着下巴听，后来累了就趴在桌上听，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叶鼎之，最后耳边那些有趣的故事却变得慢慢有些模糊了，只剩下那神采飞扬的叶鼎之。
天渐渐黑了。
可从午后说到天黑，也只才说完了一个北蛮的故事罢了。
“姑娘，姑娘。”叶鼎之发现了景玉王妃的异样，轻声唤了几句。
景玉王妃反应了过来，盈盈一笑，心想反正喝了酒，你看不出我的脸有多红，只是说道：“天黑了，可才说到北蛮，明日你和我说佛国和你出海的事情吧。”
“好。”叶鼎之应道。
“对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吃。”景玉王妃站了起来。
叶鼎之诚恳地点了点头：“有点饿了。”
于是堂堂北离景玉王府最尊贵的王妃，就这么兴高采烈地跑向了厨房，似乎在这个时候做一碗面，是最幸福的事情。

124 笼中天启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漫长甚至永久的事情。
可喜欢上一个人，却是一件短暂甚至瞬间的事情。
叶鼎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已经乱了。
我是势要复仇，屠尽青王府的大将军后人！
我是起剑风云，魔头剑仙雨生魔唯一的弟子！
我是要大仇得报，一人一剑一马醉天下的浪客！
我为什么现在要在这里给一个陌生女人讲故事，然后讲饿了吃一碗面就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如好好睡一觉。
叶鼎之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
明天还要继续给人讲故事呢。
又是一夜过去，叶鼎之走出屋子，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他愣了一下，便看到石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粥，几碟小菜，几个包子。
简单的，家常的，却也是最温暖的，搭配。
景玉王妃坐在石桌边，冲着他微微一笑：“起了？”
叶鼎之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接过景玉王妃的筷子，却只感觉还在梦中……
“上次听王一行说，你是王妃……”不知道怎么的，叶鼎之一开口就说了这句话，可一说心里就懊悔了。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景玉王妃却似乎不在意，拿起一个包子嚼了一口：“不是说了吗，叫姑娘。虽然很多人已经叫我王妃了，但我还没过门呢，我的婚期是在九个月后，只不过暂时住在了王府中。不然你以为我真成了王妃，还能每日往这里跑啊。”
“哦，是这样。”叶鼎之淡淡地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包子，悠悠然地还哼起了小曲。为何一下子心情就变得这么好了？叶鼎之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正了正神色，低头喝粥，可嘴角又咧了开来。
“可我不想做王妃啊。”景玉王妃长叹了一声，“做王妃好无趣，这辈子怕是都只能被困在这天启城的牢笼里了。”
“那王爷……你不爱他吗？”叶鼎之试探着问道。
景玉王妃摇头：“不爱不爱，谁喜欢他啊。长得又不好看，为人又严肃，无趣。”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他的王妃呢？”叶鼎之又问道。
景玉王妃用手托着脑袋：“因为我父亲让我嫁给他啊，不知道哪天不小心被他撞见了，就跑去和皇帝说要娶我，皇帝还以为这是对我家多大的恩惠呢，没过几天就赐了婚。皇帝赐的婚，我一个女人怎么退啊。”
“是这样。”叶鼎之七岁之前毕竟生活在将军府中，对这王孙贵族之间的婚事倒也有一些了解。感情是其次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便不再言语，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顿早饭，景玉王妃将碗筷端回了厨房后又沏了一壶茶走回了院中。
“开始吧，继续讲你去过的哪些地方。我决定了，等哪天你讲完了，我就让你走。”景玉王妃笑道。
叶鼎之傻傻地笑了一下：“好。”
“要去西边的三十二佛国，需要过境，毕竟的城市叫毕罗城，而去毕罗城的路上有一座小城叫三顾城。所谓美人三顾，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再顾倾我心。这座三顾城中……”
景玉王妃忽然打断道：“美女很多。”
叶鼎之愣了愣，回道：“多的。”
“不想听了，换一个。”景玉王妃脸色一沉。
“哦，这三顾城其实是一些商人们建起来的，因为那一块是边境，也是北离的自由贸易城市，在那里产生的交易，不必产生税负，所以每年都有大量的商人涌入毕罗城，必经之地的三顾城也就从几家客栈变成了一座小城。城中赌局很大很多，最大的赌庄叫美人庄！”叶鼎之说得兴奋。
可景玉王妃又打断了他：“怎么又来美人了？过不去了是不是？”
叶鼎之辩解道：“我说得是赌庄……”
“可为什么赌庄叫美人庄？”景玉王妃追问道。
“因为里面的美人很多，负责最大赌局的是花魁娘子，以天女为名……”叶鼎之解释道。
“花魁都出来了！”景玉王妃一拍桌子，喝道。
叶鼎之急忙调转话题：“算了，不说了，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没去过美人庄。三顾城穿过，就去了毕罗城。毕罗城有座大寺，叫九龙寺……”
好在景玉王妃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叶鼎之的后背却是湿透了，他顿了顿，长呼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
佛国的故事才说了一半，就到了该吃午饭的时辰了。
景玉王妃揉了揉脑袋：“我有点累，不想做饭了呢？”
叶鼎之“哈哈”一笑：“姑娘，你可知我叶鼎之在北蛮时有个绰号？”
“你昨日说了啊，你是草原小食神。”景玉王妃笑得眼睛眯起了一道月牙。
叶鼎之眉毛一挑：“你记得啊……”
景玉王妃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快去做啊！”
一道菜是炒牛肉。
一道菜是炖土豆。
还有一碗牛杂汤。
“真的非常草原了。”景玉王妃夹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随后眼睛一瞪，将牛肉咽了下去，“好吃啊！”
“这里的牛肉不好，草原上的牦牛肉做起来才好吃呢。”叶鼎之说道。
“可惜吃不到。”景玉王妃夹了块土豆到碗里。
“那就去吃啊。”叶鼎之忽然道。
景玉王妃筷子停在了那里，仰起头：“你说什么？”
“你想吃草原的牛肉，那么就去草原吃。你想拜佛国的菩萨，那么就去佛国拜。你想喝南诀的凉茶，那么就去南诀喝。你想乘船东游，那么就去东面的大港登船。”叶鼎之放下碗筷，一口气说道。
景玉王妃叹道：“我去不了的。”
“你去得了。”叶鼎之郑重地说道。
景玉王妃望着叶鼎之，没有说话，或许，是在等叶鼎之说话。
“因为我，会带你去的。”叶鼎之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相识不过数日，不过一起吃过几顿饭，一起说过几个过往的故事，彼此的了解仍然停留在表面。
可，那又如何呢？
如何呢？

125 不如离去
“我等了许久，都在等一个人说带我走。”
“等了几年都没有等到。”
“我快放弃了，还好现在等到了。”
景玉王妃仰起头，伸手抹去了眼角的那滴泪水，轻叹道：“可是啊，你会不会有点太冲动了。”
叶鼎之嘴角微微一扬，此刻的他，重新变成了那日意气风发，千里踏马奔入天启城的少年郎，他笑道：“可我现在，不就是在应该冲动的年纪吗？”他走过去，转身望着院外的天空：“今日顺风，宜出行，远游，不归！”
景玉王妃一笑：“你这是要拐走王妃啊？不怕被追捕？”
叶鼎之挠了挠头：“可我不就是被通缉的要犯吗？要杀头的那种。”
“也是。”景玉王妃点了点头，“可你为什么要带我走啊？”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一见钟情。”叶鼎之很认真地问道，“那晚我在晕过去的那一刻见到你，好以为自己见到了月亮化身的仙子。”
景玉王妃依然笑着：“可你前几日总说着要走啊，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
“我那时候嘴硬，而且觉得像我这样的少年郎，总该有些姿态，可现在想通了，喜欢就是喜欢，一见钟情就是一见钟情。”叶鼎之拉过景玉王妃的手，“走吧，带你去看东面的离海，北面的草原，西面的佛国，南边的大山。天阔海空，不在这笼中天启。”
可他刚往前踏了一步，就感觉一股强烈的气息压迫而下，他抬起头，发现许久没有现身的洛青阳正站在院墙之上。
景玉王妃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低声道：“果然还是来了。”
叶鼎之望着站在那里的洛青阳，终于明白了这个人一直住在王府中的原因，原来景玉王妃上笼中鸟，而这个洛青阳就是看笼人。
“师兄，我等了许久才等来这么一个愿意带我离开的人。”景玉王妃叹道，“为何不肯让步呢？”
洛青阳垂首：“过了我这关，也走不出天启城。师妹你应该知道的。”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景玉王妃眉毛一挑，“不试试就认命，我不服。”
洛青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我一个人做不到，或许加上叶鼎之也做不到，可若是师兄也愿意出手，是不是就能做得到了呢？”景玉王妃追问道。
叶鼎之一愣，他抬头看了一眼洛青阳，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洛青阳，也是喜欢着这个景玉王妃的！
可是洛青阳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做不到的。”
景玉王妃似乎并不意外，轻叹一声：“师兄你总是这样，太会权衡，也太过于谨慎。有时候世间许多事，虽然知道试过是什么结果，可仍然想试一试啊。”
叶鼎之右手轻轻一甩，袖剑已经握在了手中：“那就来吧，谁的剑更快，谁来决定去留。”
“你很强，但还不够强。”洛青阳淡淡地说道。
“那就试试。”叶鼎之一跃而起，袖剑继续旋转，冲着洛青阳劈斩而下。
洛青阳竹剑一转，迎了上去。
叶鼎之四柄袖剑在手，剑速极快，剑风凛冽。
可洛青阳的剑却很慢，一落一起，似乎都经历了周全的考虑，完全地挡住了叶鼎之近乎疯狂的进攻。
叶鼎之嘴角微微一抽搐，他能感受到腹部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看来身上的伤并没有他想象中好得那么快。可面前洛青阳的竹剑却一时根本无法攻破……
“再来！”叶鼎之手中的袖剑已经增到了六柄。
洛青阳竹剑一划，接着又一划，布成一道难以攻破的剑网。
叶鼎之的瞳孔忽然泛出一道金光。
金刚怒目，浑身泛红。
洛青阳眉头微微一皱：“你疯了？”
“我也觉得我似乎疯了。”叶鼎之微微一笑，“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听师父说过你的这门武功，不动明王功。在瞬间爆发出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能做到逆境杀人，是世间最蛮横最霸道却也是最容易伤人伤己的武功。你那日受伤就是因为这门武功，今日再用，你不怕死？”洛青阳缓缓道。
“那就死吧。”叶鼎之怒喝一声。
可此时景玉王妃忽然一跃而起，落到了叶鼎之的身边。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怎么？”
景玉王妃一笑：“我与你一起。”
“好！”叶鼎之扭回头，双足一顿，真气暴涨，可正准备起身，后脑勺却被硬生生地挨了一掌，真气还没提上来就整个人晕了过去。他在晕过去的那一刻转头看了一眼景玉王妃：“为……何？”
王妃上前扶住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等到叶鼎之彻底失去神志的时候，她将叶鼎之扶回了屋内，等到再走出来的时候，洛青阳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师兄……”景玉王妃低声念道。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洛青阳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份地图，是天启城的地图，上面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标记，他看了许久之后还是将那地图收入了怀中，叹了口气：“做不到的。”
学堂之内，萧若风和雷梦杀相对而坐，正在讨论着叶鼎之的事情。
“虽然师父让我们不要管了，但我还是有一种猜测，你说可不可能是那位你还没过门的王妃嫂嫂把叶鼎之藏起来了？”雷梦杀问道。
萧若风微微皱眉：“为什么猜测是她？”
“她的身份不一般啊，影卫宗宗主之女，身旁还有陛下以后的金剑侍卫守护，王府之中，除了她和你兄长，没有别人有这样的能力。”雷梦杀说道。
“不会是她的。影卫宗自开国之初就忠心于皇室，不会傻到去藏一个叶鼎之。”萧若风摇头道。
“好吧。”雷梦杀跳过了这个话题，随即道，“不过你兄长倒是神奇，怎么会选择影卫宗的人做自己的妃子？按照他的习性，不应该找个位高权重的将军或者尚书的女儿结亲吗？”
“你若是见过我的那位王妃嫂嫂，大概就会明白了。”萧若风笑了笑。

126 折柳相送
第二日，景玉王妃没有再来这处别院，叶鼎之也一直没有醒。
洛青阳坐在院落里的石桌旁，一个人咬着馒头。
师兄弟们都说他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可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不喜欢说话罢了。之前叶鼎之说故事的时候，景玉王妃静静地听着，他也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听着，听得兴起的时候，他也会心向往之。
可今日的院落安安静静，他的心也有些空落落的。
“还有六个月，应有更好的时机的。”洛青阳低声喃喃道。
“天启城高手无数，我眼里看得上的不多，但像你师父这么废物的，我觉得还是只有一个。”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洛青阳一惊，猛地一把按住竹剑，站了起来。那人的出现悄无声息，他方才竟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别按剑了，我若想杀你，你早就死了。”洛青阳只觉眼前一闪，一个人已经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上，那人还拿起桌上的馒头掂了掂，叹了口气，“真是无味啊。”
洛青阳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目，他愣了愣：“李先生？”
学堂李先生放下馒头，饶有兴趣地看了洛青阳一眼：“你认得我？”
洛青阳点了点头：“认得，师父与你相见时，我就在他身旁。”
“哦，你师父虽然是个废物，但徒弟还不错。你以后是能成大才的人。”李先生笑道。
洛青阳微微有些怒意，毕竟很难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师父这样三番两次被侮辱，可对面的人又毕竟是学堂李先生，不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李先生，他微微退了一步：“不知李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带人离开。”李先生往屋里瞥了一眼。
叶鼎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李先生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过来了。他摇了摇头：“我不走。”
李先生身形一动，瞬间掠到了叶鼎之的身后，伸手就拍了他一脑袋：“美人屋里也已经待够了吧！你师父都已经提着剑杀到天启城了，你还能舒舒坦坦地在这里与美人相伴？还好我没收你做徒弟，不然我得被活活气死。”
“可我……”叶鼎之瞪了李先生一眼。
“瞪我也没用，你想带那个姑娘离开，可是你连眼前这个拿竹剑的人都不一定打得过。就算打过了，王府之外，还有影卫宗四大护卫，影卫宗大宗主，每一个人都比这个人还要强，你能打得过？告诉你吧，在这天启城，只靠一个人的力量，要想带走你心里的那个姑娘，只有一个可能。”李先生冷笑道。
“什么可能？”洛青阳和叶鼎之同时问道。
李先生长袖一挥：“那就是我出手。”
“除了我以外，就连宫里的那个坏太监，钦天监里的大国师，也做不到。”
叶鼎之微微皱眉：“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自然不是我要出手，而是说，若想要做到心中所想，那就变得强一些，变得再强一些！”李先生转身，绝色的景玉王妃就站在院门之处，“小美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景玉王妃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有理。”
“果然是天香国色，国色天香，我要是再年轻个一百岁，怕是也忍不住拔了剑就要带你远走高飞了。”李先生挠了挠叶鼎之的头，“眼光不错。”
叶鼎之望向景玉王妃，犹豫中向前走了几步：“我昨日还有一个问题忘记问你了。”
“你说。”景玉王妃回道。
“我说想要带你离开时，你说好。那么你是因为想要离开呢，还是想要和我一起？”叶鼎之问道。
“矫情！”李先生低声骂了一句。
景玉王妃神色认真：“当时是因为想要离开啊。”
叶鼎之的脸色沉了一下。
李先生轻声叹了叹。
人间百年，世间女子的套路还真是屡用不爽啊。
只见那景玉王妃盈盈一笑，接着说道：“但一想到带你离开的人是我，就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了。”
叶鼎之眼神忽然一亮。
景玉王妃接着说道：“若是别人带我离开，只要出了天启城一百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你体会过的，我很会暗中下手的。”
叶鼎之笑了笑，还欲说话，却被李先生一把按住肩膀，李先生打了个哈欠：“说了这么多也该够了，我与你师父有约，今日你必须得走。”
景玉王妃向前道：“可他答应与我说的故事还没有说完。”
“那是他的事。”李先生抓起叶鼎之，叶鼎之运起真气想要反抗，可却一点气力也使不上来，就像一个废人一般，李先生一笑，纵身一跃带着叶鼎之飞到了院墙之上，他说道，“叶鼎之，再给你说一句话的机会。”
“姑娘，你……”叶鼎之慌忙道。
“我叫易文君。”景玉王妃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已经回答了。
“我会回……”叶鼎之急忙道，但这句话后面的那几个字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李先生已经抓着他一掠而出，李先生低声骂道：“不是说了只剩下一句话的机会了吗？”
叶鼎之没有理会他，只是扭头望着景玉王府的方向，喃喃道：“我会回来的。”
天启城内，无数的暗探开始奔走。
京兆尹府、大理寺、青王府、稷下学堂。
他们的暗探都看到了叶鼎之的出现，因为他太过于光明正大地被人带着在天启城里奔走，但谁也不敢出手抓他，只因为带着他的那个人，是学堂李先生。不过不仅是不敢抓，也是因为抓不到。
因为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各府的消息刚拿到，还没有送到能做主的人手里。
李先生就已经带着叶鼎之出城了。
城外六里，易水河畔。
一身青衣的年轻公子正在那里等候，一匹白马在他的身边饮水。
他在出城前折下了一根柳枝，因为那个爱读书的卿相公子说，故人远行，折柳相送，意惜别怀远。
“真是有点矫情啊。”年轻公子甩了甩柳枝，低声道。

127 后会有期
年轻公子等了一个多时辰，略感无趣，从地上捡了块石子，手一挥，石子打了三四个飘儿最后还是落了下来，他有些气恼，又拿起一块石头，运起秋水诀，再一挥，石头飞掠而出，一鼓作气就飞到了对面。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有些得意。
“秋水诀，原来还有这样的用法。”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年轻公子一愣，转过头，发现白马之后，有一个中年书生正慢慢地走了过来。
年轻公子微微一惊：“你认得秋水诀？”
“我还认得你呢，你叫百里东君对不对？”中年书生微微含笑。
眼前这人来得莫名，且一眼识破了他的武功，喊出了他的名字，不过百里东君却并没有对他产生敌意，或许是因为这个中年书生身上的感觉太过于温和，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书生看了一眼百里东君方才插在腰间的柳枝，笑道：“今天是送别好友？”
百里东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是算命的？”
“以前算过，不太准。”中年书生回道，“‘柳’即‘留’，表示留念，一为不忍分别，二为永不忘怀。你在这里折柳而等，自然是为了送别。不用算。”
百里东君笑了笑，转过头：“有个朋友要走了，来这里送送他。先生气度不凡，一见面就猜到了三件事情。那我也猜一猜，先生此行是要入天启？”
“这个不难猜，此去自然是天启。”中年书生回道。
“那我再猜，先生与我不久之后还会再见。”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
“能被先生收为关门弟子，的确是有几分意思。”中年书生望了望远处，“你要等的人到了，我先走了。”
“哪里到了？”百里东君一脸茫然。
中年书生点足一掠，飘然远去：“天子看相，望气寻龙。你们那先生，人还未到，气就先行了。我还不想与他相见，先行避之吧。”
百里东君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天下间有意思的人还真多。”
中年书生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眼前，身后就传来了水花声，百里东君扭头，只见叶鼎之和李先生已经踏浪渡河，来到了他的面前。
“百里东君。”叶鼎之笑道。
“叶鼎之。”百里东君走上前，伸出掌和叶鼎之用力地打了一下，“没死啊。”
“要死你先死，实在不行一起死。”叶鼎之嘴角微微一扬，“可惜没缘分做你师兄了。”
百里东君无奈：“就那么喜欢占我便宜？”
“没办法，我以后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人，怎么能让天下第二做我师兄。”叶鼎之傲然道。
李先生轻轻咳嗽了一下。
百里东君看了李先生一眼，低声道：“你把我师父放在哪里？”
“等我们当上天下第一的时候，你师父已经老了，打不动了。”叶鼎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李先生沉声道：“君子道别，三言两语就够了，不要婆婆妈妈的，絮絮叨叨个没完。”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希望再相见时，你我都已名扬天下。”叶鼎之抱拳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江湖再见，你我仍少年。”
“矫情。”李先生暗自呸了一声。
叶鼎之翻身上马，百里东君将手中的柳枝递了过去，叶鼎之笑着把完了一下，随后插在了衣襟下：“折柳相送，还只是在书上看到过。”
“叶鼎之，此行去哪儿？”百里东君问道。
“一路向南，去南诀。”叶鼎之说道。
“保重。”
“保重！”
叶鼎之用力地一扬鞭，绝尘而去。
百里东君看着叶鼎之远去的身影，心中尽是感慨。
“这是你生命中第一个有着生死之交的朋友？”李先生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第二个吧。但那个没准已经死了，许久没收到他的信了。”百里东君说道。
李先生一愣：“看来这个朋友你也不是很看重。”
百里东君转过身，朝天摆了摆手：“说笑的，他命很大，别人都死了，他也不会死。”
百里之外的山路上，有个风尘仆仆的枪客猛地打了个喷嚏，他一拉马绳止步，从山巅之上朝下望去，已经能看到那天下闻名的天启城。他笑道：“我来啦。”
在回去的路上，百里东君和李先生并肩慢步而行，百里东君自然问了叶鼎之这几日的去向，李先生所知也不多，但根据一些合理的猜测，硬是说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反对婚事而被宗门禁足的绝色女子，在某个夜晚邂逅了从天而降的英才少年郎，对其悉心照料，助他恢复功力。相处间两人产生了感情，英才少年郎决定带着绝色女子离开天启城，却遭到女子同门阻拦，最后只能忍痛别离，却也立下再见之约。
“这事不要和你小师兄说。”李先生最后提醒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你有喜欢的女子吗？”李先生忽然问道。
“有的。”百里东君笑了笑，“我与她也有再见之约。”
“何时？”
“我名扬天下之时。”
“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她很漂亮。”
“你不知道她的生世，不知道她的年龄，不知道她的性格，就喜欢上她了？”
“是啊，喜欢一个人，需要那么复杂吗？长得漂亮不够吗？”
“可是长得漂亮的人很多。”
“可是之后遇到再漂亮的人，我也只能告诉自己，我有喜欢的人了。”
李先生朗声笑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那师父呢？师父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在哪里？”
“都死了啊。我活得实在太久了，所以她们都死了。”
“她们？”
“对啊，我第一个妻子去世的时候，我本发誓此生不再娶，可后来想了想，世间如此多的姑娘钟情于我，我若不采花几朵，岂不是暴敛天物？于是我就只能舍身了。”李长生忽然驻足，长叹了一声。
百里东君转头，在李长生故作忧愁的神色中，竟然看到了一丝真的忧愁。

128 帝王颜面
学堂李先生携叶鼎之堂而皇之地离天启城。
这条消息很快都传到了各大府邸。
意料之中，各大府邸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大理寺依然照例进行着搜捕，京兆尹府也没有派人去学堂问话，唯有年轻的青王殿下，似乎在自己的王府里大发了一通雷霆。
景玉王府内。
萧若风正与自己的兄长在饮茶。
景玉王吹了吹茶水，缓缓道：“听说李先生带着那叶鼎之离开了？”
“是。”萧若风点头。
“叶将军是个好人。”这是句非常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的话说是杀头的罪也不为过，但是景玉王却很随意地说了出来。
“是啊。”萧若风答得更随意，“叶鼎之也是个好孩子。有他父亲的风范。”
“所以你说，先生这次出手……”景玉王没有再说下去，饮了一口茶。
萧若风却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皇兄不必多想，先生并没有想卷入朝堂之争的意思。”
景玉王放下了茶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笑了笑：“你这每日都住在学堂，自己的府邸，是什么时候才打算搬进去？”
当今陛下三年封了四个小王爷，第一个封的既不是母亲身份尊贵的青王，也不是年纪稍长的落羽王，更不是正喝着茶的那位景玉王，而是……琅琊王。
西面有座大城叫琅琊，昔日琅琊城发动叛乱，一名年轻的殿下领军平乱，归国之后，陛下为赞赏起功绩，封其为琅琊王。而这位年轻的皇子就成为了平辈皇子中第一个获封王爵的，可是三年了，他都没有正式入住自己的府邸，自称难盛其名，陛下赞其谦逊，也从未催促过。以至于如今人们也都没有正式称他为琅琊王，而依旧称，九皇子。
九皇子，萧若风。
萧若风笑了笑，抬起头：“快了吧。”
学堂之外。
一队人马正匆匆而来，马车之上画着神鸟大风旗，是北离萧氏皇族的标志，应是宫里派来的人。
雷梦杀与洛轩出门迎候。
马车停了下来，穿着紫靴的年轻太监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李公公？”雷梦杀认了出来，是在御书房当差的太监，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五大监。
李公公挽了挽帽檐边的珠子，看了雷梦杀和洛轩一眼：“哟，好久不见灼墨公子与清歌公子了。”
雷梦杀和洛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知李公公所来何事？”
“陛下传祭酒先生入宫。”李公公缓声道。
雷梦杀和洛轩相视一眼。
学堂毕竟是北离皇朝所设，也算是朝中机构，自然也有官员监管，而这学堂主管者的官职被是祭酒，外人尊敬，多称一声先生。而能做稷下学堂祭酒先生的，自然也只有一人了。
“师父，好像出去了。”雷梦杀回道。
李先生身为祭酒，未上一次朝，就连年祭也未曾参加，摆明了是不想参摄朝政，皇帝陛下一直通融以待，怎么今日忽然前来传召了？莫非是因为叶鼎之的事情？
李公公笑了笑：“咱家可以等。”
“不用等了，李公公，我们去吧。”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众人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李先生与那百里东君正缓缓走来。
“祭酒先生，许久不见了。”李公公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眼神瞥了一下百里东君，“这位就是……”
“多嘴了。”李先生幽幽地说了一句。
李公公急忙退了一步，伸手道：“请。”
李先生一步跃到了马车上，笑道：“皇宫，许久没去了。”
望着马车快速地离开，百里东君困惑地看了雷梦杀一眼：“二师兄，师父怎么会被突然喊去宫里？”
“或许是因为叶鼎之吧。”雷梦杀喃喃道，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了百里东君一眼，“又或者因为……”
御书房。
门口两根柱子上写着一个对联。
谈笑风云涌，举目平苍生。
字写得潦草霸气，仿佛要从柱子上飞起一般。
“啧啧啧。”李先生上下打量着这幅对联，连连摇头，“字写得还行，有意思，联写得太次了，装霸气。”
李公公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谁敢这么说天子御书房门口的对联？
可一身龙袍的皇帝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却是满脸笑意：“先生当年为我赐了这一联，我还炫耀了许久，可如今先生自己也看不上眼了？”
“人嘛，总是会对过去的自己嗤之以鼻。”李先生抬起头，微微一垂首，就算是行礼了，“参见陛下。”
“先生里边请。”皇帝搀过李先生的手，走进了御书房之中。
“陛下这次叫我来，可有什么事？”李先生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皇帝陛下年纪也近六十了，身上没有帝王的威严之气，倒有几分儒雅，给人一种莫名安详的感觉，正如他的称号……太安。太安帝叹了口气：“孤年少时好诗书，不好武，在皇子之中不被看好，可偏偏身边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出自云溪叶氏，一个来自西林百里家，都是难得一遇的将才。有他们二人辅佐，孤平了几次大乱，才有了后来坐上皇位的底牌。可许多年前孤犯了一个错，至今也依然时常后悔。方才听了一个消息，所以想谢谢先生。”
李先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下：“陛下是感谢我救走了叶鼎之？”
太安帝长叹了一声：“是。”
“既然错了，何不平案呢？”李先生反问道。
太安帝脸色一红，没有说话。
“罢了罢了，无非就是帝王颜面。”李先生摇了摇头，“可只是这么一句感激的话，需要特地召我入宫吗？陛下不说，我也明白。陛下难道忘了，当年你们三人为何能够平乱？”
太安帝瞳孔微微一缩，点头道：“孤自然明白。此次叫先生来，其实还有一事。孤听说先生又收了一名弟子，那弟子姓百里？”
“百里东君。”李先生回答道，“就是你的另一位结义兄弟百里洛陈的亲孙子。”

129 祭酒祭酒
当年的雕楼小筑里，年轻的文弱皇子，遇上了蛮横凶狠的西林人百里洛陈和坚毅正直的军家后人叶羽，自此开始了问鼎天下的一生。
这在后世屡屡被写进说书人的小说话本中，在茶楼里一次次被人们谈起。
但是兄弟结义，夺得天下之后的故事，却很少有人愿意再说。
比如叶羽将军被判谋逆，满门皆斩。
比如百里洛陈领兵镇西，忠心为国，却非重大时节，再不入天启城。
这样的故事重复了一朝又一朝，似乎只要坐上了帝王位，一切就开始改变了。
太安帝低声念了念“百里洛陈”的名字，随即笑了笑：“他就这么一个孙子吧？”
“你们中叶羽最小，成婚也晚，百里洛陈成婚早，又只有一个孩子。以至于现在百里洛陈的孙子，都和叶羽的儿子一样大了。”李先生回答道，“不过陛下，忽然提起这个孩子来是做什么？”
“他是洛陈的孙子，来了天启城，我应该见一见。”太安帝缓缓道。
“不必了。”李先生摇头。
太安帝自即位之后，应该很少再听到这个词了。如今忽然听到，他甚至都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生气，只不过脸色不再那么温和：“先生，不是说从来不过问朝事吗？”
“百里东君入天启，只为拜师，不为其他。陛下找他来，才是朝事。”李先生纠正道。
太安帝眉头紧皱：“可堂堂镇西侯的孙子入了天启，不来见孤，不成体统。”
“那你就去问镇西侯的罪，你已经杀了一个兄弟了，要不要杀第二个？”李先生冷笑道，“放心吧，百里东君不会一直待在天启城，马上就会随我离开天启城。几年之内，我们都不会回来。”
太安帝垂首微微一思索：“可先生你是祭酒……”太安帝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了，你是朝廷命官，离京数年，不合体统。
“放心吧，祭酒的位置自有人来做。”李先生转过身，“陛下若没有别的事，我便走了。”
太安帝叹了口气：“先生，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强了？”
李先生笑了笑，耸了耸肩：“有吗？”
“在先生面前，孤觉得先生才像是君王。”太安帝苦笑道。
李先生摇了摇头：“我本是天上仙，人世君王，可别想折煞我。”他甩了甩长袖，不再理会太安帝，径直地走了出去。
李公公看着他走了出去，凑近站到了太安帝的身边，低声道：“学堂李先生……未免有些太过于嚣张了。”
“你不懂。”太安帝轻轻叹了一声。
四十年前，他与百里洛陈、叶羽三人被围困在西楚和北离的边境，当时就是这位白发翩飞的李先生救了他们，如今四十年过去了。当年的翩翩少年，如今也白发苍苍，可当年满头白发，面目若中年的李先生，现在却容貌分毫未改，看起来反而要比自己更年轻了。
“可能真的是仙人吧。”太安帝又幽幽地说了一句。
李先生乘马车簇拥而来，离去时却无一人相陪，从御书房到宫门，漫长的一条路，只留他一人独行。李先生却走得悠然自得，似乎一个人走得，要更舒坦些。
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顶紫色的轿子被几个侍卫抬着，从他身边路过。
轿子中，肤若凝脂的中年太监紧闭双眼，不停地摸着手中的玛瑙戒指。
四名侍从满头大汗，似乎抬着千斤之重。
李先生伸了个拦腰，与紫色轿子擦肩而过。
中年太监猛地睁开眼睛，手指上的玛瑙戒指瞬间碎成两半，轿子的两根长杆瞬间断裂，整个地摔了下来，侍从大惊，惊呼道：“大监！”
轿子里的中年太监用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李先生冷笑了一下，头也没回，只是略带嘲讽地说道：“虚怀功？”
“报，大监那路，过了。”御书房内，一名金刀侍卫冲了进去。
太安帝脸色阴沉：“好。”
李先生又往前走了几步，迎面有一道人走来，道人手执白色拂尘，长发长须，微微泛白，一身仙风道骨之气。
“噢，小齐啊，今日也入宫啦。”李先生笑着打招呼。
一国之师被人称为小齐却一点也不气愤，国师大人只是甩了甩拂尘：“先生入宫，真是苦了我。要来此装模作样打一场。”
“你们那皇帝想杀我，你说是不是疯了？”李先生低头道。
国师叹道：“所以我来了，我怕你疯了，把皇帝给杀了。”
“退下吧。”李先生随手一挥，将那一身仙气的国师给打了出去，国师拂尘一甩，却仍挡不住那股真气，被打飞了十几步，一口鲜血喷出。
“演得有点过了。”根本没用全力的李先生甩了甩手，继续往前走。
“报，国师那路，也过了！”又一道消息传到了御书房。
李先生走了几步，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耐，终于足尖一点，冲着宫门的方向急掠而去。
所过之处，皆人仰马翻。
那些整军待发的虎贲禁卫军。
那些藏在暗处的绝世高手。
无一不避其锋芒！
李先生几乎在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来到了宫门之处，他忽然一跃而起！
“报！李先生已至宫门！”
“然后呢？”太安帝问道。
“李先生一跃至宫门之上，然后，转身了。”
“转身？”
“转身望着这里！”
御书房之外，高手纷纷而落，将整个御书房一圈地包围了起来，刚刚退下阵来的大监和国师站在最外侧，神色凛然。
“大监，紧张了。”国师微微一笑。
大监惨然一笑：“就怕毕生修为，今日毁于一旦。”
今日本是一个杀人的局，尽北离大内高手之力，杀一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
局已经破了。
就看那天下第一人，还要不要再入一局。
可那李先生坐在宫门之上，只静静地望了御书房一柱香的时间，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便离去了。
“算了，不吓你们了。”
他淡淡地说道。

130 儒生而至
“二师兄，我如今算是正式拜师了对吗？”
“当然啊。仪式不都走完了吗？”
“那么请问，我的师父呢？”
学堂内院中，百里东君和雷梦杀相对而坐下了一下午棋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连三日，他都没有见到自己的这位师父了。
按说既然拜了师，那么师父自然就会每日来教一些武功，可是这位李先生，却压根儿没在学堂出现过。而且除了自己，其他的师兄们也是各忙各的，也没见师父前来指点，尹落霞倒是搬去了柳月公子的府邸，每日在那里练习功法。
雷梦杀笑了笑：“李先生从来不直接教弟子，都是让弟子自己学的。”
百里东君一愣：“那我拜这个师父有什么用？”
雷梦杀耸了耸肩：“你以后就知道了。”
在他们身边，谢宣正在静静地看书，百里东君与他相处了几日，发现谢宣除了吃饭睡觉，每日便是像尊雕塑一样地坐在那里看书。
“以前听人说世上有书痴，我本来是不信的。直到当年遇到了谢宣公子。”雷梦杀感慨道，“谢宣公子，今日看什么？”
谢宣拿起书，甚至懒得说话，直接让雷梦杀看。
“胧月剑法。”雷梦杀一惊，“你在看剑谱？”
“二师兄也懂剑吗？”百里东君问道。
雷梦杀摇了摇头：“我出生雷门，自小就不能碰刀剑。不过我妻子是心剑传人，所以我听过这胧月剑法，是一门已经失传了高超剑术。只是谢宣公子，你只看书，不实练，能学会这剑法吗？”
“我在心中练。”谢宣翻了一页，淡淡地回答。
“心中练？”雷梦杀一愣。
“我在阅书，看一招，心中的自己便用一招，一本书看完，剑法也就学会了。”谢宣又翻了一页。
百里东君好奇道：“谢公子也是高手？”
谢宣摇了摇头：“没有打过架。我们师门向来以礼待人，门人几乎都不会武功。”
看一本书，学一套剑法。
师门以礼待人，几乎不会武功。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只想说，天启城里，奇怪的人真是太多了，好多事情的逻辑他真是无法理解。倒是雷梦杀似乎已经习惯，半调侃地追问道：“那么若是有人讲礼实在讲不通该怎么办？或者这个人就是不讲理，该怎么办？”
“那就揍得他讲理。”谢宣淡淡地答道。
百里东君惑道：“可你们不是几乎都不会武功吗？”
“几乎都不会，就证明有人会。我有个小师叔，学问很高，武功和学问一样高，在师门内司职打手，谁不讲理，打！谁讲理不听，打！打到听为止，打到服气为止！”谢宣看完了一册书，将书收了起来，竟没有拿下一本，而是喝了口茶，微微一笑，“许久未见，有些想小师叔了。”
“你的小师叔这么厉害？”百里东君愣了愣。
雷梦杀笑道：“百里东君，你或许还不知道谢宣的师门。谢宣的师门叫山前书院。人称‘山前无路，一步登天’，可是不逊色于我们稷下学堂的地方。”
“至今为止，我们山前书院讲不通道理的，小师叔也打不通道理的，只有一个人。”谢宣叹了口气。
“谁？”百里东君好奇道。
谢宣破天荒地翻了个白眼：“李先生。”
百里东君和雷梦杀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真是对谁都是个大麻烦……
“师父说不过李先生，小师叔打不过李先生，最后只能约定，帮李先生十六个小忙，一个大忙，然后李先生就别再来找山前书院的麻烦了。”谢宣抬头望了望天。
十六个小忙，算上此次自己入天启送书，算是忙完了。
还有一个大忙呢……
钦天监。
国师齐天尘正在院内打坐休息，忽然听闻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应是人踩在一片落叶的声音，眉毛微微一挑：“谁？”
“听闻你前几日被李先生给揍了，当场吐血三升，到今天都没缓过来？”来客轻笑道。
齐天尘睁开眼睛，看了看来客。
来客是个中年儒生的打扮，神情温和，给人一种没来由的好感，正是那日百里东君在河畔遇到的中年人。
“山前书院，陈儒？”齐天尘缓缓道。
“国师不愧是一步仙人的高手，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陈儒笑了笑，“国师演技不错，半分力气没出，反而还在这里休养了几日。”
齐天尘叹道：“不容易啊。不知陈儒先生来此？”
“来还旧债。还债之前有些人需要提前见见，打打招呼，书上说这叫拜山门。李先生天下无敌，自然不用管这些，我在山前书院那种偏僻地方还能撑门面，到了天启城，还得弯着腰走路。”陈儒笑道。
齐天尘一愣：“拜山门？”
“国师是同道中人，就来见一眼。告辞。”陈儒点足一掠，已从院中消失。
齐天尘微微一笑：“李先生，真是妙人啊。”
大理寺。
一个大汉正坐在那里啃着鸡腿，下面几个少卿正在通报着这几日案件的情况。
“奶奶的学堂李先生，扛着叶鼎之跑了。奶奶的多大的功劳，老子这辈子还能不能从这大理寺走出去了。”大汉无视少卿们的话语，嘴上骂骂咧咧的。
一位少卿有些犹豫：“那……是否要去一趟学堂？”
大汉咽下一口鸡腿肉，像是看着白痴一样看着面前的这位刚入大理寺不久的少卿：“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少卿吓得一哆嗦，急忙退了下去。
“据说前几日李先生入了一趟宫，老子还指望着奶奶的这老家伙走不出来了。结果倒是听说大监和国师吃了点亏，奶奶的就是嚣张。哪一日，等他死了，看我不把学堂烧了。奶奶的不就是个读书的地方吗……”
“你要烧哪里？”
大汉一抬头，眼前那几位少卿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中年儒生，笑眯眯地望着他。
大理寺卿沈罗汉。
年轻时为少卿时，也曾追捕一名要犯几千里，追到了一处山前。
山上似乎有座书院。
可山前却没有上山的路。
他咬了咬牙，想要爬上去，却被人给打了下来，一路打回了几千里之外。
沈罗汉一把握住了身旁的斩罪刀，怒喝道：“陈儒！”

131 新任先生
沈罗汉脾气不太好，天启城人人皆知，人人畏之，人人避之。
他这一声吼，整个大理寺都震了一下。
他上次这么吼的时候，提刀夜闯皇城的大盗飞陆肋骨被震碎了三根，一条腿被彻底打折，两只胳膊也被废了！
可这一次，沈罗汉大吼一声后，什么也没做。面前的中年儒生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斩罪刀，微微一笑：“沈罗汉。”
微微一笑，若清风拂面。
沈罗汉长吁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眉头依然紧皱：“你跑天启城来干嘛？”
陈儒收回了手：“来见你这位老友啊。”
沈罗汉冷笑了一下：“你我是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陈儒耸了耸肩：“不打不相识，损友也算朋友。”
沈罗汉拍了拍桌子：“别和我咬文嚼字，说吧，来天启城干嘛？你们山前书院不是最讨厌这浮华之地吗？”
陈儒笑道：“我来学堂。”
沈罗汉点了点头：“想来能把你请来天启城的只有李先生了，他请你来，你来我这大理寺干嘛？我可没空招待你。”
“以后要共事了，当然是来拜山头。毕竟他们说在这天启城，谁都可以得罪，但不能得罪沈罗汉。”陈儒幽幽地说道。
“共事？你要做官？”沈罗汉一惊，“什么官？”
“学堂祭酒先生。”陈儒淡淡地说道。
学堂内院。
雷梦杀和百里东君交谈间，忽然觉得身后传来一声声响，转身一看，发现李先生正躺在那树上，手上拿着酒壶，嘴上哼着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雷梦杀见怪不怪：“师父今日心情不错。”
“俗世已尽，一身轻松。”李先生仰头喝下一口酒，随后唤道，“东君。”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弟子在。”
李先生笑着问道：“那日送给你的《酒经》，可有看啊？”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回道：“弟子看了一些……那书上的酒……”
“正是你这些年喝过的酒，不过你师父都换了名字给你喝，你对其中那些酒有兴趣？”李先生问道。
“有一道酒名孟婆汤，喝了就能忘记前尘往事，可那酒的酒引我却连看都看不懂……”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孟婆汤，忘忧酒，不是尘世应有。酒引在海外仙山，你想去吗？”李先生忽然问道。
“海外仙山？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吗？”百里东君惑道。
“有的，我有一个朋友，和他的弟子就住在那海外仙山之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凡尘太久，怕是要输给他们了。不过人间也有奇景地，不比仙山差。”李先生微微有些醉意，不知是酒醉，还是因那想象中的风景醉了，“那一处，叫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百里东君不解。
李先生仰头饮下一大口酒，点了点头：“风花雪月。”
百里东君还想再问，却发现李先生的酒壶摔在了地上，他头一歪，就这么躺在树上睡了过去。在百品阁里千杯不醉的李先生，却在这里只喝了小小的一壶酒就睡倒过去了？
“师父想醉，一口酒就能醉，师父不想醉，天启城里的酒被喝空了也不会醉。”雷梦杀走过去捡起那酒壶晃了晃，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百里东君走了过去：“师父所说的风花雪月？”
雷梦杀一笑：“师父提起过，但我们谁也没有去过。”
“那海外仙山？”百里东君又问道。
雷梦杀摇头：“师父经常吹牛自己神游万里，和神仙下棋拼酒，你也信？”
大理寺。
沈罗汉和陈儒相对而坐，神色郑重：“你是说，李先生要辞去祭酒的官职，由你来代替？”
陈儒点头，喝了一口茶：“没错。”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沈罗汉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学堂在朝堂之中，又在朝堂之外，聚集天下英才，早就是许多权贵眼红的地方。以前有李先生镇着，谁都不敢放肆，但李先生一走，很多人都会跳出来。”
“是说我的身份不够吗？”陈儒悠然道。
沈罗汉摇头：“山前书院院监先生陈儒，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字。”
“此事很难，所以在山前书院这里算是个大忙，不过既然是帮忙，自然要帮到位。我答应李先生的，就是学堂依然还是那个学堂，在朝堂之中，又独立在朝堂之外，天上地下，污秽漫天，也仍有此一片净地。”陈儒缓缓道。
沈罗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学堂口气很大，有多大？跟李先生的本事一样大。可李先生不在了，谁又能撑得住这么大的口气？”
“学堂内院高手如云，那几位公子亦是年轻一辈中的强者。再加上一个我，撑不撑住？”陈儒微微笑道，“若还撑不住的话，大理寺愿不愿意帮忙撑一撑？”
沈罗汉连连摇头：“这可跟我没关系啊。”
“不算撑一撑？那愿不愿意，至少不来捣乱？”陈儒挑了挑眉。
“敢情你是来威胁我们的？”沈罗汉摸了摸身边的斩罪刀，“当年我追人追到山前书院，是你把我一脚踹下来的。现在来了天启城，还要我热情好客？”
“就说成不成！”陈儒喝道。
“没问题！”沈罗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声应道，“可以走了没？”
“给我个建议吧，下一站我要去哪里？”陈儒恢复了那一脸笑意。
沈罗汉长出了一口气：“朝中应有一些大官是从你们山前书院出来的？”
“都见过了，虽然不能告诉你他们的名字。”陈儒笑道，“对了，今日我还去了钦天监，国师与我们院长是多年好友，和学堂李先生关系也不一般。”
“钦天监、大理寺，之后便是朝中六部，六部中读书人多，以你山前书院的关系，想必也不是问题。御史台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剩下的，就是那几个王爷，那几个将军……噢，宫里也是挺麻烦的。”沈罗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陈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几个太监？”

132 雕楼小筑
天启五大监，即统管皇室祭祀事宜的掌香监，负责保管传国玉玺的掌印监，主管内廷守卫的掌剑监，看护重要典籍的掌册监，以及随侍在君王侧的大太监，他们虽然是太监，所处的官职也算不得太高，可因为处于整个北离权力的中心，而让人无法小视。
很少有人敢不尊重他们，就算是在天启城，人人视之为阎王的沈罗汉见到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敢表现出半分傲慢。
但陈儒却以“那几个太监”称之，言语中竟是傲慢。
沈罗汉低声道：“那几个太监……可不好对付啊。”
“我知道了。”陈儒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麻烦！”沈罗汉朝着地上吐了口痰。
待那陈儒快走出大理寺的时候，才有几个少卿敢凑上来，一个人低声道：“大人，这人是谁，这么嚣张？要不要晚上派兄弟们教训他一下？”
“教训你个头！”沈罗汉一巴掌把那人的脑袋打开，“这是我兄弟，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是！听到了没！”
陈儒笑着走出了大理寺，沿着大道一路前行，他的步伐很慢，行进的速度却很快，小半个时辰之后，已经站在了北离皇宫的门口。
他在那里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有巡城的校尉上前骂道：“谁？干嘛呢？”
陈儒这才转过身，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还是低调点好。”
那校尉见他自言不语，且不理会自己，顿时觉得失了颜面，几步追了过去就要抓陈儒的肩膀，可手一挥下，却落了空。那陈儒的身子在一瞬间，就飘到了几丈之外。
“大白天也能见鬼。”校尉骂了一句。
陈儒耸了耸肩，脚步迅速：“去喝杯酒吧。”
他往城西的方向走去，没多久之后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就是这儿了。”
边上是一座华美精致的酒肆，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
雕楼小筑。
字写得一笔一划，很是工整。
一般书法家到了一种境界，就很不喜欢写这种工工整整的字，每个字都是龙飞凤舞，恨不得最后能从那牌匾上飞起来，一眼望去莫说能念出这四个字，能念出一个就算是有幸了。可那“雕楼小筑”四个字却除了工整之外，另有一层气质。
不是龙飞凤舞的豪迈。
而是文雅秀正的气态。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字看上去还是这么美。”陈儒赞叹了一句，随后走进了雕楼小筑，酒楼的生意很不错，只有角落里还有两处空桌，陈儒便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一瞬间。
雕楼小筑鸦雀无声。
像雕楼小筑这样天下闻名的酒楼，自然是日日爆满，但除了楼上只有贵人才能订的包间，楼下大厅之中还永远空着两张小桌，只为贵客而设。
何谓贵客？
不知道。
只知道不是贵客的坐上去，会被雕楼小筑的武夫打出去。
然而陈儒气态端正，一看便才看出身份不同寻常，倒还真有可能是那贵客。
“先生，此座只为贵客而留。还请问，先生尊姓大名。”有一名小二走了上来，神情恭敬，同时也放了一个茶壶在桌上。
陈儒也不说话，拿起茶壶，往桌上轻轻一倒，一滩水洒在了桌上。
小二眉头微微一皱，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不满。
陈儒微微一笑，手指蘸了蘸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片刻之后，陈儒抬起头，小二凑了过去，打量了那几个字。
雕楼小筑。
和门口牌匾上写得一模一样。
“这……”小二猛地醒悟过来，急忙收回了那几分不满，换成十二分的恭敬，垂首道，“请问先生要喝点什么？”
“来一壶桑落吧。”陈儒淡淡地说道。
“吃食呢？”小二又问道。
“下酒的话，来一份炸虾球。”陈儒笑了笑。
小二微微一愣，炸虾球这样的食物一般是家常人家做给孩童吃的，像雕楼小筑这样天下一等的酒楼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吃食？但他只是犹豫了一刹那，立刻点头道：“稍等。”然后便退了下去。
陈儒等那小二退下去后，就饶有趣味地开始打量起酒楼，堂内均是贵客，光那一身衣衫就是平常人家几个月的开支了。他叹了口气，心中觉得有些遗憾。
酒，不该只是用来享乐和炫耀的东西。
直到有一人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一名浪客，穿着一身白衣，材质普通，还染上了旅途的尘埃，头发原本披散着，大概是路边随意捡了个稻草绑了一下，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扛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长枪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行囊。
江湖人。
堂内的宾客们都扭头望了过去，江湖人来雕楼小筑的确实不少，不过也都是大派子弟，一个个也都和世家弟子没啥两样，这样的浪客……倒是许久未见了。
那浪客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四处看了看，最后发现了角落里的那个空位，径直地走了过去。
又是一名贵客？
但是在他走过陈儒身边的时候，陈儒却笑着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那桌有人了，少侠不介意的话，便和我一桌吧。”
那正准备带着武夫上前赶人的小二立刻停住了身。
浪客看了看那空桌，又看了看陈儒：“闹鬼呢？哪里有人。”
陈儒有些哭笑不得：“是说那一桌被人定了。”
“那好吧。”浪客也不纠结，放下长枪，便在陈儒对面坐了下来。
“先生你的酒，桑落。”小二上前将桑落酒放了下来，同时也放了两个杯子。
“桑落酒？我一个朋友也会酿。”浪客忽然道。
“尝一尝？”陈儒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请。
浪客也不推辞，立刻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随后闭上眼睛品味了一番，随后摇头道：“我觉得不如我朋友酿的。”
陈儒笑道：“哦？少侠的朋友是位大师？”
“算个酒痴吧。这酒我不要，退了。给我来一壶别的。”浪客对那小二说道。
小二强压住愤怒，冷冰冰地问道：“要什么？”
“秋露白。”浪客嘴角微微一扬。

133 一壶好酒
听到“秋露白”三个字，小二的神色变了变，更阴沉了些。
陈儒微微一笑，只是举起酒杯饮了一口。
堂内的其他客人则都露出了几分讥笑。
果然是乡下来的粗野小子啊。
小二清了清嗓子：“少侠，今日并无秋露白？”
浪客不解，惑道：“为何？”
小二抿了抿嘴，似乎懒得解释，倒是陈儒开口解释了：“秋露白一月只出一日，一日只出两个时辰。今日怕不是日子。”
“那明日呢？”浪客问道。
小二摇头：“明日也不是，后日也不是，大后日也不是。本月十四供应，还有十三天。等着吧。”
“不行。”浪客拍了拍桌子，“我今日就要。”
小二愣了一下，随后想是自己没听清，歪了歪脖子：“你说什么？”
浪客提高了声音：“我今日就要。”
小二不怒反笑，问道：“请问雕楼小筑是少侠开的吗？”
浪客摇头：“那自然不是。”
“那今日没有！”小二冷哼道。
陈儒见状，问那浪客：“还没问少侠尊姓大名？”
浪客撩了一下额前散落的头发：“没做过侠义事，不敢称少侠。在下从小无父无母，所谓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故名司空。也愿化作长风，一去不归，所以我叫，司空长风。”
陈儒笑道：“这一串介绍倒是颇有文采，想了许久吧。”
司空长风被看穿了心思，脸微微一红：“看破不说破，先生你不厚道。”
陈儒对司空长风似乎很有好感，继续问道：“为什么一定要那秋露白？”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我此行来天启，要见一个朋友，我那朋友没别的爱好，就是好酒。他一直嚷着要喝天启城的秋露白，不知道他来了以后喝过没，就想先买一壶当个见面礼。小二，你这酒真没有？”
小二摇头：“没有。”
“谁说没有。”有好事者忽然开口了，顺便指了指屋顶，屋顶上挂着一个精美的小酒瓶，似是白玉所制，“上面不就有一瓶吗？”
“那是秋露白？”司空长风眼神一亮。
陈儒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那好事者，一向温和淡雅的他，身上忽然散出了剑一样的锋芒。那人手中的酒杯砰然而碎。
可司空长风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只是仰头看着那白玉酒瓶：“多少钱？”
司空长风是个穷人，但是他的行囊里却藏着许多珍贵的草药，他来时已经打听清楚了，随便掏出一株草药，拿到天启城的药铺里都能换上一大笔银子，一瓶秋露白，应该不成问题。
“不用钱。”小二回答得却是令人意外。
“不用钱？”司空长风一惊。
“只要你能拿得到！”小二退到一边。
陈儒瞳孔微微缩紧，很明显，这个小二也是因为刚才浪客的不敬，而故意陷害他。浪客不知道雕楼小筑的规矩，不清楚秋露白在何日才会供应，自然也不知道，这楼中酒，是如何能取下。
“这有何难？”司空长风纵身一跃，高高飞起，伸手便要拿那楼中酒，可手才刚刚触到的时候，却被身后掠起的两名武夫一人按住了一个肩膀，生生地给压了下来。
“干嘛？”落地之后，司空长风一震身，将那两名武夫打了开去。
其中一名武夫微微皱眉：“你要取楼中酒？”
“既然伸了手，便只能取楼中酒。”另一名武夫开口说道。
司空长风一愣，猛地扭头看向小二：“你设套？”
小二摇头：“我并没有说谎啊。这的确是秋露白，还是十二年陈酿的秋露白，世间只此一壶。只是若想取，得凭本事取。取不到的，留下一件东西就行，东西是什么……”
“由我选。”一名高大的男子从后厨中走了出来，他肤色黝黑，浑身肌肉虬结。
“谢师。”小二退到了一边。
被称为谢师的男子看了司空长风一眼：“很久没人敢来抢酒了，小娃娃你闹什么闹？是不是被人哄骗的？一边儿凉快去，我不难为你，你走吧。”
司空长风抡起放在桌上的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十二年陈酿秋露白，我那朋友听到可不得乐开花。我不管，这酒我要了。不对，我抢了！”
谢师双手抱拳，冷眼望着司空长风：“你确定要抢？”
谢师，雕楼小筑如今的一品酿酒师，同时也是雕楼小筑武功最高的人，当年无数江湖公子都试图来抢过这壶酒，都被他一掌打了下来。他的要求也不高，不过是收下那些人的武器罢了，但对于江湖人来说，武器是伴随一身的东西，被人抢走，无疑是巨大的耻辱。但谢师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却也难以估摸，因为能位列宗师之位的高手，不会来做这抢酒的幼稚之事，赢了不过喝一瓶酒，输了可就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事到如今，愿意到此，还抢到酒的，只有李先生一人而已。
天下爱酒之人，唯有李先生功夫通天盖地。
世间武功通天盖地之人，也只有李先生，这么闲。
但他只是摸了一下酒瓶，然后就走了。
于是这酒就一直空悬在这里，挂了许多年。
司空长风不知道这些事，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怕。
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也愿化作长风，一去不归。
“来吧！”司空长风长枪一顿。
“这枪不错。”谢师仰起头，“我要了。”
“银月枪啊。”陈儒喝了口酒，悠然道。
谢师听到他的话语，转头看了一眼，一惊：“先生！这少年是先生的朋友？”
陈儒放下酒杯：“不必管我。”
果然这中年书生不是寻常之人，司空长风心中早已猜到，可他也不指望着这萍水相逢之人来帮他，他一甩长枪，问道：“我可取酒？”
谢师向前踏了一步：“予取予求！”
司空长风一甩长枪，长枪若蛟龙般腾飞，依旧是那追墟枪林九所传的枪法，依旧不全，却远非当日在柴桑城那般可比，如今枪出，真的若游龙。
可却被谢师一手给握住了。

134 一柄好枪
“是一柄好枪。”谢师赞扬了一句，这样的年轻人，这样的好枪，实在是难得。
“但可惜了。”但之后便是一声轻叹，谢师手轻轻一转，就将司空长风连人带枪的旋了起来。
司空长风一惊，他在药王谷中每日练枪，将那仅会的八枪，从一打到八，再从八打到一，加上在乾东城一番境遇后的心境变化，如今的他，功力早已大增，可才一枪，就被制住了。
不行！
司空长风一咬牙，忽然松了枪，一脚踏在枪杆上，纵身一跃，一拳冲着谢师砸了过去。
“回去！”谢师伸手一拳把司空长风打了出去。
司空长风被一拳打至门口，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重重地喘着粗气。
“一个枪客，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枪，除非你能把它拿回来。”谢师重拳一挥，将那柄长枪打了出去，司空长风点足一掠，将那长枪接住，随后落地，微微俯身望着司空长风。
“谢师的金刚罩精进了不少。”陈儒笑着赞道。
谢师面向陈儒，神色恭敬：“先生谬赞了。若是先生出手，金刚罩怕是一指可破。”
“夸张了夸张了。”陈儒轻轻摇头。
谢师转回头，看向司空长风，神色凛然：“你还有一次机会，这一次，握好你的枪。”
司空长风没有回话，只是握紧长枪，目光冷峻，透着寒光。
“是鹰一样的少年啊。”陈儒喝了一口酒。
“来。”谢师用力地踏了一步，全身肌肉瞬间暴涨，一股真气在身体周围泛起，竟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这就是金刚罩了。
仅次于佛门金刚不坏神通的护体神通。
能破金刚罩的，只有最锋利的枪！
“枪出！”司空长风怒喝一声，连人带枪纵身跃出。
“好快！”堂内有人惊叹道。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名没见过世面的浪客，可刚才那第一枪已经足够令人惊讶，而这一枪，则可称惊艳了。
就连谢师也不敢徒手去接了，而是暴喝一声，那层金光更加浓郁。
司空长风闪电般地掠到了谢师的面前，一枪刺出。
“铛”的一声，就像真的打在了一个罩子上。
但除了“铛”的一声外，另外还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堂内之人只有两个人听到。
一个是陈儒，他嘴角露出了一分赞赏的微笑。
另外一个是谢师，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就连司空长风都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因为太过于细微了，就像是一个鸡蛋壳被轻轻磕碰时的那一点声响，只是轻轻磕碰，有了一道缝隙罢了。
然而破的是金刚罩。
转瞬之间。
司空长风整个人倒飞出去，谢师抬手一掌，将那银月枪整个地往上一挥，长枪插入楼阁之中，就在那装着秋露白的白玉酒瓶的正边上！
“天启城果然是天启城啊。”司空长风气力已尽，无奈地闭上眼睛，只等着重重落地，好好地丢一番人了。可他的身后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久别重逢，可别就这样行大礼啊。”
司空长风一惊，随后后背被人一掌托住，两个人落在地上，向后划了几寸才停下来。
“好强的掌力，雕楼小筑不是卖酒的吗，天启城里一个卖酒的武功都这么高？”那人轻笑道。
司空长风扭头，便看到一脸笑意的百里东君站在那里看向自己，还有多言的灼墨公子也站在一旁，可谓是真正的久别重逢了。
“什么时候来的天启？”百里东君问道。
司空长风想也没想：“今日。”
“来雕楼小筑买酒？”百里东君又问道。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久别重逢，总得备份礼。”
“然后呢？”百里东君挑了挑眉。
“普通的酒没你酿的好喝，最好的酒今日又不卖，就只能动手来抢了，可惜技不如人，抢不过。”司空长风摇头。
百里东君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与他一起走进雕楼小筑：“一个人抢不过，那么两个人，能不能抢过？”
谢师此刻已经压住了刚才翻涌的气息，这名叫司空长风的年轻人着实令人惊讶，刚刚那蓄力一枪，竟能生生地将金刚罩打出一丝缝隙来，他抬起头，看着进来的人中又多了一个百里东君，冷冷地一笑：“这么快就有帮手到了。”
百里东君仰起头：“那不是你的枪吗？”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技不如人，枪给留下了。”
百里东君又看着上面的那壶酒，眉毛一挑：“那酒瓶里装的是秋露白？”
“十二年陈酿秋露白，天下绝品。”司空长风补充道。
“我要了！”百里东君纵身一跃，伸手先去抓那银月枪。
可谢师再度跃起，一掌劈下，百里东君立刻收手，便与那谢师在空中一连对了三掌。
两人同时重重落地。
谢师神色凝重，方才那位用枪的年轻人武功已经算是不错了，可这位刚刚进来的年轻人无论是内力，还是招式都已经颇有些大家风范了，明显胜出不少。
百里东君也是长呼了一口气，他笑了笑：“酿酒师中不止我一个人会武功吗。”
“不可无礼，这位是雕楼小筑一品酿酒师，天启城里人人都得尊称一声‘谢师’。”雷梦杀踏了进来。
谢师看见雷梦杀，一惊：“灼墨公子。”
“谢师好，这位是我新入门的小师弟，不懂规矩，还请谅解。”雷梦杀抱拳道。
谢师看向百里东君，惊讶道：“李先生新收的弟子？难怪，难怪了。”
百里东君似乎并不喜欢彰显这个身份，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的长枪：“我朋友的枪。”
谢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抢酒失败留下一物，是规矩。”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那我赢了你，能否枪与酒一起拿走？”
谢师想了一下，回道：“可以。”他伸出一掌，示意百里东君出手。虽然刚才几下交手，面前这位少年却有一战之力，可要胜过自己，怕是也太小看这雕楼小筑了。
百里东君笑了笑：“用武功来赢酒，未免有些奇怪。不比武功如何？”
“那比什么？”
“自然比酿酒。”

135 问鼎酒道
若以武功强抢这十二年陈酿秋露白，以学堂李先生弟子这样的身份，就算今日不成，苦练个一段时间，胜过谢师自然不是难事。
可若以酿酒术胜谢师，那么就怕是学堂李先生亲自来，也没有用。
谢师微微垂首，心里暗自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可百里东君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在本月十四吧。那日我带着我的酒来雕楼小筑，也请雕楼小筑备好你们最好的酒，以及这天启城最优秀的品酒师。最后，我将带走那瓶酒，也带走那柄枪。”
谢师脸色凝重，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怒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虽然谢师长得颇为凶悍，但从方才开始，其实一直对面前两位少年很是容忍，但是百里东君拿酿酒之事开玩笑，触中了他心中的逆鳞，整个态度就不一样了。
雷梦杀知道这位酒师的性格，急忙解释道：“我们小师弟在入天启之前，学了将近十年的酿酒术。”
“我学了四十年了。”谢师沉声道。
“好酒品人间百味，少年的烈，中年的温，老年的醇，都不一样。也不见得谁就胜过了吗？你说是吗？”百里东君微微一笑。
谢师一甩袖，转身离去：“那就恭候大驾了。”
本月十四。
学堂李先生的小弟子，问酒道于雕楼小筑。
消息一出，天启城哗然一片。
“到底是李先生看重的弟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特别。”
“走，我们去别处喝酒。”百里东君向前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他和雷梦杀此番出来，本来就是出来找酒喝的，所以才来了雕楼小筑，不过此番看来，雕楼小筑暂时是不能待下去了，只能另寻别地。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默默喝酒的陈儒，抱拳道：“先生，多谢方才那杯酒了。”
“去吧。”陈儒微微一笑。
百里东君一愣，方才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中年儒生，现在一看，正是那日在易水畔遇见的人：“你……”
陈儒笑着望向他：“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你究竟是谁？”百里东君心生疑惑。
“你也很快就会知道的。”陈儒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往门外走去。
“喂，你还没有付钱呢。”百里东君提醒他。
陈儒一笑，没有说话，人在瞬间就已经踏出了门槛。
雷梦杀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因为他们三人中只有他知道，坐在雕楼小筑里那两张座位上的人，是永远也不需要付酒钱的。
“这人是谁？”百里东君问雷梦杀。
雷梦杀摸了摸下巴：“或许你可以去问谢宣。”
司空长风从位置上拿回了自己的包裹，抬起头看了一眼直插在楼阁中的银月枪，叹了口气。
“司空，带你去喝酒。”百里东君唤他。
司空长风走出雕楼小筑：“怎么忽然叫我司空，这个称呼不太习惯。”
“之前不是叫你酒鬼，就是叫你赔钱货。如今到了天启城，这两个称呼就不太合适了。”百里东君笑道，“二师兄，接下来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你果然拜师李先生了，成为灼墨公子的师弟了。”司空长风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雷梦杀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既然不去雕楼小筑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百品阁上次被我们砸了，现在还没修缮好。流苏房的酒又不好喝，落月轩太过官豪，俗气……其实真的不是我想去啊，只不过小师弟好酒，又恰逢老友久别而归，不得已才去那个地方啊。真的非我所愿，非我所愿！”
“二师兄，到底去哪儿？”百里东君惑道。
雷梦杀转头，眼睛闪亮，笑容暧昧：“去那里！”
百花楼。
楼名俗艳，百花争艳。
阁中遍地都是鲜艳的花卉，雅乐奏起，花香四溢，穿着轻纱，身材曼妙的女子们举着轻扇，在阁内翩翩而过。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有些眼花缭乱，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青楼？”
“是百花楼，不一样的。”雷梦杀摇头道。
“哪里不一样？”司空长风感觉额头上已经沁出汗来了。
雷梦杀用手指指了指上方：“因为有她，所以不一样。”
上方雅阁之中，又琴声传来。
“还记得那一日，我和顾剑门第一次来到这里。那雅阁之中有琴声奏起，顾剑门原本已经大醉，闻得琴声兴致大起，举剑而舞。他的剑在花丛中穿梭，所有在场的人都无法说出他究竟舞出了怎样的动作，只能看到一个青色的影子在那里狂奔，飞荡。百花会上所有的花瓣被那剑气席起，五颜六色，姹紫嫣红，交叠飞舞着在空中飘荡了许久之后，最后被那剑气卷起，成了一座花桥，从这里通往楼阁之上。”雷梦杀抬头望着楼阁，眼神中透露出了某种怀念，“顾剑门说，闻琴声可知人，他听这琴声，就觉得楼上那女子是命定之人。于是脚踩花桥，从这里走到了那里，推开了房门，见那女子。”
“然后呢？”百里东君记得当时见到的顾剑门身边并没有任何的女子陪伴，想必不是什么好的结局。
“然后，过了大概一个照面的功夫，顾剑门就下来了。他说不行。”雷梦杀笑道。
“为什么不行？”司空长风惑道。
“因为太小了。”雷梦杀摇头，“那姑娘，当年才十三岁啊，顾剑门虽然生性狂浪，但也好歹也是个人。哈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一脸无奈。
“如今也过去了六年了，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可出落得貌美如花了，整个天启城都在传她的名字。不知道顾剑门那小子看到后，会不会后悔。”雷梦杀耸了耸肩。
楼上琴声乍止。
“雷公子许久没来了。”有人传音而至，温柔秀美。
“没有顾公子没来的久。”雷梦杀答道。
“没多久是有多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就不是很……久……”雷梦杀转过身，腿一软，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在地上。

136 百花楼上
一身素衣，面目清秀，恍若一块美玉般的女子正站在他们面前。
百花楼中美女很多，但这女子身处其中，却毫不逊色。
她不艳，甚至看得出来未施粉黛，可就只靠着这毫无修饰的美，就将亭内那一众的莺莺燕燕给压了下去。
一个女子作为客人出现在这青楼之中，的确有些奇怪，但众人好像都认识她一般，没有过来驱赶，反而以她为中心，半径三丈的范围内，一个人都不敢靠过来。
女子手里拿着一柄剑。
这柄剑在剑谱上排第四。
剑心冢冢主传人才能佩戴的，名剑，心。
百里东君认出了女子，犹豫了一下，想了一个得体的称呼：“嫂嫂？”
剑心传人李心月笑着看了他一眼，可笑中却是刀锋：“小小年纪，不学好。”
百里东君挥手：“我是无辜……”
“啪”得一下，百里东君膝盖上被重重地踢了一脚，半跪倒在了地上，雷梦杀指着他破口大骂：“都怪你个小子不学好，硬要带我来这个地方！我都说了不来不来，你硬要我来！现在把你带来了，你没什么可以不满足了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了。”
“啥？你还要不要脸了！”百里东君怒骂道。
“别说话！”雷梦杀一巴掌把百里东君的脑袋拍开，随后抬起头，望着李心月一脸谄媚地笑：“娘子，我们回家。”
“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李心月也笑着问道。
“这辈子都不可能来了。”雷梦杀大踏步朝着门口走去。
李心月一步追上，腰间长剑剑鞘一出，敲在了雷梦杀的小腿上，雷梦杀惨叫一声后摔倒在地，李心月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雷梦杀的衣领，提起人高马大的雷梦杀就像提起一只小兔子一般轻而易举，她扭头，笑着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少年们岁月正好，就好好享受吧，好时光不多了。”
“嫂嫂，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百里东君百口莫辩。
李心月冷笑一下，带着雷梦杀纵身一跃离开，只剩下声音回荡下百花楼中。
“美人如花隔云端，少年郎，羞什么？”
李心月和雷梦杀一同离去，只剩下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面面相觑。
“我们在哪？”司空长风问道。
“我们要干什么？”百里东君反问道。
正当两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有一名身穿紫衫的美艳少妇走到了他们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柔声道：“少年郎。”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就像触了电一样地转过身，百里东君有些结巴：“做……做什么……”
美艳少妇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百里东君的下巴，百里东君浑身僵硬，绕是武功再好，可此刻连躲一下都做不到，少妇盈盈一笑：“少年郎羞涩了，你们雷大哥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比你们要胆大多了。”
百里东君咽了口口水，使劲让眼神离开那少妇丰腴的胸口：“我们……我们只是来喝酒的，喝……喝酒就可以。”
少妇手中花扇一挥，遮住了嘴轻轻一笑：“只是喝酒就可以了吗？”
“对……没有酒的话，我们还是先走了。”百里东君往后退了一步。
“谁说没有酒，三十年陈酿桃花醉，可入得了公子的眼？”美艳少妇眼波流转，楚楚动人。
百里东君听到“桃花醉”三个字，眼睛一亮：“真有？”
“上楼来饮。”美艳少妇转过身，朝着楼上走去。百里东君艰难地迈动步子，司空长风跟在身后，低声道：“你不是堂堂镇西侯府小公子，乾东城内小霸王吗？怎么那么紧张，连青楼都没来过？”
“呸，我要敢去乾东城的青楼，别说我爸妈，我爷爷第一个也放不过我。”百里东君低声骂道，“你呢。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不也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钱去青楼啊。”司空长风挠了挠头。
都是懵懂青葱的少年郎，谁路过那莺莺燕燕的青楼时，内心没有激荡过几次。
只是各自有各自的苦啊。
美艳少妇领着二人上了楼，往着那悠扬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他们走进了一座暖阁，暖阁中有一座高台，高台周围垂着白纱，那琴声就从白纱之中传来。暖阁中摆着几张桌子，除了角落里还剩一张桌子外，其他地方都有人坐着，且一看个个都身份不同寻常，因为两旁都有佩刀带剑的侍从跟着。
“哟，紫衣姐。今日有生客？”一名听客转过头，打量了进来的那二人一眼，一愣，“是你？”
百里东君也是一愣：“你？你在这里干嘛？”
正是那日在千金台中，和自己赌过一场的天气最大赌场二当家屠二爷。
屠二爷丢了一颗花生在嘴里：“到了这里，自然是来听曲的啊。”
“你懂乐理？”似乎是碰到了熟人，百里东君心中的紧张感一下子就卸去不少，他在那张空桌前坐了下来，“看不出来啊。”
“懂什么啊。”屠二爷喝下一口酒，“我是来看姑娘的。”
百里东君望着那高台上，白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这也能看得到？”
屠二爷又喝了一口酒：“先喝醉了，剩下的，就看想象了。”说完后，他笑了笑，神色中透露出几分淫荡之意。
那被称为紫衣姐的美艳少妇冲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微微一笑：“既然二位与屠公子认识，那么便不必我这姐姐照顾了。一会儿酒便上来，还请二位慢饮。”
“学堂李先生的弟子待遇果然不一样，竟是紫衣姐亲自招待。”屠二爷的眼神很不老实地在紫衣姐的胸口晃来晃去。
紫衣姐摇了摇头：“什么学堂弟子，天启王公，在这百花楼我可不认。”
“那姐姐认什么？”司空长风问道。
紫衣姐用手勾了勾司空长风的下巴：“自然只认好看的少年郎。”
司空长风的脸瞬间羞得通红，就像是一团火燃烧起来了一样。
屠二爷看到了，低头骂道：“雏儿。”

137 相逢一面
此时，正是那白纱后的琴声稍止之时，所以堂内之人有人愿意同百里东君二人搭话，可那琴声再起时，就连屠二爷都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样子。
原来有人来青楼，真的只为了听一曲子。
国手风秋雨。虽然出生青楼，但一手古琴抚得极为动人，几年前曾被风雅绝世的洛轩公子称为“以区区十五女子之手，抚北离百年绝世之音”，当然关于她的琴音，她的容貌更是人们讨论的话题。
据说她的容貌比起百花楼里的花魁头牌都毫不逊色，可却从来只是卖艺不卖身，至今未有人能够一亲芳泽。
也据说她是前朝公主的后人，被迫寄于青楼屋檐之下，其实身份高贵，有绝世高手暗中保护。
更离谱的传说，就是他是凌云公子顾剑门看中的女人，只得十八岁那年，顾剑门从桑落城回来迎娶她，所以在此之前，谁能不能接近她。
当然这些传说，此时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是半点都不知道的，他们来此是为了喝酒，听曲儿不过是恰逢。两个人坐了下来，等着那三十年陈酿的桃花醉送了上来。百里东君打开酒壶，使劲用鼻子吸了一下，随后神色大喜，惊叹道：“果然是好酒。雷梦杀没骗我们，这里的酒不错。”
可司空长风去没有理会他。
百里东君也没有发现，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转过头，才发现司空长风这个酒鬼对桃花醉兴趣不大，反而跟周围的人一样，听那琴曲听得入了迷。百里东君一愣，放下酒杯，也认真听了听。他自小生于侯府，大小豪门宴会参加不少，这种乐律大师也是见怪不怪了，甚至于他的母亲自己就是个琴手，但这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堂间之乐，已胜过他这十几年所闻之所有。
“哎，司空长风，你还通音律呢？”百里东君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司空长风。
“我听过这曲子。”司空长风忽然道。
百里东君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没听过。”
“是江南月。”司空长风忽然道。
“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这是思乡之曲，对了，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家在江南。”
百里东君微微挑眉：“江南。好地方啊。”
“我也会吹这曲子。”司空长风又说道。
百里东君更是惊讶：“你还会吹笛子？”
“不是。”司空长风从行囊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一片叶子，对着百里东君挥了挥，“我会吹这个。”
“树叶？”百里东君一愣，“这也行？”
“我偶尔路上走累了，就会坐在路边吹上一曲，跟以前一个朋友学的，登不了大雅之堂。”司空长风拿着树叶，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放到了嘴边，闭上眼睛，嘴轻轻一吹。
悠扬的曲音换换扬起，忽然插入了那古琴声中，有人颇是不满，转过头投来不满的目光，但白纱门口的琴声并没有停，那一片树叶吹出的曲子竟也慢慢地融入到了琴声之中。众人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幕思乡之景。
只不过一人是在那闺阁之中，打开窗户，遥遥望着故乡的方向，幽怨而感伤。
而另一人是牵着马走在古道之边，月色之下微微仰头，满是寂寥与落拓。
百里东君虽然没有听过这曲子，却也自己跟着轻轻地哼了起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醉，仰头喝下，随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番：“好酒，好曲。”
一曲作罢，百里东君已经喝了三杯。
司空长风放下树叶，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百里东君递过去一个酒杯：“得遇知音了？”
司空长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这江湖野路子，知音这个词，太折煞我了。”
“哈哈哈哈。”百里东君朗声笑道，“酒是好酒，曲也是好曲。”
“这位公子。”忽然有一名穿着绿衫的婢女走了过来，对着司空长风行了一个万福。
司空长风扭头：“怎么了？”
“我家小姐有请。”婢女微微垂首。
“你家小姐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婢女捂嘴一笑：“公子说笑了，既然入了流音阁，小姐自然只有一位啦。”
“白纱之后的那位姑娘？”百里东君一挑眉。
“对，但小姐只邀请了这位公子。”婢女看着司空长风。
“去吧去吧。”百里东君如释重负，伸了个懒腰，“都说了是得遇知音，还不速速相见。”
“算……算了吧。”司空长风脸一红，连连摆手。
婢女忽然收了笑容，眼睛一瞪：“你知道你是在拒绝谁吗？”
司空长风吓了一跳：“我……我没有拒绝。”
“那你来不来？你知道向来只有别人求见我们小姐的份，我们小姐可几乎从不邀别人相见。你若不来，好，这辈子都别进百花楼，别想再听小姐的曲子！”婢女怒气冲冲地说道。
司空长风一头冷汗，只能立刻站了起来：“我随你便是，姑娘不要动怒。”
于是那绿衫婢女就这样带着司空长风，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领到了那高台旁，婢女与白纱之后的女子交谈了几句后，就往后走去，推开了一扇门，直接走了进去，随即从白纱后走出一个一身白衣，脸上亦有白纱遮面的女子，跟着走了进去。
随后门便缓缓合上。
“他是谁！凭什么风姑娘就见他！”堂中有人大怒。
“我每日都来此听曲！银子也没少花，这小子今日可第一次来！”屠二爷站起来怒喝一声，起身就要跟着往里面闯。
平日里他花钱，风姑娘不见，他不怒。因为所有人都一样，王孙公子来，也一样。
可今日，有人不一样了！
跟着他一样愤怒的还有很多，同时起身，便要往里面闯。
可还得百花楼的护院们赶来，他们就被一个猛烈的拳风给打了回去。
只见百里东君站在门边，仰头将那一壶桃花醉整个地倒入嘴中，随后垂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微微一笑。
“没听到吗？姑娘只邀请了我朋友一人。”

138 似他非他
八年前，江南未城。
未城曾经是整个江南最风雅的城市之一，一直是游吟的旅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在他们的叙述中，未城便代表着繁华、富饶与音乐。那里有最好的酒家，最快的烈马，和最棒的乐师。而观月山庄却是未城中最格格不入的地方，未城很喧嚣，可那里却很安静。
据说庄主叶星辰只是在某次旅途中偶尔经过未城，却被这未城的月景所迷，竟不忍离去，在这里建了一座名为“观月”的山庄，便住了下来。
这是个很风雅的说法，可是风凌绝却从来没有看到叶星辰赏过月亮，他只是每晚都会在月夜下舞剑，不发一言地在院子里发了疯的舞剑。这种时候，风凌绝都会很害怕，毫无来由的害怕。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叶星辰教她读书练剑，却很少同她说话。她唤叶星辰师父，叶星辰却叫她小姐。
有一天，叶星辰突然离开了，毫无声息地就走了，一个月后，当风凌绝认为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了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虽然衣衫破旧，可是一双眸子却亮如北辰。
少年叫魏洛礼。
风凌落很少踏出自己的院子，魏洛礼也从来不会前来打扰。两个人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大半年的时光。
只是某一日，风凌落在奏琴的时候，发现窗外传来了一个乐音，与她同奏，她一开始以为是弟子，可后来推开窗往外看去，才发现那个少年已经换下了破旧的衣衫，一身白衣如雪，坐在屋檐之上，朝着南方悠然地吹着叶子，那目光，似乎在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风凌落第一次和少年说话。
“我在看我的家。”少年这样回答她。
风凌落一愣：“你的家也在南诀吗？”
“对，我的家在南诀。”少年收起了叶子，“我总一天会回去的。”
未城的月色其实真的很美丽。少年坐在屋檐之上，仰头望着这月色，只是没来由地想到了一句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只是，他突然听到心中想到的这句诗被人看破了心思般地念了出来，他扭头有些惊讶地望去，却是风凌绝已经从窗口跳了出来，站在自己的身后。带着流水般盈盈的笑意，风凌绝轻轻地在魏洛礼身边坐了下来。
“你的家人呢？”风凌绝轻轻地问道。
“都死了。”少年语气平静。
风凌绝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我也是。”
“那我们以后就做家人吧。”
少年每日都勤学习剑，即便叶星辰出去的日子越来越多，往往一个月也回来两三次，可他却从来没有懈怠过，当然，每日除了习剑，还得做饭，照顾他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而风凌绝不喜欢练武，每日只练琴。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一整年，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风凌绝也没觉得哪里有不好。可终于有一日，叶星辰回来了，他说最后的机会终于来了，他这一次能绝对的把握刺杀南诀的皇帝，一旦刺杀成功，国内就会发动政变，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接走风凌绝。
南诀的前朝公主。
于是叶星辰再度提着剑离开了，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魏洛礼。
可他们终究没有回来，也没有来自南诀的人来接走风凌绝，只有一辆来自北离天启城的马车停在了观月山庄的门口，带走了风凌绝。在路上风雨飘摇地走了一个月，便来到了百花楼。
那一日是秋天，下着小雨。
迎接她的紫衣姐姐说风凌绝这个名字不能用了，便叫风秋雨吧。
那位少年与他们的师父消失了，而未城在经历了一场洪涝灾害后也不复当年声势，人们都逃难离开了，很快未城也被人遗忘了。
但是风秋雨却都记得。
她走进了暖阁之中，一双眸子中秋水流转，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少年，随后微微皱眉：“你不是他。”
司空长风不解：“是谁？”
风秋雨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又问道：“你来自未城？”
司空长风依旧一头雾水：“未城？”
“你从哪里来？”风秋雨又问道。
司空长风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说的是实话，他自小就在各个城池流浪，最开始是在哪座城，他的确不记得了。
风秋雨微微皱眉：“你刚才的曲子是从哪里学的？”
“不记得了。”司空长风又是摇头。
“怎么说什么你都不记得了？你这人是记性不好，还是脑子有问题啊。”那风秋雨竟然一下子急了，恼怒地骂道。
司空长风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下，努力回想了一下后说道：“应该是当初哪个同伴而行的旅人教我的。我自小流荡在江南，这曲子听着像江南的曲子，所以很喜欢。一路上经常会吹，方才听姑娘所奏之曲正好是这个曲子，便忍不住跟着吹了一番。若有得罪，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风秋雨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有个哥哥，也会用叶子吹这个曲子。我方才把你误以为是他了，是我想多了。”
司空长风听出了风秋雨声音中的伤感，挠了挠头：“那个姑娘……”
风秋雨挥了挥手：“你走吧。我方才一时气急，你可不许说出去，破坏了我在别人心里的形象。”
“姑娘……”司空长风又唤了一声。
风秋雨抬起头：“你老叫我做什么？”
“其实我……”司空长风咧嘴一笑，“一直挺想要个妹妹的。”
风秋雨一双眸子再漂亮，也掩饰不住她此刻像看一个傻子似的眼神。
司空长风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从小漂泊四方，不曾羡慕别人有爹娘，却常常羡慕别人有妹妹。因为有了妹妹，那么似乎就有了要守护的东西，我一直觉得这样，就是一个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司空长风望向风秋雨，眼睛亮如北辰。
一如当年的少年。

139 恰逢其会
但是风秋雨的眼神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后果断地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
司空长风长吸了一口气，随后正色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风秋雨眉头一蹙：“魏洛礼。”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我就是魏洛礼。”
风秋雨一惊，随后神色中多了几分恼怒，抬腿踹了司空长风一脚：“你这人好大的胆子，敢占我的便宜。”
司空长风好歹也算半个少年高手，也抬了抬腿，就把风秋雨那一脚躲了过去，他依然笑容满面：“虽然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去过未城，但你我也是江南人。姑娘曲子中满是思乡之意，你我两人相聚于天启城也算有缘。我说，想有你这样的妹妹是真的。”
“但凭空让你多出一个大哥，你不愿意也是应当的。”见风秋雨不说话，司空长风便又接了一句。
风秋雨叹了口气：“我不是江南人。我的家乡……”
“小姐。”婢女轻声唤她。
风秋雨又抬腿往司空长风身上踹去：“你套我话？”
“我有个朋友曾说过，说话是可以骗人的，但是音律是骗不了人的，因为音律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的东西。”司空长风这一次没有躲，硬生生地挨了一脚，“所以不管姑娘的家乡在哪，最忆仍是江南。”
风秋雨听到这句话有所触动，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忍不住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司空长风这句话当然是方才瞎编出来的，眼珠子一转，沉声道：“百里东君。”
“倒是个好名字。”风秋雨似是对这场对话感觉到疲惫了，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玉儿，送客。”
婢女往前一步，挥手：“请。”
司空长风心想既然告别，总要说点什么，幸好当年流荡时与一个穷酸秀才同行过一年多，腹中墨水不算多，但绝对够酸，他转过身，悠然道：“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我相信世间有知音，姑娘的琴，我的一片绿叶，恰逢其会，我还会再来的。”
风秋雨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哦？这话说的，倒像是个读书人。”
司空长风背对着风秋雨，将那随意束着的头发解了开来，傲然道：“我一看，就是个浪客啊。”
司空长风径直往前走出，推门而出。
婢女看着眉眼难得舒展开来的风秋雨，有些好奇：“小姐，你好像喜欢……不，是不讨厌他。”
“他很有趣。”风秋雨不置可否。
司空长风推门而出后，只见百里东君一人一剑，立于暖阁之外，而他们面前，至少有十几个青壮男子对这边虎视眈眈。
百里东君见司空长风出来了，惊诧道：“这么快？”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对啊，要很久吗？”
百里东君低头沉吟，眼前那十几个青壮男子面容暧昧，尤其是屠二爷脸上的堆满了嘲讽和愤怒。
司空长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红，连连摆手：“不是各位想得那样……我与姑娘，不过是聊了聊……音律。”
“那你的头发为什么散了！”眼尖的屠二爷指着司空长风，怒喝道。
司空长风一愣，一下子百口莫辩。
“兄弟们，别废话了！给我打！”屠二爷一脚踏在了桌子上，举拳怒喝。
“往死里打！”其他人高声应道。
百里东君拉过司空长风，急道：“跑！”
司空长风一脸茫然：“跑什么！”
说话间，屠二爷已经一掌拍了过来，司空长风急忙挥掌去迎。
“好寒……”司空长风一愣，立刻将拳头收了回去。
“废话，老子练的就是寒冰掌！”屠二爷又是一掌拍来。
百里东君腰间不染尘瞬间出鞘，他左手挥掌一下打开了屠二爷的拳，右手持剑从屠二爷的脖子边堪堪擦过，他笑道：“二爷，这个感觉寒不寒？”
屠二爷一个侧身摔倒在了地上。
司空长风惊道：“你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百里东君一手拉过司空长风，从众人头顶越过：“不如你的桃花来的厉害！再不走，这些人就真的宰了我们了！”
果然，屠二爷的出师不利并没有让他们有所畏惧，反而一个个抽刀拔剑地冲了上来。司空长风这时方才醒悟过来：“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里面和那位姑娘发生了什么？”
百里东君笑了笑：“废话。”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那刚才你说的快……是指……”
百里东君清了清嗓子：“我说得就是正常的快，不过是他们想得太多罢了！”
司空长风扭头，怒道：“我不快！”
“你是长风，一去不回，最快了！”百里东君调侃道，随后拉着司空长风从百花楼的窗户中一跃而出。
两人一路狂奔，回头看那些人并没有从百花楼内追出来，只是在窗户口破口大骂。
百里东君笑道：“畅快！”
司空长风无奈：“你不喝酒时就像读书人，一喝酒，比我还放浪。”
“没有你放浪，没有你放浪。”百里东君连连摇头。
“我都说了没有！”司空长风抬腿就是一脚。
百里东君轻功何其了得，一个纵身就逃过了，司空长风也不甘示弱，运起全力追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追逐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是追到了学堂。百里东君抬步就走了进来，可司空长风却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稷下学堂。
一个被天下人仰视的地方。
曾经的司空长风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踏入这样。可那样的梦，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太遥不可及。可现在学堂就在他眼前，他只要愿意，一步就能踏进去。这一切，仍然像一场梦。
“进来啊。”百里东君唤道。
司空长风却没有理会，依旧呆呆地看着那块牌匾。
一头白发的白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司空长风一眼，眼神中微微一亮，忽然道：“你以后能成为枪仙。”
司空长风收回目光，望向那忽然出现的白发人，惑道：“你是谁？”
白发人一笑：“我是李长生。”

140 得遇长生
人在江湖，谁没有听过学堂李先生的名号？
天下偌大，又有多少人记得李先生本名李长生。
可偏偏司空长风记得，因为他这一生，都期盼着有一日，能见到这座高山，远远地一见即可。可此刻高山就在他面前。甚至与他微笑。甚至说，他以后能成为枪仙。
司空长风愣了许久，随后犹豫着问道：“先生，我手中已无枪，为何猜中我是用枪的呢？”
李长生看着他，面带笑容：“因为你身上有枪意。”
百里东君听到李先生的话，却是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师父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表示过半点赞赏，从来都是上天入地，本先生第一，除本先生外，世间之人皆凡人。
“所以，稷下学堂，小枪仙请进。”李先生往边上侧身站了站，让出了一条路。司空长风终于不再犹豫，与李先生擦肩而过，跨门而入，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少年郎不必有那么多的心思。你是江湖浪客，他是侯府公子，世间凡俗眼中，你们天差地别，但这里是学堂，学堂之中皆学子，学子之中不论身份，直言兄弟。”李先生说完这话，转身而去。
百里东君终于在这一刻才感受到了学堂李先生的先生气派，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可司空长风却是满心赞叹，果然这就是气概胜于天下的李先生啊。
“师父，天色已晚，你去哪里啊！”百里东君想了起来，高喝道。“去救我的徒弟。怕他死了。”李先生幽幽地说道。
天启城一处小院之中正响起阵阵哀嚎。在院外呼风唤雨的灼墨公子此刻正跪在院子中，半裸着上身，身上被一道道剑气划过，留下了一道道乌青。很明显，那剑气已经很克制了，不然灼墨公子此刻就是个血人了。
“北离八公子？风流倜傥，名震天下，以前你说是顾剑门带坏你，现在顾剑门都几年没来天启城了，你这路不也认得挺顺吗？”李心月坐在凳子上，右手拿着剑，冷冷地笑着。
“真是那百里东君……”雷梦杀开口辩解。“闭嘴！”李心月随手又挥出一剑，雷梦杀身上便又多了一道乌青，李心月皱眉道，“你没看到那两小子的样子吗？脸都红成火烧云了，怕是这辈子第一次逛青楼。他们硬拉你去的？你怎么不说是百花楼的姑娘绑架了你呢？”
雷梦杀摇头：“那不就更假了？”
“更？”李心月又是一剑。雷梦杀哀嚎道：“我招我招我招，我不过是想要去听风姑娘的曲子。风姑娘你也认识的……黄花大闺女啊。”
“那紫衣姐姐呢？”李心月微微一笑。
“紫衣姐姐？不存在的。”雷梦杀连连摇头。
李心月叹了口气：“还不说实话是吧。”院落之外，有一个小女童正坐在台阶上吃着糖葫芦，里面的雷梦杀每叫一次，她便咬上一口，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糖葫芦也快吃完了。“今天怕是要被打死喽。”女童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傻呵呵地笑了。
“你爹要被打死了，你就这么开心？”一个和善的声音响起，女童抬头一看，发现一名白发仙人落在了她的面前，她笑了笑，唤道：“先生，你来啦。”
李先生摇头：“我不来，你爹爹不是要被打死了。”
“打死了才好，让他去那种地方。”李寒衣一脸鄙夷，“活该。”
李先生挠了挠她的头：“你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先生，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呀？”李寒衣站起来，扑到了李先生的怀里。
李先生伸手把她抱了起来：“你爹是雷门英才，你妈是心剑传人，为什么要和我学武功？”
李寒衣舔了舔手上残留的糖：“因为你是天下第一啊。跟你学武功，以后才能教训我爹。”
“有志向。”李先生一脚踹开了院门，抱着李寒衣走了进去，朗声道，“别打啦！”
“滚！”李心月头也不回，一剑甩了过去。便真的甩了过去。手中心剑竟一时不受控制，蹭的一下，在空中打了个圈，就落在了李先生的面前。“李先生。”李心月方才反应过来。
雷梦杀如蒙大赦，站了起来：“先生救我！”
“跪下！”李心月转头斥道。雷梦杀立刻又跪了下来。
“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去了青楼，不也没犯下什么大错吗。雷梦杀这个弟子我是知道的，对夫人那是忠贞不二，我想，他今日去百花楼，应是看到百里东君和那用枪的少年，想起了当年自己和剑门的往事，于是一时兴起，才去的百花楼。是不是啊？”李先生温和地问道。
雷梦杀连连点头：“是是是。”
“是个屁！”李先生上前，一脚把雷梦杀踹翻在了地上。李心月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厚颜无耻。”李先生骂道。
“厚颜无耻！”被李先生抱在怀里的李寒衣学样骂道。
“以后还去不去了？”李先生问道。雷梦杀心想我好歹也是北离八公子，江南霹雳堂本代弟子曾经的第一人，在江湖名字响当当，在朝堂与各个王爷相谈甚欢，怎么着也是个人物，却这样被威胁？他猛吸了一口气，随后垂首：“不去了。”
“夫人，原谅他吧。”李长生转身道。
李心月叹了口气：“先生都来了，我还真能打死他不成。”
“那就有劳夫人先出门等候一下了，我有些事情要和这个不成器的弟子说。”李长生温和地说道。
李心月点了点头，李寒衣很乖巧地从李长生身上跳了下来，跑到了母亲身边，牵过她的手。母女二人同时瞪了雷梦杀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雷梦杀长吁了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穿上了衣服，感慨道：“师父，还好你赶来了。”
李长生在院落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本来不想来的，因为觉得你就算现在不死，没几年之后也早晚要死。”
雷梦杀一愣：“师父此言何意？”

141 师徒异路
十年前。
稷下学堂。
“你姓什么？”
“我姓雷。”
“雷门之人也能拜姓李的人为师父吗？你们的家规应该是整个江湖最严的。”
“一家固守，已经守不下我的志向了？”
“你的志向是什么？”
“志向在于天下。”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说出的话真好笑。”
十年后。
天启雷苑。
学堂李先生坐在石凳上，周围真气缭绕，像是仙人临世。
雷梦杀坐在一旁，满头是汗，不敢抬头。
“那一年，你说志向在于天下。我笑你还是个孩子。如今你孩子都学会骂人了，也该不是个孩子了。你说说，天下是什么？”李先生神色凛然，沉声问道。
雷梦杀思考良久，终于缓缓答道：“天下……当时我年轻气盛，以为是一个供少年们征伐的地方。”
“那现在呢？”李长生追问道。
“现在，我明白了。天下不止一个能够轻言的所在，因为天下是由很多活生生的人组成的，那些人中有你爱的人，有你恨的人，但更多的是你素不相识的人。它不该是任何人征伐的地方。”雷梦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李长生笑了笑：“那你的志向？”
“仍在天下。”雷梦杀正色道，“守护天下。”
“这么多年，你们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我不太教你们，都让你们自己成长。因为我觉得你们彼此都很优秀，如今优秀的你们聚在一起，自我就会成长起来。你和剑三最要好，剑三走后，你就和风七混在一起。风七身份特殊，他总有一天需要离开学堂。而你……”李长生叹道。
雷梦杀忽然半跪在地：“师父，徒儿不想离开学堂！”
“说白了，学堂终究只是一个让大家读书的地方。学生读大了，书读完了，自然要从学堂离开了。而学生已然离去，老去的先生也不必留下了。只不过，梦杀，走出了这一步，你的雷门可就真的回不去了。”李先生笑道。
雷梦杀沉吟许久，摇了摇头：“那便不回去了吧。”
“成大事者，要割绝过往。”李先生站了起来，“梦杀你还差得很远哦。你将女儿跟随母姓，无非是怕以后的自己，连累到女儿。而跟随母亲姓李，至少背后还有个剑心冢给撑腰。但你想错了，雷门门主年轻的时候和我喝过酒，雷门驱逐你，是因为门规。但雷门仍会支持你，是因为家族的气节。对了，等时机到了，就让李寒衣来找我，我教她剑术。”
雷梦杀一愣：“师父，你此行，莫不是不回来了？”
“真傻，现在才听出来。就这样的人，还要守护天下呢？”李先生摇头苦笑，“守护天下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你和风七要拿到这资格，势必要进行苦战。不要死了。”
雷梦杀半跪在地上，仰起头，握拳道：“定当不负先生所望。”
“已经负啦。”李先生转身一跃而起，踏在屋檐之上，“我之所望，便是我的弟子们能够纵情江湖，肆意而活。天下什么的，太沉重了。你不负自己所望即可。”
“师父。”雷梦杀垂首低声喃喃道。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李长生的身影已经不见。
此时已经夜落，李先生就这么负手而行，踏着月光在天启城的上方行走着。他的身影实在太快，就像是一抹移动的月光，寻街校尉们见到了，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李先生一边行进着，一边嘴里低声唱着歌谣。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诗仙啊诗仙，你死之后，天下再无此绝世之诗啊。”
李先生的身影戛然而止。
一席灰袍落在了他的面前。
“李先生也会感慨世事？”灰袍儒生仰头笑道。
“哟，陈儒院监，你这几日一直避着我，今日终于愿意来见我了？”李先生笑道。
陈儒摇了摇头：“不到最后一刻，真的不想见到先生。我这一生运气不错，可只要遇到先生，必定心烦头痛。这一次与先生见面，更是要头痛许久，唉。”
“学堂祭酒，怎么着也是大官。光宗耀祖，光耀门楣，怎么就头痛了？”李先生笑骂道。
“我的门楣是山前书院，院中出读书人无数，读书人中做官者无数，官至天启者不少，官至一品者亦有不少，但书院有规定，当上了官便不能提自己来自山前书院。李先生知道为何？”陈儒反问道。
“自然怕是官场的浊气，脏了你山前书院的门牌。”李先生回道。
“然也，所以提什么光耀门楣啊。还好先生这官，似官，也非官，不然此行一遭，我还得被逐出书院。”陈儒叹道。
“不与你说了，你说再多也没用。”李先生提步一跃，穿过陈儒继续往前行着，“与我走走吧。天启城没你想得那么糟。”
陈儒转身跟了上去：“李先生今日是怎么了？”
“我今日不同吗？”李先生惑道。
“月下吟诗，感慨世事。纵步夜行，观览一城。这太像读书人的作风了。”陈儒摇头道。
“我不是读书人吗？我是天下最大的读书人啊。”李先生伸了个懒腰。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李先生继续往前行进着，吟着那首诗仙留下来的，绝世之诗。
陈儒在一旁默默地跟随着，李先生从来不是一个看得透的人，他笑时不一定是开心的，他骂人时不一定是生气的，他喝醉后或许更清醒，他醒来后却又爱装糊涂。但此刻，陈儒从李先生身上看到了真实的情感。
是一种“遗憾”。
“少年们啊，一代一代，总是这么相似。”

142 一枪在手
次日清晨，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将自己锁在了屋子之中，研究那本谢宣送来的《酒经》。毕竟与雕楼小筑立下了赌酒之约，赌上了自己最在意的酒道以及司空长风的那杆银月枪，百里东君可不想输，所以除了他传信出来，要酿酒的食材之外，这几日都让人不要打扰他。
于是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了独自看书的谢宣和百无聊赖的司空长风。
“你很喜欢看书？”司空长风只能没话找话，和谢宣搭话。
谢宣没有抬头：“你想要练枪，可手中无枪？”
司空长风一惊：“你也能看出我是一个枪客？”
“当然。”谢宣瞥了他一眼。
“你也能看出我身上有枪意？”司空长风惑道，心想这天启城怕不是人人都有异能？自己每见到一个人都能猜中自己是用枪的。
“我看手的。你身上有枪意这种话，怕是李先生和你说的吧。天子看相，望气寻龙。那是一门很玄乎的武功，我可不会。我只知道用刀、用剑、用枪、用弓箭的人，手掌上的茧都不一样。”谢宣举了举手中的书，“书上说的。”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读书读得多就是厉害哈。”
“你不必和我没话找话。”谢宣重新低下了头，开始看书，“你不是喜欢看书的人。”
“我不喜欢看书，不代表我不欣赏喜欢看书的人。我以前认识一个穷酸秀才，我的字是他教的，我就很欣赏他，虽然他身上一股穷酸味。”司空长风躺在长凳上，用手枕在脑海中，笑着说道。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穷酸秀才了，当年穷酸秀才离开时说以后定要考取功名做那大官，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听着你似乎在骂我。”谢宣耸了耸肩，抬起头又说道，“对了，用枪的人，运气都不好。”
司空长风微微皱眉：“这又是什么说法？”
“我看过一些小说话本，里面的枪客无论武功有多高、身世有多厉害，最后都难免惨遭非命。所以我说，枪客们运气不好。”谢宣微微一笑。
司空长风从长凳上跳了下来，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根长棍，在手上掂了掂：“你这说法就玄乎了。我不信。现今没有枪，用棍子也差不多吧。”他将长棍猛地一抡，旋即刺出，虽然只是一根普通的长棍，可刚才那一刺，却也是威势不凡。
司空长风原本流浪在江湖之上，只会些粗浅的拳术棍法，但是九岁那年，曾救了一名将死的枪客，枪客教了他五天的枪法，这五天里，也只来得及教了他八招枪法。五天之后，那名枪客就死了，而那八招枪法则在后来的日子里，救了很多次司空长风的命。司空长风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名濒死的枪客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林九，那套枪法叫追墟枪，这柄纯银色的枪叫银月枪，在江湖上都是说得上台面的。这么多年来，他就那么一直将那枪从一打到八，再从八打到一，直到在乾东城，他终于打出了第九枪。
追墟枪一共十三枪，他想，是不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将这十三枪通通打出来。
谢宣放下了书，饶有兴趣地看起了司空长风打枪，等司空长风一套打完，他幽幽地说道：“前八招很普通，第九枪有点枪意。”
司空长风扭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书上也有说。”
“一法通，万法通。”谢宣走到了司空长风的身边，“枪法、剑法、刀法都没什么难得，至少没有读书难。”
司空长风笑了笑：“好吧，那你有什么能教我的？我没有师父，每日不过是自己练，总也练不出门道来。里面那家伙，遇到我的时候，还是个一点武功不会的公子哥，现在已经在我之上了。”
谢宣看了看司空长风，微微有些惊讶：“你很特别。你相信我？”谢宣遇到过很多人，表面上对他很尊敬，但心里对他那套“书中可观世间一切”的说法嗤之以鼻。尤其是习武之人，面对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书生的意见，自然是从不在意的，脾气不好点的，更会破口大骂。谢宣对此早已经习惯，不过看过想说的还是会说，别人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便是他的愚蠢。可司空长风却不一样，他不仅听得很认真，而且欣然接受了他所说的话。
司空长风将长棍往地上一顿：“因为你说得很对，前八枪是别人教我的，第九枪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别人能看我到我的枪，我也能感到我的枪意，当我挥出前八枪的时候，不过是重复那千百次的锤炼，只有用第九枪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手中的银月枪，活过来了！”
“好。既然你愿意听我说，那么我便说给你。”谢宣讲书本收入怀中，“你的枪很凶很狠，气势很强，胜在一击致胜，可若一击没胜，你半点生机都没有。你的枪法不全，所以我明白你必须先发制敌。可你仍然需要一点防御。”
司空长风摇头：“我试过的，若我在枪法中尝试防御，那么我的枪法连唯一的一点优势都失去了。遇到强敌，也不过是输得晚一点罢了。而遇到孤注一掷下能赢的对手，也赢不了了。”他之前遇到雕楼小筑那名酒师，就是强攻未成，就直接被夺了手中长枪。
“所以这个时候，你的左手如果还有一柄枪，就可以了。”谢宣说道，“这柄长枪是你的后手。”
司空长风一愣：“双枪术？”他听说过一种枪法，是用两杆枪的，但那种枪法极难练成，而且也是以进攻为主的枪法。
“对，但是你的这杆枪。”谢宣走到角落里，拿起一根长棍，随后往地上猛地一摔，将那长棍一下子摔成两半，他拾起一半，比划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这么长。”
“长棍主攻，短棍主守？”司空长风恍然大悟。
“没有错的，我在书上看过，有人练成过的。这套枪法就叫，攻守枪。”

143 攻守有道
“所谓攻守有道，这枪法的名字不错。”有一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司空长风和谢宣同时转头，只见一身灰袍的中年儒生从院外走了进来。司空长风看了他一眼，一愣：“是你。”
正是那日在雕楼小筑中请他喝酒的中年书生。
“师叔。”谢宣轻声唤道。
“小宣儿，我看你对武学所知也颇多，不如就跟着师叔学武吧。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师叔不待在山前书院了，总需要有人接替我的棍棒啊。”陈儒伸手便要挠谢宣的头。
“不要。”谢宣缩了缩脖子，躲开了，“习武好累。”
“罢了，你总有一天躲不过的。”陈儒转身望向司空长风，“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前辈好。”
“我这位小师侄说的枪法的确存在，也有人曾学会过。但大多数人都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陈儒温和地说道。
司空长风晃了一下手中的长枪，摇头表示不解。
“来。”陈儒一步踏出，一掌对着司空长风打了过去。
司空长风急退一步，避了开来，随后右手长棍一卷，猛地冲着陈儒刺去。
“来得好。”陈儒伸出一袖卷住那长棍，猛地往地上一摔，随后又伸出一指，冲着司空长风的心口点去，司空长风急忙运起短棍守护，可身子却猛地一斜，陈儒以指变掌，一把抓住司空长风的肩膀，身子一侧，将司空长风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平衡。”谢宣淡淡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陈儒往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对，平衡。”
司空长风被一把摔在地上，却也不生气，只是站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所以这枪法根本不可能。”
“平衡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只是需要时间。不过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耗费这样的时间，攻守兼备的枪法也有不少，除非你不愿意放弃如今那锋锐无比的枪势，不然，攻守枪，没有练的必要。”陈儒说道。
司空长风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后缓缓道：“我想试试。”
三个人交谈间，屋子门却被人一脚推开了，百里东君醉醺醺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边走一边挠头：“白日见星辰，七盏星夜酒。难成，难成啊。”
陈儒看见他出来了，神色微微一喜，说道：“百里东君，我们又见面了。”
百里东君微微眯着眼睛，看了看他，认出了那在易水畔见过的中年儒生，懒洋洋地说了句：“是你啊。”
“你在酿酒？”陈儒吸了吸鼻子。
“酒……”百里东君打了个哈欠，忽然脚下步伐一晃，整个人仰天倒了下去，司空长风急忙走过去扶住了他。
“白日见星辰啊，白日见星辰。”百里东君闭上了眼睛，砸吧着嘴。
“真是个酒痴。”陈儒笑了笑。
司空长风伸指探了探百里东君的鼻息，微微摇头。
谢宣耸了耸肩：“别担心了，他不过是又醉又困，睡过去了。”
“没办法。”司空长风有些无奈。
“师叔，你来天启城做什么？”谢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而且你说，会有几年离开山前书院又是怎么回事？师父之前隐隐提起过，却没有说明白。”
“小宣儿，你觉得论学问，你我相比如何？”陈儒忽然道。
谢宣想了一下：“师叔的才学与我相比，其实是差了点，但在山前书院，前五仍是排得上。”
陈儒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那么既然你的才学比我高，那么以后这稷下学堂的祭酒之位，你来做好不好？”
谢宣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来做祭酒先生之位的，难怪。只是，李先生不坐这位置了吗？”
“先生说他要远行。”陈儒转头望着南面的方向，“远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这天启城了。所以托我来照顾这稷下学堂。”
百花阁。
有一人躺着饮酒，一人坐着抚琴。
躺着的人白发披散，却面目仍是中年，姿势随意，神色潇洒。
坐着的人白巾遮面，一双眸子顾盼生辉，虽然看不清完整的面目，但那绝色之姿已经可见一角了。
“三十年了？”抚琴的女子轻声问道。
白发披散的学堂李先生将那酒倒入嘴中，咧嘴笑了笑：“是啊，三十年了。”
“所以来此道别？”抚琴的女子轻轻拨动着琴弦，“以你的性子，此去一别，再相见时，就算我没有死，也已经是个老太婆了。”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是老太婆还是绝世美女，都没有什么区别。”李先生将酒壶放下，“我去的地方也不远，你可以随时带着你的琴来，我备最好的酒给你喝。”
“爱喝酒的是你们，我可不爱喝。他的弟子，如今怎么样了？”抚琴的女子问道。
“怎么就是他的弟子了，现在也是我的弟子啊。”李先生打了个哈欠，“他天资太好，此行一路，他与我一起，等他重归天启时，必要天下前三。”
“怎么不是第一？”抚琴的女子故意抬高了语气。
“因为我有很多弟子啊，那个废话多的雷梦杀，可是雷门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他偷偷跑来天启城拜我为师之后，雷门那门主可是奔了千里来找我，托我定要照顾好他的。只可惜啊，他要走的路，终归不是江湖路。还有那个小先生，他们萧家祖传的裂国剑法，真练到了最后一重，我见了也害怕啊。还有我最近又见了个用枪的小子……”李先生砸吧了一下嘴，“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了窗户。
“走了？”抚琴女子的手停了下来。
“走啦。这几日总是在道别，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绝情的人，因为我的一生太长，你们的一生太短。有缘再见吧。”李先生一脚踏在窗沿之上，“那个地方不远，四季如春，我备最好的酒。”
“知道啦。”抚琴的女子转头望去，李先生却已经消失不见。

144 赠书予君
谢宣带来的一箱书已经看完了一半。
稷下学堂里的长棍已经被司空长风打断了十二根。
学堂李先生许久没有出现了，据说是离城而去了，去往北面的小城与故友告别，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天下第一的李先生，在北面的小城会有所谓的朋友。大概又是信口胡说的吧，毕竟李先生最擅长的就是张嘴胡诌。
而百里东君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也整整过去十日了。这十日里，他偶尔跑出来，也是和当年一般醉醺醺的模样，按照司空长风的说法，就是神志不清，老说着什么白日星辰白日星辰，然后睡一觉，随便吃几口东西就又跑进那个屋子里了。
“白日星辰，是那酒的名字吗？”谢宣依然坐在院子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幽幽地看着书。
司空长风站在院中央，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右手拿着一根长棍，左手握着一根短棍，模拟着和人的对决，只不过两杆枪还未用得十分熟练，时常碰撞在一起，偶尔身子不平衡，几次快要摔倒，他一边挥着枪一边回道：“谁知道呢？雕楼小筑的秋露白这么难战胜吗？我那天喝了那酒楼里的酒，却也不过如此。”
“秋露白不一样的。我喝过不少美酒，但雕楼小筑秋露白，能列第一。”谢宣舔了舔嘴唇。
“今日练得如何了？”一声轻笑响起，灰袍的中年儒生落地。
司空长风苦笑：“陈先生，如果这枪法是十日就能练成的，那也就不值得我练了。”
“你书读得少，但话说得颇有水准。”陈儒伸出一掌，“出招吧。”
司空长风长棍一甩，直逼陈儒而去：“先生你这可不像在夸人啊。”
陈儒微微一抬手，喝道：“起手动苍山！”
谢宣一愣，猛地抬手，呼道：“师叔！”
起手动苍山！那是何等威势的武功，怎能在这样的对决中使用！只拿两根木棍的司空长风怕是连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就会直接被击杀吧。
只见陈儒起手一抬，感觉院落都震了震。
随后他轻轻放下，微微一笑：“开个玩笑。”
气势忽减，但即便如此，仍将司空长风的长棍一拳打断，随后左手伸出一指，直点司空长风的胸膛。
“来了！”司空长风左手一旋，身子几乎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保持着平衡，那根短棍忽然就拦到了胸前，正好挡住了那一指。
司空长风连人带棍退出了五丈，陈儒收指，微微点了点头。
司空长风手中的短棍瞬间断成了三截。
“不错不错，这一棍已经有些那感觉了。”陈儒点头称赞。
谢宣收起了书本，从那书箱之中翻了半天找出一本有些破旧的书，走过去递给了司空长风：“别自己练了，看这个吧。”
司空长风看着书册上的名字，一愣：“攻守有道？”
“我不是说我在一本书上看过吗，这本书就在我的书箱里，借给你看。一年之后再还我吧。”谢宣淡淡地说道。
司空长风接过那本书，犹豫道：“这本书籍……很贵重吧。”
“这不是书籍，这叫秘籍。如果你把你手中有这本书的消息传出去，那么怕是有成百上千的枪客要来和你抢这本秘籍。我与谢宣说了，你若是自己练能练出门道，并且能够坚持到十日，就把此书赠予你。”陈儒缓缓道。
“是借。”谢宣强调了一遍。
“可此书竟然这么贵重，你们就这么随意地借给我了？”司空长风问道。
谢宣拍了拍自己的书箱：“贵重吗？我这其实比这本还贵重的多得是呢。比如荀老夫子的《梦溪杂论》，曹官子的棋谱《仙人指路》……”谢宣的语气中难得地透露出了几分得意。
司空长风一脸困惑：“这些都是什么？”
陈儒有些头疼地用手指敲了敲脑门：“我们山前书院对于书籍的价值和山下的人或许有些不太一样，司空长风，书你就收下吧。我们书院藏书无数，只赠……”
谢宣微微一侧首。
陈儒急忙改口：“只借给有缘人。”
司空长风犹豫了一下之后接下了书，郑重地点了点头：“此番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定当还报。”
谢宣笑了笑：“口气不小。”
司空长风咧嘴笑了笑：“我们这些流荡江湖的，谁对我们一份好，我们都会百份奉还。至于别人对我们不好，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谢宣和陈儒相视一眼，司空长风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他忽然觉得自己离心中的江湖似乎越来越近了。
曾经摸不到边的江湖，就在眼前了！
天启城北去百里之外。
小城暮春。
如今已经渐渐入冬了，但小城暮春却如名字一样还是郁郁葱葱的。
一间草屋上，一位白发的中年人正躺在屋顶晒着太阳。
旁边的烟囱飘起袅袅炊烟，一阵阵的饭菜香在小城里飘荡起来。
那白发人吸了吸鼻子，睁开了眼睛：“好香。”
楼上有个小童走了出来：“先生，下来吃饭啦。”
白发人爬了起来，纵身一跃从屋子上跳了下去，他挠了挠小孩的头：“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有叫花鸡，糖醋鱼，土豆炖牛肉，红烧狮子头……”小孩掰着手指算着。
白发人一愣：“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小孩拍手笑了笑：“母亲说她今天高兴！”
白发人也笑了，一把抱起小童：“高兴就好。”
一桌子好菜，对于这普通的小城农户来说，可以说是都超过年夜饭的丰盛程度了。小孩吃得兴高采烈，甚至还偷偷地瞄着白发先生和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穿着朴素，却难掩姿色，并且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韵味。小城里许多男子都喜欢着他的母亲，但小童心里能配得上母亲的，只有旁边的这位白发先生。当年母亲被城里的土绅要强行拉去当小妾，路过的白发先生几下就将他们制服了，从此之后白发先生便时不时就会来他们这里小住一段时间。可小童又哪里知道。
这个总是懒洋洋的白发先生，其实是天下第一的学堂李先生呢。

145 不可探知
一顿饭吃完，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李先生坐在院落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地哼着小曲。小城就是小城，此刻便已经几乎听不到任何人声了，而此刻的天启城，才是贵族们生活时候的开始吧。
据说那座城，要比这座暮春还要美一百倍呢。
有些期待了啊。
李先生微微笑了笑，低声道：“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走到那里。”
貌美的妇人轻轻地合上了房门，走到了院落中，在李先生身边坐了下来：“先生。”
“今晚的菜做得很好吃。”李先生夸赞了一句。
妇人脸微微一红，轻声叹道：“先生此行，是来告别的吧。”
李先生点了点头，他此行已经几次故意流露出告别的意思了，这妇人虽然读书不多，但却算得上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当年遇到先生，便知先生不是凡人。一直想着有分离的那一天，只不过这一天真的来了，心里还是不舍得。”妇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李先生摇头笑道：“不过是时常过来蹭顿饭吃，教你家小余儿点功课，有什么值得不舍的。”
妇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对着李先生就跪了下去：“先生！”
李先生苦笑：“这又是做什么了？”
“先生把小余儿带走吧！就算不收他为徒，留在身边做个侍童也好！小余儿很听话，也很敬重先生。”妇人急切地说道。
李先生微微垂首：“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妇人猛地摇头：“我并没有特意去调查先生的身份，但是先生的气度、功夫我是见过的。小余儿能跟随你这样神仙似的人物，是他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还请先生收下他吧！”妇人心思聪慧，从第一眼见到这位先生，就知道他定不是普通人物，更不曾有过以身相许这样的痴心妄想，只是看到先生对待自己的孩子颇有几分赞赏，就想着若是能给孩子找这么一个大靠山，那么就算自己日子难过，以后至少孩子可以有几分出息，也算余生无憾了。
李先生叹了口气：“跟随我这样的人，才不是他的福气呢。听我的，你家小余儿只要像如今一样每日念书考学，等到十七岁时去天启城考取功名便是。以他的天赋，只要一颗心保持现在的纯粹，那么此生可保富贵平安。”
“真的。”妇人顿时笑了出来。
“你不是说我是神仙吗，那我说的，自然就是真的。”李先生长袖一挥，把仍旧跪在地上的妇人给抬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最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妇人，“但是虽然你们心地要始终纯粹，但难免世间有人作恶，这本拳谱你让小余儿每日念书回来后打一遍。七年之后，可有金刚体魄。”
“金刚体魄是什么意思？”妇人接过书，有些困惑。
李先生想了一下，忽然伸出一指，往地上轻轻一扣，就将地上的一块石子打得粉碎，他轻声道：“这就是金刚体魄了。”
天启城。
学堂之内。
一个带着红色恶鬼面具的人落在了百里东君的院落之内，他的脚步很轻，但仍然惊醒了坐在门边打瞌睡的司空长风，司空长风急忙拿起身边的长棍：“你是谁？”
“司空长风。”面具人望向他，轻声唤道。
司空长风一愣：“你认识我？”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屋内：“百里东君呢？”
司空长风微微有些紧绝：“你到底谁啊你。”
面具人歪了歪脑袋：“有股酒味，他又在里面喝酒？”
“你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可就不客气了。”司空长风微微俯身，手中长棍慢慢抬起。
“枪没了，用棍子？用棍子，怕还是我在行。”面具人手轻轻一挥，腰间长棍忽起，然后飞落，最后收棍。
司空长风手中的长棍就断成了五截。
面具人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面具，没有说话。
司空长风低声咒骂道：“天启城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对了，他怕是为了和雕楼小筑的约定，正在里面酿酒。我倒想看看，他要酿的是什么酒，能和秋露白一战高下。”面具人说完后便要往前走，司空长风咬着牙向后退了一步，仍然拦在房门口，面具人愣了一下，倒没有继续向前逼近。
“未得邀请，强行而入，倒不是客人应该做的事情。”一个儒雅的声音传来，司空长风长舒了一口气，急忙唤道：“陈儒先生。”
面具人转过身：“山前书院，陈儒。”
“几天后就是稷下学堂陈儒了。”陈儒微微一笑，垂首试探着问道，“阁下是……江湖百晓？”
面具人笑了一下：“先生似乎知道的也不少。”
“既然以后要在天启城常住，自然便要懂得多一些。我一直想去百晓堂拜访，可无奈寻不到百晓堂在何处，今日你来了，便是正好。”陈儒恭敬地抱了抱拳，“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面具人点足掠起：“指教就不必了，如果想要消息，带着足够多的银子来找我便是。”
司空长风走到了陈儒的身边：“陈先生，此人来找百里东君做什么？”
陈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百晓堂。
六名铁面官快速地工作着，翻看着手中的纸条，又立刻丢了回去，铁面具挡住了他们焦虑的神色，但他们急速的动作仍然表达了他们的焦虑。
姬若风摘下了那一张恶鬼面具，从门外走了进来，声音略显疲倦：“还是查不到吗？”
铁面官停下了手中的行动，同时抬起头，整整齐齐地摇了一下。
“堂主，查不到的。天下百晓，终有一个人是我们无法查清楚的。”一名铁面官沉声道。
姬若风皱了皱眉：“可是这却关系着整个武林的波动，天启学堂祭酒先生李长生，突然离开天启城，可其中原因，百晓堂却一个字都查不到。天下百晓，这几个字可真是笑话了。”

146 白日星辰
这一日的天启城很热闹。
距离上次百里东君在雕楼小筑与谢师立下比酒之约已经过去了十三日，这十三日，足够让这个消息很快地传遍到天启城的各个角落。
每一次学堂李先生收下的徒弟都不会让天启城的看客们失望，所以很快，好奇这一场比酒之战的人们就已经往雕楼小筑聚集了。
这些人中，身份尊贵，有年纪轻轻就已经深受皇帝陛下器重的青王殿下，上次他看中的叶鼎之没有顺利进入学堂，反而是这个百里东君夺得了魁首，他一直想要亲眼来一下这个李先生的关门弟子。
青王在二楼包了一个雅座，他长得颇为斯文，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给人一种郑重而谨慎的感觉，而他在这天下闻名的酒楼之中，点了一壶花茶。他一点也不喜欢喝酒，因为酒，容易让人不冷静。而他，讨厌任何的不冷静。当年把叶鼎之招入麾下就是一件很不冷静的事情。
“还没有叶鼎之的消息吗？”青王淡淡地问道。
周围的四名侍从却只觉一阵寒意：“他随剑仙雨生魔回了南诀，其后的消息，就探不到了。”
“只要他再踏入北离，杀。”青王喝了一口茶。
“是！”
“对了。”青王微微眯了眯眼睛，“百里东君的身份可以确认了吗？他真的是那镇西老侯爷的独孙？”
“可以确认，这位小公子在乾东城内非常有名，我把画像拿给人确认过，千真万确。”侍从急忙说道。
“那如果这位小公子，再也走不出这天启城。想必父皇会很满意。”青王幽幽地笑了一下。
“可是镇西侯手中还握有重兵。”侍从小声道。
“因为府内桀骜不训的公子哥在天启城斗殴而死，就发兵引起战乱，这样的军队，会获得胜利吗？”青王吹了吹茶水上的蒸气，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他们来了。”
雕楼小筑中最大的雅座，很快就被进来的这批人坐满了。
北离八公子，灼墨公子雷梦杀，柳月公子柳月，墨尘公子墨晓黑，清歌公子洛轩，风华公子萧若风，百里东君的这几位师兄也紧跟着走了进来。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紫衣美人，正是这一次学堂大考被柳月公子收为徒弟的尹落霞。还有个背着书箱的少年读书郎，神色淡然，手中还捧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这位是？”已经做好对决准备的谢师上前打招呼，瞥了一眼少年读书郎。
“卿相公子谢宣。”雷梦杀笑着答道。
“原来是卿相公子！久仰大名！”谢师一惊，急忙行礼。
谢宣收了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师好。”
“我们先去楼上坐着吧。”萧若风向前走去，眼角往楼上微微一瞥，与青王的目光交汇。
“下贱的东西。”青王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厌恶。
谢师急忙对萧若风说道：“小先生，上次与你说的事？”
萧若风一笑：“你不怕我徇私？”
谢师摇头：“学堂小先生，可比学堂李先生，更值得信任啊。”
萧若风转头：“一会儿喊我便是。”
紧跟着北离八公子，天启城内其他一些自负风流的世家公子们也慢慢地涌入了雕楼小筑，很快就将雕楼小筑挤得满满当当，只留下那两张桌子空着，供他们比试之用。而在两张比试桌之后，则还放着三把水曲柳木椅子，已经有两人坐在了那里。其中一人须发皆白，老态龙钟，乃是天启城辈分最老的酿酒师，姓荀，姓名早已经被人遗忘，绰号“酒钟”。如今已年过八旬，就连谢师在他面前，都得尊称一位荀师傅。而另一位，则是穿着一身白衣秀美如画的年轻女子，她并不会酿酒，却很会品酒，最擅长以酒作诗，也是雕楼小筑此次特地请来评判的。女子名月牙，当她品到一味美酒时就会盈盈一笑，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就会弯成了月牙形状。而另一张凳子，则还空着，不知何时才有资格坐在那里。
然而看客到了，品酒师到了，与百里东君对决的谢师更是早早就到了。
所以，百里东君呢？
雷梦杀转头问谢宣：“百里东君呢？”他已经很多日没有回学堂了，因为害怕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找他算账。
谢宣低头看着书：“我出来的时候，百里东君还在里面待着。我和司空长风说了，时间一到，就踹门而入，就算酒没有酿好，也要把他扛过来。大丈夫顶天立地，自己立下的对决，就算是认输也要亲自来认输。”
雷梦杀挠了挠头：“我喝过他的酒啊，他这次来天启城，自己就带了很多来。挑一壶最好的拿过来便是了。难道他要现酿？”
“看起来是的。”谢宣淡淡地回道。
“他要酿什么酒？”雷梦杀问道。
谢宣想了想，说道：“白日星辰。”
萧若风一笑：“有意思。”
九坛酒在此时被雕楼小筑的武夫们搬了上来，放在了一张长桌上，谢师走到旁边，朗声道：“本月雕楼小筑秋露白，已在此。”
“李先生那弟子，是不是怕了，不敢来了？”旁边有人小声道。
“小声点，八公子就坐在楼上，可别被他们听到了。”有人提醒道。
谢师看了眼楼上众人，长吁了一口气：“传话到学堂，半个时辰后，人若未到，便算他认输了。”
学堂之中，司空长风在院落中来来回回地踱步走着，可百里东君的屋内依然悄无动静。他有些着急，却也不敢催促，生怕此刻的百里东君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直到有人冲进院子中，大声喊道：“雕楼小筑传话来了，半个时辰内不到，就算百里东君输了。”
“百里东君，还能成吗？不能成，你去认输啊，我可不去！”司空长风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房门在瞬间被一脚踢开，一身青衣一尘不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百里东君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衣衫：“我梳妆好了，去吧。”

147 能品三味
此刻的百里东君哪里像是把自己关在房内十几日的模样，看上去神采奕奕，干净利落，比平时的他，还要更像一个世家公子，察觉到司空长风惊诧的目光，百里东君耐心解释道：“今天好歹是我名扬天启城的日子，怎么着也要装扮得漂亮些。”
司空长风看了看他的身后，问道：“酒呢？”
百里东君转身提起一个酒坛，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在这里。”
“走吧。再过半个时辰，我的枪拿不回来，你的名扬天启城也会变成贻笑天启了！”司空长风拉过百里东君的手，急忙往门口奔去。
学堂门口，有一辆马车正在等候着他们，白发白衣的李先生手握马鞭，笑着看向他们：“可以出发了吗？”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可百里东君却已经一步跨出，毫不客气地钻进了马车中，同时也把司空长风一把拉了上来，他郑重地对李先生说道：“不要太快，不能颠簸了我的酒。也不要太慢，耽搁了我的大事。”
李先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地扬鞭一挥：“遵命啊，我的小徒弟。”
雕楼小筑内。
谢师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旁边放着一炷香，眼看着香就要燃尽了。
青王的茶已经续了三杯，他反反复复地摸着手中的玛瑙戒指，眼光总往门口瞥去。
相较而言，旁边的雅座之中，众人看上去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看书的看书，打盹的打盹，闲聊的闲聊，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到了。”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本来等得有些疲倦的看客们立刻直起了身子。
司空长风一脚踏了进来：“我们已经来了。”
门外，百里东君提着那坛酒从马车上踏了下来，冲李先生挑了挑眉：“不进去看一看？”
李先生耸了耸：“我若是去了，谁还看你？赶紧的吧，今夜我们就要启程离开天启城。”
“这么快？”百里东君一愣。
李先生抬头看了看天：“其实有点晚了。”
司空长风站在雕楼小筑中有些尴尬，因为他一句“来了”以后，并没有人随着他一同踏入雕楼小筑。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着他，片刻之后他终于按耐不住，扭头怒喝：“百里东君！”
“来啦！”百里东君提着酒从司空长空身边像是一阵风一般地掠过，直接在那长桌边上停下，将坛中酒一把扣在了桌上。
谢师睁开了眼睛：“这是你的酒？”
百里东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面的那几坛酒：“这就是秋露白。”
谢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比试开始吧。荀先生，月牙姑娘，小先生。”
萧若风从二楼雅座上一跃而下，坐在了那最后一张评判椅上，他一笑：“那便先喝秋露白吧。这几年经常随军在外，也许久没喝到过了，颇为想念。”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萧若风就是这第三名品酒师。虽然萧若风是百里东君的师兄，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有失公允，因为学堂小先生，本来就代表着“公允”二字。
谢师点了点头，捧起一坛秋露白，手轻轻一掂，酒坛上的封纸被酒水戳破，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阁内流淌开来，他又一挥，澄澈清明的酒水从酒坛之中掠出，流入了萧若风等三人面前的酒碗中。
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这就是秋露白。你拿了三坛来，却只用了三碗，剩下的等我赢了就送予我吧。”
谢师一挥手：“那等你赢了再说！三位，请喝。”
萧若风率先拿起酒杯：“秋露繁浓时水也，作盘以收之，以之造酒名‘秋露白’。因为秋露难收，就算动用千百人收集，用于酿酒也是杯水车薪，所以一月只能品一次，遗憾了。”
说话间，荀先生和月牙姑娘已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缓缓睁开，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一双眸子瞬间变得澄澈透明。萧若风也立刻一饮而尽，与他们一般先是闭眼细品，再是睁眼吐气，他忍不住赞叹道：“比起一年前喝到的秋露白，似乎更加醇厚了。”
荀先生也点了点头：“小谢近几年酿酒之术精进不少，比起当年我喝到的那杯秋露白，已经差得没那么多了。”
谢师苦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那里的玉瓶：“差得没那么多了……这算是夸赞吧。”
月牙眼睛已经笑起了一道月牙弯：“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酒仍是好酒，谢师却比当年的谢师多了几分中年之愁。”
楼中众人只能看不能饮，听得几人说话，各个都口水直流，司空长风用手肘撞了撞百里东君：“小子，你今天也是来比试的，你的口水至少收一下吧。”
萧若风轻轻扣了扣长桌，问对面的百里东君：“世间好酒能品一味，雕楼小筑秋露白能号称能品三味，酒暖心肠，品春，酒热人志，品夏，酒解人愁，品秋。那你的酒，能品几味？”
百里东君拍了拍自己的酒坛：“此酒乃天上酒，品不到人间味，能遨游仙宫，纵情千里，那算什么味？”
“夸张了。”荀先生微微有些不悦，“打开你的酒吧。”
“好！”百里东君伸出手掌，用力地往下一拍，将那酒坛子砸得粉碎。
“你做什么！”众人大惊。
只见酒坛子粉碎之后并没有酒水流出，而是七个小酒瓶堆砌在其中，百里东君从怀中又丢出七个小酒杯，在桌子上一字排开，之后长袖一挥，七个小酒瓶微微一侧又回归原位，正好流出了七个小酒杯的酒量。
“这是……酒？”萧若风微微一惊。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点头道：“对，这就是我的七盏星夜酒。”
那竟然是一杯淡紫色的酒，酒水之中还隐隐闪着一道道白光，像是点点星光一班。这虽只是一杯酒，却像囊括了一整个星空。司空长风微微皱眉，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日星辰。

148 一醉登楼
七盏星夜酒一字排开，众人仰着脖子看着那杯中酒，无一不发出惊叹之声。但是百里东君仔细看了一眼，却是摇了摇头：“似乎还差了点。”他想了想，长袖一挥，几个酒杯的形状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二楼俯瞰而下的雷梦杀略微惊讶地“哦”了一声：“这是……北斗七星。”
“七盏星夜酒。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请君饮之。”百里东君笑道。
荀先生看着这七盏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七盏星夜酒……”
“老先生喝过这酒？”月牙姑娘问道。
荀先生摇头：“只是听过。”
“连荀先生都没有喝过的酒，还真勾起了我的几分兴致。”萧若风轻轻笑了笑，“只不过这里只是一份酒，百里东君，这未免有些太小气了吧？”
“三位自然都有。”百里东君笑了笑，嘘头已经够多了，以后人们谈论起来，也足够说得天花乱坠了，他将包裹里的酒杯拿了出来，老老实实又倒了两份酒，“三位请饮。”
荀先生率先伸出了手，拿起了第一杯天枢酒，缓缓饮下，他真的是个老人了，一举一动都有些颤颤巍巍。可饮下第一杯后，荀先生忽然眼睛一亮，随机又拿起第二杯饮下，拿起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一次比一次的动作更快，拿起第七杯的时候，手中速度已经和一个年轻人无异了，他饮完七杯，目光灼灼，声如洪钟：“好酒！”
“多好的酒？”百里东君笑问道。
荀先生放下酒杯：“像是回到了我少年的时候。”
“果真好酒？”萧若风紧接着拿起了属于他的酒杯，饮下一杯后眼睛一亮，浑身真气忽然一阵翻涌，惊骇道，“此酒？”
雷梦杀好奇道：“萧若风头顶怎么在冒热气？”
“那不是热气，是真气。”谢宣淡淡地说道。
雷梦杀一愣，习武之人自然对真气无比熟悉，但真气即为气，实则虚无缥缈，从无见过成实型地真气，他惑道：“这又是书上说的？”
“三昧上真气已全，百炼中凡心俱浄。真气出现实体的情况很少，但也是有，一般发生在……破境之时。”谢宣淡淡地说道。
百里东君望着萧若风：“师兄带我入的天启，让我真正见识到天下之大，无以为报，师兄的酒味道与其他两份无差，只是却加了点师弟我的私心。”
“多谢了。”萧若风一口气饮尽七杯酒，腰间长剑忽然震鸣不已，他手微微按住长剑，只觉得那握剑之处，似有惊雷暗涌，他一双瞳孔也烧成了火红色，他抬起头望着百里东君，沉声道，“我已滞境很久，只是差那一线之隔，此酒助我。”
青王微微眯起了眼睛，将手中的茶杯随手丢在了地上。
身后的四名侍从中有两名悄悄退出了房内。
月牙姑娘见状也忍不住喝下了她的七盏星夜酒，每喝下一杯，她的月牙湾就越来越明显了，最后竟整个地闭上了眼睛，沉醉其中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睁开眼睛笑道：“能品人间百味又如何？不如仙宫遨游一瞬。”
谢师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百里东君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倒了一杯天枢酒放在了谢师的面前：“谢师，酒备得不多，抱歉了。”
谢师没有犹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许久，沉吟许久后缓缓问道：“公子的酿酒术，师承于谁？”
“家师姓古。”百里东君自知不必多说，对方既然如此问了，他说一个“古”字，对方自然便懂了。
谢师果然神色一变，随即点头：“原来如此。”
“三位前辈，心中可有结果？”百里东君朗声问道。
荀先生看了其他二人一眼，两个人都微微点头，荀先生用手指轻轻扣了扣长桌，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郑重地说道：“此场比试，百里公子得胜。”
全场鸦雀无声，虽然从刚才众人的表现来看，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但一个少年赢了雕楼小筑第一酒师，这件事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他们同时望向了谢师。正巧百里东君也望着谢师，却还问了个问题：“这两坛半秋露白，我们可以带走吗？”
“可以。”谢师神色平静。
“豪气。”百里东君一步踏到桌上，拎起一坛秋露白，仰头灌下，喝了好几大口之后放下酒坛，抹了抹嘴角，“也是人间绝品，饮之大快。”
“喂。”司空长风喊了一声。
百里东君将那酒坛丢给了司空长风，说道：“准备登楼？”
司空长风拿起酒坛仰头猛喝几口，最后放下酒坛，一步跃起：“好！”
百里东君也随即跃起，两人一同跃至酒阁之上，司空长风一把拔出自己的银月枪，百里东君则取下了那白玉酒瓶，两人朗声长笑，转身又缓缓落下。
此时萧若风猛地抬头，怒喝一声：“噤！”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眉头微微一皱，只见有两名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银光一闪，长刀已经出鞘。
只是瞬间的功夫，萧若风忽然出现在了两名黑衣人之后，剑柄之处一声惊雷乍起，长剑出鞘！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稳稳落地。
两名黑衣人则倒在了他们的身后。
萧若风也随即落地，微微抬头，看着黑衣人的两柄断刀插在了二楼雅座之上。
青王大怒：“萧若风，你大胆！”
萧若风将剑收回鞘中，冷笑：“敢杀我学堂之人，才是真正的大胆！”
堂内众人皆静默不语，坐在那里可是朝中最位高权重的王爷之一，可知道学堂小先生就是琅琊王的人，可并不多。
只有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对这些事一概不知，司空长风抡了抡长枪：“看来我这功夫还得好好练练才是。天启城卧虎藏龙，此番可真开了眼界。”
“走了走了，这里的事交由几位师兄处理了。”百里东君耸了耸肩，将桌上所剩的七盏星夜酒同时倒进了一个小酒瓶中，最后连同着那撞着陈酿秋露白的玉瓶收入怀中，又拎起一坛未开封的秋露白，往另一坛丢给了司空长风，“走了。师父还在外面等我们。”
青王闻言，忽然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他忽然有些庆幸，刚才的刺杀，并没有成功了。

149 桃花月落
雕楼小筑之外，今日身份是车夫的李先生也在慢慢饮酒，身旁也是那七盏酒，星光璀璨。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提着酒走了出来，李先生将那七盏酒杯收了起来，微微一笑：“赢了就赢了，怎么还顺人家几坛酒？”
“不是要远行吗？总得备点干粮啊。”百里东君心情很好，咧嘴大笑。
司空长风默默地将酒搬到了马车上：“你们真的今夜就要走了？”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原本我以为会在天启城住上很多年，可没有想到，离开竟是这么快的事情。”
李先生拿起马鞭轻轻一甩：“天启城再大，大得过天下？而且，世上从没有离开这件事，有的只是出发。驾！”马车起步，往前行去。
百里东君迫不及待打开了那装着陈酿秋露白的玉瓶，猛吸了一口，神色一喜与惊讶的司空长风对视了一眼，同时道：“桃花？”
与方前在雕楼小筑中喝到的秋露白不同，这一瓶，有着浓浓的桃花味。
不同于司空长风的惊讶，百里东君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并且神色亢奋，他强忍着将玉瓶中的酒一饮而尽的冲动，颤颤巍巍地倒出了半瓶，到那混合着七盏星夜酒的酒瓶之中。
司空长风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东君长吁了一口气：“酿更好的酒。”
“接下来去哪？”李先生问道。
“师父，天启城最高的地方在哪里？”百里东君问道。
李先生挥起马鞭指着远处：“教坊三十二阁，仙人指路台。”
“就去那儿，此行过去多久？”百里东君声音猛提。
“快马扬鞭，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李先生似乎对车夫这个角色很投入了。
百里东君摇头：“不行，太快了。师父你绕着天启城转一圈，两个时辰后到那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封上了自己的酒瓶。
司空长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百里东君，就算是饮酒后的狂热，酿酒时的专注，也比不上此刻的百里东君，他很亢奋，很认真，又很谨慎，眼神中闪着光，手甚至还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问，只是等着，百里东君完成这在天启城的最后一件事。
李先生策马在前，朗声高歌：“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三人一马，一夜观尽天启城。
这必是今日在天启城，比雕楼小筑比酒之事更惊骇众人的场面了。
因为一头白发，恍若仙人的李先生正赶着马车，而马车之中探出两个年轻的脑袋，兴奋地观着天启城。
“这马好快。”司空长风赞叹道。
李先生笑道：“这可是烈风神驹。”
百里东君一惊：“我的烈风马？不可能啊！我的马是红色的，先生你这马是白色的。”
李先生摸了摸马毛，抹下一层白灰：“我给涂上去的。”
“先生！”百里东君无奈，难怪适才这匹马对他有几分亲近，又有几分怨愤，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白衣白马白发，才是仙人本相。”李先生一挥马鞭，“我本谪仙人，折腰侍凡尘！”
几十个黑影跟随着马车在天启城急速奔行着，大理寺、京兆尹府、钦天监、内监坊在半个时辰间，派出了所有的高手。
一身灰衣的山前书院陈儒也紧紧地跟随着，也忍不住赞叹：“先生之风采，还是如此令人神往。”
皇宫之内，国师齐天尘被急召入宫，五大监齐聚太安殿，大内高手将那太安殿一层又一层地围了起来。
这一切，纵马扬鞭的李先生没有看到，但察觉到身后的那几十道身影之后，却也能猜到了，他仰头叹了一声：“我真的只想逛一逛天启城啊。”
两个时辰李先生驾着马车逛了一圈天启城，司空长风也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了一圈天启城，眼神之中已满是惊骇。
原来这就是天启城。
这就是天下第一城！
极尽人间荣耀繁华的城市！
百里东君也连声赞叹：“本来觉得不过是一座城，走了走了，如今一看倒觉得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尽兴地玩一玩。”
“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下次回来，我让皇帝都出城迎接你。”李长生朗声道，似乎是刻意说给藏在暗处的那几十名高手听的。
说话间，马车忽然行入了一片灯火辉煌的区域。
丝竹声声，暖阁留香。
这就是天启城最让少年公子们流连忘返的地方了。
天启城教坊三十二阁。
“到了。那里就是仙人指路台了。”李先生指着最高的那座楼阁，楼阁之上有一处空台，空台上支着一杆桅杆。重大的节日时，上面就会挂着萧氏皇族的神鸟大风旗，而现在的桅杆上，空空如也。
“等我一会儿。”百里东君一步踏出，带着那瓶混合着陈酿秋露白和七盏星夜酒的酒瓶直掠而上，几个纵身就到了高台之上。他打开了那个酒瓶，猛吸了一口，桃花之香溢满高台，随风飘散。
只是再看那酒，不再是星光璀璨，而是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在了一起，流淌成了一道月光。
“东君，替师父去一趟天启城吧，酿一壶桃花月落，放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百里东君耳边回荡着师父曾经说的那句话，看着手中的这瓶酒，喃喃道：“桃花月落，师父，我来了，也到走的时候了。你的心愿，徒儿并没有忘记。”
他将酒塞重新扣上，带着酒瓶一跃而起，伸手一挥，将那酒壶挂在了桅杆之上，随后转身，一跃而下，朝着马车而去，没有再回头。
此刻，天启城教坊三十二阁的主人就坐在毗邻的暖阁之中，白纱蒙面，轻抚长琴，一曲奏罢之后，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沉默了许久最后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古尘啊古尘，你还记得呢。”

150 莫问去路
太安殿内，提着斩罪刀的大理寺卿沈罗汉走了进来。
皇帝坐在五大监和国师齐天尘的身后，静默不语。
“李先生，带着镇西侯的独孙百里东君，离城而去了。”沈罗汉跪拜行礼，缓缓道。
齐天尘轻轻甩了下拂尘，叹了口气。
“还有呢？”皇帝陛下追问道。
“山前书院院监陈儒到访稷下学堂，称自己为新任祭酒。”沈罗汉身后冷汗淋漓。
官员任配，乃是朝廷重事，哪有自封为官的？
但皇帝陛下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神色不变，继续问道：“还有呢？”
沈罗汉仔细想了半天，终归是摇了摇头：“没有了。”
“走了，那便走了吧。”皇帝陛下的声音中有些疲倦。
“那……那个陈儒呢？”沈罗汉问道。
“大理寺卿，也管官员任配的事情吗？”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沈罗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皇帝却不在意，平静地说道：“下旨，封那人为学堂祭酒。”
“驾！”李先生用力一挥马鞭，驾着马车驶出了天启城门。
百里东君拿着剩下的半瓶秋露白，有些不舍：“我刚刚酿好了我此生最好的酒，可惜却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
“最好的酒？说得有点早了。”李先生笑道。
百里东君放下酒瓶，忽然道：“先生，我那人世儒仙的师父为什么要让我酿一瓶这样的酒？然后挂在天启城里最高的地方？我当时没来得及问。”
“因为风情债。”李先生幽幽地说道，“你师父年轻时喜欢过一个女子，后来分散了，他欠了那女子一瓶桃花月落。”
“那我挂在那里，那女子就会看到吗？”百里东君惑道。
“会的，因为那女子就是天启城乐坊三十二阁的主人。你师父当然和那女子说，等到他酿好桃花月落，亲手提着来见她的时候，就是来娶她的时候。但若是他没来，那么就会有人帮他把那瓶桃花月落挂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那就证明他已经死了，不必再等他了。”李先生说着这段曾经武林中的佳话，神色平静，“那女子等了很多年他亲手提着桃花月落来，可等了太久了，她后来求的就是不会有酒瓶出现在那长杆上。”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那我是伤了我师娘的心了。”
“你这声师娘，应该让她听到，她会很开心的。”李先生说道。
两人交谈间，马车已经行到了易水畔，百里东君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先生，你还没说。我们离开天启城，去哪里呢？”
“世上有一座城，可称风花雪月，人间至美，我们去那里。在西面，此行过去有千里。正好可以一眼观尽天下。”李先生说道。
百里东君扭头看司空长风：“一眼观尽天下，听着似乎不错。”
司空长风忽然开口道：“百里东君，我不能再随你一起走了。”
百里东君一愣：“为何？”
司空长风想起了那个喜欢在月下磨药的中年人：“我与人还有约定，此行来天启也有要事在身。我便送你到这里吧。”
“吁。”李先生一拉马绳，在易水畔停了下来。
司空长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抱拳道：“再会有期，如果给我写信，还是寄到药王谷。要找我，便也来那药王谷找我。”
百里东君想了想，把手中的那半瓶陈酿秋露白丢了过去，他笑道：“这酒便送给你了，第一次见你时，你在那枪首上挂了个酒葫芦，我看着顺眼才请你喝酒。以后就挂这个。你还要在药王谷待多久？”
“最多三年。”司空长风回道。
“好，到时候出了药王谷，记得来找我。我在何处不可知，但你一定能找到，因为倒是我必定已经……名扬天下！”百里东君伸出一拳。
“我也不会输的。”司空长风挥出一拳，与他相撞，随后转身，大踏步地往着天启城的方向走去了。
李先生看着司空长风的背影，说道：“小子，你老说着名扬天下，为什么那么想要名扬天下？”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因为我心仪的女子，说等到有一日我名扬天下，她便会来找我。”
“这就是你想要名扬天下的理由？不愧是儒仙的弟子。”李先生挥了挥马鞭。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这个理由难道还不足够吗？所以先生啊，此行一定要认真教我些正经武功啊。”
“武功，那容易？你想做剑仙，还是做刀仙？”李先生语气轻松。
“我想做酒仙。”百里东君拍了拍身边的两个大酒坛。
“那就教你双手刀剑术吧。”李先生望着天上月亮，喃喃道。
马车慢悠悠地朝前又行了几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百里东君感觉身上微微一寒，伸出一颗脑袋往外面探去。
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手持长棍，站在十丈之外，身上冒出森森鬼气。
这个人，百里东君并不陌生。
“是你。”百里东君一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个正是当日教了他内功秋水诀的神秘人，学堂大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自己有过尝试找寻他的下落，但一直未有所得。
那人点了点头：“是我，我来送行。”
“姬若风。”李先生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也要更执拗。”
姬若风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我想知道一个答案，所以今日定要来这里弄个明白。或许先生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答案。”
百里东君有些困惑，扭过头：“先生，这人是……”
“他是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李先生依然坐在马车上，没有下去的打算，“你想知道答案自己去寻，我这里没有，你再废话，我就揍你。”
百里东君眉头一皱，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长剑不染尘之上：“虽然你曾教过我几日武功，但恩情归恩情，你若是来拦路的，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谁敢来拦学堂李先生的路？”姬若风手也按在了棍子上，“除非学堂李先生，此刻已不会武功？”
李先生并不惊讶，只是一笑：“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151 一剑动水
不会武功？
百里东君微微侧首，瞥了一眼身后的李先生，若是这天下绝世的李先生不会武功，那么凭自己，能够打得赢这位百晓堂的堂主吗？
可李先生方才的回答，分别像是承认了？
“你的秋水诀是我教的，你有信心打赢我？”姬若风抡起了手中的棍子，指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手按在剑柄之上：“不试试怎么知道？毕竟我的西楚剑歌，可是儒仙教的。”
“好口气。”姬若风纵身一跃，一棍子横劈而下，气势惊人，旁边那平静流动的易水猛然间波动起来。
百里东君瞬间拔剑，剑光一闪，不染尘已经对上了那柄长棍。
姬若风的语气微微有些惊讶：“哦？你的进步比我想象中要大。”
“你年纪和我也差不多，不要拿出这一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来！”百里东君怒喝一声，往上一抬，转身一挥，剑气直逼姬若风而去。
姬若风右手拿棍，左手微微抬起，忽然猛地一划。
徒手一划。
就将那道剑气生生泻去。
百里东君一惊：“这也可以？”
姬若风后撤一步，稳稳落地，长棍一甩，长袍无风而起。
“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没有办法的。”李先生轻声道。
虽然百里东君曾在绝境之中达到过自在地境的境界，但是在普通情况下，仍只是金刚凡境的巅峰，距离自在地境还有一线之隔。而那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虽然年轻，却已是天下皆知的逍遥天境强者。
“以金刚对逍遥，不怕大好的前途，就此毁去吗？”姬若风问道。
“堂主你说笑了，我大好的前途在我身后坐着呢？我让开了，才是毁去了。”百里东君抡出一朵剑花，准备使用出压箱底的西楚剑歌了。只不过上次对那假冒的诸葛云，自己的西楚剑歌只在他重伤的时候才派上了点用场，这一次怕是不会那么好使了。
姬若风棍子忽然抬起，又猛地挥起。
三丈之外的百里东君离那棍子足够远了，却感觉背上被狠狠地打了一下，整个人趴倒在了地上，想要再爬起来，却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压着，怎么都动不了。
“刚刚说了，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没有办法的。”李先生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趴在地上的百里东君和他并没有关系。
“先生。”百里东君以剑抵地，想要努力站起来，可是拼尽全力，只能勉强做到单膝跪地。
“以后行走江湖，要记住了，一对一的对决，境界若是差了两境，便不要有任何的侥幸，赶紧跑就是了。若只有一境之差，那就找准机会，一击毙命。自在杀逍遥，我年轻时也做过。”李先生依然像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百里东君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有些无奈：“先生，我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谁啊。”
“行走江湖，还有一点。那就是当自己能跑的时候，就跑，不要管别人。”李先生继续道。
百里东君苦笑：“可现在也跑不了了。”
姬若风慢慢走上前，棍子在百里东君背上轻轻一点，就让他整个人都趴倒在了地上，姬若风望向李先生：“先生，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李先生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躺靠在马车上：“你还没有问问题啊。”
“好，先生。我想问的问题是，你是谁？”姬若风沉声道。
李先生笑了笑：“我是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啊。”
姬若风的棍子在百里东君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三下，百里东君只感觉浑身上下似乎被蚂蚁爬过，痛不欲生，姬若风沉声道：“李先生，请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百晓堂所谓的天下百晓，竟然是这么来的吗？”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姬若风收了棍，转过身。
来人面目俊秀，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贵气。
学堂小先生，天启琅琊王，萧氏九皇子。
萧若风。
“我还以为李先生此行，只带小弟子一人。”姬若风手掌握住长棍，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敲打。
萧若风一笑：“师父的确没有叫我来，是我自己特地来为师父送行。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姬堂主。”
李先生打了个哈欠：“不用寒暄了，拔剑的拔剑，甩棍的甩棍，打一架吧。”
萧若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生，有你这样对徒弟的吗？”
“小百里不是在雕楼小筑里帮你破了那层障碍，入了逍遥天境了吗？你和这个戴面具的小子打，以前只有一分胜算，现在至少有三分，打赢了你就让他在明年的武榜上给你写个名字，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这买卖不亏，打输了他也不敢杀你，你可是琅琊王啊！”李先生大声说道。
萧若风拔出了那柄剑谱排行第十的名剑昊阙，指着姬若风：“先生说得有道理，那就打吧。”
“昊阙剑？我能见到萧氏的传国剑法裂国吗？”姬若风声音中竟有几分喜悦。
“怕是不会了。”回答他的却是李先生，李先生幽幽地说道，“裂国剑法他练得不好，我有一套剑法叫天下第二，是我很久以前创的，当时想的是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不过这套剑法他没学会，一怒之下就回去自己创了一套天下第三。”
“对，天下第三。”萧若风抬起剑，“所谓天下剑术，学堂李先生之后，便是我了。所以剑法名，天下第三！”
长剑挥下，易水河畔一层大浪掀起。
百里东君只觉身上的束缚瞬间消失了，足尖一点，立刻退到了李先生的身边，他喘了喘气：“先生，谁能赢？”
“他刚入逍遥天境，境界不稳，打不过百晓堂那小子的。”李先生耸了耸肩。
萧若风的剑气刚猛，如同泰山压顶而下，只一下就把姬若风逼得退出了十几丈之远。
百里东君一愣：“这都打不赢？”
言语间，姬若风已经提着棍子回来了，也是一棍挥下。
“你叫天下第三？我这一棍，叫棍打天下！”
“啪”得一声，长棍打在了昊阙剑上，把萧若风连人带剑都打入了易水河中。
李先生长叹一声：“不过是排名第十的剑，怎么比得过无极棍呢。”

152 天下唯我
萧若风足尖一点，在易水河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浪，一直退到了河的对岸才稳稳地落了下来，他长剑一挥，扫去了身上的水珠，长吁了一口气，赞叹道：“好棍法。”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我这棍名无极棍，天下第三，口气虽大，在我面前，也算不了什么。”姬若风傲然道。
萧若风长剑一挥，引起一道大浪，抡起那道水浪，横劈而下，同时怒喝一声：“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步踏出，他的内功名秋水诀，自然遇水则强，手中不染尘轻轻一挥，引过那道大浪，冲着姬若风一压而下。
一个打不过，那就两个。
“这就是学堂风范？”姬若风冷笑一声，提棍把那大浪劈成两截，只见巨浪之后，两柄长剑已迎面而来，他一个转身，一脚踏在不染尘之上，借力一点，一棍敲在了昊阙剑上，再次将萧若风打退了出去，他有一个转身，恶鬼面具正好对上了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心中一寒，急忙也向后掠去。
“早听说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虽然年轻，但武功已经超出了上代堂主。今日一见，看来传言并没有错。”萧若风苦笑道。
百里东君落在了萧若风的身边，低声道：“怎么办？打不过啊。”
姬若风扭头望向李先生：“先生，此刻当如何？”
李先生手上把玩着那根马鞭：“你的实力，天下间三十岁以下者，你可称无敌，三十岁以上者，能胜你者，不过十人，能杀你者，最多三人。”
姬若风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这三人中一定有我。”李先生继续道。
姬若风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如果先生还能用武功的话？”
萧若风和百里东君慢慢地退到了李先生的身边，萧若风沉声道：“我虽然还打不赢他，但至少能拖住他。东君，你带着先生回天启城。”
“不回。”李先生直截了当地说道。
萧若风犹豫了一下：“那就往前面跑，跑得越快越好。”
“不跑。”李先生的回答还是简短。
萧若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就只能拼命了。”
“不拼。”李先生微微一笑。
萧若风心中却是安稳了一些：“看来先生有办法。”
自从萧若风认识李先生之后，凡是有李先生在，那么万事都可解，他敬仰李先生的威势，同时也努力学习着李先生，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学堂小先生的叫法。那么既然今日李先生说了“不回”、“不跑”、“不拼”，那么肯定就是有办法了。
姬若风长棍抵地：“你们何必如此，我不过要一个答案。”
“对，他不过要一个答案，我把答案告诉他，便可以走了。何须那么麻烦呢？”李先生终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只不过顺手抽走了百里东君的不染尘，他用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剑刃，发出“铮”的一声，“不过想要知道答案，姬堂主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姬若风问道：“什么事？”
“我身后这位学堂小先生的身份你怕是比我更清楚，天启琅琊王，北离九皇子，他以后要做的事，你得帮他。”李先生笑道。
萧若风一愣，他要做的事，如果真的有百晓堂的帮助，那么绝对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朝堂之事，百晓堂从不参与。”姬若风摇头道。
“那就没得谈了。”李先生长叹一声，举起不染尘，“还是要打吗？”
“先生这是在虚张……”姬若风冷笑道。
不染尘一剑挥下。
姬若风挥棍欲挡，整个人被直接打飞了出去，他心中大骇。
李先生的武功仍在！
姬若风几次欲提气稳住身形，可李先生紧接着一剑又一剑地劈了过来，毫无章法，不讲道理，就像是随意地乱挥，可硬是把姬若风打得连连败退。
一直退到了河岸的另一边。
李先生持剑落地，侧首道：“此刻，当如何？”
姬若风握着无极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这几日都是故意的？”
“人在江湖，危险那么多，我总得留下那么一手。”李先生提步一跃，落在了易水河上，单脚踏在河浪之上，如履平地。
百里东君惊道：“这是什么武功？”
“江湖上能踏浪的武功不少，但能让先生这样站在浪上一动不动的武功几乎没有，这需要做到与天地同气，与自然相应。”萧若风说道。
“刚刚我那徒弟一道大浪打不死你？那我引一河之水能不能打死你？”李先生笑问道。
姬若风一把握紧了无极棍，怒喝道：“愿见先生神迹！”
“有胆气，不愧是姓姬的！”李先生举起长剑，怒喝一声，“大河之水”
“天上来！”
他纵身一跃，长剑一抬，只见整个易水河的河水都被他引在了那柄剑上。
月光之下，易水河朝天而起，李先生一剑引起，若仙人而立。
李先生望下始终不退的姬若风，叹了口气，朗声道：“你要答案，好！那我就告诉你答案！”
“纵深江湖江湖三十载，以学堂之名震慑天下者，是我！”
“六十年前冷暖双剑，一战胜名剑山庄魏长树称昆仑剑仙者，是我！”
“九十年前一身布衣，一柄残剑斩断魔教东征之路者，亦是我！”
“而那一百二十年前，与诗仙同饮同眠同创诗剑诀者，还是我！”
“还有你最想知道的，一百五十年前靠着一己之力创下百晓堂的人，是最早的我！”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我是你的老祖宗，你对你祖宗用棍？”
“放肆！”
萧若风和百里东君已经目瞪口呆，李先生不仅一次说过自己是长生仙人，可他们都以为是笑话罢了，可看此刻的李长生李先生，乃有半点说玩笑话的意思！
姬若风站在那大河之水的面前，长袍翻飞，他不畏惧，甚至有些兴奋：“竟然……竟然真的有如此之事！”
“何必一定要求这个答案呢。”李先生叹了口气，那河水忽然散了下去，李先生最后只不过是随手挥了一剑。
姬若风的面具被一劈为二，露出了下面年轻的面庞。
与那李先生，竟真有几分相似。

153 一位少年
易水河归于平静，李先生持剑缓缓落下，稳稳地踏在平静的水波之上。
姬若风望着眼前的李先生，喃喃道：“世上竟真有长生不老之术。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我才敢真的相信。”
“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只是在世间，就总有归去的那一天。只不过我被困在人间，无法登天。”李先生一步一步踏着水面，缓缓地冲着姬若风走去。
每一步踏下，李先生的面容就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平复越来越细腻，眉眼越来越清秀，他一共踏出了三十步，于是就从一个四十余岁中年人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与那姬若风的面容，也从只有三分相似，变成了足足的八分。
站在河对岸的萧若风和百里东君虽然离得远，但习武之人本身眼神就不同常人，那边发生之事看得一清二楚，但即便是他们，此刻也依然表示难以置信。
“师兄，我……是不是花眼了？还是水雾太大。先生怎么变得，和我一样年轻了？”百里东君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萧若风苦笑：“看来我们没有眼花，先生果然人如其名，长生……不老啊。”
“你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知道了，我拜托的那件事不要忘了。”已经面若少年的李先生笑着说道，声音也变得年轻澄澈。
姬若风犹然在惊骇中，半天才反应过来：“百晓堂不参与朝堂之事，不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吗？”
“我让你帮他，没让百晓堂帮他。更何况……老祖宗，不就是我吗？”李先生笑了笑，拍了拍姬若风的肩膀，“你要见的已经见到了，写入百晓堂，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知道了吗？”
姬若风点了点头，抱拳道：“我……不对。弟子……嗯……孩儿明白！”他斟酌了许久，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原本他对于学堂李先生还颇有微词，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不认武榜的人，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理由，百晓堂的开创者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后后后后辈来评判自己的武功？
“傻孩子。回去吧。”李先生转过身，朗声喝道，“萧若风！”
“弟子在！”萧若风闻言急忙飞掠过来。
姬若风与李先生抱拳告别：“孩儿先走了，先生到时候若是回天启，定要回百晓堂看看。”
“我现在和你看着一般大，就别自称孩儿了。”李先生有些无奈，“走吧。”
姬若风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转身便离开了。
萧若风落在了李先生的身边，看着离去的姬若风，忽然道：“先生你原本叫姬长生？”
“笨。我当时哪知道自己会长生，我本名姬虎變，在当时天下能入前五，后创下百晓堂，从此隐匿江湖。”李先生也看着姬若风的背影，“我的这位后辈不比我当年差，你有他的帮助，皇位一事，更多了几分把握。天启城里那个用枪的年轻人也不错。至于河后面的那位，身份特殊，你就别指望了。”
萧若风垂首道：“弟子明白。”
“你也回去吧，我要去一个地方，到了以后给你们寄信，若是愿意，可以一同来喝几杯水酒。”李先生一挥长袖，便是送别。
萧若风苦笑道：“师父你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为什么徒儿觉得，此去一别，再也不会相见了？”
“白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是你们总不相信。我一说我和诗仙喝过酒，你们就转身翻白眼，以为我不知道吗？”李先生冷笑一声。
“那就希望这一次，师父没有骗我们。”萧若风终于也转身离去。
百里东君站在河对岸，看着那两人陆续和李先生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却一直没有听到李先生唤自己。一直等到萧若风和姬若风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李先生才大喊一声：“百里东君，过来！”
“来了！”百里东君一喜，立刻纵身一跃，赶了过来。
李先生举起不染尘，往百里东君的剑鞘上一插，滑过了，他眉头微微一皱，又错过了一分，他有些恼怒，连续插了几下，都没有瞬间把剑插回去。最后还是百里东君手微微一动，才把不染尘收入剑鞘之中，他困惑不解：“先生怎么了？”
李先生伸手扶住了百里东君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道：“背我过河？”
百里东君一愣，背李先生过河？李先生行走河面如履平地，怎么忽然需要他来背了？他仔细看了李先生的一眼，却发现李先生面色苍白，眼睛微微眯着，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虚弱，他不再犹豫，立刻背起李先生，几个纵身跃到了马车边，将李先生放在了马车上，伸出长袖抹了抹李先生额头上的汗，急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李先生气若游丝：“姬若风猜得没有错，我的确快功力尽失了，只可惜他来得早了些，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天下第一李先生，可现在就连你，一剑也能杀了我。”
“究竟是怎么回事？”百里东君急道，不知李先生这是受伤了，还是中毒了。
“不必担心，我这死不了，只是有些虚弱。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告诉你其中缘由，不过此刻，我只想睡一觉。”李先生靠在马车上，眼睛微微眯上。
百里东君急忙打了李先生一巴掌：“先生不要睡着！”他在茶楼里听过不少故事，很多人就是这样睡过去，然后就一睡不醒了。
李先生猛地被打了一巴掌，神智清明了些，却有些恼怒：“我真的只是睡一觉。”
“先生，不能睡。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百里东君急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睡去，你相信我，驾着马车一路向西，等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醒……”李先生话没说完，头一扭，已经睡了过去。
百里东君急忙伸手探了探李先生的鼻息，发现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和稳定，一颗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154 大椿八千
次日清晨。
马车停靠在了一棵大树边，马绳拴着大树，百里东君靠在马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阳升起，李先生如同昨夜说得一般睁开了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无人，便起身掀起幕帘，发现百里东君靠着马车睡着，右手还握着剑，发出低低的鼾声。李先生笑了笑，绕开他，从马车上踏了下去。
他们此刻似乎正处于一个山谷之外，周围郁郁葱葱，很是漂亮，尤其是身边这棵大树最为繁茂，树上结着巨大的野果，看起来已经熟透了，定是非常香甜的，李先生伸手想要摘一颗，可挥了挥手，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日是手可摘星辰的天下第一人，今天来摘个野果也做不到了。
已是少年人模样的李先生略带自嘲地想着，在山谷附近徘徊了一圈后在大树之下盘腿坐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忽然脑海里一片清明，思维已云游千里之外。
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一只从山谷里飞出来的小鸟落在了百里东君的头顶上，轻轻鸣叫了一声。百里东君微微眯开眼睛，伸手把那小鸟打飞，揉了揉眼睛，转头掀开帷幕：“先生，该醒了。”
马车内空无一人。
方才还睡眼惺忪的百里东君整个人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瞬间拔出了不染尘，转身落地，可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李先生正盘腿坐在大树之下，整个人身边云雾缭绕，配上这山间秀景，若是旁人见到，怕真以为是仙人在此修炼呢。昨日毕竟已是黑夜，百里东君虽见得李先生返老还童的神迹，却不如此刻看得清晰，那李先生的皮肤神采真的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还要显得更年轻一下，唯一没变的是那一头白发，依然找不到半点黑色。百里东君一边惊叹一边也不敢惊扰正在修行的李先生，将剑插回鞘中，抬头看了看那大树，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硕大的野果掉了下来，他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汁水横流。
“好甜啊。”百里东君笑了笑。
李先生眉头微皱，似乎看到了眼前的场景，舔了舔嘴巴。可百里东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李先生仍旧双眼紧闭，他伸手挥了挥，对方也没有反应。百里东君觉得无聊，纵身一跃跳到了大树之上，背靠着树干又小憩起来。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百里东君从树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李先生，发现李先生也睁开了眼睛。
“先生。”百里东君急忙行礼。
“果子吃得挺香？不给师父也拿一个？”李先生问道。
百里东君一愣：“师父你看得到？”
“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你确定你要问这个？”李先生依然盘腿坐着，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百里东君急忙纵身一跃，摘下一颗硕大的野果，递给了李先生。李先生掂了掂野果，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以提问题了。”
百里东君凑在李先生身边，也盘腿坐了下来：“先生，你真的是神仙？”
“神仙，什么是神仙？”李先生笑道，“羽化登仙，遨游天地，那是世人心中的神仙。我轻功很好，但一跃高不过一座山，我内功虽强，一掌也就只能掀起一条河，我剑术虽好，杀一万个人剑刃也就折了。”
“先生你此时怎么就谦虚起来了呢？”百里东君大惑不解，“你明明返老还童，而且据先生所说，今年先生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人，怎么能活一百八十多岁呢？”
“人，怎么就不能活一百八十多岁呢？黄龙山有一位道人，修得长生之术，仙逝的时候也有一百七十岁了，仍面若少年。我不过比他还多了十几年而已。世间大道，修得长生而已，大惊小怪。”李先生一笑。
百里东君拍了拍大腿：“先生你这就是装了啊！你说得那是神仙似的人物，我们只听过没见过，可你却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啊。你就那么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比我还年轻的模样。”
“想知道我如何做到的？”李先生问道。
“先生愿意说？”百里东君喜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年轻时师从黄龙山，学了一门武功，这门武功很难练成，那位一百七十岁仙逝的道人练成了，我的练成了。武功名字只有一个字，叫《椿》。”李先生缓缓道。
“叫春？”百里东君一惊。
李先生伸手挠了挠额头，似乎有些怀疑此行带着这个徒弟出来是不是对的了。
百里东君察觉不对，立刻正襟危坐：“师父您继续说。”
“不是春天的春，是大椿的大椿。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就是《椿》的含义。练成此功后，以三十年为期，每三十年回返容颜一次。而在返老还童后的那一年，功力尽失，需要重新修炼此功才能回复功力。所以若我此时身处天启城中，此事一旦被暴露，那么姓萧的那个小子定会派出什么五大监、六大贼什么的来杀我。所以我从天启城中离开，所以……”李先生瞥了一眼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愣：“所以先生带上我，是为了这一路保护我？”
“聪明啊。”李先生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百里东君无奈：“为什么是我？我的武功是最低的，阅历也是最浅的。”
“既然三十年为一期，那每三十年，都要以新的身份活下去。我与他们相识太久，割舍不掉的东西太多，若他们在身边，那么我便仍旧是李长生。我不喜欢如此，所以我选了你。”李先生说道。
百里东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先生，我们此行究竟去哪里？”
李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横向铺展开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图上西面的一个点：“这里，雪月城。”
“雪月城？”
“对，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155 一路西行
偌大神州，北离以北是北蛮，那里一片尽是浩瀚草原，冬日漫长寒冷，夏日黄沙漫天，据说平常幼儿能够活到成年的不足一半，而在北蛮和北离西北处还有一块狭长的土地，那里是万丈冰原，更是人迹罕至。而北离以南的南诀则是一年无冬，气候湿热，许多人终此一生，都未曾见过一场雪。北离以西是西域三十二佛国，那里土地贫瘠，往往几十里内寸草不生，据说再往西还有一片大陆，但是从未有人走出过。而北离以东是漫漫离海，离海之上有零星岛国，岛民终年居海之上，不曾上过大陆，离海尽头便是仙人岛屿，跨过仙人岛屿，就能见到另一幅洞天。
所以神州大地之上，若想见四季风雪，山水盛景，唯有北离一国能够如愿。李先生展开的一幅地图，说是地图，更像是一幅画卷，因为上面标记着不是一座座重城，而是一个个北离的盛景之地。但百里东君自小生长在西面重城乾东城，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雪月城”。
他驾着马车一路往西行着，忍不住问那坐在车厢中休息的李先生：“先生，雪月城该不会是先生瞎诌出来的吧？我爷爷好歹也是镇西侯，却从未听说过这座雪月城。”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连北离皇帝都不知道这天下间还有多少妙城，更何况是你爷爷。而且去那雪月城需要过一座登天阁。登天阁外仍是凡城，过了登天阁，方能见雪月。”李先生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也透露着些许欣喜。
“师父，前面有座庙，我们不妨先休息一下？”百里东君擦了擦满头汗水，他平日里纵马扬鞭是家常便饭，但赶马车倒是头一次，赶了半天顿觉疲惫。
“可以。”李先生点了点头，此刻他的身子虚弱，倒也的确不适合长时间的颠簸。
两人从马车中走了下来，百里东君扶着李先生走进了庙内，寺庙已经破败不堪，石像斑驳，百里东君清理了一小片干净的地方，让李先生坐下来之后，急忙拿起身边的酒囊，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囊之中自然灌得就是那坛从雕楼小筑里抢来的秋露白。他喝完后抹了抹嘴巴：“师父，既然一路西行，要不要去乾东城坐坐？”
已是少年的李先生笑了笑：“不要。乾东城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个比乾东城有意思的地方。途中也会经过。”
“哪里？”百里东君惑道。
“那里的人号称武功第三，下毒第二，暗器第一。”李先生缓缓道。
百里东君一惊：“唐门？”
宁惹阎罗，莫触唐门。
江湖上三大世家，江南霹雳堂善使火器，性格豪放，在武林之中威望很高，老字号温家毒步天下，行事低调，在江湖上很少行走，这两家虽然实力雄厚，江湖中人对其极为敬重。而唐门则不一样，世人敬他，却也畏他。因为唐门之人行事狠，做事绝，且难防难躲，常人避之而不及，更何况是特地拜访。若是以前的李先生说这话，百里东君自然不会质疑，可现在的李先生，怕是会被唐门生吞活剥吧？
李先生看出了百里东君眼里的想法，笑道：“唐门没你想象中得那么可怕，你先生我现在，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废物。不过我自然不能以李先生的身份出现，对了，你说我这一世，用什么名字好。”
“先生要换名？”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对啊，属于李先生的三十年已经结束了。你说，我也取个复姓怎么样？不妨就姓南宫吧，李先生虽执掌天下第一书院，但行事狂傲，不那么像书生，之后我想做个儒雅的人，若春水般和煦温和，那就叫南宫春水吧。百里，这名字怎么样？”李先生忽然问道。
百里东君嘴角微微抽搐：“这么随意？”
“取名就在于一个痛快，接下来的日子就别叫我先生了，叫我春水兄，或者南宫兄，以后我就是南宫春水了。是你游历江湖时认识的朋友。”正式改名为南宫春水的李先生朗声长笑，“便如此！”
“先……南宫兄。”百里东君好不容易变换了称呼，“所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唐门？”
南宫春水刚从改名的兴致中抽离出来，听到百里东君的问题，正色道：“因为唐门有我需要的一味药，有那味药，我可以恢复得更快一些。既然顺路，何不去取一下呢？”
百里东君点头：“唐门愿意给我们吗？”
“当然不愿意。”南宫春水笑道，“唐门是什么地方？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怎么会平白给我们那么珍贵的药。自然是拿。”
“拿？”百里东君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读书人，不说抢，也不说偷。读书人的事，都是拿。”南宫春水语气平静。
百里东君喝了一口酒，大概是壮一壮胆，毕竟在他小时候就被出自温家的母亲灌输过一个道理：如果你以后在江湖上遇到姓唐的，能绕一条道走就绕一条道，绕一座城走就绕一座城。可他仍是没有信心：“师父……哦不，南宫兄，我怎么拿？”
“现在的你当然拿不了，此行路上还有几百里，我教你武功。”南宫春水说道。
百里东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教我武功？可你……”
“我武功暂时废了，但是我脑海里的武功可还全部都在啊。”南宫春水轻甩长袖，“来，你说你擅长的武功是什么？”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西楚剑歌和秋水诀？”
“没错，绝世的剑术，绝世的内功。还有一身药酒打造的药修之体。可你为什么……这么弱呢？”南宫春水眼睛一瞪。
百里东君心中一寒，手下意识地就握住了手中的剑。
南宫春水随即一笑，原本凝结的气氛就如春水般舒缓开来，他摇了摇头：“你从未走过路，第二天就会飞了。可是，又能飞多高，飞多久呢？”

156 杀人之术
“我和你讲几个故事吧。”现在名为南宫春水的少年郎抖了抖衣袖，清了清嗓子。
百里东君立刻正襟危坐，虽然改了名字，换了面貌，但先生毕竟还是先生。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江湖上有个出了名的少年英才，人称乌衣郎，喜欢穿一身乌衣，拿一把玉剑，出身昆仑派，被称为昆仑派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虽然还未在江湖上现过身，但是声名已经广闻天下。然后那一年，他代表师门下山参加江湖大会，路上遇到一群悍匪正在烧杀抢掠，他自然拔剑相助，最后……被悍匪们乱剑砍死了。那年，他本是昆仑派的希望，打算在江湖大会上一举成名。”南宫春水说道。
百里东君想了想：“难道他的剑法名不副实？”
“不，乌衣郎剑法很好，我曾随我师父拜会过昆仑派，见过他的剑法，清逸秀美，得昆仑派剑法之神韵，假以时日，成为剑仙都不一定。”南宫春水轻叹一声，略表遗憾。
百里东君又想了一下：“悍匪之中有高手？”
南宫春水还是摇头：“悍匪就是悍匪，如果一个人的境界能到逍遥天境，他为何不去做一派之师，去做那悍匪呢？”
“南宫兄，这就恕我不懂了。”百里东君想不明白。
“那我就再与你说个故事。我当时有个朋友，叫彭虎，从小生于陋巷之中，世人欺辱他，他便以拳头还之，结果当然是打不过，但是也没被打死。后来他的家乡被邻国攻下，那些欺辱他的大家子弟们都死了，他却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最后从尸体堆里找了一把剑，开始闯荡江湖，他没有师门，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本剑谱，对着剑谱一日一日地练。剑谱上一共十九式，他练了十九年。我和他遇到时，他已经四十岁了，还籍籍无名。后来江湖上出了个魔头叫卢摇花，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各大宗门组织了几次围剿都失败了，彭虎被她撞上了。两人便大战了一场，最后彭虎受了重伤，卢摇花则被一剑穿心。那一天起，彭虎开始名扬天下。世人想知道彭虎用的什么方式杀了卢摇花，彭虎说是用剑招，他对拜访的人演示了一下自己的剑术。来客大惊，随后大怒，拂袖而去。彭虎不知缘由，我却知道，那是因为彭虎的那本剑谱在江湖上很有名，叫《绣剑十九式》，三文钱一本，地摊上随处可见，乃是平常百姓拿来强身健体用的。可就是这绣剑十九式，练了十九年，寒冬酷暑，白日黑夜，不停歇地练，练成了这一柄后来名扬天下的剑。”南宫春水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随后摇头笑了笑，“有些想阿虎了啊，现在的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了哦。”
百里东君结合两个故事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那个乌衣郎，之所以下山就被杀了，是因为挨揍挨少了？”
南宫春水听到这个答案，神色有些古怪，思索了一下，又说道：“那我和你说最后一个故事。从来有个少年信心满满，提剑闯江湖，遇到一个年纪一样大的剑客，两人对决，少年输了。少年不服，与他订下再战之约，一连战了十二年，少年逢战必输，一次都没有赢过，江湖人称‘不赢剑仙’。是不是很好笑？”
百里东君想了想：“也没那么好笑吧。”
“的确没那么好笑。”南宫春水正色道，“因为他后来，真的成为了剑仙。你见过的，现在一剑引天雷，挥剑风雨至，谁人见到不低头？对，就是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
“那？”百里东君微微一皱眉。
“没错，那个次次都赢他的人，是李长生。”南宫春水平静地说道，似乎李长生和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百里东君又回想了之前的那三个故事，喝了一口酒囊中的酒，抹了抹嘴巴：“我知道了，那是因为乌衣郎从小对决都是君子之斗，大家都是同门，点到为止，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战，所以他不如后面二人。同时他被赞誉得太高，就算他很厉害，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厉害。他高估自己了。”
“你说得对，估摸出几分道理了。江湖上怕的从来都不是败，只要不死，一切就不算完。可惜李先生死了，雨生魔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赢了哈哈哈哈。当然还有一点，乌衣郎被寄希望很高，学的是至高剑术昆仑飘渺剑。”南宫春水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悍匪们不用剑术，用的就是杀人取命的剑，乌衣郎的剑法太精妙了，反而一时之间找不到克制之法。同理，你的西楚剑歌也是一样。”
百里东君摸了一下腰间的不染尘，低头想了一下：“是这样吗？”
“你若不信，我们不妨试试。如今的我功力已散尽，这不骗你，但我依然能杀你。”南宫春水忽然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锋锐。
百里东君也是有傲气的人，闻言微微皱眉：“南宫兄，怕是小看我了。我与那乌衣郎不同，我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天启城学堂终试，我可差点死在别人手中。”
“是吗？”南宫春水忽然手一挥，一根长线飞出，一把卷住了百里东君的脚踝，百里东君急忙一剑挥去，将那长线斩断，他抬头。
“拿剑砍我！”南宫春水怒喝。
百里东君没有犹豫，一剑挥下，可才挥下，那剑却被猛地一扯往后飞了出去，一把钉在了柱子上，片刻间南宫春水已经站了起来，拿出一把匕首抵在了百里东君的胸膛上。百里东君愤愤不平：“南宫兄使诈，那根线有古怪！”
南宫春水收起匕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脑子里有这一百八十年记下来的杀人术，就算武功尽费，杀你仍然不过弹指间。要想保护我，先保护自己，这个拿去练。”
南宫春水丢下一本有点破旧的剑谱，百里东君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字。
《绣剑十九式》。

157 静待重逢
少林寺外，武当山上，以及各大门派所驻地的附近，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商铺，商铺里一般摆着各类秘籍，比如少林寺外就有不少《易经经》、《易筋金》和《意筋经》，武当山上的商铺则卖《长生太极剑》、《永生太极剑》、《生生太极拳》等等，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假的，不过也有真的武谱卖，可卖得还不如假的那些好，比如《大罗汉拳》、《五虎断山刀》以及《绣剑十九式》，因为他们实在太普通了。
山水之间，百里东君和南宫春水停车歇息。百里东君就在一旁演练着那本《绣剑十九式》，一边练一边抱怨：“要不我自创一门剑法吧，我觉得也比这破剑法强。”
“你口中说的破剑法，可被某个人练出了剑仙风范。”南宫春水斜靠在马车上，仰头喝着那秋露白，比起日夜赶车闲暇时还要练剑的百里东君来说，南宫春水可以说是很是舒适了，每天都在车内闭目养息，美其名曰修炼内法，但分明有几次是坐着睡过去了，这也就算了，在百里东君练剑时，还是不是冷嘲热讽几句。
“那人练了十九年才名扬天下，我可等不到那时候。那时候都快四十了，这些都没有意义了。”百里东君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并没有停下来，一把长剑挥得虎虎生风，有模有样。
“你这么急着名扬天下？”南宫春水微微笑着，眼睛眯成一道缝。
“那是，我和人有约定的。等我名扬天下的时候，她就会回来寻我。”百里东君长剑一转，“所以，那时候我可不能老！”
“女人。”南宫春水依然眯眼笑着。
“那可不是普通的女人，是世间最美的女人。当然，我与她只见过一次，互相喜欢还谈不上，我只是觉得，等我名扬天下的那一天，我们重逢，那就是我们故事真正的开始。”百里东君纵身一跃，一剑劈落一片叶子。
“如果你发现这个女人不是好人呢？”南宫春水晃了晃酒囊，没有再喝。
“好与坏，是世人定义的，比如南诀要打我们北离，对于我们，他们是坏。可对于他们，不过是为了开疆辟土，不算坏。世上很多事，是没有对错的，只有立场。”百里东君又一剑砍落一根树枝。
南宫春水笑道：“你还挺会说这些大道理的，谁教你的？李长生可不喜欢和徒弟们说这些。”
“是我爷爷和我说的。我爷爷戎马一生，刀下亡魂无数，他说他这一生杀了很多人，很多都是无辜的人，但从大了说，他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不过从小了说，他罪恶滔天。”百里东君的剑停了一瞬，想起了那个别人畏惧如鬼神却对自己呵护有加的军侯，忽然有些想家了。
“那若是你喜欢的这位姑娘，就是没有立场，喜欢乱杀无辜，是个无论怎么辩解都不是好人的魔头呢？江湖上这种魔头不少，长得好看的魔头也有几个，什么赤红仙子、朱沙夫人啦。”南宫春水不依不饶。
“那不会的。姑娘眼睛澄澈如水，眉眼秀美如画，书上说，相由心生。所以不会的。”百里东君一剑挥落，停留在了南宫春水的额头。《绣剑十九式》，一共十九式，刚刚演练完了一遍。
“给你留了几口，喝吧。”南宫春水把酒囊递过去。
百里东君仰头一饮而尽，望着远处，喃喃道：“其实好几次我都感觉她似乎来找我了，但最后都没有如愿。我想，我还是不够强。先生……”
南宫春水轻轻咳嗽了一下。
百里东君立刻换了称呼：“南宫兄，我们总说名扬天下，名扬天下，可什么样了，才算是真正的名扬天下呢？”
南宫春水用手指敲了敲脑袋：“那自然是……被列入金榜啦。”
“百晓堂的那个榜？”百里东君一愣。
“对啊，列天下神兵的百兵榜，列江湖新俊的良玉榜，以及给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排位次的冠绝榜。只要进了这个榜，天下江湖间，谁人不识君呢？若你还嫌名气不够大，你可以在拿到金榜的时候，一把把它撕了。”南宫春水咧嘴一笑。
百里东君自然知道南宫春水是在说自己身为李先生时的壮举，他笑了笑：“我没有那个本事。既然如此，我就先朝着良玉榜努力努力吧，什么样的成就可以入这个榜？”
“你的二师兄雷梦杀曾是良玉榜上常客，如今年纪大了，下榜了，所以若是你能把雷梦杀打趴下，良玉榜首甲，不是问题。”南宫春水语气轻松。
百里东君可是见识过雷梦杀武功的人，自然知道这有多不容易，他站了起来，继续开始练那平平无奇的《绣剑十九式》。他是侯府公子，也是乾东城小霸王，不少人眼中的纨绔子弟，但是此刻，山野之间，只留下了这一个辛勤练剑的身影。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努力。”南宫春水淡淡地说道。
百里东君一笑，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挥剑。寒冬腊月，酷暑烈日，无人所知的院子里，一个少年的身影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酒缸，无数次疲倦地昏睡过去。世上却有天赋之说，但是天赋之外，也有一步一步的脚踏实地。
我决定做一件事情时，就一定会把它做得最好。
酿酒如是，练剑亦如是。
百里东君一剑挥出，剑气澎湃，震得林间落叶纷飞。
南宫春水也不说话，闭上了眼睛，盘腿运气，神游千里之外。
收了个好徒弟啊。
南宫春水心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天启城内，持着长短枪的少年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吸沉重道：“三招了。”
站在他面前的中年儒士微微俯身，面带微笑，缓缓推出一掌：“不错，那就看看这第四掌如何？”
坐在一旁看书的少年放下书，轻轻晃了晃双腿，仰头看着远方，喃喃道：“他们这会儿，该走到哪里了？”

158 试毒大会
乾东城。
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先是眉头微皱，随后慢慢舒展开来，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旁边的世子妃温络玉看到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有什么好消息？”
“东君离开天启城了。”百里成风笑道。
温络玉也是微微一惊：“这么快？这才去了多久？现在是要回乾东城了？怕不是连学堂也受不了这混世魔王，给赶回来了吧？”
百里成风连连摇头：“我们这儿子只是表面顽劣罢了，不至于被学堂赶出来。九皇子在信上的这个意思，大概是李先生出门远游，随行弟子只带了东君一人。寄信的前一日就已经出发，按照日子算，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温络玉微微点头：“远行啊……那会路过乾东城吗？”
虽然表面上装作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漠不关心，但这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边儿子离家已有数月了，自然是无比想念了。
“信上说李先生此行往西走……但是九皇子似乎知道我们在想什么，特地多说了几句，他说按照李先生的个性，不会经过乾东城。因为李先生这人最怕麻烦，而见大名鼎鼎的镇西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百里成风叹了口气，“说得很有道理啊。”
温络玉又喝了一口茶：“不过李先生对于我们这个儿子看来还是比较看重的，难得远行，只带一个弟子，竟然就带了东君。”
“那当然，毕竟你父亲可以说过的，东君是天生武脉，绝佳的练武苗子。李先生武功冠绝天下，自然希望能有这样的传人。”百里成风笑道。
温络玉听到“天生武脉”四个字，脸色微微一变：“天生武脉，不仅是绝佳的练武苗子，也代表着世上很多禁忌的功法都可以修炼，所以你们怕东君走出乾东城，被天启城里的那些人惦记，可我担心的，却是被邪魔外道惦记。兄长说在柴桑城就遇到过一些不知来路的人，曾经想带走东君。”
“放心吧，有李先生在，东君能出什么意外？”百里成风安抚道，“若你实在不放心……”
温络玉立刻会意：“兄长以后好歹也是要接管温家的人，老折腾他是不是不好？”
“那就看兄长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折腾了……”百里成风笑道。
老字号温家。
穿着白色长袍，身后写着大大的“毒死你”三个字的温家未来家主温壶酒躺在屋子的横梁上，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挠了挠鼻子，手指微微一转，一条小青龙在它手掌间徘徊。
“又想去外面晃悠了？”横梁下，一个面容敦厚的中年人正在摆弄着手中的草药。
温壶酒咂巴了一下嘴：“你说每日躲在这里研究毒药多无趣啊，我们温家现在做出来的毒，毒死小半个北离都够了。”
“我们温家毒步天下，可是唐门号称毒暗双绝，早已有争锋之心，这一次唐门邀我们去试毒大会，无非是要争雄。我们不能输了。”那中年人把草药放在鼻子边嗅了嗅，“我是温家本代炼毒第一，你是温家本代用毒第一。这次温家的荣耀，就在我们身上了。”
“老爷子觉得要去了？”温壶酒眉毛一挑，喜道。
那中年人憨厚地笑了一下：“老爷子说了，温家用毒不用比，上下百年第一都只能是我们。但是也不怕比，谁想争雄，就把谁给打下去！他让我晚点告诉你，怕你太得意。”
温壶酒从横梁下跳了下来，喜道：“太好了，早就想和唐门那个叫唐灵皇的人比划一下了，何日启程？”
“七日之后。”中年人拿起一根草药，忽然往上一丢，那原本徘徊在温壶酒手上的青蛇忽然一掠而出，一口吞下了那根草药，随后青蛇猛地弹起撞到了屋檐之上，又重重落下，身子在瞬间大了一倍，通体发红，暴躁不安，在桌子上反复扑腾。
温壶酒伸手过去拿起了那条已经变成红色的青蛇，低声道：“好烫，它吃了什么？”
“放心吧，你的小青不会有问题的。”中年人又递出去一根草，让那青蛇吞了下去。青蛇在温壶酒手上疯狂地扭动了许久，那红色才慢慢褪去，身子也终归恢复成了原样。
温壶酒笑了笑：“刚吃的是冰心草？”
“对，一开始的是火蛇叶，后面的是冰心草，两者相生相克，我在想，能不能用它们做成一味毒药，让人既像烈火灼心，又像三尺冰冻？那样一定很痛苦吧。”中年人笑了笑，说起这种痛苦，仿佛让他有种快感。
“说起冰心草，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这次试毒大会，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温壶酒微微皱眉。
“药王谷的辛百草？”中年人惑道。
温壶酒点了点头：“辛百草说，毒药也是药，能杀人也能救人。唐门想压过我们一头，就算自己不行，也希望别人也灭灭我们的威风，药王谷辛百草是个很好的选择。”
药王谷。
辛百草看着手中的请帖，微微挠头：“试毒大会？邀我去做什么，负责把被毒死的人救活吗？”
没有人回应他。药王谷谷口设有毒瘴，信也是靠鸿雁传来的。世上能传信到药王谷的门派不多，唐门恰好算一个。唐门那个叫唐灵皇的家伙，和自己也算半个朋友了，至少比那个老捉弄自己的温壶酒，更像一个朋友一点。
“不过听着挺有趣的，试毒大会，怕是能见到许多稀奇古怪的毒药？毒药之中必然也有救人之药，那便去吧。不过唐门，在很西边的地方啊，真的有些远了，得快些出发才是。那小子应该快要踏上回程了，得让他也去唐门才行。”辛百草回到了屋内，拿起笔简短地写了一封书信，随后回到屋外，打了个呼哨，唤来一只信鸽，将那书信放入了竹管之中。
“唐门毕竟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地方，他也是愿意去的吧。”辛百草笑了笑。

159 一拳一会
天启城。
秋庐。
秋庐的招牌不大，但门面却很秀气，司空长风轻轻敲了敲门，半天之后才有一个药房掌柜模样的长须中年人来开门，他看了看司空长风，皱了皱眉头：“请问你找谁？”
青州沐家，天下的首富，而这间秋庐作为青州沐家最珍贵的药房之一，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够进的。
“司空长风，从药王谷来。”司空长风淡淡地说道。
那药房掌柜看了一眼司空长风，恍然大悟，喜道：“原来是辛先生派来的人，还请进。”
司空长风一踏进秋庐就闻到了一股草药独有的芬芳，这个味道对于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在药王谷里就日日可以闻到，就连睡觉都是伴随着草药芬芳睡去的，离开这味道也算一些时日了，倒还有些想念，也不知道那每天白日采药，夜晚捣药的药王如今有没有找到新的传人来接替自己。
“不知司空小兄弟这次来取哪几味药材？”药房掌柜笑着问道。
需要哪几味药材，青州沐家的人自然早就知会过秋庐了，药房掌柜这么做无非是想核实下自己的身份，司空长风倒也不介意，回道：“三株百年灵芝，一株雪莲花，一份龙涎香，还有晒干的金钱白花蛇一条，七星龙魂一两。”
“知道了，我这就取。”药房掌柜点了点头，伸手在柜台上一按，身后的药柜忽然往边上移了开来，司空长风定睛望去，才发现药柜之后竟是另一番天地，看那模样，应该是一整个药园。药房掌柜走了进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从里面出来，并将那些珍贵的药材一一地包好后，又有一个大包裹包了起来，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司空长风：“药材珍贵，还望司空公子好好保存。”
“放心吧，这关乎得不仅是你们沐家那病人的命，也关乎我的命。”司空长风自嘲般地笑了笑，拎起那包裹朝外面走去。
药房掌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瞳孔微微缩紧，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这就是药王的传人？看那气息，怎么是个武夫？”
司空长风拎着包裹回到了学堂，虽然百里东君走了，他也没有留在学堂的理由了，但新任学堂祭酒先生却以指导武学为由把他留了下来，很多人在私底下猜测，这位山前书院的院监，如今稷下学堂的祭酒先生，有打算收这个江湖浪客为徒。
可司空长风却从来没有回答过别人对此的询问，只是每日在院中不停练枪。
陈儒对一些学堂内院师范们的询问也是一笑置之，每日总会有那么一个时辰到司空长风练枪的院子中来指导几句。
两人从未谈论过这个话题，一个练枪，一个过招，还有一个永远躺在一旁看书的儒生谢宣。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宣那书箱里的书也一本本地看完了。司空长风带着装着药材的包裹走进院子的时候，谢宣正在翻着书箱里的书，口中喃喃道：“书也快看完了，又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司空长风闻言，微微一愣：“谢公子也要走了吗？”
谢宣点了点头：“恰逢其会，终有一别，你不是也要走了吗？”
司空长风晃了晃手中的药材包，笑了笑：“谢兄弟果然聪慧，被谢兄看出来了。”说完后他将药材包放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了一粒药丢入了嘴中。
两人谈话间，陈儒走进了院中，司空长风见状急忙去寻自己的长枪，原本此时他已经练完一轮了，不过今日去了趟秋庐，便给耽搁了。陈儒摆了摆手：“今日就不必练枪了，你的攻守枪已经练出了一点意思。今日我来时想与你聊一些事。”
司空长风却也不惊讶，只是一笑：“学堂的人都像是有某种神通，李先生也是，陈先生也是，都能未卜先知。”
陈儒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语气温和：“想必这段时间你也已经听说了不少的传言，关于我要收你为徒一事。”
即便平时对此事表现得再不在意，此刻的司空长风仍是流露出了几分慌乱，被稷下学堂的先生收为座下弟子，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司空长风只是不求，但不代表他不在意，此刻的他不禁有些局促，因为他没想到陈儒竟率先提及了此事：“不过是些传言罢了，先生指导我武学，我已经很知足了，拜师一事，不敢奢求。”
“在谈论下面的事情之前，我忍不住想问一句。百里东君出生侯府，身份尊贵，父亲是侯府世子，母亲是温家千金，现在也是学堂李先生的弟子，他的命应该说是很好。而你，自小流浪，四海为家，应该与这样的纨绔公子，最不喜欢才对。为何会成为朋友？”陈儒问道。
司空长风听完这段话，只是摇头笑了笑：“我与他成为朋友时，不知道他是侯府公子，只当是两个陌路相逢的朋友，一起经历江湖。后来知道他是侯府公子了，心里也只是觉得，原来在侯府长大的人……也可以是这样的。我小时候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面目光鲜，心里却肮脏得很，我年纪不大，却懂看人心，百里东君的心很澄澈，是少年心。”
陈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回答很好。”
司空长风却还没有说完，继续道：“更何况，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他的命好，我的命硬，都是能走到最后的人！”
陈儒拍手称赞：“这个答案更好！”
谢宣忽然放下了书，司空长风的表情微微地变了变，既然这个问题已经结束了，那么……便该讨论拜师那件事了。
“我不会收你为徒。”陈儒叹了口气。
谢宣面色不改，司空长风的神色终归是黯淡了几分。
“因为我没有资格！”陈儒忽然朗声道，“有一个比我厉害十倍百倍的人，想要收你为徒，但时机还未到。但那一天不会太晚了，他等着江湖山水，与你重逢！”
重逢，自然说明见过。
司空长风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160 江湖依旧
谢宣将书本丢入了书箱之中，转身背起书箱，朗声吟道：“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司空兄，也希望我们可以山水再重逢。”
司空长风惑道：“你现在就要走？”
“我这个小师侄就是这样，从书院里背上一箱书，行万里路，哪天书要看完了，就到回学院的时候了。”陈儒笑了笑，“一路小心。”
“师叔再会，李先生可曾与你立下时间？何时你可离学堂而去？”谢宣问道。
陈儒苦笑：“未曾。”
“师叔辛苦了。”谢宣略带同情地拍了拍陈儒的肩膀，冲着司空长风微微一点头，就朝着门外行去。
等谢宣踏出门之后，司空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但之前，那位先生不是收了最后一名弟子吗？”
“你都猜到是那位先生了。可那位先生，不是出了名的行事随性，难以捉摸吗？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山水重逢时，不要令他失望。”陈儒微微一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简，丢给了司空长风，“对了，方才有药王谷的人传信来了，是给你的。”
司空长风接过竹管，打开了里面的书信，上面只写着寥寥几个字，但是意思却很明了。
“怎么？”陈儒问道。
“上面嘱咐我此行不要回药王谷，去另一个地方找辛百草。”司空长风眉头微皱。
“哦？药王可是难得出谷。”陈儒也颇有些好奇，“此行去哪里？”
“唐门。”司空长风回道。
陈儒哑然失笑：“唐门啊，那可是一个有趣的地方。”
“多有趣？”司空长风反问道。
陈儒想了想，说道：“宁惹阎王，莫遇唐门？”
司空长风闻言竟然也长笑数声，朗声道：“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何日动身？”陈儒问道。
“就在今日吧。”司空长风走回屋内，拿出了自己的包裹，将那药材放了进去，随后拿起长枪，长枪上挂着那白玉酒瓶，晃晃悠悠的。
“你也这么急？”
“山高海阔，先生，我们有缘再见。”司空长风大踏步地朝着门外走去。
陈儒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江湖依旧还是那个江湖啊。因为有这些一代接着一代的少年人。”
司空长风背着行囊，提着长枪，走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他转过头，发现是一座茶楼之上有人在抚琴，他轻叹了一声，低声喃喃道：“要不要去呢？”
犹豫了许久之后，司空长风还是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上面的那块牌匾。
百花楼。
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刚刚在学堂里和天下闻名的陈儒先生都对话随意，可此刻却站在这百花楼门口踌躇不敢进。
“哟，这不是司空公子吗？”一个充满了戏谑的声音响起，司空长风扭过头，便看到了那日在这百花楼内恨不得杀了自己的屠晚屠二爷。
“是你，你……”司空长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对方的名字。
“我叫屠晚，天启城千金台的二当家，赏脸的兄弟们叫我一声二爷。”屠二爷这一次倒是有几分客气，“上一次雕楼小筑的比酒，我也有幸在旁边看了。你那位百里兄赢得很漂亮啊。当初在千金台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他不一般。他今日没有来？”
“他随先生远行去了。”司空长风回答道。
“哦哦哦。”屠二爷露出了几分暧昧的微笑，“所以今日你是一个人来享福的？”
司空长风脸色一红，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过是……想来听一听风姑娘的琴。”
“哦。”屠二爷收起了笑容，“后来风姑娘和我们解释了那天的事情，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那日我鲁莽了，和司空兄道歉。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既然听琴，不妨一起吧。”
“那就有劳了……”上一次来这百花楼是雷梦杀亲自带着，而且有百里东君作伴，虽然尴尬但总归跟着就行了，这一次司空长风犹豫许久未尽，好不容易盼来屠二爷这一个救星，内心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两人便同时踏进了百花楼，屠二爷轻车熟路，与众女子谈笑风生，司空长风则全无那潇洒少年之感，一路扭扭捏捏，左闪右躲，才跟着屠二爷上了楼，楼上依然是那一座高台，高台之外白纱垂下，其中有一女子坐在那里，轻抚古琴。
“姑娘，是上次来过的那位公子。”有侍女看见了司空长风，急忙掀开幕帘，走了进去，与那风秋雨说道。
风秋雨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他来了。这次是一个人？”
“和那讨人厌的屠二爷一起来的。奇怪了，他们怎么会厮混到一起的？”侍女困惑不解。
风秋雨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是一个人来的。”
无名荒山，百里东君停下马车，仰头喝下一口酒，回头望着远方，怅然道：“此行也走了不少路了，不知道司空长风那家伙在天启城里怎么样了？”
“那小子命硬，不必担心他。”南宫春水坐在马车中运气，周围依旧是那白雾缭绕，真气膨涌，神仙的不能再神仙。
“先生，你有时候真像是个神棍，很多事情只要看一眼就能观想过去未来，你还说他以后能成为枪仙呢。”百里东君笑道。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叫先生了。不过我是个神棍不假，我精通望气寻龙术，算命很准的，就比青城山上的吕素真、钦天监里的齐天尘差那么一星半点。”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一脸不信：“那你算算司空长风现在在做什么？是练枪呢，还是喝酒？”
“都不是。”南宫春水运功完毕，长吁了一口气，伸出右手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半天，最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算他今日有桃花劫，正在渡劫呢。”
“哈哈哈哈哈桃花劫。”百里东君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了，“先生你太不了解司空长风了，他这个人啊，才不会有桃花呢。”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哦？是吗？”

161 锈剑十九
在路上行了小半个月，一直在山林之间赶路，这一日南宫春水忽然改了路线，打算去附近的小镇上暂时落脚。百里东君自然喜不自禁，因为他实在是受够了每日吃野果干粮，那一坛秋露白也被喝完了，另外有一坛，百里东君犹豫了很久也没打开，这次去镇上正好开开荒。
“南宫兄，你的功力恢复多少啦？”百里东君试探着问道。
南宫春水微微一笑，长袖一抬：“要不咱两来比划比划？”
百里东君一甩马鞭，马车急速往前行去，他摇了摇头：“那就不必了。”
不过小半个时辰，马车就驶进了小镇之中。小镇名千月，虽然不大，却也算繁荣，道路两旁小贩叫卖声不断。百里东君找了一处酒楼，让小厮把马车停在了院内，自己和南宫春水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二，你们这有什么酒？”百里东君坐下就问。
南宫春水笑而不语，一身白衣静静地坐在那里，如若一块美玉。
小二一看二人就知道身份不同寻常，许是过路的贵人，不敢怠慢：“公子，我们这镇上没什么名贵的好久，一般只卖些自家酿的米酒，也不知道公子看不看得上？”
百里东君笑了笑：“自家酿的都是好酒，你们这酒可有名字？”
“哪有什么名字，小镇上家家都酿这种酒，所以这酒就跟我们镇同名，就叫千月酒。”小二回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那就来一壶尝尝，再来一只烧鸡，一斤卤牛肉，几个小菜。”
“馋肉了？”南宫春水忽然道。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南宫兄要吃点什么？”
南宫春水摇了摇头：“我不能沾荤腥，就蹭你几杯米酒喝喝吧。”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难怪这几日南宫兄每日要避开人烟，只吃些野果。”
南宫春水不置可否，扭头望向窗外，看着人来人往的小镇，似乎在想着什么。
酒菜很快就上了，百里东君先倒了两杯米酒，随后拿起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他舔了舔嘴唇笑了笑：“千月酒，清新可口，还真不错。”
原本在一旁颇有些紧张的小二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称是，心想这两位贵客可真是好多话，上次城里来了几个大户，喝了这酒嫌弃淡而无味可是破口大骂。
南宫春水收回了目光，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随后放下：“这样的酒，也能入得了你的口？”
“好酒分很多种。有的酒虽然品相好，那是因为酿酒的材料用得很好，可惜酿酒的人却不用心，最后酿出的酒一股子铜臭味。而这种家常酿的酒，虽然普通，但很干净，我很喜欢。”若是别的，百里东君或许不敢跟这个一百八十岁的老怪物侃侃而谈，不过对于酒道，他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南宫春水又饮了一杯，没有再说话。
许久没有见到肉菜的百里东君又喝了几杯米酒之后，便不再克制自己了，将桌上的那只烧鸡，那碟牛肉，风卷残云地在片刻间解决完毕，最后又要了一壶酒和一斤牛肉，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的。”南宫春水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百里东君吞下一口牛肉：“我们来这个小镇，是有目的的？”
“快点吃完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南宫春水说道。
“明白。”百里东君立刻伸手唤来小二，“麻烦再给我三斤卤牛肉，和这剩下的一起包起来，再给我准备两坛这个米酒，都放到我的马车上。”
小二连连点头：“得嘞。”
百里东君站了起来，丢了一个银锭给小二，随后跟上了已经起身往门口行去的南宫春水：“南宫兄，到底来这小镇要做什么，还卖个关子？”
南宫春水也不说话，领着他在千月城里左转右转，百里东君看他似乎对这小镇颇为熟悉，心里不由生起一个猜测：李先生之前早就来过这个小镇。
“到了。”南宫春水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了下来。
有一个胡子花白，看上去年纪不小的铁匠正在那里打铁，可虽然年纪大了，但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却丝毫不输给青壮男子，他听见了人来的声音，也不抬头：“要锄头、铁锹还是犁？”
“要一把刀，好刀。”南宫春水微微含笑。
那铁匠停下了手中的锤子，抬起头，望向南宫春水，目光锐利。
百里东君察觉到了一丝陡然升起的杀气，手忍不住按在了剑柄上。
“你是谁？”铁匠沉声道。
南宫春水淡然自若：“是故人吧。”
铁匠微微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春水。”南宫春水笑容若春水般舒展。
铁匠眉头又更皱了一分：“你不姓李？你和那家伙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他的私生子？”
南宫春水挠了挠头：“他在你心里，是那种会有私生子的人吗？”
“当然。那个骚包。”铁匠放下铁锤，拿起腰间的旱烟，慢慢地点上，放到嘴边猛吸了一口，“他有十个私生子，我也不奇怪。”
百里东君手从剑柄上松开，拼命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
南宫春水微微有些尴尬：“前辈这样说朋友，可不厚道。”
“进来说吧。”铁匠推开铁匠铺里的后门，百里东君往里一看，才发现后面是一处人家的院落。铁匠将二人领了进去，又将那门轻轻合上，看起来颇为谨慎。
“放心吧，就我们两个人。”南宫春水无奈道。
“两个最多金刚境的毛头小子，什么胆子让你们来找我？”铁匠冷哼一声。
百里东君急忙抱拳道：“在下百里东君，是学堂李先生的弟子。”
“又收一个弟子？”铁匠手中那烟杆轻轻往百里东君脸上一挥。
百里东君急忙出剑一格，竟被那小小的烟杆重重地打开了，他一愣，不知为何铁匠突然出手。可铁匠却又是冷哼一声：“剑法平平，可拿着的这柄剑倒是不错。名剑山庄仙宫品，真是糟践了。”

162 破刀八十
若是放在乾东城，此刻的铁匠铺估计已经被百里东君给砸烂了，可毕竟出门在外，在天启城里又见识了一番天外有天，如今的百里东君，性子可是好了很多，他皮笑肉不笑：“这位铁匠师傅这么看不起我们金刚境？不知您是什么境界？”
“我不是看不起金刚境，我只是看不起你的金刚境。”铁匠抬脚往地上重重一踏，把整个院子都给震了一震，“因为，我也是金刚境。”
南宫春水微微含笑，百里东君则是大为震惊，那个瞬间铁匠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远胜于自己，可为何也只是金刚境？
“世人皆以为一品四境就能简单划分天下武学，真是荒谬。我不过普普通通一凡人，逍遥不得，自在不行，只有这一身金刚，刀剑不侵。小子，你要挑衅我！还早了三十年！”铁匠猛地吸了一口旱烟，重重吐出。
百里东君被其声势所震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百里东君，这位是兵神罗胜。”南宫春水忽然道，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可也就是这一句话，让原本紧绷的气氛忽然舒缓开来了。
百里东君重重地吐了口气：“很有名吗？”
那被称为兵神的罗胜忽然间怒目圆瞪，抬起烟杆作势就要砸下。
南宫春水惑道：“天下前三的兵器铸造大师之一，大名鼎鼎的兵神罗胜，你没有听过？”
百里东君一脸无辜：“我为什么要听过？”
罗胜忽然笑了起来，不知是怒极反笑还是觉得百里东君很可笑，总之笑声中透露出几分阴寒：“好！好！李长生收了个好徒弟！”
南宫春水叹道：“罗兵神有所不知，这位百里兄，第一次见到李先生的时候，就喊着要揍李先生一顿！只因为对方当着他的面，喝了他最想要喝的酒。”
罗胜瞥了一眼百里东君，神色稍缓：“胆子不小？”
“所以罗兵神，他并不是故意挑衅，他只是……”南宫春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里不太好。”
罗胜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杆子插在了腰上，忽然换了话题：“说吧，你们来找我是做什么？李长生那个家伙，不是给我安排什么好事。”
“李先生，让你给这位百里东君打一把刀。”南宫春水笑道。
罗胜闻言冷笑：“还真是不客气。”
“罗兵神，这是李先生送给你的。”南宫春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罗胜。
罗胜看到那块玉佩，忽然像是失了神一般，凝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拿过，端详半天，缓缓道：“这……这是她留下来的？”
“李先生说，他也是寻了许久。”南宫春水幽幽地说道。
罗胜急忙将那块玉佩收到怀里，同时意识到了刚刚的失态，轻轻咳嗽了一下，整了整衣襟，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小子有一柄仙宫品的剑不够，还要从我这里拿一把刀，看来你是准备要学李长生的双手刀剑术。他的双手刀剑术，刀术讲究霸蛮，剑术重在清逸，一重一轻，合力无敌。你的这柄仙宫品的剑当得起清逸二字，那我就赠你一把足够霸蛮的刀。”
百里东君还没说话，南宫春水就率先开口了：“看来罗兵神有存货。”
“年前有人送来一块天陨，我用那天陨打了一对刀剑，剑已经送人了，刀还在。”罗胜走回屋内，随后扛着一个长木箱走了出来，他走到二人目前，将长木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看来分量不轻。”南宫春水啧啧感叹了一句。
罗胜一掌把那木箱的门劈开，从里面拿出了那把长刀直接丢给了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急忙伸手去接，可却几乎没拿住，差点就摔在地上，他用尽全力抡了一下，惊叹道：“这么重！”
只见那把天陨所铸成的刀通体乌黑，宽厚巨大，与那轻盈秀丽的不染尘形成巨大的反差，百里东君又随意地挥了一下，凛冽的刀风瞬间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把刀叫什么名字？”百里东君欣喜道。
“我和剑心冢那个家伙不一样，兵器铸好的那一刻，和铸造师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它叫什么名字，应由佩戴它的人取。”罗胜沉声道。
南宫春水摇头轻笑：“罗兵神总是不忘和剑心冢李素王抬杠啊。”
“谁和他抬杠！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故作风雅的样子，剑就是剑，还取什么听雨观雪望花闻风风雅四剑，呸！恶心！”罗胜怒道。
百里东君将那长刀展在自己面前，手掌轻轻拂过，颇有些爱不释手：“既然我的剑叫不染尘，那么这柄刀就叫……”
“就叫……”
“就叫…………”
百里东君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年读书时太过于偷懒了，若是谢宣站在这里，怕是十个名字都取好了，而他却语塞了。
“洗尽铅华见本心，红尘深处不染尘。你的刀就叫尽铅华吧。”南宫春水想必是看不下去了，出言建议道。
“好，那就叫尽铅华！”百里东君收起长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今日收了刀，那么奉李先生之命，今日开始你就不用再练那《绣剑十九式》了，你开始练刀法。”南宫春水说道。
百里东君一喜：“什么刀法？”
“拿去。”南宫春水从怀里丢出一本刀谱。
百里东君伸手接过那本刀谱，只叫上面写着五个字《五虎断山刀》。
《五虎断山刀》，与《大罗汉拳》、《绣剑十九式》并列江湖三大废物武学。
刀法一共八十式，据说练成之后
打个鸡没问题。
就连兵神罗胜都没崩住，大声嘲笑道：“李先生就教他这个？小子，不是我挑拨离间，定是你上次说要揍他，他心怀恨意，故意捉弄你呢。”
百里东君侧首道：“还有没有稍微厉害一点的刀法！”
“五虎断山，不够威风？不够霸气？”南宫春水摇头叹道，“等你练几日，再与兵神罗胜过几招，就明白其中道理了。”
百里东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罗胜则是微微皱了皱眉，想了一下话中意思忽然道：“怎么！你们拿了刀还不走，要在我这里住下？”

163 一拳为霸
夕阳西下。
小镇之后弥漫着一阵饭菜香，原本还颇有些喧闹的小镇，顿时安静了下来，而平时里此刻还回响着打铁声的罗氏铁匠铺也已经空无一人了。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倒是多了两位客人，三个人坐在石桌上，面前摆着几道很不讲究的小菜，和一壶看起来更不讲究的酒。
罗胜郁闷地倒了一碗酒：“你们要住几日？”
“三日。”南宫春水默默地坐着，不喝酒也不吃菜。
“三天，不耽误赶路吗？”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南宫春水在心中叹了口气：我给你找了天下难寻的拳师练手，你竟然还嫌时间太长？他摇了摇头：“此去唐门不远了，试毒大会则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不着急。”
罗胜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你们留在这里要做什么？”
“李先生一直夸先生拳法过人，我受了伤，不能陪百里兄过招，所以想劳烦罗兵神了。”南宫春水缓缓道。
罗胜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不屑地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就他？让我喂招，不怕把他打死吗？”
百里东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拿起来一饮而尽，可刚入口就察觉到不对，这与他白日里喝的那小镇米酒可截然不同，这是真真正正的烧刀子，味浓烈，似刀杀，酒量普通的人喝一口就能睡一夜，可百里东君是什么人？一碗烧刀子下肚，不过脸色微微泛红，不仅不惧，眼神中还透露出了几分兴奋：“好烈的酒，自从离开乾东城，许久没喝过这样的酒了。”
罗胜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扛不住可不要硬撑。”
“再来。”百里东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与罗胜手中的酒碗轻轻一碰，便是又饮一杯。
南宫春水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酒逢知己千杯少。
或许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就要靠着这酒，成为好友了。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是海量，自我搬来这破镇子，就只能喝那味道淡出鸟来的米酒。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自己给自己酿酒，后生，你说我这烧刀子，酿得如何？”罗胜已经喝下五碗烧刀子，可却只是微醺。
百里东君的脸已经一片潮红，他放下酒碗，摇头道：“酒不行，酿得太糙了。”
罗胜不怒反笑，连连点头：“挥锤子的手，拿去酿酒，怎么能不糙啊。”
百里东君又饮了一口，摆了摆手：“酒虽糙，酒中气质却在。饮酒知其主，罗胜先生，您撑得起兵神二字。酒中，竟是豪情！”
罗胜朗声长笑：“哈哈哈哈。好！果然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少年老了，还有新的少年。”
百里东君对着空中朗月举起酒碗，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他长笑：“不！”
罗胜微微一愣。
南宫春水依旧微微含笑。
“真正的少年，是不会老的！”百里东君抬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南宫春水忽然开口了：“今日这酒喝得也差不多了，连日赶路，我们也得休息了。”
方才百里东君的话说完之后，罗胜的目光微微有些黯淡，他点了点头：“也好。”
百里东君正在兴头上，自然不答应：“不行不行，再来！酒局才刚刚开始，怎能宾客尽散！兵神老爷，我们来划拳！”
“划拳就不必了，要不练练拳吧。”南宫春水笑道。
罗胜微微皱眉：“你似乎是有备而来。”
南宫春水不置可否，只是望向百里东君：“如何？你用用新练的绣剑十九式，对一对兵神老爷的霸拳。”
“王八拳？”百里东君惑道，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院落中央，拿着手中的剑瞎晃了几下。
“绣剑十九式？”罗胜冷笑一声，也站了起来，“这样的剑法，能练出什么门道来？”
百里东君抬剑一挥，眼神中的那股迷离顿时烟消云散，他笑道：“先生说他有一位朋友，练绣剑十九式练成了剑仙。我觉得，我也可以。”说完后，他便纵身一跃，一剑劈下！
绣剑十九式，在顷刻间只化为一式！
“滚！”罗胜一拳挥出，狠狠地打在了那柄不染尘之上。
于是百里东君便连人带剑整个地飞了出去，地上被那拳气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百里东君撞到了墙上，几乎就要晕过去了。
只有一拳。
却如开天，正如劈地，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打得百里东君脑子一片空白。
罗胜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道：“剑仙？”他扭头望向南宫春水，发现这个年轻人依然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忍不住奚落道：“学堂李先生收的徒弟，何时这么不济了？除了酒量之外，就没有别的可取之处了。”
南宫春水看了一眼摔倒在那里的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还没有结束呢。”
罗胜扭过头，只见百里东君此时以剑抵地，竟又一次地站了起来，他明白自己刚才那一拳的威力，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打得普通金刚境站不起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百里东君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噼噼啪啪地作响，他打了个酒嗝，甩了一下剑，喃喃道：“早就说先生是骗人的，什么绣剑十九式，根本没有半点用。不管了，还是用自己的剑术跟先生证明，练那破剑法根本就没有用啊！”
“想要名扬天下，自然要用名扬天下的剑法！”
“比如，西楚剑歌！”
百里东君竖起长剑，剑气横流，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再次发生变化！
“我就用这一剑，让兵神老爷看看，什么是少年风流！”百里东君忽然掠出，长剑抡出一道月光，刺破这暗夜的长风，直逼罗胜而去。
“西楚剑歌？李长生的徒弟还会西楚的剑法？”罗胜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好奇。
转瞬之间，剑已至。
“滚！”罗胜又是一拳挥出。
百里东君于是连人带着剑，还是那少年风流全都重新撞回了墙上。只是这一次头一歪，彻底地晕了过去。
所谓霸拳，就是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罗胜转过身，当着南宫春水的面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少年风流？”

164 刀剑齐舞
月明星稀。
被打成一滩烂泥的百里东君倒在屋里呼呼大睡，南宫春水却独自坐在屋外，望着夜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与他很像。”兵神罗胜原本已在屋内睡下了，可辗转多时难以入眠，便想起来抽袋烟，可一推开门，就看到南宫春水站在月下发呆。
南宫春水笑了笑：“罗兵神也睡不着吗？”
“别叫我罗兵神，在这个小镇上，我就是一个铁匠。”罗胜坐在台阶上，点燃了烟袋，放在嘴边用力地吸了一口。
南宫春水看了一眼侧屋的方向，随后问道：“罗兵神觉得李先生的这个关门弟子怎么样？”
罗胜缓缓突出一个烟圈，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天生武脉，李先生从哪里找来这种怪物的。而且一身体魄是药修所得，不然我刚刚那一拳，寻常的人早就境界崩坏，半死不活了。”
“他出身乾东城，是镇西侯百里洛陈的独孙，一身药修是儒仙古尘的功劳。”南宫春水轻轻一拂袖。
罗胜心中微微一震，无论是百里洛陈，还是古尘，都是值得震惊的名字。
“很了不起对不对？百里洛陈的独孙，儒仙古尘唯一的传人，学堂李先生最后的弟子。”南宫春水笑若春水，“但是我们这位公子，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一点也不觉得这些了不起。他觉得了不起的事，是以七盏星夜酒，强登雕楼小筑。是自己靠着手中剑，最终名扬天下。”
罗胜将烟杆在台阶上磕了磕：“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靠父母靠自己，不过是本来就应该的事情，有什么好拿来炫耀的。”
“那更了不起的是，他真的能做到这些事。”南宫春水转过身去，“我们不妨来打个赌。”
“李长生当年也和我打过赌。”罗胜幽幽地说道。
南宫春水挥了挥手，朝着屋内走去：“我姓南宫，名春水。”
次日清晨。
百里东君在浓烈的日光之下睁开了眼睛，他只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的巨疼无比，睁开眼就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南宫春水正坐在一旁喝粥，吸溜吸溜得似乎很有滋味：“你醒啦？”
百里东君挣扎着爬了起来：“南宫兄。”
“喝一碗？”南宫春水递过去一碗粥。
百里东君接过那碗粥，费了好大力气才拿起来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是，粥是冰凉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一口入腹，整觉浑身的真气都流转起来了，昨日被那一拳打下的疼痛顷刻间就消失殆尽，他急忙又喝了一口，一小会儿就把整碗粥都喝进肚中了。
南宫春水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暴殄天物。”
百里东君从晚上跳了下来，放下碗，急忙问道：“南宫兄，那罗胜真是金刚凡境，昨日那一拳，若他下狠心，杀了我都行。”
“错了。”南宫春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嗯？”百里东君一愣。
“不是一拳，是两拳。”南宫春水放下碗，喝了口茶，之后又缓缓说道，“一品四境是死的，人是活的。金刚境讲究的是武人练成身如金刚之体，若有人就愿意停留在这金刚境，反复捶打自己的身体，那么金刚杀逍遥，未尝不可能。今日与罗胜练拳，争取多撑几招。”
“还要打啊。”百里东君苦笑。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你以后不是要练刀吗？与罗胜对招，以后对你的刀术大有好处。”
百里东君惑道：“他用的不是拳法吗？为什么会对我的刀术有好处？”
“唉，笨。”南宫春水叹了口气，“或许李先生应该收那个叶鼎之为徒弟的。”
“叶鼎之。”百里东君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也不知这家伙现在回到南诀没有，他们再次相聚，会在何时。
这一次，百里东君便在院中练刀，那一共八十式的《五虎断山刀》。南宫春水则在屋内静心打坐，那一身云雾缭绕的模样被罗胜看到了，罗胜走过百里东君身边的时候悄声问道：“李长生这私生子练的是什么武功？怎么吞云吐雾的？”
“哦，这个叫仙人行气八荒独尊功。”百里东君一边挥刀一边随口乱诌。
罗胜眉头一皱：“这名字这么长？”
百里东君长刀一转，舞得虎虎生风，虽然在罗胜看来，这刀法真的是笨拙拙劣到了极致，但是百里东君却越练越起劲：“名字越长才越霸气啊。据说练成之后，就能羽化登仙，八荒独尊了！”
“这么厉害。”罗胜冷笑一声，推门出去，拿起铁锤，开始打铁。
造出传世霸刀的兵神罗胜，打出了一把耕地的锄头，不知是大材小用，还是返璞归真。
直到落地，又是几碟小菜，一壶浊酒。
三人中，百里东君和罗胜饮酒闲聊，南宫春水静坐不语。
罗胜倒是打心眼里慢慢喜欢起面前这个叫做百里东君的后生了，百里东君则是一喝酒就打开话匣，许是白日里被南宫春水提及了叶鼎之的缘故，就开始说起了他和叶鼎之相识的故事。罗胜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剑仙雨生魔的弟子吗……”
“罗兵神认识？”百里东君微微眯起眼睛。
“打过。”罗胜放下了酒杯，站了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的作响，“来，我们今日也该打一打了。”
百里东君也站了起来，右手拿刀，左手握剑，站在院子中央，凝聚全神看着罗胜，他今日可没有像昨日般昏沉，一股气全提上来了。
罗胜踏出一步，一拳打了过来。
不讲道理，不留余地。
霸拳！
百里东君整个地把手中兵器往上一抡。
左手握剑，剑法名《绣剑十九式》。
右手拿刀，刀法名《五虎断山刀》。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学双手刀剑术，需要学这两门武功了，因为双手刀剑术的平衡太难掌控了，若想入门，便只能从这最简单的武功入手。
只是武功简单，人却不简单。
一口真气提上，刀剑齐舞，挡住了罗胜的第一拳！
“好！”罗胜又挥出一拳。
“喝！”百里东君刀剑一旋，又挡住一拳，却也同时被逼退十余步。
“不错！”声音还未落地，罗胜人已到了百里东君面前，抬手一拳，将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百里东君又一次被重重地打到了墙上，只是这一次在晕倒前，他来得及多说了一句话。
“原来，你用的是刀法，不是拳法！”

165 刀法拳意
“武功到了一个境界之后，重要的不再是形，而是意。将无形刀意化作有形之拳，他是世间第一人也是唯一之人。所以我让他给你喂拳，也是想让你借机窃取一些他的刀意。”南宫春水喝着那碗不知加了什么灵丹妙药的冰粥，云淡风轻地说道。
彼时，是他们住在这里的第三日了。
加上刚来的那个夜晚，他已经被打了四次了，一次比一次接住的拳要多，昨日更是整整过招了十七式，但也一天比一天打得狠了，昨天打得自己真气大乱，几乎就要怒起拆了这铁匠铺了，然后就被罗胜的第十八拳打晕了。
百里东君是死也不打算接那碗冰粥，一个劲地摇头：“我今天就在这里躺着，让我躺个够。”
“放心吧，今日不打了。我们该启程去唐门了。”南宫春水说道。
百里东君半信半疑地接过那碗粥：“这就完了？”
“李先生和兵神罗胜的情谊不算浅，但也只够那么几拳。你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至少他的刀意你能记住多少是你的造化了。”南宫春水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对方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的，“不过不管怎么样，行走江湖多被打一打总是好的。长锋易折，这个道理你要懂。”
百里东君急忙喝下治疗有奇效的冰粥，身子才终于舒服了一下，他摇头：“江湖上哪能尽遇到这种能一拳打死我的人。”
“这你就错了，我们要去唐门，唐门的人连一拳都不用，就能杀人。”南宫春水幽幽地说道。
百里东君倒是没被吓着，只是撇了撇嘴：“用毒吗？那他们可做不到。”
南宫春水愣了愣，随后恍然：“差点忘了，你是毒仙子温络玉的儿子。”
“南宫兄认识我的母亲？”百里东君惑道，昔日李先生曾经纵横江湖，或许真的与自己的母亲相识。
“你母亲很漂亮的。”南宫春水淡然一笑，“李先生他很喜欢。”
百里东君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口喝完冰粥从床上跳了下来：“不多说了，赶紧走吧，我怕了这个地方了。”他起身推开门，就看到罗胜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他吓得一哆嗦：“前辈，南宫兄说今日不打了！李先生和你的情谊，不值得你出这么多拳！”
“废话，若是只看在李长生的面前，第一天那一拳你们就该滚蛋了。”罗胜冷哼一声，“今日一别，此生应该没什么机会见了。希望你用好我打的那把刀，希望有朝一日，我在这小镇，也能听到那柄刀的故事。”
百里东君听出罗胜语中的期盼，急忙抱拳道：“东君记下了。”
南宫春水走了过来，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么就走吧。”
原本寄托在酒楼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百里东君掀开马车的幕帘，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三坛酒，一坛是他们从天启城带来的秋露白，一坛是在小镇酒楼里买的千月米酒，可还有一坛……
“别想了，是罗胜搬来的烧刀子，路上米酒喝淡了，就喝口烧刀子辣辣嘴。”南宫春水笑了笑，跳上了马车。
百里东君急忙回头，却看不到罗胜的身影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南宫春水拍了拍身边的酒坛，“其实很重感情，但是却又不敢表露感情。不然也不会错过小蛮丫头。”
“小蛮丫头？就是那个玉佩的主人？”百里东君想起了初见时南宫春水送给对方的玉佩，也正是因为那块玉佩，罗胜才愿意赠予那柄刀。
“对。后来嫁给了剑心冢的李素王，也就是李心月的母亲，雷梦杀的丈母娘。”南宫春水说道。
“那也不小啦。你还叫人家丫头。”百里东君挥了挥马鞭，马车缓缓前行。
“一直就是个小丫头，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五岁，还是个丫头。”南宫春水轻轻地叹了口气。
“死了？”百里东君难得地从南宫春水的语气中听到了惆怅。
“其实和罗胜没什么关系的，可罗胜却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以这小镇为自己的牢笼，把自己关了起来。”南宫春水拿起百里东君的那柄长刀尽铅华，轻轻抚摸着。
“自己给自己设了牢笼啊。”百里东君虽然并不知道罗胜的故事，但也感到了几分惆怅。
“我也一样。”南宫春水忽然朗声笑道，“不过我以这天地为牢笼，不生不死，不毁不灭！这多有趣……也多无趣啊。”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南宫兄你这就有点嚣张了。”
南宫春水摇了摇头：“这可并不是嚣张啊。”
山水之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驾车的是个满面春风的少年人，腰间挎着如玉美剑，身边放着霸气长刀，一手握马绳，一手拿酒壶，偶尔仰头喝一口，极尽风流。
马车内坐着个小神仙，运起功来雾气腾腾，闭眼之后便去神游万里，睁眼之后武力就能更进一分。
这一段江湖路就又开始了。
百里东君一路上都在回想着那个小镇上的罗胜。
江湖原本是死的，有了那些江湖人的故事，才是活过来的江湖。
而在遥远的北方，四季飞雪的极北之地，坐在椅子上的残废中年人正在一次次地推演着两个年轻人未来的走向。
他已经算了三日了。
身旁两个年轻人第一次见到中年人如此长时间地推演一件事情，他几乎已近痴魔，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飞离，要让无相使停下来吗？”一个年轻人问道。
飞离皱眉犹豫着。如果再不停下，那么中年人很有可能就会走火入魔，到时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结束了。”就当两个年轻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中年人终于停下了手，长舒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瘫倒在了椅子上。
两个年轻人垂下头，静静地等待他的结果。
“叶鼎之。”中年人声音喑哑，“把他炼化成魔。”
“谨遵无相使法令！”两人同时跪地。

166 南诀孤行
此时的北离已然入冬，天启城已经下了第一场雪。
而南诀却依然闷热潮湿，暴雨总是忽然而至。
南诀的一座小城，暴雨倾盆而下，身形高大却面目秀美的男子撑开了那把绣着恶龙图腾的黑伞，仰头看着北面的方向。
“据说李长生那家伙离开天启城了，带着你的那位朋友百里东君一起。”他平静地说道，“没有李长生所在的天启城，我如果要强行带走一个人，虽然要付出一些代价，但要做到也并不难。”
听他说话的人坐在一旁小屋的屋檐下避雨，一身白衣翩翩，没有沾点半点雨水，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撑伞的男子笑了笑，心道：还是那么倔啊。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是他奔赴千里来拜师，一直从北蛮走到了南诀，手里握着一封已经被汗浸得字迹难辨的书信。可面对着天下有名的魔头剑仙，南诀昔日的第一高手雨生魔，那个少年却一点也没有畏惧的意思。他还记得少年那天倔强的眼神，和倔强的话：这封信真的是你的弟弟雨生田所写，也真的是荐我做你的弟子，如果你不信，那我便走，但不要当我是骗子。
最后雨生魔只回了他一句话：“雨生田不过是个废物，他有什么资格推荐别人做我的弟子？”
叶鼎之转头就走，走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按住，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但是你有资格做我的弟子。”雨生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下子也过去了好多年啊。
雨生魔轻轻转了转手中的伞：“如果光凭你自己，那么等到你有那般实力的时候，你心爱的姑娘已经嫁人了。”
叶鼎之心中微微一动，衣袖之上沾了一片雨水。
“师父，我想练魔仙剑。”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说道。
雨生魔叹了口气：“魔仙剑需要以身入魔，师父我不愿意你重蹈我的覆辙。”
叶鼎之咬牙道：“可如师父所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雨生魔脚下轻轻一踏，溅起些许水花，他伸出左手轻轻一揽，将那水花收入掌中，随后往后一甩。
那长街末尾忽然出现的剑客急忙用剑去挡那迎面而来的水珠。
他的剑很快，很准。
稳稳地挡住了那些水珠。
只不过水珠击穿了长剑，留下了七八个窟窿，也击穿了那剑客的胸膛，留下了七八个窟窿。
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剑客最后留给世间一个不堪的眼神，随后缓缓倒地，摔在了地上。鲜血流淌开来，很快和雨水混为一体了。
叶鼎之轻叹了一声，雨生魔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击，就仍需要他多年的苦练才能追上。
“我当年打不过李长生，所以去练了魔仙剑，一年时间，功力涨了六成，但还是打不过李长生。”雨生魔忽然震了震伞柄，那伞面上的雨水顷刻间凝聚而下，竟缓缓聚成了一条水龙的形状，在雨生魔手中扭动旋转，“你想比师父强，就不要走师父的老路。”
叶鼎之望向长街的镜头，那里出现了一名刀客。
刀客身形魁梧，穿得破破烂烂的，戴着个勉强遮雨的斗笠，满脸胡茬，扛着一把斩马大刀，像是一尊门神一样地拦在长街尽头。
“你离开南诀的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想必你也知道了。”雨生魔忽然说道。
叶鼎之点了点头。
剑仙雨生魔被女刀仙烟凌霞所败，南诀第一高手之位易主。雨生魔负伤逃离，从此下落不明，有很多传言都说他死了。直到数月之前，雨生魔忽然出现在天启城，大战学堂李先生，对着整个天下昭告着他的归来。随后雨生魔也没有特地隐匿自己的行踪，大摇大摆地从天启城一路往南诀行来。谁都能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
战烟凌霞，重得南诀第一之位。
“刀客凌云。”雨生魔望着长街尽头的那名魁梧汉子，沉声说道。
刀客挥了一下手中的斩马大刀，掀起一片雨水，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据说那一战之后，你的境界大跌。”
“是一跌千里，差点连金刚凡境都不保。”雨生魔左手一挥，将那条水龙握在手中。
刀客拉了拉自己的斗笠，轻轻咳嗽了一下：“那你此番回来，是回到了当年的境界？”
“若只是回到了当年的境界，那么不过是再求一败罢了。我又何苦？”雨生魔心想这个人真是嘴太笨了。
刀客点了点头：“久仰剑仙大名，凌云也想求一战。”
“若赢？”雨生魔微微侧首。
“则代替雨先生与烟凌霞一战，夺那南诀第一之位。”刀客沉声道。
“若败。”雨生魔一笑。
“愿死！”刀客一挥斩马长刀，掀起满街风雨，一刀斩来！
叶鼎之转过身，一身白衫已被风雨全部打湿，他微微皱眉。刀客凌云，几年前便是能排进南诀前十的高手，他与剑仙雨生魔有一战之力吗？
雨生魔叹了口气，伞面微微一抬，手中那柄凝绝成游龙状的水剑冲天而起，破近那一街风雨，直逼刀客透露而去。刀客挥刀一挡，整个人被打退十丈开外，他放下刀，头上戴的斗笠已经一分为二。
只是一招便分出了胜负。
暴雨骤停。
雨生魔收了伞，转头和叶鼎之说道：“走吧。”
玄风剑，恶龙罩。雨生魔根本连自己的武器都没有用出。
叶鼎之点了点头，甩了甩衣襟便和他往长街的尽头走去。
刀客凌云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走过他的身边，叶鼎之扭头看去，能看到凌云额头上的汗水正如雨淋般地往下淌着。雨生魔并没有杀他，却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恐惧。
“徒弟，刚刚那一剑，学会了吗？”雨生魔没有看刀客，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叶鼎之转头跟了上去：“看清楚了九分。”
“不差，这一路上会有不少这样的人来送死。每次我都只出一剑，你可都要看好了。”雨生魔说道。
叶鼎之点头：“好。”
“除了最后一剑，那一剑不许看。”雨生魔最后说道。

167 千里杀人
雨生魔拿着一把伞，带着个小徒弟，几天时间，就走过了小半个南诀。
一路上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甚至于可以说是有些招摇过市，叶鼎之最后建议要不要在身上插一面旗子，上面写着“雨生魔在此”，雨生魔当然并没有理他。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是昔日诗仙留下的传说。
藏剑不露身，千里赴一战。这是如今的雨生魔要做的事。
于是整个南诀的高手都出动了，有人直奔烟凌霞所在的洞月湖，希望有幸见到绝世一战。而更多的人选择拦路，以雨生魔为踏石，得到问鼎南诀第一的机会。
因为谁都知道，烟凌霞很少与人动手，直接去找她，只能吃一个闭门羹。
一路上，光是曾上过百晓堂武榜的高手就来了三个，另外大大小小在南诀也算得上宗师的也至少来了十余个，雨生魔不管是谁，不拔自己的玄风剑，而是顺手拈来，以水为剑，以木为剑，以叶为剑，并且只出一剑，一剑便是制胜。
然而，只胜，却不杀。
被世人称之为“魔头剑仙”的雨生魔，这一次异常的克制和留情，引来南诀议论纷纷。难道几年的销声匿迹之后，现在的雨生魔转性了？
当然，还有很多并不值得雨生魔出手的人，都被他身边的叶鼎之给解决了，雨生魔传人的声名，也开始慢慢传了出去。
“师父，按照这么下去，走到洞月湖，我们是不是得累死？”叶鼎之跟在雨生魔身后，无奈地抱怨了一句。
“杀人之前需要磨剑。”雨生魔却是这样回他。
两个人穿过一片树林，看到一片野湖。
湖边有一长者正在垂钓。
叶鼎之拍了拍额头，无奈地叹道：“又来……”
雨生魔微微皱眉：“这老头……”
叶鼎之这一路上还是第一次看到雨生魔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由地好奇地多看了那老者几眼，老者抬起头，也看了叶鼎之一眼。
剑一样的锋芒乍起。
平静的湖面瞬间泛起涟漪。
雨生魔往身边踏了一步，缓缓道：“陈老头。”
叶鼎之在瞬间的呼吸凝滞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身后也是冷汗淋漓，他低声喃喃道：“是天玄老人。”
南诀武学泰斗陈天玄，成名已整整六十载，虽然未曾登过武学顶峰，但当年和他一同叱咤江湖的那一代人，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了。
“雨狂徒。”天玄老人摸了一下自己的白色长须，朗声道。
雨生魔举起那把伞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你去林子里躲一会儿，我去会会这老头。”
“这老头，很厉害？”叶鼎之一边退一边忍不住说道。
雨生魔说得简略：“杀你不过一抬手。”
叶鼎之耸了耸肩：“那不如师父，师父连手都不需要抬。”
待叶鼎之走进树林之后，雨生魔便纵身一跃，落在了天玄老人的身边，天玄老人笑着转过头，继续在那里悠然垂钓：“雨狂徒啊，我们这也是整整七年未曾见过了。”
“你是武学泰斗，我是魔头剑仙，见面无非打架，不见也罢。”雨生魔望着湖面，平静地说道。
“听老朽一声劝，回头吧。”天玄老人叹了一口气。
“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劝？”雨生魔冷笑一声，倒也配得上天玄老人口中这“狂徒”二字。
南诀北离，黑白二道，谁敢不给天玄老人面子？
李先生肯定不给，天玄老人算个屁。
雨生魔也不给，李先生我都敢打，你天玄老人有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天玄老人却也不恼：“你这一路上，只胜不杀，只随手借剑，从未拔剑，是在养剑吧？剑气养足，杀意养够，再出一剑，就是惊天骇地了。”
雨生魔转了一下手中的长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别人都看不透，被你看透了？”
天玄老人神色不变，继续问道：“如果我与你动手，你能保证不拔玄风剑吗？如果一拔，你的气便泄了。”
雨生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
“北离这些年仗着有个李先生，总压过我们南诀一头，南诀武道气数本身就逊色于北离，这一次你与烟凌霞一战，无论谁胜，势必两败俱伤，对我们整个南诀是很大的损伤。所以老朽再劝你一句，回头吧。”天玄老人语气诚恳。
但雨生魔却狠狠地“呸”了一声：“南诀又是个什么东西！”
天玄老人手中的鱼竿轻轻晃了一下，湖面泛起微微涟漪：“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雨生魔将手中的伞用力地插在了地上，整个湖面瞬间归于平静：“老头子你动手，我或许真的要拔剑，但若是我拔了剑，一定杀你！你能逼我拔剑，那你能活着回去吗！”
天玄老人皱眉：“你要杀我？”
“你以国家大道来约束我，可为了国家大道，你愿意死吗？”雨生魔冷笑着说道，“不要以为一把年纪了，就有资格站在高处说道理。你要是个肯为国家大道牺牲自己的人，那你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天玄老人寒声道：“你这是何必？是为了树林里的那个年轻人吗？”
雨生魔拿起插在地上的伞，转过身去：“还是那句话，你是什么东西，来问我问题？”
天玄老人不再说话，任由雨生魔离去，他轻轻抬起鱼竿，叹了口气。
今日是注定钓不到鱼了。
因为整条湖里的鱼都浮了上来，肚皮朝天，刚刚雨生魔那一击，让整条湖里的鱼都晕死了过去。
“还是那个狂徒啊。”天玄老人幽幽地叹道。
雨生魔继续往前走去，随后大喝一声：“跟上来。”
叶鼎之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看了天玄老人一眼，天玄老人也扭头望他。
两人再次对视，可这一次叶鼎之已全然感受不到那利剑般的锋芒。
像是一柄剑，忽然钝了。
“今日过后，天玄老人就真的是一个老人了。”雨生魔晃了晃手中的长伞，轻描淡写地说道。

168 天府之国
雨生魔剑闯南诀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南诀，也很快传到了北离。
就连在山林间赶路的百里东君也听到了几个偶遇的江湖人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件事。他又惊又喜，惊的是叶鼎之一回到南诀，就又是面临如此强敌，喜的是至少听到叶鼎之的消息了。
“南宫兄，剑仙雨生魔是个什么样的人？”百里东君咬了一口野果，靠在马车上幽幽地问道。
“雨生魔啊。他以前有个名字叫雨狂徒，因为他很狂，很傲，他年轻时行走江湖，赢过很多武功远胜于他的人，就是靠着那一身狂气。只是很可惜他遇到了李先生，李先生比他更狂。”南宫春水用手指敲着木板，望着南诀的方向。
百里东君无奈：“你不要经常这样有意无意地夸一下自己。”
南宫春水摇头：“我是夸李先生，不是夸自己。今生的我，要做一个儒雅翩翩少年郎，不为天下纷扰，只为美人折腰。”
“你都一百八十岁了，还想着美人？可真是不怕把腰折了。”百里东君这几日已经慢慢不再把面前这人当成李先生了，只当成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南宫春水来看。
“雨生魔其实年轻时就长得很帅，之后练了魔仙剑都快比女人还美了，可惜了，他不懂儿女情长，不然怎么会舍得千里提剑，去杀烟凌霞呢。”南宫春水仰头喝下一口淡雅的米酒。
百里东君惑道：“烟凌霞怎么了？”
南宫春水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微笑：“很漂亮。”
“真不怕折了腰。”百里东君坐在马车上，一甩马鞭，朝着前方行去。
南宫春水抬头看了看树上，那里站着一个人，白衣蒙面，正盯着他们。他一笑：“这人跟我们多久了。”
“从昨夜都跟着了，一开始是两个人，后来先走了一个。”百里东君立刻回道。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一直没发现呢，怎么？就这么让人跟着？传出去有些丢人啊。”
百里东君扭头看了树上那人一眼：“从身法上看，应该是温家的人，估计是我母亲派来的。”
“难怪你让他跟着，但我不喜欢被人跟着，把他赶走。”南宫春水打了个哈欠。
百里东君手中马鞭一甩，往树上一抽，逼得那白衣人猛地退了出去。百里东君大吼一声：“滚！”
南宫春水扭过头，看着路边的树木，忽然感慨了一句：“真漂亮啊。”
自从离开千月小城，他们已经在路上走走停停，快有小半个月了，这一路上树木越来越茂盛，种类越来越多，珍奇异兽也是时常相见，百里东君自小生活在西面，这些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已经正式进入了北离西面的领地。而唐门所在的地方，叫锦城。
天府之国，锦城。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间得及此间无。听过这首诗仙所写的诗吗？”南宫春水又喝了一口酒。
马车停在了山腰之上，恰好能望见整个繁华的锦城。从上往下看，繁华程度与天启城相比，似乎都没有逊色太多。
“我活了这么多年，听了这么多年天府之国的名头，还是第一次见到锦城的样子。”百里东君手持马鞭，感慨道。
“乾东城距离这里并不远啊。锦城是西部重城，镇西侯的孙子连天府之国都没有来过？”南宫春水微微笑道。
“锦城有唐门啊，我母亲说天启城我都可以去，锦城不能来。现在我刚从天启城出来，就又来了锦城，可真是要感谢南宫兄。”百里东君的心情和当日奔入天启城有些类似，有些小小的激动，握着马鞭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了。
南宫春水笑了笑：“你母亲是对的，去天启城也不要来锦城。这里太危险了，毕竟唐门里，有着这天下唯一有可能杀死我的人啊！可是，走，怕什么呢！”
百里东君微微一愣，李先生太强了，强到每个人都认为他是无敌的，可是在这唐门，有着能够杀死他的人？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对啊，怕什么呢！
“驾！”百里东君一甩马鞭，朝着山下急速行去。
来吧，就让我看看，唐门究竟有多可怕！
在百里之外，另一队马车正在缓缓地前行着。
“温步平，你还真是人如其名，一步一步走得稳又平，我躺在这马车里都快睡着了，就不能快一些？”一脸无奈的温壶酒躺在马车里，忍不住抱怨道。
长相憨厚的温步平并不理会他，只是紧紧地拉着缰绳，生怕马儿自己跑起来，他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我们和别的门派又不一样，别的门派到了，唐门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也就罢了，我们温家先到了，唐门提防我们，我们提防唐门，何必呢？我算好时间，最后一刻到那里，才是刚刚好。”
温壶酒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做事就是太谨慎。”
“你狂放，我谨慎，这样温家才能越来越好。”温步平很耐心地说道。
温壶酒用手捂头，表示和这个人根本无法交流。
“吁。”温步平忽然一拉马绳，直接停了下来。
温壶酒一愣：“怎么？索性连走都不走了？”
“你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温步平说道。
温壶酒立刻爬了起来，掀开帷幕，看到白衣蒙面的温家弟子正站在马车前，他急忙问道：“找到他们的行踪了？”
那温家弟子点头：“找到小公子了，但是没有看到李先生的身影，小公子正和一个年轻公子同行。”
“李先生不在？”温壶酒一愣，“那他们此行要去哪里？”
“看方向是锦城。”温家弟子微微皱眉。
“锦城？他们要去唐门！”温壶酒惊道，“温林呢，温林还跟着吗？”
“对，我先回来报信，他还一路跟着。”温家弟子回道。
温步平想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温壶酒一步掠出：“他和李先生分散之后，被那人挟持了。如今去锦城凶多吉少，我先行一步了，你自己慢慢赶车吧！”

169 蜀中唐门
唐门。
方方正正两个字，隶书所写，挂于大门之上。
这扇大门，则至少有三丈宽，五丈高，红漆所涂，威严壮丽。
而两旁的院墙，延绵出几十丈之外，而院之长，亦是一眼望去，无可见头。
唐门虽在江湖上以隐匿著称，但是这处宅院却绝不低调，甚至有些嚣张，这绝不是一处大宅院所能形容的……而是一个家族，一座锦城里面的城中城。
“南宫兄，唐门这宅院……可比我们镇西侯府还要大。”百里东君忍不住感慨道。
马车中的南宫春水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掀开幕帘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百里东君竖起耳朵仔细一听，随后眼睛一瞪，立刻一转身，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一粒飞针。那飞针极细无比，不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认。
“唐门梅花针，这是最简单的暗器了。但是你做错了一点，就算再有把握，也不要用手去接唐门的暗器。”南宫春水正色道，“上面很有可能有剧毒。”
百里东君将那根针甩在了地上，四下环顾：“为什么我们来此不仅没有人迎接我们，反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根要杀人的针？”
“如果真要杀人，就不是丢来一根针了。”南宫春水放下帷幕，退到了马车中，“往前去，和他们说我们是天启学堂过来的，以你的身份，唐门也不敢拦你。”
“好。”百里东君正要挥起马鞭，可不知道为何突然刮起一阵疾风，他急忙伸手捂了捂眼睛，可是又有一阵风刮起，他一愣，猛地抬头。
刚刚有人从他身边掠过。
他急忙转身掀开帷幕，马车之内已经空空如也，南宫春水已经不在其中了。他跳下马车，四处看了一眼，发现角落里有个黑色的身影正挟着南宫春水快速离去。
“该死！”百里东君怒骂一声，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个纵身往前追了过去。那黑衣人在拐角处带着南宫春水一步跃起，直接就跃进了院墙之内。百里东君一惊，这院墙如此之高，寻常人的轻功根本跨不过去，可此人竟然一步就做到了。他猛地一提起，运起那轻功三飞燕，但仍是还差了一寸，他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院墙。
于是整个人就这么挂在了上面。
“该死。那人带着一个人还能飞这么高，怕不是妖怪吧。”百里东君咬牙怒喝一声，终于一个翻身，勉强翻了过去，但因为勉强翻过去，一口气忽然泄了，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就摔到了地上。
“痛死我了！”百里东君哀嚎一声，随后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急忙扭头望去，便见一个黑衣少年正站在院子中，冷冷地望着自己。百里东君立刻拔剑指向他：“你把朋友带去哪里了？”
黑衣少年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擅入唐门者，杀。”
“你们有人在外面挟持了我的朋友，我进来找你，你还敢贼喊捉贼？”百里东君怒道。
黑衣少年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我朋友交出来。二，我揍你一顿，然后你把我朋友交出来。”百里东君嘴角一扬，“你选吧。”
“白痴。”黑衣少年长袖一抬，一支朱颜小箭射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惊，他不过是嘴上说说，哪晓得对方直接就下了杀手，手中长剑一甩，立刻就将那支朱颜小箭斩为两截：“我剑下没有无名之鬼，报上你的名字。”
“唐门唐怜月。”黑衣少年纵身一跃，已经到了百里东君的面前。
百里东君一剑甩去：“稷下学堂，百里东君。”
“砰”得一声，唐怜月的拳头撞上了百里东君的不染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百里东君一惊，心道：难道这人的拳头和刀剑一样硬了？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唐怜月手中亮莹莹的，竟是握着一柄几乎透明的小刃。他长剑一抬，将唐怜月打开，随后长剑一转，冲着唐怜月刺去。
院子中走进两名中年男子，看到此情此景不由一愣。
“此人是谁？”其中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惑道，“竟然能和怜月不相上下？”
“怜月连暗器都没有用，不过是一柄指尖刃，没有用全力。”另一名男子一笑。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仔细观察了一下百里东君，眉头微皱：“你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用的是什么剑法吗？”
另一名男子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这剑法平平无奇，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这是绣剑十九式，世上最平凡的剑法。”中年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百里东君，“绣剑十九式，也能用出这样的风采，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啊。怜月，他是谁啊！”
唐怜月没有回头，他以寸许指尖刃对抗百里东君的三尺长剑，却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闯入者。”
“什么闯入者，我刚才不是报过名号了。我叫百里东君，来自稷下学堂！”百里东君已经将那十九招剑法来来回回打了两遍了，却依然破不开那柄小刃，心中已隐隐有些怒火。
“百里东君？”小胡子中年人一惊。
“稷下学堂！”另一名中年人沉声道。
“看来你就只有这套剑法，就这样吧。”唐怜月失去了兴致，足尖一点往后一掠，袖口一抬，一张红帖飞了出去。
“阎王帖，不可！”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大喝一声，但已经晚了，身为唐门师范，他们比谁都清楚，此刻谁也赶不上唐怜月的阎王帖了。可是稷下学堂来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杀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烦，更何况，他还姓百里！他正思虑间，身旁那位中年男子已经一步掠出。
“谁说我只会绣剑十九！”百里东君猛然起剑。
又瞬间回鞘。
阎王帖一分为二，从他的身边划开，像是两个刀片一般嵌入了墙内。
赶过去的中年男子收身落地，站在了唐怜月和百里东君的中间。
那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幽幽地说道：“剑术，瞬杀？”

170 擅闯唐门
唐怜月的袖口微微一动，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梅花针，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走上前，伸手将唐怜月正准备抬起的手按了下去。
“福禄叔？”唐怜月微微皱眉。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笑了笑，上前一步行礼道：“小兄弟和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是什么关系？”
百里东君收了剑，回道：“那是家父。”
那站在他们中间的中年男子和小胡子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前者往后退了一步，后者则立刻脸上堆满笑容：“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镇西侯府小公子。”
“我叫百里东君，从学堂而来，游历至此，与镇西侯府无关。”百里东君谨慎地看了他们一眼，虽然这两个中年人自始至终都很礼貌，但直觉告诉他，对上那个一身暗器的黑衣少年，也比对上他们要好。
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笑着回道：“在下唐福禄，这位是我的师弟唐天禄，还有那位，是唐门本代弟子唐怜月。小公子光临唐门，未曾通报，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误会。对了，天下皆知，小公子是随着学堂李先生外出游历的，不知李先生是否也在唐门之内了？”
名为唐天禄的中年人此刻已经全身紧绷，学堂李先生潜入唐门却无人所知，那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了。
“先生……他不在，他要去一个地方，已经先行一步了。我和我一个朋友一起来的，我们一同来看唐门的试毒大会。但是方才在唐门之外，他被人带走了，就从那里。”百里东君指着那院墙，“从那里翻了进来，我正要追上去，却被这个唐怜月拦住了。”
唐福禄一愣，转头问道：“怜月，可见到有人进来？”
“我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只见到这个百里东君。”唐怜月收起了梅花针，语气仍是冷漠。
百里东君没好气地回道：“那你还拦我？还不快帮我找我朋友？”
唐怜月微微扬起头：“擅入唐门者，杀。既然那人擅入唐门，我们自然会找到他，而你……”
唐福禄轻轻咳嗽了一下：“百里小公子既然是来看试毒大会的，自然是客人，不算擅入。而且唐门有人闯入也算大事，小公子请放心，我们现在立刻派人进行全庄搜索，定会帮小公子把人找到。你看如何？”
“我也一起去！”百里东君回道。
唐福禄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唐门内部，除本堂弟子外，不可随意行走，就连此次来参加试毒大会的贵客们，也只能在别院休憩。还请小公子随我们去别院，这里有消息，定会第一时刻通报给你。”
“不行！”百里东君摇头。
唐福禄叹了口气：“复姓百里的人，性子都是这么倔的吗？”
百里东君腰间按着剑：“我朋友在你们这里被人带走了，甚至带走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唐门的人，你让我此刻去休息，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血口喷人，那就不行了。”唐福禄微微俯身，“看来要得罪了。”
无论是学堂李先生，还是镇西侯府百里洛陈，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可唐门，同样名扬天下，也不见得就会怕了他们。唐天禄冷笑了一下，袖中真气流转。他们二人自小一起习武，如今早已心意相通，一起出手，自信能在一招之内就制服这个桀骜不训的学堂小公子，像唐怜月说得那样杀了自然不行，但给点小教训看来是必须的了。
“起！”唐福禄一个纵身，已经跃到了百里东君的面前，身法之快，令人惊叹。百里东君急忙起剑去赢，那唐福禄手中拉开一条纯白色的丝线，一把就捆住了不染尘。百里东君猛地一拉，可锋利若不染尘，却无法斩断那根白色丝线。
“小公子，看这里。”唐天禄已经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伸出一掌，作势就要打晕百里东君。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百里东君，自然只有束手就擒，但此刻的百里东君，还有一招！
他还有一把刀，就在背上！
刀名尽铅华。
兵神罗胜所打。
百里东君左手猛地拔出了那柄长刀，一刀劈去。
大开大合，刀法粗狂，名五虎断山刀。
“啪”得一声，长刀落地。
唐天禄猛退，避开了那一刀，愣住了。
唐福禄也愣住了。
百里东君长剑一甩，趁势将那不染尘抽了出来，足尖一点往后撤了三步，双手刀剑一挥，气势十足，他冷哼道：“以多欺少，以老欺幼，这就是唐门待客之道？”
“两位叔叔，若是不行，还是怜月来吧。”唐怜月忽然说道。
唐福禄冷笑一声，长袖一挥：“闪开，方才怕伤了他，于是只用了天蚕丝。但既然小公子执意抵抗，那么……就休怪我们下狠手了。”
忽然一声口哨声响起，就在那院墙之上。
唐福禄猛地转过头，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腰间挂着一个酒壶，坐在院墙之上，望着下方一脸讥笑。唐福禄一愣：“他在那里多久了？”
唐怜月耸了耸肩：“从你们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在那里了。如果方才百里东君没有挡住你们的突袭，他就已经出手了。”
“小师兄本事不错。是老太爷的关门弟子？”白衣人从院墙之上一跃而下，落在了百里东君的面前。
“是你！”唐福禄看着白衣人的后背，大惊道。
白衣以上绣着大大的三个字毒死你！
温家家主的继承人，温壶酒。
“舅舅？”百里东君喜道。
温壶酒挠了一下他的头：“李先生教得不错，比当时离开天启城时可强多啦。”
百里东君晃了晃手中的刀剑：“还不止于此呢。”
“剩下的下次再看吧。”温壶酒转过身，望着唐福禄和唐天禄，笑了笑，“认得我是谁？”
唐福禄退了一步：“温先生。”
“就你们两个，也敢打我外甥的主意？他的父母不在，今日你们刚才的冒犯，就由我来惩罚吧。”温壶酒摸了一下腰间的酒壶。
唐天禄和唐福禄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虽然辈分不低，单论武功，在唐门里根本排不上号，怎么可能是温家家主继承人的对手？
唐怜月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唐天禄和唐福禄身前，望向温壶酒，语气淡定：“擅闯唐门者，杀！”

171 青红双蛇
江湖上总有很多山峰，高不可攀。
但也总会有初入江湖的少年，想要跨过这些山峰。大多数都失败了，可也有那么几个成功了，于是成为了新的山峰。
因为有这些少年，所以有江湖，所以这个江湖才会这么了不起。
唐怜月那语气冷漠的一段话，唐天禄和唐福禄都以为已经触怒了温壶酒，可温壶酒实际上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和欣赏。
因为他，曾经就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啊。
“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温壶酒微微含笑。
“唐门唐怜月。”唐怜月袖口微微一抬。
“速度很快。”温壶酒抬起手，两根指头夹住了一根透骨钉，“但是要对付我，还早了几年。”
唐怜月瞳孔微微缩紧，身子下俯。
“准备跑了？”温壶酒笑了笑，一眼就看穿了唐怜月的意图。
唐怜月额头上已沁出汗珠，除了唐门老太爷和几个师兄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对方不仅是厉害，而且是实力上的绝对压制。
“跑是对了，你要是存心想跑，袖子里的那百八十号暗器一起丢出来，我还真不一定能抓住你。不过这毕竟是唐门的地盘，我还真能杀了你不是？”温壶酒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脑袋，将他拉到前面来，“这人是唐门唐老太爷的关门弟子，你是学堂李先生的关门弟子，老太爷和李先生算是一个辈分，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为什么要认识他？一个大男人叫什么怜月，娘了吧唧的。”百里东君皱眉。
唐怜月也是一脸冷漠：“李先生又如何？姓百里又如何？”
“相逢于江湖，都是大好少年，自然要认识一下。算了，你们还不懂。”温壶酒振了振衣衫，笑道，“好了，你可别紧张了，我好歹也是江湖上有点名气的，会欺负你一个小辈？给我们备上两间的客房，我们不在这里待着便是了。”
唐怜月微微侧首：“凭什么？”
唐天禄急忙上前把唐怜月往后一拉，唐福禄往前踏出一步：“温先生，百里兄弟，随我来便是。”
温壶酒点了点头，百里东君正欲说话，却被温壶酒伸手止住：“别慌，一会儿到了别院再说。”
见两人走远，唐天禄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把他给送走了。”
唐怜月沉声道：“我们在唐门，为什么要怕他们？”
“不是怕，而是不必要惹麻烦。这两个人都是天大的麻烦，那个百里东君来头不小，而后面那个人，你一定要记住了。他姓温，老字号温家，温壶酒。”唐天禄缓缓说道。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唐怜月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他就是温壶酒？”
“是。温家的人向来低调，很少在江湖行走，只有温壶酒是个例外。寻常的温家人，为了避嫌也绝对不会入住唐门，可温壶酒开口就要客房，你知道为什么吗？”唐天禄叹了口气，自问自答道，“因为他本事大。本事大过天，就不怕天塌下来！”
唐门别院。
唐福禄微微鞠躬：“试毒大会就在明日正午时分，到时候自会派人来这里迎接二位。至于百里小兄弟的那位朋友，天禄已经安排唐门弟子在门内搜寻了，如果有消息定会第一时刻来此通报。但请二位稍安勿躁，不要在唐门中行走，若要离开，可请值守弟子带你们出去，不要擅自行动，给彼此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温壶酒点了点头：“知道了，放心吧。没人愿意在唐门中随便走，你们的机关术和暗器一样阴险。”
唐福禄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没人想和温壶酒那么单独待在一起那么久，因为最后怕是怎么被毒死的也不知道，就算他姓唐，他在唐门，也没这个胆量。但温壶酒还是喊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唐福禄身子一硬，没有转身。
“告诉唐灵皇，我来了。”温壶酒笑道。
“那是自然。”唐福禄立刻朝前行去。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母亲说宁遇阎王，莫惹唐门，可唐门的人见到你怎么怕成这样？”
温壶酒耸了耸肩：“唐门大小弟子几百人，能不怕你舅舅的能有几个？”
“那唐灵皇又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温壶酒想了想：“就是那不怕你舅舅的几个里面的一个。”
“好吧。”百里东君点了点头，随后猛然想起这些都不重要，他急道，“我朋友被人带入唐门，然后就消失了。”
温壶酒转过头，神色严肃：“我方才便想问你，你不是和李先生同行吗？怎么身边忽然换了个人，我一开始以为那个人挟持了你，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李先生有事先去西面一座城池了，与我同行的公子是李先生的朋友，我们本想来这试毒大会凑一凑热闹，然后去找李先生会和。可没想到一到唐门门口就被人挟持走了，我追着那人进了唐门，但方才被人拦住，便跟丢了。”
温壶酒看出了百里东君那片刻的犹豫，但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下：“你那朋友武功如何？”
百里东君想起前几日兵神罗胜说他二人都是金刚境，立刻回道：“与我应该差不多。”
“那能那么轻易带走他，这个人怕是天境的高手了。别急，我们想在唐门中寻人的确不可能，但它可以。”温壶酒伸出左手，一条小青蛇缠绕在它的手指上，他吹了个口哨，“你身上有那人常用的东西吗？”
百里东君想了想：“马车中有。我先去让唐门的人把我的马车给牵进来。”
温壶酒点了点头，一条小红蛇缓缓爬到了他的右手之上，百里东君笑了笑。青红双蛇，是自小由温壶酒驯养的，嗅觉极其灵敏，先由青蛇靠着嗅觉去寻人，等寻到人之后，再派出红蛇去寻，这个方法温壶酒屡试不爽，百里东君就这么被逮着过好多次，自然知道其妙处。

172 我能杀你
夜幕降临。
温壶酒和百里东君坐在屋内，看着烛火下的那条红色小蛇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温壶酒皱了皱眉头：“这唐门看来还真大，绕了这么久了还没转完。”
百里东君有些疲累了，昏昏欲睡，但一想到真实身份为李先生的南宫春水下落不明，仍强打起精神支撑着。
“你先休息吧，小红若是有动静了，我便喊醒你。一会儿面对的可是天境高手，不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可就帮不上忙了。”温壶酒劝说道。
“好，若是有消息了，舅舅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我。这个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百里东君正色道。
“睡吧。”温壶酒笑着一挥手，袖中粉末洒出，百里东君只吸了一口，就“趴”得一声倒在了桌上，见百里东君睡着了，温壶酒又定睛看着那条红蛇，那条红蛇忽然身躯一颤，温壶酒猛地直起身子，但很快那条红蛇的头就垂了下去，随后软软地趴在桌上，比起方才，还要更加无精打采了。温壶酒伸手点了点那条红蛇的头，喃喃道：“小青莫非被你逮着了？”
唐门。
某处僻静的小院中。
拿着烟杆的老人伸手掐住那条青色小蛇的脖子，随后悠哉哉地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口后才看向已经奄奄一息的青蛇：“温家的小玩意儿，也敢在我唐门的地盘上乱走？”
一身白衣翩翩的少年郎打了一下老人的手，从老人手中接过那条青蛇，轻轻抚摸了一下，语气对老人颇为不敬：“品质多么好的一条青蛇，温家一定当宝贝一样养到现在吧，你把它杀了，那那条红蛇该怎么办？”少年郎一边说着一边逗弄着手中的青蛇，青蛇拼命想要逃出它的手掌，少年郎在它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它就晕了过去，少年郎笑了笑，把它收入了袖中。
老人冷笑一声：“你手底下的人命怎么也有上千条了吧，现在珍惜一条蛇的性命？”
“这你可就说错了，一百年前塘沽关一战，我就杀了一万人。”少年郎云淡风轻地说着这难以令人相信的事实，“那时候，你的父亲都还没出生呢。”
老人将烟杆在桌上使劲磕了磕：“我在江湖上，人人尊称一句老太爷。没想到在这里被你一个少年郎摆资历，说出去还真没人敢信。”
“你要说出去，那可真有人敢信，但问题是，你敢说出去吗？”少年郎语气淡然，却满是威胁的意味。
老人微微皱眉：“我能杀了你。”
少年郎点了点头：“我信。”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我来找你啊。”少年郎笑脸盈盈。
老人原本刀刻般的皱纹仿佛变得更深了，他又往烟杆里加了些烟丝，靠在烛火边点燃后重重地抽了一口，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唐门传承也有三百多年了，如今到我手上，也算得上江湖最顶尖的族派之一了……”
“你怎么老了以后话这么多？你年轻的时候不是最不爱说话吗，看不惯就一把飞刀劈死吗？”少年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老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唐门……”
“你这老头叹什么气？真是烦死我了，江湖三大家的一家之主，在这里垂头丧气的。什么宁遇阎王，莫惹唐门，阎王听了想流泪。”少年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老人将烟杆一甩，怒道：“我不敢。”
少年郎笑了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放心吧，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也只有我那个小徒弟知道我的身份。没人来找你麻烦的，或者你可以……借刀杀人啊。”
老人看了一眼少年郎，揣摩着他话中的意思。
少年郎也轻叹了一口气：“你和我琢磨那么多做什么，你是一只老狐狸没错，可我是成了精的狐狸，你再能想，想得过我？你唐门家大业大，我也不是说能灭就能灭的对吧？”
老人顿时觉得多了几分底气：“就算是李先生，要灭我唐门，也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们了。”
少年郎点了点头：“所以说嘛，我最多就是去雷家堡坐一坐，你知道我有一个徒弟姓雷，曾被雷家堡寄予厚望的。我就这么拔一拔雷家堡，拔到武林盟主怎么样？”
老人轻轻咳嗽了一下：“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少年郎朗声长笑：“几百年了，唐门总是一个样，提到姓雷的才觉得事情严重，真是相爱相杀。”
锦城之外。
有不少马车正在源源不断地入城，都是明日来参加试毒大会的江湖门派，几乎都是十几个人一个队伍，最少的也是三四个结伴而行。一个抱着长枪的少年混在人群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站在唐门的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接引进去，却也不急，无聊时便晃一晃挂在长枪上的酒壶。
“今日若是见不到我，那药就不够吃了，就要死在这里了，担心不担心？”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背着药箱的儒雅中年人出现在长枪少年的身后。
长枪少年转过身，望向那个中年人。中年人穿着一身虽然有些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衫，背着一个药箱，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真有几分悬壶济世的神医模样。长枪少年语气破天荒地对这个救命恩人和善了几分，只是说的内容依然咄咄逼人：“怕什么？死于江湖，也总比死于磨药好。”
“看来去了一趟天启城，还是没能磨去你的锐气啊。”中年人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那缕长须，“我的好徒弟，司空长风。”
“对不起，你可不是我的师父，辛百草。”司空长风没好气地回道。
辛百草笑了笑，丢出一个药瓶给司空长风，随后朝着唐门走去：“算了算了，吃完这瓶药后咱们就分道扬镳吧，以后行走江湖要是见到和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被人快打死的倒霉家伙，记得用我教你的手艺救那么几个，也算是不辜负我教你那点半吊子医术了。”

173 毒出蜀中
次日清晨。
百里东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温壶酒正端坐在桌前，正望着面前已经沉沉睡去的那条小红蛇。
“舅舅……”百里东君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温壶酒将小红蛇收入袖中，叹了口气：“小百里啊，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此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温壶酒侧首：“谁。”
“温先生，百里公子。试毒大会半个时辰后就要开始了，还请用过早膳之后，随在下去毒麟院那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进来吧。”温壶酒随后压低嗓子与百里东君说道，“见机行事，不要冲动。”
百里东君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点头道：“好。”
推门而进的是一个年轻的唐门弟子，让下人们将早点送到屋内后就侧身站在屋外，耐心地等待两个人用餐。屋外已熙熙攘攘有一些人声了，想必是准备参加试毒大会的人已经陆续出发了。
可是温壶酒拿起茶杯后却是眉头微微一皱，他听到的，不是隔壁人的脚步声，而是……有人忽然摔倒在地的声音。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茶杯，笑了笑：“原来如此。”
那名神色一直很淡然的唐门弟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百里东君有些烦躁，加上有些口干舌燥，仰头使劲灌了一口茶水。
那名唐门弟子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随后百里东君咕噜咕噜地在嘴巴里涮了半天，一口吐在了地上。他是世家出身，早上原本应该用细盐洗牙的，可是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漱个口总还是必须的。
那名年轻的唐门弟子此刻的表情就着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温壶酒笑了笑：“你也发现了？”
百里东君仰头猛地又喝了一口茶，随后长舒一口气，惑道：“发现什么了？”
那名始终观察着这边动静的唐门弟子已经不知到底该不该笑了。
温壶酒晃了晃茶杯，对那门外的唐门弟子说道：“杯中下了毒吧？试毒大会试毒大会，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去参加的，只不过用这种小伎俩来对付我温壶酒？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
唐门弟子不敢言语，心道你那个傻呵呵的外甥不是一饮而尽了吗？
温壶酒鼻子在茶水上嗅了嗅，笑了笑：“眠美人。”随后伸出筷子架起一个包子看了一眼，又说道：“锥心梦。”之后又拿出一个勺子在那碗粥里搅了搅，耸了耸肩：“恨不归。”
“很了不得的毒药吗？”百里东君想必是饿坏了，在那里又喝粥又啃包子，吃得不亦乐乎。
门口那年轻的唐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温家未来的家主随随便便就认出这顿早餐中下的毒药，并不值得惊讶，可这百里东君把藏了毒药的早餐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温壶酒笑了笑，看这百里东君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母亲到底把你调教到什么地步了？”
“毒药么，跟糖果有什么差别？”百里东君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又倒了满满一杯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进了肚中，他拍了拍肚子，躺在椅子上很是满足。
“还有正事要做，没时间休息了。”温壶酒终于将手上捧着的那杯茶喝了下去，随后右手食指轻轻一抬，一股黑烟从指尖冒出。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舅舅你这就差几分意思了。”
“我小时候和你母亲在家族里也算不上多被看中，没那么珍贵的药罐子泡。”温壶酒起身走到门口，笑着望向那名唐门弟子，“带路吧。”
唐门弟子急忙退了一步，微微鞠躬：“好！”
他们走出房间，发现房门都被打开了，有些房间里走出来人，谈笑风生，淡定自若，但也有的是被人抬出来的，送到唐门指定的地方治疗了。
辛百草和司空长风，此刻正相对而坐，一人饮茶，一人喝粥，不急不慢。
辛百草喝着茶，轻叹一声：“你们唐门的待客之道，真是差了几分意思。”
门口的唐门弟子倒是一点都不脸红，回道：“唐门的门，可不是那么容易踏进的，没点真本事在这里就回去，也是替他们着想。”
“放心吧，进去的人，也一个都死不了，因为有我。”辛百草放下茶杯，望着面前的司空长风，“喝完了吗？”
司空长风脸色通红，头顶不停地冒着白气。他其实喝下第一口粥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此刻更是腹中绞痛，几乎就要晕过去了，但他硬是忍着不和辛百草求助，反而将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此刻正在用真气强行将那些毒逼出体外。
“用真气逼毒，真是没有比这更笨的办法了。”辛百草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这个药丸叫避毒丸。我方才就是吃了这个药丸，所以现在就算再来三壶这个茶，我全部都喝了也一点事都没有。”
司空长风不言语，闭上眼睛，努力运起浑身真气，额头上青筋爆出，头上的白气一下子变黑一下子变红一下子变紫，倒是看得辛百草饶有兴趣，他冲那门口的唐门弟子挑了挑眉：“怎么样？你觉得他能行吗？”
“你们的早餐中下了四份毒，他已经解了三份，还剩下一份最难解的。”那唐门弟子忽然神色凝重了几分，“但是我奉劝这位小兄弟一句，现在要么放弃让唐门来治疗，要么赶快吃下先生这颗药丸，不然毒要是没解，我们这边再救也晚了。”
辛百草又喝了一口茶：“你觉得他听得进去吗？”
司空长风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瞳孔已经变成蓝色。
“放心，只要不死，我就能医，你放心大胆地用真气去逼！”辛百草沉声道。
“呼。”司空长风忽然长呼了一口气，一股腥臭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唐门弟子挥手扇了扇，点了点头：“四份毒，这位公子已经都解了。”
辛百草收起桌上的药丸，笑道：“不错。”

174 天启大监
天启皇宫。
一处僻静的小屋。
屋顶有紫烟冒出，紫气原本为贵，有帝王、圣人之象，可那紫烟却毫无恢弘之感，反而带着几分诡异之气。
不过那紫烟很快就缥缈无踪了，屋外候着一名穿着黄衣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中偷着几分阴冷，他见到那紫烟消失了，才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屋中的坐榻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紫衣蟒袍，皮肤比起年轻女子来说还更要细腻几分，一双眸子蓦然睁开，带着几分妖邪和狠厉。
“大监！”黄衣男子急忙走上前。
被称作大监的中年男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随后长叹道：“学堂李先生，不愧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那么久过去了，当时的那一掌，今日才算真正好了。”
黄衣男子皱眉道：“李先生真的恐怖至此？”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当时我坐在轿中，他从轿外走过，我用虚怀功试探他，他直接手掌一翻，用掌气打破了我的虚怀功，直接伤到了我的经脉。”
黄衣男子惑道：“可是钦天监国师大人也和他过招了，却听说修养了两天就安然无事了。”
“国师齐天尘，和李先生是一路人，他们不可能真的交手。”中年男子摸着手中的玛瑙戒指，沉声道。
黄衣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自小就和这位被称作大监的人一起长大，清楚他的武功，在这天启城中，如今能和大监浊清公公交锋的，李先生走后，也就只有国师齐天尘了。当年太安帝四处征战的时候，浊清公公也在军中，当时的他，虽然年轻却以凶狠成名，一手碎心挫骨的功夫震慑了小半个天下，至今不少人都还说着，在天启城的皇宫中，住着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
“你今日来找我是何事？”浊清大监抬眉道。
黄衣男子凑过去说道：“有一个人想见你。”
浊清大监望着门外：“他已经来了？”
“是。”黄衣男子点头。
“你觉得他的胜算大吗？”浊清大监低头笑了笑。
黄衣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论身世来说，他的希望如今是最大的。”
“如果他的希望是最大的，就不会来找我了。”浊清大监依然淡淡地笑着，“他的才能不如景玉王，更不如那个还不愿意称王的琅琊王，一个身世罢了。如今的皇帝大人，曾经的身世很好吗？”
“是是是。”黄衣男子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可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受我们的掌控啊。”浊清大监仰起头，“谁能驯服那个琅琊王殿下？李先生，可我并不是李先生。我们要寻的可不是明君啊。”
黄衣男子一愣：“大监的意思。”
“昏君岂不是更好。”浊清大监大笑道，“让他进来！”
黄衣男子点了点头，走出屋外，一直走到了院子之外，那里一顶金顶的轿子正停在那里，轿子上绣着神鸟大风的图案，这是只有萧氏皇族才能使用的图案。穿着青衫的男子从轿子上走了下来，他的心中有些不悦，毕竟很少有人能有资格让他等那么久。
“青王殿下。”黄衣男子低声唤道。
“怎么了？浊洛公公？”青王微微皱眉。
被称作浊洛公公的黄衣男子叹了口气：“一会儿青王殿下见到大监的时候，可不能这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啊。”
青王心中一怒，但随后长舒了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掌册监大人，这样子如何？”
浊洛公公转过身，想着大监说的“昏君”，忍不住笑了笑：“青王殿下，随我来吧。”
青王殿下随着浊洛公公往里走去，他在宫中住了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来大监浊清的住处。大监浊清从小就做太安帝的伴读，更是曾经随太安帝一起出征过，地位在公众非比寻常，可所住的宫殿却处于宫中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又破又小，他对外称自己喜静，但宫里却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言，最玄乎的一个就是说浊清大监在练一门邪功，邪功需要童子之血，所以经常有人能在此处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青王感觉周围凉飕飕，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屋内有些昏暗，浊清大监坐在坐榻之上，看到青王进来，并没有下跪行礼的意思。这是太安帝对他的特赦，见帝王都可以不跪，更何况是一个王爷。
“青王殿下忽然造访，所为何事？”浊清大监侧首道。
青王殿下清了清嗓子，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说道：“萧若风，他要入府了。”
浊清大监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呢？”
青王殿下微微有些着急：“他一入府，就是名正言顺的琅琊王了，届时景玉王和琅琊王他们两兄弟的气焰不是更盛了？”
浊清大监微微一笑，低头摸着那枚玛瑙戒指：“琅琊王是陛下封的，他自己不愿入府，是为了不抢兄长的风头，也算让青王殿下白捡了个便宜。如今他不过是把属于他的东西，真正放进口袋罢了。青王殿下这么急，又有什么用呢？”
“那我就这么被压过一头？再这样下去，到时候立储，哪还有我的份！”青王急道。
浊洛公公在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道：不是让你态度好一点了吗！
但是浊清大监却似乎不在意，只是幽幽地反问道：“你当年是怎么当上青王的？”
“因为……”青王咬了咬牙，“因为我查处叶氏谋乱有功！”
“哈哈哈哈哈哈。”浊清大监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青王头皮发麻，笑得浊洛公公起了一身的冷汗。
“好一个查处谋乱有功。”浊清大监一拍大腿，“那还有一件大功勋，你要不要！有了这件功勋，我保那立储卷轴之上，写着你的名字。”
“是什么！”青王忽然站了起来。
浊清大监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门外的方向：“这一次你的功勋，在西面。”

175 选中的人
当年太安帝登基便是靠着西面的功勋，二十万大军压城，应是攻破了西楚号称万世坚固的国门，一代风流王朝就此湮灭于世间，如今北离再西面过去的领土，便是西域那众多的佛国。那些大大小小的佛国，早已是北离的藩属国，而且每一个佛国，面积甚至都比不上北离的一座大城，而且素来贫瘠，人民都生活在苦难之中。所以历朝历代有没有想过要把那一片土地纳入领地之中，太安帝自然也没那个打算。
青王虽然算不上绝世之才，却也绝不愚笨，自然不会以为浊清大监所说的西面的功勋是讨伐西域佛国，他脸色凝重：“如果失败了，我必死无疑。”
浊清大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当不了皇帝，也是必死无疑。或者你可以学一学你的承德皇叔，装疯卖傻一辈子，或许萧若瑾萧若风两兄弟心一软，就不杀你了。”
青王脸色阴晴不定，似乎依然没有下好决心。
“李先生走了，临走之前把学堂祭酒先生的位置让给了山前书院的人，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浊清大监伸出一指，轻轻扣了扣桌子，“这代表李先生已经决心离开天启城了。当年帮助太安帝一起打下江山的人，叶羽死了，满门抄斩就剩下一个儿子在南诀逃命，李先生走了，打算云游世间不管天下琐事，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握重兵，镇守国门，可是国门之外哪有悍敌？他要挡谁？在皇帝眼里，他才是悍敌！这不是乱世征伐的年代，想要功勋就自己造出混乱，杀了他，龙封卷轴上，我保证写着萧燮的名字！”
听到最后的时候，青王萧燮紧紧地握住了双拳，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他咬了咬牙：“谢大监指路。”
“但是他最不好杀。”浊清大监微微含笑，似乎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会让浊洛帮你，你不能拿着刀自己去杀一个被称为杀神的男人，你要让天下人去杀他。就像当年你对叶羽做的那样，不过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容易。”
青王萧燮长吁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去吧。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需要至少半年的谋划，我等你的消息。”浊清大监微微抬手，示意浊洛送客。
萧燮站了起来，随着浊洛公公一同往屋外走去，大监浊清从此直接都没有从坐榻上起身的打算，可以算是傲慢到了极致，但是萧燮却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满到如今的坦然接受了。
他的确有那个魄力。
“掌册监大人。”青王萧燮坐进了轿子中，和轿外的浊洛公公说话，“有一句话我方才不敢问大监，现在我问你，为何大监要如此做？”
浊洛公公不置可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替青王拉下了轿子的幕帘：“大监等青王拜访，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浊清大监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
里屋之内，有两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一个瘦瘦高高，衣衫空空荡荡，随风而飘，像是一根竹竿。
一个矮矮胖胖，穿着一身花衣，绣满铜钱，仿若市井奸商。
“虽然三言两语就能被迷惑，但好歹也有一身狠劲和胆气，并不算太不济。”瘦高男子看向屋外，评价着方才所见的青王萧燮。
“我就是选中了他的狠。”浊清大监喝了一口茶，“但是和百里洛陈比起来，这种狠太不值一提了。就像是小孩子们争夺陀螺时的凶狠，和一个人拿着刀一路看下几百颗头颅的凶狠，去做对比。”
“当日，我们曾有杀死百里洛陈的机会。”矮胖男子露出了富家翁般的笑容。
“在乾东城杀百里洛陈，你们太天真了。所以才会被古尘打伤，连天外天都不敢回。”浊清大监冷笑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这一胖一瘦二人，正是当日在乾东城一剑打伤，五年之内都无法恢复功力的天外天四尊使之一的无法无天。他们原本可以一路返回天外天，可如今掌权的无相使素来与他们不和，两人权衡再三，最后找到了天启城大监，达成了一桩交易，而浊清大监也用自己的虚怀功帮他们疗伤。
“托大监的福，如今只要半年时间，我们兄弟二人就能恢复功力，甚至比当日还要更强。”瘦高的无法抱拳道。
“半年。”浊清公公笑了笑。
“既然在乾东城杀不了他，那就在天启城杀他。”矮胖的无法依然满面笑容。
浊清公公望着屋外，笑了笑：“高处不胜寒啊，人站得越高，也就摔得越惨。我曾经听人说过那叫百里东君的少年人，比酒胜过雕楼小筑，纵马扬鞭，绕城喧嚣而去，真是听得都恣意啊。不过若他的背后不再有镇西侯府，不再有学堂，那么还会如此恣意吗？”
无法和无天相视一眼，微微皱眉。
“学堂那些自以为风流的少年郎啊，这次就连同百里洛陈，一起毁掉吧。”浊清公公朗声长笑道。
无法和无天在心中同时叹息，果然在年轻芳华正好的时候，被割了做太监的人，都不会是什么正常人，和这样的做交易，真是得留心思啊。
站在屋外的掌册监浊洛听到屋内传来的笑声，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开始师兄只说过要抓住权势，可现在要做的，分明是乱国乱朝的杀头之事啊……
青王萧燮坐在轿子中，虽然已经远离了那个屋子，但背后依然冷汗直流，他拿出手帕不停地抹着额头。当年叶羽将军谋逆案，明明是父皇做好了一切，然后把刀子地给了自己，自己只是会了意，一刀递了出去罢了。可如今他要做真正的执刀人，去杀一个更凶狠的人，那个人可是沙场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就连当今的皇帝陛下都不敢轻易动的人。
“成了，就真的能当皇帝了。”萧燮将湿漉漉的手帕收了起来，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176 青铜药人
唐门。
百里东君与温壶酒一起走到了唐门的毒麟院，然而院子里的人并没有昨日众门派入唐门那般的多，看来不少人折在方才的小试验之中了。百里东君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昨日遇到的那个唐门少年唐怜月正站在高台之上，边上站着三个中年人，似乎是唐门今日试毒大会的主持之人。他们四人中三个穿着黑衣，唯有最中间那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金衣。
“那个穿着金衣的叫唐灵皇，是如今唐门对外的掌事者，据说暗器用毒均是唐门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其他三个都是他的师弟，那个你昨天对招过的是关门小弟子，他与你对决虽然没有掉以轻心，但也没有用全力。之后遇到他还是要小心些。”温壶酒与百里东君说道。
百里东君惑道：“关门小弟子？谁的关门小弟子。”
“自然是唐老太爷。”温壶酒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老太爷的身影，看来今日的试毒大会，唐老太爷并没有打算现身。
“唐老太爷，很老吗？”百里东君问道。
“的确很老，已经六十岁了。不过唐老太爷不是指他的年纪，而是唐门家主的代称，如今的唐老太爷，三十岁就当上门主，这一声老太爷，已经叫了三十年了。”温壶酒笑了笑，“如果今日还没有你那朋友的消息，我会亲自拜会老太爷。”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方才唐门弟子过来传信，依旧没有南宫春水的消息，心里不禁有些着急，本不想来参加这试毒大会，但温壶酒劝他，他的朋友在试毒大会前离奇失踪或许和试毒大会有关，不如静观其变。
院子中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温壶酒一一和百里东君介绍，那个是五毒门，这个是毒神教，那个是云枯派，还有什么不死门，枯骨教，反正这些用毒的门派每一个名字都凶狠异常，不是带毒字，就要带个死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用毒的一样。
“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和善，老字号温家，温文尔雅的温。”温壶酒微微含笑。
然而他和百里东君范围五步之内，没有一人。院子里的所有人都避开了温壶酒，乍一看，就像所有的人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一般。
无论你门派的名字再过于凶狠，也不敢站在温家人的身边。更何况那个人穿着一身标志鲜明的衣服，那大大“毒死你”三个字，证明了此人可是温壶酒，温家这一代最难对付的人。
“舅舅你确定？”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都是些成见！”温壶酒不满道。
“对不起，让让。”一个和善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那些凶神恶煞的毒门弟子看到此人一脸憨厚，姿态谦卑，自然没有给好脸色，但碍于身在唐门之中，咒骂了几声，还是把路给他让开了。那人便一路走到了温壶酒的面前。
“你来了。还真是赶巧，不晚一步，不早一刻。”温壶酒瞥了他一眼。
“步平舅舅？”百里东君喜道，这个血缘关系并不是那么近的舅舅和他关系可是非常好，自己的那条白琉璃在温家的时候，就是温步平日常喂养的。
温步平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和众人打招呼：“温家温步平。”
众人又往后退了两步，方才咒骂他的人，心里已经在琢磨要不要先走一步了。
温家温步平，很少露面于江湖，江湖上常人不识，但混迹毒门的都知道，温步平是这一代温家最好的炼毒师。
“各位。”穿着一身金衣的唐灵皇朗声喝道。
全场寂静。
“江湖之上，用毒被成为诡道，不为世俗所承认。我们唐门，暗器第一，用毒第二，曾不被江湖人所待见，然如今提起唐门，天下英雄，又有谁敢不服？诡道明道，本就是江湖成见，毒能杀人，亦能救人。今日在此，便邀请天下毒门，一起参加这试毒大会，互相交流毒道。”唐灵皇说话中气十足。
温壶酒在下面一直冷笑：“百里，你觉得这像不像江湖上那些骗子组织，在号召别人入会？”
百里东君笑道：“舅舅你这是嫉妒。”
温步平也是轻轻摇头：“我们温家不爱出风头，只有你舅舅一定要和别人争高低，唐门在这里办试毒大会，有执牛耳的架势，你舅舅自然不服。”
“这是我唐门药人。”唐灵皇大喝一声。
只见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子从高台之上缓缓走出，面具之下的瞳孔已经溃散，一看就知被下了毒，失去了原本的意识。
“他本是江湖大盗，被我唐门擒得，经我们唐门多年锤炼，如今已是百毒不侵之身。这边是我唐门对各位的考验，若台下各位，有人能以毒毒倒他。那么，便有资格对我唐门出一个考验。试毒大会，请各位先试一试唐门的毒，再让唐门试一试你们的毒。”唐灵皇望向台下众人，目光凛冽。
“好大的口气。”温壶酒起身就要跳上台。
“先等等。”温步平急忙一把按住温壶酒，“不要急，老字号温家，怎么能是一开始就上场的？”
唐门这一段话可以说是非常嚣张了，对于从江湖各地奔来的毒门们，真是非常不讲客气了。不过这就是唐门，唐门要是讲客气了，台下的众多门派才应该害怕了。
那带着青铜面具的江湖大盗站在台上，似乎有些茫然。唐门众人已经退到后面坐了下来，只剩下那个号称百毒不侵的面具人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台下众人。
“谁来！”有人高喝道。
台下人声攒动，但谁都不想做第一个上台的人，毕竟毒这个东西，和药一样，讲究对症下药。在对这个青铜面具人的体魄还没有确实了解的情况下，谁都不愿意轻易试之，都想让别人先探探虚实。
半响之后，才终于有人耐不住了，一步踏到了台上。
“有意思。”温步平一笑。
“果然是五毒门。”温壶酒耸了耸肩。
站在台上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黑衣，体态婀娜，以黑纱遮面，一双年轻的眸子里却藏着无限风情。

177 五毒临门
五毒门，一门皆女子，比天仙还美，比蛇蝎还毒。
他们最善合欢之术，传言有取阳补阴的邪门毒术，专挑那俊秀儒雅的少年书生，在对方欲仙欲死之时，取其眉心一血，以炼其毒，毒为情人蛊。
用一血养一蛊，邪到极处，毒到极处。
好在那青铜面具人瞳孔溃散，已经失了神智，不然在一个如今体态婀娜，眉眼生情的秀丽女子面前，怕是还没动手，就用了美人之毒。
“身材真好。”温壶酒舔了舔嘴唇。
“鲜嫩欲滴。”憨厚老实的温步平却是和温壶酒一唱一和。
百里东君自视自己在男女之事上是个谦谦君子，但此刻却也不知看到那女子自己竟也有些心痒，腹中有股说不出的热流在流淌……
“别担心，这毒女子练了媚术，不是你定力不够，这场中怕是有不少人现在都恨不得扑到台上去。但是看看就好，千万别动手，别碰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温壶酒仰头喝了一口酒，压了压心中的悸动。
温步平呵呵一笑：“对于五毒门的女子，你舅舅可是很有研究的。”
“多嘴。”温壶酒冷哼一声。
台上那女子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刃，短刃上闪着紫光：“我的这把刀可是涂满了毒药的毒刃。毒名钩吻，中了它，世上无人可解，就连我们五毒门也一样。”说完后，她就将小刃放在了唇边，作势就要一舔。
“怕不是个傻子。”百里东君一愣。
“我怎么会舔呢？我若是死了，你们该有多难过啊。”女子微微侧首，往台下一看。
百里东君与她对视，脸微微一红：“她在看我？”
“一眼看众生，够媚。”温壶酒笑道。
女子转过头，望向面具人，一眸子的风情万种，却依然看不透那浑浊迷茫的眼神。女子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而出，手中利刃冲着面具人猛地划去。
可面具人虽然失了神智，却依然有着本能的反应，侧身一躲，就躲开了那匕首。
女子腿一伸，作势就要将面具人踹倒，可一脚踹去，却被一脚踢了回来。女子点足后撤，疼得龇牙咧嘴。
“下毒也得有些高明的手法，那女子的媚术对这面具人无效，身手又差了那么几分意思，怕是胜不了了。”温壶酒叹了口气。
“该死。”女子低喝一声，退到台边，双手一扬，手中竟又多了两把匕首。
“这是要用飞刀啊。”百里东君惊呼道。
女子一个转身，黑衫飘起，长袖一挥，三道银光陆续射出。
飞刀，飞刀，又见飞刀。
“太慢了。”温壶酒摇头。
只见面具人快速地躲闪着，三柄飞刀依次从他身边划过，直逼后面的唐门众人而去，但他们都安稳地坐着，面无表情。
忽然台下人群中发出一声呼喊。
只见飞刀忽然回撤了。
这柄飞刀竟然是回转。
“圆月飞刀？”有人惑道。
在空中去而复返的飞刀手法可不多见，最有名的的就是那圆月飞刀，可是五毒门的小姑娘，怎么会如此高明的暗器手法？
百里东君眼尖，看到了虚空中的那一道银光，他说道：“有根丝线。”
“眼力不错啊。”温壶酒夸赞道，“的确是丝线，能承受住一把飞刀的重量，是五毒门的蜘蛛丝。”
面具人也察觉到了，伸手一把握住了三根丝线，往后猛地一扯。
五毒门的女子立刻就放了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是五毒门的蜘蛛丝，丝上必定有毒。”温壶酒叹了口气。
就这么结束了？他望向唐灵皇，唐灵皇依然面无表情。
面具人将三把飞刀丢在了地上，抬起手掌，看着那缠绕在手中的丝线。丝线在他的手上灼烧起来，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淌在了地上。
“这是！”温步平低声一呼。
“不对。”温壶酒眉头一皱，“这是佛门的金刚护体功法，我曾经毒过白马寺的一个和尚，他就是这些将毒物直接烧成黑水的。唐门抓来的江洋大盗，还会佛门武功？”
“大师兄。”高台之上的一名唐门弟子转头唤唐灵皇。
唐灵皇抬手挥了挥：“先等等。”
五毒门的女子原本以为一击已经得手，可是对方却一掌就化去了自己的毒，不禁有些懊恼。
“林秀，退下吧。”有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在台下响起，想必台上姑娘的师长。
被换做林秀的年轻女子咬了咬牙，忽然俯身。
“不可！”台下的中年女子大呼。
可林秀却视若罔闻，手重重地往地上一按。
无数的小虫从她的袖中爬了出来，疯狂地冲着面具人跑去。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象不到，一个年轻姑娘的身体之中，竟然藏着如此多的毒虫。
方才对这姑娘满脑子污秽念头的台下一众男子，此刻不禁头皮有些发麻了。
“当年那女子，也是这般吓人吗？”温步平调侃道。
温壶酒冷笑：“这叫百蛊噬心术，只传嫡系弟子。五毒门上下齐用，就是万蛊噬心阵，能灭一个门派，你说话可小心点。”
毒虫冲着青铜面具人狂涌而去，可那面具人却张开嘴，猛地一吸，竟将那些毒虫一股脑地吸入了嘴中。
不得你来咬我，我先把你吃了。
“疯了吧。”林秀一惊，一只毒虫入腹就够人受得了，何况是一口气把这所有的虫都吞进腹中，怕是整个身子都会被钻空吧。
可面具人竟然一边咬，一边吐。那些蛊虫竟被他硬生生地咬成了渣子，最后吐在了地上，最后还用脚使劲地踩了踩。
“好恶心……”百里东君一阵反呕。
“其实没什么恶心的，蛊虫都是半死之物，身子早就干了，就跟嚼树根没什么差别。”温壶酒说道。
温步平和百里东君同时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温壶酒急忙解释：“我没吃过啊！”
温步平和百里东君转过头，摇头叹息。
“我真的没吃过啊！”
三人交谈间，无计可施的林秀已经被忽然暴起的面具人一拳打飞到了台下。百里东君见状，立刻跃起，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姑娘。
温壶酒伸手扶额：“不是说了，千万不要碰她吗……”

178 毒步天下
百里东君扶着那五毒门的林秀稳稳落地，听到温壶酒的话急忙一把放开。
那林秀落地后眉头微微一皱，对那百里东君怒目而视。
“姑娘你们门派不会有哪个男人碰了你就要么杀死，要么嫁给他的说法吧？”百里东君惴惴不安。
林秀秀目圆瞪：“你想得美！”
百里东君又急道：“那你也不是从小修炼毒功，以至于浑身上下，无所不毒，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染上剧毒吧？”
林秀看面前这人，白衣胜雪，秀气风雅，本来还颇有些好感，现在简直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傻子，她没好气地回道：“你才浑身有毒！”
百里东君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温壶酒说道：“舅舅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温步平一脸笑意，忍不住调侃道：“你舅舅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不用管他。”
百里东君淡淡地“哦”了一声。
“秀儿，回来。”一个蒙着面的中年女子站在十步之外，沉声唤道。那中年女子手中拄着一根金色拐杖，拐杖之上爬着五条颜色各异的长蛇，煞是恐怖。
温壶酒脸色微微一变，温步平倒是憨厚地笑了笑：“温壶酒，来的是那小柳的姐姐欸……”
林秀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可又猛地一回头，望向百里东君：“你方才说到我可能会嫁给你的时候，为什么一脸惊恐？”
百里东君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喜欢我？”林秀秀眉一翘。
百里东君猛地连连点头。
这可把林秀气得不行，作势就要拉下自己的面纱：“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容貌，看你还喜不喜欢我！”
“不可。”温壶酒急忙一把捂住百里东君的眼睛。
“舅舅……”百里东君惑道。
“你若看了她的容貌，就真的要娶他了。这次是真的。”温壶酒低声喝道。
“秀儿！”中年女子举起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
林秀把手放了下来，又狠狠地瞪了一下百里东君，最后一跺脚终于还是离去了。
“记好了，这位姑娘叫林秀，以后绕着点走。”温壶酒把手收了回来。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素闻江湖险恶，原来险恶到如此几步，不小心看一眼就得一生负责啊。”
“哈哈哈哈，你若是被五毒门的姑娘缠上，这一生也算没有白过，就是日子短一点了。”温步平哈哈大笑。
百里东君一脸茫然：“为啥日子短一点？”
“这身子骨……吃不消啊。”温步平长叹一声。
“闭嘴，看台上。”温壶酒正色道。
随着五毒门林秀的探路，已经一个接着一个门派跑到台上进行挑战。但那面具人却一直稳稳地站着，凡是想用兵器伤他再下毒的，都根本无法近他的身，而以水为毒、以气为毒的，则都被面具人一股脑地都吞到了肚子里。
“难怪一个面具严严实实的，唯独露出一张嘴巴，原来是个吃毒的。”温步平依然笑得憨憨厚厚，似乎并不着急。
“一下子吃了十几种毒药，还站得那么稳，唐门若真能炼出这样的怪物，那对于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温壶酒眉头微皱。
坐在高台上的唐怜月嘴唇微动，发出极轻的声音：“大师兄……”
唐灵皇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我自有分寸。”
云中派的少掌门在台上站了许久，与面具人相隔六步之远，不进也不退，只是默默地站着，最后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从台上走了下来。
“他这是做什么？”百里东君不解。
“云中派下毒讲究虚无缥缈间，你别看他就是傻站着不动，但其实已经下了三道毒了，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温壶酒解释道。
百里东君“啧啧”连叹，立刻又感觉到了深刻的江湖险恶。
“是不是到我们登场的时候了？”温步平看着高台。
“不，是我登场的时候了！”温壶酒一步踏在台上，举起腰间酒壶，仰头就是一口。
人群中有个持枪的少年，原本已觉得这场试毒大会有些无趣，可此刻却浑身一震：“是他！”
他身边的药王辛百草歪了歪脑袋，一脸不屑：“又是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
“我需要制毒，他负责用毒。虽然上台的只是他，代表着却是我。”在江湖上名声不显的温步平缓缓说道。
场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如今能砸了唐门这场子的，也就只剩下老字号温家了。
温壶酒喝完酒，擦了擦嘴巴，忽然一步掠出，直逼面具人而去，一掌打去。
温家最直接的下毒手法，毒砂掌！
温壶酒可是冠绝榜四甲，江湖之上赫赫有名，不用毒，只靠一身武功就能横走江湖。
但是却被面具人一掌接住了。
温壶酒忽然张嘴，方才喝进嘴中的酒忽然变成一团水汽，冲着面具人扑面而去。
随即面具人就像忽然失了力道，原本接着温壶酒的掌垂了下来，温壶酒见状，轻轻抹了一下胡子，一根胡须被抹下刺出，擦过面具人的脖子，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最后再一掌毒砂掌，把面具人打飞了出去。
“好，先用一剂醉梦往生卸去他一身内劲，再用一剂芳华刹那见血封喉，最后补上一掌毒砂掌，这还不死，就是大罗金仙了。”温步平得意道。
百里东君感慨道：“这毒药名起得还挺风雅。”
“当年我们温家三杰，一人制毒，一人用毒，还有一人专门取毒名，配合默契，温门无敌。”温步平笑道。
“还有一人是谁？”百里东君惑道。
“是你妈。”温步平语气平实，不然就真的像是在骂人了。
那面具人轰然倒地。
温壶酒摸了摸腰间酒壶，正欲再喝一口。
可面具人忽然又笔直地站了起来。
那浑浊的眼睛慢慢地清晰起来了。
“好毒。”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台上的人听到了。
温壶酒大惊，怒道：“唐灵皇，这是你唐门拿江洋大盗炼的药人？你唐门好大的威风，能抓来这样的金身罗汉！”
唐灵皇拍案而起，纵身一跃落在了温壶酒的身边，他转头，望向面具人，沉声道：“你是谁？”

179 天上地下
唐灵皇和温壶酒齐名多年，一个是唐门翘楚，一个是温家奇才，高下之争已有多年，而他们站在同一边，却是第一次。
高手出手，过招一次，就是高低。
眼前这面具人高不高？
冠绝榜四甲温壶酒一出手，便知名扬天下的唐门，也养不出这样的药人。
而唐灵皇更是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唐门所蓄养的药人，是以毒化毒，才能抗天下毒，而不是靠一身真气护体，成就佛门金刚身。他方才一直不出手，不过是想再看一看这人的虚实罢了。
面具人目光慢慢变得清晰，澄澈，若一汪春水。
“是你！”百里东君方才就觉得面具人的身形有些眼熟，此刻看那眼神，竟是一眼认了出来。
昔日学堂李先生，今日的南宫春水。
面具人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副年轻俊秀的面孔，他笑了笑：“温家，真的好毒啊。”
唐灵皇和温壶酒都微微有些惊讶。
方才此人展露出的武功，已近乎佛门金身罗汉了，没有数十年的捶打，怎可能拥有这样的体魄？可眼前之人，为何会如此年轻！
不，不能说是年轻。
只能说是年轻得太恐怖些了。
“此处不好，太小，打不自在。唐门最大的地方在哪里？梧桐院，去那里吧！”南宫春水纵身一跃，朝远处奔去。
台上唐门众弟子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
唐门梧桐院，那是唐老太爷清修的地方，除老太爷亲传弟子外，寻常唐门弟子都不能踏入半步。
唐灵皇和温壶酒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提步跟了上去。百里东君也从台下跃起，点足一掠，跟了上去。
台下那原本已经够惊讶的抱枪少年，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百里东君，你怎么在这里！”抱枪少年打呼道。
百里东君闻言扭头，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却一时找不到人，只能大呼：“司空长风，快来帮忙！”
于是司空长风又提着长枪跟了上去。
药王辛百草叹了口气，他可不想和唐老太爷打交道，所以不想踏入那梧桐院，但只是略微一犹豫后，还是跟了上去。
台下众门派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台上的变故，但就算反应过来的，也没有一个打算跟上去。唐老太爷的梧桐院，谁没事愿意踏足那里？不要命了？
于是，在一众人陆续跟了上去之后，最后只有台上年纪最小的唐怜月站了起来，一步跃起。
他本以为世上年轻人，属他最绝世。
即便见到了那双手刀剑，恣意嚣张的镇西侯府小公子，依然觉得，不在话下。
可方才那年轻人做的，至少他唐怜月做不到，还远远做不到。
他也不恼，就想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是谁？到底还能有多大的本事！
梧桐院的确大，至少比容纳天下毒门的毒麟院还要大出三四倍，南宫春水落入院中，眼神澄澈，笑容和善，若春水，似春风。
“我叫南宫春水。”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温壶酒和唐灵皇落在他的面前，却一个个都浑身真气翻涌，如临大敌。
“我是个儒雅读书人。”南宫春水依然语气和善。
温壶酒和唐灵皇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显然并没有相信南宫春水所说。
百里东君随后赶到，急忙出言阻止：“舅舅，这就是我与你所说的，在唐门之外被人劫走的朋友。自己人！”
唐灵皇瞥了一眼温壶酒，冷笑道：“原来是你的自己人！”
温壶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少有地对百里东君厉声道：“你这朋友若是会被人这么轻易劫走，那么那个人，差不多就是天下第一了！”
百里东君惑道：“什么意思？”
温壶酒皱眉望着一脸春风笑意的南宫春水，沉声道：“你这朋友有古怪！”
南宫春水笑着对百里东君摇了摇头，百里东君一愣，只能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司空长风等人依次落地。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了他的身边。辛百草往前一步，则站在了温壶酒的身边。那唐怜月则站在最后，在唐灵皇开口之前，暂时选择冷眼旁观。
“哟，采药的，你也来凑热闹？”温壶酒大概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开了个玩笑。
辛百草能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从那俊秀的年轻人身上传来，他的武功不差，但可算不上太好，勉力道：“怕你们两个被打死。”
唐灵皇则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南宫春水，最后说了一句让场中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你为何只有金刚凡境？”
让两个逍遥天境的冠绝榜高手如临大敌，吞进那数十种毒物已经面不改色的人，竟然只是金刚凡境？这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温壶酒其实方才也探了许多次对方的境界，得到的结论和唐灵皇一样，可这南宫春水带来的压迫感可绝非普通的金刚凡境能够带来的。对于温壶酒这样的天境高手来说，区区金刚境，单手可杀！
“看不起我的境界吗？”南宫春水笑了笑，随后一抬手，“这又如何呢？”
抬手之间，气象自在，地上无敌。
瞬间跨境，入自在地境。
温壶酒和唐灵皇一身长袍无风自扬，辛百草则抵御不过，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人啊……”温壶酒第一次对自己的出手没有把握。
唐灵皇转头瞥了一眼梧桐院中那间正屋的房门，外面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里面的唐老太爷依旧不为所动。
老爷子……这该不会是你找来的麻烦吧？
“还不够？”南宫春水一笑，再抬手。
人间不够，天上逍遥。
人间可见至高境，逍遥天境。
温壶酒和唐灵皇汗如雨下。不过梧桐院之中，只有他们觉得压迫感如此之深，三步之外，百里东君等众人并无感到任何异样，从压迫感中退出来的辛百草却心有余悸，感慨道：“是个高手啊。”
百里东君在心中叹了叹，他当然知道，这是个高手啊。
又何止高手啊。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又伸出手掌，作势要往上挥：“要不再抬抬？”
众人皆惊。
可谓大惊失色！
正屋的房门猛地打开，抽着旱烟的白发老爷子望着这边，虎视眈眈！
天境之上，仍有玄境。
世间千万人，无人见过。
那是番怎样的景象？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180 人间逍遥
“人间太无趣，天上太寂寥，唯有我凡世仙人走，世上最逍遥。”
南宫春水一字一句念得缓慢，淡雅，做足了一个儒雅读书人的模样。
可是敲在堂内众高手心间，却如惊雷拍打，字字震心。
因为他的手真的就那么往上一抬，天上惊雷乍起，南宫春水闭上眼睛，忽入神游，万里而行。
在那飘渺沧海间，云海缭绕处，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孤岛，有一白发老人坐在孤岛高山的云雾之间，正对着一副棋盘，棋盘之外，却无对弈之人。老人似人似仙，忽然仰头，一身白袍无风自扬。
微微含笑的儒雅读书人从天而降，一步坐在了棋盘前，随意便落下了一子。
“蓬莱枉觅瑶池路，不道人间有幔亭。蓬莱岛主，许久不见了啊。”儒雅读书人伸手一挥，便拨开那些云雾。
于是便看到苍山之下，有一白衣胜雪的俊秀男子，正在坐观沧海，山崩不动。
“几十年未曾相见了。”白发老人也落下一子，“为何忽入玄游？来此逍遥？”
“想念老友，来此相见罢了。”儒雅读书人似乎对棋局失了兴致，不再落子。
白发老人朗声长笑：“世上独有的两个老怪物，是该多见见。”
“非也非也。”儒雅读书人摇头，“只有你是老怪物，我是潇洒读书人。你照照镜子，才看看我，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话。”
“不要绕弯子了。你百年不肯入神游，今日竟破了禁忌，神游万里来找我，必有重要的事。”白发老人叹了口气。
“瞒不过你啊。其实这一次，我是来告别的。”儒雅读书人依然微微含笑，若春风拂过，春水轻流。
他们几十年未曾相见，再度重逢，为何却是告别？
老人却并不疑惑，只是回道：“世间最远就是蓬莱，你要去哪里，来我这蓬莱岛告别？”
儒雅读书人微微一笑：“我要去一个女子的心里。”
老人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问这个问题了。
“我收了很多徒弟，每一个都很喜欢。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到你这里，请他们喝一杯酒。”儒雅读书人笑道。
老人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酒杯：“我的酒很贵的。”
儒雅读书人则拿出一个大碗，放在桌上：“我说这么大的一杯！记在我的账上。”
老人笑了笑：“可你不是都要告别了吗？”
儒雅读书人咧嘴一笑：“所以这账还不了了。世上坏账死账那么多，就不允许我赖一本？”说完后，他瞥了瞥那正在观海的俊秀男子，那男子这一次竟回头了，冲着这边微微一笑。
“虽然不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但至少隔几代出一个啊。在我之后，天下第一就是他的了。”儒雅读书人幽幽地说了句，“只是蓬莱岛太寂寥，不如早日回我人间逍遥。”
“知道了，你走吧。”老人脸色一沉，猛地一挥袖。
儒雅读书人便凭空消失在了那里，神游而去，转瞬便又是万里。
别处已是冬风萧瑟，此处却始终四季如春。
唯有那高高耸起的山头上，有着百年不化的积雪。
一座秀气的小城城头，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秀美女子。
朱唇微启，眉心有痣。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那佳人原本看着苍山雪发着愣，可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儒雅读书人。
带着一股得意春风。
“许久不见了。”读书人一拂袖，茶花飞扬。
红衣女子一愣：“你是谁？”
“我叫南宫春水。”儒雅读书人缓缓道。
“是你的相公。”他咧嘴一笑，不再矜持。
红衣女子手迅速按住了腰间的剑，怒斥道：“滚！”
儒雅读书人却不理会，只是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睛：“人间已是大雪坪，此地仍吹春日风啊。”
红衣女子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后说：“你是……他？”
儒雅读书人睁开眼睛，点头笑道：“我是他。”
“为何我一说是你相公，你就猜到了是他。”
“是不是你也已经把他当成了你的相公？”
“哈哈哈哈唯有我凡世仙人走，世上最逍遥。逍遥有三，江湖有酒，江湖有友，江湖有美人。”
红衣女子怒起拔剑，冲着面前的读书人就是一剑刺去。她的剑法很快，不是寻常女子的花拳绣腿，就算是剑道大师见到了，也得赞叹几句。而且很狠，没有一点犹豫。
反正你若是他，我必定伤不了你。
你若不是他，出言不逊，伤了也就伤了。
可剑却从读书人身子中穿了过去，如刺虚空。女子一愣，急忙收了剑往后撤了一步。
“还是这么脾气不好。”读书人摇头叹道。
女子怒道：“你究竟是谁！别给我装神弄鬼，不过是一些幻术障眼法罢了。”
儒雅读书人凑上前，几乎就要和红衣女子脸贴脸了，红衣女子脸微微一红，踉跄着撤了一步，读书人伸出手作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虽然亦是轻飘飘地划过，他笑道：“我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娘子。”
一朵不合时季的茶花飘然落地，眼前却已空无一人，红衣女子四下环顾，却哪还有半分踪迹。
去了很远的路，说了很多的话，见了几个想见的人。
本该过去很多的时间。
但在这唐门梧桐院内，却不过一个吐息的时间。
南宫春水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南宫春水吐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便已经神游而回。
只是一个吐息间，唐灵皇和温壶酒已经感觉身子之中真气正在暴走，随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就连站在那里原本稳如泰山的唐老太爷，手中的烟杆子也忽然断了。
这就是神游玄境。
三个逍遥天境围着他一个，却连喘息的机会都找不到。
南宫春水依然笑若春风，可春风中却带着剑气。
“来吧，一起来吧。用你们最强的毒，最狠的毒，能杀一城人的毒，尽情地毒我吧！不要留手哦。不然……”南宫春水眉毛一挑，“我就杀了你们！”

181 真正绝世
“我杀了你们！”
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语气，这个你们包括冠绝榜高手温壶酒、唐灵皇，也包括早就已经半退江湖的江湖宿老唐老太爷。
但他们都没有觉得这是一个笑话，甚至觉得这可能就是一弹指的事情。
毕竟谁也没有真正对决过神游玄境的高手。
那可是无人达到过的武道顶峰。
“来！”南宫春水一跃而起，长袖微翻，便有雷霆气概。
唐灵皇点足一掠，忽然抬手一扬。
无数的暗器朝天飞起。
唐门梅花针，朱颜小箭，菩提血，阎王帖，生死轮！
唐灵皇几乎将袖中所有的暗器都甩了出来，那些暗器飞至空中，又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万树飞花。”司空长风喃喃道。他只在传说中听过这唐门的绝世暗器手法，据说在万树飞花的攻势下，无处可躲，无从可退，当唐门的人用出来的时候，这就已经是个死局了。更何况这个人是在唐门至少排前三的唐灵皇！
百里东君则已经看绝了，唐灵皇那眼花缭乱的暗器手法自然一绝，但更绝世的却仍然是那泰然自若的南宫春水，他一拂袖压下一半暗器，但另一半仍然朝他的身上砸去。
只听到“叮叮叮”的声音，所有的暗器就像是砸到了一个巨大的铜钟上，都很快地摔落在了地上。
南宫春水一笑，浑身皮肤上散出一丝淡淡的金光。
“这是什么武功？”百里东君惑道。
司空长风皱着眉头，不敢说话。
唐灵皇一愣，惊道：“金刚不坏神通。”
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佛门至高武学，金刚不坏神通。
“果然是佛门人吗？”温壶酒在唐灵皇使用万树飞花的时候，已经在瞬间掠到了南宫春水的身后，抬起一掌就朝着南宫春水打了下去。
南宫春水又是一笑，忽然身形退到了六步之外，让本以为一击可以得手的温壶酒落了个空。温壶酒一掌劈空，急忙调整身形，点足一掠，撤到了唐灵皇的身边，他重重地喘了口气，说道：“道家绝学，灵虚步。”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怎么能同时精通佛门、道家两门绝学？”唐灵皇沉声道。
“金刚不坏神通，灵虚步，只有这两门武功，就算杀不死别人，但至少可以保证怎么也不被别人打死。而他，至今还没有真正的进攻。”温壶酒微微皱眉。
“进攻？”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好的。”
温壶酒和唐灵皇退了一步，唐老太爷依然站如泰山，分毫不动。
“尽铅华，不染尘。”南宫春水忽然说了两个莫名其妙的词。
“来！”他伸出手。
百里东君身边的那柄长剑和长刀都在瞬间出鞘，穿过温壶酒和唐灵皇飞到了南宫春水的手上，他左手持剑，右手拿刀，轻轻一旋，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双手刀剑，舞！
真如绝世舞者般的翩然起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之上，刀剑轮回，公子浅笑，可是说是说不尽的风华绝代了。
可是，在温壶酒和唐灵皇的眼中看来，却是凶险无比。
唐灵皇的暗器接连出场，温壶酒的毒掌一掌化作十九掌，可却是一退再退！
“金刚不坏神通虽然号称无敌，但只要外门功夫，都有罩门，你唐门有一样暗器，破天下一切罩门！”温壶酒忽然厉声喝道。
“破了罩门又如何，神游玄境的人，一根针，杀不死他。”唐灵皇冷哼道。
“我有，三字经。”温壶酒一字一顿地说道。
唐灵皇立刻心领神会。
百里东君和温步平则是心头一怔，温家弟子都有一味《三字经》，那是他们每个人独有的一门毒药，除非大难临头，生死一线，不然绝不会轻易使用，因为那是他们最后的杀招！
“我信你！”唐灵皇怒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事物，那东西扁平如匣，长七寸，厚三寸。上用小篆字体雕刻：出必见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
唐门，暴雨梨花针。
唐灵皇手放在匣中，便要按下。
温壶酒忽然振臂一挥，将身上的长袍给脱了下来，他伸出一指，在长袍的后面猛地一划，那用黑墨写成的“毒死你”三个字竟被那一指给划了下来，融成一线墨水。
这就是温壶酒的《三字经》了。
毒。
死。
你！
唐灵皇猛地按下那暗器匣，二十七根银针激射而出，温壶酒手指猛地一划，那一线墨水猛地打在了银针之上。
黑色的银针直逼南宫春水而去。
这是唐灵皇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使用暴雨梨花针，也是温壶酒的三字经第一次对人使用，可他们却像是演练了几百上千遍一样的默契。
因为是对手，所以无比熟悉。
因为在死局，已经退无可退。
南宫春水迎着银针直上，忽然大吼：“看清了吗！”
不知在对谁说，但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都同时点了点头。
南诀。
磅礴大雨。
雨生魔撑着那柄伞站在湖边，望着湖对岸的那座竹楼。
湖名洞月湖，竹楼里住着南诀如今的第一高手，烟凌霞。
“徒弟，还记得刚来南诀时我对你说的话吗？”雨生魔忽然问道。
站在雨生魔身后的叶鼎之微微皱眉：“哪一句话？”
“看好我这一路的每一剑，除了最后一剑。”雨生魔沉声道。
叶鼎之却是摇了摇头：“弟子不想错过那一剑。”
“这一路来我虽然没有明面上指导你一次剑招。但每次我出剑一次，实则便是教你一次。一路我杀了十三个人，你的剑术也就提了十三次，但这最后一次不一样，我会对烟凌霞用十三剑，每一剑你都可有所悟，但第十四剑不能看，你一定要记住。”雨生魔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然功亏一篑。”
豆粒大的雨滴敲打着雨生魔的伞面，声音盖过了叶鼎之的回答，他没有听清，只是微微仰头。
湖的对岸，有一个穿着绿衣的女子正在踏着湖面款款行来，如履平地。

182 终将结束
唐门。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因那步入神游玄境的南宫春水轻轻一挥袖，二十七根飞针便停在了空中，既不再往前，却也不下坠。
暴雨梨花针，破天下武功一切罩门。
可此刻却一寸也没有向前。
这就是神游玄境了。
温壶酒和唐灵皇在心中同时叹了一声，这是真正的技不如人，怕是学堂李先生来此，都不一定对付得了这个人吧。
“这就放弃了？”唐老太爷冷哼一声，忽然纵身一跃，穿过两人，直逼南宫春水而去。
南宫春水笑了笑，忽然道：“就到这里了。我有那么多徒弟，你们两个小子是最幸运的了。这一场对决旁观，胜练武十年！”
南宫春水忽然扯袖，二十七根银针瞬间飞出，全都打入了他的身子中，他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感觉到了几分疼痛。
而唐老太爷已经掠到了他的身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够毒了吧？”南宫春水忽然道。
唐老太爷点了点头：“天下间再也找不出比这还要毒的毒了。二十七根暴风梨花针会带着温家的三字经，在你的气穴中四处乱窜，连带着方才你吞下的那些毒一起发作。我再给你一记仙人抚顶，你就可以往生了。”
“那就有劳了！”南宫春水嘴角微微含笑，似乎有种淡淡的满足。
唐老太爷长吁了一口气，忽然道：“你不会后悔吧？”
“不会杀我吧？”
“如果后悔了，那便只杀我一人，不要连累唐门。”
傲视整个江湖的唐老太爷，语气中却满是忧愁。
“啰嗦。”南宫春水忽然抓起唐老太爷的手，一把按在了自己的头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那也把这长生拿走吧。
“砰”得一声，真气相撞，唐老太爷猛地向后退去，衣袖已经破烂不堪，露出枯瘦的手臂，上面血迹斑斑。
温壶酒和唐灵皇则都是一脸惊骇，刚刚发生了什么？
南宫春水很明显是早就已经挡住了那暴雨梨花针，方才是刻意卸掉了自己的真气，自愿挨了二十七根针，而唐老太爷最后那一掌，以及两人的对白，很明显是两个人早就约好的。
“百里东君，此人究竟是谁？”温壶酒看向百里东君，神情从未有过如此严肃。
“老太爷，此人你早就认识？”唐灵皇垂首对唐老太爷说道。
辛百草则看上去要轻松得多，他看了看司空长风，惑道：“看样子你似乎也认识他。”
唐怜月则默默地走上前，似乎想要一窥究竟。
“站住！”百里东君怒喝一声，拦在了他的面前，手中无刀也无剑的他伸出一拳，面向众人，最后望向唐老太爷，喝道，“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
百里东君的师父？
稷下学堂，李先生！
司空长风也掠了过去，长枪在地上一顿，沉默地拦在了众人面前。
温壶酒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世上应该也只有李先生有如此能耐？只是……李先生就算平时驻颜有术，不过是三十岁的模样，可怎么一下子变成一个少年了？是易容？”
“易容术从来骗不过唐门的脸，不是。”唐灵皇摇头道。
“返老还童？”辛百草眼睛一亮，“有意思了。”
唐老太爷瞥了他一眼：“药王先生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我听说过的那门武功，叫大椿。是已经绝迹江湖的逍遥御风门一派的武功，修炼需以药石为引，并倾一门之力培养，才能百年得一绝世之才可修此功。练成之后，每半甲子便会返老还童一次。但这到底还是传说，我没有亲眼见过。”辛百草缓缓道。
百里东君表情微微一变。
温壶酒瞬间就抓到了这微妙的表情，看来辛百草所说的没有错了。李先生必定是出自哪早已绝迹的逍遥御风门，练得就是那门可以返老还童的大椿神功。
“是啊，大椿。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人啊，总是惜命短，可是真给你八千岁，谁有耐得住那寂寞呢？你爱的人会一个个死去，最后只剩下你独自一个……”唐老太爷感慨道。
“我爱的人还活着呢。”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唐老太爷的话。
刚刚那一击之下，应该是必死无疑的南宫春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睁开了眼睛，眼睛中流淌着一丝紫色。他伸了个懒腰，一身骨头噼里啪啦的乱响，又打了个哈欠，便带来一阵大风，吹得院中大树沙沙作响。他随后又长呼了一口气，一阵黑烟从他口中吐出，随后他便长袖一挥，将那黑烟打散。
“舒服啊。”他仰头喝道。
温壶酒低声问道：“老太爷，是李先生让你安排这个局的？”
唐老太爷冷笑一声：“不然呢？难道这尊菩萨是我自己请进府的？”
“他求什么？”这次发问的却是唐灵皇。
那边的南宫春水则在坐着很多奇怪的动作，打哈欠，伸懒腰，运气，挥拳，纵起飞落……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守在他的身边，虽然奇怪，但李先生喜欢做的奇怪的事多了，他们也习惯了，便只是看着。
辛百草则饶有趣味地观察着南宫春水，毕竟长生不死对于医者来说可是千百年来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看了许久似乎看出了些门道，低声喃喃道：“他在卸功？”
唐老太爷点了点头：“是。李长生这次来找我，第一件事就是求我帮他卸去这一身大椿神通，我一个人做不到，只能用天下奇毒来破他身上的逍遥御风门的药石之术，再由他之后卸去一身神通。另外，他还特地让我安排了这一场对决，无论是试手的人还是旁观的人，在武道方面都能更进一步，算是他此次的报答了。”
那边，南宫春水忽然收手了，他运起收掌，一身锋芒终于退了下去，神游玄境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南宫春水笑了笑，望向众人：“大家好，我叫南宫春水。”
“是个儒雅读书人。”

183 西去西去
南宫春水微微含笑，满面春风，可对面那些人却都一个个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南宫春水愣了愣，看了一眼百里东君：“你方才……”
百里东君急忙道：“唐老太爷全说了！”
南宫春水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狐狸的狡黠，望向唐老太爷：“老太爷？”
唐老太爷神色尴尬，要说揭露身份，没忍住说出来的是百里东君，不过他只说了“师父”两个字，至于南宫春水的来历和目的，的确是他说的。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百里东君，沉声道：“是他们猜出来的。老爷子我不过是解释了几句。”
“罢了罢了。”南宫春水一拂袖，“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今日之后，我与那李长生可就彻底摆脱了联系。我便只是南宫春水，半甲子之后也不会变成什么别的人了。此生便是南宫春水了！”
“南宫兄。”百里东君倒是早就习惯了这个说法，“那我们接下来……”
“西去西去。”南宫春水从怀里掏出一条小青蛇，原本晕乎乎的小青蛇直起身子摇了摇脑袋，慢慢清醒了过来，随后从他的手指上弹了起来，跳到了温壶酒的手掌上，“这个还给你。”
温壶酒急忙将那青线小蛇收了起来，随后抱拳道：“李先……哦不，南宫兄！”
“乱了乱了，百里东君叫我南宫兄还差不多。你这年纪，叫我南宫就好。”南宫春水抱拳回礼道，“温先生？”
温壶酒急忙摇头：“不敢不敢，这段时间劳烦南宫照顾我们家东君了。”
“他照顾我还差不多，更何况我是他的师父，你是他的舅舅，论关系谁更亲还不一定呢。”南宫春水看了一下众人，发现他们神色微微有些异常，笑道，“我是南宫春水，不代表不能收百里东君为徒啊。这样吧，百里东君你就是我的大徒弟了，拿着枪的那个，司空长风是吧。你就做我的三弟子吧，不管需要等你的二师姐入门之后。哦，你的二师姐，就是雷梦杀的女儿，她可是天生剑胚啊。”
“贱胚？”百里东君一愣。
南宫春水伸手敲了敲百里东君的脑袋，拿起地上的不染尘和尽铅华插回了鞘中：“是宝剑的剑。”
“要走了？”唐老太爷眯起眼睛。
“不走等着在这吃晚饭啊。”南宫春水笑着望向司空长风，“既然相遇，这次便随我们一起去吧。”
百里东君心中一喜，立刻兴奋地望向司空长风，可司空长风却在欣喜之外更多了几分犹豫，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还有承诺没有完成。”
“去吧。”辛百草忽然开口了。
司空长风一愣：“为何？”
“你的病早就好了，你这段时间吃的药丸不过是一些巩固气血的……”辛百草笑道。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我知道。”
辛百草一愣，随即恍然：“差点忘了，你跟我学了这么久的医，也应该能看出来了。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愿意继续跟着我？”
司空长风正色道：“不喜欢学医是一回事，承诺又是另一回事。”
辛百草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司空长风：“拿着看吧，若哪一天你读透了这本书，也就算你完成了你的承诺。反正在药王谷，你一身怨气，反而不易于学医。”
“说完了吗？”南宫春水温和地打断道。
虽然他自称南宫春水，但是李先生的威严犹在，辛百草急忙退了一步，恭敬地说道：“先生，请。”
“读书人被叫做先生，倒也没什么毛病。”南宫春水低声喝道，“东君！”
百里东君点头应道：“我去牵马。”
“不行，太慢了，太慢了。”南宫春水伸手指了指天，“我们飞着去。”
“我等了许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远了不远了，就在西面，走！”
“唐老太爷，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事后派人把马车给送过来。马车上，可还有好久！也添几坛唐门的醉红尘吧。”
说完这些，南宫春水一手抓住百里东君的肩膀，一手抓住司空长风的肩膀，忽然看了一眼站在后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唐怜月，说道：“以后我的弟子们都会名扬天下，你是能与他们竞争的人。唐门有你，三代不灭。”
“你是算命的？”唐怜月似乎不领情。
“也干过几年这行当。”南宫春水拎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提步一掠，便踏风而去。
掠出唐门之外，南宫春水就松开了手，独自朝着西面狂奔而去，一路之上，大笑不止，恣意飞扬，竟是江湖豪情。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不甘示弱，也提起一股真气，奋力赶上，竟也没有落下太多。他们以为是南宫春水刻意在等他们，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无关他们的对决之后，他们的武学境界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却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变了。
武道之中，已有大气象。
三人乘风西去，翩然已是百里。
南诀。
洞月湖。
大雨骤停。
穿着绿衣的女子手中长剑已经断了，衣袖之上血迹斑斑，她面无表情：“我输了。可你却要死了。你求的，不应该是一个南诀第一高手的头衔。”
雨生魔笑了笑，摸着手中的玄风剑，恶龙罩已经被烟凌霞一剑劈断了，便只剩下了这柄剑，他将剑递给了叶鼎之：“让你不要看最后一剑，可你还是看了吧。”
叶鼎之点了点头，脸上泪水纵横，说不出话来。
“不必哭。我练魔功那么多年，身子已经被反噬得差不多了。就算今日不来此求死，也活不过半年了。”雨生魔像是一个父亲般慈爱地摸了摸叶鼎之的头，“既然你看到了那一剑，便要当得起那一剑的传承。别忘了北边有个老头子，你师父一辈子也没能赢过他，你要争口气，赢过他的徒弟。”
叶鼎之哽咽道：“徒儿记下了。”
“不要找烟凌霞寻仇。”雨生魔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最后往后撤了一步，纵身一跃，踏浪而去。
江湖人不知雨生魔从何而来。
雨生魔亦不想让江湖知道他终于何处。
只是在遥远的北离，乘风西去的南宫春水忽然扭头，看向了一眼南面。
“先生在看什么？”
“似有故人离去。”

184 风花雪月
南宫春水站在城下，仰头望去。
城门之上写着“下关”二字。
百里东君仔细想了想，南宫兄一直念叨的明明是“雪月城”才对，怎么上面写着“下关”，莫非他们这一路跑得太开心了，跑错地方了？
“徒弟啊，师父我有点紧张。”南宫春水咽了口口水。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神色尴尬，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座城啊，以前叫大长和，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城，地处偏僻，唯独风景优美，一直与世无争。后来来了个四个绝世之人，本来打算退隐江湖，路经几次觉得此处风景着实不错，就结庐住了下来。可是绝世之人，自然有绝世之才，岂是那么容易隐没的，于是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这座城也就越来越大，最后分成了两座城，上关和下关，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四处盛景并称，人们就叫它雪月城。那四个绝世之人三个人都没有留下后代，唯有一名剑仙一直有一脉相传，为雪月城代代城主。传到这一代是一个女子，喜穿红衣，眉心有一点朱砂，今年二十九，面容绝世，剑法通天……”南宫春水一口说了一大段话，最后竟是低头笑了笑，“我很喜欢的。”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师父，你这是真的紧张啊。”
南宫春水惑道：“怎么？”
“人一紧张就容易话多，师父你活了快两百年了，也不能免俗啊。”百里东君笑道。
“有人来了！”司空长风一把握住长枪，微微俯身。
“别紧张，别紧张。”南宫春水急忙按住了司空长风的手。
果然有一名女子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一席红衣，眉心一点朱砂，面容绝世，手里拿着一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长剑，一切都和南宫春水的描述一致，只是这一剑的剑尖却是指在了南宫春水的额头上。
“你究竟是谁？”女子神色阴冷。
南宫春水抖了抖衣袖：“在下南宫春水，洛姑娘，许久不见了。”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我们见过？可我不记得我认识一个叫南宫春水的人。”
“当年相见时，我还不叫南宫春水。”南宫春水袖口一甩，就将那女子的长剑握在了手中，“不过当年初见时，洛姑娘倒也是这么不客气的，拿剑指着我。”
“果然是你。”红衣女子微微皱眉，神色中透露出了几分愤怒，“你还来做什么！”
“师父，你说着喜欢人家，可是人家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啊。”百里东君忍不住说道。
“胡说，我和洛姑娘可是两情相悦，当年可是私定过终身的！”南宫春水将剑递回给了红衣女子。
“你个浪荡子，负心汉！”红衣女子接过剑，又是一剑挥了过去，只是被南宫春水双指夹住，再也不能逼进一寸。
“你天下第一，我杀不了你！但我也不想见到你！”红衣女子愤怒地抽了手，转身朝着城内飞掠而去
。
“师父，你当年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百里东君忍住没笑出来。
司空长风抱着枪转过身，不忍再看。江湖传言李先生一生醉心于武道，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看来果然是假的，不仅是假的，这个李先生还是个浪荡子，负心汉。
“你知道的，既然订了终身，就要坦诚相待。所以我把我练大椿功的事情告诉了她，然后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南宫春水怅然道。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不解：“什么问题？”
“那你之前有过几任妻子？”南宫春水微微摇头。
“你怎么说的？”百里东君说道。
“也就三任啊。”南宫春水无奈道，“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一世当然就是一世的妻子。她听完后，脸色微微有变，但还没有发作，只是问了第二个问题。”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觉得方才那个回答没有问题，若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岁了，才有第一个妻子，那才是有问题吧，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又问了什么？”
“她问，那我之后，你还有几个妻子呢？”南宫春水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换成你们怎么回答？”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感情方面，他可一窍不通，虽然早早得就决定好了自己钟爱一生的人，可毕竟与人连正常的交谈都没有过，他想了半天，说道：“要是我就说，未来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想现在好好地爱你。”
“不妥不妥。”司空长风打断道，“要我就说在你之前，我以为男女情爱不过是相伴一时的东西，一方死了便结束了。但遇到你之后，我觉得感情是可以跨越时间的界限的。经你之后，我便再无妻子。至于几十年以后……那自然把这段话再换个女子，再说一遍。”
南宫春水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我白活一百八十年，我该唤你一句师父。”
司空长风急忙摆手：“不妥不妥。”
“我当时喝醉了，就说了一句。”南宫春水叹了口气，静默了许久才说了下一句，“我说，那哪算得完啊……”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呆若木鸡。
“之后她就把你赶走了，声称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现在我回来了，带着我的决心。走！再去见她！”南宫春水纵身一跃，越上下关城的城墙，俯瞰城内。
两边商铺蒸汽浓浓，街边的小姑娘举着花满面春风，一股淡淡的酒气飘满全城，依然是那个最美好的雪月城啊。他一跃而下，乘着下关城的风朝着前方直掠而去。
“给我拦住他！”红衣女子看到那个身影远远地飘了过来，怒喝一声。
十六名高手从她的身边掠过，回声喝道：“好！”
她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为什么当年这个男子能说出那么缺心眼的话，为什么现在的他明明比自己老那么多，可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为什么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为什么他
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

185 登楼望远
南宫春水踏城而行，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已经到了下关城的尽头，那里有一座高高的塔，直耸入云。
塔高十六层，上写三字。登天阁。
登天阁之外，仍是凡城，过了登天阁，方能见雪月。
十六位来自雪月城的高手已经在阁上恭迎了。他们一个个都是退隐山林在此修养的江湖好手，最低的就已经是金刚凡境巅峰了，而越往上走，境界越高，最顶上那几层阁中几位老人，更是到了真正的逍遥天境。
可谓真正的，一步登天。
可这算什么？
南宫春水甩了甩衣袖，空手登楼，一步。直登十六层。
登天阁十六层内，哀嚎遍野，一众高手刀剑尽毁，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很多年前也出现过，当年的小姐，刚刚十九岁。
十六层上的镇阁长老认出了这个久违的好朋友，捂着胸口说道：“怎么又是你？”
南宫春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当年老城主让你来拦我，现在小城主让你来拦我，我也说一句，怎么又是你？”
镇阁长老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他，惑道：“你怎么没有变老，反而更年轻了……”
“因为我是，仙人啊。”南宫春水纵身一跃，一头撞破阁顶，站在了登天阁之上。
百里东君站在登天阁之下，目瞪口呆。他想起当时在天启城，还是李先生的南宫春水也是这么一头撞破了酒阁的屋顶，站在了酒阁之上。
“师父这铁头功，有点厉害啊……”
南宫春水站在登天阁之上，一身衣袍在风中猎猎飞扬。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咳嗽了一下。
城内众人都仰起头，望着天。
打雷了？
“师父这狮吼功，也很厉害啊……”百里东君忍不住说道。
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这哪是狮吼功……”
南宫春水就这么在众人的仰视下振了振衣袖，一身的神仙气派，他很满意现在的氛围，笑了笑，忽然朗声道：“洛水我来啦！”
雪月城中，红衣女子也仰头望着天，面无表情。
“你当年说比起江湖武夫，更爱学堂书生，后来我执掌学堂，天下间谁都称我一声学堂李先生。而这一世，我叫南宫春水，只做一名儒雅读书人。”
“当年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回答错了，现在我来重新回答一遍了。我此生以后便只有你一个妻子，遇到你之前，我觉得男女情爱不过是相伴一时的东西，一方死了也便结束了。但是遇到你之后，我觉得，感情是可以跨越时间的界限的！”南宫春水继续朗声高喝。
沉默许久，那雪月城中终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等几十年之后，再把这话换一个女子，再说一遍吗？”
百里东君转头看向司空长风：“司空，你是老手啊？”
司空长风脸微微一红，无端就想起了天启城里那个抚琴的女子，随后假装不在意地接道：“我哪知道随口一说，就把所有的情节猜到……”
“不会的。”登天阁之上，那个声音继续含笑而起。
“因为我就剩下这一生了。”
“这一生六十年，便只与你度过，一生终了，便是终了！”南宫春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但是雪月城里，却是一袭红衣，像是火苗一样，忽然蹿了起来，一下子，就蹿到了登天阁之上。
雪月城城主洛水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宫春水一振衣袖，满面春风：“大椿功我散了，从此以后我就与常人一样，生老病死，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是这么用的吗？”洛水微微皱眉。
“我与你站在一起，就可以这么用。”南宫春水言辞坚定。
洛水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子啊。”
不妙！南宫春水一愣。
当年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自己就被赶走了……
“所有人都羡慕的长生不死。就这么自己不要了。其实，我当年只不过是生气，不是真要你散去这一身大椿的。”洛水低头抹了抹眼泪，“你还是重新练起来吧。”
“大椿功，散了就不能练了。我的师父门派早就不在了，也没人能帮我练了。”南宫春水语气云淡风轻，像是说一件不打紧的事情。
洛水抬起头，怒目而视：“你是故意的！是故意让我心中有愧！你是报复我！”
南宫春水哑口无言，女人啊女人，自己就算再看一百年的书，也无法摸得透她们的心思。
“你这么冲动？不会后悔吗？”洛水忽然又转怒为喜，抬头望着南宫春水，一双眸子亮盈盈的，就算南宫春水是一棵一百八十岁的老树，也会心动。
“不会的。我虽然现在一百八十多岁了，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觉得，我依然还是个那个少年。”南宫春水走上前一步，“少年人做事，本该冲动，此生不悔。”
“那就不悔。”洛水走上前，伸手抓住了南宫春水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携手纵身一跃。
一袭红衣，一袭白衣，从登天阁之上一跃而下，往那雪月城翩然而去。
“这就是书上经常愿意写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百里东君喃喃道。
“为一个女子放弃长生不死，也的确是书上才会写的故事啊。”司空长风也跟着感慨。
两人都微微点头，回味着这个故事，只是半响之后，两个人忽然发现有些什么不对。
“所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后……”百里东君皱眉道，“就不管我们了？”
风萧瑟，两个少年望着雪月城的大门，心中颇有些惆怅。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看来是的，这个师父……忘记我们了。”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去找他呗。”比司空长风要更习惯南宫春水作风的百里东君叹了口气，随后便跟着司空长风往雪月城内走去。
雪月城外，有个提着一把硕大无比的大刀的年轻男子，正在剔牙。
“有拜帖吗？”年轻男子懒懒地问道。
“没有。”百里东君老老实实地回答。
年轻男子挥了挥手，指了指边上：“没有拜帖，请先登阁。”
登天阁，十六层，十六个高手。
十六个被他们的好师父打趴的高手。
虎视眈眈。

186 登天登天
雪月城内，一身白衣的南宫春水步伐轻盈，似乎是终于了解了一桩人生大事而内心轻松，至于还在城外苦苦等候的那两个弟子……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倒是红衣洛水还记得他们，问道：“方才与你一起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我的徒弟。”南宫春水微微含笑。
“那你就不管他们了？”洛水惑道。
“碍眼。”南宫春水挑了挑眉，“而且他们也应该要习惯一下没有师父的日子了，让你的登天阁好好招待一下他们吧。”
“如何招待？”洛水挥了挥手，从道旁立刻跑来了一名侍从。
“我那两个徒弟，不打到十六层，不能进城。”南宫春水笑道。
“得令。”雪月城的侍从立刻退了下去。
洛水幽幽地说道：“登天阁十六层，你能一气呵成，直上登顶，你的徒弟们也行？”
“当然不行，最多到十四层，再往上会被揍的。”南宫春水朗声长笑，说不出的开心得意。
雪月城外，那个拿着大刀剔牙的守门人放下了刀，看着面前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那两个人似乎并没有登阁的打算，百里东君虽然脾气比在乾东城里收敛了很多，但本性难改，此刻他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打登天阁要打十六层，我把你打趴了走进去，不就打一个人就够了？
我百里东君在乾东城书读得一般，算学可是学得很好的。
“打吧。”司空长风晃了晃手中长枪。
守门的年轻人站了起身，身形魁梧，竟比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都高了一个头，他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随后眉毛一扬：“看来你们想要直接打我？那也可以，打登天阁，打不过就走，打得过就进，讲规矩。打我？要么打死我进去，要么被我打死，埋了。”
百里东君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司空长风：“这个人要打死我们诶。”
司空长风脚步往地上重重地一顿：“那就如他所愿，打死他。”
“有意思。”守门的年轻人扛起了刀，俯视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城主有令。”雪月城的侍从从城内走了出来，“两位公子需登上十六层，才能入城？”
“怎么是十六层？”守门的年轻人竟也有些惊讶，转头问道，“不是十层就可放行吗？是城主本人下的命令？”
“是那个刚刚闯城而入的年轻男子……”侍从挠头道。
守门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我刚刚说的依旧有效，杀了我，依然能进去。”
“那男子和城主……”侍从第一次见城主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想必就是传说中当年与城主私定终身的男子了，他带来的人，总不能拿刀杀了。
“我不管。”守门的年轻人冷哼道。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同时转过身，朝着登天阁走去。
“李先生真的这么坑？堂堂的天下第一，在我听过的事迹里，都是绝世大英雄啊……”司空长风低声抱怨道。
“你知道一个人活了一百八十年是会很无聊的。所以不做些更无聊的事情，会很容易撑不下去……学堂李先生，是我此生遇到过最无聊的人，雷废话都没他无聊。”
“雷废话是谁？”
“灼墨公子雷梦杀。”
两个人边聊边走，完全无视了身后虎视眈眈的守门人。守门人问旁边的侍从：“这人和方才闯城的男子是什么关系？”
侍从想了想，回道：“听那男子说，这两个是他徒弟。”
守门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后朗声喝道：“阁里的各位听好了，现在这两人来闯阁，是方才那人的徒弟！”
师父来完，徒弟又来？
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登天阁上，众人气息已经调理完毕，方才南宫春水闯阁虽然一气呵成，但是只是气势惊人，手上都留了情分，所有他们很快就恢复到了一开始时的状态。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走到登天阁门口，一个手持长刀的中年男子就站在那里候着他们，男子身形健壮，目光如炬，声如洪钟：“你们两个小子要来闯阁？”
“你上还是我上？”百里东君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司空长风想了想：“还是你吧，不一般是厉害的人后出手吗？”
“可真有脸。”百里东君上前一步。
“别太嚣张了！”中年男子怒道，他虽然是这登天阁第一层的守阁人，武功最为不济，不过是金刚凡境罢了，但靠着一身横练功夫，也能胜过一些境界高于自己的人，方才被南宫春水一拳打趴也就认了，这两个徒弟，休想这么容易过去！
“让开。”百里东君拔出了不染尘，猛地一劈。
剑光划过。
中年男子手中的刀瞬间断成了两截。
好快的剑法。司空长风一愣，比起在天启城中，百里东君的剑术似乎又进步了不少。
“走！”百里东君一脚把中年男子踹飞。
中年男子摔在了地上，脑子砸到了墙，直接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还说了句话：“真是见鬼了。”
“这局我来！”司空长风提着长枪率先上了二楼。
一剑，一枪，直上十楼！
年轻的守门人望着登天阁上传来的声响，舔了舔嘴唇：“果然是有点本事啊，不过十层之上，每上一层，可就真的比登天还难啊。”
登天阁，十一层。
百里东君的剑被挡了下来，他笑了笑：“一剑不成，那就再来一剑。”
“铛”的一声，依然被挡了下来。
百里东君撤后一步，剑柄在手中微颤，虎口有些隐隐作痛，他抬起头，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十一层深处走了出来，那人长得很瘦小，可手中却提着一个硕大的流星锤，方才就是那流星锤打回了百里东君的长剑。
“有点意思了。”百里东君笑道。
矮瘦的汉子甩了甩手中的流星锤，没有和百里东君搭话的意思，只是目光在百里东君上下扫动着，似乎在寻找出手的时机。
司空长风皱眉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187 雕虫小技
极北之地。
千里冰原。
一辆雪白的马车踏起一地冰屑快速地前行着，持着马鞭的青衣女子轻轻拉了拉自己的面巾，试图挡住那些铺面而来的冰屑。
“还要多久？”青衣女子沉声问道，冰原上的温度低到不可想象，若不是一直用内力抵抗，怕是不过一个时辰，体内的血液都会被冻成冰渣。
“马上了。”马车内的女子掀开幕帘，望着前方。
这里就是真正的天外之天了，终年落雪，冰川林立，别说是动物，就连树木都没有办法在这里存活下去，远处都是万丈之高的冰山，谁也不知道冰山之后还会有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走到那里。
甚至可以说，这里就是这座天下，西北角的尽头了。
“到了！”马车内的女子忽然抬头道，那里是一座低矮的雪山，在雪山的半山腰之上有一个山洞。
“这该如何上去？”青衣女子停下了马车，看着上方有些隐隐担忧。
“你在这里等我？”马车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狐裘，肤若凝雪，走出几步，头发上也沾满了雪屑，倒是很快就和这片冰原融为了一体。她仰起头，忽然纵身一跃，一步一步踏在雪山之上，冲那半山腰直掠而去。
青衣女子瞪大了眼睛，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小姐在努力修炼武功，但没有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白衫女子不出片刻就从山下掠到了那山洞旁边，只可惜山洞已经被风雪堵住了，她没有犹豫，一甩袖一掌打在了洞口的地方。
风雪飞扬，三尺之厚的冰雪瞬间被打散了。
白衫女子收回手，仰头看着山洞顶端慢慢显现出来的四个字。
廊玥福地。
“父亲。”白衫女子低声唤道，“十年了。”
距离他的父亲闭关入廊玥福地已经整整十年了。入廊玥福地前，他就说过，这一次闭的是死关，要么出来后席卷天下，要么就死在廊玥福地之内。如今十年已过，一个人就算武功再怎么高强，十年不出关，那么后者的可能性无疑是更大了。
女子低下头，廊玥福地被一扇铜铁所铸的金属覆盖，唯有角落里有一个小洞，应该就是打开这廊玥福地的机关。白衫女子猛吸了一口气，随后手上升起一团紫气，手猛地一挥，往那小洞中一掌拍去。
铁门纹丝未动。
“还是不行吗……”女子低声喃喃道，随后她抬起头，秀目一瞪，手中紫气再转，运起比刚才更甚数倍的真气又是狠狠地砸进了洞中。
这一次铁门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女子就被整个地打了出来，她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青衣女子在下面看到此景，忍不住惊呼道：“小姐……”她有些懊恼，所以说当时就不该轻易放走那个百里东君的，不知道小姐到底在犹豫些什么！要打开这扇门，就应该把那个小子早早地抓来这里啊！
登天阁，十四层。
百里东君左手持剑，右手拿刀，累得气喘吁吁。
“剑法是绣剑十九式，刀法是五虎断山刀。”十四层的守阁人是个拿着长棍的年轻和尚，看着百里东君，神色有些不耐，“你这是故意挑衅我？”
百里东君这是有苦说不出，老爹那里学来的瞬杀，小先生萧若风那里偷学过来的天下第三，都已经使出来了，打败了第十层那个使流星锤的家伙后又连破三层，但到了这一层，就是打不过面前的这根长棍，最后连压箱底的双手刀剑术都使出来了，结果又只会那两门最普通的武功，那又有什么办法……
谁让自己有个只会坑徒弟的师父呢？
“要不我试试。”司空长风嘴角一扬，抡起长枪走上前，“这位大师，怎么称呼？”
“圆泽。”年轻和尚沉声道。
“少林武僧圆泽？”司空长风一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少林武僧圆泽的确死了，我现在是雪月城圆泽。”圆泽和尚一抡长棍，冲着司空长风迎头砸了下来。
司空长风迎着长棍却没有回避，右手长枪一挥，竟也打了过去。
圆泽眉头一皱，心中惑道：这小子的枪法莫不是想要两败俱伤？
这么一想，他的长棍竟微微地慢了一分，然后只见司空长风左手一扬，竟从腰间掏出一根短枪，生生地挡住了他的一击，随后右手长枪挥落，在圆泽的肩膀边堪堪擦过。
“好险……”百里东君低呼一声。
司空长风收回双枪，得意地看了圆泽一眼。
圆泽笑了笑：“好，长短不平枪。有几分意思。”
“只是几分？”司空长风手中长枪轻旋。
“枪是好枪，枪法也是好枪法，只可惜，火候还差了太多！”圆泽猛地一跃而起，手中长棍狂甩，舞出一道又一道的棍法。
扫、拨、云、架、撩、戳、劈、舞花、挑、点……
眼花缭乱！
“夜叉棍法！”司空长风急忙挥起双枪应对，他听说过少林寺的这门棍法，变化万千，狠辣决绝，他的长短不平枪虽然攻守兼具，可在如此铺天盖地的棍势之下，竟只剩下了守。
“长短不平？你心中此刻可有不平？可你……又能如何！”圆泽长棍一挑，将司空长风猛地打退了三步。
“司空长风。”百里东君忽然低声道，“让他打得再尽兴些！”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百里东君想要做什么，但这个家伙自从入了一趟天启城就变得活络了很多，想必是有什么办法了，于是自己再次向前，就用出了自己最狠最强的那几次枪法，打得圆泽和尚也连退了三步。
“好好好！”圆泽和尚大喝三声，长棍猛敲三下，打得司空长风虎口发麻。
“不够尽兴！”百里东君怒喝。
司空长风一咬牙，把那短枪一丢，抡起长枪就是一顿猛打，哪管什么防守，让我打得痛快！
圆泽也打得越凶，最后十八式棍法用完之后，将那银月枪成功挑飞，他嘴角一扬：“你输了。”
“你太入神了。”忽然一声冷喝在他耳边响起！
圆泽和尚猛地转头，只要再度提气，可是一个刀柄砸了过来，把他一下子打晕了过去。
百里东君收起长刀，轻叹了一声：“一个打不过，那就两个一起打呗。”

188 千锤百炼
司空长风俯下身，发现那和尚果然已经被敲晕了，不由地对百里东君竖了个大拇指：“有一手啊。”
“呵呵，我可不是当日在乾东城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百里东君了。”百里东君微微一笑，“一点小伎俩，不成敬意。”
两人将那和尚从地上抬了起来，找到靠墙的角落放了下来，随后便走上了十六层。
空无一人。
百里东君呵呵一笑：“莫不是怕了？”
司空长风摇头：“不要掉以轻心，我们先上第十六层看看。”
登天阁，十六层。
两个灰袍老人正在喝茶，一个面白无须，手指修长，另一个则身形魁梧，一身肌肉比起楼下的武僧圆泽也毫不逊色，留着长长的胡须，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茶杯，看着一脸茫然的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冷笑了一下。
“怎么有两个人？”百里东君惑道。
那魁梧的老人放下了茶杯，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小小的伎俩。老朽登天阁第十五层守阁人，落风钟。”
“老朽登天阁十六层守阁人，落念瑟。”另一名老人也放下了茶杯，幽幽地看着两个人。
百里东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司空长风退了一步，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既然你们两个一起上，那我们两个，也就一起上了。”落风钟站了起来，他性格火爆，方才被南宫春水一步登阁已经弄得一肚子火气了，现在又有两个小子来挑衅他们，早已经按捺不住了。他脚重重地往地上一踏，左手推出，一股真气澎涌而出。
“克制点，克制点。”面容相对和善的落念瑟笑着安抚道。
“再克制，雪月城的脸面就没了。”落风钟推出一掌，光那掌风就把百里东君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咽了口口水：“司空长风，这……怎么打啊。”
司空长风拿出了长短双枪，叹了口气：“这人的境界……”
“老朽不才，不过入逍遥天境三年之久。”落风钟沉声道。
落念瑟也站了起来：“我比我的这个老朋友要勤奋些，所以入逍遥天境十年了。”
南宫春水是怪物，所以能完全不把这些普通的天境高手放在眼里。可放在江湖之上，就算是高手如云的天启城，入逍遥天境十年都可以算得上屈指可数。这雪月城一座破阁就这么多高手？
“两位老英雄成名多年，不会以大欺小吧？”司空长风到底比百里东君经验丰富些，知道这些老家伙一个个把名声看得很重，所以故意这般刺激对方。
那落念瑟笑了笑：“看两位小兄弟武功不错，怕在江湖也混了点年岁了，可听过我们两位的名字？”
司空长风皱着眉，以他的阅历，江湖中的高手可都记了个遍，可的确没有什么落念瑟、落风钟什么的，当下了然，这两个人必定是隐姓埋名，在此隐居！所以就算事后自己在外面宣扬他们以大欺小，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影响。
“既然来了，总要打。废话别说了。”落风钟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落念瑟伸手拦住了他，望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依旧是温和地一笑：“再给说一句的机会吧。”
司空长风一皱眉，脑中瞬间闪过了十几种说辞，该如何避免这一场几乎没有赢面的对决，又能顺利地从这里离开进入雪月城。可当他还没有决定的时候，百里东君率先开口了，他一脸诚恳地望着两位老人：“别打脸可不可以？”
“白痴！”司空长风怒道，原来百里东君还是乾东城那个百里东君，一点长进都没有！
“可以可以。”落念瑟朗声长笑，一步跃出。
落风钟忍了半天的拳劲也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拳打出。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倒也有几分少年郎的血气，明知不是对手，可又哪里愿意就这么束手就擒？百里东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甩出了最强的西楚剑歌，司空长风的长枪若蛟龙腾起，发挥出了平日里十二分的威力。
然后就被落念瑟一手抓住了一个肩膀，手往下重重地一卸，就将两个人的真气一下子就卸了下去。
随后落风钟一拳挥至，便将两个人给直直地打飞了出去。
百里东君摔在地上，捂着脸哀嚎：“不是说不打脸吗？”
“闭嘴吧你。”司空长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后站了起来，抡起长枪又迎了上去。
“临危不惧，大好儿郎。”落念瑟笑道。
“有多好。”落风钟一拳打飞了司空长风的长枪，随后一手抓住了他的喉咙，一拳接着一拳朝着他身上打去，“怕不怕？”
“不怕！有本事打死我！”司空长风对着他怒目而视。
落风钟又是一拳：“怕不怕？”
司空长风咬着牙：“不怕！”
落风钟冷笑了一下，随后索性把司空长风丢到了地上，一通拳头脚法招呼上去：“怕不怕？怕不怕？怕不怕？”
“怕怕怕怕怕，说怕可以不打吗？”司空长风双手抱头，终于是好汉没有做到头。
“不可以。”落风钟继续一拳砸去，把刚刚被南宫春水羞辱的气愤全都发泄了出来。
百里东君看得目瞪口呆，正欲上前帮忙，却有一身灰袍拦在了自己面前，那面容和善的落念瑟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要急，你这里有我。”
“先生，不用问，我怕。”百里东君老实道。
“风钟的武功太狠了，放心。我的不这样。”落念瑟笑道。
百里东君咽了口口水：“不是拳打脚踢？”
落念瑟伸出了那根修长的手指晃了晃：“我只用一指。”
“信你才有鬼嘞！”百里东君从地上蹿了起来，拔腿就跑。
落念瑟一笑，一跃而起，拎住百里东君的衣领直接就摔在了地上，随后一指点在了百里东君的眉心。
他倒的确没有说谎，就真的只用了一根手指头。
只是下一刻，百里东君就倒在地上浑身痉挛，他只感觉身体中有千千万万的蚂蚁在爬，经脉寸寸断裂，那种疼痛，无异于蚀骨噬心。

189 独苗公子
雪月城内。
南宫春水烧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递给了面前的人。不过片刻功夫，身处雪月城，仿佛就像身在自己的家中一般。
坐他面前的人阴沉着脸，却也不好意思发作，毕竟他跟着百里东君等人一路，知道面前的人是曾经的学堂李先生，也知道他的实力有多么强大，自己就算再托大，也没有办法和他去扳手腕。
“离火？”南宫春水见对面的人有些出神，轻声开口道。
一身红衣的洛水落在门口，晃悠着手中的树枝，颇有些不满，两个人才相处没多久，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家伙？
镇西侯府影护卫离火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李先生。”
南宫春水挥了挥手：“南宫春水，南宫春水。”
离火方才见百里东君等人直上登天阁，本来想跟上去看一看的，却被南宫春水派来的人“请”到了这里，此刻仍对孤身一人的百里东君很是担忧：“南宫兄，我有任务在身，不妨长话短说……”
“回乾东城去。”南宫春水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离火一愣：“为什么？”
“你让我长话短说，我便只说这直接的意思了。还是你想让我说得更清楚些？”南宫春水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
洛水笑了笑，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男人，说话就是霸气。
离火摇头道：“侯爷让我护卫小公子周全，这是我的承诺。只要侯爷不收回成命，我就不会离开。”
“东君啊，被保护得太好了。”南宫春水忽然叹了一声。
离火一愣，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
“他出生于镇西侯府，母亲家又是老字号温家，第一个师父是西楚儒仙，第二个师父是学堂李先生，几个兄弟，不是雷家堡本代第一人，就是北离皇族最受器重的皇子，可谓是不管走到哪儿都顺风顺水，就算到了凶险无比的天启城，也不过就像是玩了一圈罢了。”南宫春水笑了笑，“在这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会成为和他爷爷一样的英雄吗？”
离火皱了皱眉，回道：“可侯爷，也并不想要让小公子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可侯爷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若有一天镇西侯府不在了，温家不在了，我不在了，那么你觉得就算东君一身武艺是逍遥天境，又有何用？他习惯了自己打不过的时候，身后就有人顶上，可直接就跌入生死险境呢？”南宫春水忽然喝道，“百里东君入天启数月到现在，哪一次境界提升最快？那便是在天启城中学堂大考，列入死地之时！不知生死，何谓江湖？如果镇西侯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么镇西侯府昌盛之日，最多再撑三年！”
离火听得满头冷汗淋漓：“可若是小公子真的死了……”
“那便死了。”南宫春水冷哼道，“那就怪百里成风那小子不济，只生出这一个儿子。”
“当年世子妃在生下小公子的时候，镇西侯府遭刺客突袭，虽然击杀了刺客，但世子妃却被伤了，此生都无法再生育。”离火叹了口气，“这本是侯府的秘密，但既然南宫兄话都说到这里了，便只能说了。所以小公子对于侯爷府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镇西侯就没有别的儿子，给他生孙子了吗？”洛水幽幽地问了一句。
离火摇了摇头：“侯爷发妻早亡，未曾再娶，只有世子爷一个儿子。”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真麻烦啊。说不听不是？你就把刚才那些话告诉百里洛陈，他若是不愿意，你再回来，我就不赶你走。这里来回乾东城不过十日，十日之内，我保你家小公子无忧。”
离火眉头紧皱，依然在犹豫。
“我南宫春水保他无忧，若他还死了，你一个离火在这里，还能有用？”南宫春水一甩袖，把离火打到了门口，“走！”
“走吧。”洛水笑了笑。
离火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这么看重你的那个徒弟啊。”洛水转头望着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我刚才说得都是真正的。如果他不成长起来，那么……”
“镇西侯会消失，老字号温家也一样。”
登天阁内。
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被打得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落风钟和落念瑟收了手，冷冷地望着他们。
“南宫春水，你个混蛋！去哪里了啊！”百里东君倒在那里哀嚎道。
落风钟冷笑：“打不过就找人来帮忙？现在的江湖少年郎就这么点本事？”
南宫春水当然没有回应百里东君，百里东君终于选择了妥协。
他一直都知道镇西侯府在他身旁安排了一个影护卫，这个影护卫在乾东城天启城几次都出现过，他不是白痴，早就察觉到了。但他并不想要在这样的庇护下生活，所以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也不希望他现身，但这一次，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百里东君站了起来，一扫方才的狼狈，变得很淡定，他叹了口气，最后冷冷地说道：“出来吧。”
落念瑟和落风钟同时感觉到了那语气中的一丝阴冷，都往后退了一步，四处望了一眼，等待敌人的现身。
然而，只有一阵凉风吹过。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后喊道：“出来啊！”
落念瑟用气息探寻了一下四周，上下两阁之内，并没有其他人。
落风钟冷笑道：“出来什么？倒是喊出来啊！”
百里东君陷入了绝望，看来不仅是自己的师父抛弃了自己，就连自己的家人都抛弃了自己……他长吁了一口气，最后冷笑道：“他已经在你们的身后了，真正的高手，气息会这么容易被发现吗？”
落风钟猛地转头，一拳打去，可哪里有人的身影！
片刻间，躺在地上的司空长风一跃而起，和百里东君一同直奔登天阁下而去。落风钟急忙转身欲追，却被落念瑟伸手拦住：“追什么？怕不是真的要打死他们。”
今日有南宫春水一步直登十六层，震撼全城。
亦有他的两个徒弟，直坠十六层，连滚带爬。

190 靠天靠地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奔到登天阁下时已经筋疲力尽，两个人背靠着背躺在那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司空长风啊，这算是咱们跪得最惨的一次了吧？”百里东君呼呼地喘着气。
司空长风咬了咬牙：“我最惨的时候是马上就要死了，可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死了。你还能动吗？”
“刚刚是最后一股气了，我觉得我的骨头都是软的，使不上劲，你呢？”百里东君问道。
司空长风长吁了一口气：“我的骨头可不软，我觉得我的骨头被打碎了，一块一块的。”
“看来你们两个还有点能耐，竟然打到了最上面。”拿着大刀的年轻守门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俯首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百里东君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用枪的应该遇到的是落风钟老爷子，老爷子的摧山掌刚猛无比，当年罗山大盗就是被他一拳打得此生都站不起来的。至于你，遇到的是落念瑟老爷子，绵阴指下手很轻，后劲却是无穷，绵柔阴毒，却又蚀骨噬心。”守门的年轻人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
“这位好汉，在下乃镇西侯百里洛陈的独孙。”百里东君忽然说道，“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百里洛陈，好大的名气啊！”守门年轻人的语气中，没有半点钦佩之意，反而还有几分嘲讽。
“我的师父方才进城去了，你也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行动不便，帮我传句话给他。”百里东君语气诚恳，对比平时的他，甚至可以算是低三下气了。
守门年轻人冷笑：“让他来这里救你？”
“不是的。”百里东君闭上了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睛，“帮我和他说一句”
“去你大爷的！”
守门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朗声长笑，眼神中竟难得有几分赞赏之意，他点了点头：“好。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南宫春水。”百里东君回道。
守门年轻人立刻转过身，提上一口气便用出了纯正的佛门狮子吼：“里面的南宫春水给我听着，你两个徒弟让我给你带句话！”
雪月城内的南宫春水笑着放下了茶杯，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唉，我的这两个弟子啊，终究还是……”
“他们说，去你大爷的！”
南宫春水的身子僵在了那里，洛水捂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罢了罢了，就让他们被打死吧。”才走到门口的南宫春水又扭头走了回来。
洛水笑道：“被两位老爷子这样折磨，可真的会死哦。”
“既然他们敢这么嚣张，说明离死还远。”南宫春水冷哼了一声，“我要不要也回句话。”
洛水点了点头：“你不是自许读书人吗？来一句文雅一点的。”
南宫春水转过头，对着屋外朗声道：“那你也和他们说一句，那就一别两欢，各自安好吧！”
“这糟老头子！”百里东君最后怒骂了一声，随后就晕了过去。
司空长风抬头看了一眼守门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后低声道：“大哥……”
下关城。
一座古旧的小宅子中，庭院里放着一个大大的浴桶，蒸汽腾腾。
“好舒服啊……”
“我要舒服死了，舒服死了……”
“百里东君，你好歹也是侯府贵胄，世家公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过是泡个热水澡罢了。”
“你有出息你别叫唤啊，反正我舒服死了。登什么阁，不登了。啊……”
“别瞎叫唤，听着恶心。”
“啊啊啊啊啊……”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两个人脱得赤条条的，躺在大浴桶里，闭着眼睛，感觉那已经散了架的骨头又一点点拼好了。
普通的热水泡澡当然没有这样的功效，那个浴桶里可以放了许多名贵的药材，都是现在坐在边上，一脸嫌弃的那个守门年轻人方才大把大把地丢进去的，当然看这个宅子的寒酸劲，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只当那些是普通的疗伤中药，没有多放在心上。
“大哥，感谢救命之恩啊。”百里东君仰天躺着，“要不进来一起快活快活？”
“不必了。”守门人敲了敲手中的刀，目光凛冽。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那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刀，感慨道：“这位大哥，今日对我们真是救命之恩啊。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我叫洛河。”守门人回道。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随后眉头微微一皱，望向百里东君：“你还记得南宫春水来这里找的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吗？”
“听他说过，叫洛水……”百里东君猛地睁开了眼睛，“洛水，洛河！难道说……”
“那是我姐姐。”洛河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姐姐不是雪月城城主吗？你怎么就住这破地方？”百里东君惑道。
“这地方怎么了？”洛河骂道，“不愿意住，滚！”
“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司空长风急忙打圆场。
“对对对，哥。我们就是觉得你一身贵气，这里配不上您的身份。”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一唱一和，毕竟他们刚吃了大苦头，如今寄人篱下，怎么着也不敢太嚣张。
“靠天靠地靠父母，赢了不好看！”洛河没好气地说道，“人生在世，只靠自己！我姐姐是城主又怎么样，我就凭自己活，凭自己的刀活。”
难怪今日自己自报家门的时候，对方一脸不屑，自己怒骂师父的时候，他倒露出了几分赞赏。竟是这样的一个怪人。不过这样的怪人，百里东君倒是很欣赏。他点了点头：“我如果早日有你这觉悟，今日就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洛河冷笑：“晚些时候雪月城又派人来传话了，打不过登天阁十六层，就让你们滚，以后别叫他师父了。”
百里东君一个仰头倒在了浴桶里，呆呆地看着天空：“这不要我命吗……”
司空长风皱眉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百里东君又一个翻身，溅起不少水花，“那就打呗！”

191 道法自然
月明星稀。
洛河已经躺在里屋睡着了，他让了一间别屋给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然而，百里东君虽然身子疲累，可躺在那里，却始终无法入睡，直到听到身边司空长风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之后，他便起身，独自走到了院中。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感觉有些微凉。百里东君长吁了一口气，拿起了身边的长剑。
“师父……”他轻声唤道。
百里东君此生有过两个师父，一个是西楚儒仙古尘，一个是稷下学堂李先生，可对于李先生，他往往用“先生”称呼，而以“师父”称呼的，仍然还是那个一身白衣，喜欢玩弄幻术的老人。
“我教了你问道于天，但想必你也听说了，真正厉害的另一式，那招叫大道朝天，我会用给你看。但这是我的大道，你真正的大道，你自己走。等有一天，你走出自己的大道的时候，你就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
“名扬天下！”
古尘的话犹然还在耳边，百里东君摸着手中的不染尘，喃喃道：“我自己的大道……是什么呢？”
他回想起那日在唐门之中，南宫春水举起一抬，便入逍遥天境，起手再抬，又是神游玄境，举目间万物惊惧，苍天变色，他在一旁看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当时仿佛是从整个战局中抽离出来了，并没有被南宫春水的境界所压制，又像是整个地融入了战局之中，任何一丝细节，都像亲身经历的。他知道这是南宫春水故意为之的，而那一战观完，他总觉得心中有一股力量在澎涌而出，却又总抓不住那个点，以至于心里痒痒的，说不出的难受。
“不管了，再练练！”百里东君一甩长剑，起身便是剑舞。
西楚剑歌！
此处无人，他便再也不必藏私，将那儒仙所传的西楚剑歌淋漓尽致地用了一遍，最后落地收剑，心中猛地升出一股剑意，他一喜，怒喝：“大道朝天！”
可一剑挥出，气势却是骤减，只带得院内的小树微微地摇晃了一下。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剑术，大道朝天了？”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转过头，看着司空长风披散着头发靠在门边，百里东君收了剑：“把你吵醒了。”
“不算吵醒，我方才也没睡着。”司空长风打了个哈欠，向前走了几步。
百里东君就与司空长风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百里东君将剑放在一旁，忽然问道：“司空长风，我想和你聊一个问题。”
司空长风点头：“你说。”
“我想和你聊聊，道。”百里东君一本正经地说道。
司空长风吓了一跳：“你这是想当道士了？”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我说认真的呢。我师父说他的大道和我的大道不一样，可师父的大道是什么我不懂，我自己的大道是什么，我却寻不到。所以想问问你？”
“以前我认识一个读书人，他和我说过一些话，大抵是，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何劳人为乎？”司空长风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大概是指，道是自然而成。所以我猜，你不用刻意去寻自己的道，遵从本心就好。”司空长风指了指自己的心。
百里东君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我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所以就姓司空，也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就叫司空长风。我原本想象的一声，是提着一杆枪，骑着一匹马，就这么在天下间游荡，最后醉死在一处寺庙。我觉得这就是我的道，不在乎从何处来，也不在乎终于何处。”司空长风笑了笑。
百里东君忽然心生好奇：“司空长风你说自己是个孤儿？”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对啊。”
“你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百里东君又问道。
“连听都没听说过。”司空长风摇头。
“那你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人收养？”百里东君又问道。
司空长风继续摇头：“也没有。”
“不可能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人抚养是不可能活下来的。”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有记忆的那天，是从一个破庙中醒来，周围空无一人，我走到街上，饥肠辘辘，四处游荡。后来有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给了我一张饼，问我是谁。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我以后就跟他混了。我不知道自己几岁，但那少年和我一般高，他说自己十三岁了，我便也当自己十三岁。我的生命，是从那天开始的。”司空长风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百里东君却是大惊：“你这不是孤儿，你这是失忆了啊！你没想着回忆一下？”
“以前试图想过，但每次努力回想，头就会痛得很厉害。后来就释然了，就算遇到了药王辛百草，我也没有求他帮我恢复记忆。我方才也说了，不在乎从何处来，也不在乎终于何处，这已经是我的道了。道这个说法太玄乎，说通俗点就是处世准则。”司空长风耸了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说我了，继续说你吧，你的道呢？”
百里东君挠头：“我小时候不爱习武，喜欢酿酒，父母不允许，爷爷却很纵容我，我也乐得自在，之后就遇到了酿酒术天下顶尖的古尘师父。后来师父死了，我下定决心开始习武，之后便成功拜入了天下第一的学堂李先生为师……”
司空长风打断道：“你这是在炫耀？”
百里东君急忙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好像太顺利了。我唯一没有实现的，就是把那个漂亮的神仙姐姐娶进门。至于师父让我寻的道，我好像一点都没有摸到。就只是觉得，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活下去了……”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或许这就是南宫春水让我们闯登天阁的原因吧。你过得太顺利了！”

192 天外飞仙
南诀。
洛溪山。
叶鼎之躺在半山腰上，叼着一根马尾巴草，仰头望着天，身后是一间盖了一半的茅草屋，看来是他以后要栖身的地方了。他伸手去旁边拿酒壶，可拿过之后晃了晃，却已是空空如也，他笑了笑：“没酒了。也罢，喝过了那家伙的酒，这些酒，还真是喝不惯了。”
忽然有一阵琵琶声响起。
叶鼎之微微一挑眉，却依旧没有起身。
“少主。”四个身影落在了他的身后，一人手握长笛，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拿着二胡，还有一个腰间绑着一管玉萧，正是那日随着剑仙雨生魔一起闯天启皇城的四个人。
叶鼎之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你们来了。”
“少主所要的剑谱，我们已经带过来了。只是主人说过，不准许少主练魔仙剑。”紫衣人沉声道。
叶鼎之耸了耸肩：“你们上一次来找我时说什么？”
“主人生前有命，在他死后，我们四人就全凭少主差遣。”那手握长笛的紫衣人缓缓道，语气诚恳，并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
“既然供我差遣，怎么还管起我练剑来了？”叶鼎之挥了挥手，“留下剑谱，你们走吧。”
“走？”紫衣人将剑谱放在了地上，眉头微微一皱。
“我知道你们都是师父当年救下的，为了报恩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但我不是师父，他死了，你们也就自由了。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叶鼎之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上朗月，也就是北面的方向。
为首的紫衣人犹豫了一下，摇头：“主人的命令，不敢违背。”
“师父让你们供我差遣，现在我差遣你们离开，你们又不愿意，你们这才是真正的违抗命令啊。”叶鼎之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那四个人。
为首的紫衣人叹了口气：“那少主在这里结庐而居，为的又是什么呢？”
叶鼎之拔起了那柄插在土中的玄风剑，轻轻一旋：“自然是练剑。”
“练剑为的又是什么？”紫衣人再问道。
叶鼎之一愣，没有回答。
紫衣人垂首道：“我明白了。”
叶鼎之笑道：“怎么你就明白了？”
“我们四人将前往天启城，在那里隐匿行踪，为少主的复仇做准备，只等少主剑成的那一日，莅临天启城，吾等自竭力相助。”紫衣人抱拳道，随后转身带着其他三人迅速地离开了。
“还真是懂人心……”叶鼎之摸着手中的剑，“知道我一直看着北方，是对那里有所牵挂啊。”
牵挂二字，自然指的不仅仅是仇恨那么简单，诚然，天启城有着他一定要杀死的那个人，但上次天启城一别，也多了一个一定要再相见的人。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叶鼎之举起手中的玄风剑，猛地一旋。
再过不到五个月，天启城里那个喜欢听自己讲故事的姑娘，就要穿上红妆，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了。
那一日，自己必须赶到天启城。
必须入逍遥天境。
师父，对不起了。
还有，百里东君。我要抢的人，是你师兄未来的皇嫂，到时候你会对我拔剑相向吗？
北离。
雪月城。
百里东君持剑和司空长风交错而过，两人都已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可神情却是极为亢奋的。
“就是方才那个感觉了。”百里东君低喝道。
司空长风抹了一把汗，长枪一抡：“唐门之中，见南宫春水抬手入玄游之后，心中就有一股气一直散不去，方才终于找到了那股气。”
“再来！”百里东君怒喝，长剑一闪，和司空长风长枪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吵死了！”一声怒喝响起，两人扭过头，发现披头散发的洛河扛着大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似乎被他们从睡梦中吵醒了。
百里东君急忙收剑：“抱歉抱歉，我们二人声响太大了，把你吵醒了。我们这就是去睡！”
“睡什么睡！”洛河抡起大刀，“我看你们打得很尽兴，不妨加我一个。”
“啊？”百里东君一愣。
“啊个屁！”洛河嘴角一撇，纵身一跃，长刀抡出一个半圆随后猛地就劈了下来。
“好霸气的刀法！”百里东君也不甘示弱，不染尘微微一抬，便挡住了那柄长刀，只是刀势过强，百里东君连人带剑划出了将近十步。
“还没完呢？”洛河又是一刀劈来，一刀接着一刀，那把大得出奇的长刀在他手上就像是一根绣花针一样灵活，一张密集的刀网逼得百里东君在院子里四处逃窜。司空长风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看着这一出好戏，笑道：“百里东君，怎么被打得完全没有办法。”
百里东君退到墙边，足尖一点，高高掠起，手中不染尘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光，他笑骂道：“该轮到我了！”
剑影在院中不停地闪烁，一道又一道，很快就撕开了那张霸道无比的刀网。
洛河微微一愣，长刀已经被一剑挑开，急忙往后一退，不染尘从他的胸前堪堪划过，百里东君一笑，又是一剑掠起。
他的父亲百里成风精通瞬杀剑法，但以前的百里东君只学会了瞬杀剑法的拔剑式，虽然偶尔能够出奇制胜，但在平常的对决中，若是一击不成，就再无后招了，而在今夜，他终于领悟了瞬杀剑法的后一式，瞬影式。
“好！”洛河的刀势一点点地被压了下去，可反而心情更好了，仰头暴喝一声，身上衣衫瞬间碎裂，露出了暴涨虬结的肌肉。
司空长风哑然失笑：“爆衣式？”
原本就身形魁梧的洛河更显庞大了，他一刀挥去，撞在了百里东君的长剑上，随后硬生生地把百里东君从院中打飞了出去。
“洛河兄，太凶悍了吧。”司空长风感慨道。
洛河转头望着司空长风，似乎是已经兴起，指着他喝道：“接着，你来。”
“还没完呢。”一声长喝响起，百里东君从屋外高高掠起，连人带剑飞了过来。
“看我一剑天外飞仙。”

193 风花雪月
天外飞仙是早已失传的一式剑招，传说中，它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此剑招居高而击，一剑下击之势辉煌迅急，拥有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剑之锋芒可怕到不能抵挡！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是绝世之人，才能用出的绝世之剑。
百里东君还有这样的本事？
司空长风一惊，洛河更是一惊，如果那真是天外飞仙，那么两个人就算同时出手，也拦不下来。
雪月城中，穿着一身青衫坐在高阁上吹风的年轻少年郎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酒，笑道：“天外飞仙，我都不会。”
百里东君一剑西来，气势汹汹，一足踏在院墙之上，正欲再起，可忽然歪了歪脖子，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
洛河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持剑平扫，一道剑气荡平整座下关城，她站在墙头，轻斥道：“宵禁，莫喧！”
百里东君一个跟头栽在了院中，仰头看着那红衣女子，犹自惊叹着刚刚那一剑的霸道，喃喃道：“先生自己厉害，找个喜欢的姑娘，也这么厉害。”
洛河见到红衣的洛水，立刻想把刀藏起来，可无奈刀太大，院中又一片空荡荡的，只得满面通红，垂头道：“阿姐。”
“把衣服穿上吧。”洛水看到这个弟弟有些头疼，没有再多言，一人一剑就那么飘然而去了。
司空长风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洛河：“还练不？”
洛河垂头丧气，扛着大刀回了屋：“不练！”
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一下衣衫，笑道：“一开始那么嚣张，原来是个怕姐姐的。”
两人也放下兵器，回屋休息，一睡，便睡到了第二日。
日照三竿。
百里东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院中，又将那西楚剑歌练了一遍，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司空长风比他醒的更要早一些，枪法已经练完了，坐在一旁，顿觉腹中一种饥饿，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洛河从屋内走了出来，没有带那把大刀，穿着一件青衫，一副主人家的语气：“收拾一下，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几日没喝酒了，有没有什么好喝的酒。”百里东君问道。
洛河听到“酒”字，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风、花、雪、月。”
落霞酒肆。
传说中下关城最好的酒楼，虽然搁在天启城，也不过是街边小酒肆的水准，但放在这纵马一炷香便能穿城而过的下关城，倒也的确是少见的。更多的所谓酒肆，就是在路边摆几个凳子，支一个小棚。
“久等了，汽锅鸡。”小二将一个土陶蒸锅放在了桌上。
百里东君夹起一块鸡肉，咬了一口，赞叹道：“嫩，鲜。不过……酒呢？”
洛河耸了耸肩：“小二，来一坛风花雪月。”
小二笑了笑，冲着洛河挑了挑眉：“洛少爷，既然要酒，还不得来些下酒菜？汽锅鸡未免太过淡了，店里新进了一批好货物。”
“哦？说来听听。”洛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小二看了一眼洛河，随后看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将手中白布往后一甩，兴冲冲地说了起来：“看二位客官相貌腾腾，年轻气盛，日后必定能飞黄腾达。我店里刚好今日有这道菜，名飞黄腾达，二位可有兴趣？”
“下酒菜而已，上吧上吧。”百里东君爽快地说道，不就是银子吗？他有的是。
司空长风多了个心眼，问道：“先别急着上，飞黄腾达，乍听之下我是一头雾水，还请小二细说下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是初冬，也就是秋后，俗话说秋后的蝗虫跳不起来，待收完稻谷以后，我们这边都要放把小火烧烧田地，火一过躲在地底下的蚂蚱们就会蹦出来，农民们把它们抓回家后往开水里一烫，然后再晒干运到我们这里。我们拿油一炸，于是便有了这道飞黄腾达。”小二笑道。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蝗虫……岂不就是……”
“是蚂蚱。”司空长风接道。
百里东君胃中一阵恶心，连连摆手：“换一道，换一道。”
“那就来一盘竹鼠肉吧。比猫还肥的竹鼠，味道香甜、肉质软嫩……”小二舔了舔嘴唇，“油水很足。”
百里东君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江湖魔头，更不怕朝廷鹰犬，但最怕的东西就是老鼠，管你什么竹鼠田鼠，都给我：“滚！”
小二皱眉：“那蝎子呢？”
司空长风笑着问洛河：“这边的吃食果然很特别。”
小二想了想：“蚕蛹，知了也是有的，但这个季节，味道不是最好的。”
百里东君摇头：“我看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洛河笑了笑，决定不再捉弄他们了，便和小二说道：“一坛风花雪月，炒几个野菜，再来一份菌菇宴。”
小二迟疑道：“菌菇宴，洛少爷，这花费可不小啊。”
百里东君一听是菌菇，好歹是正常的东西，立刻扔出一个大银锭：“不缺钱，来！”
很快的，小二就搬上来了一坛风花雪月，只见那酒澄澈可见酒，乍一看就像是刚捞起来的泉水一般，百里东君舀了一碗，放在鼻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茶花香，随后又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清冽甘甜，唇齿留香，就像是这座南部小城给人的感觉一样，很配那四个字风花雪月。他很满意，点了点头：“回去帮我要一张酒方。”
“没问题，这酒下关城人人都会酿。”洛河招呼道，“吃菌菇。”
就着酒，吃着新鲜的野菌菇，三个年轻人越聊越是投机，一个时辰之后，酒坛已经见空，菌菇也已经吃完，洛河站了起来，朗声道：“老板，再来一坛！”
百里东君拼命地摇着头，他觉得有些眼花，脑袋昏沉沉的，可是风花雪月明明是淡酒，这样的酒，他喝十坛都不会醉的。
司空长风忽然傻笑起来，看着地方喃喃道：“嘿嘿嘿……好多小人，好多小人。”

194 幻境千万
“哪来什么小人啊……”洛河戏谑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窗外，随即眼睛一点点地瞪大，“明明是龙啊……”
“龙？”百里东君笑着站了起来，“我怎么看到的是仙人？”
无数白衣仙子从云端之上飘落，白衣如雪，剑落如雨，她们对着百里东君，浅笑翩然起舞。
倾城绝世。
而在无数仙子之中，又唯有那一位最为夺目，就算周围都是绝世之容，却仍然掩不住她的光芒，她对着百里东君一笑，春暖花开。
“我们又相见了。”百里东君笑着走上前。
“噤！”洛河忽然大喝一声，一声喝止，眼前幻象竟皆退散。他回过神来，发现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仍然一脸痴笑，尤其是百里东君正一步步地往外行去，他急忙一把拉住百里东君，随后转头对小二说道：“今天的蘑菇是怎么回事！”
下关城附近的确盛产野菌菇，但是一般的野菌菇味道鲜美，可供食用，却也有一些蘑菇是含毒的，吃了以后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人在幻觉之中往往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洛河毕竟从小生长在这里，入幻境以后很快地就意识到了问题，才得以顺利抽身。
小二急忙走上前，拿勺子舀着碗里的蘑菇，喃喃道：“不会啊，都检查过的，见鬼！怎么会有红牛肝和见手青。”
红牛肝，见手青，这两种都是有名的毒蘑菇。
“厨子呢？”洛河摸着脑袋，有些头疼。
小二急忙跑进后厨，只见厨师被结结实实地藏在那里，后厨被打开了一个洞，想必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百里东君推开洛河的手，正欲走上前，却看到眼前的仙子们又都乘云而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回过神来，扭头环顾四周，惑道：“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你中毒了。”洛河说道，
百里东君摇头：“不可能是毒，刚刚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看到了幻象。”
洛河指了指桌上的蘑菇：“有人偷偷调换了我们的蘑菇，把普通的蘑菇换成了毒蘑菇。”
百里东君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蘑菇，微微皱眉。他从小在药罐子泡大，出身温家的母亲温珞玉找遍了各种珍奇的药材，早已将百里东君的身体泡得百毒不侵，就是唐门甚至于温家，不动用非常的手段，也没法毒倒他，又何况这小小的野生毒蘑菇。
坐在凳子上的司空长风也依然在傻笑：“嘿嘿……小人，小人。”
“别小人小人了。”洛河走过去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他也觉得奇怪，他因为自小吃蘑菇长大，所以有抵抗力，为何百里东君也能这么快恢复如初，他问急匆匆走上来的掌柜，“有什么办法吗？”
“只能等，一会儿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碍。”掌柜紧张地回道。
“人抓到了吗？”百里东君抬头道。
“跑了……”掌柜垂首道。
“奇怪，既然想要加害我们，怎么只换了一些毒蘑菇，这些蘑菇就算吃得再多，不过就是一些幻象，死不了人。”洛河喃喃道。
百里东君一掌把司空长风拍晕，把他背了起来，皱眉道：“我们先回去吧。”
又来了……这奇怪的感觉。从柴桑城开始，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这种感觉只有与南宫春水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消失，而此刻，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下关城中。
有两人擦肩而过。
“得手了吗？”
“得。”
下午时分，司空长风才醒了过来，他挠了挠太阳穴：“怎么了？我刚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好多小人。”
“练枪。”百里东君把他的枪丢了过来，“我们得快点去登阁了。”
司空长风接过枪，揉了揉眼睛：“这么着急。”
两人便在这院子里又重新比练了起来，那个耍刀的洛河却没有出现，因为他此刻又跑回了雪月城门口守门。
“弟弟，叫姐夫。”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郎站在他的身边，笑着调侃道。
“滚！”洛河的回答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小屁孩，你说你想学刀，家里偏让你练剑，你很不开心，于是我就送了这把大刀给你。这么大的情谊你都忘了？”南宫春水笑道，“这可让我好生失望啊。”
洛河惊诧地抬起头，他本以为这个少年郎又是姐姐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贪色之徒，在他心里，他唯一认可的姐夫就是当年那个武功绝世但是却被姐姐赶走的李长生，可眼前这人……洛河冷笑道：“你当我瞎！”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伸手夺过洛河的大刀，在那里甩了一番，竟和洛河的刀法一模一样，他耍了一通后将刀丢了回去。
“真的是你？”洛河接过大刀，打量了一下南宫春水，仍是不太相信。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当年骗了你，混元刀法配合混元功没错，但并不是爆衣以后才更厉害。”
洛河脸色铁青，这几年他碎了多少套衣服……但他也没有立刻生气，毕竟李先生对于他来说，是很钦佩的一个人，虽然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南宫春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这样很浪漫。”
夜幕降临，洛河提着一篮馒头回到了小院，他将馒头往地上一放，看着已经精疲力尽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缓缓道：“我有一个想法。”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笑，同时摇头：“我们真打不动了。”
七日之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重上登天阁，落风钟和落念瑟还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落念瑟看了他们一眼，幽幽地说道：“不错不错，不过才几日功夫，进步很大。”
落风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们二人：“还真能一步登天？来比划比划。”
落念瑟喝了一口茶：“还是老规矩？二对二。”
“不！”一声高喝响起，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让开了一条路，洛河扛着那柄大刀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笑了笑，“是三对二。我也来闯阁。”

195 草长莺飞
四月之后，春暖花开。
乾东城，镇西侯府。
百里成风放下手中的红帖，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扣着。
“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温络玉从屋外走了进来，声音温柔。
“天启城送来的请帖，景玉王纳侧妃，邀我们前去观礼。”百里成风缓缓道。
温络玉盈盈一笑，在百里成风身边坐了下来：“不过是一个王爷纳侧妃，也值得我们镇西侯府大老远跑一趟。”
“原本不应该，但这个侧妃是影宗宗主的女儿。”百里成风苦笑道。
温络玉微微一皱眉：“就是那个护卫萧氏皇族的影宗？他们竟然和皇家结亲，这可是百年来第一次啊。”
“这些都不重要，但是影宗宗主当年还不是宗主的时候，随军出征，救过我一命。”百里成风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的独女出嫁，邀我去观礼，我不想拒绝。”
“叶将军已经死了，李先生也从天启城里离开了，你身为镇西侯府的世子，孤身去天启城，太危险了。”温络玉摇头道。
“所以还有个人在喜帖里夹了份信，邀请我回去，说是有要事商谈。”百里成风笑道，“这个人倒是个老朋友了。”
“九皇子？”温络玉顿时会意。
百里成风笑了笑：“他已经入住王府，如今是琅琊王了。他是景玉王的胞弟，如今朝堂之上，长皇子派、青王派和琅琊王派三足鼎立，这琅琊派行事最为光正，上次乾东城与其一见，我也对他很是欣赏。所以……”
“可是父亲说过，不得涉及党争。”温络玉提醒道。
百里成风瞳孔微微缩紧：“不是我们想涉及党争，只不过这朝堂的格局在重新洗牌，镇西侯府想要屹立不倒，必须有所行动了。”
“算了，这些事情我弄不明白。不过那位琅琊王是东君的师兄，他会不会让东君也回天启城。”温络玉忽然问道。
百里成风笑道：“信上最后一句就说了，他说他也给东君递了喜帖，但是东君会不会去，还得看李先生的意思。”
“说李先生呢。”温络玉幽幽地说道。
“这是要我们安心啊。”百里成风望着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雪月城。
一辆马车停在城边，红衣飞扬的洛水坐在马车之中，白衣如雪的南宫春水则手持马鞭，腰挂酒壶，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洛河，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要坐好城主之位哦。”洛水笑盈盈地说道。
身材魁梧的洛河站在一旁垂头丧气，姐姐这一走，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回来，他印象中的姐姐不是这样的啊，他挠了挠头：“姐姐，你究竟何时才回来啊。”
“我与你姐姐去成亲，成完亲就回来。”回答他的却是南宫春水。
“成个亲出去做什么？雪月城里摆个喜糖，全城人都来祝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你给我三天，保证完成！”洛河仍然就不死心。
“你姐姐的婚礼，怎么能那么庸俗？我和你说，离海之上有一座仙岛，仙岛之上便是天门，走过天门便见仙子迎风而立。我要让那些仙子为我们奏乐，朝霞即是红联，天地便是父母，我与你姐姐，便在天地之间拜天地，岂不美哉？”南宫春水仰头喝了一口酒。
“别吹牛。”洛河怒喝道，“你这人满嘴花言巧语，就是你骗我姐姐走！”
“孺子不可教也。”南宫春水叹了一口气，随后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一杆破风而出的长枪，猛地一挥，连人带枪将他甩了出去，又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一柄长剑，南宫春水腰间酒葫芦一甩，又将那用剑之人打飞了出去，他伸手接过飞回来的酒葫芦，仰头又喝了一口，潇洒至极。
偷袭不成的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落地之后微微一停顿，又蓄力而起，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伸开双手，分别抓住两个人的肩膀，往上一旋，于是一脚踏在司空长风的肩膀上，一脚踏在百里东君的肩膀上，硬生生地将两个人压在了地上，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叹了口气：“偷袭不成，还想着正面进攻，我怎么有这么两个笨徒弟？”
百里东君苦笑道：“先生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们二人不趁此多学点，还待何时啊？”
司空长风用枪抵地，还想再战，却被南宫春水更用力地踩了一脚。南宫春水从怀里丢出一张喜帖，扔在了地上：“知道了你们二人没事做，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任务。”
“这是先生你的喜帖？”百里东君惑道。
“天启城景玉王你们还记得吗？”南宫春水问道。
司空长风摇头，百里东君也是一脸茫然：“哪位啊？”
南宫春水长叹一声：“就是萧若风他哥哥，他要纳侧妃了，邀请我前去观礼，我没有功夫，你们两个就代表我去吧。不然雪月城里太安逸，我怕你们两个又废了。”
“跑这么老远就看别人娶亲？没意思，不想去。”百里东君坦诚道。
司空长风也觉得好没意思，景玉王，听名字很了不起，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想见见自己的老朋友？萧若风，雷梦杀他们？”南宫春水问道，“不想和他们较量较量，看谁的武功，更强一些了？”
百里东君心中一动，立刻点头：“去！”
南宫春水点足一掠，重新落到了马车上，猛地一挥马鞭：“可不要在天启城里丢了你们师父的脸。”
洛水坐在马车上，轻声道：“放心吗，他们这一次入天启城，身边可没有李先生了。”
“终归是要自己长大啊。”南宫春水再一挥马鞭。
司空长风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枪，问百里东君：“怎么那么快就答应了？”
百里东君看了看手中的剑：“我觉得他说得对，是时候看看我们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了。”
千里之外的南诀。
草庐之中，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已经背好了行囊，拿好了佩剑。
“北离，天启城，很快就要再次相见了。”

196 天启再会
天启城。
景玉王府。
虽然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但是王府上下已经尽是婚宴的氛围了，不过是个侧妃罢了，原本不应该有这么隆重的婚宴，但据说景玉王府尤其宠爱这个还未入门的侧妃，以至于早早地就已经把她接入了府中。
王府一座僻静的后院中，还未过门的景玉王妃坐在石桌上，抬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她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来吗？”
院中除了他以外，还有那个配着竹剑的少年洛青阳，洛青阳听到了她的问题，却没有回答。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但洛青阳知道，就算他来，结局也早已经注定了。
“我希望他来，也希望他不来。”虽然没有人回答她，但景玉王妃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来了就证明我没有被辜负，可他来了，我怕最后的希望也从此没有了。师兄，我是不是有些自私。”
洛青阳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竹剑，几乎就要把整个剑柄都捏碎。
“如果当年蒙上面就好了，就不会被他看到了。”景玉王妃叹了口气。
洛青阳轻轻摇了摇头，光蒙上面又怎么足够，光是那一双顾盼生兮的眼睛，就足以倾倒众生啊。
皇宫。
御书房。
太安帝与大监浊清公公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影宗宗主和皇室结姻，这种事自我北离建朝以来，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但瑾儿向我提亲的时候，孤还是同意了，你觉得是为何？”太安帝落下一子，轻声道。
浊清大监摇头道：“圣上之心，奴才怎能揣测得到？”
“和孤在这边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心思素来最重，你会猜不到？影宗护卫皇城多年，自建国就开始，由八柱国之一的易将军所创，但是影宗必定只能生活在暗处，而且总是干着操刀的事，易将军当年衷心为国，从无二心，但是忠心一代传一代，能有几代？”太安帝冷笑一声。
浊清大监缓缓落下一子：“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未有过二心。”
“有过二心的，当年孤为什么能当上皇帝？影宗帮了不少的忙。”太安帝笑了笑，“他们早已经不是纯粹的萧氏守护者了，他们早就涉入了党争。上一代孤选择了他们，这一代瑾儿选择了他们。”
“结党营私，是杀头的罪。”浊清大监眉头微皱。
“除了开国先祖，谁不是靠党争获得的皇位？”太安帝冷冷地望了浊清一眼，“既然瑾儿选择了这一步，那孤就推他走这一步。别太过分就行了。”
“那青王殿下那边？”浊清大监试探着问道。
“他最近似乎消停了很多，这样也好，孤就给他一片封地，让他远远地离开天启城。瑾儿可能会杀他，但风儿不会。”太安帝笑了笑。
“殿下似乎尤其喜欢琅琊王殿下？”浊清大监幽幽地问了一句。
太安帝放下了棋子，微微侧首：“你在揣测孤的心意。”
浊清大监立刻站起，往后退了一步，跪倒在地：“奴才不敢。”
伴君如伴虎。
学堂之中，萧若风和雷梦杀正在比试。
“别老用那几招自创的剑法，拿出你的看家比试，裂国剑法。”雷梦杀一指弹飞了萧若风的长剑，悠然道，“说真的，你那几招什么天下第三，天下第几的，让我媳妇看到了，可得好好笑话一番。太搬不上台面了。”
“我萧氏祖传的裂国剑法，可是我压箱底的功夫，就被你这么轻而易举看去了，太亏了。”萧若风长剑一放，一收，长风划过，从雷梦杀的鬓边擦过。
“先生回你的信了吗？”雷梦杀足尖在萧若风的长剑上一点，随即高高掠起，一拳挥去。
萧若风往后退了一步，眼见雷梦杀在原地打出了一个大坑，长剑一旋，将烟尘破去：“先生没回，百里东君回了。”
“他说啥。”雷梦杀手指一弹，一颗霹雳子飞掠而出。
萧若风将那霹雳子打到一边轰然炸裂，收了剑退了一步：“他半句没提婚事，就说回天启之后要和我们好好切磋一番。”
“看来从先生那里学到了不少本事。”雷梦杀笑道，“不过他还不知道，在天启城会遇见自己的父亲吧。”
“我不想把东君牵扯到这件事情里，但他毕竟是镇西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有些事情避免不了的。”萧若风叹了口气。
千里之外的乾东城，一辆马车带着几十骑骑兵正在缓缓出城。
温络玉与镇西侯百里洛陈站在城头，目送着他们离去。
“只带着这几十骑去天启城，真的没有问题吗？”温络玉的言语中带着几分忧虑。
百里洛陈仰头道：“当年我横扫这片大陆的最开始，身边只有九个士兵。”
“成风一直想，他这样做，是不是让自己的父亲失望了。”温络玉柔声道。
百里洛陈沉吟了许久，随后摇了摇头：“成风没有做错，如果他没有我当年的本事，那么就永远躲在这里不要离开，但如果他更胜于我，他理应去拿自己的天下！”
温络玉愣了一下，随后轻叹一声：“要是成风听到，他会很高兴的。”
“成风一直渴望超越我，这种渴望会让他变强，也会给他带来危险。”百里洛陈皱眉道，“他需要一直保持冷静。”
温络玉点了点头：“对了，据说李先生也会带着东君去天启城。”
百里洛陈沉声道：“不可能的，李先生这一生都不会回到天启城。”
“为何？”温络玉一愣。
“没有为何，但是我知道。”百里洛陈转头，“因为他和我说的。”
温络玉也转过了头，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女子，红衣如火，面容绝色。
一个是男子，白衣如雪，儒雅俊秀。
“世子妃好，我叫南宫春水。”白衣男子微微俯身，“路过此地，我与侯爷也算是旧友，来此与他叙叙旧。”
温络玉习武多年，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白衣男子的不同寻常，而白衣男子也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实力的意思，一抬首，便是睥睨天下的意思。

197 婚期将近
又过了七日。
天启城依然如往日一般平静，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洛青阳在这一日走出了王府，漫无目的在皇城中随便乱逛。他花了整整六个时辰，从天明走到了天黑，把天启城的几个要道都走了一个遍，最后走到了皇宫口，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腰牌，腰牌上写着一个“影”字。守门的侍卫立刻退到了一边，恭恭敬敬地垂首道：“请。”
“这人是谁？”待洛青阳走远后，有一守门侍卫低声问道。
另一名侍卫看了洛青阳的背影一眼，低声回答：“是皇帝陛下亲选的贴身护卫，但一直还未正式赴任，据说以后陛下打算培养他成为禁军统领。”
“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啊，感觉年纪还没我儿子大。”方才提问的守门侍卫不屑道。
“手中拿着影字牌的，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另一名侍卫沉声道。
皇宫分前殿和后宫，而前殿两旁，还有偏门三十二房，洛青阳就走到了西边十六房最里面的那间屋子。他轻轻推开门，一个老人坐在其中，似乎一直在等着他到来。
老人须发皆白，但眼神若依然锐利的像是一只苍鹰。
“师父。”洛青阳垂首道。
“今日好雅兴啊。”老人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把天启城都逛了个遍。”
“师妹大婚在即，我害怕有所闪失，所以查看了一下天启城的影卫据点。”洛青阳轻声道。
老人笑了一下：“能有什么闪失，难得就凭借那个姓叶的小子？”
洛青阳神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你没有告诉我，但我也能知道。”老人收起了笑容，眼神冰冷。
“徒儿只是觉得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不必要禀报给师父。”洛青阳垂首道。
“解决了？你没有杀了他，师父我教给你的是这样的解决吗？”老人冷哼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徒儿错了。”洛青阳说道。
“那个姓叶的，是剑仙雨生魔的徒弟。如今天启城中没有李先生，雨生魔若想闯城，没有谁自信能以一己之力将他拦下来，但是前几日我得到消息，雨生魔已经死了。所以你回去告诉那丫头，别指望别人来带她走。”老人语气冰冷。
洛青阳微微抬头：“师父，你就真的如此绝情吗？”
“绝情？我们影宗这么多年来只能存在于暗处，如今你被陛下选中成为明卫，你师妹被景玉王选为侧妃，我影宗这么多年才等到的机会，岂能因为儿女情长而放弃？”老人皱眉道，“我知道你喜欢你师妹，但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想把她带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机会。对我拔剑，杀了我。”
洛青阳微微侧身，他今日没有带那把竹剑，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的铁剑，他手微微触过剑柄，到底是没有握上去。他摇头道：“徒儿不敢。”
“儿女情长。”老人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低喝道，“男儿，应该有更高远的志向！”
“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洛青阳忽然道。
老人大惊，他虽然豪情万丈地说着高远的志向，但自己也没有高远到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是什么样的存在？学堂李先生！
洛青阳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低声喃喃道：“这样我就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了。”他不知道老人是否清楚地听到了，但他却不想继续这对话了，推开门，径直地走了出去。
“今日让你过来，是告诉你。七日之后，婚礼结束，你就到陛下身边做你该做的事！”老人的声音犹在耳后，洛青阳一甩手，就把门给合上了。
月明星稀。
洛青阳一个人走在僻静的大街上，两旁店铺都已经关了门，他走到了一座火神庙外，忽然大声道：“出来吧。”
戴着恶鬼面具，一头白发飞扬的男子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上次我与你说，只要想要找我，找个破观烂庙随便大喝一声，我就会出现，你还真当真了。”
“你为什么找我？”洛青阳低声道。
“因为你很有趣，我们百晓堂对任何有趣的人都感兴趣。二十年后的天下三甲，应有你一席之地。”面具男掏出一个本子，上面画着洛青阳拔剑的样子，“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该问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找我？”
“帮我送一样东西给别人。”洛青阳沉声道。
面具男笑道：“我们百晓堂情报通天，但送东西这事，却很少做啊。”
“你可以提条件。”洛青阳认真地说道。
“那你以后要为我做一件事。”面具男回道。
“可以。”洛青阳点头。
“你不问是什么事？”面具男问道。
“不必了。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让做的事，我必定不会拒绝。”洛青阳伸出手，“所以，成交？”
“你的话真的很少。”面具男伸出一只手，与他拍了一下，“成交。”
“这个卷轴你拿去。”洛青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了面具男，“交给一个叫叶鼎之的男人。”
面具男接过了卷轴，作势便要打开。
长剑瞬间出鞘，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不能看。”洛青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是天启城影卫的护卫图，我百晓堂有一份比你这更详细的你信不信？”面具男将卷轴放了下来，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将那柄剑轻轻拨开，“要不送我们百晓堂的那一份？”
“就送这份。”洛青阳看向面具男。
“好好好，怕了你了。”面具男退了一步，晃了一下手中的卷轴，“那就送这一份了。不过你这可是杀头的罪哦。”
“你的话真的很多。”洛青阳把方才面具男说他的话还给了对方。
面具男耸了耸肩，转过身：“看在你和我的交易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情报吧。”
“叶鼎之已经离开南诀了，正在一路奔向天启城。不出意外，那一日他一定会出现。”
洛青阳也转过身：“我知道的。”
他知道那个男人，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一定会回来的。

198 君来剑来
“天启城，我回来了！”一声怒喊忽然在天启城的上方炸响。
与此同时，一身青衫，骑着火红色烈马的百里东君策马在长街上奔驰，司空长风则悠悠然然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追上去，只是笑了笑，随后往西面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
“谁在天启街头纵马！”寻街校尉怒喝一声，持着剑拦了上去。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天启城纵马扬鞭了。也因为上一次这个年轻人一马观城的时候，是学堂李先生为他执鞭。
百里东君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天启城中纵马的时候，还是被李先生拦下来的。可是现在天启城没有李先生了，谁还能拦我？
“谁还能拦我！”百里东君一挥马鞭，直奔学堂而去，忍不住把心中的那句话给喊了出来。
直到一道白影落下，把百里东君直接就从马上拉了下来，那白影将百里东君随手丢在了地上，随后打了个呼哨，那匹原本有点发狂的火红色烈马顿时安静了下来，奔出几步后又转头走了回来，甚至发出了一声雀跃的嘶叫。
“虽然是匹马，却比地上这个畜生有良心。”白衣人伸手摸了摸红色烈马的头。
百里东君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白衣人一眼，惊讶大过惊喜：“百里成风！”
“百里成风也是你叫的？”百里成风伸手重重地在百里东君脑袋上打了一下。
追着百里东君赶来的寻街校尉原本见百里东君被人拉了下来，正准备上去抓他，可看了一眼那个白衣人，都立刻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他们也认识。
三日之前，天启城对其的到来举行了极其盛大的欢迎仪式，三位小王爷亲自相迎，这可是外宾使臣到访都不一定会有的礼遇。至于这个人的身份，也很快的就在天启城传开了。
镇西侯府世子。
镇西侯是如今北离仅存的一位一品军侯，而百里成风是镇西侯唯一的儿子。
镇西侯的名声有多响？虽然很多年他都没有现身天启城了，但是杀神的名号，依旧很响。
“世子爷。”为首的校尉急忙行礼。
“你们是要抓他？”百里成风指了指百里东君。
校尉犹豫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文官二品，武官四品以下都不得在城中纵马。”
百里成风笑了笑：“这人没有官职。”
校尉还摸不透镇西侯世子和这个年轻人的关系，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百里成风，是不是老爷子没有来，所以你敢这么嚣张！”百里东君指着百里成风怒骂道。
“父亲的确没有来，而且还在乾东城，你最好消停些，不然你搬救兵也来不及。”百里成风笑道，“天启城的大牢，不知道比起侯府得暗房，哪个更舒服些。”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非常乖巧地冲百里成风喊了一句：“爹。”
这可吓得寻街校尉虎躯一震，立刻躬身道：“原来是侯爷的家事，那我们这边就不打扰了。”说完之后不得百里成风反应，一挥手带着身后的人一溜烟地跑了。
百里东君见他们一走，神色立刻一变，冷笑道：“世子爷好大的威风。”
“这威风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千里之外那个老头子的。”百里成风瞥了他一眼，“既然遇到了，就走吧。”
“去哪儿啊？”百里东君一脸困惑。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天启城？和你一样，参加景玉王的婚礼。萧若风邀我们先去学堂一聚，看你这架势，不也是去学堂？怎么，还要装作不认识？”百里成风冷哼道，“在乾东城你可以乱来，可这是天启城，你给我老实点！不然不用我动手，你爷爷也得收拾你！”
司空长风从马上跃了下来，牵着马走了过去，他看到百里成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他从小听江湖故事长大，这位世子爷少年时跟着百里洛陈四处征战的事迹他也听了不少，自然不敢和百里东君一般造次，反而是十分敬重的。
“你是东君的朋友？”百里成风问道。
“晚辈司空长风。”司空长风垂首道。
“一起走吧。”百里成风挥了挥手，转过身，拍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背，“遇到我这么不开心？离家半年多了就没点思乡之情？”
“思念爷爷，思念母亲是有的，思念你就没了。”百里东君做了个鬼脸，流露出了几分孩子气。
百里成风摇了摇头：“自作孽啊。”
若说溺爱，百里成风对这个孩子也是极其溺爱的，并不比自己的父亲百里洛陈要少半分，在百里东君十岁之前，两个人的相处不像父子，更像兄弟，以至于百里东君后来也就越来越不怕这个父亲了。后来百里成风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养出一个败家子的时候，却也晚了，自己不管怎么假装严厉，假装发怒，都不会被这个儿子放在眼里。不过方才他拍了几下，探了一下百里东君的武学根基
果然，既然姓了百里，就怎么可能成为败家子呢？
“你和老爷子不是最讨厌天启城吗？不过是个王爷娶侧妃，你大老远跑来干嘛？”百里东君漫不经心地问道。
百里成风冷笑：“不过是个王爷，你这话被别人听到，恶意宣扬一下，就是满门抄斩的罪。”
“放心，在他嚼舌头前，就被我斩了。”百里东君拍了拍腰间的剑，“我现在武功还不错。”
“于是就被我一把给拉下来了？”百里成风耸了耸肩。
“你那是偷袭！做不得数！”百里东君怒道。
“难道一个人想杀你，还会事先跑到你的面前，大喊一声我要杀你吗？”百里成风回道。
司空长风一路只是笑着，没有说话，只觉得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着实有些有趣。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那座宅院之前，远远隔着，就能闻到一股书墨味。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着上方“稷下学堂”四个字，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睛：“感觉做了场梦，又回到这里了。”

199 少年闯城
稷下学堂。
自从李先生走后，学堂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北离八公子中的五位灼墨公子雷梦杀，清歌公子洛轩，柳月公子柳月，墨尘公子墨晓黑以及风华公子萧若风，都在正堂之中等待着。
今日景玉王大婚，而对方也是北离皇族百年来最隐匿的影宗传人，天启各方势力当然得有所表示。而学堂，早已不知不觉成为了一方势力。
百里东君等三人走进了学堂，发现有一中年儒生不在正堂之内，反而坐在院中看书，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看到百里东君他们走进来，微微一笑：“回来了。”
就像是学堂的老先生，看到远游归来的学子一般。
百里东君不知为何，心情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好，点头道：“陈先生，我回来啦。”
司空长风上一次来天启城得陈儒照顾不少，急忙上前道：“陈先生！”
陈儒打量了一下他，笑道：“不错，看来你遇到你的师父了。”
百里成风轻轻咳嗽了一下，他身为镇西侯府世子，地位非凡，可进入这个院子后，陈儒对其他两个人十分热情，反而对他倒是视而不见。
陈儒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世子爷？”
百里成风笑着望向这位高调赴任后行事却出奇低调的学堂祭酒陈儒：“陈儒先生，今日不去婚宴吗？”
陈儒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襟：“怎么？我这一身太过寒酸，不适合去参加婚礼吗？”
百里成风笑了笑：“只是一个感觉。”
“我答应李长生主持稷下学堂，又没说还得去参加什么王爷的婚礼，我没兴趣，自然不去。”陈儒挥了挥衣袖，退到了一边，“他们在堂内等你们，去吧。”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径直地往里走去，百里东君路过陈儒身边，撇了撇嘴：“我也不感兴趣。”
陈儒挑了挑眉：“那可未必。”
大堂之内，萧若风和雷梦杀早已闻讯走到了门口相迎：“世子！”
“王爷。”百里成风也躬身行礼。
百里东君则一步从还在弯腰的父亲身边走过，大喇喇地拍了一下萧若风的肩膀：“几个月没见，师兄你胖了！”
萧若风也不在意，冲他挑了挑眉：“听说你功力大增，要和我们比划比划？”
雷梦杀拍手道：“可以可以。看你那回信，我这几日早就忍不住想要揍你一顿灭灭你的威风。来来来，就在院中比划一下，让我看看师父教了你些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哟？还多了一把刀。师父的双手刀剑术都传给你了？”雷梦杀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脸不红，气不喘，真是名副其实的多言公子了。
“来就来！”百里东君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给我消停点。”百里成风冷哼一声，一手按住百里东君的脑袋，“要想胡闹，也得过了今日。”
萧若风侧身退到一边：“世子说得对，你们先休息一下，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景玉王府。
满目锦红。
马上要成为真正的景玉王妃的易文君端坐在床上，盖着红色的盖头，沉默无言。
屋外，人来人去，声音喧哗。
屋内，唯有她一人，安静的可怕。
虽然从第一天开始，她就想要逃离这场婚姻，但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恐惧。过了这一日，她就是尊贵的景玉王妃了，按照父亲的说法，未来或许还会成为皇妃。如果天启城是座牢笼，那么王府，皇宫，就更是牢笼中的牢笼了。
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她想去那江湖，山高海阔，像那少年人说得一样。
她手心冒汗，愈发地觉得慌乱了，她抬起头，终于唤了一声：“师兄！”
却无人回应。
于是她又喊了一次，却依然无人回应。
自打她记事以来，只要自己遇到危险，师兄都会第一次出现，自己被送到景玉王府之后，师兄更是寸步不离，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为什么他消失了？
“师兄……”易文君的手紧紧地攥着床单。
天启城外十里，有一人策马而立，遥遥地望着那座巨大的城池，仰头喝下了壶中的最后一口酒。
天启城，我又回来了！
他将酒壶一把丢在了地上，猛地一挥马鞭，冲着天启城狂奔而去。
而天启城中，也有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一身白衣，腰挂长剑。
两个人，在离天启城还有一里的地方，不期而遇。
叶鼎之停下了马，俯身望着他：“你让人带给我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多谢。”
“不必谢。”洛青阳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巾，蒙住了自己的面庞，转身望向天启城，目光凛冽。
叶鼎之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洛青阳沉声道：“天启城中也有不少人认识我，我不想有不必要的麻烦。”
叶鼎之哑然失笑：“我是说，你也要与我一同去做那件事？你不怕你的师门了？”
洛青阳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筹谋许久了，不然也不会有你看到的那份卷轴。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一直等到了今天。就算你不来，我自己也会去，但两个人，成功的几率总是大一些。”
“大一些是多少？”叶鼎之问道。
洛青阳沉默了一下：“或许能多走过一条街吧。”
叶鼎之笑了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的话？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最后如果成功了，功劳算你的还是我的？”
“看师妹选。”洛青阳犹豫了一下，说道。
“怕你不是？”突然多了一个帮手，也多了一个对手，叶鼎之的心情却依然不变。
洛青阳递了一块黑巾给叶鼎之：“戴上。”
“不必了，我本就是要杀头的重犯！上一次匆匆一见，这一次就让天启城好好记住我的脸！”叶鼎之傲然道，“走。”
洛青阳点头：“好。”依然是那一副少言寡语的样子。
于是，两个少年郎同时往天启城行去。一个骑着马，一人徒步而行。
但都带着他们的剑。

200 杀出血路
萧若风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随后对百里成风说道：“世子，要不此时我们去见一下皇兄？”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景玉王现在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新郎官么，又不需要做什么？”萧若风笑道。
百里成风站了起来，看了百里东君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时辰到了，和几位公子一起过来。”
清歌公子洛轩微微一笑：“一会儿我带小师弟过去。”
“麻烦公子了。”百里成风转身，走到了萧若风的身边，“那就叨扰王爷了。”
“是我们叨扰才对。”萧若风笑了笑，走出了门去。堂内几位公子依旧坐着默默地喝茶，只有雷梦杀也跟着走了出去。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头，用胳膊撞了一下司空长风：“我怎么感觉他们有事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只是告诉你没有用。”洛轩笑道。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天启城了。”洛轩忽然道。
百里东君一愣：“为何？”
“先生已经走了，我们也算学成归家。我，柳月，晓黑都会离开，下次再相见，便是在江湖。”洛轩看了一眼其他两人。
百里东君没有听出话中意思，在洛轩身旁直接坐了下来：“那不是很好？天启城有什么好的，也就我们学堂还行。雷梦杀呢，他家不是江南霹雳堂吗？他不归？”
“他早就被家族放逐了，不过他自己也不想回去。”洛轩喝了一口茶，“东君啊，其实我们啊，是大人了。”
百里东君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洛师兄，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逗呢？”
“我也觉得有些好笑。”洛轩也笑了笑，“只不过最近想，柴桑城那一次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少年时光了。很多事情，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终于听出了洛轩语气中的那丝怅然，他惑道：“是不是最近天启城里发生了什么？”
“这小半年，无事发生。”戴着白色斗笠的柳月公子忽然道。
“只是到了该分离的时候了。”接话的却是通体着黑的墨尘公子。
百里东君忽然觉得堂中的气氛有些不对，这才想起来方才的陈儒先生也是话中有话的感觉，他皱眉想了一下，也没想起所以然，索性也就不想了。
一辆马车从学堂中缓缓驶出，百里成风坐在马车内，看着对面的萧若风和雷梦杀，说道：“看来几位公子另有打算？”
“我们是师兄弟，但毕竟不是亲兄弟。有的人喜欢征战沙场，有的人喜欢游历江湖。没有办法强求。”萧若风笑道。
“可惜了。”百里成风微微摇头。
“其实如果我不是身在皇家，我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所以我很能理解他们的做法。”萧若风微微一叹。
百里成风看了一眼萧若风的眼睛，发现他神情真挚并不像在说谎，心中微微一动。
“侯爷为什么选择我们？”萧若风眼神忽然变了，那些情感在瞬间就消散无踪。
变得忽然不像萧若风自己。
百里成风也收回了眼神，微微垂首：“不是父亲选择了你们，只是我选择了你们。”
雷梦杀朗声长笑：“这句话就有意思了。不是镇西侯选择了我们，而是世子选择了我们？这个意思是说镇西侯还有可能选择别人？”
“不，这句话的意思是。镇西侯府接下来的所有事，由我说了算。”百里成风眼神中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
萧若风和雷梦杀相视一眼，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不过学堂距离景玉王府却也不远，马车只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府的门口，萧若风从马车上踏了下去，立刻就有一名侍卫迎了上来：“王爷！”
萧若风看他神色不对，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似乎正在闯城。”侍卫低声道。
萧若风一愣，天启城并未闭城，若想进城，直接入城就好了，何来闯城一说？除非那个人……萧若风低声道：“他是往这边来的？”
“是。”侍卫点头。
“影宗的人呢？”萧若风问道。
侍卫四顾看了一眼，百里成风犹在马车上没有下来，雷梦杀打了个哈哈：“看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侍卫凑到了萧若风的耳边：“那人是有备而来，一路都避开了影宗。已经入城一半了，才被发现，如今影宗正在拦截，但是……”
“来人是谁？”萧若风想到了最关键的这个问题。
“一个人是朝廷钦犯，就是叶氏逆党的后人叶鼎之，还有一人蒙着面，不知道是谁，但剑法很高。”侍卫低声道。
“知道了。”萧若风点了点头，转身对百里成风笑道，“耽误侯爷时间了，我现在领侯爷进去。”
百里成风这才从马车上踏了下来，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小事，二师兄，你帮忙处理一下。”萧若风冲雷梦杀使了个脸色。
雷梦杀耸了耸肩：“要我出手？果然是小事啊。”
萧若风没有回话，引着百里成风往王府内走了进去。雷梦杀把那侍卫拉了过来：“说吧，什么麻烦的事儿？”
那侍卫便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雷梦杀的脸色越听越阴沉，最后长叹一口气：“果然他娘的是小事啊。”
叶鼎之和洛青阳背靠而站，衣襟上已经满是鲜红色了，叶鼎之苦笑：“这就是你说得最安全的一条路？”
“换一条路，可能你我都死了。”洛青阳的语气依旧很淡然。
“你说这些都是你的同门，只能伤，不能杀，可他们似乎不知道。”叶鼎之拿剑轻轻一晃，“他们每一招都是要杀我们。”
“我不杀，你尽量。”洛青阳身形一动，已经提着剑冲了出去。
叶鼎之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痰，骂道：“还真是个木鱼脑袋。”
“从这里去王府，还有三波埋伏。但如果慢了，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洛青阳沉声道。
“那我可要杀人了！”叶鼎之恶狠狠地说道。

201 相逢如故
学堂之中，有一名小童飞速地推门而入：“公子！公子！”
众人认得那是柳月公子的侍童，也没有拦他，赶紧让开了。那小童冲进屋内，气喘吁吁：“公子不好了！”
柳月公子轻轻挥了挥手中折扇，摇头叹道：“怎么就不好了？”
“有人在闯城！”小童低声道，“直奔景玉王府而去，影宗派人拦截，伤了好几个了。”
“什么人这么胆大？”柳月一惊，问道。
“叶…………叶……”小童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名字。
百里东君笑了笑：“不会是叶鼎之吧？”
小童猛地一拍手：“对！就是叶鼎之！”
百里东君大惊失色：“还真是叶鼎之？他去景玉王府做什么？”
洛轩也是微微皱眉：“当年叶氏谋逆案，是青王办的案，景玉王从头至尾都没有参与，叶鼎之若为报父仇，不该是去景玉王府。”
“先去看看再说。”百里东君哪里还理会这些，提了刀剑就往屋外走去。
司空长风惑道：“叶鼎之是谁？”
“一会儿再说，先找到他。”百里东君急匆匆地走进了院中。
柳月转头看向洛轩：“镇西侯世子不是让你看着他，就这么放他走了？”
洛轩摇了摇头，立刻跟了过去。
陈儒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院中，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他看到百里东君走了出来，也不惊讶，只是道：“去找叶鼎之？”
百里东君点头：“先生好像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叶鼎之这次来是做什么？”陈儒反问道。
百里东君知道叶鼎之的身世，犹豫了一下：“报仇？”
陈儒摇头道：“报仇应该去青王府，你们还这么年轻，心中不该只有家国仇恨，不妨多一些儿女情长。”
百里东君忽然想起叶鼎之走的时候，李先生曾和他说了一些叶鼎之走之前的故事，因为李先生说话总是天马行空，他还以为是笑话，现在才忽然觉得，或许是真的，他愣了愣：“所以叶鼎之这次来，是抢亲？”
“对。抢亲。”陈儒手中捧着书，好奇地问道，“我想知道你此行去是帮他还是拦他？毕竟一边是你师兄的哥哥，一边是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这很难选。”
“所以那个要出嫁的姑娘，喜欢的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姑娘心中所想，我不知道。”陈儒缓缓道，“不过她和叶鼎之初次相见的时候，曾让叶鼎之带她离开。”
百里东君笑道：“一个姑娘都让别人带他走了，自然是喜欢了。既然她喜欢叶鼎之，那我帮谁还不够明白吗？我自然帮叶鼎之。”
“果然，你选择站在了叶鼎之的一边。”陈儒点了点头，想必是百里东君方才的话应证了心中的猜想。
百里东君摇头，仰头望着天，沉声道：“不，我是站在了爱情的这一边。”
陈儒一笑：“这就有点伟大了。”
“本来就说，一个强抢民女，一个两情相悦，我需要帮谁，还用想吗？司空长风，你怎么看？”百里东君忽然对司空长风问道。
司空长风提了提枪：“快些吧，不然一会儿怕是晚了。”
“走！”百里东君点足一掠，朝着院外掠去，司空长风也立刻跟了上去。
“少年人真好啊，做出一个决定，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理由。”陈儒转头看向神情复杂的洛轩，“是不是有些羡慕？”
洛轩叹了口气：“他父亲让我照看好他。”
“算了吧，拦不住的。当年如果有人拦着你去救顾剑门，那也一样拦不住。”陈儒幽幽地说道。
洛轩望着百里东君离去的身影，似乎有些出了神。千里去救顾剑门，似乎不过是昨天的事情，却又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如果说影宗像是一张蛛网一样地覆盖了整座天启城。
那么此刻这张蛛网正在被两柄锐利的剑给撕开了。
天启城皇宫之中，老人从那间阴暗的屋子中走了出来，他看着身边那战战兢兢的影卫，沉声道：“是那个叫叶鼎之的？”
“没错。他的通缉令张贴过，学堂大考时也有很多人见过他。”影卫垂首道。
“那另外一个人是谁？”老人问道。
影卫低头，有些犹豫：“那人蒙了面巾，无法确认身份。”
“无法确认身份，就是你们心中已经有一个猜测了！为什么不敢说！”老人低声怒喝。
影卫急忙跪地：“是……是洛师兄。”
“洛青阳，呵，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老人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身边的影卫，朝着皇宫之外走去。
而另一处，洛青阳和叶鼎之都已经汗如雨下，叶鼎之感觉握着剑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低声问洛青阳：“这一批打完，还有几批？”
“最后一批了。”洛青阳的声音也有些虚弱，“影宗在天启城最厉害的影卫团之一，护卫景玉王府，代号鹰眼，一共六个人。不好对付。”
叶鼎之举起剑：“我还留了点压箱底的功夫，现在看来还不能拿出来。景玉王府应该还有别的高手压阵吧？”
“景玉王并不精通武艺，但是他有一个弟弟，叫萧若风，师从学堂李先生。”洛青阳回道。
叶鼎之挑了挑眉：“是他啊。”
“管他那么多呢，本来九死一生的事情，拿命拼了吧。”洛青阳再一次提着剑杀了出去。
叶鼎之朗声笑道：“很难得见你这么大声说话！”
“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一批一批地来，但我们只有两个人，没有谁会来帮我们的。”洛青阳高高跃起，挥剑一劈。
“谁说没有人来帮你们！”有一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叶鼎之心中一喜，猛地转头。
一个少年郎，背着一刀一剑稳稳落地，还有一个枪客紧跟着也追了上来。
“我们就是你的援兵。”百里东君拔出了长剑，指着面前的影卫，冲叶鼎之挑了挑眉。
叶鼎之一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提前没有告诉我？”百里东君伸了个懒腰，“抢亲这么有趣的事情，应该叫上我啊。”

202 少年抢亲
当日柴桑城，百里东君空手一日站在西南道群雄面前，是为了抢亲。
今日持剑背刀，站在天启城的影卫面前，又是一次抢亲。
只不过两次抢亲，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姑娘。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我的姑娘啊，是不是要闯了天启城，才叫名扬天下！”
洛青阳收了剑退了回来：“你们是谁？”
“在下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抱拳道。
洛青阳一愣：“李先生的弟子？那你们二人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们要抢的，是皇妃。不仅仅是杀头的罪，是灭门的罪啊。”
百里东君想了想，撕下一片袖口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摇头叹道：“看来这一次名扬天下没有戏了。”
司空长风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脸遮了起来，长枪一甩：“看这些人的架势，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洛青阳低声道：“叶鼎之，你带一个人往前去，这里先交给我们。”
叶鼎之点头道：“多谢了。这么多年，你陪在她的身边，她怎么没喜欢上你呢？”
洛青阳少有地暴喝道：“闭嘴！”
叶鼎之一笑，提着剑往前掠去。
司空长风冲百里东君使了个眼色，百里东君立刻追了上去：“怎么你也开始用剑了？”
“师父传给我的。”叶鼎之淡淡地说道。
洛青阳一剑挥出，将试图追上去的那些影卫打了回去，为首的影卫退了一步，低声道：“洛师兄，你的剑法独此一家，就算蒙了面又有什么用。”
洛青阳叹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便不要拦我的路了。”
“既然洛师兄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们了。”为首的影卫厉声道。
六位影卫同时掠出，银光一闪，对着洛青阳同时出剑。
司空长风长枪一甩，与洛青阳的长剑同时挥出，与那六人缠斗到了一起。
景玉王府百丈之外，六个人站在屋檐上，两人持剑，两人带刀，一人握着流星锤，还有一个拿着一把锁链镰刀，手握镰刀的男子望着飞奔过来的两个人，笑了笑：“看来洛师兄被拦下了，也好，我可不想和洛师兄打，他的剑法太吓人了。”
叶鼎之和百里东君落地，叶鼎之仰头，低声道：“这就是洛青阳说的最强影卫团，鹰眼。百里东君，你的武功比当时的三脚猫功夫要强多了吧？”
“要不试试。”百里东君一掠而出，身形一闪，很快就飞到了屋檐之上。
“好快！”手持镰刀的男子惊喝一声。
银光一闪，叮的一声。
男子挥出镰刀，被一剑打得退了出去。
瞬杀剑法·拔剑式。
“乌鸦，可别还没出手就折了。”手握流星锤的汉子嘲笑道。
被称为乌鸦的男子吸了口冷气，仰起头，却见那百里东君的身形瞬间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提剑杀到了他的面前。
“再见。”百里东君长剑一挥，随后点足一退，回到了叶鼎之的身边，“一个，搞定。”
手持镰刀的男子从屋檐上摔了下来，惨叫了一声后便晕了过去。
叶鼎之大笑道：“李先生真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听着不像是夸我呢。”百里东君伸了个懒腰，举剑指着屋檐之上的那几个人，“下一个，谁？”
手持流星锤的魁梧汉子幽幽地说道：“这小子和我们挑衅呢？”
一名持着长剑，身材婀娜的女子扭头道：“乌鸦，不要玩了。”
倒在屋檐之上的男子一声不吭。
“真的很无聊。”女子摇头道。
于是那被称为乌鸦的男子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凶戾：“臭娘们，就你话最多。”
女子冷笑：“打不过别人，就把气撒到我身上？”
乌鸦轻轻地挥动着手中的镰刀，冲着百里东君勾勾手指：“来！”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那就来。”
叶鼎之手中玄风剑一挥：“一起。”
百里东君转身摇了摇头：“你的剑留在最后再出，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不需要动手。”
另一边，司空长风的肩膀上被刺了一剑，脚上也被划了三剑，洛青阳的身上也挂了不少的彩，不过在他们的身后，影卫们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兵器散落了一地，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为首的那名影卫看着洛青阳轻轻摇头：“没有用了，洛青阳。你阻止不了的。”
洛青阳咬了咬牙，继续提起了剑：“我知道的，但是如果不试一下，这辈子都会一直后悔的。”
“师兄是喜欢小师妹的吧。”为首的影卫低声道。
“是的。”洛青阳低声道。
为首的影卫还欲说话，可忽然住了嘴，他仰头望着洛青阳身后的方向，神色中有几分惊恐，他低声道：“师兄……跑！”
洛青阳猛地转身，一身黑衣白发的老人站在那里。
虽然只有一个人，却有着一整只军队的气势。
司空长风察觉到了来人的危险，继续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低声道：“这人是谁？”
洛青阳上前一步，将司空长风拦在一边：“你去追他们，这里就交给我。”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老人，又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洛青阳，皱眉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不好对付，因为他是我的师父。”洛青阳苦笑道，“但是放心吧，他不会杀我的。”
“好。”司空长风没有犹豫，转身掠走。
老人看了司空长风一眼，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同伴，抛下你就这么走了。”
洛青阳手中握着剑，眼中带着光：“因为这本就该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老人收回了目光，长叹一声：“青阳，我对你很失望。”
洛青阳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师父，我也对你很失望。”
“你要对我拔剑吗？”老人看着洛青阳手中的剑。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对师父拔剑。我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就再也不畏惧师父了。”洛青阳一手按在了长剑之上，“我就敢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事物了！”

203 心中桎梏
那一年，天启城下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朱门之内，火炉终日不断，莺歌燕语，酒肉欢林，依旧是一派繁荣景象，然而天启路边，却竟是冻死之骨，只不过第二天就会被廷尉收走，一车一车地运到城外的乱葬岗上。很多人都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活下来，但是仍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往天启城里涌，因为在天启城运气好还能活下去，在别的地方，便只有等死的命。
洛理就是在这一年来道天启城的，那一年他九岁，祖上在天启城开国时也是立过功勋的将领，在当地也算是个贵族，然而家道中落，父亲病死，几个哥哥分了家产四处逃亡了，只拿到一点可怜银两的洛理就这样来到了天启城。但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在这样一座虎狼之城中活下去。
那一天，他偷偷潜进了一名富商的宅院里，偷了几十个馒头塞在身上，但是在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于是就一路狂奔，十几个家丁就拿着棍子在后面追着。其实十几个馒头对于这样的富商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洛理也是这样想的，直到被逼到了巷子中，无路可走时，看到那些凶狠的家丁拿着棍子走来的时候，他才想明白。
他们为的不是那十几个馒头，只是享受这种欺辱人的快感，享受那虚妄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洛理拔出了藏在怀里的匕首，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谁再过来，我就杀了谁。”
家丁们大笑了起来：“那你就杀啊！”
洛理咬了咬牙，一步蹿了出去。
血光一线。
为首的家丁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有鲜血从脖子上一点一点地流了下来，却很快就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摸了摸脖子，然后就栽倒了地上。
“我叫洛理，祖上为笑虎将军洛泽！”洛理咬牙道。
他知道很快就死了，所以他第一次说出这句一直想说的话。
他是洛理，名将之后，不是什么死在街边都不会有人理会的小人物！
那些家丁起先感觉到了恐惧，但这种恐惧因为人数的优势，很快就变成了愤怒。他们举起了自己的长棍，疯一般地砸了下去。
洛理闭上了眼睛，低声道：“父亲……”
然后他的衣领就被一把拉住，往后猛地一推，从那群乱棍之下逃了出来，他惊讶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拿着剑站在那里，男子拍了拍洛理的脑袋：“是笑虎将军的割喉剑，你没有说谎。”
洛理大惊：“你认识洛泽！”
“开什么玩笑，笑虎将军都死了几百年了。”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那群家丁大怒，有一人喝道：“我们徐府的闲事，你最好不要管。”
中年男子看了眼地上的人，神色冷漠：“孩子力气不大，地上这人还有救，再拖一拖就真得死了。”
方才那人还想再骂，却被人一把拉住，低声道：“好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总是还是不要惹的好。”
中年男子拍了拍腰间的剑：“你们可以再试试，但我的力气很足，出剑就是杀人。”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背起了地上那人，很快就转身走了。
中年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洛理，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骨骼：“是个习武的好料子，来天启城多久了？”
“半年。”
“一个人。”
“嗯。”
“一个孩子，能在天启城活半年，韧性也不错。”中年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注意点吧。”
然后洛理就看着他一点点地走远了，直到快要消失在长街尽头。
洛理忽然很想哭，上一次哭还是父亲死的时候，之后就算在天启城几次快活不下去了，他也没有哭过。但这一次，他真的很想哭，到最后，视线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那男子到底走没走。就当洛理准备转头的时候，有一双宽厚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头。
“以后你跟着我吧，我教你武功。”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要替我守护好我们影宗。”
“什么是影宗？”
“你以后会知道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洛理。”
“这个名字不好，以后你就叫洛青阳。因为你很快就会平步青云，明堂东向。”
“洛青阳……”洛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多年后的天启城，似乎就是当年那条长街，又似乎不是。
但还是那两个人。
只不过一个已是卓然少年，一个已是白发老人。
这些年，师父真的老了很多，八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却像是过去了二十年。
“出剑吧！”老人怒喝。
洛青阳长袍纷飞，手中长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随后猛地朝天一挥：“得罪了！师父。”
那一刻，躺在地上的一众影卫全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洛青阳是这一代影卫中最强的存在，但是他们却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洛青阳。
剑气在那个瞬间暴涨，虽然远远隔着，都能感觉到那种刀割般的疼痛。而洛青阳也并没有收敛这些剑气的意思，他的眼神开始变得通红，纵身之跃，接过了天上的剑，居高临下，俯视着老人。
老人点头：“很好。你入了逍遥天境，为师应该恭喜你。没有备别的礼物，便送你一剑吧。”
洛青阳抓住了空中的剑，猛地劈斩而下。
剑气长虹，贯穿了一整条长街。
老人白发飞扬，起剑而舞，在周围画起了一个圆，生生地挡住了洛青阳的长空一剑。
“还不够！”老人大喝。
“啊！”洛青阳继续暴喝，剑气之势更盛，几乎就要将老人的那个圆给生生地打破了。
“你曾答应过我，要护卫影宗。”老人沉声道。
“但师妹，不该成为影宗的牺牲品。”洛青阳提剑一挥。
那个圆终于出现了缝隙。
可是洛青阳的剑气似乎也到了尽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景玉王府的方向，随后闭上了眼睛。

204 当守之道
景玉王府。
茶已经喝完了三盏。
景玉王还欲再续，可百里成风却挥了挥手：“该聊的便聊到这里了吧。”
景玉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好。世子爷是个敞快的人。”
百里成风看了一眼萧若风：“看琅琊王来回进出了几次，外面的事情并不顺利吧？”
萧若风摇头笑了笑：“让世子见笑了。”
“影宗是一股很重要的势力，原比常人想象中更重要。景玉王可不要错过了。”百里成风轻声道。
“当年皇帝陛下亲自指婚，撮合叶将军的大女儿叶熏然和世子爷。但是最后世子爷应该是拒不从命，娶了江湖出生的温家温络玉。当时是预料到了将军府的结局吗？”景玉王幽幽地说道。
萧若风神色一变，不知兄长为何忽然会说这样犯了忌讳的话。
百里成风神色不变：“我与熏然自小相识，彼此只当对方是兄妹，从未有过儿女之情，而我见到络玉的第一眼，就发誓此生非她不娶了。”
“既然世子是为爱成婚，又为何把本王想得这么势利呢？”景玉王笑道，“本王原本的确是怀有目的，但见到她的第一面，本王就已经下了决心。九弟，外面的事情，不容有失！”
萧若风点了点头：“或许这件事世子爷能帮上忙。”
百里成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能帮上忙？”
“虽然小师弟蒙了面，但是那把不染尘，还有传自世子爷的瞬杀剑法，真的很好辨认。”萧若风叹了口气。
百里成风愣了一下，随后低声骂道：“真会坑他老子！”
景玉王府之外，仍然一片祥和，拜喜之人络绎不小，朝廷大小官员，天启城贵胄豪商，基本都涌了进来。但是附近那条僻静的长街上，却已经鲜血满地。
百里东君一手持刀，一手拿剑，衣衫之上尽是鲜血，面前已经倒下了三人，却还站着三人。
正是方才那拿着镰刀的男子，持剑的女子，还有手握流星锤的汉子。
“双手刀剑术。”拿着镰刀的男子将手中的的血抹在唇边，“倒是低估你了，但是你已经筋疲力尽了吧。”
百里东君努力调整着呼吸，但是如对方所言，双手刀剑术的确很耗费体力，他方才那一轮挥斩之后连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叶鼎之沉声道：“百里东君，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吧。”
百里东君将手中的刀重重地插在了地上，单手执剑，拦住了叶鼎之：“说了你最后再出剑。”
“男女之爱，兄弟之情，都是世间最纯粹最美好的东西。但是这世上，却总有一些人，为了肮脏的目的，为了自己的私心，要玷污它们。今日我百里东君在这里，便要誓死守护这些东西。叶鼎之，你只要记住一点。”
“以后若是我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拔剑来救我。因为我也不想，错过我喜欢的姑娘啊。”
百里东君仰起头，望着屋顶刚刚赶来的同伴，笑道：“司空长风，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有的。”司空长风抱着枪，望着远处的方向。
“可惜洛河那小子不在，不然我们三个联手，谁还能打得过我们？”百里东君挥剑指着剩下的三个影卫，“看好了，接下来的阵势，可是只有天下第一才见过。”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已经一同掠出。
一剑一枪，组成一道密网，猛地就扑了下去。
在雪月城，他们曾双人合力，无数次地对南宫春水发起过偷袭，虽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可那毕竟是南宫春水，而面前的这三个影卫，什么天启最强影卫团鹰眼。
不值一提！
“走！”百里东君一剑打开了流星锤，怒喝道。
叶鼎之没有犹豫，冲着景玉王府快速奔去：“放心，只要我不死，你和你心爱的姑娘，便能在一起！”
“那可别死了啊。”百里东君笑道。
司空长风手臂被镰刀划过，但长枪也重重地敲在了那个人的头上，他侧身躲过一剑，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感觉眼前有些花，身子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住，他苦笑道：“看来我高估自己了，连站都站不住了。”
“那就看我的。”百里东君左脚往地上重重地一踏，“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司空长风问道。
“我能入逍遥天境了。”百里东君的青衫无风自扬，一瞬间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发生了变化，“虽然很勉强，但是撑个一时半刻没问题。”
“逍遥天境？就这？”一声冷笑响起，百里东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百里成风忽然从出现在了影卫的身后，那手持镰刀的乌鸦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啊？”
“这两个人我带走了。他们不会继续去景玉王府，你们走吧。”百里成风淡淡地说道。
乌鸦冷笑：“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那就躺下。”百里成风的衣袖微微抖动了一下。
似乎有长剑出鞘的声音。
但是剑却仍在鞘中。
乌鸦的身子轰然倒地。
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低声道：“百里东君，你老爹的武功有多高啊？”
百里东君的手微微颤抖：“我哪知道，他在家怕爷爷怕母亲也怕我，我只知道他剑法挺快，哪知道出剑快成这样了。”
剩下两名影卫相视一眼，立刻退到了一边。
百里成风望向百里东君：“为什么？”
“里面那姑娘和我朋友两情相悦，我来抢亲。”百里东君沉声道。
“抢亲？”百里成风缓缓走上前，“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件事。那年我想娶你母亲，但你外公不同意，因为母亲已经许给了岭南许家的长公子，于是他们成婚那天我就去抢亲了。”
百里东君退了一步：“可看父亲这个样子，似乎不打算帮我？”
“我那天抢亲当然成功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百里成风停住了身。
百里东君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与自己说话，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情，都冰冷得可怕，他微微俯身，没有回答父亲的提问。
“从许家长公子，到许家掌门，到许家供奉，每一个都被我的剑打倒了。”百里成风傲然道，“我能抢走你的母亲，除了两情相悦，更因为，我够强！”

205 绝对实力
景玉王府。
叶鼎之落在了那座熟悉的后院，空无一人。
“易文君。”他轻声唤道，这是个有点陌生的名字，细细想来好像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唤出这个名字。
不出所料并没有人理会他，整个景玉王府此刻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在这里，却没有一点人烟气，似乎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有人住了。叶鼎之原本打算离开，可才走出几步，忽然抬头。
有一个人坐在屋檐上喝酒。
这个人叶鼎之并不陌生，差一点，这个人就会成为他的师兄。
琅琊王，萧若风。
“要不要上来喝杯酒。”萧若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叶鼎之低头笑了笑：“我赶时间。”
“我也等着参加一会儿的婚礼。一杯酒的时间还是有的。”萧若风倒了一杯酒，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叶鼎之也没有犹豫，一掠而上坐在了萧若风的身边，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实当时我很看好你，也希望你成为我的小师弟。”萧若风也喝了一杯酒。
“差点成为师兄弟的情谊也只够一杯酒了吧？”叶鼎之放下酒杯。
萧若风叹了口气：“你是叶将军的后人，我敬重叶将军。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不打这一次？”
叶鼎之望着不远处灯火明亮的地方：“那里有个姑娘在等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你不是我的对手。”萧若风沉声道。
叶鼎之摸了摸腰间的剑：“那也得打过才知道。”他从屋檐之上一跃而下，拔出手中剑，举向萧若风。
是学堂小先生又如何！是北离琅琊王又如何！
萧若风看着手中的剑，那是被列为天下十大名剑的昊阙剑，被称为人间正气第一剑。但自己今日的出剑，能否配上正气二字？权势，大局，真的要比个人的情爱，要来得重要吗？他摇了摇头，一把拔出昊阙剑，落在了地上，冲着叶鼎之微微垂首：“请。”
叶鼎之抬头望向萧若风，眼神忽然像是被瞬间点燃一般，闪烁出萤火一般的光芒，那种炽烈的光芒之后，又隐隐透出一股紫色。他微微俯身，之后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玄风横劈而下。那剑势中带着千钧雷霆之势，萧若风不敢硬接，急忙后撤。而叶鼎之横劈未中，立刻收剑继续追击。萧若风挥剑回击，可每一次出剑都被叶鼎之狠狠地打了回来。两人才一出手，萧若风就被狠狠地压制住了。
叶鼎之参加学堂大会时萧若风就一直很关注他，当时的他虽然强，但也不过是自在地境的程度，
可半年之后，两人再次相逢，叶鼎之竟然压制住了半年之前就入了逍遥天境的萧若风？
“你练了魔仙剑。”萧若风看着叶鼎之瞳孔中的那抹紫色，沉声道。这是一门优势很明显，可缺点也十分致命的剑术，李先生曾经和他们提起过。雨生魔能成为南诀第一是因为这门剑术，但身体却遭遇了强烈的反噬，每日都得忍受蚀骨噬心的痛苦。
叶鼎之咧嘴一笑：“是又如何？”
萧若风轻叹一声，长剑一甩：“起！”
李先生所传剑法，飞剑势！
昊阙剑一掠而出，直逼叶鼎之而去。
叶鼎之却也不退，迎着昊阙剑直接冲了上去，他的身法鬼魅奇快，巧妙地避开了昊阙剑，闪到了萧若风的面前，举起玄风剑：“结束了。”
“你太小看我了。”萧若风右手一挥，昊阙剑回到了他的手中，横剑一挡退了三步，“修炼魔仙剑的雨生魔打不过我师父，你也同样打不过我。”
“闪开！”叶鼎之怒喝一声，长剑再度劈下。
萧若风原地一转，昊阙剑忽然长鸣。
剑势忽变。
大开大合！
不再是萧若风一贯的君子之气的剑，而是充满沙场征伐之气的剑术。这就是真正属于萧若风的剑，北离开国皇帝所传的剑法裂国！
“你以为你能赢！”萧若风一剑把叶鼎之打退了回去。
“可你修炼了魔仙剑，这就证明，你觉得自己不能赢！”萧若风又一剑卸去了叶鼎之浑身的剑气。
“因为觉得不能赢，所以才兵行险着！才孤注一掷！”萧若风一剑又一剑，如狂风暴雨劈斩而下，“所以雨生魔赢不了李先生，你也赢不了我！”
战况忽变，叶鼎之被打得连连败退，才刚起剑就被一剑打下，那心中提着的一股剑气一瞬间就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他重重地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已经退到了墙边。
“起！”萧若风起剑一抬，剑气陡增，一瞬间就将气势涨到了最强。
“走，或者死！”萧若风狠狠地说道。
叶鼎之忽然笑了起来：“是，我觉得自己赢不了，所以孤注一掷，但我和师父是不一样的。”
“他赢不了，便是去等下一次机会。”
“但我赢不了，就在这一次继续想办法赢！”
叶鼎之将剑甩在地上，双手张开，在嘴中沉声吐出那四个字。
“不。”
“动。”
“明。”
“王。”
金刚怒目，邪魔退散。
“不可！”萧若风惊呼道。
不动明王功，能逆境杀人，使用此功之人能在瞬间激发起身体中所有的力量，能将自己的武功强行提升一个境界，但是反噬却是极大，很多人用了一次后就功力尽失，有的人甚至在运功途中就筋脉寸断而亡。叶鼎之在使出魔仙剑之后，还用出了不动明王功，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没有退路了，反正不会走，要不就死了吧。”叶鼎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每走一步，地上都能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
萧若风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叶鼎之长吁了一口气：“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拦不拦得住我！”
“可惜了。”萧若风摇头。
他是真的可惜，大好少年，名将之后，却真的可能折在这里了。这非他所愿。
但每个人都有值得自己坚守的东西，叶鼎之有，萧若风也有。
再次拔剑。
天境之争！

206 无法逾越
天启城。
无名长街。
洛青阳的剑断裂成了两截，摔落在了地上，他跪倒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师父，沉默不语。
老人的衣衫已经破裂不堪了，但手上犹然握着剑，眼神依然如同鹰一样锐利，他也看着跪倒在地的洛青阳，沉声道：“结束了。”
洛青阳挣扎着，试图想再握住那柄断了的剑，可才握到，整个人就已经失力向前面倒去。老人一脚踩住了他的手：“我希望你以后可以明白，当自己还不够强的时候，不要试图去挑战你做不到的事情。”
“师父，饶了洛师兄吧。”旁边的一名影卫忍不住说道。
“多嘴。”老人抬手一挥，将那名影卫打了出去。
洛青阳低声道：“杀了我吧。”
“杀了你？你不想着以后终有一日，来找我复仇，终有一日，把文君带走吗？输了就要死，真是弱者的作风。”老人叹了口气，将他手中的剑一脚踢开，“你不是说你想成为天下第一？”
“的确，你是我影宗这几十年来最强的弟子了。”老人轻轻抬起脚。
随后又重重地落了下去：“但还不够强！”
洛青阳神色痛苦不堪，老人又使劲地碾了碾：“你要变得更强！”
洛青阳努力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那所宅院，他低声道：“师妹……”
老人收回了脚，转过了身，手臂轻轻一挥：“把人带走吧，让人给他疗伤，但拷上锁天链，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是！”身后的几名影卫急忙上前把洛青阳拉了下去。
片刻之后，老人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拉开了胸前的衣襟，上面已满是剑痕，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往上面发了狠一般地倒：“这小子这个年纪，这样的剑法真是恐怖啊。”
“天下第一，或许真的有戏。”
一里之外的另一处长街，百里东君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了。
站在他对面的父亲，一共出剑了三次，但每一次都只能听到剑出鞘的声音，却看不见真正的剑招，直到现在剑仍然鞘中。
但百里东君第一次听到剑出鞘声的时候，司空长风手上的长枪，被一剑打飞了。
他第二次听到剑出鞘声的时候，他的衣袖拉开了一条口子。
他第三次听到剑出鞘声的时候，他的鬓边有一缕头发飘然而落。
“这才是真正的拔剑式。”百里成风沉声道，“百里东君，你还……差得远呢！”
百里东君微微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老爹，又不是你结婚，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年轻人在反抗大人的时候，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逾越了那条坎。”百里成风咧嘴笑了一下，“如果还没有，不妨再等等！”
“再等等，喜欢的姑娘就生孩子了。”百里东君尝试说一些打趣的话，来缓和现在这紧张的情绪。
“那就恨，生不逢时吧。”百里成风的衣袖轻轻一抖。
百里东君目光一凛，他就在等这一刻！百里成风错就错在，不该为了显示实力连出三剑，就算第一剑百里东君看不到，后面那两剑，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至于这第四剑。
我能接住！
瞬杀剑术·拔剑式。
“蹭”的一声，百里东君的剑也出鞘了。
然后又是“叮”的一声，两柄剑撞在了一起，百里东君仰起头，笑道：“接住了！接住了！”
百里成风神色不变，只是立刻回剑，然后人就消失在了原地。百里东君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可父亲的剑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喉间。
瞬杀剑术·瞬影式。
“父亲，能不能再给个机会！”百里东君嬉皮笑脸地说道。
百里成风目光冷然。
“百里成风，你个不要脸的家伙。你的话不就是说打不过就先别打吗？那等你能打过的那天，你老了，姑娘也老了，你再拿着剑去抢人家老婆？你怎么不抢人家女儿做老婆呢！你这就是混账话，这种事怎么能等，当然是一鼓作气，一气呵成！”百里东君见百里成风不说话，立刻又变回了乾东城里的那副纨绔模样，开始破口大骂。
“小心我回了乾东城，和爷爷说出你这样的无耻行径！”百里东君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这一次，你爷爷帮不了你。因为这些话，是他和我说的。”百里成风笑了笑，“他说完之后，我就把整个许家给打翻了。我不用等，我已经够强了。”
百里东君愣了愣：“那你去的时候，你爹有没有拦你？”
“父亲没有阻拦我，也没有派兵随我一起去，只是在我走之前，请我喝了碗酒。他说就算不能得到一个儿媳妇，也不想失去唯一的儿子。”百里成风回道。
百里东君琢磨了一下，怒道：“那不就是没有拦你！怎么换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如果有一天，你有喜欢的女子了。就算全天下都不同意，我都会与你一起提着剑打得他们同意。”百里成风的眼神中忽然柔和了几分。
百里东君哑口无言，这拿着剑指着自己的老爹，怎么忽然变成了一副慈父模样？
“只可惜，今日事关别人喜欢的女子。与我百里成风没有关系。”百里成风长剑一转，敲了一下百里东君的后脑，把他敲晕了过去。
“喂……”百里东君刚察觉到不对，就眼前一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百里成风走上前将他背了起来，一辆马车此时悄悄地驶入了长街，百里成风将百里东君丢到了马车内，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司空长风：“一起走吧，别想那些鬼主意了。再给你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司空长风不甘心地拿起长枪：“但若是被百里东君知道，我还没被打趴下，就跟着对手走了，岂不是会被嘲笑十年？”
“那你就陪着他一起吧。”百里成风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剑猛地一甩，反向而出，剑柄重重地砸在了司空长风的脑袋上，对方瞬间就晕了过去。百里成风走上前，又把他的身子拎了起来，丢到了马车上。
“年轻人话多，主要还是打得少。”

207 不死不休
百晓堂武榜中有一榜为良玉榜，评定天下年轻人的武学修为，各大宗门年轻弟子都很期待能够在榜上能有一席之地，萧若风曾经在榜上占据了多年的第一位，直到近几年因为过了入榜的年纪才把位置让给了别人。
但他现在很确定一点，下一次换榜，良玉榜首甲必是眼前的这个人。
叶鼎之。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叶鼎之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依然没有停下来，将萧若风的裂国剑法压制得毫无施展余地。
萧若风一剑一剑被打到了角落里，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他眯起眼睛，想要找到那剑网中的一丝缝隙。
但是没有缝隙，叶鼎之的魔仙剑配上不动明王功，甚至有几分雨生魔的风采了。
那就等！
这样的剑势，还能持续多久。
萧若风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耐心到就算圣旨赐了王位，他也能等上好几年才正式搬入王爷府。
“还不够吗！还不够吗！”叶鼎之的眼睛一瞬间火红，一瞬间又泛出紫色，他已经没有多少思考的能力了，他听到远处似乎有锣鼓声响起，他听到那个女子，低低的叹息声。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是不是只要再快一点，就可以了。
“停下吧。”萧若风低喝一声，“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打赢了我，也坚持不到离开天启城！放弃吧！”
放弃吧。
是啊，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放弃的。因为年纪太小，所以只能看着父亲母亲一个个地被斩首示众。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没有变，长大了，学了武功，却还是救不了想救的人。只能放弃，只能徒留遗憾。
可我不想这样。
“放弃！我这一生都不想再放弃了！”叶鼎之仰起头，眼神中的狂热一点点地散去，重新变得澄澈而坚毅，“决不放弃，不死不休。”
“好。”萧若风心中升起一股敬佩，感觉自己的血液也沸腾起来了，“是叶将军的儿子！”
王府之中那间最安静的屋子，终于有一名侍女轻轻地推开了她的门。
“小姐，时辰差不多快到了。”侍女怯声道，她有些害怕，因为传说中这位景玉王妃的出嫁并不是那么的情愿，而景玉王妃的武功还很高，她怕对方迁怒于自己，一掌就把自己打死了。
但是红盖头之下的易文君语气却很淡定，她轻声道：“屋外可有什么动静吗？”
侍女不解，微微皱眉：“锣鼓声已经响了……”
“不是问这些，我是想问，婚礼一切还顺利吗？”易文君换了个问法。
侍女并不清楚外面那些风云诡谲，在她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毕竟是王爷府的纳妃盛礼，谁敢怠慢？她回道：“挺顺利的，只等把小姐迎到礼堂了。”
这句话之后，易文君就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侍女揪着自己的衣角，更是紧张了，却也不敢开口催促对方。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耗到外面等候的大管家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吉时将到！”
易文君仍然没有说话。
侍女终于忍不住了：“小姐……”
“我想再等等。”易文君忽然道。
侍女犹豫了一下，问道：“等多久啊？”问完之后，她就想哭了，可是屋内的未来王妃不好惹，屋外的大管家也不好惹，她也是毫无办法。
易文君忽然道：“你会唱歌吗？”
侍女更是一头雾水了，但她也不敢不应：“女婢只是会一些俗曲，不登大雅之堂……”
“天启城最有名的的那首坊间小曲，蝶恋花可会？”
这在天启城，只要到了及第之年的，都会哼上那么一两句。侍女自然也会，回道：“会。”
“唱一曲来听听吧。”易文君缓缓道。
侍女做了个万福：“奴婢遵命。”
侍女的声音很好听，想必也是王府精挑细选过才来侍奉未来王妃的，但是应是还未经情爱之事，所唱之曲，虽有其表，但未有其意，好在歌词婉转，声音清澈，倒也有几分意思。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一曲作罢，易文君终于站了起来，问道：“屋外还是没有动静吧？”
侍女转头看了一眼，大管家带着花轿依然站在那里，除了神色中又多了几分不耐，并没有任何变化。她回道：“都……很好呢。”
“很好。”易文君笑了一下，伸出了手：“不等了。扶我过去吧。”
萧若风将手中的昊阙剑重重地插在了地上，他呕出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他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但他却觉得很畅快。
因为很久也没有打过这么爽快的架了。
“你赢了。”萧若风用手拄着剑，才勉强地站着。
叶鼎之收回了自己的剑，没有回答萧若风的话，只是朝着院子的出口缓缓走去。他的步伐有些缓慢，眼神也渐渐溃散起来了。
“我赢了。”他忽然站住了身，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就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往前栽了过去。
萧若风叹了口气，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魔仙剑配上不动明王，就算叶鼎之功力再强上几分，直接从自己这里走过，最后也不过是大闹一番婚礼，最后力竭被抓。而自己在这里拦住他，才能真正救下他的性命。萧若风打了个呼哨，院外有一名穿着轻甲的魁梧兵士走了进来。
“啸鹰，帮我把他带走。装进我的马车里，小心别人跟踪。”萧若风沉声道。
“你的伤不轻，还要参加婚礼？”兵士将叶鼎之扛在了身上，冲着萧若风问道。
“我必须去参加婚礼，这场婚礼上的一切必须是最正常的，正常到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萧若风脱下了自己身上血迹斑斑的长袍，问道，“有没衣服可以借一件穿穿？”
“我只有战甲，你要穿着战甲去参加婚礼吗？”兵士回道，语气中并没有半点对一个王爷的敬畏。
“算了，我去兄长那里拿一件，得快一些了。”萧若风将剑收回鞘中，努力调整了气息，假装步伐很稳地朝着院外走去。
“活着真累。”兵士耸了耸肩。

208 一步之遥
玫瑰花瓣一路铺满了整个景玉王府，易文君坐在花轿之中，听着外面的锣鼓声，祝贺声，谈笑声，喧闹声，心里却无比平静。
如同死水一般的平静。
就算真的不敢抱有希望，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仍然是巨大的失望。
花轿从别院到景玉王府，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但易文君却感觉像是走完了这一生般漫长，她回想了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些事情，第一次见到洛师兄，第一次和父亲一起习武，第一次去天启城之外执行任务，第一次踏上高山，第一次遇见大海，第一次被父亲斥责，第一次对洛师兄失望，第一次遇到叶鼎之……
“到了。”大管家低声道。
花轿停了下来，易文君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罢了。她将自己的气血慢慢地凝结了起来。
在礼堂之上经脉寸断，吐血三升而亡，虽然不太好看，但也能让那些人好好地感受一下自己的不屈吧。她笑了笑，踏出了花轿。
若不是红盖头遮着，人们便能看到此刻她脸上决绝而阴冷的笑容，这可不是一个马上要拜堂的女子应有的笑容。
但他们看不到，依然按照礼节，缓缓地将易文君引向堂内。
礼堂之内，萧若风和景玉王站在一起，萧若风的脸色有些苍白，时而忍不住轻轻咳嗽一下。景玉王皱眉道：“没事吧？”
萧若风摇了摇头：“小事。兄长去迎你的新娘子吧。”
“哈哈哈好。”景玉王瞬间就调整了情绪，他转头望着门口，景玉王长得算不上俊秀，但带了几分皇家的庄重坚毅，也是很多皇家贵胄小姐青睐的对向。
易文君走到了堂内，景玉王府伸出手牵住了她，往礼堂走去。
终于是结束了。看着景玉王牵着易文君的手，萧若风长舒了一口气，可只是一瞬间，他就猛然发现，易文君的手中经脉凸涨，这是在强行汇聚真气。易文君此刻只有两个打算，一个就是暴起杀了景玉王，一个就是自杀！
顾不得婚堂礼节了！萧若风作势便要过去制住易文君。
可忽然，婚堂之外，传来一声怒吼。
众人同时转头，就连景玉王和易文君都停在了那里。
“喝啊！”那种怒吼再响，传来的方向似乎很远，已经在景玉王府之外了，可那声怒吼是实在太响了，传到众人的耳边，仍是轰然炸响的感觉。
“喝啊！”吼声再起。
易文君双手攥住衣角，心中默念道：是他，是他。他来了。
景玉王府之外，背着叶鼎之的魁梧兵士有些无奈，他背上的这个家伙明明连命都快没了，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还发出了那般不甘的怒吼。堂内的人都觉得有些响，而他就在耳边，几乎就要被振聋了。
“没用啦。”魁梧兵士拍了拍他的头，“你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怎么去抢亲？”
“喝啊！”叶鼎之咬着牙，看着景玉王府的牌匾，眼睛瞪得快要渗出血来。
只是一步之遥了，一步之遥。
可为什么还是停下了！
“喝啊！”叶鼎之不甘心，他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做不到！
景玉王府的侍卫很快就迎了上来，兵士掏出了琅琊王的随身令牌，陪笑道：“不好意思，突然就疯了。我马上就把他带走。”
“喝啊！”叶鼎之仰起头，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最后声音都嘶哑了。
“别喊了。”兵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终于把他拍晕了过去，他冲着那些侍卫笑了笑，朝远处的马车走去。
怒吼声很快就消失了，堂内的人低声小小私语了几句，却终究一切回归到了正常。萧若风眯起眼睛望去，易文君手中的筋脉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长吁了一口气，也不由得心中更多了几分愧疚。
自己这也算是为了一己私利，毁了两个人的幸福吧。
不过至少在最后一刻，易文君知道了，她并没有被辜负。
只要他还活着，她还活着，一切就没有完。易文君垂首想着。
“还好吧。”景玉王低声问道，声音温柔。
“行礼吧。”易文君回得毫无感情，既不温柔，也不愤怒。
景玉王府之外，兵士将叶鼎之丢在了马车上，猛地一挥马鞭：“如果不是你，我也可以吃那十二盏的婚宴呢。”
马车扬长而去，兵士哼着军中的歌谣，嘹亮却又怅凉。
“虽然吃了都想吐出来。”兵士笑了笑，“如果可以，我想吃你的婚宴呢，有酒，有烧鸡就好。”
另一辆马车则徐徐开进了天启城招待贵宾的会馆之中，百里成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望着远处，也是悠然叹了口气。
如果年轻二十岁，他会和这些年轻人一起拔剑吧？
马车内传来了一声低吟，百里东君微微睁开了眼睛，他在梦中被几声怒吼所震醒，可他已经离开景玉王府很远了，理应听不到那么远的吼叫声。他挣扎地想要走出马车，可脚下脱力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小公子……”车夫急忙上前扶他。
百里成风转头望着他：“不甘心吗？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
百里东君低声喝道：“滚。”
“把他们带回乾东城，小公子锁起来，另外那个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就让他走。”百里成风对车夫说道。
车夫犹豫了一下：“那侯爷那里？”
“我会去解释。”百里成风看了看百里东君，“知道你娘把你炼成了百毒不侵。软骨散对你没有用。老陈，给他套上天龙锁。”
车夫一愣：“天龙锁！”
“套上！”
这个天启城看似平静的夜里，一场盛大华丽的婚礼在王府之中顺利地完成了，两辆马车从天启城内奔跑而出。一个带着琅琊王府的令牌，一个挂着镇西侯的军旗，谁都不敢阻拦。
少年们就在这一日相聚，也在这一日分离，他们终究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而从这一天起，他们也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黑暗中的人则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在蠢蠢欲动。

209 天启再会
天启城外，慕云山，风晓寺。
这座寺庙从上往下俯瞰，能看遍整个天启城。但是因为地势太高，寺中僧人也不多，就一个方丈带着一个小沙弥，方丈一不给人看姻缘，二不帮人算财运，所以这里香水不旺，几乎很少有人来。
穿着轻甲的魁梧兵士坐在那间靠崖的小屋的台阶上，看着那个小小的天启城，仰头喝了一口酒，他听到身后有动静后，也没有转头，只是说道：“叶鼎之吗？我们同姓。我叫叶啸鹰。”
“不过我和你没什么血缘关系，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村子里，村子就叫叶家村。”
“但我从小就听叶将军的故事，我很敬重他。”
叶啸鹰低头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柄剑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你是谁？”明明叶啸鹰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但是叶鼎之仍然问了这个问题。
“我现在是个百夫长，带一个小队，偷偷取了名字叫叶字营。对，我的目标就是它能和当年的叶字营一样叱咤沙场。”叶啸鹰伸出一根手指，将自己后颈的那柄剑轻轻拨开，“你再用气就真的死啦。”
叶鼎之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他的确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斜靠在门上才没有倒下去。
“头儿是个有钱人，给了用了至少十几种灵丹妙药，你的伤不是问题，调理个十几日就好了。但是魔仙剑和不动明王，我劝你以后不要用了。”叶啸鹰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这次这么孤注一掷是因为有后手，剑仙雨生魔的那四个侍从早就潜入天启城了。但是他们没来得及赶来帮你，因为我带了十几个虎贲郎把他们拦下了。”
叶鼎之冷哼一声，他方才就已经猜到了。
“最后再介绍一下，我叫叶啸鹰，籍籍无名之辈，但我以后会成为名将的。”叶啸鹰站了起来，看着下方的天启城，“你就算了，成为名将可惜了，你就成为天下第一吧。”
叶鼎之沉声道：“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不是敌人，更多的就交给头儿和你说吧。”叶啸鹰转过身，笑着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好好活下去。”
一身紫衣锦袍的男子也走进了这座小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也受了不小的伤。
“琅琊王！”叶鼎之望着他腰间那柄天下闻名的昊阙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叶啸鹰耸了耸肩：“剩下的你们聊吧。”他望了萧若风一眼，然后从小院之中走了出去。
萧若风和叶鼎之相对而站，一个神色淡然，一个眼睛里都快渗出血来了。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许久。最后萧若风走了过去，在方才叶啸鹰坐的那个地方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很好，可以俯瞰整个天启城。
“很恨我吧。”萧若风低头苦笑了一下。
叶鼎之看着自己摔落在地上的剑：“你觉得呢？”
“你觉得这天启城繁华吗？”萧若风指了指下面的那个天启城。
叶鼎之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自然也没有回答。
萧若风当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它被称为万城之城，集天下荣华于一身的城。可是越美丽的东西，也就越容易破碎。”
“在有些人的眼里，天启城的组成是三十二乐坊，六十四酒廊，豪赌天下千金台，冠绝北离长玉楼。可在我的眼里，天启城的组成是一个皇宫，三个王爷府，五大监，钦天监，淮玉侯府，六部尚书府，太师府，藏在暗处的影宗，驻扎城外的皇卫军，种种的势力错综复杂，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无法以自己的喜好评断事情。”
“不管你信不信，若是能够随心所欲，我昨日会与你一同拔剑。”
“但我不能，因为我是琅琊王！”
“我自幼就喜欢随军，最早那些时候，我是最喜欢往叶家军的军营里跑的。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但你应该不记得了。叶将军死的时候，是我第一次随军出征，很遗憾等我赶回天启城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因为我自幼随军，所以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北离繁华的背后，是北面骁勇善战的蛮族，他们地处荒凉，吃不饱饭，一个冬天过去，会死掉几十万的人口。”
“我在北蛮生活过很多天，我比你知道这些。”叶鼎之打断道。
萧若风笑了笑：“是。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他们对北离虎视眈眈，已经做了多年南下的准备了。而我们南方是南诀，对我们骚扰不断，之前他们自己的朝堂不稳，难成大器，如今却也不一样了。而我们北离呢？”
“最善战的将军被灭门了，最有威势的军侯远远地离开了朝堂，父皇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皇子之中，长皇子无能，青王阴险毒辣，我和兄长出生卑微，天启城其实一击就可破。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稳定局势。才能为以后北蛮和南诀的入侵，做好准备。”
“这件事情，只能我和兄长来做。所以我们需要在天启城取得优势，我们的背后没有豪门大族支持，便只能找那些暗处的势力。比如，易姑娘出生的影宗！这一次结姻，便是为了把景玉王府和影宗牢牢地绑在一起。”
“我说的这些，没有一个字是骗你的。我也想与你拔剑站在一起，但我不行。因为我是琅琊王，北离萧氏的琅琊王。”
叶鼎之靠在门边，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萧若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往院外走去，直到他快要踏出去的时候，叶鼎之才终于开口了。
“我去过北蛮，也在南诀住了很多年，对于来说，北离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去爱的地方。这里埋葬了我的亲人，这一次又抢走了我的妻子。当然我明白你说的这些，毕竟我出生将军府，这样的为了所谓的大，而舍弃小的事情，我见过不少。甚至父亲当年可以反，却也为了所谓的大义去赴死。”
“但我虽然明白，却不认同。就比如我是当年的父亲，我一定起兵，就比如下一次在天启城中你我相见，我一定杀了你！”
“请你记好了！”
萧若风笑了笑，低声道：“我知道的。”他摸了一下腰间的剑柄，随后往屋外走去。
这样的自己，真是令人讨厌啊。

210 偃旗息鼓
慕云山下，叶啸鹰持着双刀站在那里，他嘴上叼着一根稻草，略带调笑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来者全都白衣佩刀，看着拦在山下的叶啸鹰，神色愤怒。
“护着一个叛党后人，叶啸鹰你有什么目的？”
叶啸鹰笑了笑：“叛党后人闯天启城的时候，你们没出现。现在倒是出现了，真是有趣。”
前来抓捕叶啸鹰的那批人足足有十余人之众，而叶啸鹰只有一人，但那些人仍然犹豫不敢向前，因为他们都听过叶啸鹰在军中的盛名或者说，恶名。
两方对峙间，萧若风也从山上走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那些人，微微皱眉。
这群白衣武士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就是他帮兄长招募起来的，是现在景玉王府最重要的一批门客。
“王爷。”为首的白衣武士急忙行礼。
萧若风阴沉着脸，走上前，将手中的的昊阙剑插在了地上。
“为大义，我愿与昔日好友背道而行，我愿强行散人姻缘，我不惧世人畏惧于我！”
“但为大义，叶鼎之不能死，这是我的底线！”
声音洪亮，震得在场众人身躯一震，白衣武士们相视一眼，立刻收了刀，匆匆地退了下去。他们很清楚，萧若风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也明白此刻的他们，只需要带话就行了。
叶啸鹰将自己的双刀收入了背上的刀鞘中，笑道：“头儿，你的兄长会不会有些不太高兴？”
萧若风瞪了他一眼，神色不满：“我现在，也真的很不高兴。”
“说真的，你是为了大义，但我觉得你的兄长，和青王，和长皇子是并没有区别的。”叶啸鹰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很不中听，但得说给你听。”
萧若风眼神黯淡了一下，没有接话。
“走，喝酒去。”叶啸鹰耸了耸肩，拍了拍萧若风的背，“一醉解千愁。”
七日之后。
慕云山的风晓寺中走出来一个带剑的少年，他最后看了一眼天启城，握了握拳头。
然后转身离开。
“成为天下第一，然后回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风晓寺的方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忘忧大师，你说他能成为天下第一吗？”叶啸鹰从寺内走了出来，笑着问道。眼前的这位风晓寺方丈虽然在普通人眼里很是寻常，但在江湖上却十分有名，据说佛道精深，能观想过去未来。
“一念成佛，一年成魔。”忘忧大师垂首道。
“大师又高深了？”叶啸鹰挠了挠头，“书读得少，听不懂。”
忘忧大师笑了笑：“叶施主是有慧根的，岂会听不懂。”
叶啸鹰撇了撇嘴：“我只是想，等到成为天下第一的那一天，是不是年纪也就大了。到时候景玉王妃也人老珠黄了，来天启城找她还有什么意义呢？”
乾东城。
一辆华贵的马车穿进城门，直奔镇西侯府而去。
侯府之内，镇西侯和世子妃温络玉已经在院中等候，马车停下，车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侯爷，世子妃。”
“东君呢？”百里洛陈皱眉道。
车夫有些犹豫：“就在马车之内。但是奉了世子的命令，绑了天龙锁……”侯爷对这位独孙的疼爱众人皆知，就算得了世子的命令，车夫心中仍然惴惴不安。
“把他带下来。”百里洛陈沉声道。
车夫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将马车上的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都带了下来，两个人都绑了天龙锁，行动不便，一路奔波了几日，各个蓬头垢面，倒像是一个真的囚徒一般。车夫原本以为百里东君见到侯爷就会开始哭嚎，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可这一次百里东君见到百里洛陈，却十分平静，没有哭嚎着痛骂百里成风，也没有怒斥着让人解开天龙锁。
“东君啊，受苦了。”百里洛陈叹了一声。
温络玉用手帕遮面，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爷爷。”百里东君平静地说道。
百里洛陈挥了挥手：“解开他的天龙锁。”
车夫急忙上前先把百里东君的天龙锁解开了，接着又去接司空长风的锁，司空长风比起百里东君还多喝了一味软骨散，解了锁就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只剩下百里东君依然跪在那里，神色淡漠。
“这一次，你父亲下了狠心，爷爷已经答应从此镇西侯府的事由他掌管，所以这一次你便只能听你父亲的了。你父亲说，需要关你两年禁闭，你可有不满的？”百里洛陈轻叹道。
百里东君摇头：“东君并未有任何不满，全听爷爷和父亲处置。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百里洛陈点头。
“我不希望关在镇西侯府的后院，我在乾东城里其实还有一个家，还请爷爷把我关在那里。”百里东君垂首道。
百里洛陈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没有犹豫，立刻说道：“好。”
“我的这位朋友，待他伤好之后，还请送他离开乾东城。”百里东君看了一眼地上的司空长风。
“嗯。好。”百里成风应道。
这是爷孙两第一次以这样的情绪说话，这十多年来，百里洛陈一直希望自己的这个孙子能够过上平凡安稳的生活，可终归未能如愿，该来的一切终归还是来了，那个没心没肺的乾东城小霸王终究还是离开了。
“谢爷爷了。”百里东君忽然长跪在地，狠狠地磕了一个头，“这一次，给爷爷添麻烦了。”
百里洛陈走了过去，将百里东君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添什么麻烦？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做得虽然不是那么的对，却也没有任何的错。就算错了，爷爷我担着就是了。我可不是叶羽那样的傻子，谁要动我家人，我就杀他全家，就算是皇帝也一样！”
百里东君终于还是没有崩住，眼泪夺眶而出：“爷爷。”
“既然平安回来了，便听你父亲的话，他也是希望你能成长，你不要怪他。”温络玉走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211 重回旧地
乾东城。
时隔大半年之后，百里东君再次踏入了那座院落。
身后的门很快就关上了，传来了锁链碰撞的声音。百里东君视若罔闻，只是看着院子中的那棵枯树，他幼时最喜欢喝醉了酒躺在树上闻着花香打瞌睡，它有时候是桃花树，有时候是梨花树，还有些时候是桂花树，却凭借师父的喜好，但是儒仙古尘已经不在了，所以终归变成了最平凡的模样。
西楚国树，凤凰桐。
“凤凰非梧桐不栖啊。”百里东君摸了摸那棵枯树，低声道，“师父，我回来了。”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百里东君笑了笑，从屋里拿出一个小铁锹，开始在那棵枯树下面挖，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小坑，小坑之中藏着两坛酒，百里东君伸手就提起了一坛，那酒上还有人题了字转梦生。
“师父，这一坛酒你说等我长大了才能喝。”百里东君拿开酒封，酒香瞬间就飘满了整个院子，他猛地一吸鼻子，“我来回来的路上已经满十八了，是否可以喝了？”
也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百里东君将酒放下，走回屋内，拿出了两个碗，自己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放在一旁。
“师父，与您共饮。”
“好嘞。”有一人接过了那碗酒，很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百里东君大惊，他虽然一直都在说话，可他知道古尘早已经身死，不可能会真的回答他，是谁一直悄悄地潜在院中，而他却悄然不绝！
“那么惊讶干什么，你不是让师父喝，我不是你的师父吗？”那人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的酒水，笑着望向百里东君。
面容俊秀，笑若春水。
“南宫……南宫春水？”百里东君惊道。
“师父的大名你是越叫越顺耳了啊。”南宫春水笑道。
百里东君急忙垂首：“不……先生，先生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我云游四方，刚好云游到这里，就来看看我的徒弟啊。”南宫春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怎么？在天启城吃了瘪吧。要不要师父帮你出口气？把你父亲打一顿？还是教训教训萧若风那小子？影宗那老头就算了，一剑杀了就是。你一句话，师父帮你出气。”
百里东君沉吟许久，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必了。”
“怎么？离开了师父才多久，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垂头丧气，以前的豪情哪里去了？”南宫春水笑着闹了一下他的头，“师父是过来人，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百里东君抬头道。
“只要没有死，一切就还没有完！”南宫春水大笑道。
百里东君一脸无奈，这对于来说还真是，你都快活了两百年了。
“听说你要在这里被禁足？打算做些什么？”南宫春水问道，“不想的话可以和我回雪月城，镇西侯还拦不住我。”
“不必了。”百里东君摇头，“我就在这里待着吧。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只是想吗？”南宫春水幽幽地说道。
“师父……嗯，古尘师父屋子里有很多书，他之前让我也看，我从前不喜欢，现在反正也没事做，不妨看一看。”百里东君低声道。
“还有呢？”南宫春水继续问道。
百里东君摸了摸身边的不染尘：“练剑！”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对了，百晓堂发武榜了。你这一次是良玉榜首甲，唐家那个叫唐怜月的小子，只排二甲。没有给学堂丢人。”
“叶鼎之呢？”百里东君抬头道。
“叶鼎之失踪了，可能连百晓堂也没找到他的行踪，所以武榜上没有他的名字。”南宫春水瞥了他一眼，“怎么？害怕他死了。”
“不会，我相信小师兄。”百里东君扭开了头。
“行吧，山水依旧，再会有期。希望此番禁足之后，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百里东君。”南宫春水又喝了一杯酒，“转梦生，真的好喝啊。留下一坛吧，等下次再喝。”
“下次是什么时候？”百里东君问道。
“等你成为天下第一。”南宫春水一跃而起，消失在了院墙之上。
百里东君喝了一杯转梦生，砸吧了一下嘴，品了一下那酒，也品了一下“天下第一”这四个字，随后把酒重新封上，丢进了那个土坑中，用铁锹将那些土重新填进去后站了起来，走进了屋内。
古尘昔日的古琴就安安静静地被放在桌子上，百里东君走过去看了一眼，伸手轻轻一抹，抹下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笑了笑：“要不也练练这古琴吧。”
镇西侯府。
持着长枪的少年骑着马站在那里，望着面前的镇西侯。
镇西侯有着杀神之名，无论在北离还是南诀，人人都对之敬畏，司空长风却与其对视，丝毫不惧：“镇西侯府要把百里东君关多久？”
“这是我们侯府的家事，不必和司空公子说吧？”百里洛陈神色阴沉，“司空公子还是走好自己的路。今日再不出乾东城，明日就不给你这机会了。”
司空长风轻甩长枪：“素闻镇西侯当年在战场之上骁勇无比，人人闻风丧胆，现在看来，不过也是胆小如鼠。百里东君不过是为兄弟仗剑而出，一不曾杀人，二不曾作乱，何至于要被软禁起来？你们镇西侯府功勋之大，还怕一个小小的景玉王吗！”
“逞口舌之快，信口雌黄的小儿。滚！”百里洛陈猛地一挥手，侯府院墙之上，几十名弓箭手同时引弓欲射。
司空长风本还想再骂几句，可看到那闪着寒光的箭头，想了想“杀神”的恶名，终究还是掉转马头，猛地一挥马鞭，只是行出几十丈后朗声道：“我还会回来的！”
等成为他们口中的枪仙！
再回来救百里东君。
百晓堂武榜中的良玉榜第四甲，司空长风。
“这还远远不够！”
南宫春水躺在屋檐之上，看着司空长风策马穿城而出，手中银枪流光一闪，笑了笑：“我看中的徒弟，果然都不一般啊。”

212 枪回梦转
天启城。
百花楼。
屠二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后觉得索然无味，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身边的丰腴少妇：“紫姐，今日姑娘还是不出来弹琴吗？”
穿着紫衣的丰腴少妇莞尔一笑，以扇遮面：“二爷你每日都来问，我都不好意思回了。姑娘这些日心情不好呢，怕是还得再等等了。”
屠二爷叹了口气：“这没滋没味啊。”
少妇凑到屠二爷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二爷呀，我们百花楼内漂亮姑娘那么多，曲听不了……可以开个荤嘛……”
屠二爷闻言，浑身打了个激灵，浑身一颤：“那可不行那可不行。我屠二爷清清白白处子身，若是在这里开了荤，被风姑娘知道了，以后哪还会愿意见我。”
“处子身？”紫衣少妇笑了笑。
“至少在这百花楼里可没开过荤。”屠二爷有些心虚，急忙补充了一句。
紫衣少妇站了起来：“得嘞，那二爷就在这里喝喝酒吃吃花生米吧。至于那风姑娘啊，不管你是处子身也好，百战不屈身也好，都不会……来见你的啦。”
“这话伤人，伤心了。”屠二爷叹了口气，又往嘴里丢了粒花生米，喝了口酒，满是忧愁。
紫衣少妇正要离开的时候，一名穿着绿衫的婢女忽然走了过来。
婢女长得很寻常，身段也很寻常，但屠二爷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紫衣少妇都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因为这是风秋雨的婢女！
“紫姐姐。”婢女对紫衣少妇行了个礼，随后望向张大了嘴巴的屠二爷，“敢问这位可是千金台的屠二爷？”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屠二爷连连点头：“正正正是！”
“风小姐有请！”婢女盈盈一笑。
“紫姐，听到了没！风小姐请。”屠二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屠晚等候多时了！”
婢女就在整个百花楼惊讶的目光中将屠二爷领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中，风秋雨就坐在那里，一身白衣，恍若仙子临世。
屠晚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到：“风姑娘，在……在下屠晚。”
“屠二爷坐。”风秋雨莞尔一笑，轻轻一挥手，“喝茶。”
屠晚坐了下来，感觉口异常的渴，急忙拿起边上的茶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茶，放下茶杯后他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风姑娘忽然找我……可有什么事？”
“二爷是千金台的二当家，千金台的名号我虽然很少出门，却也常常听到的。”风秋雨缓缓说道。
屠晚得意地一笑：“哈哈哈。那是，我们千金台很有钱的。只要姑娘愿意，我可以把百花楼买下来送给你。”
“不必了。”风秋雨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千金台在天启城势力如此之大，应该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屠晚恍然，正襟坐了坐：“原来风姑娘找我，是想问一些情报。”
“前几日我听说，有人在天启城中纵马。”风秋雨也喝了口茶。
屠晚眉毛一挑，没有接话。
“他们说是随李先生一起游历的学堂小弟子百里东君。而在百里东君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枪的少年……”风秋雨继续说道，“但第二日，就没有人看到他们了。”
屠晚笑了笑：“姑娘是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二爷是个聪明的人。”风秋雨笑道。
“若是别人问我，我自然不会说，这件事说小了就是小孩子的闹剧，说大了可是杀头灭门的大案。但既然是风姑娘问了……”屠晚清了清嗓子，“那自然是言无不尽。”
风秋雨与绿衫婢女说道：“以后屠二爷来听曲，留雅座，不需要提前到。”
绿衫婢女微微俯身：“是。”
屠晚满脸的得意洋溢不住，正要开口说一些废话，就被风秋雨无情地打断：“还请屠二爷告知他们的去处。”
屠晚被打断后神色有些悻悻然，却也立刻说了下去：“我听我兄长与人私下说的，那天晚上是景玉王大婚。其实有人前来抢亲。虽然具体是谁不清楚，但那些人中的确有百里家的小公子，以及风姑娘上次单独见过的那个枪客，他应该是叫司空长风。不过这个抢亲失败了，并且失败得悄无声息，以至于天启城中几乎没有人知道，就算知道的，也因为太过于空穴来风而根本不敢提。百里家的小公子应该是被镇西侯府的人带来了，司空长风与其一道，应该是一同走了。”
“受伤了？”风秋雨问道。
“应该伤得不轻，但不会死。这次镇西侯府派了自家世子爷来天启，以那位世子爷的作风，不会让自己的人死在这里。那天夜里，也的确有一辆镇西侯府的马车出城了。此刻，想必就已经回到乾东城了。”屠晚说道。
风秋雨啧了一声，露出了几分恼怒的神情：“都回来了，却去抢别人的亲！”
乾东城外的昆前山，司空长风策马而立，将一片叶子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吹响。
是那首江南月。
这次去天启城，自己其实也是有些私心的，想去再见一见那个琴声动人的女子。他刚去天启城的时候见过一次，离开的时候又见了一次，而再相见就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相见，也总该说一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了。可惜，最后到了天启城，打了一场架，输了后就被人给带走了。真是令人遗憾啊。
一曲作罢，司空长风伸手一挥，那片叶子随风飘散，他一拉缰绳，掉转马头，便欲离开。
一个白衣如雪的儒雅公子站在那里，冲着自己耸了耸肩：“少年郎这曲声，很惆怅啊，听得老夫我都有点怀念自己的老家了。”
司空长风急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师父！”
南宫春水笑道：“见到师父这么激动？怎么样，要不要师父替你们出出气，先把镇西侯揍一顿，然后策马千里奔赴天启，把皇帝老儿揍一顿？”

213 惊龙之变
南宫春水说得就像句玩笑话，司空长风也根本没当真，只是悻悻地摇了摇头：“哪敢为这种小事叨烦先生。”
“杨柳阴阴，儿女情长，可是大事哩。不过不是你的事倒是真的。”南宫春水笑问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想再走走这江湖，磨砺磨砺自己的枪法，等到功成之后再来乾东城，把百里东君带走。”司空长风回道。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志向还是有的，只不过磨砺枪法，拿什么磨砺呢？就你那来来回回八式还是九式的追墟枪？”
“可我只会追墟枪。”司空长风无奈道。
“傻，你只会追墟枪，可你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师父啊！”南宫春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师父会追墟枪的剩下几式？”司空长风喜道。
南宫春水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骂道：“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记得这追墟枪？你已经拜天下第一为老师了，怎么就不想着点更厉害的枪法？比如”
“惊龙变！”
司空长风大惊：“惊龙变！”
“枪起！”南宫春水手轻轻一抬，司空长风腰间的长枪已经一个飞旋来到了他的手中，南宫春水枪往天一指。
忽然百丈之内，狂风大起。
树叶沙沙作响，地上飞沙走石。
先生到底是先生，一抬枪就有这样的威势。
“来！”南宫春水长枪一抡，讲那些长风全都聚集在了枪尖之上，他猛地一挥。
风破。
地震。
南宫春水在一片风沙中破枪而出，手中长枪若一杆游龙般活了过来，只见百丈之内鸟雀仓皇逃去，天空之上，似亦有云彩变色！
这才是真正绝世的枪法。
能惊万物，能动天地。
所以才叫惊龙变。
也就是江湖传说中最厉害的几门枪法之一。
素闻李先生刀剑双绝，通双手刀剑之术，原来枪法竟亦是这么神乎其神！
“惊龙变啊！”南宫春水朗声长笑一声，忽然纵身一跃，连人带枪忽然变成一条银色蛟龙在空中盘旋。
司空长风看得目瞪口呆。
那些银色蛟龙朝天猛啸一声，忽然朝着司空长风扑了过来，司空长风知道那是南宫春水所化，面不改色，一步不退。
蛟龙在离司空长风只剩一寸之时猛地停了下来，忽然再度化作了南宫春水，南宫春水将手中长枪往地下猛地一顿，插进了土中，站起了身，拍了拍手中的土：“可看清了？”
“一共三十三式，除了最后那一招化龙，都看清了。”司空长风吞了口口水。
“最后一招是幻术，不是枪法。看得清就有鬼了。”南宫春水得意地挑了挑眉，“不过看得清不代表学得会，不然打一架别人就把你的枪法学去了。我要陪妻子遨游天下，没有时间教你武学。但以你的天赋，本就不需要教。这本枪谱拿去。”南宫春水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丢给了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接过，急忙行礼：“多谢师父！”
“你啊，是我的徒弟里最幸运的。”南宫春水忽然道。
司空长风不解：“师父为何有此言？”
“我剑法天下第一，刀法天下第一，拳法天下第一，掌法天下第一，但是这枪法，还真只是寥寥。百里东君、萧若风刀剑用得再好，又岂能超越我？但你不一样了，你以后成了枪仙，那可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枪仙了。”南宫春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司空长风苦笑：“师父可真是高看我。”
“我可真不是高看你，百里东君出身名门，萧若风出生皇家，叶鼎之是将军之后，可你一个浪客，以天地为师，也能与他们并肩。你是不是很了不起？”南宫春水转过身，挥了挥手，“别让我失望，下次再相见。要带着百里东君一起来。”
“必然！”司空长风拔起了地上的长枪，眼神坚毅。
司空长风走下山，那里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等他，一身红衣的洛水望着远处，有些愣愣出神。
“看什么呢？”南宫春水轻声道。
“你的徒弟们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游山玩水吗？”洛水问道。
“这样，不是最好的吗？”南宫春水笑道，“有整整两年时间让他们不受叨扰，静心习武，且心中都有一个坚定的目标。等待两年之后，就是乘云化龙之时了。”
“这么自信？”
“毕竟我的徒弟嘛！”
天启城外，慕云山，风晓寺。
小沙弥背着一个小行囊，一脸气鼓鼓：“师父我坚持不住啦！”
“这么一个小行囊，你都坚持不住？”老和尚叹了口气。
“师父我是想到我要背着这个行囊，走几百里路，然后就坚持不住啦！”小沙弥抱怨道。
“我们出家人还怕吃这点苦？”老和尚问道。
“我们出家人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怎么就苦需要吃？”小沙弥小小年纪，但说话倒挺利索。
“无禅啊，你觉得说了这么多，师父就不走了吗？”老和尚反问道。
小沙弥扭过头：“师父的脾气比山下那头大黑牛还倔，说走肯定走。”
“那你还说什么呢？”老和尚笑道。
“说还不能说啦。”小沙弥往山下走去。
“无禅啊，其实那寒山寺挺好的，风景优美，人杰地灵。而且山不高，不像风晓寺上山下山都要一个时辰，而且离城里也近。你知道寒山寺下那个姑苏城，虽然不比天启城大，但比天启城要有趣得多。春日街头，卖花，斗虾，跳板子，杂耍古玩，你喜欢的都有。而且那里的糖葫芦特别好吃，等到了师父就给你买两串，一串吃，一串看。你说怎么样？”老和尚循循善诱。
小沙弥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走着，但是脚下却像生了风，越走越快。
老和尚叹了口气，遥遥地望着远方。
其实都这把年纪了，谁想走那么远的路啊。只是当年看到那个年轻人，只觉得可惜可惜了啊。
好好的年轻人，原本一身浩然气，可却多了几分魔意。
不好，不好啊。

214 风晓寒山
一个老和尚，穿着破袈裟，一个小沙弥，背着个小行囊。
老和尚脸上笑眯眯，时常絮絮叨叨的说一些佛经上的大道理，小沙弥扭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是王八，你岂不是小王八。”老和尚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一老一少，就这么其乐融融，千里之地，跋涉多日，竟已经走了一半。
“师父，你也不拿份地图，就这么能走到寒山寺吗？”小沙弥终于说出了这个困惑。
“不急不急，还有要事要做。”老和尚笑道。
两人走过一条河，跨过一座山，小沙弥嚷着要好好休息一下，老和尚这一次倒也没逼他，就在那里停了下来。
主要是山下坐着一个人，脸色不太好。
小沙弥认出了他，那不就是在风晓寺里住了许久的那个年轻人嘛！脾气不太好，也不爱说话，只听说叫什么叶鼎之，是个抓住了要被杀头的人！
“你跟踪了我一路，到这里也该是个头了吧。”叶鼎之冷冷地抬起头，望着老和尚。
“这么巧，叶施主也在这里，既然相见，不妨同行？”老和尚和善地一笑。
“素问忘忧禅师佛法高深，可什么时候却成了北离皇朝的鹰犬，负责这跟踪之事了？”叶鼎之冷哼道。
“阿弥陀佛，叶施主此言可差矣了。老衲正是因为不喜欢天启城，所以才远行遁走的啊。不过路上着实无趣，我又不通武功，所以才希望与叶施主同行。”忘忧禅师一脸诚恳。
小沙弥愣了愣：“师父你没和我说要和他同行啊。”
“你别说话。”忘忧禅师眯眼一笑，一把按住了小沙弥的脑袋。
“我为什么要与你同行？”叶鼎之站了起来，往前走去，只是走出三步，忽然回头，手上银光一闪，直逼忘忧禅师而去。
忘忧禅师分毫未动，任由那飞箭从鬓角边擦过，一箭射穿了一片落地，钉在了身后的大树上。他点了点头，轻呼佛号：“阿弥陀佛，吓死我了。”
小沙弥却原地一顿，身上气势忽起，那小小的拳头往前一推，正指叶鼎之。
虽然只是略有些雏形了，但是叶鼎之却一眼看出了那是佛家第一外门武学《金刚伏魔神通。叶鼎之微微眯起眼睛：“原来师父不会武功，徒弟却是个未来的高手。”
忘忧禅师摇头苦笑：“叶施主说笑了。”
“滚！”叶鼎之怒喝一声，转身离去，“我不需要什么同行之人，自己的路一个人走，我早就习惯了！”
“叶施主莫急。”忘忧禅师踏出一步，瞬间就来到了叶鼎之的身后，身法之快，与自己师父剑仙雨生魔都不相上下。
叶鼎之猛地拔剑，转过身，剑势如暴雨般劈下：“还说你不会武功？”
那忘忧禅师的身法极其诡异，脚下步伐若雨点踏出，身子总能以奇怪的方向扭曲，将叶鼎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完美地躲开了。但他只是躲，却一直没有反击，脸色依然带着和善的笑容：“叶施主，老衲真的不会武功，只是能躲，能跑，还能……”
“能什么能！”叶鼎之一剑劈下，眼神中闪出一道紫光。
忘忧禅师心中一动，暗道：果然如此。他退后一步，微微一笑：“我还能困！”
他左手手掌轻挥，右手伸出一指指天，心中佛号轻念，最后在那叶鼎之持剑抵在他的喉咙之时，大喝道：“般若心钟，落！”
只见一个铜钟幻影忽然从天而落，正正地砸在了叶鼎之的身上，将他连人带剑困在其中。
忘忧禅师点足一掠，退了三步，随后口中念念有词，低声说着一些佛经。
心钟之中的叶鼎之眼中的紫色渐渐退去，重新变得澄明起来，他长呼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
铜钟幻影渐渐散去，忘忧禅师双手合十，又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叶施主还是与老衲同行吧。”
叶鼎之收回了地上的剑，低头道：“为什么会如此？”
“魔仙剑走的毕竟是魔道，以前叶施主心中坚定，一心有所求。但是苦在求不得，所以心境不稳，随时会破碎，破碎之后魔道侵蚀，便有了如此结果。”忘忧禅师垂首道，“老衲与叶施主同行两年，两年之后，叶施主心境稳固，便不怕魔道反噬了。”
“为何帮我？”叶鼎之问道。
“佛家之人不就是应该普度世人吗？老衲见到叶施主，叶施主有难，老衲便需要帮忙，这又需要什么理由呢？”忘忧禅师回道。
叶鼎之收起了方才的傲慢，神色中多了几分尊重：“叶某此行没有目的，其实不知去往何处。”
“姑苏城城外有座寒山寺，那里的方丈圆寂前写了封信邀我去那里接替他。姑苏城是座好城，寒山寺也是座好寺。老衲打算去那里，叶施主既然不知去何处，便与老衲一起去那里吧。那里离天启城很远，没有人会打扰你。”忘忧禅师说道。
“只需要两年对吗？”叶鼎之问道。
“最多两年。”忘忧禅师回道。
“两年之后，我的魔仙剑便不再会有反噬？”叶鼎之又问道。
忘忧禅师轻轻摇头：“不仅不会反噬，还能更进一个境界。”
“好！”叶鼎之点了点头，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忘忧禅师拉着小沙弥跟了上去，小沙弥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话了：“师父师父，原来你真的很厉害啊！竟然能凭空变出那一座大钟来！师父你能凭空变出一个糖葫芦来吗？”
“不能。”忘忧禅师有些头疼。
小沙弥皱了皱眉：“那师父你能教我这个变大钟的功夫吗？”
忘忧禅师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的金刚伏魔神通练得很好了吗？”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帮这个人啊？”
“师父方才不是说了，出家人度世人，见到了所以就要帮。”
“师父我想吃糖葫芦，你帮帮我……”
“…………”
“出家人就不是人了？”
“…………”
叶鼎之转过头，皱眉道：“再走半个时辰，前面有个小镇！”
小沙弥吓得立刻就躲到了师父的身后。
半个时辰后，小沙弥拿着叶鼎之在镇子上买的糖葫芦，跟在他的后面屁颠屁颠的，一口一个叶大哥，气得忘忧禅师连连摇头。
没出息的小和尚！

215 结庐而居
清晨时分。
依然是叶鼎之在前面走，忘忧老和尚和小沙弥在后面跟着。他们这样走了，亦有十几日了。
小沙弥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师父师父，为什么是他们带他去寒山寺，可反而是我们一路跟着他走呢？”
“我去过姑苏城，虽然没见过寒山寺。”叶鼎之忽然回头，看了小沙弥一眼。
小沙弥立刻又缩回了师父的后面。
当日在小镇上，本来一串糖葫芦之后，小沙弥就已经把叶鼎之当成了心中的大哥，可是叶鼎之却似乎不领情，一路上依然是冷冰冰的，小沙弥的热情被浇了冷水，喊了几天后还是退缩了。
“师父，叶大哥怎么看起来这么凶啊。”小沙弥低声问道。
忘忧大师笑了笑，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这不是他的本性。我看他是下了决心，这两年不再亲近别人，因为他以后要做的事，很可能会遭通天之难，他不想祸及身边的人。”
小沙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叶鼎之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忘忧大师跟上来之后沉声问道：“大师，你住在风晓寺，纵观天启城，我想问你一些事，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你想问你的同伴如今的去处？”忘忧大师问道。
“是。”叶鼎之点头道，“我当日原本想问琅琊王，但心中放不下那口气，所以一直憋着，可这一路上，我四处打探，发现天启城那件事根本就没有传出一点讯息……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的那几位朋友，洛青阳被影宗带走了，应该是关起来了，不过他是影宗宗主最得意的弟子，也是皇帝陛下钦点的护卫，所以风头过去了，影宗宗主就会把他放出来，但估计会与他立什么协定。百里东君被百里成风带走了，目前被禁足在乾东城。司空长风也一同去了，但是前几日从乾东城出来了，目前在四处磨砺。你师父的那几位家奴，被叶啸鹰击退后就藏匿起来了，现在还在天启城。”忘忧大师似乎对每个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叶鼎之微微眯起眼睛：“我以为大师最多只知道他们在天启城中的结果，可没想到，现在的踪迹也这么清楚？”
忘忧大师指了指树上的麻雀，微微含笑：“是鸟儿告诉我的。”
叶鼎之嘴角一撇，却是不信。
忘忧大师耸了耸肩，冲着小沙弥撇了撇嘴。
小沙弥追了上去：“真的真的，我师父能和鸟儿说话的，不对不对，不仅是鸟儿，山禽走兽，鱼虫花草，师父都能坐在那里和他们说一下午呢。”
“那是你师父骗你呢。”叶鼎之懒得搭理道。
“你师父才骗你呢！师父除了每次说给我买糖葫芦是骗人的，其他时候都是认真的。”小沙弥围着叶鼎之开始打转，“我是说真的！师父你现在给他表演一个！”
忘忧大师依然含笑而行，不发一言。
叶鼎之忽然想到，若是他们在天启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完全被压了下来，那么……是不是易文君，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自己来过？不知道自己甚至都走到了景玉王府？
他脸上原本浮起的那一点点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小沙弥依然在那絮絮叨叨，他一把拎起小沙弥的衣领，给甩在了身后。
“给我安静点！”
小沙弥又躲到了忘忧大师的身后：“师父，他又开始了。”
忘忧大师看在眼中，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担忧，他轻捻佛珠，低声道：“一念成魔啊。”
“师父师父，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小沙弥见师父又讲听不懂的话了，立刻打断道，“我都走累了。”
“累什么累，你走几个时辰就睡一觉。我看你一点都不累。”忘忧大师拍了拍沙弥的小光头，“今晚应该就能走到了。”
小沙弥一惊：“这么快？”
“你师父我练的是神足通，年轻的时候一日千里不是什么问题。”忘忧大师看了一眼叶鼎之，“叶施主的轻功是南诀第一高手雨生魔教的，只要他愿意，他早就已经到姑苏城了。”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很厉害？”小沙弥兴奋地跑起了圈，“我跟上你们的速度了！”
“你忘了你睡觉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师父我才运起神足通，叶施主也用了轻功，至于现在呢？是在散步呢。”忘忧大师慢悠悠地抬了抬步子。
“那我睡觉的时候是师父背着我？”小沙弥好奇地问道。
忘忧大师冲着前面的叶鼎之挑了挑眉：“是叶施主。”
“叶大哥！”小沙弥立刻撒了腿又跑上去了，围着叶鼎之转啊转。
“起开。”叶鼎之不耐烦地骂道。
“叶大哥，刀子嘴豆腐心，啦啦啦啦啦。”小沙弥快乐地往前跑去。
叶鼎之转过头，无奈地看了忘忧大师一眼：“为什么他这么开心？”
忘忧大师笑了笑：“因为他无牵挂。”
日落时分，小沙弥终于趴在叶鼎之的背上睡着了。他们也终于走到了寒山寺的门前，一个中年僧人带着寺里不多的几个年轻和尚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迎候他们。
忘忧大师是名满天下的佛道大家，而寒山寺不过是姑苏城外一座不满十人的小寺，能侯得这样的大师前来做住持，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叶鼎之将身上的小沙弥给放了下来，那中年僧人立刻上前接过，并且接引他们往里走，可叶鼎之却挥了挥手：“我去姑苏城里找个客栈。”
忘忧大师微微皱眉：“叶施主难道这两年都要住在客栈中？”
叶鼎之看了看远处，似乎有一片农田，指了指那边问道：“那片农地是谁的？”
那中年僧人立刻应道：“是寒山寺所有。”
“我就在那块农田边，结庐而居。”叶鼎之看了忘忧大师一眼，“这样大师应该可以满足吧？”
忘忧大师苦笑道：“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我欠人欠得太多了，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拿回来。不想再继续欠了。”

216 古宅鬼琴
一列骑兵回到了乾东城，为首的人穿白甲配长剑，正是此番代表镇西侯府入天启参加景玉王婚宴的世子百里成风，虽已进了乾东城，他却仍然一刻不停，长挥马鞭直奔镇西侯府而去。
镇西侯百里洛陈今日也没有去军营，在府内等候着他。
世子妃温络玉坐在一旁，脸色阴沉，似乎不太好看。
“阿玉，一会儿，稍微控制一下。”百里洛陈看出了她神色中的不满，安抚道。
“父亲放心，自然不会太过火。”温络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
“父亲大人。”百里成风一步踏进了正厅之中，“儿子回来了。”
百里洛陈正欲开口，可只见身边白影一闪，温络玉已经蹿了出去，一掌打在了百里成风的胸口。
“夫人。”百里成风瞪大了眼睛，被一掌打了回去。
百里洛陈摇了摇头，手掌一挥，正厅外的三扇大门瞬间合拢，才挡住了百里成风的去势。
“夫人有话好说啊！”百里成风哀嚎道。
“你说我给你下个三寸灰，还是五更死好呢？”温络玉飞掠过去，一脚踩住了百里成风的胸膛。
百里洛陈以手扶额：“不是说好不会太过火的吗？”
百里成风刚刚入府之前摆出的一副庄严郑重的神色荡然无存，连连哀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让你去天启城参加婚宴，让你去打儿子了吗？让你把儿子带回来给他关禁闭了吗？人家抢个亲怎么了，你当年不抢亲，现在有他吗？你不是老骂他没出息吗，现在他子承父业了，你还不满意了？”温络玉骂道，“你现在去把他放出来。”
“不行啊。这两年对于东君的成长很重要，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百里成风不肯松口。
“好啊，那我也让你成长成长。”温络玉手中荧光一闪。
“三……三寸灰！”百里成风大惊，“夫人莫冲动！”
百里洛陈轻轻咳嗽了一下，沉声道：“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情，自己私下解决就好了。我在这里等成风，可不是为了看你们吵架的。”
温络玉咬了咬牙，收回了手，站了起来：“我在后院等你。”
“我今天睡兵营！”百里成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啊，那你以后就给我在兵营待着！”温络玉瞪了他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百里成风见她走了，长呼了一口气：“东君现在这脾气，都是她给惯的。”
“还有我给惯的。”百里洛陈手轻轻敲了敲木椅的把手，“这一次天启抢亲，东君要帮的人是叶大哥的儿子？”
“我问过琅琊王，身份确认无疑。是当年失踪的叶叔叔独子，现在叫叶鼎之，与东君在上次的学堂大考中相识。”百里成风急忙回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叶大哥竟然还有后人留在世上，他现在还安全吗？”百里洛陈问道。
“琅琊王已经将他送出天启城了，说会护他周全。”百里成风回道。
“帝王家的话，不可信。派些人去寻他，暗中保护他，当年我没能救得了叶大哥，现如今叶家的这点血脉，我一定要保住。”百里洛陈微微眯起眼睛。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明白。但是我觉得这个萧若风，是值得相信的人。”
“那萧若瑾呢？”百里洛陈忽然道。
百里成风想了想，回道：“如父亲所言，就是那帝王家的人。”
“果然是如此，琅琊王是天纵之才，心中亦有仁德，可这样的人却往往无心帝位。只有景玉王萧若瑾这样的，才会想要握住权力。”百里洛陈幽幽地说道，“小心一点他。”
百里成风垂首道：“明白。”
“要去看一下他吗？”百里洛陈站了起来，“我可第一次看到他能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
“算了吧，估计他不太想见我。”百里成风叹道。
“如果你不出手，那么他和叶鼎之可就都得死，你为什么不与他说清楚呢？”百里洛陈往门外走去。
百里成风摇了摇头：“毕竟还是个孩子，说不听。”
“你刚不是说了，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随你去吧，难得你肯狠心。”百里洛陈推开门，“随我去兵营？”
百里成风苦笑：“我还是回后院吧。”
古尘旧宅。
没有了古尘的幻术遮掩，旧宅已经成为了人人可以接近的地方，但因为一整圈士兵的驻扎，百丈之内仍然无人敢接近。那些士兵一开始以为捞了个好差事，不用在烈日下操练，只用每日围在这里避避凉，聊聊天就够了。
可很快，他们就叫苦喋喋了。
因为旧宅之中，最近每人都有人在弹琴。
弹得真难听啊。
但那个人却浑然不觉，却是越来越兴起，琴声如铁马踏破荒原，如长风呼过昆仑，如巨浪打落鲲船，一天比一天的澎湃壮阔，但千百种豪迈，却汇集成一种难听，逼得外面那些士兵晚上睡觉时候耳边都传来幻听之声，从梦中惊醒。
“等下次去百花楼，还容得下司空长风吹那破叶子？我这琴弹得，也能算国手了吧？就连那什么秋水，都自愧不如吧？”百里东君闭上了眼睛，一曲完毕，仍然陶醉在那豪情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院子外的兵士们长呼了一口气，一个个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终于是弹完了。
百里东君睁开眼睛，手又按在了琴弦之上：“兴致来了，那就再来一曲！”
“铮”得一声。
院中飞鸟惊起。
百里东君手疯一般地在古琴之上乱扫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好曲，好歌，好豪情！
我百里东君为何如此优秀！
院墙之外，有一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穿着绿衫的侍女握着马鞭皱着眉头，回头道：“小姐，你听过比这还难听的曲子吗？”
马车中的女子微微一笑：“听过的。”
侍女眉头微蹙：“小姐你在哪里听的？绿儿怎么不知道？”
“昨日听的啊。昨日晚上的那一首，才是真正的难听啊！”女子含笑道。

217 何日相逢
姑苏城，小沙弥跟着忘忧大师在喧嚣热闹的大街上兴奋地乱转。
忘忧大师曾和他说姑苏城在豪华程度上不比天启城逊色，虽然此言有些夸张，可在小沙弥看来，这姑苏城比天启城可强多了。
繁华在于赌场多不多，乐坊多不多，商铺多不多。
可在小沙弥无禅看来，却是卖花斗虾斗蛐蛐的多不多，街边糖葫芦多不多，湖上游船多不多，而这些，姑苏城真的很多。
比起恢弘庄严的天启城，姑苏城要市井很多，也要温柔很多，最明显的就是两边的暖阁上，那挥着手绢，香气扑鼻的姑娘们，真的是很温柔啊。
忘忧大师拉着无禅匆匆走过，低声连呼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叶大哥怎么不和我们来？”无禅抱怨道。
“你认了人家当大哥，人家可没认你做小弟，你倒是一口一个大哥说得顺嘴。”忘忧大师笑道。
无禅指着那边的糖葫芦，说道：“那师父你给我买一根糖葫芦，然后再给叶大哥买一个糖葫芦，我带回去给他。”
“人家可不想吃。”忘忧大师回道。
“心意要到。”无禅走了过来，对小贩说道，“我要两根糖葫芦。”
小贩看了他一眼，问道：“可是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小师傅？”
无禅点头道：“是的是的。”
“可从没见过小师傅。”小贩惑道。
“我和我师父新来的。”无禅看着那些糖葫芦舔了舔嘴巴。
忘忧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原本他们出家人吃饭全靠化缘，可糖葫芦又不是剩菜剩饭，忘忧只得一脸心疼地递了过去：“便给他两个吧。”
小贩看了一眼忘忧，心想果然是传说中要来的佛家大师，长得就一脸佛家气派，只可惜那递出两个铜板时的神情，着实有些丢人。
回寒山寺的路上，无禅已经把手上的糖葫芦吃得一干二净了，晃着手上的另一根，找到了正在农田边搭草房的叶鼎之。
“叶大哥叶大哥，我给你在姑苏城外带了根糖葫芦。”无禅兴奋地喊道。
叶鼎之头都没回一下：“我不爱吃，你自己留着吃吧。”
无禅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吃了？”
“吃吧。”叶鼎之挥了挥手。
无禅哈哈一笑，举起糖葫芦就跑开了，忘忧大师呼了一声佛号，走到了叶鼎之的身边：“叶施主。”
“大师。”叶鼎之转过身，尊敬地回了一句。
“这几日可还好？”忘忧大师问道。
“没有大碍。”叶鼎之回道。
忘忧大师皱眉想了想：“没有大碍，就是有小碍。没有我没有猜错，这几日，叶施主的太阴穴，太虚穴，没到午时三刻，都会隐隐作痛，如有针扎一般。就算用真气舒缓，也毫无效果，老衲说得可是没错。”
叶鼎之略有些惊讶：“大师连这都能够料到？”
“我毕竟不能随时陪伴叶施主身边，我有一门佛家剑法，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但有佛门金刚力，长久练习能帮助叶施主修补心境。”忘忧大师拔出了地上的玄风剑，“剑仙雨生魔之剑，果然不同凡响。”
叶鼎之问道：“忘忧大师不是说自己不会武功？”
“老衲的确不会。”忘忧大师轻轻一挥长剑，往边上一丢，“无禅。”
无禅嘴里嚼着糖葫芦，把签子一丢，跑过去接住了那柄对于他的身高来说有些过长的剑，步伐晃了晃，口齿不清地问道：“可是大力金刚剑？”
“不然呢？”忘忧大师笑道，“糖葫芦也吃了两个了，该出点力了。”
“那你们可就看好了！”无禅举起长剑，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地挥了起来，他的剑法比起叶鼎之来说当然是很稚嫩，但叶鼎之细观这套剑法，自己还没有练，却只觉得浑身上下比起前几日要舒坦了很多，有一股纯阳之气在体内流淌，便知忘忧大师所言不虚，只是看就有此功效，若是真的练了，想必困扰自己的那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看清了。”无禅收了剑，一脸得意地问道。
“就你这剑法，也敢在叶施主面前显摆？”忘忧大师拿走了他手上的剑，递给了叶鼎之，“早晚各练一次。”
无禅惑道：“叶施主剑法很高。”
叶鼎之接过玄风剑，看了一眼无禅：“你想试试？”
无禅从地上抓了一把落叶：“我往天上一丢，你能每一剑都打中这些飞叶吗？”
“你可以试试。”叶鼎之转过了身。
“来啦！”无禅轻轻一跃，把所有的叶子都往天上一丢。
“铮”的一声，玄风剑出鞘，无禅一抬头，树叶已经没有了，他在低头，玄风剑分明还在鞘中。
叶鼎之低头继续砍木头。
回寒山寺的路上，无禅忍不住大喊道：“师父师父，叶大哥不仅武功好，还会变戏法啊，能把那些树叶都变没了。”
“那不是戏法，是剑气，叶施主的剑气太强，把那些树叶都打成了灰烬。”忘忧大师解释道。
“那我以后也能有这么强的剑气吗？”无禅问道。
“你可以用拳，你的拳风，也可以做到。”忘忧大师说道。
无禅忽然停在原地，朝着路旁的大树猛地一挥拳。
金刚伏魔神通！
树叶沙沙响了一下。
忘忧大师挠了挠一脸沮丧的无禅的头，继续往前走去：“现在还早呢。”
两个人走出十步之后，一片树叶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地上。
一双女子的绣花鞋踩在了树叶上，望着和师徒二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叶鼎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斧子和木桩子丢到了一边，造房子还真是个体力活，比和天境的高手过招还要累啊。他拿起了玄风剑，想起了方才的那套大力金刚剑，依样画葫芦地打了一套。
一套打完后，一声嗤笑响起。
“好蠢笨的剑法啊。”是一女子的声音。
叶鼎之立刻收了剑，警惕地转过身。
一身紫衣的女子站在那里，戴着一个斗笠，紫纱垂下，看不清真实的面貌。
“你是谁？”
“我叫玥卿。”

218 天选之人
叶鼎之与那紫衣女子相对而立，叶鼎之手轻轻地按住了剑柄：“你从何处来？天启城？”
“我来自极北之地的天外之天。”玥卿笑道。
叶鼎之一愣，北离之人对于天外天一无所知，就连八公子都不知道其来处，可是叶鼎之却是知道的。因为他早年混迹蛮族，而蛮族与这女子所说的天外天，其实是挨着的。只不过那里终年落雪不停，有千里冰原，比起蛮族来说，环境更为恶劣。他们是曾经的武国北阙的遗民！北阙虽然疆域不大，子民也不多，比起北离、南诀来说只是个边陲小国，但是人人习武，战力雄厚，所以被称为武国，只不过在北离军神叶羽和杀神百里洛陈的合力之下，在十几年前已经被划入了北离的疆域。但他们并没有被灭国，遗民逃到了更北面的极寒之地，自称天外天，只不过再也不与北离有半点联系，只和蛮国有些许的联络。
“天外天，找我做什么？”叶鼎之神色中依然保留着些许警惕，因为当年灭了北阙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军神叶羽。
“前人的恩怨，就交给前人来断吧。叶将军灭北阙，也是奉皇命，而北阙残族能够死里逃生，也是因为叶将军的按兵不追。叶公子不必为此而警惕我。”玥卿笑了笑，“我来找叶公子，只是因为叶公子和我，都能得到对方想要的东西。”
“哈哈哈我叶鼎之如今身上还有别人想要的东西？”叶鼎之朗声笑道，透露着些许悲凉。
“有，叶公子是天生武脉，这样的奇才百年来我们也很难碰到几个。其实叶公子并不知道，其实在你第一次入天启城，你就曾与我们天外天相遇过了。”玥卿笑道。
叶鼎之微微皱眉，随机想了一下，顿时恍然，立刻拔出了玄风剑，指着玥卿：“那个用判官笔的家伙，是你们的人？”
“魂官飞离。”玥卿点了点头，“的确是我们派去天启城的，不过遇见叶公子是个意外，他发现了叶公子的天生武脉，所以下手有些着急了，请叶公子勿怪。”
叶鼎之并没有放下手中之剑：“天生武脉，对于你们有何用？”
“叶公子应该听说过我们北阙皇族有一门功法，叫虚念功。这一门功夫只有天生武脉之人可以修得，就连北阙皇族都不是世世代代都能修习的。如今我们的宗主玥风城闭关修行虚念功，始终未出，我们需要一个同样习得虚念功的人，将他从死关之中救回。我们在天下间四处寻找，最后便找到了叶公子。”
“玥风城，他还没死？”叶鼎之皱眉道。玥风城是北阙的旧主，传闻中他应该与北阙的宫殿一同被烧成了灰烬。
“对，他还没死，还等着回到北阙的故土。”玥卿说道。
叶鼎之将剑收了回来，笑了一下：“那你们身上有我需要的什么东西？”
“我们已与蛮族传信多年，等我们宗主出关之时，便是蛮族铁骑南下之时，而到时候我们天外天三十六宗族也将会再度集结南下，到时候虚念功大成的宗主拥有不逊色于学堂李先生的绝世武功，而剩下的宗门之人，也都是能以一敌千的高手。如今北离已经没有军神了，杀神百里洛陈与天启皇族也早已背道而离，北离到时候将不复存在！”玥卿沉声道。
一片静默。
只是山间飞鸟惊鸣。
这片大陆上至今为止仍然被称为最强盛的国家北离，在这个女子的口中，竟然很快将不复存在！
叶鼎之笑了笑，转过身：“我虽然痛恨萧氏，但我还没有把北离的几千万百姓牵扯到我的恩怨中来，蛮国铁骑南下，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吗？”
玥卿反问道：“那你知道当年北离讨伐北阕，又死了多少人！”
“用一个更大的错误去掩盖之前的错误，我做不到。”叶鼎之沉声道，“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有来过。”
玥卿叹了口气：“我就住在姑苏城中胧月客栈，若是你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
“走吧，我不会来找你的。我也劝你们不要再打北离的主意，北离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蛮国也是。”叶鼎之提醒道。
玥卿转过身，风吹起紫纱，露出了下面的绝世容颜：“我们天外天，也没有叶公子想的那么愚蠢。”
千里之外，乾东城。
“小姐，无相使那边的命令，是放弃百里东君，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叶鼎之身上，可绿儿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一直不放弃百里东君？”绿衫侍女问道。
“你希望我们重回故土吗？”白衣女子问道。
绿衫侍女摇头：“绿儿出生时就在天外天，从未见过北阕，只听长辈们说过，那么很美，很温暖。”
“我也记不清了，我当时太小。所以我有时候想，是否天外天也很好？那里虽然很冷，但也很安静，不像北离这里，总有那么多的纷纷扰扰。”白衣女子叹道，“你知道，打仗，会死很多的人。若想重回北阕，那我们就也会失去身边的很多人。”
绿衫侍女一愣：“所以小姐来找百里东君是想……”
“我想，或许他可以阻止这一切。我想将父亲大人从死关中救出来，却也不想要出现战争，百里东君对于北离并没有那么大的怨恨，我觉得他可以帮我。”白衣女子缓缓道。
绿衫侍女略微有些惊讶：“我只知小姐和无相使不和，只是利益上的相左，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无相使他们想要回到北阕，究竟是为了宗民们的生活，还是为了自己的权欲，谁又知道呢？我只知道若是蛮族和北离开战，那么不管最后谁获胜，北阕都不可能真正的复兴。更何况，我总觉得无相使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什么？”
“关于虚念功，关于父亲大人的出关，关于我们寻找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他们真正的目的和结果，这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简单。”

219 一墙之隔
姑苏城，胧月客栈。
玥卿将斗笠放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幽幽地说道：“魂官飞离。无相使他可真的很心急。”
飞离从暗处走了出来，笑着摇了摇头：“无相使一点也不着急，他只是害怕二小姐太过于着急。”
“怎么？在你们心里，我就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玥卿喝了一口茶，语气中略有不满。
飞离急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只不过叶鼎之真的很重要，无相使难免谨慎一些。不知二小姐今日一见，可有什么收获？”
“我用寻气术探了他，却是先天武脉没错，不过他如今心境不稳，似乎随时有入魔的可能。所以虽然他这一次拒绝了我，但要不了多久，我想他就会来找我。如果……”玥卿推开窗户，望着远处，“没有那个和尚的话。”
“和尚？”飞离微微挑眉。
“寒山寺忘忧，是很厉害的和尚吗？”玥卿问道。
“原来忘忧大师竟然入了寒山寺，寒山寺不过是座小寺，比不得少林白马这些大寺，但是忘忧大师却是公认的佛家大宗。如果他在，那的确会很麻烦。”飞离叹了口气。
玥卿又问道：“怎么个麻烦法？”
“据说忘忧大师最善窥心魔，也最善解心魔，所以叶鼎之如果被他看着，那么很有可能他就是来为叶鼎之解心魔的。”飞离忧道。
玥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杀了他。”
飞离摇了摇头：“据传忘忧大师擅佛法六通，早年还受邀入过少林寺武阁，观书三年才出。”
“佛法六通，又是很厉害的武功吗？”玥卿很少入北离，对于这些事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
飞离苦笑：“佛法六通，可远没有武功那么简单，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据传忘忧大师对学堂李先生虽不能胜，但有六成把握可不败。所以忘忧大师，真的是很难对付。”
玥卿微微皱眉：“所以我们不能等。”
“天启城倒是有消息传来。”飞离忽然道。
“天启城？”玥卿一愣，“什么消息？”
“二小姐应该是问谁传来的消息。无法无天两位尊使，消失了近一年之后终于传信给了无相使，他们原本还将希望放在百里东君身上，但经过无相使的点明，他们讲在天启城，为叶鼎之做一些事情。”飞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无法无天二位尊使，和无相使不是素来貌合神离吗？他们会听无相使的话？”玥卿皱眉道。
飞离幽幽地说道：“有时候也由不得他们做选择。”
玥卿不再多问，转问道：“他们会做什么关于叶鼎之的事情？”
“当然是叶鼎之最想做却还做不到的事情。”飞离笑道。
“我们要帮他？”玥卿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再让他跌入万劫不复。”飞离转身，“二小姐有事可以随时传书给我，但切忌轻举妄动。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再等上两年。”
“两年？”玥卿幽幽地说了一句，“无相使的耐心可真好，两年的时光，对于我这个年纪的女子来说，可真的太久太久了……”
飞离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千里之外，乾东城。
白衣女子将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
却是与那姑苏城中的玥卿一模一样，只不过玥卿的眉眼多了几分阴狠，而这里的白衣女子却要柔和许多。
她们本就是姐妹，一个叫玥瑶，一个叫玥卿，北阙亡国的那一天，她们一个四岁，一个三岁，对于故国的印象都是模糊的。但是玥瑶却接受了天外之天的极寒冰冻，玥卿却听人说起那温暖繁华的北阙，总是无法神往。
“小姐还是这么的好看。”绿衫侍女为白衣女子梳着头。
“今年二十有四了，百里东君似乎前几年刚满十八吧，比他大了六岁呢。”玥瑶淡淡地说道。
绿衫侍女笑道：“小姐琢磨这个干嘛？你又不是真看上那个愣头小子了。更何况以小姐的容貌，说是十七绿儿也是信的。”
“油嘴滑舌。”玥瑶接过梳子，自己梳了起来，“不过现在是不是还太早？”
绿衫侍女一愣：“小姐？什么还太早？”
“与他相见，是否还太早？”玥瑶像是在问绿衫侍女，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姐要与他相见了？不过现在的确整个北离都知道百里东君的名字了，那可是良玉榜首甲啊，年轻人里的天下第一。”绿衫侍女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赞叹，“虽然他这个人看着愣愣的，但没想到还挺厉害的。”
“不，还是不够，良玉榜算什么，冠绝榜才是真正的厉害。”玥瑶笑道，“多少年来，有多少人是曾经良玉榜上的天之骄子，可最后却终其一生都没有摸到冠绝榜的那道门槛。”
绿衫侍女皱眉想了想：“所以是不见？”
“见，至少把他弹琴给教会了。”玥瑶伸出一只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不过不能以这幅容貌去见他。”
绿衫侍女恍然大悟：“绿儿明白了。”
北阙易容术，也是天下无双的。
旧宅之中，百里东君放下了古琴，终于有些意兴阑珊了。
他可是昔日的乾东城小霸王，如今也是横跨北离游历过许多地方的人了，从来都是耐不住寂寞的，当日说禁足就禁足不过是憋着一股对百里成风的气，哪知道百里成风顺水推舟，还真给自己下了两年的禁足。爷爷也真是的，自己嘴硬，他就不能心软？还有自己的母亲温络玉，看起来对百里成风凶得很，实际上呢，心疼百里成风可比心疼自己要多多了。
“可真无聊啊。”百里东君又去院中练了一会儿剑，随后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他想起了繁华的天启城，美丽的雪月城，自己称王称霸的乾东城，还是那杀机四伏的西南道……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上只有三只麻雀飞过。
百里东君砸吧了一下嘴，语气中更加多了几分无奈：“要是有个人来陪我就好了。”

220 你我再会
又过去了一日。
百里东君还是躺在那里晒太阳。
古琴什么的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灰，刀剑什么的，插在边上的土中和他一起晒太阳。
这样无趣的生活，何时是个头啊。
在这个时候门被轻轻叩响了。
自打他被禁足以来，除了每天小门里会按时按点放进来一些吃喝，从来没有人来找过自己。百里东君立刻警觉地抬起头：“谁啊。”
“听你的声音，似乎是刚刚午觉睡醒？”屋外传来一声略带嘲讽的冷笑。
“百里成风！”百里东君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你还有脸来找我？”
百里成风冷哼道：“我就好奇你这次一声不吭就领了罚在这里安稳待着，是开窍了还是想和我斗气，现在看来都不是，敢情你找了个地方偷懒。”
“谁偷懒了？我在里面又练琴，又练剑的。有本事你进来，咱两比划比划。”百里东君从地上拔出了不染尘。
百里成风微微皱眉：“练琴？”
旁边的士兵们全都一脸苦笑，心想他好歹安稳了几天，世子爷可千万不开眼，让小公子表演一段来听听啊。好在百里成风没有这个兴致，只是不屑地说道：“学琴你这事，你一没天赋，二没老师，能探出什么妙音来。”
“我没天赋？”百里东君怒喝道，“竖起耳朵好好听听！”他起身就要去屋里抱琴。
“够了。”百里成风厉声喝道，“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弹琴的。我来这里是问你，为什么要禁你的足，你想好了没有！”
百里东君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望着院门，沉声道：“因为我为我的朋友抢亲，可对象却是天启城的王爷，这会给镇西候府带来极大的不利。”
“你错了。你为朋友抢亲，这件事没有错。就算如你所说会连累到镇西候府，你也依然没有错。你错的只是，还不够强。你做了自己还做不到的事情，而你却承担不了失败的后果。这就是罚你在这里禁足的原因。”百里成风沉声道，“你爷爷一直不希望你牵连到这些复杂的事情中去，但你既然自己选择走入了，那你就得做好准备。两年的时间里，你可以提前出来。”
百里东君抬首道：“如何？”
“你告诉门外的这些兵士们，你能杀我。”百里成风说道，“他们便会来侯府找我。到时候我便来这里找你，若你真的可以做到了，你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
百里东君一把按住了腰间的剑：“我现在……”
“只有一次机会！我可不是什么闲人，也没时间经常来这里找你聊天！反正你记好了，若想提前出去，就让人给你带话。”百里成风打断了百里东君的话，声音严厉，“我很期待你找我的时候，能给我看到你真正的能力。”
百里东君不满道：“百里成风……”
“别再直呼我的名字了，我是你爹！”百里成风终于按捺不住了，“看样子在天启城把你打得还不够疼。”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没有理会。
半响过去，屋外没有动静了。
百里东君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大概知道百里成风也是料到自己的愤懑最多支撑那么几天，特地过来刺激一下的，可是有什么用呢？百里东君把不染尘往地上一丢，继续躺倒在了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发着发着呆，一个苹果忽然就从天上砸了下来。
百里东君一张嘴，把苹果咬住了，他站起身，把苹果吐到了手上，骂道：“谁啊！”
“我！”一声温柔的声音响起。
百里东君扭过头，只见院子中的那棵枯树上不知何时做了一个身穿白衣戴着白色的女子，手里掂着一个小苹果。
“你谁啊？”百里东君惑道。
女子秀目一挑：“我是你父亲给你找来的古琴老师，也是督促你在此习武的监视人。”
“滚！我都说了我天赋异禀，要什么老师，回去领了银子走吧。”百里东君不耐烦地说道，“你来之前也不在天启城里打听打听，我百里东君的老师，有坚持过三天的嘛？”
女子眼睛一转，仿佛片刻后就要泫然泪下，她看向百里东君，语气楚楚可怜：“我好不容易寻得一份差事……”
“废话怎么那么多！”百里东君掂了一下手中的苹果，一把丢了出去。
“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女子一挥手就把那个苹果接在了手中。
百里东君一愣，方才他虽然没用什么真气，但是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接住自己丢出去的那个苹果，这个女子，看来不仅仅是一个琴师这么简单。
“怜香惜玉？”百里东君笑了一下，“我只怜惜我喜欢的女子，其他的女子，都给我离远点。”
“原来是这样，公子是怕一个屋檐之下，我们孤男寡女相处，以后传出去要是让你喜欢的女子知道了，她或许会很不开心。”白衣女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或许她也不在乎。”
“哦？”
“不过我在乎啊！”百里东君挥了挥手，“滚滚滚。”
“我看这间宅子也不大，以后公子住东屋，我住西屋，日落之后，我便在西屋不出，公子看这样如何？”白衣女子缓缓道。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缺这笔钱？”
“缺的。”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姑娘你从这里出去，到钱柜坊找他们的何掌柜，百里成风给你多少银子，你要双倍！拿到钱就离开这里，我也不和百里成风说，就假装你每日在这里上课如何？”
白衣女子摇头：“做事要讲究诚信的。公子若是这样不实诚，被以后喜欢的女子知道了，可不敢轻易相信公子哦。”
“你要教多久？”百里东君不耐烦地问道。
白衣女子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百里东君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好的姑娘，两年大好时光，就浪费在这破院子里？”
白衣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和公子在一起，我不觉得是浪费时光呢。”
百里东君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221 真真风流
“公子既然已经会弹琴，想必已学会识谱？”
“什么是谱？”
“公子不知什么是谱，那琴是如何弹出来的？”
“自然是兴致到了，起手就是佳音。”
“什么佳音，这叫乱弹琴。”
“你不懂！”
“小女子别的懂得不多，这音律懂得还真的不少。公子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剑有剑招，刀有刀法，枪有枪诀。那琴，自然也有琴谱。”
“你好烦，你听过我弹琴吗？就在那里妄自而言。”
“几日前，我在附近的洛川客栈住过几日，有幸听过。”
“如何？”
“我入住洛川客栈那一日，客栈已是爆满，只留余一间空房。我从客栈出来那一日，客栈却已空无一人，公子知道为何？”
“客栈死人了？”
“不，是公子的琴，太难听，吓跑了所有人。客栈老板本想告到官府，可看这里重兵把守，那些兵士们也都一个个默默忍受，想这里住的必是要人，所以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百里东君看着白衣女子的眼睛，白衣女子也回望着百里东君。
话能骗人，可眼神却很难骗人。
女子的眼神中透露着四个字绝无虚言。
百里东君有些泄气地躺在椅子上：“那就不学了。”
“公子这琴是谁留下的？”女子问道。
百里东君回道：“是我的师父。”
女子轻抚古琴，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眉毛一挑，赞叹道：“此琴可非凡品，小女子斗胆猜一下，这琴应叫九霄。”
百里东君一愣：“这你都知道？”
女子轻轻笑了一下，手指摸着琴尾：“上面刻了诗句，九霄风起惊雷现，长龙卧春千年眠。这应是天下四琴之一的九霄琴，材质我方才摸了，绝对不是赝品。不过小公子说谎了，这琴的主人是昔日儒仙古尘，可古尘在西楚灭国那日就已经死了，以小公子的年纪，他不可能是你的师父。”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管你信不信，儒仙真的是我的师父。”
“可是儒仙的徒弟，怎么连谱都不识呢？要知道当年儒仙纵横江湖，一琴一书箱一袭白衣，行走天下，多少绝世女子为之倾心。”女子笑了笑，“我虽然没有见过，却也神往。”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师父当年真的这么风光？”
“天启三十二乐坊，六十四乐姬，有四十个爱他爱得要死。你说风光不风光？”女子叹道，“只可惜儒仙生来逍遥，虽与其中一名女子相恋，可终归没有相成，成为江湖之上的一件憾事。”
百里东君想起了自己放在天启城里的那壶酒，也终于明白了那壶酒的涵义，他点了点头，想起师父昔日的容颜，不禁有些伤感，只是伤感之后，他忽然醒悟了一件事：“你们女子，都喜欢这样的？”
“北离八公子中的雅公子洛轩，一人一箫，风流世间，爱慕他的女子比爱慕其他几位公子的女子加起来还要多，你以为是为何？只可惜这些年江湖之上一直没出现一位能和儒仙媲美的琴公子，你想，一把琴，琴中藏剑，琴声起，长剑出，那是怎样的风流？什么样的女子能够不为这样的公子所倾心？”白衣女子缓缓说道。
百里东君低头想了想：“这样想来，倒也是。”
“公子爱慕的女子，是好雅兴之人吗？”女子问道。
百里东君猛地一拍大腿：“那自然是！”
“那等公子学成之时，我可就得加钱了。”白衣女子笑道。
百里东君终于站了起来，朗声道：“好，那我就跟你学琴。但我不要学那些软绵绵的乐曲，我要学一些有气势的！”
白衣女子忽然俯首，手指在琴弦之上，猛地一扫而过。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女子高喝，琴声乍起。
忽有一阵长风从屋间穿过，吹起院外的沙土。
百里东君垂首道：“敢问先生大名！”
女子手微微抬起：“我叫王月。”
“拜见先生王月。”百里东君俯下身，行礼。
儒仙教了百里东君酿酒，李先生教了百里东君武艺，这位女子却也有幸，能有两位绝世之人并肩，成为了百里东君在琴艺上的老师。
“那我们就进行今日的第一课。”
“什么？”
“识谱？”
“先生，能不能不识谱？直接弹。”
“不能。还有，不要叫我先生，叫我王姑娘就好。”
“好的王姑娘。请问要识几日？”
“这个月都是学识谱，识谱是根基，没有一日就成的道理。”
“那学琴需要多久？”
“两年。两年之后，保证你风流世间，万千姑娘相随。”
“我不要万千姑娘，我只要那一个。”
“你还真是痴情啊。那姑娘到底哪里好？”
“长得好。”
“性格呢？”
“不知道。”
“家世呢？”
“不知道。”
“那你到底喜欢她哪里？”
“不是说了吗？长得好啊。”
“……”
这一个月，屋外围守的兵士们终于过了些安静的日子，院子里出奇的安静，虽然偶尔能传来一两声琴音，但都很轻柔，而且很短暂，那般狂风暴雨的琴音终于没有再出现。他们都以为是世子爷上一次的到来给了这个小公子一点打击，内心中对这位未来的镇西侯更多了几分崇敬。可是一个月后，院子中的琴音终于再次炸响了。
依旧如狂风暴雨。
依旧如铁马踏破荒原。
多了点规则，也多了几分技法，但是没有变的。
是难听。
“哈哈哈哈哈，王姑娘，识谱一个月，我可有进步？可弹出了佳音？”百里东君问道。
王姑娘眉头紧皱，叹道：“朽木不可雕也。”
“开个玩笑，我就是憋得慌。”百里东君的手在琴弦之上一阵乱滚，“让我爽一爽，难听就难听吧。”
王姑娘看着百里东君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样子，悄悄背过身去，偷偷地笑了一下。
世间多少少年郎。
白衣琴音自诩风流。
可这一刻，闭幕乱弹琴的青衣少年，才是真风流啊。

222 长剑落日
天启城。
景玉王府。
一身锦衣的新任景玉王妃正坐在她的别院中，望着天空静静地发呆。
侍女们都远远地站在一边，望着这个奇怪的王妃。
她可以算是如今最得宠的王妃了吧，自从她入府之后的这几个月，景玉王去别的王妃那的次数，十中有一罢了。但是这个王妃却从来不曾笑过，每日都是冰冷的神色，她不像有的王妃那般温和有礼，却也没有嚣张跋扈，只是冷漠，对谁都是冰冷而疏离的。
“太医到了。”有一名侍女上前轻声道。
景玉王妃轻轻咳嗽了一下，她这几日身体却有些不适，总是无端地恶心，也吃不下东西，虽然推辞了几次，但景玉王仍然传来了太医。
“让他过来吧。”景玉王妃扶了扶额头，略有些疲倦。
太医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放下药箱，来之前他就听闻了这个王妃有些古怪，便多了几分谨慎，他小声道：“王妃，我帮您把一下脉。”
“其实能有什么，最多是染了点风寒。”景玉王妃懒懒地说道，将手伸了过去。
太医伸出手指按了上去，片刻之后便神色微变，他急忙问道：“王妃这几日可是经常呕吐，食不下咽？”
“是。”景玉王妃神色中多了几分不安。
太医长舒了一口气，神色竟是大喜：“王妃这脉象如珠般圆滑，有力而回旋，快速而不停滞，这是……喜脉啊！”
侍女们闻言，立刻全部下跪道：“恭喜王妃！”
太医也急忙下跪，连声高喝：“恭喜王妃！恭喜王妃！”在王府这样的地方，母凭子贵，只要为王爷诞生了一男半女，地位立刻就不同寻常了，对于每一个王妃来说，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更何况这位王妃入府不过数月就能怀有身孕，那简直就是大幸了。
景玉王妃却如遭雷击般的震住了，她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有些摇坠，苦笑道：“喜……喜脉？”
太医急忙起身扶住她：“王妃最近可切记注意好身体啊。”
景玉王妃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没有半点喜悦，却是浓浓的怨恨。
太医吓得一惊，急忙想要松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景玉王妃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往身后猛地一甩，太医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之上后倒在了地上，连声哀嚎。
“王妃！”一名侍女急忙上前拉住景玉王妃，她是那日引着景玉王妃走向婚堂的那个侍女，也为王妃唱过一曲《蝶恋花》，是这里少有的知晓王妃心事的人，也是难得能与王妃说上几句话的人。
景玉王妃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愤恨渐渐地消了下去，只是更多了几分悲凉，她叹道：“为何要如此呢？”
“王妃，有喜脉，该是喜事啊。”侍女劝道。
琅琊王府。
琅琊王萧若风骑马出府。
景玉王府怀有身孕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天启城，但是这条喜讯之内的其他讯息，比如景玉王妃似乎并不太高兴，比如为景玉王妃诊出喜脉的太医被打成了重伤，却只传到了琅琊王府。
景玉王昨日才去了银都，今日就出现了这样一件大事。
“真是头疼啊。”萧若风挠了挠头。
他可不太想见那个厉害的女人，本来王兄外出，自己去见王嫂就不合礼度，更何况他对那女子心中，可都是愧疚啊。不过却也没有办法。
“琅琊王到。”景玉王府的管家朗声长喝，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萧若风笑着看了一眼老管家：“你好像早就在等着我来这里？”
老管家长吁了一口气：“除了王爷你，谁还能在这个时候帮到老奴呢？”
“如何了？”萧若风问道。
“王爷娶的这个王妃武功太高了，我们进不去……”老管家无奈道。
“早就劝过王兄了。”萧若风耸了耸肩，穿过老管家的身边，走进了王妃的别院之中。
一众侍女跪在屋外，不敢进去。
萧若风几步之下穿过众人，推门而去。
然后便是一掌打了过来。
萧若风笑了笑，腰间长剑一起，将那一掌打了回去，随后轻轻一旋，将门扣上。
“嫂嫂，何必如此？”
“谁是你的嫂嫂！”
景玉王妃又是一掌打了过来，掌风呼啸，有排山倒海之势，难怪王府之中，没有人能够制住她。萧若风收起长剑，也推出一掌。
“卸！”萧若风大喝一声。
景玉王妃一愣，想要抽掌，却似乎被萧若风的手紧紧地黏住了。她往后一拽，萧若风也整个人往后一进，随后萧若风伸出两掌在景玉王妃肩膀上轻轻一扣，彻底卸去了她的掌力。
景玉王妃无可奈何，只得退到一边，坐在了椅子上，说道：“你是李先生最厉害的徒弟，我打不过你。”
萧若风笑道：“王妃嫂嫂也是好身手。”
“你来这里做什么？”景玉王妃问道。
“听闻嫂嫂有了身孕，来看望嫂嫂。”萧若风垂首道。
景玉王妃冷笑一声：“是怕我想不开，一气之下毁掉自己肚中的孩子？”
“成婚了是一回事，有了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王妃嫂嫂心中始终耿耿，若风我自然不敢懈怠。”萧若风依然恭恭敬敬。
“你走吧。”景玉王妃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易文君没有你想得那么决绝，也没有你想得那么软弱。”
“这个孩子？嫂嫂会生下来的对吧？”萧若风试探着问道。
“至少，我不会主动毁掉他。”景玉王妃眼神冰冷，“当然，如果上天愿意带走他，我也不希望有人拦着。”
“罪孽啊。”萧若风长叹一声。
“滚！”景玉王妃再度暴起，一掌打在了萧若风的胸膛之上。
这一次萧若风没有躲，硬生生地挨了一掌，随后连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为何不躲？”景玉王妃问道。
萧若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低声道：“谢过王妃嫂嫂了。”
“滚！”景玉王妃怒道。
“抱歉。”萧若风微微俯首，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千里之外，姑苏城外。
叶鼎之长剑落日，草庐崩坏。

223 心钟忘忧
“定！”一身黄色僧袍的老僧从天而降，手掌微微张开，猛地往下一压。
硕大的般若心钟幻象陡起，将叶鼎之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老僧低声诵着快速的经文，心钟之上，也隐隐有金色的经文闪烁。
叶鼎之的眼神渐渐由紫色转变成正常的瞳色，手中的剑猛地往地上一插，一阵狂风忽起，将那心钟打得粉碎。
忘忧大师双手合十，轻呼佛号：“叶施主心魔难除，为何不放弃这魔仙剑呢？”
“我的心魔是因魔仙剑而起吗？”叶鼎之反问道。
忘忧大师轻轻摇头，没有回答。
叶鼎之闭目，回想起师父雨生魔生前的那最后一剑，那重回南诀第一的一剑。
那一剑，原本雨生魔不肯让他看，可最后他仍旧是看到了。
那一剑，是放下心魔的一剑，放下执念的一剑，虽然不再有魔意，却充满了死气，是至死才能挥出的一剑。
生于魔，所以绝世。
却也只能是最后一瞬。
如果自己不能救她于自己携手而离，那是否可以凭这一至死一剑，让她一人独游世间？
方才叶鼎之就是在尝试练习这样的一剑，才导致自己无法控制体内气息，此刻他气息平稳下来，却也有些心有余悸。方才的那一剑，的确自己还远远未能掌控。
“多谢大师了。”叶鼎之拔出了地上的剑，这一句多谢倒是诚恳。
忘忧大师轻叹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未曾开口。
“那一剑，至少现在我不会轻易尝试了。”叶鼎之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求死之剑，无法练，只能真的用出的那一刻，才能懂。”
“既有生路，何绝死路？”忘忧大师问道。
叶鼎之笑了笑：“生路何在？”
“放。”忘忧大师沉声道。
“不放！”叶鼎之转身，将手中的剑一丢，看着面前被自己一剑震塌的草庐，无奈地笑了笑。
忘忧大师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一身紫衣的女子出现在了那里，她依然戴着斗笠，布纱垂下，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天外天，玥卿。
“练剑把房子都练塌了啊。”玥卿笑道。
“你又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走了吗？”叶鼎之头也没回，捡着地上散了一地的木头。
虽然叶鼎之语气不善，玥卿却并不在意，只是走上前，帮着叶鼎之一起捡：“那老和尚劝你放下，终归说到底，他就算不是萧若风的人，也是向着天启城那边的。而我这边，不但不会劝你放下，还会帮着你，把你想要的东西，拿回来！”
“我要的东西，我自己拿就是了。”叶鼎之接过玥卿手中的木头，“姑娘你还是走吧，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难道那老和尚是？”玥卿微微有些恼怒。
“也不是。”叶鼎之抬起头，望着西面的方向，“在那最西面的地方，有一个与我同路的人。只可惜我连累了他。”
乾东城。
古尘旧宅。
百里东君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发着呆。
“在干嘛？”王月走上前问道。
“今日剑也练了，琴也练了，在想一个人。”百里东君回道。
“你心爱的姑娘？”王月笑了笑。
百里东君摇头道：“我又不是那闺阁里思春的少女，哪能天天就想着心上人。我在想我的一个朋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样的朋友？”王月问道。
“是一个看起来潇洒不羁但实际上心里藏满了很多事的家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点讨厌他，觉得这个人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成竹在胸的样子很讨厌，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对于有些事很看淡。可如果有一件事情他看重了，那就真的是看重了。上一次和他见面，是我们一起去抢婚，抢他心爱的女子。”百里东君缓缓说道。
王月好奇道：“那女子喜欢他吗？”
“当然。那女子被家里强迫嫁给一个王爷，大家都惧怕那王爷，没有人去帮他。但我不怕，我去了。”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可惜啊。打不过别人。我被带回了这里关了起来，他就不知道了，但百里成风说他也没死，被人带走了。”
“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王月问道。
百里东君攥紧了拳头：“当然是找到叶鼎之，然后再去抢那个姑娘！”
“可是姑娘已经出嫁了啊。”王月幽幽地说道。
百里东君一笑：“出嫁了又如何？”
“等你从这里出去，都过去两年了。到时候她就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两年了，或许还生下了孩子。已经习惯了她的丈夫，她的家庭，那个时候再想把她抢走，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王月缓缓道。
百里东君一愣：“那怎么办？”
王月笑了笑：“对啊，那怎么办？”
百里东君思考了一下，说道：“那我就问叶鼎之，让叶鼎之再偷偷去问那个女子。要是女子说干，那我们就干。要是女子说算了，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喝酒，一醉方休。”
“你做事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直接的吗？”王月问道。
“这个天下太复杂了，所以我想简单点。”百里东君笑道，“我那个朋友其实也是很复杂的，好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很简单。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身在何处，不知道这一次的失败，会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打击。”
“我帮你去问问？”王月试探道。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我那个朋友是北离的谋逆之后，抓到是要杀头的。王姑娘你一个乐师，又从哪里探他的消息。算了，就耐心等这时间过去。以他的本事，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八个月后，景玉王府正妃胡错杨诞下景玉王的第六子，诞下之初，嚎啕如雷，王府震惊，琅琊王亲自取名萧楚河。
又是过去两个月，最受宠爱的侧妃易文君诞下景玉王的第七子，侧妃易文君拒绝了景玉王和琅琊王两人定下的名字，而用了自己的师兄洛青阳取下的名字萧羽。
在少年们避世而居的这短短的时间了，世间的种种，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224 风雨而动
景玉王府。
王府连得两子，可谓大喜之事。这两个月后，朝中达官贵族们纷纷前来祝贺，只不过他们只见到了那出生时就嚎啕如雷震惊王府的六王子萧楚河，却没有见到七王子萧羽。
侧妃易文君自诞下萧羽那日便称身子有恙，一直居于自己的寝殿之中，谢绝了所有的访客。
直到一只信鸽飞到了遥远的极寒之地。
坐在椅子上的天外天无相使打开了手中的纸条。
易文君诞下景玉王第七子，名萧羽。
“时间到了。”无相使手指轻轻一动，那张纸条在他手中瞬间化为灰烬，“飞盏。”
身穿白衣，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了院落中，他的肩膀耷拉着，眼角也耷拉着，一副很没有精神气的样子。
“你前去天启城，找到无法、无天两位尊使，告诉他们，离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该出来做点正经的事情了。”无相使幽幽地说道。
飞盏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好。需要我们做什么？”
“把景玉王妃易文君从天启城里带出来，送到姑苏城外，寒山寺边，让她与叶鼎之重逢。”无相使抬头望着远方，“恋人重逢，前缘再续，多么美丽的故事啊。”
飞盏微微侧首，随后足尖一点，从院墙之中翻了出去。
半个月后。
天启城皇宫，紫烟殿。
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两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屋外晒着太阳。
这里是整个北离戒卫最森严的地方，但是这两位不属于这里的男子却已经待了好几个月，因为这里是紫烟殿，大内第一高手浊清公公的地盘，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踏足这里。
人不可以，鸟可以。
有两只布谷鸟停在了枝头，接连鸣叫了两声。
无法和无天对视了一眼，然后两只布谷鸟一同叫了第三声。
无法叹了一口气：“看来好日子是要到头了啊。”
无天耸了耸肩：“真不想听那个人的命令。”
“可事实证明，我们几个人中，唯有他，才能真正的领袖天外天。”无法摇了摇头，“走吧。”
“两位要去何处？”浊清公公站在紫烟殿门外，幽幽地问道。
“大监，实不相瞒，天外天已经派人来寻我们了，我们必须出宫一见。”无法说道。
“出宫不是件容易的事，偌大的北离皇宫，除了我以外，仍有不少的高手。你们贸然出宫，很容易被人发现。我送你们出去吧。”浊清微微笑道。
无天一愣，看了无法一眼。两个人虽然来天启皇宫投靠这位大监许久了，但是始终未能看透这位大监的心思，对于他，提防更多于倚靠，如今他们两人要与天外天相见，他又要一同前去，却是打得什么主意？
“请吧。”浊清微微侧身。
无法思索了一会儿后叹道：“既然大监有兴致，那么便一同前行吧。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来与我们相见的人是谁。”
“或许我知道呢？”浊清大监幽幽地说道。
一辆马车徐徐地驶出宫外，宫人皆知那是大监浊清的座驾，侍卫例行公事地排查了一下，就予以放行了。
天启城，何成当铺。
无精打采的年轻人就这么无精打采地坐着。
就算是那一胖一瘦，一矮一高两名熟悉的中年男子踏入当铺，他的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二位尊使来就来了，还带什么……客人”
无法和无天相视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无相使这次竟然派出了这个人。魂官飞离，性格豪爽，能和整个天外天的人都相谈甚欢，魄官飞盏，性格冷漠，练千念神钟功，一身丧气，谁见谁躲，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无天笑了笑：“是一位重要的盟友，不过他先在门外马车里等候，等我们谈完了之后，他才会进来。飞盏你这次前来，是带了无相使的手令？”
“是，无相使让二位放弃百里东君。”飞盏依然低着头，耷拉着肩膀，耷拉着眼睛。
“为何？”无法问道。
“两位尊使在天启城，自然听过一个人，他叫叶鼎之。”飞盏低声说道，“无相使认为，他才是更好的选择。”
“叶羽的后人，无相使可真的会选人。”无法冷笑道，“只不过无相使想如何做？”
“叶鼎之第一次入天启的时候，认识了如今的景玉王侧妃易文君……”飞盏依然低着头，声音轻缓无力。
半柱香之后，无相使的计划已经叙说完毕。
无法摇头道：“若论攻心之术，的确还是无相厉害，和他比起来，我们两兄弟却是差远了。”
“此计还需二位保密。”飞盏微微抬首。
“不必你操心。”无法和无天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浊清大监坐在轿子之中，摸着手中的玉扳指，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
无法和无天掀开幕帘走了进去，无法笑道：“可真不凑巧，这一次来的人，偏偏是那个最讨人厌的人，这样的人，大监不见也好。”
“不妨，我独自去见他便是。”浊清忽然仰起头。
幕帘微微一动。
浊清已经走进了当铺之中，无法和无天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
飞盏依旧坐在那里，垂着头，仿佛后颈那里的骨头被打断了一般，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没想到这一次入天启，竟能见到大名鼎鼎的五大监之首浊清公公。”
“魂官飞离，魄官飞盏，天外天中仅次于四尊使的人物，能见到你，本座也很高兴。”浊清大监微微一笑，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大监是要见我，怕是飞盏没有这个荣幸。”飞盏低声说道，“大监真正想见的，应该是无相使。”
“天外天四尊使中，本座最想见的，的确是无相。当然无相还不值得本座用那么大的力气去见，我要见的，是你们的皇帝陛下。”浊清大监微微抬首，“当年城下与他一见，他的风采，我可至今难忘啊。”
飞盏猛地抬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份狠厉：“看来无法无天两位尊使告诉大监的，可不少。”

225 幕后之手
马车之中，无法无天二人神色凝重。
无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身形矮胖，在这逼兀的马车中坐了许久，已是浑身是汗了，他微微皱眉道：“这个太监，究竟有什么所图？”
无法叹了口气：“虽然一直觉得他不简单，但似乎我们把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一个太监，命根子都没了，还想搅起什么样的风雨？”无天语气中微微透露出几分鄙夷。
“可不要小看太监，历史上多少朝代都是被这些个太监给搅得天昏地暗，就连北离朝，前朝也出了个祸乱朝纲的大太监，称九千岁，在他死后，北离皇族还立了规定，历任五大监，在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之后都得被派去驻守皇陵，以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出现。“无法幽幽地说道，“浊清大监武功不凡，权力也不低，自然不会甘心真去守那什么皇陵。”
无天冷笑：“北离皇族自己愚蠢，那么大的权力为何偏偏要给这几个太监。”
“太监是内臣，原则上是皇帝的自己人。比起把权力交给野心勃勃的外臣，太监们的确更让这些帝王们省心，不过这个浊清，怕是第二个九千岁。”无法缓缓说道。
当铺之内，飞盏站了起身，冲着面前的浊清大监垂首道：“大监的话，回去之后，飞盏必当转达。”
“好，作为一份礼物。”浊清大监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里藏着四个人，你去找他们。把你的计划告诉他们，他们必会全力助你。”
“他们是高手？”飞盏问道。
“比起他们的武功来说，他们的身份或许更重要。他们是剑仙雨生魔的四个家奴，早在上次叶鼎之抢婚的时候就已经潜入了天启城，可是被琅琊王的势力拦了下来，此后一直在天启城中伺机而动。你们要做的事情，正是他们要做的事。他们四人武功不弱，却也算不得多强，可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他们把易文君带到叶鼎之的身边，和你们把易文君带到叶鼎之的身份，可有很大的不同。”浊清大监沉声道。
飞盏沉吟片刻后收起了桌上的那张纸条：“飞盏明白了。不过回到天外天后，无相使一定会问一个问题，飞盏不妨现在就问了。”
“你问。”
“大监为何如此？”
“因为我想要天下乱。”浊清大监伸出一掌，轻轻握紧，“有些东西，只能在乱中才能取得。”
飞盏垂首行礼：“恭送大监。”
“很快会再相见的。”浊清大监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当铺，掀开马车的幕帘。
无天使劲地擦着汗，无法皮笑肉不笑：“大监聊得如何了？”
“相谈甚欢。”浊清大监坐进了马车中，朗声长笑。
马车徐徐而行，重新往着宫门的方向行去。
当铺之中，飞盏打开了面前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平乐乐坊。
夜幕降临，天启城的其他地方慢慢地安静下来，但是乐坊之中，灯笼方才点起，姑娘们才刚拿起手中的红帕，琵琶声、琴声、笛声刚刚响起，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横背长剑的男子行走在乐坊之中，神色冷漠，耷拉着肩膀，对那些呼唤着自己的莺莺燕燕视而不见，对那些暖红色烛火下的红衣起舞也只是冷冷地瞧上了一眼，他只是一直走到了长街的尽头，才在那家乐坊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抬起头，看着“平乐乐坊”几个字后踏了进去。
里面与任何一家乐坊一样，都是丝竹不绝于耳，舞姬起舞绝世，公子美姬觥筹交错，整个大厅之中，温暖且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香味。男子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没有人在意他，毕竟这里是天启城最有名的乐坊区，多少世家公子赶来天启，只为来此感受一下真正的盛世繁华。可男子的目光却穿过了那些堪称绝色的舞姬，他穿过人群，走到了角落里一名琴师的面前。
琴师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衣，面相儒雅，虽然感受到了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却依旧没有抬头，低头认真地抚着琴。
“秦先生。”横背长剑的男子低声道。
琴师依旧没有抬头，手轻轻一扫琴弦，低声道：“公子认错人了。”
“不会有错，秦先生，我是专程来找你的。”男子说道。
“公子来乐坊，不找女子，找我一个男人做什么？”琴师微微一笑，左手仍在抚琴，右手却已经悄悄探到了琴下。
“蹭”的一声。
一柄剑插在了琴师的手边。
男子仰起头，一双眼睛耷拉着，看上去十分没有精神。
说的话也是无精打采的。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知道你们几位是剑仙雨生魔的家奴，如今效忠于叶鼎之。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琴师收回了手，男子的剑也重新回到了鞘中。
平乐乐坊之内，琴声鼓声箫声笛声依旧不绝于耳，红衣的舞姬也终究曼妙而舞。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乐坊中少了一名琴师。
乐坊之外，横背长剑的男子和琴师并肩而行，琴师始终都在观察着身边的这个一身丧气的男子，希望寻觅到一丝破绽，最后破局而出，可是男子虽然一副骨架散了的样子，但是仔细看去，身子却如同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毫无破绽。
“公子从哪里而来？”
“天外天。”
“公子为何要帮你们。”
“我不是要帮你们，只是要帮叶鼎之。”
“为何？”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公子要如何帮我们？”
“闯景玉王府，劫走侧妃易文君。”
“公子有这个把握？”
“既然来了，绝没有会输的道理。”
走出乐坊三里之外的一间小屋，中年琴师推开了门，他的三个同伴坐在其中，并不友善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我知道你们并不信任我。毕竟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但是我知道你们，已经别无选择。”男子微微抬首，“要不与我一起，不然天启城的校尉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226 王府之战
三个月前，太安帝出访西域佛国。
虽然行程极为隐秘，且有重兵护卫，但是消息仍然被南诀窃听了去，一路之上，有几十波杀手在伺机而动。大部分在还没有接近大军的时候就已经被解决了，但是仍然有最顶尖的那几位杀手，几乎接近到了太安帝的营帐。
却没有办法再前进一步。
一月之前，太安帝重回天启城。
一个名字开始在城中渐渐被传了开来。
洛青阳。
这位原本不知名的影卫，据说在太安帝出使期间，以一剑之威护得太安帝周全，南诀派来的杀手，就算突出重兵的防卫，也被他斩杀于营帐之外。而他也很快的被封为禁军副都统，一跃成为了天启城的风云人物。当然，关于他的风云事迹却远不止这些，很快人们又知道了他是景玉王府侧妃易文君的师兄，也是这位得景玉王万千宠爱的侧妃唯一亲近的人。
而今日太安帝便给他放了一日的假，准许他去看望自己这名师侄。
洛青阳从正宫之中走出来的时候，便遇上了大监浊清。
洛青阳对着这位真正的大内第一高手浊清大监垂首行礼：“大监。”
浊清大监也点了点头：“洛都统今日是要出宫吗？”
“陛下恩典，准许我请了一日假，去看望自己的小师侄。”洛青阳回道。
浊清大监笑了笑：“洛都统对自己的这位师妹，情谊可真是不浅。若是当年景玉王没有遇见令师妹，想必……”
“大监说笑了。”洛青阳低头打断道。
浊清大监朗声笑了笑：“是我多言，是我多言。那便不打扰洛都统了，洛都统，告辞。”
“应是洛副都统才对。”洛青阳纠正道，随后从浊清大监身边走过。
浊清大监依旧微微含笑，对洛青阳的顶撞并不在意，洛青阳却一脸淡漠，面对这位人人畏惧的魔头却毫无恐慌。
“有意思。不出十年，便是胜过我的大内第一高手了。”浊清大监低头摸着手中的玉扳指，幽幽地说道。
紫烟殿。
无法和无天又换上了太监的服饰，准备再度出宫。
掌剑监浊洛陪在他们身边，今日他会在暗中协助，而大监浊清则依旧留在宫中，不亲自出手。看来这位大监虽然野心不小，但明哲保身的功夫，也是一流。无法和无天原本以为今日就不会见到浊清了，可是正欲出门之前，浊清却回来了。
“大监。”无法和无天一愣。
“今日行动，有一个人需要注意。”浊清对着二人说道，“禁军副都统洛青阳今日会在景玉王府之中。”
“洛青阳？听闻他剑术不错，这次太安帝出行，一路之上都是他护行。”无法一惊。
无天苦笑：“那岂不是又多了个麻烦。”
“不，不是麻烦。”浊清笑道，“不仅不是麻烦，还是个大大的好事。”
琅琊王府。
萧若风轻轻打开手中那张纸，看了一眼后收了起来。
雷梦杀从屋外走了进来，看到萧若风的神情不太好，惑道：“怎么了？一天天苦大仇深的，和当时学堂中的你，可真是判若两人。”
“雨生魔那四位仆从。”萧若风轻叹一声，“动了。”
雷梦杀一愣，随后皱眉，立刻转头出去对侍从喝道：“找叶啸鹰，集结队伍，暗中观察景玉王府！”
“恰好是刚诞下小王子的时候，他们就动了。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萧若风沉声道。
“又是他们，天外天？”雷梦杀惑道。
萧若风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他们，但我还有一种感觉，除了天外天，还有一股能力就夹在其中，这股力量来自朝堂。”
“青王？”雷梦杀皱眉道。
“或许不是。”萧若风站了起来，“走，去景玉王府。”
景玉王府之中，洛青阳随着侍女往别院行去。洛青阳曾在景玉王府之中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这里并不陌生，只不过侍女们却很少见到过这位大内高手。那名侍女悄悄打量着洛青阳，发现这名副都统虽然传闻中是个厉害的人物，但是本人却长得挺清瘦儒雅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为何一直看我？”洛青阳忽然问道。
侍女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奴婢只是好奇。”
洛青阳也不追问，立刻就换了个话题：“师妹……王妃她最近怎么样？”
“王妃还是那样不喜欢别人照顾，只留了一个奶妈，几个奴婢，相比于正妃那边上上下下几十个人照顾……”侍女看到洛青阳神色一变，急忙解释道，“不是王爷偏心，王爷也派了很多人过来，但是都被易王妃赶走了，说自己就可以。奴婢们也实在没有办法。都说易王妃听副都统的话，就连九王子的名字也是副都统起的，还请副都统帮奴婢们和王妃说说。”
洛青阳安静地听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我尽量。”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快到别院的时候，洛青阳忽然问道：“生完孩子后，王妃有没有更开心一些？”
侍女犹豫了一下，原本主子的事情他们这些下人哪敢胡乱议论，可面前的这位温和的副都统大人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她想了想还是说了：“依旧不爱与人说话，说开心是没有的，反而有时候那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嘛，我知道了。”洛青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便听到了孩童哭泣的声音，洛青阳走进屋内，里屋便有声音传来：“师兄，你来了。”
里屋之内是一张大床，易文君躺在床上，橘黄色的幕帘垂下，看不清她具体的模样，洛青阳正打算往里走去，却见那侍女急忙向前拦道：“副都统，这可不行……”
洛青阳愣了愣，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他顿时明白过来，如今易文君已经是王妃了，她的里屋，除了景玉王以外的男人都不再有资格踏入，他笑了笑，对里屋的易文君说道：“我先去看看羽儿。”
易文君轻叹一声，却也只是说道：“好。”

227 王妃出城
洛青阳看着放在摇篮里的萧羽，萧羽也不哭泣，也是瞪大了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师伯。易文君躺在里屋的床上，仰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相处着，就像是他们之前相处的那很多个日月一样。
侍女们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和谐，也都不做声，静静地站立在一旁。
直到夕阳西下，洛青阳才站了起来：“我得回宫了。”
易文君问道：“师兄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我也说不准，皇帝陛下难得放我一日假，下一次怕是要等许久了。”洛青阳淡淡地说道。
易文君也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洛青阳转过头，忽然身躯一震，微微俯身，一把用手按住了剑柄。
杀气陡起。
屋里的侍女们惊呼一声，往后退去，他们不明白这看似儒雅的禁军副都统为何突然发难。
摇篮里的萧羽忽然大声啼哭起来。
屋门被人打开，四个紫衣人站在门口。
“你们是谁？”洛青阳厉声问道。
为首的紫衣人说道：“在下秦月寒，我们是叶鼎之主上派来救易姑娘离开的。”
“叶鼎之！”易文君一惊，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掀开帷幕，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人呢？”洛青阳问道。
紫衣人回道：“主上如今身在姑苏城，因为琅琊王的缘故不敢轻易现身。我们四个人本是雨生魔大人的家奴，大人死后我们便追随叶鼎之为主上，那日我们被萧若风的人马困住，未曾前来相助，但洛都统曾在那日与主上并肩作战，想必今日不会难为我们。”
洛青阳皱眉想了一下，这四人叶鼎之的确与他提过，原本在上一次的天启城之战中会前来协助，他皱眉道；“我凭怎么相信你们？”
秦月寒想了一下：“主上前几日曾传信过给我们，说若是我们寻得机会，能见到易姑娘。让我们带一句话，就说，他说过要带你去看的山，带你去见的水，总有一日会实现的，希望易姑娘再等两年！”
易文君一笑：“的确是他会说的话。”
“但我们今日寻到了一个机会，这两年主上与姑娘都不必等了。”秦月寒笑道。
“机会？”洛青阳长剑一出，“那还得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剑气陡起，
门窗碎裂。
屋内所有的侍女们在一瞬间都晕了过去。
秦月寒等四人退了一步，同时拔出了武器，但是很快洛青阳就已经收剑回鞘，他那一剑，只是击晕了屋内其他所有的人。
“你想走吗？”洛青阳转头问易文君。
易文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
“好。”洛青阳也回得简洁，“那就走。”
“怕是还不能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众人转身，发现有一个人正持着剑，站在门口。
琅琊王，萧若风。
洛青阳踏出一步，穿过四个人，来到了院中：“你们带着师妹离开。”
萧若风垂首道：“你如今贵为禁军副都统，却要做挟持王妃的事吗？”
“又如何？”洛青阳反问道。
“这些日子一直听传言说洛副都统剑法超人，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吧。”萧若风纵身跃出，一剑挥出。
洛青阳一个侧身，那柄狭长的剑也冲着萧若风劈去。
两人交错而过。
“果然是高手。”萧若风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自己就算能胜过这个洛青阳，但也绝对不是片刻的事情，那边四个人已经带着易文君离开了，萧若风朝天发出一支令箭。
手持双刀的魁梧汉子抬头看着那支炸开的令箭，苦笑了一下：“我倒是想过去啊。”
这支全员配着双刀，自称叶字营的小队，上一次缠住了叶鼎之的四个帮手，可这一次却被一个人拦住，寸步难行。
那个人耷拉着肩膀，眼角也下垂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一身丧气，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站在那里，把他们所有的刀都打了回去。
堪称不动如山。
天启皇宫中，一位老人睁开了眼睛。
就算易文君已经顺利地嫁入景玉王府了，但影宗依然没有放松对她的监视。那四个人将易文君从王府中带离的消息，很快地就传到了他的手中。
“杀。”他的指令很简单。
天启城的影宗再次出动。
“是影宗啊，当年随军出征的影子杀手。我当时可杀了不少呢。”矮矮胖胖，穿着一身铜钱花衣的无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难怪影宗那老头要把女儿嫁给景玉王联姻，当年一战之后，影宗人才凋零已经这样了吗？”瘦瘦高高像是一根竹竿的无天收回了自己的手，面前一个人翻倒在地，胸膛上多了一个窟窿。
“我们又不是那些无知的少年郎，就靠这些人，也想拦住我们？”无法虽然身子肥胖，可行动却极为灵敏，一跃而起将藏在高处的一名影宗之人拉了下来，一脚踩断了他的脊椎。
天外天四尊使中的两位，的确在武功，还是杀意上，不是叶鼎之和洛青阳这两人可以相比的。
一路出城而去，血溅满地。
老者愤而拔剑，从天启城皇宫直奔城门。
四家奴护着易文君往城门的方向行去，易文君坐在马车之中，未曾看到外面的场景，秦月寒看着身后的那一高一矮二人手法凶狠，不由微微皱眉。雨生魔被称为魔头，他们跟随多年，自然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可这二人给他们的感觉，却令他有些不安。
“易文君，回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口中炸响，老者身形犹在三里之外。
易文君身子微微一颤：“是父亲！”
“给我回去！”老者已经站在了城头。
马车正要行去城门。
老者一剑劈下，剑势汹涌如潮。
那一高一矮二人同时一跃而起，冲着老者的剑打去。
“砰”得一声，两人落在了马车之上，冲着老者微微一笑。
老者没有料到对面竟有如此高手，持剑退后，他皱眉看着马车中的那两个人，低声道：“是你们，你们竟然还没死！”

228 飞山越岭
景玉王府。
连日赶回来的景玉王萧若瑾在屋内急切地走来走去：“找到了没有！找到了没有！”
叶啸鹰摇了摇头：“没有，这一次他们似乎是有备而来，一路上都有人接应拦截，我们的人没有追上去。”
“废物，都是废物！”萧若瑾怒喝道。
萧若风喝了一口茶，低声道：“叶鼎之没有这个大的势力，有人在帮他。”
“洛青阳，那天那个洛青阳呢？他帮助那些人逃跑，我要去父皇那里参他一本，治他的罪！”萧若瑾长袖猛地一挥，煞气凌人。
萧若风摇头：“不行，王妃被人劫走，若是传了出来，整个景玉王府都会成为天启城的笑话，更不能让父皇知道。从今日起，便说易王妃染了重病，不方便见人，易王妃寝殿之人亦不得出府。”
“叶鼎之呢？对了，只要找到叶鼎之，一切就好了。当日你不是带走他了吗？他现在人在何处？”萧若瑾问道。
叶啸鹰悄悄地背过身，冷笑了一下。
萧若风平静地说道：“出了风晓寺后，便没有再派人跟着他，如今他在何处，还得去查。”
“可笑！”萧若瑾猛地一拍桌子，“当初就应该杀了，你心怀仁慈觉得他是你师弟的朋友，是叶将军的后人，一定要留他的命。好，我就留他一条命。可没让你把他放了，放了也不派人跟着，弄得现在如此狼狈！”
“比起叶鼎之来说，皇兄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那些真正劫走易王妃的人吗？”萧若风低声道。
萧若瑾的愤怒慢慢地平息了一下，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势力不仅仅是雨生魔留下的那么简单？”
“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一个老者推门而入。
萧若瑾一愣：“岳丈大人？”
萧若风微微鞠躬：“易先生。”
影宗宗主易卜。
他沉声道：“那日我曾追至城门，原本有机会拦下那架马车，但是有两个人出现拦住了我。这两个人，我曾经见过。”
萧若瑾急道：“是谁？”
易卜眼角微微瞥了一下叶啸鹰，叶啸鹰耸了耸肩，走了出去，随手抬手将门合上。
“当年皇帝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率军征伐过北阕，我当时也随军出征，就在那里我见过他们。”易卜低声道，“北阕虽然是边陲小国，但却因人人习武而被称为武国，原本以为不出一月就能攻下的国门，整整打了三个月才耗得他们精疲力尽。可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北阕国使出了最后的办法。”
“什么办法？”萧若瑾问道。
“北阕国国主之下，有四位护法，武功极为高强，都是逍遥天境的高手。当年他们就派出了这四个人，试图暗杀此行带军的首领，也就是皇帝陛下和军神叶羽。当时有两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他们来刺杀皇帝陛下，当时我就与他们交过手。他们那一次没有得手，三日之后，国门也终于被打开了，北阕就此灭国，被纳入北离的疆土。但是确实有一些人在混乱中逃走了，那两个人应该就是当时的漏网之鱼。”易卜说道。
萧若瑾一愣：“所以说，暗中帮助叶鼎之的，是北阕余孽？真是讽刺，当年北阕被灭国，可都是军神叶羽的功劳。”
“当年北阕频繁骚扰边境，且和北蛮暗通曲款，北离出兵也是为了自卫，叶将军带军征伐，一路之上都十分克制，战争虽久，但伤亡比起当年讨伐西楚却少了许多，北阕被纳入北离之后，那些旧民也都还算归顺，也都是叶将军的功劳。”萧若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一次，北阕旧族帮助叶鼎之，却肯定与这些无关，这背后，或许有什么阴谋。”
“什么阴谋？”易卜问道。
萧若风推开门，对着屋外守候的叶啸鹰说道：“去找雷梦杀，这件事只能托他走一趟了。”
稷下学堂。
雷梦杀坐在院中百无聊赖，昔日的北离八公子，其余人都已经离开天启城四处游历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学堂内院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唉，怀念当年的潇洒时光啊。”雷梦杀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昨日你偷了懒，让你去拦人你为何磨磨蹭蹭，赶到的时候人都跑了？”叶啸鹰从院外走了进来，看着一脸懒散的雷梦杀。
雷梦杀笑了笑：“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就过去了，无奈人家跑得太快啊。”
叶啸鹰撇了撇嘴：“琅琊王下了命令，让你去找叶鼎之。”
“什么！”雷梦杀大惊，“为什么是我！”
“他手底下都是我这样的军伍之人，只有你是出身江湖，武功高强，要在茫茫江湖找人，的确是需要你，最重要的是，他呀，只信你。”叶啸鹰走到雷梦杀身边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雷梦杀心情突然变得非常不好。
“找到叶鼎之后该如何做，是杀是留还是按兵不动，就交给梦杀兄一人决断了。”叶啸鹰笑了笑。
雷梦杀以手扶额：“我们的这位琅琊王，还真是体贴啊。”
乾东城。
一片落叶飞下。
屋中琴弦微动，百里东君微微一抬眉，落叶被切成两片。
王月从屋中跑了出去，从地上捡起了那片被一分为二的落叶，看了看落叶上的切口，平整光滑，就像是被利剑一剑劈开一样。她喜道：“不错不错，已有小成了。”
百里东君笑着轻抚琴弦：“这下出门背着一把琴，琴声就可以伤人，真真威风了。”
十日前，百里东君从古尘的遗物中翻出了一本古籍，一开始以为是个古琴谱，可封面上却写着《琴中剑》，百里东君翻看了几页发现竟然是本武功秘籍，上面记载的武功能以琴声发动剑气，可十步之外，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以琴声杀人，他尝试着练了几日，今日试了一下，没想到成效不错。
“不愧是儒仙，竟有这等武功。”王月赞叹道。
“儒仙……”百里东君愣了愣，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229 左右左右
“准备好了吗？”王月对着屋内的百里东君大喊道。
百里东君轻轻一扣琴弦，就算是做大了。
“来吧。”王月将手中的一捧落叶撒向空中。
百里东君手轻轻一抚，便是一曲轻快灵动的曲子，看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的琴技的确大有进步，但是关键的却不是琴声，如果眼尖的人能够看到，随着琴声而起，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在迅速波动。
“铮”的一声，百里东君猛地抬头，问道：“如何？”
王月从地上捧起了那一把落叶，笑道：“一共二十三片，全都斩断了。”
百里东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可随时眼睛忽然瞪大。
王月的白色面纱处忽然出现了一处淡淡的裂痕，王月轻轻一抬头，大半张面纱就这样飘了下来。
百里东君闲暇时曾在茶馆听过一些才子佳人的小说，这个时候女子面纱落下，往往就是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庞，然后男子便一见倾心，此生就难以忘怀。但是……
王月有一双明亮灵气的眼睛，可就只有那双眼睛了……鼻子和嘴巴都平平无奇，脸上还有些小麻子，着实只能算是相貌平平了。
“王姑娘，你的脸……”百里东君犹豫道。
王月急忙一把将面纱握住，挡住了自己的脸。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百里东君笑了笑：“其实我有一事不解，王姑娘为何总要戴着面纱呢？”
王月眼神中微微有些恼怒，瞪着百里东君：“为何不能戴面纱？”
一般戴面纱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太美了，害怕太过于招摇，为人所妒，第二种就是太丑了，害怕被人嘲笑，丢了颜面。可这王姑娘不美不丑，甚至毫无特色，也值得戴一张面纱？
当然百里东君没有这样说，他只是点了点头：“有点神秘感，挺好挺好。”
王月背过身，冷冷地说道：“对啊，我戴着面纱，公子还以为我是什么绝色女子，就会愿意上我的课，听我的琴，不赶我走对吗？”
百里东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姑娘可不要误会啊。”
王月依旧背对着他：“没有么？那我怎么觉得公子的语气有些失望。”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两人在一栋宅子里同吃同住，且没有任何外界的干扰，很容易就产生出一些男女之间的情愫。但百里东君把这解释为好友之间的一种小温暖，并且在一有奇怪的想法出现的时候就背剑诀，以坚守自己对心中那位神仙姐姐的爱恋。但他想象中的王月，却是不应该相貌如此平凡才对。
毕竟她琴声动人，声音好听，为人也算温柔，甚至有时候还有一些小可爱……
等等！等等！
百里东君猛地摇头：“没有的事！王姑娘你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胡说。”王月怒道。
百里东君身子一颤，这还是这位琴师第一次这般不满地说话。
可下一句话，王月的语气就重新变得温和了：“我这明明是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这话……接不下去啊。
“我去屋内，拿旧衣服重新做一块面纱。你不要进来。”王月忽然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无奈地在院中坐了下来。
忽然就有人敲了敲门。
现在不是吃饭的点，谁来敲门？
“谁啊。”百里东君不耐烦地问道。
“你爹。”屋外的声音并不友善，像在骂人。
百里东君搬了条竹椅，坐到了门边，没好气地说道：“就在这里说吧。我还打不过你，现在不想看到你。”
屋外的百里成风气得差点就要拔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低声道：“我怕你这一年在里面就是偷懒睡觉，没半点长进，所以来试试你的斤两，我进来了。”
百里成风正欲推门而入，却被百里东君一脚踩住：“急什么！要试斤两，不用进门也可以。”
百里成风惑道：“你又搞什么把戏？”
“别进来！”百里东君踹了一脚门，随后猛地退回屋内，将那把琴抱了出来，手轻轻一弹。
琴声乍起。
剑气飞溅。
院外的百里成风猛地退了一步，惊道：“这是什么武功？”
“我的儒仙师父传下来的武功！”百里东君猛地扫动琴弦，便是一曲波澜壮阔的《水云曲》。
百里成风一惊，腰间长剑已经掠出，在他手中猛地飞舞，将那些剑气都给挡了回去。百里东君虽然气势很足，那些剑气乍一看也很是威风，但到了百里成风面前，却不如真正的剑那般强横，他笑道：“只是花架式啊。”
百里东君也感觉到自己拼命挥出的剑，给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心中不悦，手中抚琴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外面的百里成风却游刃有余，甚至还悠闲地吹起了口哨，气得百里东君把琴放了下来，连连摆手：“没用没用，不打了。”
百里成风笑道：“你在琴下藏剑，琴声中出剑气，的确是高明的手法，这样的剑术我都不曾见过，但是你才刚练过，有了气，却还未成形，不急于一刻，需要多多练习才是。”
“这剑术……厉害？”百里东君问道。
百里成风点头：“不寻常。”
“好，那我再练练。”百里东君点头道。
百里成风忽然想道：“对了，你这琴怎么忽然弹得这么好了？”
百里东君一愣：“不是你……”
“我什么？”百里成风惑道。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不是你的那些下属们觉得我弹琴太难听了，折磨了他们吗？我根据师父留下的古籍拼命练了许久呢？”
百里成风依旧纳闷：“你没学过琴，还懂看谱？”
百里东君冷笑一声：“我有个师兄叫洛轩，北离雅公子，他教我看个谱不行？”
“行吧。现在也会弹琴了，不是以前那个废物了。”
“你说谁是废物？”
“还有一年的时间，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的剑法能和你的琴声一样，进步这么多。”

230 离海惊龙
百里成风离去之后，百里东君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这么慢慢地喝着。
一杯水刚好喝完，王月从屋里走了出来，又换了张面纱遮住了脸，她问道：“方才有人来了？”
“嗯。”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父亲方才来了。”
“他和你聊了些什么？”王月随意地问道。
百里东君笑了笑：“什么也没有问，就是试探了下我现在的功夫。他说琴中剑是门不错的武功，但我还需要多多练习。”
王月淡淡地“哦”了一声：“就没聊别的啦？”
“没了。同他有什么好聊的。”百里东君挥了挥手，“继续帮我练那琴中剑。”
王月笑了笑：“练琴中剑可以，但是你得把今天的琴给先练了。十首曲子，一首都不能弹错哦。”
“唉，一年后再相见。我的朋友们是不是一个个武艺超绝了，而只有我，只是学会了弹琴？”百里东君叹道。
王月拿起手中的琴谱轻轻敲了敲百里东君的脑袋：“什么叫只是学会了弹琴，应该是‘竟然学会了弹琴’才对！”
百里东君眯了眯眼睛：“好好！”
离海之边。
有一名穿着布衫的少年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天空之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离海之上，波涛翻滚，一望无人。
远处的地方，有一些渔民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少年，方才风雨还这么大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人去劝过少年了，但少年却只是友好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执意留在那里，让渔民们赶紧离开。
“待会儿一个浪打下来，人就没了。”一名中年渔民抽了口烟，长叹一声。
“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想不开要来这里寻短见。”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渔民轻轻摇头。
分明是一个很俊俏的少年郎啊，看着也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天空中一道惊雷划过。
少年一把握住了手中那杆银白色的长枪。
风雨飘摇，少年却稳如泰山，分毫不动。
一个巨浪忽然掀起，整整有八层楼那么高，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跃天而起，然后猛地打了下来。
“来了。”少年猛地仰起头，手中长枪一抡。
少年十丈范围之内，风雨皆停。
风雨都聚集在了他的枪尖之上。
他朝天一指，就将那片巨浪给刺穿了。
海水打下，少年十丈之内，未有半点沾湿。
远处的渔民们已经看呆了，抽着烟的中年渔民感慨道：“原来是个砥砺武道的少年郎啊。”
旁边那年轻渔民问他：“为何要来这里砥砺武道？”
“说书的戏文上不是总爱说，以人逆天，才是武道之终吗？”中年渔民缓缓道。
“还不够！”少年郎忽然大吼。
那片离海似乎回应着他的怒吼，滔天巨浪再度掀起，打下！
一层又一层。
接连不息。
少年郎手中长枪疯一般地狂舞，巨浪层层打下，他的衣衫却依旧干净如常，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却令他有些踹不过气来。
渔民们远远地望去，只觉得少年似乎已经被水浪给彻底吞噬了，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直到那一声呼喝响起。
“惊龙变！”
一条水龙穿破了巨浪，朝天而去。
少年郎挥舞着长枪，纵身跃起，落下，长枪舞出枪花，一朵两朵化为百朵千朵，牵引着那水龙将所有的浪水一股脑儿地全都打回了海中。
依旧电闪雷鸣。
只不过离海之上，却有瞬间的平静。
少年扛着枪从岸上走了下来，暴雨忽然落下，少年郎终是淋了一身的雨水，但他看上去确实心情很好，一边走着一边朗声笑着，他走到了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渔民们面前。
方才在他们心中还是想要寻短见的脆弱少年，如今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
“大哥，附近哪有不错的客栈，能喝到美味的鱼汤？”少年郎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有些冷了。”
那年轻渔民急忙道：“公子不嫌弃，去我家便是，今早刚打上来的鱼，熬鱼汤是正好。”
“那便不客气了。”少年却也没有拒绝，这令那位年长一些的渔民有些意外，他印象里的这些江湖高手，不都倨傲地厉害，那肯屈尊到渔民家里吃饭的？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江湖少侠，可都是从小浪迹四方的，去别人家里蹭一顿吃的，可是家常便饭。
“公子……”年长渔民忽然唤道。
“别叫公子了，听着别扭。从来不是什么公子，直接叫我名字吧。我叫司空长风。”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姑苏城外，一辆马车急速地前行着。
一矮一胖两个男子下了马车，遥遥地望着马车离去。
一个耷拉着肩膀的年轻人从后面走了上来：“换了五波人马绕开他们，可以确定，他们没有跟上来。”
“那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矮胖的无法问道，“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不就是成就了一段姻缘，恶心了一下景玉王？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们？”
“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了，这种龌龊的事情，不敢劳烦两位尊使。”有一个年轻人从路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他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精神。
“魂官飞离？”高瘦的无天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微微带着几分讶异。
魂官飞离，魄官飞盏，这一次的行动竟然两位神官与到了其中？
飞离笑了笑：“你们也不必回天启城，一路西行回到天外天。接下来，就等着恭迎教主出关吧。”
无法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刚说交给你们负责，这一次两位神官要一起动手？”
“不，我与你们一同回天外天。”魄官飞盏沉声道。
飞盏点了点头：“我这边另有人协助，两位尊使还是早日回天外天，筹谋大计吧。”
无法和无天对视一眼，冷哼一声，与其说是一起回天外天，魂官飞盏担负的作用，更像是监视吧。
“那么就希望飞离你，不要辜负我们。”无法冷笑道。

231 前缘再续
“呼，终于搞定了。”叶鼎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新搭好的草庐，露出了这一年来少有的一个笑容。
小和尚无禅坐在旁边的木桩子上，正在吃着糖葫芦：“我说叶大哥，废那么大功夫干嘛？直接住到寒山寺去不就行了？师父说了，靠东边那间禅房留给你，你可以偷偷喝酒，但不能吃肉，师父就当没看到。”
两个人相处了也有一年多了，无禅对这位叶大哥的性格也算是了若指掌了，虽然总是黑着一张脸，但其实比谁都好说话，怎么都不会生气，就是有时候练功练着练着就会把房子拆了。
“我在这里挺好。”叶鼎之很快就收起了笑容，冷冰冰地说道。
“唉，一个人住多孤独啊。”无禅叹道。
叶鼎之瞥了他一眼：“那也比和一帮和尚住一起要好。”
“我明白了，叶大哥，你是不是晚上悄悄带姑娘回这里啊？也是，到了我们寺里就不方便了，太阳下山后就不允许姑娘入内了。”无禅拍了拍脑袋。
叶鼎之冷哼道：“这都被你猜到了。”说完后他转过头，望着那辆忽然停在那里的马车，手轻轻地触过剑柄，但看到执着马鞭的人就又放下了。
无禅舔了舔糖葫芦：“叶大哥你来客人了？”
叶鼎之微微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手握马鞭的正是自己如今的四位家奴之手琴师秦月寒，他们之前奉他的命令潜入天启城，后来在抢亲一战中被叶啸鹰率人拦了下来，之后双方就失去联系了。
秦月寒笑道：“当日公子入天启城，我们四人武功不济，没有帮上什么忙，此后就一直留在天启城，而前几日，我们受贵人相助。”他一跃跳下马车，手轻轻将幕帘一拉，于是一个女子就从马车中踏了出来。
叶鼎之还记得他们初次相见的场景。
当时他从院墙之上被人打落，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天她穿着一身白纱长裙，肤色洁白如雪，也不知是因为他受了伤眼有些晕，还是那女子肤色太白，天上的月光又太亮，第一次相见时觉得这女子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白光。
然后才慢慢看清，然后就更是震惊。
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去过很多地方，见过王妃公主，见过江湖侠女，也遇到过诗书绝世的才女，邂逅过名扬天下的花魁，但都比不上那一刻，见到的她。
挂在天上的月亮，怎么就到了人间，化成了人形呢？
只不过这一次重逢，那容颜绝世的仙女却没有那天温柔的笑意，却是微微皱着眉头，很有点不满：“你带过多少姑娘回这草庐？”
叶鼎之还停留在那重逢的震惊中，等到易文君这一问才回过神来，他先是诧异了一下，自己何曾带过女子回来？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无禅方才的话，被易文君听到了。
可无禅却依旧舔着糖葫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呆呆地看着易文君，感慨道：“原来山下的女人真的都这么好看啊……”
“我让你胡说！”叶鼎之一把揪起了无禅的衣领，在那颗锃亮的小光头上噼里啪啦一顿乱打，“小和尚嘴巴抹油，信口雌黄，毁我清誉，坏我名声！今天我就替你师父好好管教你！”
无禅急忙用手护头：“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叶鼎之松开衣领，把无禅丢到了地上，最后一脚踹开，冲着易文君挠了挠头：“我真没有。我在这里就是每天练剑，盖房子，想你。”
易文君捂嘴笑了笑，眉头总算舒展开来了。
叶鼎之有些着急：“那天你婚礼我去了，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你师兄与我一起的，我们杀到了王府前，我最后都进了王府，但是琅琊王武功太高了，我打不过他。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努力习武，等到我能打过他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易文君摇了摇头：“等那个时候啊，我是不是都该老了？”
“你不会老的。”叶鼎之摇头。
“不会老？那我岂不是妖怪。”易文君说道。
叶鼎之依旧摇头：“你是仙女。”
无禅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了这段对话后抱了抱拳：“告辞。”
秦月寒也调转马头：“主上你们慢聊，我们回头再相见。”
“多谢了。”叶鼎之望着秦月寒，很认真地说道。
秦月寒笑了笑，猛地一挥马鞭。
众人离去后，叶鼎之看着易文君，易文君也看着叶鼎之。
看了许久许久，也不曾有人再说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秦月寒驾着马车来到了姑苏城外的春福河，那个叫飞盏的年轻人约他在此处相见，说还有一些事情要与他商量，并叮嘱自己在见到叶鼎之后除了把易文君交给他以外，什么都不要说，所以的一切等这次相见后回去再说。
但是春福河边，却没有那个总是耷拉着肩膀的年轻人，只有一个精神气很足，拿着一本册子，一根小笔，正在画风景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紫衣，带着面纱的女子。
秦月寒停下了马车，四个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秦先生？”年轻人收起了画笔，抬头问道。
秦月寒点了点头：“敢问飞盏公子何在？”
“我叫飞离。”年轻人答非所问。
秦月寒却是一愣：“你们是兄弟？”
“很不像对吧？他看着一身丧气，我却是个翩翩公子。但我们做的事却是相反，他救人，我。”飞离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杀人。”
秦月寒等四人猛地退了一步：“为何？”
“因为……”飞离幽幽地说道。
“说那么多做什么！”紫衣女子一跃而出，手中长鞭一挥，打得秦月寒连退三步。
剩下三人立刻转身欲跑。
却见飞离手中的朱红小笔已然换成了一根判官笔，大笔一挥就将三个人打了回去。
“要是你们的主人看到这根笔，一定觉得很熟悉。毕竟他差点死在这根笔上。”

232 花前月下
寒山寺。
转动着佛珠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坐在蒲团之上诵经的忘忧大师微微扬起头，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个女子来找叶鼎之了？他还很高兴？”
“那起止高兴啊。简直就是……”无禅转动了一下眼珠儿，想了半天说道，“简直就像我见到糖葫芦一样。”
“那女子长什么模样？”忘忧大师沉声道。
“画上的仙子什么样，那姐姐就长什么样！”无禅兴奋地说道，“都说这姑苏城里的女人美，可和那姑娘一比，可真是差了远呢。”
“师父去叶公子那里看看，无禅你待在寺里不要离开。”忘忧大师忽然站了起来，转瞬之间就来到了门外。
无禅一愣，急忙转过身：“师父。”
忘忧大师手一回，门已经合上了，他提步一跃，就冲着叶鼎之草庐的方向赶去。
忘忧大师曾和李先生、萧若风等人都是好友，再清楚不过天启城暗地里的防卫是多么的森严，易文君一个人根本无法逃出来，而叶鼎之在这里又未曾离开过，所以必是有人帮他把你给带了出来。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如果真有这样的帮手，为何上一次叶鼎之入天启城时，他们没有出现！
一身僧袍随风狂舞，忘忧大师从寒山寺到了山下草庐，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日已西沉，月亮缓缓升起。
在这白日和黑夜交际的时间里，叶鼎之正独自坐在院外，看着天空发呆。
忘忧大师一步踏下，声势凌人。
无论是之前风晓寺相见，还是来姑苏城的这一路相随，忘忧大师永远是一脸淡淡的笑意，温和友善，但此刻的他，却有罗汉之势。
山野间，草木皆惊，鸟兽遁走。
叶鼎之却只是微微抬起头，伸出一指放在指边，轻轻道：“嘘。”
忘忧大师踏出一步，脚下泥土陷下一寸。
叶鼎之却视若无睹，只是轻声道：“她睡着了。”
月光轻盈铺下，忘忧大师那狂舞的僧袍终于是轻轻落下，一身气势乍然而止，他双手合十，轻呼佛号。
“兴许是一路赶来，舟车劳顿，也可能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去，所以刚进屋里没多久就睡下了。”叶鼎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如何，大师等她这一觉睡完，可以吗？”
忘忧大师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老衲方才情急了。”
“难道大师不是受了琅琊王所托，来这里把文君抢走的吗？”叶鼎之问道。
忘忧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老衲只是觉得此事有蹊跷，所以来这里确认一下。”
叶鼎之看着插在一旁的剑，笑道：“我还以为终于要和大师打上一架了。”
“不知易姑娘，是被谁带来的？”忘忧大师问道，“老衲与无禅隔几日就会下山一次，叶公子从未离开过，所以应当是易姑娘自己跑出来的。可是天启城和景玉王府守卫森严，老衲不知易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大师可知我的师父是谁？”叶鼎之问道。
“南诀剑仙雨生魔，老衲当年与他也曾有一面之缘。”忘忧大师说道。
叶鼎之点了点头：“师父当年行走江湖，收有四个家奴，他们对师父有救命之恩，发誓此一生都侍奉师父，师父死后，他们便跟随着我，我不愿意他们跟着，就派他们去天启城帮我守着文君。”
“易姑娘是他们救出来的？”忘忧大师问道。
叶鼎之敲了敲剑柄：“是啊，这样的大恩大德，如同再造，他们也就报了恩情，此生就不必跟着我了。”
忘忧大师微微皱眉：“这四位……武功很高？”
叶鼎之摇头：“说高也不高，天启城我也闯过，他们必然做不到。所以我在这里等他们，他们说晚些时分会回来找我。”
“好。”忘忧大师便在叶鼎之身边席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一夜之后，无人到来。
忘忧大师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看来他们四人是不会来了，或许是因为老衲在此吧。叶公子，老衲先行离去了，若是此事有变，定要来寒山寺。”
叶鼎之愣了愣，沉吟片刻后点头：“好。”
忘忧大师抬步离去，片刻之后便入了山林，他一边行走一边轻声叹息。
“望天涯，天涯不远，呼海角，海角眼前，叹天地咫尺，无由在一起，今宵明月可鉴，两心相知。”
昨日他的确是打算先带走易文君，再静观其变的，只是那女子酣睡屋内，男子独坐院中，安静而温暖的那种爱意，让他也不由得软下了心来。只是……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草庐之外，叶鼎之也站起了身，望着渐渐升起的晨阳，心中也微微有些担忧。那四位家奴这些年来随侍雨生魔身边，从来不曾出过什么纰漏，昨日说了会回来那便一定会回来，现在一直不归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一声马嘶声忽然传来，他急忙转身，看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奔驰而来，叶鼎之急忙伸手拉住缰绳，将其强行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绑了一架古琴，正是秦月寒从不离身的那一架，他皱了皱眉头，取下了那架古琴，轻抚琴弦时发现一封信夹在琴弦之上。
叶鼎之将古琴放在地上，取出了那封信，急忙打了开来，可信上却只有寥寥几句话。
“与主上匆匆一见，却不得不提先离去。后有追兵，马上而至。吾等四人将继续南行，将其引入南诀，随后吾等四人将分四路而行，引开追兵，一年之后相约洞庭湖边相见，再来寻见主上。此行有叶将军昔日旧友相助，吾等不知他们性命，入姑苏前也已分道扬镳，但应有重逢之时，主上莫急。秦月寒。”
叶鼎之收起信封，思索了许久之后，轻声道：“父亲的……旧友？”
此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吟，叶鼎之的思绪才终于收了回来，他转过身，推门而入，轻声道：“醒了？”

233 起剑天启
景玉王府侧妃被人劫走，这个消息足以震动整个天启城。但是这个消息甚至都没走出那座别院，那座别院以王妃忽染怪病而被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每日进出的饭菜都由景玉王的亲兵亲自送进去，而九王子萧羽则被送了出来，交由正妃处抚养。
或许有些人已经看出了点端倪，放在往日，是一定要好好做一番文章的，比如那座青王府里的年轻王爷。景玉王萧若瑾和萧若风这一件事做得如此谨慎，就是害怕青王府寻到几分踪迹，以此借题发挥，到时候不仅整个景玉王府颜面尽失，就连太安帝都会问罪下来。但是青王府已经许多日没有人进出往来了，每日的早朝青王也都告病没有参加。
直到有一日，青王终于从府里走了出来，他面色红润，器宇轩昂，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模样。
然后就乘着马车进了宫。
出发时天色才是午后，回来时已经是日落黄昏。
青王出发时一脸郑重，回来时似乎如释重负，带着微微笑意。
这些细节都被人记录下来，传回了景玉王府。
“你说是他是进宫通报了文君的事情吗？”萧若瑾问自己的弟弟。
萧若风摇头：“景玉王府的事，他青王从哪里知道？他若是去说了，岂不是说自己不顾朝政，去窥探其他王爷的家事？这事就算有人告到父皇那里去，也不该是他。”
“那会是什么事。”萧若瑾有些不安。
“等明日早朝吧。”萧若风叹道。
次日早朝，太安帝称有恙，未曾出现。
可前一日，太安帝现身后并无任何异议。
议论纷纷。
直到午后，御史台七御史被传召入宫，夜深后才返回。
第二日早朝，太安帝依旧称有恙退朝。
“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啊。”臣子们已经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景玉王府，两个王爷坐立难安，就连一向冷静的琅琊王萧若风都有些不安了。
因为他记得上一次这样的情况出现后没几天，大将军就被指谋逆入狱，满门灭族。
“这一次是冲着我们来的？”景玉王问道，很明显太安帝这几日行事的奇怪与那一日青王入宫觐见脱不开关系，而青王最大的死敌，就是他们。
萧若风叹了口气：“怕是如此了。”
第三日早朝，太安帝已经没有出现，但是午后下了一道旨。
朝野上下，皆惊。
镇西候百里洛陈被指谋逆，指令御史台七御史联合侦查此事。
因百里洛陈多年平叛有功，暂不收监，但需应召入京，但随行之人不能超过十人。
圣旨已经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派人送去了。
宣旨的是个颇有资历的太监，在宫里有一点地位，但依旧是抱着掉脑袋的心情上路的。
杀神百里洛陈，若他真的要谋反，还不直接一刀宰了自己，如果他不是要谋反，平白无故遭了这样的污名，也不一刀砍了自己？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死字啊。那个百里洛陈，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之后又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的一日。
景玉王萧若瑾坐在屋内喝茶，只是那捧着茶杯的手难以察觉地颤抖着，他低声道：“九弟，莫不是我们和镇西候府结盟的事情，被透露出去了？”
“不该如此。”萧若风摇头道，“我们与百里成风不过是面谈过一次，曾未有过书信往来，也不曾签过什么协定。就算百里洛陈出了事，也和我们上次与百里成风的会面没有关系。”
“可是拿百里侯爷动刀子……”萧若瑾喝了口茶，“这位青王殿下的胆子，可是真大。”
萧若风微微皱眉：“那我们的这位父皇，却也愿意有这样胆子大的儿子。”
“王爷……”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屋子。
萧若瑾放下茶杯，神色不悦：“什么事至于这样？”
管家战战兢兢地说：“宫里李公公来了……领着圣旨来的！”
萧若风和萧若瑾对视一眼，萧若瑾推开管家，走出门，正色道：“圣旨来了就是来了，我堂堂景玉王府，圣旨接的还少了？”
“王爷，这圣旨虽是送来景玉王府的，却不是下给王爷您的。”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身穿蟒袍的李公公已经率人来到了正厅之前。
萧若瑾面色微微缓和，笑道：“李公公。”
“景玉王爷好。”李公公也是一笑。
“公公说圣旨虽然是送来景玉王府的，却不是给本王的，这是为何？”萧若瑾问道。
李公公目光微微一瞥，萧若风向前踏了一步，笑道：“看来这封圣旨是给我的。”
“的确是给王爷您的。二位王爷向来焦不离孟，我前脚去了琅琊王府，见不到王爷，便知琅琊王殿下定是来了景玉王府。既然见到王爷了……”李公公举起圣旨，“那就接旨吧。”
萧若风和萧若瑾急忙跪下，垂首听旨。
李公公却将圣旨轻轻递给了萧若风，低声道：“这是密旨，陛下虽然传咱家来送旨，可咱家也不知道这旨意是什么，还是王爷自己看吧。”
萧若风接过圣旨，苦笑道：“李公公，这圣旨，可有些烫手啊。”
李公公叹了口气：“咱家虽不知圣旨上的内容，但见陛下书写时可是眉头紧皱，思虑良久呢……”
萧若风摇头：“李公公这话听得我，更是心惊啊。”
“那咱家就告辞了，不为王爷添堵。”李公公轻甩拂尘，垂首告退。
等待李公公一行人离开后，萧若风急忙打开圣旨，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萧若瑾问道：“是什么？”
“父皇说有六百金吾卫已经在天启城外候着了。”
“候着？父皇要做什么？”萧若瑾紧张道。
“他命我今日启程，去往乾东城。把百里洛陈从乾东城带到天启城的这个重任，父皇说唯有我能做到。来回只给三十日的时间，片刻都不能耽搁。”萧若风收起圣旨，长叹一口气。
萧若瑾摇头苦笑：“青王这一招，也是真狠啊。”

234 侯爷之怒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已经到了乾东城的城外，可负责此事的太监却停下了马，在城外的一间路边茶铺坐了下来。
“公公，已经在城外了，为何忽然停了下来？”护卫的侍从是个年轻的金吾卫，站在年长太监的身后，困惑地说道。
“一路辛苦了，来，喝杯茶。”年长太监叹了口气。
年轻的金吾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年长太监面前坐了下来，太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面前的年轻人倒了一杯。金吾卫急忙接过那茶杯，他听说过这位公公，在宫里当差多年，颇有名望，这些深宫里的大太监，往往心机阴沉，不好接触，但是这一路赶来，金吾卫对这个年长太监的印象倒还不错。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道：“公公，咱们……”
年长太监轻轻挥了挥手，止住了金吾卫的问题：“都已经赶了这么久这么远的路，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年轻的金吾卫也算是有几分眼色，总归是没有问下去，仰头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年长太监却喝得很慢，一口一口，似乎在细细地品位，他在宫里当差四十年，上等的茶叶喝过不少，对这路边茶铺的茶却又会有什么兴致，他之所以不进城，不过是……害怕。
“你家中在天启城里不是很有地位吧？”太监忽然问了一句。
金吾卫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下：“公公是如何看出来的？”金吾卫一般都是天启豪门官阀之子最喜欢去的地方，一来虽然从军，却不用上战场，不用担心丢了性命，二来身处皇城，圣恩隆厚，晋升总是最快的，很多人都把这一步当做一个台阶，而他这个位置却是家人拖尽关系，花了不少钱才求得的，因为家世平平，平日里在金吾卫中一直受到排挤和鄙视，有好的差事也从来轮不到他，只有这一趟的差事，是顶头上司直接指派的。
太监叹了口气：“若是有好的家世，又怎会讨得这样的差事。”
金吾卫心中一惊，问道：“公公何出此言？”
那太监却已经不理他了，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茶：“若不是师父当年斗不过那大太监，我也不至于沦落于此啊。不知情的见一面，叫一声公公，也算尊敬，可到头来，还不是被推出来送死。”
金吾卫越听越是困惑，也越听越是心惊：“公公……”
“走吧，去见见百里侯爷。”年长太监站起身，笑道，“你知道我们见的这位侯爷当年有一个绰号吗？”
“什么？”
“杀神。”
镇西候府。
百里东君和百里成风正在堂间等待，他们方才知道一位来自天启城的大太监进了乾东城，并且手挟圣旨，直奔镇西候府而来。他们在天启城里也有探子，天启城的消息传到乾东城也不需要几日，可这一次……
“这位皇帝陛下的速度可是真快啊。”百里成风冷笑道。
毫无预兆。
一道圣旨就到了乾东城。
“不会是好事啊。”百里洛陈幽幽地喝了一口茶。
“圣旨到！”一身尖锐的声音响起，身穿灰色常服的中年太监走进了内堂，身边站着一个持刀的侍从。
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冷冷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在那名年轻的金吾卫想象中，圣旨所过之处，应该是众人跪拜，垂首而迎的，可怎么大堂之内一片死气沉沉，两位正主都一脸寒意。
“大胆，见圣旨为何不跪！”侍从一手按在刀柄上，怒斥道。
百里洛陈微微侧首，瞥了那金吾卫一眼。
金吾卫心中一凉，握着刀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宣旨公公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声，真是白费了自己方才的一番点拨。
百里洛陈清了清嗓子：“你去问写圣旨的那位陛下，我为何不跪？”
宣旨公公急忙低喝道：“退下！镇西侯爷战功赫赫，十年前就已获隆恩，可带刀入宫，面圣不跪，你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
侯爷不跪，侯爷的儿子也能不跪吗？金吾卫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句话给问出来。
百里成风冷哼一声：“我们乾东城地处偏僻，远离天启，也是很多年没接到过圣旨了。”
“程公公，许久未曾相见了。”百里洛陈忽然说道。
那宣旨公公愣了愣，说道：“没想到当年只有几面之缘，侯爷竟然还记得老奴，老奴荣幸之至……”
“就别说这些了。圣旨拿着也怪沉的，直接宣吧。”百里洛陈挥手打断道。
程公公点头道：“是是是。”他打开圣旨，强行镇定了下来，毕竟他混迹官场几十年，念圣旨的时候依然声音浑厚：“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御史台上书弹劾镇西候百里洛陈，称其勾结叛党，大逆不道，试图谋反。念镇西候多年平叛有功，故暂不收监，随天启钦差入京接受御史台审讯。钦此……”
百里洛陈的目光越来越寒，程公公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最后念完后，他收起圣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接……接旨吧。”他右手还拿着圣旨，但百里洛陈和百里成风都没有向前接的打算。
“有意思啊有意思。”百里洛陈忽然笑道。
程公公拿着圣旨，汗流浃背，只觉得百里洛陈的话语里都是刀子。
百里成风扭过头，面向自己的父亲，只问了两个文字：“接吗？”
程公公和那金吾卫都是心中大惊。
“接吗”代表的可不仅是手拿不拿圣旨那个意思，而是如果不接，那镇西候这边就是坐实谋乱之名，怕是即刻就要起兵了。
那他们二人，还能活着离开乾东城？
百里洛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接吧。”
百里成风伸手拿过了那道圣旨，程公公如释重负，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百里成风忽然往前进了一步，挥出就是一掌。
那程公公却也练过多年功夫，一身阴绵内力在大内也是排的上号的，但是却被百里成风一掌打飞了出去。金吾卫怒道：“吾等是天启来使，你怎可出手伤人！”
百里成风冷哼道：“太监！”

235 故地再会
一只飞鸟落入了庭院之中。
百里东君把中午吃剩的一些米粒丢在地上，鸟儿便垂首去啄。
王月坐在屋内，抚着琴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今日的百里东君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有心事？”王月问道。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是啊。我想到世上有这么多的女子喜欢着我，可我却只能喜欢一个人，不由地替那些女子觉得有些遗憾啊。”
王月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喝了一口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如果是我一人，只要吐口唾沫就行，但既然你说那么多女子，那我就代表那么多女子狠狠吐上一口，说一句呸。”王月冷笑道。
百里东君“哈哈”干笑了几声，随后忽然问道：“王月，你身边有没有人忽然就变了？”
“变什么？突然喜欢上你？”王月忍不住讽刺道。
百里东君却没了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是我很敬仰的一个人，他虽然出生朝堂，却有江湖侠客之风。他很冷静，能够运筹千里之外，帮助自己的好友度过难关。可是有一天，忽然觉得他离我很远了。我另一个朋友，心上人被人抢了，那人不占情不占理，只是占着自己的权势，但是我很敬仰的那个人，这一次却选择拦我们的路。”
“为什么？”王月问道。
“那个抢人的人是他的哥哥。”百里东君顿了顿，又说道，“但这绝对不是原因，他不是那种徇私的人。所以我想亲眼见一见他，问他一下。”
“这个答案很重要？”王月又问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很重要。我从乾东城千里赶路去往天启城，不仅是学武，也要学很多道理，稷下学堂，那是天下第一学堂。而那个人，是我的二师兄。”
“我学的道理中，没有一条说，可以靠着权势抢别人所爱。”
“如果二师兄学过，那他就应该告诉我！”
百里东君一连说了三句话，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王月没有回答，只是抚了一曲，悠悠扬扬，算是回应了。
那只落入院中的飞鸟吃完了地上的米粒，起身打算飞走了，百里东君却一把抓住了那只鸟，从他的腿上拿出一个小竹管。
王月的眼睛微微一眯，她刚刚就注意到那只鸟上藏了信件，还以为百里东君没有察觉，现在看来只是百里东君故意没有打开，王月微微垂首，假装不去在意。百里东君却无所谓地打了开来，从上到下看了下那纸条，最后冷笑道：“还真是有意思。”
王月没有应声。
“你不好奇吗？”百里东君问道。
王月笑了笑：“我来这里只为教公子弹琴，别的事，我可不管。”
“我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公子，可是这么多年，我在侯府之中，也有了那么一两个心腹。他们不听我父亲的，也不听我爷爷的，只听我的。我与他说，如有重事，不得不告，就飞书进来。这一年多，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飞书。”百里东君叹了一口气，“所以你说这事是有多严重。”
“再严重，侯府有侯爷，有世子爷，公子放心便是。”王月依旧不问是何事。
“你就真的不好奇吗？这件事，恐怕我父亲，我爷爷还真不一定搞得定。”百里东君无奈道。
王月微微抬首，终于还是问了：“哦？那是什么事？”
百里东君将那纸条放进嘴里，吞了下去，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告诉你。”
王月愣了愣，随后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了起身，吐在了庭院里。水在地上溅起，有几滴洒落在了百里东君的长袍上。百里东君轻轻一甩，不满道：“你一女子，怎么做出这等粗俗的行为？”
“你一男子，我不问你时你百般引诱，我问你时你避而不谈，无聊至极！”王月骂道。
百里东君站了起身，问道：“有人曾经和我说过，女人啊，就喜欢我这样外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可私下却有趣逗乐，没个正形的。他说有的世家公子太端着，便让人觉得有距离，有压力，而有的江湖男子，则太轻佻，也不可靠。而我百里东君，有钱又有颜，幽默又风趣，乃人间第一等妙人。”
王月气极反笑：“到底是什么人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更无耻的是，你还相信了。”
“就是我方才我和你说的那个二师兄说的。有一次醉酒后和我说的。他其实就是那种很端着的人，不过喝醉酒以后不是。”百里东君咧嘴笑了笑。
一队军马行入了乾东城。
他们穿着精美的轻甲，骑着高大的枣红马，行军整齐，且各个行军之人都样貌年轻，颇有风流之气，引得人人侧目。
这就是整个北离外表最精致的一支军队金吾卫，他们只归皇城所有，护卫皇城安宁，其中多为世家公子，很少远行，更是从没打过仗。
乾东城里有破风军的士卒正在路边酒铺上喝酒，看到后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头儿，这是哪来的军队？敢在乾东城纵马？”
为首的破风军将领眯起了眼睛：“萧氏皇族……金吾卫？”
“金吾卫？金吾卫不在天启城里待着，跑来我们乾东城做什么？”
“是啊，来我们乾东城做什么……”破风军将领拿起酒碗，猛地喝了一口。
两个举着旗帜的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上面那杆旗帜上，一只大鸟展翅而飞，栩栩如生。
萧氏皇族的族徽，神鸟大风。
为首的将军忽然停住了马，身后五百金吾卫同时停了下来。
将军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年轻的面庞，他仰起头，看着门前府邸的牌匾镇西侯府。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戴着斗笠，穿着学堂的白色大袍，不代表萧氏皇族，只代表学堂弟子。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再次踏入乾东城的，是琅琊王，萧若风。

236 人生不得
镇西候府。
百里成风连同府内所有兵士持刀站在屋外，他们一身铠甲，目光如炬，一把长刀擦得比雪还要亮。
破风军的破风刀，从来都是最雷厉风行的，只要百里洛陈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提着刀出门，任对方是什么琅琊王、金吾卫，不过就是刀起刀落的事情。
杀了以后祭起他们百里家的军旗，破风军直逼东边的天启城而去，赢了北离就姓百里，输了就马革裹尸，简单、粗暴、直接，就如当年的杀神百里洛陈，就如当年北离最令人恐怖的军队破风军。
百里洛陈推门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红色长袍。
百里成风将刀插入土中，单膝跪地，身后百名兵卒同时跪地。
铠甲摩擦的声音整体有序，响彻在院落之中。
如果百里洛陈出来的时候是穿着一身军甲，那百里成风已经提着刀冲出去了，可是百里洛陈穿着的却是一身长袍。
“父亲，你真要去天启城吗？”百里成风低声道。
百里洛陈叹了口气：“人活在这世上，便是有如此多的的不得已啊。”
“父亲，你老了。”百里成风依旧垂着头。
百里洛陈微微侧首：“哦？我老了吗？”
“当年父亲在战场时曾和我说，哪有那么多不得已，一枪扫过去，一切就都有结局了。”百里成风仰起头，眼神中闪着光。
所有的兵士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刀，他们都曾听闻破风军万甲持刀踏破西楚国门的故事，每一个都对当年百里洛陈杀神的风范心神往之。
百里洛陈笑了笑：“不是现在的我老了，是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了。天启城的使者已经在侯府之外候着了吧？”
“城中有杀人刀九百，府内有亲兵一百。萧若风剑术虽高，却也不是儿子的对手。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明日插在城头的便是我百里氏的军旗！”百里成风厉声道。
“你是不是……”百里洛陈的手轻轻地搭在百里成风的肩膀上，“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百里成风垂头道：“儿子不敢。儿子只是觉得，父亲这一去天启城，怕是凶多吉少。”
“当年我每一场仗，都是凶多吉少。但还不是活到了今天。”百里洛陈震了一下长袍，“都别跪着了。你们想要建功立业，很快就会有机会了。但不是在今天，你们的刀，也不该对准自己的国人。”
百里成风也站了起来，将刀收了起来：“既然父亲已经有了决心，儿子便相信父亲。”
“出去见一见那位王爷吧。”百里洛陈笑了笑，朝着外面行去。
金吾卫已经到了镇西候府之前许久，可大门却一直紧闭不曾打开。
副将略微有些不满：“这镇西候府派头也太大了，我们可是天启来使，却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萧若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副将继续说道：“就算撇开天启来使这个名头，光是王爷您的身份，他百里洛陈也应该出城相迎！”
侯府的大门在此时缓缓打开。
萧若风的手轻轻地触过剑柄，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门打开，萧若风的一滴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那里只站着两个人，穿着红色长袍的百里洛陈，和穿着轻甲腰挂长刀的百里成风。
“怎么一个侯爷，穿那么大红色。”副官低声笑道，带着几分嘲弄的意思。
“你应该庆幸你离得远，若是百里洛陈听到了的话，他可能会杀了你。”萧若风手从剑柄上放了开来，拉了一下马绳，“镇西候当年有许多绰号，比如杀神，比如血衣侯，当他穿出这一件血衣还不是战甲的时候，就表示他今天不打算杀人，但一身杀气。聪明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惹怒他。”
副官低声道：“我们是天启来使？他难道敢杀我们？”
“素来听闻金吾卫都是废物，这几日看下来，果真是废物。”一向性格温和的萧若风难得地很不客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策马向前，朗声道，“侯爷。”
百里洛陈垂下头，声音洪亮：“琅琊王殿下！”
“可能进府一叙？”萧若风问道。
百里洛陈点头道：“殿下若要进来，自然欢迎。”
萧若风笑了笑，从马上跳了下来。
另一名年纪稍长些的副官忧道：“镇西候这话的意思是，只让王爷一个人进去啊。”
刚刚那名年轻点的副官刚被萧若风训斥了一句，低声道：“看王爷这架势，可要自己去闯一闯了。”
“我进去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我。”萧若风果然说道。
那名年长的副官劝道：“王爷孤身涉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和陛下交代？”
萧若风摇头笑了笑：“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应该也死了，还交代什么？”
两名副官心中都是一冷，他们虽然这一路上有些忐忑，可看琅琊王总是一副淡然镇定的样子，以为这趟差事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可现在听萧若风亲口说出来，才知道真的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萧若风跨进大门之内，百里洛陈笑道：“一年多前，成风与你见面，相谈甚欢，回来还和我说多了一位不错的盟友。可没想到现在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关系。”
萧若风苦笑道：“朝堂之上，风云难测。”
大门徐徐合上。
“上一次见面，王爷从我这里带走了我的儿子，这一次又要带走我的父亲。”百里成风冷哼道。
萧若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上一次我带走你们的儿子，也平安地送回来了。这一次，我也尽力做到。”
“王爷会帮本侯吗？”百里洛陈问道。
“只要侯爷真的没有做过。”萧若风沉声道。
“本侯若真的做过，王爷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百里洛陈幽幽地说道，“王爷希望我们何时出发？”
萧若风仰头看了一下天：“今晚月明风清，适合赶路。不妨就今晚吧。”
“萧若风！你不要太过分了！”百里成风怒喝道。

237 再会别离
“今夜的月真好，适合饮酒。”
百里东君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倒了一杯酒，递给了王月。
“也适合离别。”
他又轻轻补了一句。
王月举起酒杯，饮了一口，若有所思。
“王月，虽然有些不舍，但到了告别的时候了。”百里东君饮了一口，语气中满是怅凉。
王月放下酒杯，神色不变：“两年之期还未到呢，为何要告别？”
“上次父亲来这里，我与他曾经聊过几句话。”百里东君微微一笑，“我试探了他几句话，果然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父亲授意的。”
王月笑了笑：“你从那个时候就发现了？”
“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你藏得不深。”百里东君笑了笑。
王月脸上也是挂着淡淡的笑意：“那为什么不揭穿我？”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又是饮了一杯：“不想伤了你的心啊。”
王月一愣：“你说什么？”
百里东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乾东城中不少人都爱慕我，想要接近我。你既然能躲开重重防守，来到这里，想必是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你每日认真教我弹琴，与我说话，也算解了我在这孤院里的寂寞。你很好，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王月伸出手指，抵在额间使劲揉了揉，话语中满是无奈：“你就真的……觉得自己这么好？”
“不是我觉得自己这么好，只是你们啊，都觉得我这么好。”百里东君微微摇头。
“你就不觉得我别有居心，偷偷潜入这里，是为了接近你，找机会杀了你？”王月忽然问道。
百里东君目光一冷，扫了一眼王月，随后展颜一笑：“别闹了别闹了，你根本不会武功，我试探过很多次了。凭你想要杀我？我……”
忽然传来一阵很细微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冬日里经常能听到，像是冰，忽然裂了。
百里东君一低头，看到手中酒杯里的酒水迅速凝成了冰块，又裂了开来。
他猛地一抬头，一股寒风扑面而来，掀起了他额间的头发，然后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额间。
那根手指莹白如玉，冰冰凉凉的。
那股凉意透过额间，渗入百里东君的脑内，他才瞬间清醒过来，急忙连退了三步，手迅速地拔出了石桌边的长剑，低喝道：“你是谁！”
“我是王月啊。”女子盈盈一笑，纵身一跃，手轻轻地扶住百里东君的后脑。
百里东君手中握着剑，却没有动手，因为他觉得王月身上并没有半点杀气。
两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仿佛过去了四季。
百里东君也不得不承认，“相貌平平”的王月，有着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你……”百里东君微微张嘴。
王月猛地收回手，足尖一点，退到了墙边：“你什么你，你啊，以后行走江湖要小心点，漂亮的女人，可是很会骗人的。”
“但你……不漂亮啊。”百里东君有些出神。
王月愣了愣，摇了摇头：“是个傻子。记住我的话，以后要小心。”王月纵身一跃，翻到了院墙之上。
下面驻守的兵士被惊醒，纷纷拔刀，大声喝道：“上面的是谁。”
“王月，还会再见吗！”百里东君忽然道。
“会的。”王月回道，随身纵身一跃，踏着下面那些兵士的肩膀，一路掠了出去，迎着晚风，她撩了撩鬓边的发丝，轻声喃喃道，“等你名扬天下的那一日吧。”
诺大的宅子，终于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百里东君坐了下来，脑海里满是刚才对视的那一幕。
“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啊。”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虽然酒杯中没有酒。
不过心脏却似喝了很多酒似的，噗噗噗地跳个不停。
“这感觉……”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了身，一跃而起也落在了院墙之上，只是哪里还有那个女子的身影。
“小公子，方才那是刺客吗？”下面有兵士问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不必了，是我的朋友。”百里东君喃喃道。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地行进了巷子中，停靠在了路边，兵士们看了一眼，急忙下跪，因为马车的车棚边，写着“百里”二字。一身血红色长袍的老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站在墙上的百里东君，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住得挺安分，怎么还是爬墙翻屋啊。”
“爷爷，这真的是意外，我在这里，每日都是弹琴练剑。”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下来和爷爷散会儿步吧。”百里洛陈招了招手。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我老子不让我出去。”
“你老子的老子让你赶紧下来！”百里洛陈回道。
“得嘞！”百里东君一跃而下，落在了百里洛陈的身边。
宵禁之后街上无人，一老一少就这么沿着长街散起了步，随行之人都很识趣地远远跟在后面。
“东君，这么多年来，你父亲管你，你母亲管你，唯独你这个旁人最畏惧的爷爷最宠你，你知道是为何吗？”百里洛陈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说道：“爷爷是不想让我与你和父亲一样，活得那么辛苦，想让我做一个自在恣意的人。”
“是，你很聪明。”百里洛陈点了点头，“人老了以后，就会觉得自己年轻时缺失了很多东西，就想要自己的子孙可以获得。”
“但爷爷，自在恣意却也是不一样的。”百里东君忽然道。
百里洛陈微微侧首：“哦？如何不一样？”
“我不想做自在如意的世家公子哥，想做那恣意妄为的江湖侠客。”百里东君笑道。
“江湖侠客？”百里洛陈微微眯起眼睛。
“不想有什么朝堂世家的束缚，只要拔剑纵情，笑傲江湖。”百里东君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也要知恩义，懂真情。守护自己的爱人，家人，朋友。”
百里洛陈想了一下，随后点头笑道：“好，好。”
“所以爷爷，百里家有事。孙子我，已经磨好剑了。”

238 纵马扬鞭
五百金吾卫护送着一辆马车从乾东城狂奔而出。
威震天下的血衣镇西候此刻坐在马车之内，圣旨之上允许他带上十个人的随从，这对于当年出征至少都是十万大军相随的侯爷来说，着实有些寒酸了。但更寒酸的是，百里洛陈只带了五个人。
一个满脸油光，大腹便便的中年大汉，随行拿着一个包裹，里面放着七把大大小小的刀，自称祖传的“七星刀”。他的刀法很厉害，却不是杀人，而是切肉，他在镇西候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见面都尊称一声王师傅或者王厨，至于名字早已不知了，是整个侯府最有名的厨子，最厉害的一道菜是烤全牛。活的牛送进来，过一夜，第二日正午便可开宴。
坐在中年大汉边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约莫三十左右的一位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身材丰腴，面容姣好，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风情，怕是世间腰杆最硬的男子，也不由得为其折弯了腰。王厨光是坐在她的身旁，就已经觉得浑身燥热了，但却是目不斜视，不敢多看一眼。侯爷丧妻也有几十年了，这么多年来愿意正眼看一下的女子，可没有几个。可偏偏这个女子算一个，乾东城万月阁唱小曲唱得最好的阿姐苏媛。
苏媛倒也没有看他，苏媛的目光就一直在对面那少年的脸上没有挪开过。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好一副小说话本里写得翩翩公子的模样，可偏偏一张脸冷得不行，苏媛看她，风情满满，他看苏媛，却是一脸冷漠。少年郎的腰间放着一把剑，看上去倒是成色不凡，只可惜和这弱不禁风如美玉般脆弱的少年放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过是拿来装饰的绣花枕头罢了。
少年的旁边，则坐着一个老头。老头在侯府里人人都认得，可却从来不和别人打过交道，因为他每日的工作只有一件喂马，还是只喂镇西候的那匹马。老头大概是许久没有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了，怎么看着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坐在那里一会儿挪一挪位置，怕碰着了干干净净的少年郎挨一顿骂，一会儿搓搓手，偷瞄几眼面前的俏娘子，过过眼瘾也舒服，最后再看看自己侍奉的老侯爷……
老侯爷自从上了马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一句话也没有说，最后鼾声轻轻响起，倒是睡着了。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居然是那个佩剑少年。
苏媛捂嘴一笑：“公子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公子呢？”
“那你知道我边上这老头一直在看你吗？”佩剑少年反问道。
苏媛眼睛都没有转一下：“那自然知道。”
“咳咳。”百里洛陈似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轻轻咳嗽了两声，“别说话，吵我睡觉。”
养马的老头终于找着了机会，急忙说道：“侯爷，您帮我找来干嘛呀，我还得回去喂马呀。追风除了我以外，谁喂的草它都不吃啊。”
百里洛陈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就是因为追风来了，所以把你带来了！”
一声马嘶在马车之外响起，养马的老人眼睛一瞪，应是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
马车之外，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纯黑色的烈马越过了所有的金吾卫，一骑当先直接冲到了最前面。
两名副官正在那里闲聊，年轻的那位语气中满是不屑：“不是说镇西候百里洛陈被称为杀神吗？座下有七杀将，九浮屠，十三鹰击，一个个在传言里都是万人敌的角色。怎么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厨子就是老头，还有一个花花娘子，一个兔儿相公，真是可笑。”
年长的那位摇头叹道：“你说的那七杀将，九浮屠，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有一大半已经折在了战场上，剩下的这么多年也是老的老，死的死了，哪里还能随侯爷同行。不过镇西候这次带的这几个人，我倒是也没看懂。”
“你能看懂？那你岂不也是侯爷了？”年轻人骑车追风黑马掠过两位副将身边，冷哼一声。
年长的副官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相貌平平，一张完全记不住的脸，可偏偏身上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势，把他一下子就压了下去。
年轻人没等他回话，就策马行到了领军的首领边上。
“兄弟……”年轻人笑了笑。
“大胆！这可是琅琊王殿下，陛下的九皇子，北离萧氏皇族贵胄，你敢称兄弟！你也姓萧吗！”年长副官大骂道。
萧若风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年轻人，若有所思。
年轻人抱拳道：“在下萧雷洛，殿下英姿飒爽，令人神往！”
两位副官相视一眼，心中暗道：还真的姓萧啊。
萧若风笑了笑，态度倒是很好：“你好啊。”
＂不如你好，不如你好。”萧雷洛猛地一挥马鞭，掉头而去。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镇西侯为什么要带这样一个浑小子一起来。”年轻的副官忿忿不平。
萧若风望着前方，忽然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天启城。
青王府。
“我们的琅琊王殿下，如今应该已经找到镇西侯了吧。”青王殿下坐在凉亭中，周围竟是莺莺燕燕。
“回禀殿下，根据消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侍从垂首道。
青王点了点头：“对了，我看你前几日带出去的金行通票，数额可真是骇人啊。”
侍从想了想，回道：“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要杀的人……”
“好吧，虽然你和大监都告诉本王，世上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青王叹了口气，“可是本王还是很担心啊，毕竟那个人的身边还陪着萧若风。”
“殿下就请放下吧，这九百里的路，百里洛陈一定走不完了。至于萧若风……”侍从微微抬首，“也是一样。”
青王勾起身边一名艳丽女子的下巴：“哦？”
侍从垂首一笑：“毕竟要送他们上路的人是。”
“暗河。”

239 杀机四起
“你说老爷子们是不是疯了，这样的单子也敢接？”留着一抹小胡子的年轻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小刀，眼神中满是玩味。
他的身边是一个背着油纸伞的男子，男子容貌俊秀，目光凛冽，没有搭小胡子的腔。
小胡子收起小刀，摸了摸那撇胡子，眼睛微微一眯：“你真的没有心吗？我们这次要杀的是百里洛陈诶，那可是闻名天下的镇西候，就连老爷子当年都佩服得很。”
“你错了。”背伞男子停住了脚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上面让我们杀得不止百里洛陈，还有萧若风。”
小胡子笑了笑：“我记得他，学堂小先生。”
背伞男子收起了那张纸，补充了一句：“北离琅琊王。”
“无趣啊，和你这样的人一起搭档，虽然总是能很快完成任务，可真是没劲的很。”小胡子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走到了山边，俯身望去。
浩浩荡荡的一队金吾卫护送着那架马车急速地前行着。
小胡子右手一个翻转，那柄匕首在手指间旋转着，他猛地一停，指着为首的那个轻甲骑士：“萧若风！”
“他是此行的关键，我们先派二十个苏家剑手冲碎马阵，杀尽这些不堪一击的金吾卫，然后我出手，拦住那个琅琊王，你去马车那边，杀了那个老侯爷。最后我们汇合，合力围杀萧若风。”小胡子伸出匕首，在自己喉前轻轻一划，“简单干净利落，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近三十年来暗河最大的一桩单子，在你口中怎么这么简单。”背伞男子难得地轻笑了一下。
小胡子眯了眯眼睛：“杀人么，从来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如果真这么简单，他能活到今日吗？”背伞男子问道。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小胡子耸了耸肩。
萧若风策马行在最前面，速度越来越快，边上那两名副将却有些气喘吁吁了，他们本就是不擅行军的金吾卫，千里奔袭而来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可没料到萧若风到了乾东城，却是连一夜都没有休息，直接就返程上路了。他们虽然心中有怨言，但是萧若风毕竟是王爷，也不敢多说半句。可萧若风越行越快，他们却真是有些跟不上了。
年长的副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爷，陛下给定的日子真的这么紧吗？这样连路奔波，怕是大伙儿都受不了了。你也知道，我们金吾卫虽然日日操练从来不曾懈怠过，可赶这么远的路，却真是头一次。”
年轻一点的副官则是面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前面那座小山，我们就地扎营。”萧若风扬鞭指了指前方。
“是。”年长的副官仰头喝了一口水，急忙跟了上去。
马车之中，百里洛陈依旧闭目养神，其余四人则是正襟危坐，相对无言。那个骑着追风马的年轻人兴许是累了，把马丢给了一个金吾卫，自己也钻进了马车之中。
“真是累死人了，军队行军都是这么不要命的嘛？”年轻人甩了甩胳膊，“可把我累坏了。”
百里洛陈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速度放在当年我的直属营的话，可是会被军法处置的，太慢了。不过对于这些娇身惯养的金吾卫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琅琊王萧若风治军的确是有一套，短短几日就能逼他们能所不得。”
年轻人笑了笑：“他自己在前面跑这么快，后面的人难得还敢不追上去。”
百里洛陈拿起随身的水囊喝了口水，随后说道：“他这么急，怕是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年轻人问道。
“此去天启城，可不是赶路那么简单。”百里洛陈笑道，“既然要他来护送，自然是因为有人要杀我。”
百里洛陈话音一落，那带着长剑的俊秀男子眉毛瞬间一紧，身上杀气陡起。
负责养马的老人则一脸苦相，哀怨地看了百里洛陈一眼，大概是心中暗自在责怪这个老侯爷，怎么这样的黄泉路还要带上自己一起走。
做得一手好菜的王厨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说道：“谁能杀得了侯爷。”
风情万种的苏媛则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个能和侯爷平起平坐相谈的年轻人，可是那张脸却真的是毫无特色索然无味，看了一会儿后就还是转过头，看面前风流俊俏的少年郎了。
年轻人耸了耸肩：“天启城那个人，这么害怕吗？”
“就……就地扎营！”两名副将高喝一声，勒马而立，他们都已经气喘吁吁，没有半点力气，说完后就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退到了一边。
身后的五百金吾卫也都从马上跃了下来，整齐有序，镇西侯的马车也停了下来，有人上去通报：“侯爷，今晚我们就在此扎营歇息，那边营帐搭好后我们便派人过来迎候侯爷。”
“去吧。”年轻人回道，“夜里风冷，营帐搭得暖和些。”
“明白。”
两个副将停在一边喝水歇息，年长的那位四下打量了一下，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年轻的那名仰头喝了三大口水才缓过气来，一脸困惑：“哪里奇怪？”
“他们好像都不太累。”年长的副官仔细扫了几眼，发现金吾卫们正在原地扎营，井然有序，动作迅捷，除了零零星星几个人瘫倒在地上外，其他人似乎对这连日的奔波都没有太大的疲倦。
“李兄的部下着实厉害啊。”年轻副官感慨道。
“放屁，我的部下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我这一次奉命只带了十三个部下过来，那边躺在那里的就是，剩下不都是谢德你的人吗？”
那名为谢德的副官也是大吃一惊：“我……我也只带了二十二人啊，我一路上还以为，其他人都是李兄你的部下！”
“到底怎么回事！”年长副官猛地转头，看向萧若风。
萧若风却手中按着剑，看着前方，目光冷然。

240 收刀退身
名叫谢德的年轻副官想要走上前把这奇怪的事情通报给琅琊王，可当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萧若风忽然一把按住了腰间长剑，怒喝道：“全军戒备！”
五百金吾卫至少有四百人同时拔出了身上的刀，一人两柄，刀光赫赫。
剩下几十名四顾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也由不得他们反应了。
两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十余名穿着黑衣的剑客从其中一跃而出，冲入了人群之中，剑光冷然，有人瞬间负伤倒下，剩下的金吾卫则立刻挥刀相迎。
“王……王爷。”谢德声音有些颤抖。
“握紧你的刀，别被杀了。虽然我知道你们金吾卫都是些废物，但也是我北离军马男儿，不该死在这里！”萧若风似乎对这突然到来的袭击并不惊讶，只是仰起头，看着迷雾之中，忽然出现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摸了摸脸上的那撇小胡子，笑道：“看来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惊讶啊。”
萧若风微微俯身：“我听过你们的名字。暗河。”
年轻人手指轻轻一转，一柄短刃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他嘴角微微扬起：“苏家，送葬师。”
“送葬师？那你的同伴应该也来了。”萧若风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撑着伞的年轻人从另一边走了出来，遥遥地望着那辆马车，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送葬师看了一眼萧若风手中的剑：“昊阙，天下名剑第八，人间正气第一剑啊。”
执伞鬼的目光似乎微微瞥了一下，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瞬，萧若风却注意到了，往后退了一步，防止两人同时出手。
送葬师察觉到了萧若风的动作，摇头道：“放心吧，我的这位同伴，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唯独对于名剑，有那么点偏好。他看你的剑，就真的只是看一眼罢了。你的对手只有我，他有另外的事情需要做。”
萧若风微微垂首：“暗河的杀手，话原来是这么多的吗？”
“不对。”执伞鬼忽然道。
送葬师微微侧首：“哪里不对？”
执伞鬼看着穿梭在金吾卫之中的苏家剑手，缓缓道：“根据请报上所言，我们的对手是天启城的金吾卫。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武力却是极弱，不堪一击。但是……现在的他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弱。”
送葬师看了一眼，发现虽然苏家剑手身法鬼魅，剑术阴狠，但是却遭到了极其猛烈的反抗，那些金吾卫一个个手持双刀，奋勇异常，不仅躲开了那些鬼魅的杀手剑，还整齐有序地将镇西候的马车围了起来，苏家剑手很快就被逼退了出去，对着那铁桶般的防御并没有太大的办法。
马车之中，镇西候百里洛陈微微点头：“萧若风这家伙，果然早有准备。”
“这不是金吾卫！”送葬师皱眉道，“他在路上偷偷换人了。”
“对，他们是我萧若风座下的，虎贲郎！”萧若风一跃而起，手中昊阙剑银光一闪，对着送葬师一剑劈下。
送葬师手轻轻一挥，一柄小刃硬生生地挡住了萧若风的长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好。让我看看李长生最得意的弟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萧若风心中却是微微一惊，这个杀手看似轻佻，但是那一柄小刀甩得却是凶狠异常，他的反应速度和内功底子也不容小觑，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得多。而边上那个执伞鬼，传言中还要更可怕一些。
“可别走神了！”送葬师怒喝一声，短刃从萧若风胸前划过。
萧若风长剑一抖，怒喝道：“昊阙。”
昊阙是剑名，亦是剑气。
萧若风脚尖轻轻一划，三丈之内，剑气急！
送葬师冷笑着飞速闪躲着那些剑气，整个人几次挥着手中小刃扑上来。他和寻常武夫很不一样，他似乎是一头凶兽，而那柄指间刃，就是他的爪子。
“苏暮雨，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可仔细想一下！”送葬师手中的小刃在昊阙剑身上猛地一划，随后微微一俯身，左手一掌冲着萧若风打了过去。
萧若风点足一掠，随后高高跃起，长剑举过头顶，随后猛地一挥，从天而落。
剑气刚猛，有睥睨天下之势。
“好剑法。”执伞鬼忽然开口道。
“你还挺有闲心。”送葬师退到了他的身边，背上已被汗水浸透，方才站的地方已然成了一个大坑。
萧若风却没有停住身，一剑又是劈了过来。
执伞鬼猛地抬起头，望了萧若风一眼，眼神冰冷。
随后那把展开的伞忽然收了起来，执伞鬼足尖轻轻一点。
不好。萧若风心中暗道一声，急忙收剑，往后撤了一步。
然后执伞鬼就从他的身边一跃而过，直冲马车而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若风急忙想要转身，却被一掌给打了回来。
“继续玩。”送葬师冷笑道。
执伞鬼身形如疾风，很快地就掠到了那铁桶军阵前。
“退下。”他低声道。
所有的苏家剑手立刻退后。
执伞鬼一脚踏在一名金吾卫的头顶之上，随后急掠而出，直冲马车而去。一路之上金吾卫中不缺有猛者拔刀欲拦，却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来不及碰到。
“杀气近。”马车之内，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猛地扬头。
“其势如何？”百里洛陈半眯着眼睛问道。
“长虹贯日。”年轻人回道。
“哦？”
“却只一瞬之辉。”
“你去。”百里洛陈睁开眼睛，望着那如同美玉一般的少年。
少年瞬间而动，拔剑而起，冲出马车。
其余众人端坐如初，唯有那风情满满的苏媛小娘子，眼神一直跟了过去。
“放肆！”马车之外，如玉少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双剑相撞。
少年跌回马车之内，嘴角有血丝沁出。
一切发生，不过十个弹指。
执伞的杀手猛地回撤，比起来时速度还要更快上几分，一路退到了百丈开外。
“如何？”送葬师问道。
“退！”执伞杀手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行去。

241 三刀而行
萧若风收了剑，走到了马车边，低声说道：“惊扰侯爷了。”
百里洛陈语气平静：“来的是何人？”
“是暗河的杀手。”萧若风回道。
“暗河。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百里洛陈淡淡地说道。
马车之内，其他几人的神色却有微微的变化。
终于将胸口淤血呕出的美剑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刚才那人的剑术……我只能接一剑。”
“一剑就够了。”百里洛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生死，也不过就是一剑的事情。”
“侯爷好好休息，我去安排接下来的事。”萧若风说道。
“琅琊王殿下。”百里洛陈忽然唤道。
“侯爷何事？”萧若风停住了脚步。
“这些人是你的兵？”百里洛陈问道。
“算是吧。从他们进入金吾卫的那天起，就被我选中培养了。”萧若风回道。
“不错，可有名字？”
“虎贲郎。”
“好。”
萧若风这才开始环顾现场，发现方才一番混战，对面十几名杀手还是带走了一些金吾卫的生命，一些人正在那里收拾尸体，不少人都抹了眼泪，那些是普通的金吾卫，都以为这只是一趟普通的差事，可没想到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却经历了一番生死。
名叫谢德的年轻副将不顾年长副将的阻拦，走到了萧若风的身边：“王爷，还请坦诚告知，这一趟差事，究竟有几分凶险，我们兄弟也好做准备。”
“不必做什么准备，我方在明，对方在暗，对方要杀人，我们要护人。和之前一样，时刻戒备，兵马不歇，早日回天启！”萧若风回道。
谢德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若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从了军，便要做好准备。”
谢德低声道：“我入金吾卫，已经三年了，今年才升的副将。家里人以我为豪，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从军是为了什么？”萧若风忽然问道。
谢德垂着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些害怕，尤其是刚刚一场战斗，面对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他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如果再来一次，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是为了上阵杀敌？”萧若风说完后看谢德许久没有回应，不由地摇了摇头，“想来肯定不是。那是因为金吾卫不用上阵杀敌，只需要待在秩序安定的皇城，最安全，晋升也最快？可是你忘了，金吾卫不是不用上阵杀敌。当皇城被攻打的时候，你们是最后的防线。”
谢德心中惊慌不已，不知道萧若风此言何意，回道：“北离国力强盛，陛下廉政爱民，天启城怎么会被攻打？”
“外面打不进来，那么从里面打出去呢？”萧若风幽幽地说道，“努力活下去吧，如果你经历这次生死之途还能活下去，那么下一次，你会比你那些还在皇城里养尊处优的同伴们，有更大的机会。”
马车之中，相貌平平的年轻人正在为美剑少年运气疗伤，一炷香之后，美剑少年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苍白渐渐地有了血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多谢了。”
“喝口酒，有助于气血流转。”年轻人递过一个酒壶。
美剑少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后摇了摇头：“谢了。”
年轻人收回酒壶，自己喝了一口，笑道：“不骗你的。”
“阿晨有洁癖，你刚嘴对嘴喝过，要人家怎么喝。”百里洛陈笑道。
“哪有这么多的讲究。”年轻人耸了耸肩。
“这位兄台，能给我喝一口吗？”王厨忽然说道。
年轻人看了王厨一眼，满脸油光，鼻毛外露，愣了一下后眉毛一挑，将酒壶往腰间一塞：“喝完了喝完了，下次下次。”
喂马的老人掀开车窗，往外面看了一眼，感慨道：“死了不少人啊……”
“这还只是开始吧。”年轻人拍了拍自己的酒壶，“感觉只是一次试探，琅琊王这一手偷梁换柱撑了一次，还能不能再撑一次？”
“狡兔三窟，琅琊王又岂会只有这一手。”百里洛陈微微一笑，“我们不妨就这么……静观其变。”
几里之外，两名杀手并肩而行，朝着与这一队人马截然相反的方向行去。
“这么简单就放弃任务了，这不是你的作风啊。一次不成就再杀一次呗，十六个剑手不够，让总堂再派十六个过来。”送葬师话语不停。
执伞鬼却一路沉默，又走了一里地后才说道：“出发前，家主给了我命令。”
“什么？”送葬师问道。
“一击不成，退。”执伞鬼回道。
两人穿过一片树林，面前是一片大湖，湖边站着三个人。
站在中间的那个须发皆白，却身材最是魁梧，一把金背大砍刀抵在地上，气势不凡。
“苏暮雨，苏昌河。”那人沉声道，“都说你们是苏家这一代最厉害的杀手，怎么……这么轻易就败了呢？”
“哎呦，我道是谁呢……”送葬师苏昌河正欲开口，却被苏暮雨伸手拦住，苏暮雨微微垂首：“谢三爷。”
被称作谢三爷的刀客提起了地上的刀，扛在了肩膀上：“总堂知道这次任务艰巨，怕你们这些小辈完成不了，所以派了我来。你们回总堂复命，领罚吧。”
“我想知道，这是总堂的命令，还是三叔您的命令？”执伞鬼苏暮雨缓缓问道。
“有区别吗？”谢三爷微微挑眉。
“那就祝三爷，凯旋而归。”苏暮雨拉起还想开口挑衅的苏昌河，穿过那三人，朝前掠去。
“我们苏家的事，谢家什么时候有资格插手了？”苏昌河忿忿不平。
“谢三爷是谢家仅次于家主的第二号高手，与他相争划不来。而且家主的意思是，这一趟差事是烫手的山芋，我们出手是因为大家长的指派，如今既然有人愿意来接，那就抛给他。”苏暮雨说道。
“杀百里洛陈啊，名扬天下的事情。”
“错了，不是名扬天下。是成为天下人的靶子。”

242 并肩作战
晨起。
天空还刚露出一点鱼肚白，浩浩荡荡的金吾卫就已经拔营而起了。
为首的依然是那一长一少两名副将，年轻的副将眼神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殿下和你说了什么，怎么觉得只是过了一晚上，你好像充满了……斗志？”
“不。”年轻的副将狠狠地挥了一下马鞭，“我只是觉得他说得对，事已至此，活下去才最重要。”
远处的矮山上，持着刀的魁梧老人目光冷然。
“追上去吗？”
“派十几个谢家弟子跟着，偶尔骚扰一下就行。”
“过了龙安郡就一路都是官道了，不好动手。”
“那就在龙安郡动手，但不是对这帮人动手。”
“三爷何意？”
“苏家仗着大家长姓苏，这些年气焰太旺了，不把我们谢家放在眼里，也不把慕家放在眼里。”魁梧的老人转过身，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了那里，男子出现得很突然，整个人身上也有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阴诡之气。
“谢三爷，昨夜趁着去埋尸体的时候，有七个人已经悄悄离军而去了。”男子声音低柔。
魁梧老人身边的男子眼睛微微一眯：“慕家，慕阴真。”
“阴真是慕家这一代最擅长追踪的高手，如果没有他在，我们或许真的会中计。”魁梧老人笑道。
“随军人中，必有一人是易容高手。谢三爷可莫要认错了。”慕阴真提醒道。
“放心吧，龙安郡，必是他们葬骨之处。”魁梧老人摸了摸手中的刀。
三日之后。
龙安郡，东来客栈。
一行商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个身着华丽的富态商人，带着一个丰腴貌美的女子和俊秀白净的少年坐在一桌，剩下两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一个粗犷大汉、一个佝偻老人坐在隔壁桌。
“真是好看的少年郎啊，怎么看都看不倦。”丰腴美人用手捂着下巴，看着身边面色苍白的少年，眼神中满是柔情。
可少年却看不到美人，只看到客栈里的人慢慢地都退了出去，然后又慢慢地进来了一些新的人，然后点菜喝酒，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富态商人轻轻咳嗽了一下：“点一些吃的吧。”
粗犷大汉正在看墙上挂着的菜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忍不住骂道：“破地方弄的破菜单，每一道菜可以吃的。咱们走！”
他起身站了起来，然后一个挂着白毛巾的小二就伸手把他按了下去。
“客官不要急，墙上的菜单自然只是给普通的客人看的，但我看几位都是贵客，自然有不一样的菜单招待。”小二微微一笑。
“哦？什么菜？”大汉喝道。
“生食猴脑如何？”小二依然笑道。
“猴脑？什么猴？”大汉一愣。
“自然是镇西候！”小二手中毛巾一甩，直奔隔壁桌的富态商人而去。
那俊秀少年瞬间拔出了放在桌上的长剑，一剑劈去，却被毛巾整个卷住，小二轻轻一甩，将那整柄剑都钉在了墙上。
“早说不要弄这些有的没的了，直接打了不就是了。”那坐在一旁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抬起一拳就朝前挥了过去，“来来来，干就完了！”
小二被那拳风一震，立刻退出了七丈之外。
店内其余五桌，十六名客人全都拔出了藏在袖中的刀。
一共十六柄，全是刀，没有剑。
“换了一拨人啊。”年轻人扫了一眼。
另外一个年轻人抓了一把自己的脸，将一张人皮面具丢在了桌上：“苏家走了，这一次来的是暗河谢家？”
“琅琊王殿下好眼力。”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身形魁梧的白发老汉从门外踏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柄巨大的金背大砍刀，煞是显眼。
萧若风按着手中的剑，低声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好不好对付你们现在还说没有资格说。”小二将手中毛巾一丢，从袖中掏出两柄细长的苗刀，“先与我过个手吧。”
富态商人也摘下了人皮面具，低声骂了一句：“这面具戴得可真闷得慌。”
旁边那丰腴美人眉毛一挑：“侯爷，你这话说得可是不动听了。我苏媛做的人皮面具，那是业内有名的舒适透气无异感，你这话一说，可耽误了我生意。”
百里洛陈干笑了一下：“我说得是心理上的，与苏姑娘你的手艺可没关系。”
那店小二见他们二人自说自话，没人理他，不由地有些恼怒，使劲地咳嗽了一下：“二位。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吗？”
苏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边的王厨倒是一直看着百里洛陈。
“去吧。”百里洛陈叹了口气，“许久没看你的刀法了。”
王厨点了点头，向前一步，看着那店小二：“你用刀，我也用刀。”
“刀，何在？”小二微微皱眉。
王厨拿起随身携带的那个包裹，猛地一抽，银光一闪，七柄大小不一的刀插在了他面前的饭桌上。
年轻人低头扫了一遍，微微皱眉：“七……七把菜刀？”
“是，我在侯府之中，就是用他们来做全牛宴，七把菜刀，能够完美地肢解一头成年肉牛。”王厨双手抱胸，傲然道。
寻常江湖人看到面前的人拿出七把菜刀来打架，那么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可是那手持双刀的店小二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很懂刀，所以他直到面前的这几把刀。
“破军、廉贞、禄存、文曲、巨门、武曲、贪狼，这是七星刀。你姓王？”店小二微微后撤了一步。
王厨一愣：“你竟然认得这七把刀？”
“昔日破风军中有一名伙夫长，只负责伙食，从不上阵杀敌，但有一次后方营地遭人偷袭，他却带着七把菜刀出手，将为首的那名敌将硬生生地剔成了一具骨架。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镇西侯的七杀将之一，叫王绝。”店小二缓缓说道。
王厨点了点头，伸手拔出了最大的那柄破军刀：“是的，他是我的父亲。”

243 七星厨刃
王厨提着那把破军刀一刀斩下，那名店小二却也不示弱，双刀齐挥迎了上去。王厨的破军刀虽然气势不凡，但却显得略微有些笨重，一举一抬并不够灵活，反而那店小二的双刀轻盈快捷，很快就占了上分。
“七杀将？”店小二冷哼一声。
王厨退到一边，伸出那把破风刀猛地从桌上一扫，竟把其他六柄刀全都打飞了起来，他将破军刀插在地上，一把握住细长的贪狼刀，随手一甩，将对面的两柄苗刀打飞了出去。随后手上齐舞，一柄刀丢起，又接过另一柄，清脆的敲打声不停响起，除了破军刀，其他六柄刀在他手上交叠而起，变幻莫测，一时把那店小二打得连连败退，只有招架的份。
“不错的刀法。”魁梧老人沉声赞叹道。
站在他旁边的中年汉子皱眉道：“唯有暗河傀儡术和苏家的十八刀阵能有这般灵巧的手法。”
“暗河和苏家，为何分开来说？”魁梧老人寒声道。
中年汉子急忙垂首：“三爷恕罪，是谢河失言了。”
身为谢家魁首之一的谢三爷冷哼了一声，看着面前的那几人，在心中默默盘算了起来。那名店小二已经算是暗河的二品杀手，剩下堂内十六名谢家刀手则是三品，自己身边这个中年汉子沉浸谢家斩魂刀法多年，已是一品好手，加上自己，原本以为已经胜券在握，可是就这个其貌不扬的厨子所展现的武力而言，剩下那些人怕也不好对付。
百里洛陈虽被称为“杀神”，但其闻名于世的是杀伐决断的领军能力，本身的兵马武艺在战场上也绝对出众，但论武功，却是难以和江湖人相提并论。那个持着剑的俊秀少年应该是重伤未愈，勉强有一战之力，不足为惧。方才说过话的叫苏媛的女子，似乎精通的是易容术，应该也不是问题。至于琅琊王萧若风，虽然这个年纪入了逍遥天境，着实令人惊叹，却也不见得能过得了自己的刀，而剩下的那两个人，那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身处险境，却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怕是不会比琅琊王萧若风弱太多，但自己身边这位谢河制住他问题也不大。剩下那个养马的老人……
老人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望着身后的那十六名刀客，叹了口气：“侯爷，我已经很老了。”
百里洛陈笑道：“我比你还大一岁，我都未曾谈老。”
十六名刀客中走出一人，看着老人：“你莫不是也是什么七杀将的亲戚？刚才那人说是七杀将的儿子，我看你这年龄，怕是七杀将的父亲吧。”
一阵哄笑响起，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这个一脸沧桑的佝偻老人，实在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萧若风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你觉得如何？”
“我在侯府住了十几年，王厨的刀工我是见识过的，杀牛没问题，杀人应该也行。不过这个老人，倒是真的只会养马。”年轻人笑道。
萧若风眼睛微微一眯：“住了十几年？”
百里洛陈在这个时候轻轻咳嗽了一下：“这么多年只养马，不会觉得无趣吗？”
老人嘴角一勾：“我本就是个马夫。”
为首的暗河谢家那小刀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你这么老，应该也活够了，死了不亏。”
“你又没活到我这么老过，怎么知道我不想再多活几年？”老人依然垂着头，佝偻着背。
“可我杀过不少的人。”谢家那刀客冷笑一声。
“哦？有多少？”老人忽然抬了抬眉，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瞬间，气势陡变。
谢家那刀客心中一惊，他也曾为了暗河杀过不少人，本身就是戾气很重的人，可是老人那一眼，却看得他心里发寒。那一眼不仅仅是杀气，更是一股寒意，一股杀了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对生命的漠然感。
老人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了他身后的其他十五人，伸出一个手指指了一下他们，然后往回一勾：“你们，一起上吧。”
“有意思了。”坐在萧若风旁边的年轻人眼睛一亮。
为首的谢家刀客神色却是郑重起来：“前辈贵姓。”
“想问我的底细了？”老人佝偻的背一下子抬了起来，他双拳紧握，猛地一挥，忽然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整个人的身形一点点忽然慢慢地变大。
萧若风一惊：“这是……”
老人枯皱的皮肤慢慢变得紧实起来，原本干瘪的身体变成了虬结的肌肉，整个人仿若返老还童一般年轻了数十岁，方才比面前的刀客还矮上一分，可此刻却整整地高出了一个头，原本低眉顺从的脸，如今看着却是凶神恶煞。
“三爷！”谢河低呼道。
谢三爷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是天罡神通。”
面对老人的谢家刀客微微后撤了一步，他听说过天罡神通，是比少林寺金刚伏魔神通更加刚猛的外门功夫，纯阳真气不仅流于体内，更显于表象，练至顶峰是甚至能脱胎换骨，重塑其身，是仅仅逊色于金刚不坏神通的天下第二外门武功。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他们也将手缓缓地按在了刀柄上。
以一人对他们十六人，方才听着仿佛天外夜谈。可如今看来，却似乎不像是老人托大了。
老人用手轻轻按下体内最后流窜着的一口真气，随后缓缓吐出，他目光狠厉，再也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养马老人了，他的声音也如震天的响：“我的确不是什么七杀将的亲戚，我就是七杀将。我叫陈虎。”
萧若风身体一颤，却也是吃了一惊。在场其余众人听到这个名字，更是震惊。
陈虎，昔日镇西侯座下七杀将之首。
可他虽为七杀将，却其实没有什么任何军衔，若真的探究下去，他其实不过是个军队里的马夫，唯一不同的是，他一开始负责养的是百里洛陈的马。虽然出生卑微，但是军中的大小将军都愿意听他的，因为他的杀伐决断，比起百里洛陈有过之而无不及。
西楚国边界一战，坑杀三十万将士。就是他的手笔。
“你杀过多少人？”
“我第一次就杀了三十万。”

244 杀伐决断
一个如玉少年，一个风情舞女，一个粗犷厨师，还有一个养马老人。
百里洛陈这一趟出行总共带了这四个人，每一个看着都像是累赘，可每一个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王厨七把菜刀耍得眼花缭乱，将那暗河双刀客压得气都喘不过来，另一边的陈虎更是赤手空拳，以一人战十六人，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能力。
“一个打十六个，这我可真没想到。”坐在琅琊王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当年陈虎虽然拒绝了所有的军衔奖赏，但在军中威望却仅次于镇西侯爷。兵士们不好称呼其为将军，却也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便给他取了个绰号。”萧若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叫万人敌。”
“万人都敌了，十六个人算什么？”
百里洛陈笑了笑，没有说话。
“西楚灭国以后，陈虎就再也没有现过身了，有人说他早就死了，原来是一直在侯爷的府上养马。”萧若风望向百里洛陈。
百里洛陈瞥了他一眼：“他本来就是一个马夫，不打仗了，在家替我养马，不是再正常不过？”
萧若风微微点头：“侯爷说的是。”萧若风此刻心里正盘算着当前的情形，面前的敌人只剩下那白发苍苍的魁梧老人和背着一把血红色长刀的中年汉子，目前来看，老人的刀法应该是最强的，至少不会比前几日遇到的那名苏家杀手要弱，和自己相争，应该在伯仲之间。就看剩下的那个中年汉子，身边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应付得了了。不过百里洛陈此行应该不止带了这四个人，暗处应有影卫相随，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有恃无恐，不过时间拖下去，或许暗河那边也留着后手。
名为谢河的中年男子拿出了他的那把血红色的长刀，低声道：“三爷，我去吧。”
“好。”谢三爷点了点头。
“虽然是杀手，但走得倒是单打独斗的套路，不错。”年轻人笑了笑。
萧若风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又回看了萧若风一眼。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都没有往前踏出一步。
谢河微微皱眉：“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吗？”
萧若风微微皱眉，侧首道：“小兄弟不上去展露一下功夫？”
年轻人眼睛一瞪：“殿下，负责保护侯爷的可是你，你打算自己就躲在后面看？”
“他们那边首领还未出手，我现在出手，如果他对侯爷不利，我如何防备？”萧若风反问道。
年轻人拍了拍胸膛：“这不是还有我吗？”
萧若风苦笑道：“小兄弟这么自信？”
年轻人点了点头：“那边王厨已经占尽上分，陈虎老伯光说气势已经赢了，殿下出手，胜过对面这人，也不是问题，至于那个白发老头，我也可以拿下。”
“百里东君，你真这么自信？”萧若风忽然道。
年轻人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若风叹了口气：“天下间脸皮这么厚的人，我可不认识几个，你恰好算其中一个。为何不以真面目见我？”
“懒得见你。”年轻人冷哼道。
“是因为我拦了你和你的好兄弟抢亲的计划？”萧若风问道。
年轻人一把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他将面具丢在了桌上：“对，我就是看不惯！”
萧若风笑了笑，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那就没错了，我也看不惯。”
百里东君一愣，旁边桌上的百里洛陈微微眯了眯眼睛。
“但是没办法看不惯也要做，我出生时身上就带着枷锁，做不了如你这般自由自在。我觉得你没有错，如果我是你，也会这样做，也会看不惯破坏了一桩好事的我。可是没办法，有些事，总是有人要承担的。”萧若风拔出了昊阙剑，向前踏出一步，“世上的很多事都是能以好坏评定，可是世上的人却很难以好坏区分。你可以对我这个大师兄失望，但不要觉得我是个恶人就好。我知道你可能不再相信我了，但我有一句必须要告诉你。”
“这一次，你的爷爷一定不会死。”
“路上不会死，到了天启也不会死。我萧若风可以在这里承诺你。”
“除非，我先死了。”
百里东君愣住了，百晓堂评萧若风为风华难测，说得就是他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是“北离八公子”中想得最多的人，很多人都以为这是因为他的性格，但熟悉萧若风的其他几位公子却都明白，如果可以，萧若风宁可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江湖游子，但是他出生在皇家，成长于军中，有自己的责任和束缚在身，很多事情考虑得太多，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在朝堂，他是行事沉稳坚毅的琅琊王，在学堂，他是代先生执事的小先生。
百里洛陈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这个师兄，是个不错的师兄。”
萧若风抬起了手中之剑，往前走去：“可惜对不起叶鼎之，也对不起易文君。”
谢河看着萧若风手中之剑：“名剑昊阙。”
“剑为何有名？”萧若风忽然问道。
谢河不解：“何意？”
“因为剑客有名！”萧若风一剑斩下，“我叫萧若风，师从学堂李先生。”
谢河抬起手中之刀，挡了一下后退了三步，他微微俯身：“我叫谢河，我的刀名血河，幸会。”
“好！”萧若风忽然怒喝一声，手中昊阙剑忽然震鸣起来，响彻整个大堂，他纵身跃出，昊阙剑划出一道几近完全的圆。
“好强的剑气。”百里东君惊叹道。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北离皇族中，他应是近几十年来最强的。不过你方才说，最强的那个留给你，你这么有信心？”
百里东君笑了笑：“我现在觉得师兄对付那个老头也定有胜算，但话说出口，自然不能收回。不过爷爷你得再稍等一会儿。”
“等。”百里洛陈眉毛轻轻一抬，“那要对方等一等啊。”

245 秋水不息
场中局面忽然有些微妙。
无论是萧若风，陈虎，还是王厨，都已经稳占上分，可对方却也发了狠，不求获胜，只求缠住对方，所以就算他们占了上分也一时无法结束战斗。
而此刻，站在谢三爷面前的是，一个已经受伤的少年剑客，一个精于易容术的女子，并不擅武功的百里洛陈，以及那个暂时还摸不清门道的年轻人。以谢三爷的能力，一刀取下百里洛陈首级……
可以试试？
玉剑少年一把按住了自己腰间的长剑，低声道：“侯爷放心，我一定……”
“你就算了吧。”苏媛盈盈一笑，“这一次，一刀都接不住的。”
少年皱眉道：“这么说来，你有办法？”
苏媛指了指站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这不是有他吗。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笑着望向面前的谢三爷：“这位老爷爷，是要动手了？”
谢三爷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郎：“暗河谢家，谢三。”
“镇西候府，百里东君，我有两个师父，一个叫古尘。”百里东君忽然一振衣袖，张开臂膀。
“儒仙古尘？”谢三爷一愣。
“还有一个，叫李长生。”百里东君微微笑道。
谢三爷眯了眯眼睛：“的确都是响当当的名字，但是你是不是有些不太了解我们暗河，用师门来压我们，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们了。暗河存在数百年，可不是一个儒仙，一个学堂先生，就能镇得住的。”
“你错了，我说这些不是想用师门吓唬你，只是想告诉你。”百里东君张开的臂膀猛地往上一抬，“我很强。”
酒楼中所有放在角落里的酒坛轰然炸裂，酒水纷纷滚涌而出，大堂之内，在一瞬间酒香四溢。但那些酒水却没有洒在地上，反而往天上而去。
“我曾见诗中所云，大河之水天上来。”
所有的酒水汇聚成了一条水流，随着百里东君张开的臂膀，缓缓地流在了空中。
“是不是这么个情形？”百里东君傲然道。
百里洛陈笑道：“诗仙当年风采，一剑斩断黄河，你这小小溪流，也配在这里吟诗？”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我还小嘛……”
谢三爷抬起头，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武功。”
“儒仙所传，秋水不息。”百里东君手往下猛地一砸。
那一条小小的酒河忽然奔涌而下，如同咆哮的水龙，冲着谢三爷直冲而下，而酒河之中，还留着几分剑气。
萧若风眼光微微一瞟，笑道：“虽然比作诗仙的确是差了几分意思，但也有几分高手风范了。”
“雕虫小技。”谢三爷提起了他的那柄金背大砍刀，一刀就把那酒河劈成了两半，那些许剑气，更是被斩得一干二净。
百里东君手轻轻一撩，又是一挥。
一条酒河分成了二道，二道分成四道，四道分成八道。
秋水诀，遇水则强。这是当年那个面具男和自己说的，自己苦修两年，就在今日看看成效了。
“据说昔日诗仙曾说过，希望一剑一酒走江湖，所以我想了下，可不可以。”
“酒就是剑，剑就是酒。”
那八道细小的酒河慢慢凝成剑的模样，最后剑身已出了，剑柄却还差强人意。百里东君却已经运功运地满头是汗了，他低声道：“算了算了，差不多得了。”
百里洛陈的眼神中却慢慢流露出了几分赞赏：“这还稍微有点意思。”
谢三爷抬起头看着那八道剑气滚滚的酒河，笑了笑：“的确是些令人惊讶的小把戏，但是年轻人，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唯猛不败！只凭一刀，就可破万法！”
刀出。
闪！
“落！”百里东君振臂一挥。
八道酒河猛地落下，那一瞬间，小小的酒河似乎真的成了天上而来的大河之水，酒气弥漫，剑气也弥漫。
压下。
瞬间化为酒雾。
谢三爷站在酒雾之中，身形已经看不分明。
美剑少年咽了口口水：“赢了吗？”方才百里东君那一连串的招数的确让他大开眼界，他之前只听过这个镇西侯府小公子是个混世魔王，却没想到在武学上竟然有这样的造诣，不由得生起了几分敬佩。
百里东君退了一步，长吁了一口气：“知道厉害，却不知道这么厉害。”
刀光一闪。
酒雾被一刀劈了开来。
谢三爷将刀扛在了肩膀上，笑道：“年轻人，内功不错，剑气也很足，心思也很巧妙，但是。还是太弱了。”
“这位爷爷的确强，但我弱吗？”百里东君微微一笑。
谢三爷一愣，喉中忽然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呕出，他将大刀抵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了一眼，皱眉道：“你下毒。”
百里东君一振衣袖：“我还有个母亲，姓温。”
“好，老字号温家，你的招数还真多。”谢三爷左手猛地垂下，指尖之处慢慢变成了黑色。
“内力逼毒？”百里东君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老头，不仅刀法厉害，内功竟也强到这种地步。他在用毒方面不过是略有学习，连温家的寻常弟子也不一定比得过，方才只是借助秋水诀锦上添花，实则并没有那么强，若老人强行用内力逼毒，却也不是太难。
谢三爷将左手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划，黑血涌出，流淌在了地上，他拔出了地上的刀，指着百里东君：“小子，还有什么招数，一并用出来吧。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位爷爷武功盖世，我可真是黔驴技穷了。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啊。”
“放屁，你剑气竟藏于酒水之中，想必剑法也不错，我们正面对招，与其借酒用剑，不如直接拔剑。你方才弄得那么大阵仗，不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谢三爷冷笑道，“说吧，这么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百里东君往门外看了一眼，忽然道：“我有救兵。”

246 在等风来
“侯爷。”苏媛轻轻唤了一声，她的手缓缓放到了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一件事物。
百里洛陈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东君说的救兵，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三爷冷笑道：“现在救兵都还没到，还能赶到吗？他的速度来得及吗？”
“来得及，当然来得及。”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他是，一阵风！”
谢三爷正准备挥刀的手放了下来，他冲着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一点时间。”
百里东君一愣：“一点时间是多久？”
“就大概一阵风，从城门处，刮到这里的时间。”谢三爷缓缓道。
苏媛看了百里洛陈一眼，幽幽道：“这位爷，有些托大啊。”
百里洛陈笑了笑：“他并不是托大，他只是想在心境上压过东君一头，一阵风的时间过了，救兵仍未至，那么东君不仅是武功比不上他，就连心中的那股气也卸下去了，到时候不过是刀起刀落的事情了。”
百里东君抬头望向屋外，眉头紧皱。
谢三爷闭上眼睛休养生息，片刻之后吐出一口浊气：“风已过了半城。”
百里东君忽然走到门口，朝天怒吼道：“司空长风，说好的午时相会，午时已过三刻了，杀头的都该抬刀了，你的人呢！滚到哪里去了！”
无人回应。
谢三爷直起了身子，手放在了刀柄上。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百里东君欣喜地望去，只见远处一匹白马之上，一个衣着落拓，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马尾草扎起的浪客持着长枪，朝着这边奔驰而来。
浪客虽看着落魄，但面目却是神俊异常，踏马而来，当得起“春风得意”四个字。
“喊什么喊，我说了来便会来，这点耐心都没有？”
百里洛陈依旧坐在他的凳子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甚好甚好，和东君一样，都是少年英才。”
苏媛眼珠子一转：“虽然不是什么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美剑少年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这就是你的救兵？”谢三爷转身举起了刀。
百里东君不再看司空长风，也转过了身：“是，他无父无母，去也空空，来也空空，所以取姓司空，又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他叫司空长风。是我的师弟。”
司空长风从马上一跃而下，持着长枪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恰巧听到了那“师弟”二字，不由地有些头大，他叹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连剑都不会用，如今却仗着入门早几天，称起师兄来了？”
“事实如此，你能怎样？”百里东君得意地一挥手，“不过你这来得也太慢了，再晚来一盏茶的时间，我恐怕尸体都凉了。”
“乾东城距离东及海市府那么远，你的信到的时候就没剩几天给我了，我一路昼夜不停地赶路，现在脚都在哆嗦，你还抱怨？我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来和你拼命，我图啥？”司空长风看了面前那魁梧老人一眼，心中一凛，“这老头看着有点本事，什么境界？”
“至少是个逍遥天境吧。南宫春水说天境之中也有四品，九霄、扶摇、大逍遥、半步神游。我觉得萧若风只有九霄，这个老头却有扶摇了。”百里东君拔出了腰间的不染尘，“总之，不好打。”
“放心，我最近练了点新的绝技，勉强还够看。”司空长风一挥手中的银月枪，“要不，让我先试试？”
“你想试就试，反正方才我试过了，没有你我绝对打不过的。”百里东君耸了耸肩。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我若赢了，你叫我师兄。”
“年轻人，不过太过于狂妄了。”谢三爷举起了刀，“人生中的最后几句话，最好还是说些有意义的。”
刀落。
山崩之势。
方才谢三爷说是给百里东君一阵风的时间，又何尝不是给了自己一阵风的时间，他刚刚凝目聚神，已经聚集起了一股刀气，只等这一刻，呼啸而出。
百里东君直接点足退到了门外。
司空长风却不退，持枪前行。
他以人间绝境锤炼枪法多日，如今正需要一块好好的磨枪石，来让他的枪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面前这个人的刀，用来磨枪却是正好。
“风来！”司空长风抡起长枪，迎上了那山崩般的刀势。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司空长风的枪变了，因为他的枪法一枪一势虽然强，但都跳不出那追墟枪的圈子，来来回回不过那么几招，可这次一出手，就是风云聚变的架势，手中的那一杆枪也真的就变成了一条游龙，面临那强悍的刀势不退反进，硬是压过了对方一头。
谢三爷冷哼道：“有几分本事。我听过这套枪法，惊龙变。”
百里东君也赞叹道：“司空长风你这枪法突飞猛进啊。”
司空长风一言不发，长枪飞起落下，枪尖之处啸声长鸣，他一步不停，一鼓作气，一口气挥出了十三式枪法，谢三爷不甘示弱，挥刀来挡，两人威势都十分惊人，不过片刻，堂内除了百里洛陈那一桌不知靠着什么方式始终保持着片尘不沾外，其他的地方桌椅都被刀气、枪气绞得粉碎，相比起来，另外几人的对阵倒显得没有那么的激烈了。暗河的人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们这一次能否成功，如今仅靠谢三爷一人了，他若胜，他们便还有机会，他若输了，就算他们拼尽全力，最后也只能铩羽而归。
司空长风一顿长枪，傲然道：“这一套枪法，我在海边巨浪之中，已经日夜反复练习了一年。”
他的面前，却已经没有了谢三爷的身影。
百里东君惊呼道：“他在上面！”
司空长风猛地抬头，却见一把大刀猛地落下，他退后一步，堪堪躲过，可胸口的衣衫却被刀气粘得粉碎，身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套刀法，我在深山虚无之地，已经练习了五十年。”谢三爷沉声道。

247 必死之局
龙安郡城门中的一间茶铺中，三个人正在那里喝茶。
一个背着伞，一个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正是那日出手的暗河苏家杀手，执伞鬼苏暮雨，送葬师苏昌河。而第三个人则带着斗笠，身形瘦高，看不清面目。
“苏喆老叔，什么事能把你从总堂请出来？”苏昌河笑道。
“我来泽里搜丝。”苏喆嘴里嚼着槟榔，嚼完后又猛地吸了一口旱烟，随后满足地吐出了一口气，“好寺轮不到我。”
苏昌河无奈地笑了笑：“老叔你这官话我听了这么多年还是听不太懂。”
“收尸？看来总堂已经放弃谢三爷了。”苏暮雨淡淡地说道。
“谢家辣些人都是撒子，就凭他们也想撒百里洛陈？百里洛陈似个什么怪物，暗河三位家祖粗来才擦不多。”苏喆在地上吐出了一口槟榔渣子，随后又塞了一个进去，“谢三辣撒子，死定了哦。”
苏昌河微微皱眉：“我还是不懂，既然明知道杀不了，但为什么还要走这一趟？”
苏喆又抽了一口烟，准备继续说，却被苏暮雨挥手打断：“喆叔，还是我来说吧。”
“里说里说，我再抽个烟。”苏喆挥了挥手。
“几乎同一时间，大家长那里接到了两个单，一单是要杀百里洛陈，一单是要救百里洛陈。两单出价都很是不菲，但是大家长决定接第二单，因为第二单的客人，身份更尊贵。”苏暮雨缓缓道。
“哦？可是暗河向来一单不接二主，接了一主后，第二人出再高的价也不会变节。这一次是什么改变了那老头的主意？”苏昌河好奇地问道。
“第一因为杀百里洛陈，本身太难了。第二，只要第二个雇主下定了决心，那么第一个人，就几乎是必死之局了。将死之人的钱，大家长觉得那就赚了吧。”苏暮雨解释道。
“那谢家这些人……”苏昌河幽幽地说道。
苏喆又吐出一口渣子：“谢家辣些人，最近有点不安分啊。”他站了起身，放了一个银锭在桌上，身后拿过他的武器，竟是一个佛门法杖，上面套满了金环，拿起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真像催魂的铃声。”苏昌河淡淡地说道。
客栈之中。
司空长风被一刀逼退，百里东君急忙挥剑迎上，他的剑法一招一式，简简单单，平凡无奇，在座之人都无比熟悉，那就是最粗浅的武夫都会耍弄几下的《绣剑十九式》。
“小子，可别小看我了。”谢三爷不再藏拙，每一次出刀都带着杀势。
“你也别小看我的绣剑十九，这可是天下第一所传的绣剑十九！”百里东君一跃而起，长剑落下，却只剩下一个影子。
真正的剑在谢三爷的身后。
瞬影剑法。
“落！”司空长风一枪落下，直逼谢三爷的脑门。
谢三爷猛地背过身，微微俯下，将大刀往背上一扛，挡住了那一枪一剑，猛地往上一抬，将两个人打了出去。
长桌之上，百里洛陈低声问道：“是友？是敌？”
苏媛的耳光微微动着，似乎在探寻着什么，她低声道：“还不知道。”
“如果是敌，不要犹豫，当即杀了。”百里洛陈沉声道。
苏媛一扫方才的轻佻放浪，神情严肃，手中握着一把银针，眼神跟着屋顶上那微小的动静而动。
司空长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奈道：“百里东君，我觉得我们都已经成长为高手了，但是为什么每一次遇到的对手，都一个比一个变态呢？”
百里东君长剑一挥，朝天一指：“那我有什么办法！天妒英才吧。用你最强的那一招枪法。”
司空长风点头：“好。”
另一边，萧若风的剑已经收回了鞘中，挥血红色长刀名为谢河的男子倒在了血泊之中，王厨也用那店小二尸体上的衣服擦干净了自己的七把厨刃，陈虎以一战十六，已经杀了一半，另一半半退半战准备逃跑了，只有谢三爷这边还胜负未分。谢三爷退到了门边，将手中的令箭放入了空中。
一朵花在空中炸开。
苏喆微微抬头，叹了口气：“看来似结束了。”
百里东君收剑起舞，终于在最后关头用出了他的西楚剑歌中最强的一式问道于天，整个人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长虹，直逼谢三爷而去，司空长风手中银枪也发出了一道真若龙吟般的呼啸，当头砸下，惊天骇地！两人合力，这一次谢三爷退无可退，只能用出自己最强的一刀。
真正反复锤炼过五十年的刀。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真的就这么被挡住了，不论他们再这么天赋异禀，再如何师从名门，终究还是有着实力与经验上的绝对差距。但是至此至终，整个人防御固若金汤的谢三爷，却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萧若风抓住了这一丝破绽，立刻俯身握住了自己的剑。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根银簪从屋顶之上落下。
“是友。”苏媛惊喝一声，手中银针一把飞出。
萧若风也挥剑追了出去。
那根簪子落在了谢三爷的脑颅之上，那一把银针扎满了谢三爷的胸口，都是必杀之势，但谢三爷没有停。
他的刀仍然在动，逼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躲闪不及，但是就在这一刻，萧若风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昊阙剑出鞘。
谢三爷连砍了十一刀，萧若风便迎了十一剑，四个人从门口一直退到了角落里，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一口气缓了过来，退到一边准备再次出手。谢三爷却终归停了下来，眼神一点点暗淡了下去。他其实早就应该死了，可最后却只凭借着心中的那一股杀意在生死的边缘上挥出了绝强的十一刀。
萧若风长吁了一口气，手慢慢垂下：“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如果以一敌一，我不一定是对手。”
苏媛足尖一点，一掌打穿屋顶，落在了上面，可四下环顾，那个在最后关头出手的人却已经混入了脚下行走的人群中，根本无法寻找出来了。

248 人皮面具
萧若风走到了百里洛陈的身边：“刚才谢家那人发了令箭，怕是还会有援兵来，侯爷我们现在立刻动身吧。”
“暗河啊，只是如此么？”百里洛陈站了起来，微微一笑。
苏媛从屋顶上落了下来，冲着百里洛陈轻轻摇了摇头：“找不到了。”
百里东君拔出了尸体上的那根玉簪，眉头微皱，低声道：“这根簪子……”
“你的小情人？”司空长风打趣道，“不过一年没见，路上见根簪子都能眼熟了？”
百里东君没有理他，只是将簪子收到了怀中。
“走吧，随后会有人通知这里的郡守，这里不必管他了。不过还得劳烦陈虎先生先留在这里，看住这些杀手。”萧若风转头看了一眼，那仅剩的六七名暗河谢家杀手。
陈虎笑了笑：“没时间，我现在杀了吧。”
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传来，众人急忙转头，才发现一个瘦高瘦高带着斗笠的男子拿着一根长长的佛杖走了进来，佛杖之上串着一个个金色的圆环，在风中轻轻摇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都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身边的武器。
男子轻声笑了一下，将手中佛杖用力一顿便插入了土中，他俯下身，伸手合上了还未瞑目的谢三爷：“撒子啊。”
百里东君离他最近，此刻已经是满头是汗，握着剑的手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似个棱才。”男子微微侧首，像是在看百里东君。
萧若风缓缓咽了口口水，沉声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尊姓大名，来此何意？”
“我叫苏喆。”男子很努力地把自己的名字说得很标准，“里就似琅琊王，久仰大名。”
“你是苏家的人。”萧若风微微俯身，“看来这场架还没有打完。”
虽然瘦高男子只是一人到来，但是场中众人却都感觉到十分的棘手，且不说这个人一出现就给了众人远超过于谢三爷的威势，就他们而言，刚经历过一番苦战，如今也有些精疲力尽了，可瘦高男子却是摆了摆手：“不打不打。”
萧若风一愣：“不打？”
百里东君汗如雨下：“既然不打，能不能收一收你的杀气？”
“抱气抱气。”苏喆轻轻一甩手，百里东君顿觉身上重负一下子小了下去，缓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他心中默默惊叹道：真是好厉害的家伙。
众人就这么看着这个奇怪的斗笠男子，这个斗笠男子却在堂中随意地乱转，直到转到了百里洛陈那边，可却是转头对着那貌美娘子苏媛说道：“这张面皮不错。”
苏媛表情僵硬，似乎有些紧张：“你的面皮呢？为什么要藏起来？”
“老啦，丑啦，不像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让人我见犹怜。”苏喆伸出手挠了挠苏媛的脑袋，“在外面过得可还好？”
苏媛咬了咬牙：“很好。”
“那就好，你们走吧。”苏喆走到了剩下的那几名暗河杀手身边，“这些人我就带回暗河了。”
萧若风抱拳道：“随君所愿。”
“是个聪明的王爷，我觉得你以后能当皇帝。”苏喆缓缓道。
百里东君忽然道：“你的官话怎么忽然说得这么好了？”
斗笠下的男子沉默了一下，随后大笑道：“撕态了，撕态了。”
堂内众人没有再犹豫，立刻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既然暗河这边已经不想再打了，他们自然不会傻到纠缠不休，毕竟暗河只是刀，真正挥刀想让他们死的人，在天启城。
众人退出去之后，剩下的几名谢家杀手开始收拾尸体，苏喆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又掏出怀里的烟杆，点着后幽幽地吸了一口，随后缓缓吐出，就这么默默地抽了许久，直到最后他轻轻地举起烟杆在地上磕了磕：“这么多年过去啦……”
离去的马车之上，百里洛陈笑着望向脸色依旧苍白无比的苏媛：“怎么样，多年之后重见故人，感觉如何？”
苏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心有余悸：“方才那个苏喆，是当年苏家的第一高手。”
“我知道的。斗笠鬼苏喆嘛。”百里洛陈淡淡地说道。
苏媛点了点头：“想起当年的经历，现在后背也都是汗啊。我以为当时的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还能遇见熟人。”
“放心吧，你已经不是暗河的人了。就算是斗笠鬼，也不能抓你回去。”百里洛陈看了一眼百里东君，“你在做什么？”
因为司空长风的到来，这一车马车已经坐不下了，王厨和陈虎便去了隔壁的马车，这里除了百里洛陈和苏媛，就只剩下了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和那个带剑的少年。百里东君在来的路上买了一根笔，买了一卷纸，正在那里无比专注地画来画去，听到百里洛陈的话后仍然没有抬头，只是一边画一边问司空长风：“像不像？”
司空长风一边看一边皱眉，最后犹豫道：“好像不是特别像？”
“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百里洛陈笑着问道。
“马上要去天启城了，需要有新的帮手啊。光一个司空长风还不够，我得请一尊大神出来。”百里东君得意地说道。
百里洛陈眼睛一亮：“一尊大神，难道是你师父？”
天下第一的李长生，那就真是大神了。
百里东君看向苏媛：“你很会做人皮面具对吧？”
苏媛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自然。但是只看一幅画怕是不够，最好是见过真人。”
百里东君摇头：“真人会来，那还用面具做什么，不过就算真人来了，也不长这样了。但你放心，我的画画得很像，根据我的画做，准没错。画完了，你看。”
百里东君将那副画递给了苏媛，苏媛接过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她沉吟半饷：“这是谁？”
“天下第一，学堂李先生。”百里东君笑道，“你没见过，自然不认识。”
苏媛愣了愣：“学堂李先生我倒是真的有幸见过……但你这，如果不说，我还以为画得是陈虎老爷子呢。”
百里洛陈看了那幅画也是哭笑不得：“我见过的李先生也是虽已中年，却是风流俊逸，令人神往的，你怎么画成了一个糟老头子呢？”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本来就是个臭糟老头子啊。”
马车之外，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说谁是糟老头子呢？”
恍若惊雷炸响。

249 先生此行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跟神仙似的，不提他时天南地北也找不到，提他的时候转眼之间就能出现在你眼前？”百里东君看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我觉得不是有些人，只是有个人。”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马车之外，低头道：“师父。”
一个穿着白衣，风朗俊逸的男子应声推开了帷幕，一步踏了进来。
在苏媛眼里，整个马车顿时蓬荜生辉。
虽然那配玉剑的少年已经算得上俊秀如玉了，但和踏进马车的这个年轻人比，还是相形见绌了。若只说容貌，进来的那白衣男子也不见得要更加出色几分，只是身上的那一股翩然仙气和风流之气，是玉剑少年远远都比不上的。
“我听到有人说我是个糟老头子？”白衣男子微微含笑，语气温和。
绵里藏刀罢了。
百里东君尴尬地笑道：“南宫春水当然是翩翩佳公子，我说的是李长生呢，和师父你没有关系的。”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似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说得有几分道理。”他一个侧身，坐到了百里洛陈的身边。
玉剑少年神色不悦：“大胆！”
南宫春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这是七杀将里剑杀黎城的孙子？是个剑客胚子，但是比起我两个徒弟来，资质还是差了些的。”
“好在心性稳固，比起我那孙子，可是强多了。”百里洛陈捋了一下胡须，垂首道，“仙师。”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侯爷。”
百里东君一愣：“爷爷……你们认识？”
“仙师当时来过乾东城，与我见过。这一次，我也是特地修书一份到雪月城，请仙师来走这一趟。”百里洛陈缓缓道。
南宫春水大笑了几声：“侯爷啊侯爷，其实这一遭我真不需要走。不过是个天启城，不过是个太安帝，你还搞不定？七御史那七个孬种还真敢治你的罪？”
“当年他们能弄死叶兄，这一次要弄死我，岂不也是势在必得。”百里洛陈回道。
南宫春水冷笑道：“叶羽那小子，就是个愚忠的家伙。士为知己者死，可姓萧的那个王八蛋，是他的知己者吗？他为了所谓的忠诚，坦然赴死，还带上了一家老口。当年他若是誓死不从，听他手下的话，杀出天启城，然后来乾东城找你合兵，然后抬手一挥，天下现在姓叶？姓百里？反正不姓萧。”
苏媛和那玉剑少年听得是胆战心惊，虽然不知这个年纪看着和百里东君他们一般大的师父是个什么身份，但这么一口一个“叶羽那小子”、“姓萧的王八蛋”，还满嘴都是谋权篡位之事，着实是有些太过于大逆不道了。更何况，萧家那琅琊王就在外面行马，若是被他听到了？那百里洛陈这罪还没到天启城，不就可以直接治了？
但是南宫春水却是轻轻敲了敲车窗，语气随意：“外面萧家那小王八蛋，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萧若风轻轻咳嗽了一下：“先生在里面说了什么？我在外面听不清。”
“你啊，最没意思了。”南宫春水不再搭理他，也无视了苏媛那两人煞白的脸色，又望向百里洛陈，“但是侯爷你不一样啊。叶羽是军神，你是杀神。他以仁治军，你以杀治敌，对叶羽那一套，对你行不通。你是给你皇帝你也不想当，但要杀你，你十个皇帝都要杀的那种人。萧家那王八蛋不傻，他把你叫过去，就是威慑一下，告诉你们镇西候府，不要山高皇帝远，就自己当起土皇帝来了。然后，再给自己的几个儿子铺铺路。”
“铺铺路？”百里洛陈微微一笑。
“一条阳关道，一条杀头路。”南宫春水笑着抹了抹脖子。
百里东君惑道：“所以这一次去天启城，我们问题不大？”
“大问题没有，御史台么，都是孬种，那些真真假假的证据，能治你的死罪，也能治你无罪，全看萧家那王八蛋的想法。现在御史台比你们更头疼呢，侯爷这是真正的烫手山芋了。”南宫春水笑了笑，“但是明面上问题不大，暗地里却难免杀机涌动。所以呀。”
“所以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南宫春水接下来想说什么。
“所以我就来了啊。”南宫春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轻轻敲了下百里东君的脑袋，随后扇子一打开，扇书四个字。
春风得意。
“师父最近生活挺不错啊。”百里东君半嘲讽地说道。
南宫春水看向苏媛：“这位貌美的小娘子，听说你人皮面具做得不错？＂
苏媛一愣，心想你叫我姨都差不多了，还叫我小娘子？不过想到他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自己也就坦然了，她盈盈一笑：“还算精通。”
南宫春水伸手拿过方才百里东君画的那些画，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嫌弃，三下两下撕得粉碎丢出了窗外，随后对百里东君一伸手：“笔拿来。”
百里东君满不情愿地把笔和纸递了过去。
南宫春水接过指和笔，眼睛看也不看，手上的笔飞速地转动着，笔墨飞扬，不一会儿那张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张清晰的人脸，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笔一丢，把那副画递给了苏媛：“就按照这个做。”
苏媛低头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这这这这……这是名家手笔啊！”
只见那张纸上的人脸仿佛是活着一般，你看他时，他就在看你。嘴角的那丝笑若有若无，那双风流满满的眼神在你看他的同时，也在看着你。
“可这画中人看着也不过是四十不到，和小公子画的那老人是同一人吗？”苏媛惑道。
“李先生武功天下第一，驻颜有术，虽然年过六十，看着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东君那小子是瞎画的，你不要管他，就按南宫仙师所画的做吧。”百里洛陈缓缓道。

250 三入天启
“想不到我短短两年，竟然三入天启。”百里东君拿着从南宫春水手中夺来的折扇，坐在马上悠然地挥着，语气中也带着那“春风得意”四个字。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也曾经三入天启。一人一剑独闯入城，三千铁骑军不能挡。”
“他闯城做什么，也抢亲吗？”
“第一次喝醉了酒，与我打了个赌。第二次，是他的小友死了，因为皇帝的错，所以他想杀皇帝。第三次，是来救我。”
“杀皇帝这个厉害了，成功了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当时有机会的，不过自己放弃了。所以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在朱雀门上留下了一道剑痕。”马车里的男子笑道。
“想见一见那剑痕。”策马行在百里东君身边的司空长风忽然道。
“看不到了。时光境迁，改朝换代，没有人记得他的剑了。不过人们都记得那首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马车之内，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杀气。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心中一凛，知道了师父所说的朋友，竟是几百年前名震天下的诗剑仙，据说那位诗剑仙醉酒后跳入水中抓那倒影出来的月亮，最后淹死了，这样的结局是有些诗意却也满含悲怆，听师父的语气，想是曾经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一行人和率先离开的金吾卫会和，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天启城。
所有等候在城门处的各府暗卫在一瞬间出动了。
百里洛陈随金吾卫入天启，琅琊王萧若风，百里洛陈之孙百里东君随侍左右，五百金吾卫护送其旁，并无异样。
御史台，尚书府，钦天监，大理寺，景玉王府，青王府，最后送到了天启皇宫御书房内。
“没有别的了？”太安帝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
“没有了。”暗卫点了点头。
外面似有脚步声匆匆传来，太安帝微微抬首：“何事？”
另一名暗卫走进了御书房内，垂首道：“马车架中，还有一人。”
青王府，脾气不好的青王早已大发雷霆。
“不是说暗河出手，从未失手吗！那百里洛陈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了！”
“本王送了那么多金银财宝，就是这样的结果！”
“你现在就派人去找暗河，要么趁着百里洛陈才刚刚到，趁早杀了，要么我就拆了他们的破暗河！”
然而，他的怒喝谁都回应不了，无论是在天启城里动手杀百里洛陈，还是找暗河报仇，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后青王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低头问跪在下面的人：“大监那边怎么说？”
“大监那边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什么？”
“等。”
“殿下。”一个黑衣剑客从门外走入，表情有些焦急，“百里洛陈的马车已经到了行馆，但是马车上……”
百里洛陈的马车行到了行馆外面，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百里洛陈在这段时间里只能入住行馆，同时接受御史台的调查和询问，外面派金吾卫把守，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所以城门之外，这里是第二个暗卫云集的地方。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站立在马车两旁，掀开了帷幕，美妇苏媛和佩剑少年先下了马车，随后百里洛陈就走了下来。
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直到百里洛陈又转过了身，对着马车恭恭敬敬地一垂首。
马车之内还有一人，值得百里洛陈为其弯腰？
于是一个风流翩翩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一身白衣，满头白发。
消息再次像纸片一样传了出去，传遍了整个天启城。
天下第一李长生，他回来了。
中年男子狠狠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打了个喷嚏：“这里的空气啊，还是那么难闻。”
司空长风问百里东君：“你说哪一日，我们能和先生一样，打个喷嚏，整个天启城就震一震？”
百里东君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再有两年，最多了。”
“这么有信心？”李长生过来搭住两个人的肩膀，“天启城啊，不过尔尔。”
皇宫之中，整个北离最位高权重的男子沉吟了许久，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真的是他吗？”
“属下曾见过李长生数次，容貌却是李长生无误。”
“查！”
“遵旨！”
皇宫深处，另一个男子也在烟幕弥漫中睁开了眼睛，他刚刚练功完毕，身上的气息流转到了最舒服的时候，可却听到了一个让人很舒服的消息。
“大监，李长生……他回来了。”
浊仙大监长吐一口气：“李长生……他不是说再也不回天启城了吗？查，我不信他真的回来了。”
“是。”
青王府。
青王的声音近乎绝望了。
“李长生！李长生为什么回来了？李长生就算回来，为什么要和百里洛陈在一起？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和我作对！”
这些问题同样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殿下莫急，李长生……陛下那边不是也很顾虑吗，这一次他和百里洛陈一起出现，岂不是给了我们机会一网打尽？”
青王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属下，冷笑道：“你倒是很聪明。”
那名属下急忙低头：“都是为王爷分忧！”
“分你个头！”青王跳了起来，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李长生是什么人，一网打尽？大内全部高手加上国师出马，都留不住他，你指望我去杀了他？”
行馆之内，有二人走出。
一人是江湖浪客，本就只是顺路而行，和镇西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另一人则是学堂弟子，回到天启，只因学堂求学，不为家事国事。
所以软禁令对他们并不起作用，天启城对于他们来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们一同踏出行馆之后，一枪一剑，悠悠然然走到了天启城御史台的附近，长枪顿地，长剑震鸣。他们也不打算进去，也不打算离开，就是这么站着，在御史台的两侧，像两尊门神。
杀气震天。

251 御史难判
“这么多的卷宗，已然看了一月了却仍未看完！”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将手中的的卷宗摔在桌上，一脸愤懑。
另外一名年轻御史则是轻轻摇了摇头：“青王这是秘密调查了多久，才能拿到这么多关于镇西侯谋逆的证据？”
“证据？这些也叫证据？”坐在那里翻阅卷宗的一名清瘦老御史冷笑道，“镇西侯与南诀程曦大学士的书信往来也算证据？程曦和镇西侯本就是儿时故交，书信往来说得也不过是家中琐事，硬要说成里通外国吗？”
“二人在两国都身居高位，书信往来确实不妥。”另一名神情严肃的中年御史沉声道。
“我呸。”清瘦老御史跳了起来，怒骂道，“镇西侯也叫身居高位，说是什么一品军侯，率军驻守北离西门。但是朝中大事，他何曾知晓半分？更何况南诀在南，镇西侯在西，南诀要打我们北离，难道要绕道千里从西域打过来吗？”
其他御史顿时噤声，唯有那神情严肃的中年御史皱眉道：“徐老，可要注意莫要妄言。”
清瘦老御史骂道：“妄言个屁，我就妄言了，你去陛下那参我一本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青……”
“徐老。”须发皆白的老人轻喝一声。
清瘦老御史自知失言，长袖一甩，不再说话。
“所以，该怎么判？”场中最年轻的那名御史放下了手中的卷轴，很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据实判，这些卷宗虽然没有确凿无误的证据，但是，疑罪从有，尤其是谋逆之罪！”神情严肃的中年御史将手中卷轴一甩，声音掷地有声。
“好一个正气凛然的陈御史，吾等真是汗颜啊。只有你为国我民，我们都是孬种，不如回家一块豆腐撞死得了。”清瘦老御史冷笑道。
“徐老，我与你说正事，莫要和我胡搅蛮缠。”中年御史喝道。
“好啊，那你去和陛下说。百里洛陈，杀！你有这个胆子吗？”清瘦老御史回道。
“我们七御史一同差此案，自然要七人一同上书才行！”中年御史回道。
说话间，另外有一高一矮两名御史推门而入，脸色煞白，似乎在外面受到了什么惊吓。
“发生了什么？”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问道，他身为七御史之首，此刻对外界的一草一动最为敏感。
踏入门内的矮御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御史台外来了两个门神，一个拿剑，一个拿枪，煞气凌人，刚刚入门我还以为他们会追上来杀我们。”
“什么人敢来御史台撒野？找金吾卫去。”老御史怒道。
“可人家毕竟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站在那里不动罢了。”矮御史望向那名高御史，“老高，那个用剑的年轻人似乎拉住你说了句话，他说了什么？”
高御史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说，客已至，何不速见？”
“什么客？”老御史惑道。
高御史叹了口气，说道：“那年轻人我见过的，学堂李先生的小弟子，百里东君，也是镇西侯府小公子，百里洛陈的独孙。他的意思就是镇西侯已经来了，你们要见，就赶紧去见。”
老御史苦笑道：“我们不想见他，他倒是急着见我们。你们……谁去？”那一高一瘦两个御史率先往后退了一步，老御史再转身，那个年轻御史又开始低头专注地看起了卷宗，剩下方才争锋相对的两位御史犹然站在原地。清瘦老御史伸手指了指那中年御史：“陈御史正气凛然，鬼神不惧，由他先去见百里洛陈，最为合适不过。”
陈御史转头道：“徐老不是一直仰慕百里侯爷吗？这一次侯爷竟然来了，你不先去拜见，我怎好先赶了先。”
清瘦老御史还欲说话，却听到角落里有人骂道：“谁啊，吵死了。”
众人转头，发现散落的卷宗之中探出了一个脑袋，头发凌乱，微微眯着眼睛，张嘴先打了个酒嗝，随后那人打开了砸在身上的卷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酒葫芦，他看了众人一眼，发现每个人的眼神似乎都有些怪怪的：“你们看我做什么？”
为七御史之首的那名白发老人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去。”
御史台外。
百里东君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
一身绿色御史的官服不假，只不过穿着歪歪斜斜，像是强行套上的。头发零零乱乱，像是刚刚一觉睡起被拉起来的。还有堂堂一个御史，腰间怎么还挂着个酒壶？不过这一点，倒是正对百里东君胃口，他笑了笑：“你是御史？”
“御史胡不飞，幸会幸会。”胡不飞整了整官服，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
“随我们去见我爷爷吧。”百里东君说道。
“你爷爷是谁？”胡不飞一脸茫然。
百里东君一愣：“里面的人没和你说吗？我爷爷就是镇西侯百里洛陈，你们御史台不是在查他吗，如今我爷爷人已经到了，你们还不赶紧派人前去？”
“打扰了。”胡不飞抱了抱拳，转身打算开溜，却被司空长风伸手一把揪住了衣领。
百里东君惑道：“里面的人怎么和你说的？”
“他们说门外有一酒中豪杰，闻我御史台酒仙之名，前来赠酒？”胡不飞回道。
“酒中豪杰是没错了，不过赠酒还得去了行馆，有一杯敬酒，有一杯罚酒，你喝哪一杯？”百里东君问道。
胡不飞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那就请吧！”
半个时辰，行馆之内，相坐无言。
百里洛陈笑了笑：“你们怎么请来了这位大人？”
胡不飞并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酒，一如刚才所言，就是来喝酒的。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这是御史台派来的啊。”
胡不飞砸吧了一下嘴，赞叹道：“好酒。可惜啊，我家夫人说了，一天只能喝一斤，今日的份额已经喝完了。侯爷，小公子，告辞！”

252 阎王之笔
那喝得醉醺醺的胡不飞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快走到的时候忽然加快了步伐，终于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胡御史。酒喝完了，还可以喝茶嘛？”百里洛陈幽幽地说了一句。
胡不飞推开门，魁梧强壮的王厨站在那里，腰间别着一把大砍刀，旁边的台阶上坐着瘦小的老头陈虎，正在慢悠悠地抽着旱烟，他放下烟杆，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喝茶。”
胡不飞只能摇了摇头，退回到了座位上，苏媛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配上了一壶茶，清香弥漫。
“上好的碧螺春，茶香盖一盖你的酒香，回去后好交代一些不是吗？你家那位，可是凶得很啊。”百里洛陈喝了一口茶。
胡不飞尴尬地笑了笑：“侯爷还记得她呢……”
“那是万万忘不掉的。”百里洛陈笑道。
百里东君微微有些疑惑，自己的这个爷爷除了对自己以外，对其他人都是严肃冷漠的，尤其是这朝廷文官，是他最讨厌的，可对于这个有些荒唐的御史，倒是挺客气，言语之中竟然还有几分亲近。他问道：“爷爷与这位御史大人曾经见过？”
“他的父亲叫胡成，你小时候他抱过你，还有印象吗？”百里洛陈问道。
百里东君一愣，随后想了一下恍然道：“噢，是那个喜欢念诗的老爷爷。来过我们乾东城，官还挺大的！”
“龙云阁首席大学士胡成。”百里洛陈缓缓道，“生前在我心里是仅次于太师董祝的北离第二脊梁。”
“国之脊梁啊。”百里东君笑了笑，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胡不飞。
真是看不出来半点遗传啊。
“御史台派你来我倒是挺惊讶的。”百里洛陈忽然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上，“我听说你被调到御史台后，就没做过一日正事啊。”
胡不飞笑了笑：“御史台，本来也没什么正事啊。我啊，只是没做事，他们啊，做的也不是正事。”
“这话说得好，当浮一大白。”百里洛陈喝了口茶。
“唉，喝什么茶嘛……”胡不飞抱怨了一句，又喝了一口。
“御史台那帮废物不敢来见我，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丢也不是，所以派了你来。你在朝中如今无人拉拢，无人看重，不过是一个子承父荫的败家子罢了。你来这里，什么也问不到，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百里洛陈缓缓道。
胡不飞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
“但你不问，我却要说。”百里洛陈幽幽地说了一句。
胡不飞一把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需要我让人把你的耳朵给拧开来吗？”百里洛陈将茶杯放下。
“侯爷您说，我记着。”胡不飞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本子，一根笔，他伸出舌头，那根笔在舌头上使劲蘸了一下。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那根笔，通体乌黑，笔尾踱金，看着做工倒是件稀罕物。
“御史台，阎王笔，催人命。”百里洛陈眼睛一瞟。
胡不飞笔轻轻一甩：“希望侯爷的话可以不要太多。”
“本侯有杀人刀十万，镇守国之西门，勿有乱国之心。”百里洛陈语气温和。
胡不飞神情严肃，下笔如飞。
这第一句话算是安了他的心，十万镇西军无疑是百里洛陈身上所拥有的朝堂最顾忌的事物，他上来就说了“勿有乱国之心”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
“本侯此番入天启，世子百里成风代掌镇西军，吾子尚武，性格冲动。但事前吾已告知吾儿，无论此番，生死何回，镇西军切不可轻举妄动。”百里洛陈顿了顿，喝了口茶。
百里东君在一旁低头偷偷笑了笑，这句话爷爷可是说得非常漂亮了，单看这句话的意思可谓是谦恭有礼，可是字里行间之中，藏着的却满是威胁。
“本侯无乱国之心，七御史监察百官，明察秋毫，吾信必能还吾之清白。吾愿与诬告者，当庭对质，只求一清白之名。愿将吾之所愿，上达陛下。本侯万谢。”百里洛陈放下了茶杯，看着胡不飞，温和地说道，“这些话，不多吧。”
胡不飞收了笔，后背却已湿透，他苦笑了一下：“侯爷一字千金，再多说几句，我就手抖得写不下了。”
“那便走吧，御史台那些老头肯定还等着你呢。”百里洛陈看了百里东君一眼，“你送一下胡御史。”
夜间清冷安静，百里东君和胡不飞在长街上并肩而行。
胡不飞倒是率先开了口：“我听说当日你在雕楼小筑中，以七盏星夜酒胜了秋露白？”
“没错。”百里东君回道。
“想喝。”胡不飞坦诚道。
百里东君笑了一下：“若是判我爷爷无罪，莫说七盏，送你七坛又何妨？”
胡不飞朗声长笑，随后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那这酒我是喝定了。”
“哦？”百里东君惑道，“你们七御史已经有决判了？”
“镇西侯的罪，七御史有什么资格治？我不能说太多，但是请小公子放心。侯爷此番入天启，定能安然无恙而归，只不过……百里小公子还是要小心危险啊。”胡不飞意味深长地说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自然，我此行，便是为了保护我爷爷而来，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胡不飞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百里小公子，注意自己身上的危险。”
“我身上的危险？”百里东君惑道。
胡不飞忽然转身，行了个礼：“小公子就送到这里了，再过两条街就是御史台了，胡某自己前去便是。”
百里东君便也回了个礼：“那请小心。”
胡不飞走出长街，往左一拐，再过一个拐角就入了御史台的长街，可他忽然在那里站住了身。
一扫早前醉醺醺的荒唐模样，此刻的他，眼神坚毅，器宇轩昂，更见两间长袖飞扬，似有几缕清风飞扬其中。
他拿出了自己的那根阎王笔，望向前方。
面前阎王笔，小鬼皆退散。

253 醉翁之意
都说书生何可惧。
但是书生中仍有那看起来儒雅翩翩，实则鬼神不惧的狠辣角色。
胡不飞喝下了腰间壶中的最后那口酒，心中想道：自己能算那样的角色吗？
两名黑衣人持着刀从夜雾中走出了，站在了他的面前。
“告诉我们百里洛陈与你说了什么，我们不会杀你。”其中一名黑衣人沉声道。
胡不飞细细品味了那最后一口酒，砸了吧一下嘴后说道：“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人冷声道。
胡不飞叹了口气：“怎么都是这套说辞，就没有新鲜点的吗？我不想吃敬酒，也不想喝罚酒，只是尝尝自己的酒，不行吗？”
黑衣人低声道：“把他带走。”
两个黑衣人同时一掠而出，手中银光一闪。胡不飞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那根精致的毛笔，轻轻一划。
长街尽头的屋檐上，百里东君低声道：“果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天启城真是太大了，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是这样的高手。”司空长风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了长街那边发生的事情，感慨道。
“那两个人应该都是青王派来的吧。”百里东君沉声道，“就是他想致我们百里家于死地。不过方才那个姓胡的醉鬼和我说，我爷爷此次必然没事，要小心的反而是我。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先生能够明白？”司空长风摇头。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站了起来：“不管了，到时候看吧。”
胡不飞整了整衣襟，走出了那条长街，来到了御史台之前。御史台之内果然灯火通明，看来真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他撇了撇嘴，收起了那根毛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走到正府，推门而入。
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御史一下子惊醒了过来，那位清瘦的老御史跳了起来：“回来了！”
神情严肃的中年御史则一直低头认真研究着那些卷宗，见到胡不飞进来，却也不惊讶，淡淡地问道：“百里洛陈与你说了些什么？”
胡不飞打了个哈欠，将手中一个小本丢了出去：“我懒得说，你们自己看吧。”
清瘦老人率先扑上前，接过了那个小本，惊讶道：“百里洛陈还真与你说了？”
“怎么，若是真的以为我只会空手而归，那么你们还一个两个辛辛苦苦等在这里做什么？”胡不飞嘲讽道。
七御史之首的白发老人沉声道：“都别喧哗了，徐老，你念一下上面写着什么。”
清瘦老人点了点头，开口念道：“本侯有杀人刀十万，镇守国之西门，勿有乱国之心。”他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其他人都微微点头，这开头的一句话，还算像样。清瘦老人舒了口气，继续往下念道：“本侯此番入天启，世子百里成风代掌镇西军，吾子尚武，性格冲动。但事前吾已告知吾儿，无论此番，生死何回，镇西军切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为首的老人轻轻咳嗽了一下：“你继续往下念。”
“本侯无乱国之心，七御史监察百官，明察秋毫，吾信必能还吾之清白。吾愿与诬告者，当庭对质，只求一清白之名。愿将吾之所愿，上达陛下。本侯万谢。”清瘦老人合上了那本小册子，脸色极差，“镇西侯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啊。”为首的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放屁，这话就一个意思。”胡不飞很不耐烦地打断道。
所有人一起转头看着他，他当着众人的面对七御史之首出言不逊，可众人看他却不是因为责怪他，而是等着他说出那个意思。
胡不飞自然也说了下去：“百里侯爷就一个意思，我没有乱国之心，但你要杀我，我镇西军十万，直指天启，说打就能打！”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微妙了起来，对于胡不飞的话，他们现在可不能说任何的想法。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为首的老人拿过了那个本子，走到了烛火间，将那册子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七个人就一同看着那个册子被烧成了灰烬，许久没有人说话。直到最后老人走到了门边，轻声道：“明日我去面圣。”
天启皇城，御书房。
清晨，日光大好。
太安帝正在那里慢悠悠地练着字，下方一个老人跪在那里不愿起来。
“陛下，此案难判，还望陛下明示。”老人高呼道。
“我萧氏治国自有国律，你御史台监察百官，以国律为纲，何事不可判，何人不可查？你跪在这里，让孤给你明示，怎么？孤说谁有罪，谁就有罪，孤说谁无罪，谁就无罪？那要律法做什么，要你御史台做什么？张城重，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太安帝放下了手中毛笔，斥道。
老人抬首道：“陛下，我御史台是有监察百官之责，可是百里侯爷他手中手握十万强兵，任何判决都会引起北离震动，臣不敢随意乱判啊。”
“张诚重，你就说，你们手中的卷宗，能说他谋逆吗？”太安帝问道。
老人犹豫了一下：“可说，亦可不说……”
“哦？”太安帝挑了挑眉。
“百里侯爷的确在很多时候无视国法，行事专横，在那乾东城更有西国皇帝的做派，但是说到实事之上，却无谋乱之举。臣不知……该如何界定。”老人叹了口气，“而且昨日他与御史台一名御史说了一些话。他说……”
“不必说我也知道，就是说他没有谋乱的心思，但你们若是真说他有，他就反给你们看，绝不犹豫。”太安帝笑了笑，“我和你从小相识，并肩作战几十年，我比你们了解他。他和叶羽不一样，他兵法差了叶羽很多，宽容天下的心也差了很多，但是心里那股狠劲，我和叶羽加起来也比不过他。”
“陛下，那……”老人满头大汗。
“我说了，按律法据实判，无谋乱之举，就是没有谋乱。至于有无谋乱之心……你不妨去问问孤的那些儿子们，何人不有！”

254 月圆月圆
太安帝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更明白了，但是那张诚重依旧低着头，跪在那里不肯走。太安帝叹了口气：“你也是两朝重臣，国之栋梁，怎么只会一些耍赖的功夫？”
张诚重叹气道：“陛下既然已经帮臣解决了一个难题，那么……还有另一个呢。”
太安帝拿过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字：“废。”
张诚重双手颤抖，连声道：“不至于如此啊，陛下！”
“我是说你，废物。”太安帝骂道。
张诚重低头道：“陛下说的是陛下说的是。青王殿下此番检举，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虽然事实证明百里侯爷没有谋乱之实，但那些证据也全都是据实呈上，没有诬告之说，不宜罚得太重，更何况皇子与一品军侯生此嫌隙，对社稷长久稳定十分不利，最好大而化小，小儿化之。不要提及青王的名字，只说暗中给了些惩罚就好。至于惩罚如何，私下罚个两年年俸，便已足够了。”
向御史台告一个一品军侯的状，不是小事，既然一品军侯最终无罪，那么告发此案的人便成了“诬告”，自然要受到惩罚，寻常的削官降职都是小事，可放在这位王爷殿下身上，就算断案无数的张诚重也不敢轻易就定了。
太安帝笑了笑，在那个“废”字上又划了一笔，他看了张诚重一眼：“你不知道怎么判？你方才不是一五一十都说得明明白白了。该怎么判，该怎么做，既然都想好了，那么就去吧。”
张诚重愣了愣，犹豫道：“真的可以。”
“滚！”太安帝骂道。
“遵旨。”张诚重急忙站了起来，逃也似地往外奔去，一边跑一边擦汗，嘴里还喃喃念道，“幸之，幸之。”
“浊清。”太安帝忽然扭头道。
等候在门外的大监浊清走了进来。
“晚上陪孤出宫一趟吧。”太安帝低声道。
“奴才遵旨。”浊清垂首道。
“也不好奇要去哪里？”太安帝问道。
浊清笑了笑：“如今天启城中，又有哪个人，值得陛下亲自去见？”
“好。当初孤让你刻意接近老三，劝他去罗列百里洛陈的罪证，可如今孤却直接赦免了百里洛陈的罪。让老三陷入了两难之境，你可知道为何？”太安帝又问道。
浊清依旧摇头：“奴才哪管这么多，陛下要我做，我便做了。”
“老三这人做事太狠，也太急，孤看他最近不安分，给点教训罢了。”太安帝若无其事地说道。
浊清点了点头：“是。”
“当初你是不是以为孤打算立青王为储？”太安帝问道。
浊清双手拢在袖间，顾左右而言他：“夜间微寒，我让奴才们去备件袍子。”
日落月起。
行馆之中，一日无事。
无人来访，无人外出。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练了一天的武功，百里洛陈品了一天茶。
“爷爷，我待得无趣，想去趟学堂。”百里东君说道。
一旁的李长生笑道：“学堂里你的那些旧相识都已经走了，就连雷梦杀都被琅琊王派出去了，你去学堂做什么，只有山前书院那个家伙在。”
司空长风点头道：“我倒很想见一下先生。”
百里洛陈看了看天：“明日吧，我觉得今日有客人会来。”
于是，众人又百无聊赖地吃了一顿晚饭，吃完晚饭坐在院中喝茶吃点心闲聊，李长生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圆月，很有兴致地吟着诗：“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同时拔出了身边的武器，一跃而出，拦在了百里洛陈的前面。
院子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着紫衣蟒袍的男人。
他给百里东君的感觉，就像是天上的那圆月一般。
明亮却又阴冷。
男人伸出一根洁白无瑕的手指，指着百里东君，缓缓道：“你就是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微微俯身：“是又如何？”
“浊清公公。”百里洛陈喝了一口茶，“别来无恙啊。”
“奴才拜见百里侯爷了。”浊清行了个礼，回道，“托侯爷的福，还活着呢。”
“大监来见我，有何贵干？”百里洛陈眯眼道。
浊清笑了笑：“奴才哪有资格拜见侯爷。”话说完后，他侧身站在一旁，微微躬身。然后就见一个披着一身灰色长袍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男人看上去年纪和百里洛陈差不多大，只不过面容儒雅一些，更像是一个读书人。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此人看起来倒没有那被列入“魔头榜”的浊清公公一样可怕。
“跪下。”百里洛陈沉声道。
百里东君一愣：“为何？”
“跪下。”百里洛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拜见皇帝陛下。”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恍然大悟，虽然对面前的这个太安帝并没有太大的敬意，但他们仍然俯身下跪道：“拜见陛下。”
李长生则依旧抬头看着月亮，似乎只能见天上物，看不到人间事。
“免礼吧。”太安帝挥了挥手，随后看了一眼百里东君，话却是对百里洛陈说的，“听闻你的这个独孙英武非凡，还是李先生的关门弟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寻常。”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退到一边，百里洛陈走向前：“臣如今是戴罪之身，陛下来这里见臣，有些不妥啊。”
“什么戴罪之身，有人愚昧，受人蛊惑参了你一本罢了，你陪孤征战多年，怎会有谋反之心！那些人，事后孤一定重重地治他们！”太安帝正色道。
“你啊，演地太假了。”百里洛陈笑着摇了摇头。
太安帝也笑了：“就算看出来了，就一定要说出来？”
“去屋里谈吧。”百里洛陈轻轻一挥手。
太安帝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几步，随后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李长生，低声唤道：“李先生？”
李长生依旧抬头看着天，头都没回一下，只是说道：“滚。”
太安帝眉头轻轻一皱，看了浊清一眼，浊清点了点头。

255 绝世高手
里屋之中，百里洛陈亲自给太安帝倒了一杯茶。
太安帝接过茶杯：“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喝茶的吗？说人生没酒不行。”
“老了。”百里洛陈给自己倒了一杯，“年轻的时候就喜欢酒，浓烈、直接，可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就喜欢喝茶了。醇厚，有回味。”
“我也一样。”太安帝喝了口茶，“我们啊，都老了。”
几十年前，两个人一人干下一碗酒，提刀上阵，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一起回来，却将自己的后背都交给了对方守候。
现如今，两个人一人是坐在龙椅之上的北离君王，一个是镇守一门威震天下的一品军侯，却是一人一口茶，相距三步，说着一些意味深长的话，完全忘了何为真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登上皇帝的那天就开始了，还是直到他终于把刀对向了他们最好的兄弟。
百里洛陈默默地想着，思绪忽然飘得很远。
“接下来的事情，还是需要交给年轻人啊。”太安帝幽幽地说了一句。
百里洛陈回过神来，笑了笑：“陛下真的是很看重那个儿子啊。”
“你觉得如何？”太安帝问道。
“心思缜密，武功高强，为人也不错。”百里洛陈回道，“如果放在战乱的时候，属于振臂一呼，就有万千军马相随的那种人。”
太安帝点了点头：“孤有十几个儿子，可在孤看来，其他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难得李先生也很看重他。”百里洛陈说道。
太安帝神色微微一变，随后叹了口气：“可惜啊，他有一个缺点。他太善良了。善良，对于一个普通人，是很重要的事。但对于一个皇子，善良，太多余了。”
百里洛陈望着窗外，良久之后才说道：“之前成风虽然代表镇西侯府与景玉王和琅琊王交好，但毕竟只是他的意思。可此行来天启，琅琊王一路相随，甚至以生死相护，没有半点保留，甚至还说出了保我们镇西侯府这样的承诺。此遭之后，只要镇西侯府自己没有谋乱之心，那么我们就会一心支持琅琊王。陛下，这可谓用心良苦了。”
“洛陈，请记住你方才说的话。”太安帝眉头微微一皱。
“哦？”百里洛陈眼睛一眯，“要我记住的，是琅琊王三个字吧。”
“是。”太安帝点头，“不是别人，是琅琊王。”
“好。”百里洛陈沉声道。
太安帝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说道：“最近南面有些不安分啊。西楚亡国几十年了，西域那边都是佛国，没有征伐之心，你说镇西军是不是该变成镇南军了呢？”
“陛下，我已经老了。”百里洛陈低声道。
“你不会老了，你以前说过，就算哪一天你死了，手里也要握着刀。放心，多年前的事情不会重现，这一次你不仅能安然无恙离开镇西侯府，你还会被加封。”太安帝沉声道，“孤封你君武侯，镇守两方国门，世袭罔替。”
屋外，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和那大监浊清相对而立，百里东君好奇地问道：“听说你武功很高，当年随军出征，杀了不少人，还被称为魔头？”
浊清微微一笑：“尚可。”
百里东君伸出一掌：“试试？”
“你？”浊清看了他一眼。
司空长风向前踏了一步：“再加上一个我？”
“陛下在屋内，我们在屋外过招，不敬。”浊清笑了笑，“总有机会的。”
“不过招，只是试试。”百里东君手指一点，引出壶中一柱茶水，朝着浊清大监一指。
“秋水诀啊。”浊清大监手指轻轻一划，那柱茶水瞬间结为冰柱，摔落在了地上。
“雕虫小技。”李长生冷笑了一下。
浊清大监微微俯首：“在先生面前，自然都是雕虫小技。”
“要不我试试？”李长生问道。
浊清大监摇头道：“当年先生就试了一手，杂家用了一年才调息过来，现在可不敢随意乱试了。”
百里东君好奇地问道：“你这凝水成冰的是什么武功？”
“凝水成冰的武功有很多，天山寒冰掌就能做到。”浊清大监笑道，“的确如先生所说，是雕虫小技。”
百里东君摸了摸腰间的剑，舔了舔嘴唇：“还是想试试。”随后往前踏了一步。
“回去。”浊清大监一甩长袖。
百里东君又退了回去。
门在这个时候打了开来，太安帝和百里洛陈从里面走了出来，太安帝走到浊清身边，低声道：“走了。”
“恭送陛下。”百里洛陈微微垂首。
太安帝和浊清走到了门口，太安帝坐上了马车，幽幽地问道：“如何？”
“无论是声音，形态，甚至于说话的语气，都和李长生很是相像，但奴才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次李长生，曾奉陛下之命在宴席上仔仔细细观察过他，所以我能看出李长生的这张脸是人皮面具，很多微小的细节都完全不一样。所以奴才能确信，此人不是真正的李长生。”浊清回道。
“那就好，如果李长生真的回来了，事情可就麻烦了。”太安帝长舒了一口气，“百里洛陈胆子比当年也是小了太多，竟然用假的李长生来恐吓孤。真的李长生如今还是没有消息吗？”
“离开天启城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有传言说他去了南诀。”浊清回道。
“南诀么。”太安帝眯了眯眼睛，“百里洛陈的那个孙子呢？你方才似乎在试探他的武功，如何？”
“此子无畏，假以时日，必成大才。”浊清回道，“不愧是李长生的关门弟子。”
“古书中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百里家倒是一门三代，一个比一个要人才。只是朝中世家，三代，太久了。他这一次，就别离开天启城了。”太安帝手指头轻轻地敲着膝盖，“就还是让青王做吧，做得干净利落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遵旨。”浊清垂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256 一场杀局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终于重新回到了学堂，李先生没有同行，两个人并肩走在学堂之中，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如今的学堂，书声郎朗。
没有了那些剑法卓绝，武功滔天的八公子坐镇，学堂却没有半点冷清的神色，朗朗书声下，穿着白衫的书生们捧着书卷走过，口中争论的竟是书中夫子所言，这和他们印象里的学堂可是大不一样的。
什么时候，学堂真成了苦读圣贤书的地方了？
“真该让师父来学堂看一看。”司空长风感慨道。
百里东君笑了一下，想起李长生听闻来之前神色间的那股不屑，想必是早就猜到了此情此景吧。
山前书院院监陈儒，果然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两位回了天启城，终于想到回学堂看一看了？”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转过身，只见一身灰衫的中年儒士正捧着书卷站在那里。
“先生。”百里东君抱拳道。
司空长风则是弯了弯腰，语气十分恭敬：“陈先生。”当时司空长风小住在学堂之中，陈儒传了他一套长短不平枪的功夫，对他帮助许多，更是还为他指明了一条拜师之路，他在内心里对陈儒是十分感激的。
陈儒点了点头：“不错，不过相隔一年多，却和当初都有云泥之别了。”
百里东君笑道：“先生看一眼，就能辨云泥啊？”
“人身上其实都有一股气，精通望气之术的人看他人，看气就行，不必看人。”陈儒笑了笑，引着两人往里院行去，一路之上郁郁葱葱，似乎是栽了不少竹子小树。百里东君一边看着一边感慨道：“学堂啊，真的不一样了。”
“其实是一样的。风从虎，云从龙，学堂以后，还会出现你们一样的英才。”陈儒笑道，“我有信心。”
司空长风垂首道：“先生之才，必定可如愿。”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相处的很不错。”百里东君幽幽地说了一句，他当日随李先生离去之后，司空长风本也打算离开，却被陈儒和谢宣留了下来，三个人之间相处一段时间，彼此都颇为欣赏，也渐渐相熟了，百里东君虽然听司空长风提起过，但毕竟未曾经历，他对陈儒的印象还比较模糊。
陈儒在院中找了个竹椅坐了下来：“你们此次入天启，是随百里侯爷一同来，为了有人状告御史台镇西侯谋逆一事吧？”
百里东君点头道：“对啊，本来我此刻应该正在闭关练剑。”
“练的什么剑？”陈儒问道。
“琴中剑。”百里东君做了个拨动琴弦的动作。
“好功夫。”陈儒点了点头，“不过此行你算是白来了，百里侯爷肯定不会被治罪。”
“为何？当年叶将军功勋如此之高，不也被夷三族了吗？”百里东君问道。
“人不一样，时间不一样，自然不能同日而语。”陈儒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从角落里拿出一根木棍，“当年杀叶将军稳固了皇权，可如今杀百里侯爷，却是逼着北离战乱四起啊。”
百里东君舒了一口气：“虽然昨夜之后，已经放了一些心，但听陈先生说出来之后，还是更放心了些。不过陈先生，你拿棍子做什么？”
“不是都说这一年练了什么厉害的武功吗？”陈儒一扫方才的儒雅模样，冲着两人挑了挑眉，“比划比划？”
百里东君大笑了几声，按住了腰间剑柄：“还是先生爽快，昨日那太监和我们扯了半天，就是不动手。”
“人家明明动手了，还把你打退了。”司空长风嘲笑道。
“太监？”陈儒一愣。
“大监浊清。＂百里东君微微俯身。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青王府。
青王坐立难安，等候着来自御史台的消息。
直到下午时分，才终于有信使踏进了青王府的大门。
青王喝了一大口茶，走上前：“如何？”
信使摇了摇头：“陈御史只说了四个字。”
“你还给本王卖关子！直接说事，谁管他四个字五个字！”青王一脚把信使踹翻在地，“直接说！”
“是是是是，属下失言。”信使急忙垂首，“陈御史说，此事难成。”
“难成？父皇不想杀百里洛陈？”青王退了三步，瘫倒在了椅子上，“不，这怎么可能！当日本王去宫中见父皇，和他说百里洛陈谋逆之事的时候，他明明是很支持的。怎么到了现在，只差一步的时候，他却忽然不支持了？”
“为何难成！”青王身边的侍从问道。
信使摇头：“陈御史不愿意说。”
“哼，我们青王府还没有垮台，他就急着撇清关系吗？”侍从怒道，“不愿意说？那他收那些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有不愿意？”
青王右手拄着额头，轻轻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先退下吧。”
“是是是。”信使如蒙大赦，急忙站起来，往回走，可是才走出几步，就退了回来。
侍从怒道：“又怎么了！”
信使抬头看着前方喃喃道：“有……有客来。”
“什么客现在来？滚！”青王没好气地说道。
“王爷火气这么大？朝中之事风云变化，起起落落，都只是一时之势，不争一时得失，才能立于长久不败之地啊。”一个声音略显尖锐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青王一愣，随后猛地抬头：“是你来了！”
“掌册监浊洛公公！”
当初就是这个掌册监接近他，为他和大内最有权势的浊清大监牵线，其后也是浊清大监为他指明了一条凭借扳倒百里洛陈来获取圣心，最后得到皇储之位的办法。可以说，如今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浊清大监一手谋划的。可是在这最关键的一段时间里，浊清大监却像是消失了，给到青王的消息永远是一个“等”字！
“终于等到你了！”青王的语气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浊洛公公笑了笑：“大监也是觉得时机等到了，所以让我来这里见你。”

257 可来一战
学堂之中，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收起了兵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陈儒则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尘灰，微微一笑：“不错。”
司空长风索性将长枪一丢，整个人躺在了地上：“我们两个费了半天劲，力气都没了，先生左手一掌，右手一拳，未曾出三步之外。哪里不错了……”
百里东君走过去，倒了一大杯茶后一饮而尽：“先生不是读书人吗？这么能打？”
“我毕竟是山前书院的院监，山前书院屹立江湖百年不倒，哪能都是读书人？我是这一代的护院人，当然能打。”陈儒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而且别看我看起来很是轻松，其实呐，也累得很。”
“看不出来。”司空长风苦笑。
“毕竟读书人，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累，也要藏心中。”陈儒饮下一口茶。
百里东君忽然道：“那你走了，山前书院下一代的护院人是谁？”
“谢宣啊。”陈儒笑道。
百里东君一愣：“他，他除了读书，还会打架？”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他说自己不会啊。”
“现在不会，可总有一天是会的。”陈儒幽幽地说道。
“太安帝他，是想立琅琊王为太子吧。”百里东君忽然道。
司空长风一惊，就算远离朝堂如他，也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他低声道：“东君。”
陈儒轻轻一顿足，一阵风从脚尖掠出，方圆三十丈之内，一阵尘起，陈儒微微点头：“无人。”
“先生也怕提这些？我师父可是不怕。”百里东君神色不变。
陈儒仰头看天：“先生是超脱了凡俗的人，我不一样，仍是人间儒生。你为何会有方才所言？”
“我只是想到，让我们千里迢迢跑这一场，究竟谁会得到好处。”百里东君手指轻轻地敲着石桌，“叶将军之事后，皇帝和爷爷的关系本就算不上和睦，此番要御史台查我爷爷，不管如何，都只会让关系更坏。他若治我爷爷的罪，还能理解成下狠心想要收回军权。可他偏偏不打算治我爷爷的罪，那么他为了什么？告状的那位王爷此后会是我们镇西侯府的眼中钉，可护送爷爷来的琅琊王。一路之上恭敬有加，杀敌退敌，用生命换我爷爷安全。他，必定是我们镇西侯府青睐的对象。而有我们镇西侯府的支持，胜过这天下的任何一位王侯！”
“分析得不错。”陈儒点了点头。
“皇帝也支持党争？”百里东君挑眉道。
“太安帝当年难道不是这般获得皇位的吗？”陈儒喝了一口茶，“就聊到这儿吧。”
百里东君退后一步，微微俯首：“知道了，先生。”
“这一年你真的变了很多，不仅是武功上。以前的你，可不会关心这些事。”陈儒看了百里东君一眼。
百里东君笑了笑：“这一年我在古尘师父的旧宅中住着，看了许多他留下的旧书。以前不爱看书，现在想想还是先生你说得对，书中自有天下。”
“书中可知天下大，而天下究竟有多大，还得看自己脚下的路。”陈儒低了低头，“我来天启，也是想再开拓一下自己的天地。”
“许久没在学堂中吃饭了。”百里东君坐了下来，“晚饭就在这里吃了，先生觉得如何？”
“自然是好。”陈儒挥手道，“长风。”
百里东君四处环顾了一下：“还是有些冷清啊。雷二哥，洛轩哥他们都不在了。”
“清歌公子、柳月公子和墨尘公子都离开天启，云游天下去了。他们生性属于江湖，不属于朝堂。”陈儒喝了口茶，“天启城的风向马上就要变了，留在这里，衣衫总是会弄脏的。”
“那先生？”百里东君好奇地问道，“也会支持琅琊王吗？”
“我是读书人，在哪儿都一样。”陈儒叹了口气，“而且琅琊王啊……他的处境可是十分为难。”
“不提了，烦心事。对了，雷二哥去哪了？听你所言，他可没去云游天下。”百里东君问道。
“雷梦杀的梦想是建功立业，战场之上得功勋。天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早已经不能回头。”陈儒沉声道，“他离开天启，是因为奉了命令，去找景玉王妃易文君的下落。”
“易文君，她走了？”百里东君瞬间站了起来。
“被人劫走了，那些人武功很高，动作也很迅速。景玉王府和琅琊王府几乎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人就已经离开天启城了。最后据说那些人到了南诀，然后就下落不明了。雷梦杀奉命出去寻她，至今还没回来。”陈儒缓缓道。
百里东君皱眉：“是叶鼎之做的吗？”
“暂时还不知道。那些人的实力太强，影宗宗主亲自出手都没能够拦下来，我认为不是叶鼎之做的。”陈儒沉声道，“但我觉得，此事会和叶鼎之有关系，甚至易文君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叶鼎之所在的地方。”
“这样么。”百里东君坐了下来，低头沉吟道。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陈儒问道。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总觉得……有些不安。”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三个人就在院子里简单吃了顿晚饭，相比于陈儒口中已经出世可称圣人的李先生，他自己倒是过得清减多了，不过是一壶水酒，几个小菜，遥想李先生当年，顿顿有烧鸡，美酒不能少，真的是有些无趣啊……
百里东君砸吧了几下嘴，放下了筷子：“我要回去了。司空长风，你今夜就留在学堂吧。”
“啊？为何？”司空长风惑道。
百里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先生也算是半个师父，许久未见，今晚好好讨教下武功。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天启城了。”
“你们走，我还可以留着啊……”司空长风愣了愣。
“就这样吧。”陈儒按下了正欲站起来的司空长风，“路上小心。”
百里东君垂首道：“先生放心，不会死。”

258 少年独闯
待百里东君踏出门之后，司空长风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东君为何故意要单独回去？”
陈儒眼睛往角落里微微一瞥：“看来他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
角落中一袭白衣衣角飞扬，司空长风抬头一看，惊道：“师父。”
站在那里的正是李长生，李长生走到石桌边，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露出了几分鄙视，再是看了看百里东君离去的方向，叹道：“是啊，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想独自应对。”
司空长风不解：“师父，陈先生，你们在说什么？”
“这一场纷争，太安帝不会动百里洛陈，但是我猜，他必定不会容下百里东君。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对于北离萧氏来说，百里家的子孙，太优秀啦。”李长生打了个哈欠。
“东君有危险！”司空长风拿过长枪就要往外面走。
“莫急。”陈儒伸手拦住了他，看了李长生一眼。
李长生笑了笑：“别急。等。”
学堂之外，百里东君大踏步地往前走着。
好像不管何时，他的出手总有人相助，雷梦杀、温壶酒、萧若风、叶鼎之、李长生，有他们在自己的身后，不管多强大的敌人出现，他都可以无所顾虑，无所畏惧，但是他们总有一天会不在自己的身边，终有一天，游走江湖，他的身边除了自己的刀与剑，再无他人！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吧！”百里东君按出了腰间的不染尘，大喝一声，冲进了面前的长街之中。
那里站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刀客，带着渔民一般的竹斗笠，微微俯首，杀气陡起。
“百里东君？”刀客低声道。
“就是你要来杀我？”百里东君俯身用手按住剑柄。
“是。”刀客沉声道。
“你也配！”百里东君一跃而出，一个瞬间，剑就已经到了刀客的面前。
瞬杀剑术。
百里东君从父亲那里习得这一套剑法已经许久了，但这一次他第一次用的如此迅猛，如此直接。
他从踏出学堂的那一刻，就在积累中心中的一股剑气，只等着这一刻
拔剑！
两人交错而过，“铮”的一声，不染尘已经回鞘。
“啪”得一声。
刀客的斗笠杯一剑劈成了两半，摔落在了地上。
而他的刀，不过只有一半的刃身被拔了出来。
“好剑术。”刀客嘴角僵硬地撇了撇。
“你的刀，我倒是见识不到了。”百里东君沉声道。
刀客收回了拔了一半的刀，足尖一点，急退三步，退到了墙边，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扬起了一张被一道刀疤贯穿的脸，冷笑道：“公子莫急啊。”
一阵箫声忽然在墙头响起。
在这凉夜之中，宛宛动人，却也透露着几分肃杀之意。
一个持着玉箫的青衣男子站在了刀客身后的墙头，一个彩衣女子随后出现在他的身边，随箫声翩然而舞。刀客向前走出一步：“是的，我们就是：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百里东君不为所动。
“江湖杀手榜上排名第四。我是刀客九成。”刀客补充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并没有说谎，百里东君习武不过短短数年，且一直没有真正行走过江湖，对这些根本没有什么了解，更何况，他一入江湖，接触的就是天下第一李长生，山前书院院监陈儒这样的人物，杀手榜上排名第四？
算什么东西！
百里东君一跃而起，长剑顺出，直接就冲着那“凤凰”而去。
一身彩衣的女子盈盈一笑，伸出一张彩袖，冲着百里东君的长剑卷去。
“花里胡哨。”百里东君看都不看，长剑猛挥，将那些彩袖斩得粉碎粉碎。
只是长袖落下，银针而出。
百里东君猛退，长剑一挥，将那些银针打落，站在了他们对面的屋檐上。
彩衣女子笑了笑：“公子的本事就只是一招瞬拔剑吗？真不够看呢……”
“不够看。”百里东君一笑，微微一个俯身，转瞬间再度掠到了彩衣女子的身边，彩衣女子一愣，急忙一袖子打去，可是那百里东君的身影却已经瞬间消失。
“够不够看！”百里东君一剑挥落，将那女子的彩袖一剑就斩去一半。
“小心，是瞬影剑术！”站在墙下的刀客一跃而起，一刀把百里东君的剑打了回去。
“哟，刀拔出来了，不过也不过如此嘛？”百里东君足尖一点，轻轻一旋，“再看这一剑！”
“这一剑是从我师兄那里学的。名，天下第三！”
“我师兄说，我们的师父李长生有一剑招名天下第二，他不如先生，只可称天下第三。也就说，李先生之下，剑术之下，便唯有他萧若风。我不服，还有我百里东君！”
“你们，不够看的！”
剑气猛然厚重若泰山，横压直下！
彩衣女子和那刀客瞬间剑气打得摔落了下去，随后稳住身，却被那剑气强压而下，全都直不起腰来。
百里东君怒喝道：“我就是要压得你们，抬不起头来！”
“箫韶！”彩衣女子低喝道。
一声清婉的箫声再次响起，像是空中的风，忽然被人用手轻轻揽了一把。
那股压制而下的剑气，陡然消散。
男子站立在一起，闭着眼睛，轻轻地吹动着玉箫，风微微掠过，吹起了他的几缕额间发。
彩衣女子和刀客终于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点足往后急掠而出。
百里东君笑着望向那个男子：“原来你才是正主。”
男子不看他，依旧忘情地吹着玉箫。
百里东君想起了情歌公子洛轩，他似乎也会这魔音惑耳的功夫，虽然他没有教过自己如何破解这功夫，但总归一切出自那个玉箫。
打碎了即是！
不染尘剑光一闪，已经来到了男子的面前。
却被一个其他的兵器夹住了，那兵器有点像一个爪子，也有点像农田里用来犁地的钉耙，拿着它挡在男子面前的，却是一个孩子。
“所以，你就是来仪了？”百里东君笑了笑。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江湖上的人，还真是做作啊。

259 凤凰来仪
说起做作二字，百里东君不由想起了自己的那位师兄清歌公子洛轩，每逢出场必先奏乐，现身后必要撒花，撒花后定是微笑，微笑后便是拈花，拈花后便是一句。
“你好，我是清歌公子洛轩。”
比起面前这些人带着渔人斗笠装高人，穿着彩色花衣名凤凰，还有个临敌吹曲的，可谓在做作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那么自己以后的出场该是什么样的？
必定是要喝酒的吧？
百里东君拿起腰间的酒壶，仰天先是喝了一口，他的酒壶是白玉所作，一看便不是凡品，那四人看到百里东君的这个动作，都吓了一跳，生怕那酒壶之中藏着什么厉害的杀器。
但百里东君真的只是喝了一口酒罢了。
总要有一句开场白吧。
我是百里东君？太寻常了，总要有些称呼。我是清歌公子洛轩，我是琅琊王萧若风，我是学堂李先生，那自己呢？我是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不行不行，这个名号以前还行，现在实在是叫不出口了，天下那么大，乾东城算什么？小霸王算什么？爷爷都叫杀神呢。
位于生死之间的百里东君，就这么走了神。
可那“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四个杀手却都不敢轻举妄动，都以为面前的这个奇招百出的年轻人在筹划着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怪异。
四个人站在原地，屏气待动。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脑间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右手举起不染尘，左手拿起酒壶仰头就是一口，他将酒壶放下，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酒仙，百里东君。”
“什么？”众人一愣。
“哈哈哈哈，妙哉！”百里东君一剑闪到那刀客身边，“你先退下吧。”
刀客怒喝一声，拔出长刀，直逼百里东君而去。
百里东君长剑一挥，看也不看，便将他的刀打落在地，随后猛地一脚，把他踢飞了出去。
刀客被一脚踢飞，撞在了石墙之上，顿时晕了过去。
百里东君又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那彩衣女子。
彩衣女子眼睛却是一亮，微微一笑，柔声唤道：“公子……”
那眼睛中似乎有一抹妖冶的红色闪过。
百里东君身形一滞。
彩衣女子眉眼更是温柔了：“公子，可好生不知怜香惜玉啊。”
百里东君的目光也柔软了起来，将剑慢慢地放了下来。
彩衣女子踏出几步走到了百里东君的面前，伸出一手轻轻地勾住百里东君的下巴，娇媚地说道：“真是好看的一个少年郎呢……”
石墙之上，持着玉萧的男子再度吹起了一曲勾魂瘆人的曲子，那持着奇怪武器的小童站在他的身边，警惕地看着下方的场景。
“那人，应该中了凤凰的媚术了吧？”小童低声道。
男子却没有回答，只是那曲子，调子越吹越是高昂。
彩衣女子的指尖泛出一道银光，停留在了百里东君的咽喉上。
“可惜了啊。”
彩衣女子手轻轻一划。
可百里东君的喉咙却在此时猛然往后缩了一寸，随后百里东君张口，一口酒水喷了出来，冲着彩衣女子袭去。彩衣女子急退，却仍然被那酒水喷中了不少，她着急地擦拭着，一脸惊惶。
百里东君笑了笑：“你应该庆幸遇到的不是我舅舅温壶酒，不然这酒中必定含毒，你的这一张漂亮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彩衣女子有些恼怒，低喝道：“你为什么没有中媚术！”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我觉得这原因很简单啊。”
“什么？”彩衣女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不够……好看啊。”百里东君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所以当然诱惑不了我啊！”
彩衣女子一愣，那长剑就已经袭到了他的面前。
墙上的男子手中急动，箫声愈发急促，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下面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如此年轻，可为何内功已经如此浑厚，自己的魔音惑耳已经吹了这么久了，为何一点效果都没有？
彩衣女子左右闪避，也满头大汗，她抬头喊道：“箫韶，你在做什么！”
“这个箫声真好听啊，听得我也想踏歌而舞，其实我有一招很厉害的，起剑而舞，但你们还不够资格。”百里东君轻叹一声，“见不到了。”
长街尽头的角落中，有一持着剑的蟒袍男子低头笑了一下：“这就是青王麾下豢养的杀手吗？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竟是如此的不济。”
“所以说青王比不上景玉王，更比不上琅琊王。莫说他们府中的高手，就单琅琊王自己，这里的谁又是他的对手。”他的身边，另一个衣着相同的瘦高男子回道。
“本以为今日只是旁观一下，却没想到真要出剑了。大监真是不待见我，给我这么难办的差事。杀镇西侯的独孙，真是疯了。”蟒袍男子微微摇头。
“我也想为大监分忧，可我武功平平。”瘦高男子轻叹道。
“好一个武功平平掌册监，莫笑掉我的大牙。”蟒袍男子冷哼道。
瘦高男子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他们还能打多久？”
“十招之内吧，其实从一开始，那个叫百里东君的小子就已经掌握了战局。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靠的就是一个魔音惑耳，一个凤凰媚术，加上九成的一刀夺命，以及来仪的生死出手。他先是直接把他们的刀给打掉了锐气，然后又逼出了他们的生死之棋，期间还故意示弱让箫声和媚术困住自己，然后寻机反击，破掉他们的信心。如今这四人，已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杀掉对方了。”蟒袍男子沉声道，“这个人，如大监所说，不可轻视。”
“我不喜欢杀人，即便你们是为杀我而来。”百里东君看了彩衣女子一眼，低声道，“走？”
女子一边退一边苦笑：“走？任务若失败了，青王又怎会放过我们。”
“哦？青王。有趣的名字。”百里东君轻轻跃起，“那就没有办法了。”

260 太监拿剑
箫声忽然停了。
“凤凰！”男子放下了玉箫，大喝一声。
但是彩衣女子的喉咙却已经被不染尘抵住了，她退到墙边，瞪大了双眼，望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微微垂首：“生死一念之间。”
男子从高墙之上跳了下来，声音急促：“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杀她。”
“你还挺重情义？”百里东君似笑非笑，“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抛下她，赶紧逃命吗？”
那幼童微微俯身，双手攥紧了那奇怪的兵器。
“莫要妄动！”男子低声斥道，随后转头对百里东君讨好地一笑，“公子，我与凤凰自小相识，相依为命二十年，早已经难以割舍，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如果现在你们用剑抵着我的喉咙，然后我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百里东君眉毛一抬，“你们会放过我吗？”
男子沉默不语。
那幼童脸上怒气更甚。
彩衣女子苦笑道：“箫韶，你们走吧，不必管我。”
男子神色不忍，虽已知此事难以扭转，却仍然不甘心，说道：“如果公子愿意放凤凰一条生路，吾等四人以后就是公子的奴仆了。”
“我不需要奴仆。”百里东君摇头道，“既然自己那么不愿意死，那么为何要夺走别人的性命呢？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他们死了，会有人为他们难过。”
男子叹了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放屁。”百里东君啐了一口，“我认识的江湖人，他们都只随本心做事。身不由己，不过是为了获取利益的借口罢了。江湖偌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处。”百里东君收了剑，独自走到一边。
男子一愣：“百里小公子这是？”
“逃吧，他们现在可能只是想一心杀我。不会太顾及你们，趁此机会，赶紧逃吧。”百里东君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那小童眼睛一亮。
这一刻的百里东君，在他看来，浑身上下皆是破绽。
男子一把按住了小童，右手轻轻一揽，将那彩衣女子拉了过来，他低声道：“凤凰，先去把九成扶起来。”
彩衣女子点了点头，走到那墙边，把昏死过去的刀客九成扶了起来。男子警惕地看着百里东君的背影，后背冷汗淋漓，他沉声道：“公子大恩，没齿难忘。”
“江湖很大，此处不由己，便去另一处。”百里东君背对着他们说道。
“箫韶记下了。”男子拉着小童往后退了十步，终于微微放下心来，一个转头便要起身离去。
殊不知，他们舒了一口气的时候，百里东君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用高手的语气说话，真是有些紧张啊。”
但是那“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四人才刚刚起身，就见一道剑光闪过。
“留下！”一声怒喝想起。
彩衣女子急忙往下一坠，但被她拎着的刀客九成却被直接斩成了两截。
她刚刚落地，就见另一边男子和小童也被那剑气所伤。小童勉强用那兵器挡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一个穿着紫衣蟒袍的男子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杀手，眼神怜悯：“就你们啊，是什么江湖杀手榜来着？”
彩衣女子愤怒地转过身，望向百里东君：“你不是说放了我们吗？”
百里东君转过身，看着那蟒袍男子，神色漠然：“这位公公，穿着一身官服来杀人，是否太过于张扬了？”
蟒袍男子微微含笑：“那又如何？反正见到我的人，都活不过这里。”
“你这么有信心？”百里东君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
光从杀气上来说，方才那四人，和这个穿着官服的太监相比，可真是相距甚远了。
“你是掌剑监，浊森。”名为箫韶的男子沉声道。
蟒袍男子叹了口气：“说出我的名字，不过是加快了自己的死罢了。”
箫韶转过头，对百里东君说道：“此人为五大监之一，剑术极高，仅次于大监浊清，公子一人很难为敌，不如我们三人联手。”
“罢了。”百里东君摇头道，“与你们联手，一个不留神，你们倒戈一击，用我的命换你们一条生路，那我成了鬼，找谁说理去。”
箫韶瞳孔微微一缩：“公子不相信我们。”
“废话。”百里东君冷哼道。
虽然我看着很是善良，方才放了你们一条生路，可只因我不喜欢夺人性命啊。可我毕竟曾是乾东城一霸，你们这些龌龊心思，我见得哪里又少了？
箫韶看了一眼凤凰，咬了咬牙：“那公子就自求多福吧。”
浊森轻轻地“啧”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我方才说得都是废话吗？不管你们做什么。今日只要在这里见到我的人。”
“都要死。”
浊森第二次拔剑。
百里东君依旧冷眼旁观，说实话，浊森的第一次出剑，他背对着他们，没有看到剑身，只是感受到了剑气。
这一次，他看到了剑。
好长的一把剑！
七尺剑！
只有帝王家的礼器才敢造出这么长的剑，平常人用这么长的剑，却是困难异常。
可越困难，也就代表着用出它的时候，越强大。
箫韶一顿地，浑身真气喷涌，他踏出一步，一拳搭在了那柄剑上。
原来他除了魔音之术，内力也如此醇厚。
“跑！”箫韶大喝一声。
凤凰没有半点犹豫，起身一跃，便要离去。
“可怜男子痴情，女子绝心啊。”百里东君幽幽地叹了一声。
“有什么用呢？”浊森收了剑。
箫韶用尽真气，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他仰头看着那一袭彩衣离去，意识渐渐模糊。
“凤……凤凰。”
然后就见那一袭彩衣坠下。
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身边。
浊森的剑才真正地收入鞘中。
“你若留下来，或许我真的会放你们一条生路。”浊森笑了一下，“毕竟我也曾是个痴情的人啊。”
百里东君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冷笑：“太监！”

261 一剑霜寒
学堂之中，陈儒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快要下雨了。”
李长生坐下喝了口茶：“那我们更加可以放心了，那个小子的武功传自古尘，遇水则强。”
陈儒一愣，问道：“他如今的师父不是你吗？古尘的功夫再高，高得过你？你就没有教他点新的本事”
李长生沉吟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有的！我教了绣剑十九式，还有五虎断魂刀法！”
陈儒哭笑不得：“这哪用得了先生教，少林山下小卖铺中十个铜钱一本，童叟无欺。”
司空长风也是不解：“师父你都传我惊龙变这样绝世的枪法了，为何对于东君却没有教什么厉害的武功。”
李长生反问道：“他缺厉害的武功吗？”
陈儒想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长生继续说了下去：“天下剑客无比向往的西楚剑歌，他父亲百里乘风所练的瞬杀剑法，古尘自创的秋水诀，温家的毒术，那一样不足以他横行天下？他缺的不是高明的武功，而是如何运用这些武功。上次西行开始，我就让他苦练最简单的剑法。就是因为”
李长生顿了顿，司空长风听得很是认真，就连身为山前书院院监和天启学堂祭酒的陈儒也是微微垂首，表情恭敬地很，李长生很满意这个气氛，才继续说了下去：“剑法高低，招数只是其次，剑心才是最重要的！”
“砰”得一声，浊森连人带剑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百里东君稳稳落地，手轻轻抹了一下不染尘的剑背，随后一挥，便闪过一道银光。
浊森重重地喘着粗气：“小子，剑法比我想象中要高。”
百里东君抬头看着他：“我真的很讨厌杀人，但今天，我真的很想你死。”
浊森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道红光：“小子，可别太小看人了。天启城大内之中，我的剑，可能排前十！”
百里东君冷笑：“燕雀！”
浊森一愣：“你说什么？”
百里东君举起剑：“前十又如何，前面不是还有人，何况只是区区大内，天启城有多大，北离有多大，天下有多大，大内前十又如何，真正的天下高手，还不是单手锤杀。而我不同了，我只看这天下！所以我说你，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百里东君说得激情澎湃，浊森听得却是有些心惊，他问道：“你如今能在天下排第几？”
百里东君想了想：“大概……一百？”
浊森皱眉：“你耍我！”
百里东君笑道：“但很快。我会入百晓堂的冠绝榜，他们都会知道我酒仙百里东君之名。”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以后。”浊森一跃而起，刹那间眼神变得血红血红，七尺长剑竟也隐隐地透着几分血光，冲着百里东君刺了过来。
百里东君一剑迎上，却感觉到浊森那剑气比起方才要凌厉了很多，也要凶狠了许多，他一剑被打开，身子一侧，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在浊森的身后。
不染尘一剑劈下。
“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百里东君一惊，立刻持剑后退。
但那柄带着血光的七尺剑已经斩了过来，虽被他惊险地躲开，但七尺剑之上的血光之气仍然划破了他的衣襟。
“好剑，好剑法。”百里东君落地，赞叹道。
站在长街暗处观战的太监将手拢在了袖中，抖了抖肩膀。
看来今天的这场战斗，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啊。
浊森望着百里东君，说道：“你父亲百里成风，号称杀人不过十剑，你知道为什么嘛？”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你还知道我父亲呢。”
“快剑成风，夺命十剑。我曾与你父亲交过手，我输了。”浊森缓缓说道，“他的剑只在一个快字，但是若十剑之后仍然没有得胜，那么此时他的对手就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剑法，所谓的瞬剑杀人，已经不存在了。方才我们一共对了几剑。”
“不多不少，十一剑。”百里东君笑道，“公公是说我已经败了？”
“抱歉了，不会有第十三剑！”浊森怒喝一声，手中七尺长剑的剑身之上闪起妖冶诡异的红光。
红光一闪。
便是血光。
是时候了！
浊森公公露出一起冷笑，躲过暗处旁观的那个太监也是松了一口气。
百里东君在这生死之际，狠狠地握紧了手中之剑。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套武功了，以前他只会这一套武功，他曾用此惊艳了许多用剑之人，也曾因为此害得自己的师父身死孤院之中，后来他便藏起了这一套武功，只期待着某一天，他剑心终有所成，再用出这套剑法。
那么，就是现在了？
好！
起剑而舞！
长袖翻飞，剑气横流。
那一道道杀意满满的红光全都被不染尘打了出去，浊森公公的剑越辉越狠，可却再也进不了百里东君五步之内。既然不能进，他就只能退，可是这一退，所有方才的杀势都为之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舞蹈，还是剑法！
为何剑气这么强！
浊森公公冷汗淋漓，越打越是心惊，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江湖之上是有很多剑法是起剑而舞的，而有一套，那是他们习剑之人，都听过，仰慕过，向往过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套剑法早已经失传了，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挥剑的样子，就像再次看到那个男子临世一般。
浊森公公咽了口口水，颤声道：“这该不会是……”
百里东君一剑落在石墙之上，在月下挥剑揽过一道月光：“没错，这就是西楚剑歌。”
剑气起！
剑气再起！
浊森公公连退十步，七尺长剑之上的血光瞬剑黯淡了下去。
“你怎会西楚剑歌！”他惊骇地问道。
怎么会！怎么可以会！
“所以你明白了，为何我看的，是天下了吗。”百里东君左手轻轻张开，右手持剑指地，傲然地望着浊森公公。
角落里的太监长吁了一口气。
西楚剑歌啊不好办了啊。

262 互有帮手
“该去看看了。”
学堂之中，李先生忽然站了起来。
“到时候了么？”陈儒问道。
李先生点了点头：“那些替狗皇帝做这些脏事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太监。东君如今所学，打一个太监不是问题。但是若来多了，可也麻烦的很啊。”
“天启五大监，每一个都是大内排的上号的高手。东君如今居然能和其中之一相抗衡了？”
“除了浊清那个老怪物，其他人，不在话下。”
忽然有小雨落下。
百里东君站在雨中，一身白衣飞扬，他将右手的剑轻轻一扣，左手拿过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下一口酒，他笑着看着下方的浊森公公：“我是酒仙，百里东君。”
少年风流气，当如是。
浊森公公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带着一身杀意而来，本打算直接取了百里东君的人头离去，可他没想到百里东君居然如此之强，强得自己将血河剑法提升到了最强境界，却仍然不能获胜，还被打成了落水狗。
百里东君此刻越风流，浊森公公心中的恨意也就越强。
“浊洛，你还等在那里做什么！”浊森大喝一声。
角落里，一身蟒袍的瘦高太监走了出来，他笑道：“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掌剑监，会被一个小孩子打得不能还手。”
浊森怒道：“你刚刚也看到了，那是西楚剑歌！”
浊洛冲着现在石墙上的百里东君说道：“奴才掌册监浊洛，我，武功平平。所以方才只敢旁观，不敢出手。”
百里东君笑了笑：“好一个武功平平。”
虽然面前这个刚出现的太监没有浊森公公那般凌厉的杀气，反而是笑眯眯的，一身和气，但直觉告诉百里东君，这个太监，一定更加可怕。如今下了雨，习练秋水诀心法的他，遇水则强，但胜过一个掌剑监，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再来一个，只靠这“遇水则强”四个字，怕还是不够。
“我武功虽然不高，但我觉得两个打一个，公子没什么胜算！”浊洛微微笑着。
百里东君左手轻拈，揽过一片雨水，凝结成了一把水剑的模样，他点头道：“一个我打不过，我就用两把剑？”
浊森公公冷笑道：“乱七八糟的招数还真多。”
“动手！”浊洛忽然张开双手，周围的雨水在瞬间蒸发成了水雾。
七尺长剑之上再度闪过血光。
浊森公公一跃而起，落在百里东君的身后，血光一闪，斩下后百里东君的身形忽然消失不见。
百里东君再次现身时已经在十步之外，他刚刚落地，身后就出现一个温和的声音。
“在这里哦。”
百里东君一惊，左手水剑向后一刺。
浊森公公直接一掌打了过来，那水剑就这么一点点在他的手中蒸发成了水汽，随后浊洛手再轻轻一抬，满袖水雾忽然凝结了一把把冰刃，他轻轻一挥，就冲着百里东君打了过去。
百里东君举起不染尘起绝世剑舞，将那些冰刃全都打落在地，他退了五步，止住身后微微抬头，沉声道：“武功平平？”
浊森公公倒是一脸谦逊，将手拢在袖中：“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罢了。”
浊洛公公却是一脸惊讶：“冰火掌？你已经练成了？”
浊森笑道：“略有小成。”
“一个打不过，就来两个，这一招我以前也用过，现在看来是报应不爽了。不过啊，你们既然能找来帮手。”百里东君长袖一挥，“我也能。”
“放心，他们不会来了。”
学堂之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陈儒面无表情地说道：“大监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马车的帷幕被掀起，一名年轻的太监急忙伸手将马车中的人给搀了下来。
五大监之首，浊清公公。
“自然想与陈儒先生，李先生，好好讨教一番。”浊清公公微微笑道。
“看着是不打算让路了？”陈儒冷哼一声。
“这么晚了，又要去哪里？”浊清公公反问道，“我受陛下之命，前来询问学堂近况，陈先生却要赶课吗？瑾宣，这合规矩吗？”
旁边的年轻太监垂首道：“回大监，不合规矩。”
陈儒微微皱眉。
浊清的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是如今的大内第一高手，而他身边的这个年轻太监，应当是他的嫡传弟子，也就是未来的大监第一人选瑾宣。关于这个年轻太监，他也听闻过不少传闻，据说武功仅在浊清之下，比起浊洛浊森等人不予多让。看来浊清这是下定绝心要堵他们的路了。
司空长风一把握住了长枪，只等陈儒一声令下，就挥抢上前了。他不是学堂的人，也不是镇西候府的人，他所做的，就是挥枪，收枪就可以了。
剑拔弩张间，忽然有个人打了个哈欠，那白发中年人伸着懒腰从陈儒后方走了出来。
“真当我不存在？”
他放开手臂，眼睛无精打采地盯着浊清。
浊清公公笑道：“我与李先生同朝为官也有十余年了，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每一次见面我都记得很深。你很像，但你不是。”
“怎么听着……有点感动？”李长生转头，看了陈儒一眼。
饶是定力稳重如陈儒，此刻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司空长风更是乐得肩膀不停地抖动。
浊清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笑什么？”
“是不是觉得光凭一个陈儒，一个司空长风，打不过你们师徒二人？”李长生忽然道，“虽然我觉得也是，但是一个假扮李长生的人会不会比李长生还厉害？”
浊清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试试？”
李长生叹了口气：“你猜对了，我的确不是李长生。我脸上戴得是人皮面具。”说完后，他伸手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俊美如玉的脸庞，最多不过十七八岁而已。
浊清一笑，果真如此。
年轻的男子对浊清伸出一手：“我叫南宫春水，是个年轻的读书人。”
然后脚下一顿。
风，忽起。
脚下十丈之内，顿成一片荒芜。

263 半步神游
场间众人，最多惊讶的莫过于陈儒。几个时辰前，他与李长生相见，相谈了许久，此人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行事作风都和他记忆里的李长生没有半点不同，再加上他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同行，所以自己连怀疑的想法都没有过。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陈儒望向司空长风，司空长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说：“自己人。”
“好。”陈儒点了点头，可虽说是自己人，但不是李长生本人，终究是少了几分底气，尽管方才这南宫春水那轻轻一顿足，就显现出了天境宗师的气派。
这么年轻的天境宗师啊。
浊清的神色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但也是一闪而过，他笑道：“看来你还有几分本事？”
南宫春水伸了个懒腰：“不愧是浊清大监啊，我这一手天境修为也入不了你的眼？”
“半步神游之下，六掌之内可杀。”浊清伸出一掌，语气平静。
陈儒心中微微一动。
逍遥天境之中，修为仍有高低之分。最高的就是半步神游，只是除了神游玄境几乎从未有人达到之外，就连半步神游都很少有真的出现过，陈儒身为山前书院院监，修为仍只达到了大逍遥境，可听浊清的意思，他已经是半步神游了。
“半步神游啊，不错。”南宫春水点了点头。
浊清右掌往下一翻，身上紫气流转。
“九重虚怀功，当得起半步神游四个字。”南宫春水右手一伸，“那我就压一境，来打你！”
“狂妄！”浊清大清怒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闪到南宫春水的面前，手掌之中紫气流转，抚顶而下。
浊清大监素来在五大监之中以沉稳谨慎著称，所谓话不要说得太满，他说六掌之内可杀，实则，也便是一掌！
你年纪不过十几，这逍遥天境的门槛最多不过是高高摸到罢了，这一掌便足够了。
“借剑一用！”南宫春水在同时张开右手，大喝一声。
只不过才说到“剑”字，陈儒的腰间剑就已经夺鞘而出。
陈儒佩剑传自山前书院，名“不言”，随身所配已有三十年，早就剑心相通。而这是他头一次自己都没来得及握住剑柄，剑就已经夺鞘而出，直奔那南宫春水而去。可南宫春水双手却忽然缚在身后，只是头轻轻一扬。
长剑飞起，将那紫气弥漫的一掌打退了出去。
“昔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了长生。可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摸我的脑袋？”
南宫春水冷笑道。
浊清被一剑打起，再打起！
原本不过咫尺之距，却被南宫春水这一剑打到了三层楼那么高。
紫气流转，剑气飞扬。
可饶是这样，浊清却仍旧没有退，因为他不愿意退。
神功大成，此一退，只是一步，可境界流泻却可能是八千里！
“你死！”浊清双袖狂舞，一身真气疯狂流转，如山崩之势，直压而下。
那柄清秀细长的“不言”剑终于止了去势，被那一掌接着一掌打了下来，剑身颤抖，眼看就要剑折了。
陈儒微微皱眉，虽然心中颇有些焦急，可见南宫春水一脸从容，没有说话，便也忍住没有动。
南宫春水看了他一眼：“君子藏器於身，伺机而动，不动如山，动若雷霆。不愧是山前书院的这一代院监。”
陈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个小年轻，方才演了一会儿李长生，还上瘾了不是？在这里一副教训晚辈的语气算怎么回事？
南宫春水在此时抬起头，无可奈何地说道：“够了。”
他伸出一手，一把握住了“不言”剑，随后右手一抡，将那剑气和紫色真气全都打了出去。
长街五里，一条沟壑，三丈之深，陡然而起！
“我们这一次，应当是过往三十年内，最巅峰的一场对决了。”南宫春水的年龄看起来在场间最小，口气却是最大。
浊清收了掌，站在原地。
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
只不过南宫春水气定神闲，他却已经汗流浃背。
“你到底是谁？”浊清低声问道。
“我不是已经说了，我叫南宫春水，是个儒雅的读书人。”南宫春水无奈道。
“你方才的修为，也是半步神游境。”浊清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渐渐散去。
“半步神游也仍然是逍遥天境，我说了压一境和你打，我可没有骗人啊。”南宫春水开口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神游玄境的高手了？”浊清皱眉道。
“你们这些江湖人，总是爱纠结一些境界。高手四境，一境四阶，是百晓堂那小毛孩子分出来的，你们这些老江湖却一个个都认他。想我当年，天下武学，一共分十七境。每几十年就换一个说法，来来回回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难不成，两人见面，互报境界，你高我一点，那不用打，你就赢了？还是得看真打。我见过金刚杀逍遥，可见过自在称第一，意义不大的。”南宫春水完全不顾众人的眼神越来越怪异，说得很是兴起，“不过啊，你有一句说对了。”
浊清冷笑：“哪一句？”
“我的确是神游玄境的高手。”南宫春水将那柄不言剑丢回了陈儒的剑鞘中，随后手轻轻一压。
浊清大监坐的那辆马车瞬间崩塌，那匹马整个得倒在了地上。
浊清大监一愣，也随后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压了下去。他身旁的弟子瑾宣忽然单膝跪地，豆粒大的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掉。他自己也很不好受，用尽全力才勉强没有弯腰。
“你这徒弟定力还不错，我本来以为会和那匹马一样倒在地上呢。”南宫春水笑道。
浊清艰难地站着，在境界的绝对压制之下，才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了。
“你，你是李长生。”
南宫春水手指轻轻一弹，压制瞬间消失，可浊清刚刚喘了口气，就被那一指给弹了出去。
“要和你说多少遍，我叫南宫春水。”

264 小小师姐
半步神游之下，六掌之内可杀。
“神游之下，不过一指。”陈儒低声道。
任凭在场众人如何不信，但此刻南宫春水展现出来的境界，的确是货真价值的神游玄境了。
“大内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我先走了。”南宫春水笑了笑，看向司空长风，“你留在天启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教给你做。我留了份信在行馆，信上有我这几年对你的嘱托和一本心法。”
“遵命，师父。”司空长风垂首道。
此刻的南宫春水，白袍飞扬，白发纷飞，神游玄境之威势大开，这仿佛仙人临世，这个人时候他说的话，司空长风只有应的份，连提问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东君，我会带走。他随我在雪月城中修习几年。你会不会觉得师父有些偏心？让你独自留在天启城，却带着东君离开。”南宫春水笑问道。
司空长风摇头道：“师父安排，自有道理……更何况，就算和师父住在一起，师父也……”
南宫春水眉毛一挑。
“也不会教我们的。”司空长风说了下去。
南宫春水长袖一挥，不言剑重新回到了鞘中，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如今的学堂祭酒陈儒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是多厚脸皮的先生啊，这样也能说出“孺子可教也”的话来。
南宫春水看了他一眼：“陈儒先生。”
陈儒轻叹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就不用和我装模作样了吧？”
“哈哈哈哈哈。李长生也好，南宫春水也罢，如今你是学堂祭酒，这一声先生，应当要叫的，山高水远，我们后会有期。”南宫春水抱拳道，随即转过身，看了一眼浊清。
已经是世间睥睨的高手了，却努力了许久也没有憋出一点反击的机会。
“昔日天下武学十七境，我当年到了十四境，如今才算十六境吧，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游玄境中的大神游。不用觉得输得冤，我们差的不止是一个境界。”南宫春水对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想和我打，先回去再练两百年。”
浊清冷笑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与我说话？你真对你那徒弟这么有信心？”
“其实对他的武功没什么信心，但他不会死的。有的人一看命就厚，有的人一看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比如你。”南宫春水大笑道，“你六岁入宫，心有不甘，三十年练成神功盖世，本以为能横行世间，却偏偏遇到了我。真是惨啊。现在的你，我弹指可杀。”
浊清咬了咬牙，却始终无法挣脱那种束缚。
南宫春水一甩袖，浊清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可刚刚抬头，就被南宫春水一掌按住了脑袋。
“我不杀你，就当给太安帝那家伙最后一个面子。我也留了一份信给你，回去好好看一看。要好好看，不然……你有没有听说过神游玄境，可千里杀人？”
浊清双拳紧握，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浊清，记下了。”
“好，半步神游还是有些太过了。大逍遥足够。”南宫春水一掌拍下。
浊清大监瞬间晕了过去，徒弟瑾宣急忙跑过去扶住了他。
“记得提醒你师父，好好看那封信。”南宫春水看了瑾宣一眼。
瑾宣急忙垂首：“瑾宣明白。”
陈儒沉声道：“真的不杀？两个留着都是不小的祸害。”
“你不是个读书人吗？读书人慈悲为怀，怎么可以杀人？”南宫春水皱眉道。
陈儒按住了腰间长剑：“你说的那是出家人，我们读书人拿剑杀人都是小人，朝堂之上，一言可诛万人。”
“别杀了，要杀等我走了，你凭自己本事杀。”南宫春水挥了挥手。
陈儒也就放下了手。
“走了走了。”南宫春水最后看了学堂的牌匾一眼，叹道，“我的小先生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足尖一点，朝着学堂后面的方向掠去。
司空长风一惊：“师父，东君应当是往前面那个方向走了！”
“我不去寻他，你们去吧，就说我和他在城门相会。我先去见一下你师姐！如果他死了，就路边找个坑埋了，我就这么没用的徒弟。”李长生挥手道。
司空长风一愣：“我师姐？我什么时候有个师姐了？”
深夜，雷宅。
一身白衣的女子坐在月下，看着远处的方向，怅然有思。
雷梦杀这一去，也已经有数月了。如今却仍旧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他临行前明显是一身的不情愿，说白了这是一个“强抢民女”的活，但是琅琊王又信不过别人，所以只能让他来走这一趟。
“我来天启可是要当将军的，怎么感觉现在像是个密探了？”
李心月想起了雷梦杀的这句话，不由地笑了。
但是瞬间，笑容就收了回去。
“铮”的一身，一柄长剑从她身旁脱鞘而出，直接落在了他的手中。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一身白衣的南宫春水落在了院中，嘴角微扬，“心剑合一，果然是敏锐啊。”
李心月冷冷地望着他：“你是谁？”
“在下南宫春水，慕名来见一下心剑传人……和她的女儿。”南宫春水笑得温文尔雅。
李心月身上的剑气却更加凌厉了：“你见我女儿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和你女儿有约定，她是我的徒弟。”南宫春水挠了挠头。
“满口胡言。”李心月长剑一挥，心剑万千，冲着南宫春水当头砸下。
南宫春水长袖一挥，任你如潮剑气，全都收入囊中，他退了一步，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
李心月却心中大惊，眼前此人如此轻易就化去了自己用了八分剑气的剑，真实功夫深不可测！
“娘亲，怎么了？”房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女孩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意地看着她们。
“寒衣，快回去！”李心月急道。
南宫春水笑着望向她：“寒衣，许久不见了。”
小女孩闻声扭过头望着南宫春水，打量了半天忽然道：“李爷爷，你怎么变年轻了？”
南宫春水一愣，气笑道：“什么李爷爷，叫师父！”

265 白色琉璃
“你的帮手到了嘛？”浊森公公一掌挥下，穿过百里东君的身影打在了地上，整整一丈范围之内瞬间染上了一层霜寒。
百里东君点足后撤，长剑狂甩，漫天剑气穿行在雨水之中，即便是两位大太监联手，却依然不得破。只是这样的剑气，还能支撑多久。
“再快一点！”
“还能再快一点！”
浊洛公公停了攻势，忽然退了一步，他长剑一翻，看了一眼剑身。
“怎么了？”浊森公公问道。
“剑身上，崩了一个口子。”浊洛公公沉声道。
“了不得的小子啊。只不过越了不起，越证明了我们今天来杀他，是正确的。”浊森公公冷笑道，“他必须死，不死，必留后患。”
“他的剑气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还在等他的援兵。”浊洛公公转头看了一眼。
“放心，他不会有援兵的。”浊森公公低声道，“大监亲自出手，就算是学堂祭酒，但毕竟不是李先生，打不过大监的。”
“可是为什么我有些不安。”浊洛公公忽然将剑放下，皱眉看着前方，“你有没有听到……地好像在震？”
“地？在震？”浊森公公一愣，脚轻轻在地上一踏，然后看了浊洛一眼。
两人同时暴喝一声，一跃而起！
脚下地面整个地被掀了起来！
“小白！”百里东君大喊一声。
只见一条通体莹白如玉，身长足有十丈的巨蛇冲破了地面，一跃而起，它冲着跃在空中的二人张开了血盆大口，吐出一口浊气。浊洛和浊森都畏惧那浊气中可能含着的剧毒，在空中一个翻转，跃出了十丈开外。白色巨蛇虽然巨大，可行动却灵活无比，一个转身在地上一转，来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将头垂下。百里东君伸出右手，轻轻地挠了挠白蛇的下巴，笑道：“没事，不晚不晚，来得刚刚好。”
“这是……”浊洛公公瞳孔微缩。
“头有犄角，身长十丈，通体莹白，这样的蛇天底下只有一条，温家已经豢养了百年之久的白琉璃，拥有它的人，理应是温家家主温临。”浊森公公沉声道。
“这家伙是李长生的徒弟，百里洛陈的孙子，怎么还跟温家有关系？”浊洛公公惑道。
“你一心只练剑，连温络玉是这家伙的母亲都不知道吗？温络玉可是温临最爱惜的女儿，这家伙是温临的外孙啊。”浊森公公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竟然把温家镇家之宝都送给他了。”
“外公说是送给我当礼物，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温家去的。”百里东君摸了摸白蛇的头，“只不过在那之前，还需要你陪我一同……教训一下这些恶人。你们不是说我不会有救兵吗？这就是我的救兵。”
“没想到侯爷一路进天启，不仅有护卫兵士，还有白蛇护驾。可是终究不过是一条畜生罢了。”浊洛公公冷笑道。
浊森却忽然收了掌，低声道：“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就不必再打下去了，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浊洛一愣：“要收手？大监的命令中，可没有收手二字。”
“命令是我传达的。我说收手，便收手了。”浊森低声道。
百里东君微微笑了一下：“你终于发现了？”
浊森眼睛往屋檐上微微瞥了一下：“藏得可真是深啊。”
百里东君点头：“是很深，甚至连我，都是刚刚发现的。”
“小公子是否愿意就此收手呢？”浊森又换上了那一副和善的笑容。
“不愿意。”百里东君也是笑得如沐春风，可是语气却是冰冷直接，“你想杀我就杀我，杀不了我就想走？”
“那小公子想如何？”浊森平静地说道。
“再来最后一剑吧。”百里东君朗声道，“这一剑，我会用全力杀你们，你们也用全力来杀我。其后生死伤残，两不相干。如何？”
“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浊森双手轻轻一抬，一手水气弥漫，一手霜气缭绕，真正的冰火双重。
浊洛公公重新提起了七尺剑：“只此一剑。”
百里东君摸了摸白琉璃的头：“小白啊小白，我创了这一剑，这一剑需要你来配合。”
白琉璃伸出舌头，放出了“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回应着他。
“据说你是蛟龙之属，等到五百年后，便能入江过海，化身为龙？那我再这一招，就叫乘云化龙吧？”百里东君一脚踏在白琉璃的脑袋上随手高高跃起，长剑一旋，整个人就像化身一条长蛇，直冲而下。
白琉璃长尾一扫，将浊洛和浊森二人也逼得连连跃起退后，毫无踏足之地。
屋檐之上，有一女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好臭屁的名字啊。”
不染尘破空而出。
剑气划破长空，发出如猛兽咆哮般的声音。
恍若龙吟。
浊森也跃在空中，双拳打出。
浊洛的七尺剑上血光乍现，也横劈而出。
两个人也都用出了自己的绝杀之术，因为他们发现百里东君的这一剑，缺点太过于明显了。
这一剑，只有进，没有退。
只有攻，没有守。
破绽百出。
方才百里东君用了萧若风所创的天下第三，百里成风所传的瞬杀剑法，还有古尘的西楚剑歌，每一招都令人惊艳万分，可毕竟都是成熟的剑客所创，以他这个年纪，以他对剑道的理解，一用出自己所创的剑法。就是如此的稚嫩，可笑！
浊洛笑了笑，自己的剑术输了，可对剑道的理解犹在百里东君之上。
剑，百兵之君，攻守兼备，才是正道。
剑走偏锋，便是死路一条！
百里东君却浑然不觉，他张开双袖，剑气喷涌而下。
“不好！”浊洛低喝一声，想要收回剑势，可已经来不及了。
百里东君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女子，长裙翻飞，曼妙如同湖边的涟漪，那女子伸开双手，左右更是一把耀眼夺目的梅花针。
“我的身后，就交给你来守护了！”
百里东君闭上了眼睛，长剑一落而下！

266 江湖夜雨
其实一切的发生，不过是一个吐纳的时间。
吸入一口气。
却也有可能一口气就这么咽下去。
变了却了此生。
梅花针悉数飞出，银光闪现。
不染尘剑身之上寒光大盛，随后又渐渐熄灭。
雨停了。
百里东君将剑插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正的生死之间啊。
白衣女子也缓缓落地，她一指弹去了衣裳的雨水，微微抬头。她的脸上蒙着一张白色的面纱，看不到具体的容貌，也没有说话，只是穿过百里东君，看着站在那里的两个太监。
浊森公公收了掌，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右双手的寒暖之气也消散殆尽，他苦笑一声：“小公子年少有为，不仅自己武功高深，还有如此的一位佳人护卫在旁。”
“叮”得一声，七尺剑摔落在了地上。
浊洛公公单膝跪地，左手使劲地捂住了右手腕处的经脉，但是鲜血仍然是源源不远得喷涌而出，将他附近的那一整片土地都染得通红通红。他摇了摇头，抬头愤怒地看着百里东君：“小公子，好手段！”
“还不够。我本想杀你，可如今，不过是让你无法再用剑罢了。”百里东君收起不染尘，“但我说过这是最后一剑，那么便是最后一剑了，你们走吧。我不杀你。”
浊洛公公冷笑道：“小公子年纪不大，口气却是真大。”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百里东君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你来杀我，但是杀不掉，我能杀你，现在只废了你一只手？你还在这里不满什么？要滚就滚，不滚我就喊巡街校尉来，你这也算当众杀人了，关你进大理寺杀个头你才乐意？”
百里东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时候儒雅如世家公子，有时候风流若江湖剑仙，但偶尔，也真是一个乾东城的小霸王，蛮横无礼。
掌册监浊森公公向前扶起了浊洛，同时拿起了那把七尺剑：“小公子，告辞。”
“下次见面，还是杀我？”百里东君反问道。
“但愿不是。”浊森公公拎起浊洛，后退了三步，转身转身，抬步离去，一步也没有回头。
长街之外，一辆马车停靠在那里。
浊森和浊洛看到马车之后，身子都微微一颤，那种恐惧是他们无法克制的，几近于本能的一种反应。马车停靠在那里，没有人从上面走下来，只有一个年轻的太监执着马鞭，望向他们。
浊森带着浊洛走了过去，浊森垂首道：“有负大监所托，我们败了。”
马车之内，无人回应。
浊森背后冷汗淋漓：“大监替我们二人拦住了学堂的那些人，可没有两人合力仍然没能杀得了百里东君，甚至浊洛还受了重伤，浊森愿意受罚，请大监降罪！”
“不必了。”马车之内，传来一个略显疲倦的声音。
浊森和浊洛相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百里东君此人以后不必再管了，陛下那边我会去解释，浊洛去找陈太医医治下右手。这一次，是我算错了。你们不必自责。”马车中的浊清公公轻叹一声。
浊森看向瑾宣，似乎想从他身上寻到一个答案。
瑾宣却只是轻轻一扬马鞭，马车就这样徐徐离开。
师父的锐气被一掌按下去了啊。
瑾宣在心中低低地叹了一声。
长街之上，百里东君忽然转身，左手伸出一掌，就要去抓那白衣女子的面纱。
这一招来得极为迅疾，比起方才对阵两位太监的时候，可没有慢上分毫。
女子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点足后撤，一下子就退到了十步之外。
“你究竟是谁？”百里东君皱眉道，“你从乾东城，一路跟随我来了这里？”
女子不言不语，风吹起面纱，容貌若隐若现。
“你的眼睛很漂亮。”百里东君低声道，“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所以我想拿走你的面纱，看看你下面的脸……”
“是不是相貌平平？”女子忽然道，声音嘶哑，似乎是刻意装出来的。
“你果然是王月！”百里东君向前一步，“你为何武功这么高？你为何一路跟着我，却不现身？”
女子又退了几步，轻轻摇了摇头。
“别摇头了，你就是王月！”百里东君又往前追了过去，伸手就要抓女子的面纱。
可那女子却一步退到了屋檐之上，裙角飞扬，她冲着百里东君笑了一下。
虽然看不到她笑的样子，但眼睛却的确是在那一刻，变成了一道月牙湾。
然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那里。
“王月！王月！”百里东君沿着长街一边跑一边喊了起来，可是无人回应，只有白琉璃扭动着身子快速地跟了上来，百里东君灵机一动，喊道：“小白，你过去把她给我绑起来！”
然后一个人懒懒地打了一声哈欠。
紧接着有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喊喊喊，瞎喊什么？女孩子是这么追的吗？”南宫春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师父，你怎么把面具撕了？”百里东君惑道。
南宫春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毕竟是假的吗。李先生已经死了，如今只有南宫春水。”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师父，我有个朋友一直跟着我们，刚刚现了身，我要去把她追回来，问个清楚。”
“问个什么？人家姑娘不想见你，你还硬要揭她面纱？这可不是读书人所为。别追了，走了走了。”南宫春水摆手道。
百里东君一愣：“去哪里？回驿站吗？”
“回什么驿站？去雪月城了。”南宫春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天启城的事到这儿也该了结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和我回雪月城，以后只做江湖客，不理朝堂事，如何？”
“那自然是好。”百里东君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家可是世袭罔替，以后能做侯爷的。不做了？”南宫春水问道。
“难道要我领兵打仗？那可做不来。”百里东君摇头。
“侯爷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你就这么放弃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和娘子说一下，以后这雪月城的城主让你来当，如何？”南宫春水又问道。
“听师父的。”百里东君回道。
“那就走吧。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我们，回江湖！”

267 桃李春风
南宫春水白袖纷飞，若仙人驭风，朝着西面方向扬长而去。
百里东君则紧跟其后，路过行馆之后，大喝了一声：“走了。”
百里洛陈坐在屋内，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茶虽醇厚终究无味，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喝酒。
百里家三代都是英雄，列不列王侯，又有何惧？
天启城皇宫之内，太安帝一身金色龙袍随风而扬，他站在皇宫中最高的映月台上，看着远处，叹了口气：“国师啊，我这一番谋划，可是有些稚气了？”
白发白须却面如冠玉的国师齐天尘站在他的身旁，轻轻甩了下手中白色拂尘，笑道：“陛下的谋划不算是稚气，都是为了北离。只不过陛下眼光，终究看的是这几十年。”
“那李长生，看的却是几百年吧。”太安帝叹了口气。
“如陛下所言，天尘查阅了藏书楼里所有的先代古籍，李先生应当是北离护国人。无论是培养出琅琊王这样的绝世之才，还是将天生良才的百里东君收作弟子，都是他的护国谋划。”齐天尘回道。
“世上真有人，能活几百年吗？”太安帝喃喃道。
“吾等道门仙家，确实有地仙之流，可活过百年已是不易，能活几百年的，必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接受的代价，也要接受常人难以承付的责任。”齐天尘沉声道。
“孤明白了。”太安帝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南宫春水和百里东君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过了天启城的城门。
然后就遇到了一匹慢悠悠晃行着的马，马上有个仰头喝着闷酒的年轻人，一边行着一边骂着。
“什么破事都交给我。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回雷门老家，以我的能力，当不上门主，怎么着也是个长老。”
“狗日的萧若风，劳什子的琅琊王，说白了还不是我的小师弟。哦，现在多了一个百里东君了。只能说是我第二小的师弟了。可我是二师兄啊！能不能尊敬我一些，让我去抓逃了亲的小娘子？拜托，这种事六扇门都懒得管好吗？还有那个叶鼎之，那可是我最崇拜的，叶羽将军的儿子啊，我能去抓他吗？”
“唉，晃了一趟江南，美景也是看了无数。反正人是没有的，大不了不当什么将军了，回雷门和老祖宗认个错。”
南宫春水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百里东君摸了摸额头，这个二师兄，就连他这个小师弟，看了都觉得丢脸啊。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雷二。”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熟悉的称呼，坐在马上的雷梦杀浑身一颤，整个身子都直了起来，他这才看向前方，打量起面前的两人，先是看到了熟悉的百里东君，他展颜大笑：“小百里，你怎么来了？”随后又看了一眼南宫春水，一脸困惑：“这位小弟是谁？”
“是你大爷。”南宫春水笑骂道。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长久不在天启城，这小小少年，也敢对我喷粪？”雷梦杀怒道，“我可是灼墨公子雷梦杀，学堂二师兄！李先生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南宫春水一下跳了起来，在雷梦杀头上就是狠狠地打了一拳，把他直接从马上打了下来。
雷梦杀心中一惊。
惊神指，霸雷掌，火雷拳。脑海里各类雷门武学一晃而过，还没想好究竟要用哪一手来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然后就又被一脚踢倒在地。
南宫春水拿过百里东君腰间的不染尘，剑不出鞘，直接就往雷梦杀身上打。
“还什么李先生的亲传弟子，在这里跟着小媳妇一样絮絮叨叨，抱怨个啥。琅琊王算个球，不就是你的小师弟？他让你去抓人，你就去？把他打一顿啊，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南宫春水这是完全放下了读书人的架子，指着雷梦杀唾沫横飞。
雷梦杀一边抱头一边就立刻醒悟了过来：“师父，师父，你戴什么人皮面具吓唬人啊！”
“滚！”南宫春水把百里东君的剑递了回去，“滚回你的雷宅去，然后好好在天启城，在北离闯出个花样来。回雷家堡？雷家堡那老头要是敢收你，我打爆他的脑袋！”
“唉，师父你是不知道。”雷梦杀站了起来，一脸懊恼，“那个易文君……”
“放心吧你，很快就没有人在乎这个名字了。”南宫春水叹了口气，“在权势到来的时候，有些人心中哪还留有半点儿女情长。”
雷梦杀看了一眼南宫春水的神色，立刻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垂首道：“徒儿知道了。”
“滚！”南宫春水一脚踹开了雷梦杀，继续往前走去。
百里东君最后看了一眼雷梦杀：“二师兄，保重啊。”
“你保重才对。”雷梦杀笑道，“和先生日日待在一起，很痛苦吧？”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其实挺好的。”
“嘴硬。”雷梦杀一脸不信。
“珍重啊，二师兄。”百里东君长叹一声。
“珍重个屁。”雷梦杀挥了挥手，“不要说这么沉重的词，总觉得一说出口，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似的。”
百里东君笑了笑。那怎么可能呢。
一个月后。百里东君随李长生回到雪月城。风吹满城，四季如春。恰是人间好时候。从此之后，每过三月，百里东君便要负剑出行，去各国游历，三月之后再回来，住上三月再出行，舟而复始，日复一年。
三个月后。太安帝突感风寒，闭朝一月之后，风寒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太医院会诊多次，却一筹莫展，朝中派出使者寻找药王辛百草，却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各王子开始频繁地密会，就连太安帝的那些兄弟，分封在各地的藩王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果真没有人因为易文君的事情再来找雷梦杀，而雷梦杀则将自己的女儿送出了天启城。
李寒衣正式拜入雪月城门下，成为了百里东君的二师妹。
这一年，风雨欲来。

268 名扬天下
一叶扁舟，飘荡于离海之上。
“公子，这年头还出来玩啊？”撑船的老舟子看着眼前的少年郎，一身白衣，腰间佩剑，还提着一个白玉作的酒葫芦，一看就是有钱的富家公子哥。
“怎么了？”少年郎望着前方，轻声问道。
“如今，世道不太平啊。”老舟子叹了口气，“皇城的太安帝一病不起，好多地方都有人造反，就连天启城里，据说现在也天天都在杀人。”
“那又如何？我又不去天启城。”少年郎笑道，“帮我送到大船渡口就行。”
“公子要出海？”
“是。”
“一个人？”
“不然呢？”
这一年，雪月城大弟子百里东君坐船从东及海市府离开，入离海，寻访仙山。
而千里之外的天启城中，火光漫天。
八位王子同时参与夺嫡之战，这被后来的史书写作“八王之乱”。病重的太安帝无法再支撑住这个庞大的北离国，躺在病床之上，沉默地看着那一切的发生。
“你其实可以结束这一切。”
“不，我想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做。”
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的杀手们走进了天启，从这一天起，天启城的天空便被血光笼罩。无数的朝廷重臣，因为党争而被杀手刺死。天启城中，人人自危。
琅琊王萧若风在这个时候，为了抵抗这不明杀手的入侵，建立了天启城内卫司。因为杀手来自江湖，所有内卫司四位统领也来自江湖，剑心冢心剑传人李心月，百晓堂堂主、无极棍姬若风，唐门三十年内第一人唐怜月，以及自称无门无派枪法却冠绝天启的少年司空长风，这四人组成了强大的内卫司，在他们的合力下，杀手们在给天启城带来短暂的恐怖之后，很快就消失无踪。
这四个人，也从此被称为天启四守护。
各地的藩王也在蠢蠢欲动，然后镇西候府世子百里成风便带着两万破风军绕着北离走了一圈。
于是就安静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年末。
百里东君行走在东及海市府的集市上，这一次出海的时间超出了他的预期，如今他的皮肤已经有些黝黑，他找了家酒馆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酒，和几个小菜。
“客官，请问要什么菜？我们这儿的……”
“除了海鲜，什么都行。谢谢。”
隔壁桌的大汉喝了几杯酒，正在唾沫扬飞地说着话：“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晚上，太安帝驾崩啦！”
东及海市府远离天启城，消息传到这儿，怎么也得好几日的功夫，众人齐齐摇头。
“前几天晚上，传闻陛下病情加重，六位皇子结盟在天启城发起兵变！据说一直杀到了平清殿之前，他们以青王为首，这次入宫，就是要逼得太安帝把皇位传给青王！”
百里东君放在了酒杯，竖起耳朵开始听了起来。
“青王？天启城里最厉害的不是琅琊王吗？”
“嘿嘿。我这可是刚从总兵大人那里听来的，后面的故事想听吗？想听，我这酒……”大汉冲着那人挑了挑眉。
众人顿时扭头准备起身。
一个银锭放在了桌上，众人顿时抬起头。百里东君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剑放在了桌上。
“好好说，不要一句假话，说仔细了。”
那一夜，被后世称为“平清殿之变”。
六位皇子孤注一掷的合力一击的确给琅琊王和景玉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最终依然靠着雷梦杀和叶啸鹰率领的虎贲郎和天启四守护杀到了平清殿前。在他们控制住局面之后，从平清殿走内走出了五大监，浊清举起手中的龙封卷轴，就要宣告最终皇位的归属。
但是琅琊王萧若风却一步向前，从浊清手中抢过了龙封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后便将它撕得粉碎，随后口传先帝遗诏，声音响彻天地。
“传位，三皇子萧若瑾！”
撕毁先帝遗诏，转而口传圣旨，这是大大的不敬。可是没有人敢表示不满，想表示不满的人此刻脖子上都驾着刀，唯一可以有资格的是捧出龙封卷轴的五大监，但他们也没有说话，默许了萧若风的行为。大监浊清带着其他四位大监很快就退回到了平清殿中，据传当时其实太安帝并没有死去，听浊清将屋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之后，才终于闭上了眼睛。至于他当时心中作何想法，就真的无人可知了。
其实令人震惊的不是萧若风的行为，而是那个卷轴上的名字，理应写着七皇子萧若风，也就是琅琊王他本人才合乎情理！景玉王虽是琅琊王的同胞兄长，但无论是才能还是武学，都远远不及琅琊王！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钦天监。
龙封卷轴的另一封被钦天监所藏，国师齐天尘对此也依旧一言不发，也等于默认了这个结果。
国丧之后，萧若瑾即位。萧若风执掌军权，称北离大守护。
这一年开始，就是明德一年了。
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啊。连皇帝都可以让。”
“你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可北离却失去了一个好皇帝。”
“我为北离护国，这是最后一代了。其后他们的生死存亡，就看自己。”
而这一年，百晓堂再度颁布了武榜。
良玉榜首甲，被一个天下人熟悉的名字所占据雪月城，百里东君。
他是学堂李先生的关门弟子，镇西候百里洛陈的独孙，这个本来应该在那场夺嫡之战中必不可少的名字，却悄悄地从朝堂之上消失了，只出现在江湖之中。
但是这一次灌在他前面的头衔，却是雪月城。
雪月城是什么？在哪里？
无人得知。
直到一连五年，百里东君始终站在良玉榜首甲的位置上。
直到司空长风、李寒衣，一个个地都成为了良玉榜的常客。
他们的名字前面，都写着雪月城三个字。
至此，无论人，还是城，都已名扬天下。
“她该来找我了吧。”雪月城的城头，百里东君仰头喝下了一口酒。

269 信从东来
极北之地。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将手中的信放在了烛火边，看着它燃成了灰烬。
“太久了。”男子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了一句。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人耷拉着肩膀，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还有一个目光灼灼，挺直了腰背，一身的意气风发。
“飞离，你怎么看？”男子问道。
那意气风发的男子笑了笑，回道：“回无相尊使，若不是你按着，我早就已经去姑苏城外了。”
“飞盏，你又如何？”男子又问道。
无精打采的男子微微抬了抬头：“信上写了什么？”
“你们两个虽是兄弟，性格却不一样，一个做事行为先，不考虑后果，一个则总是想明白了再动手，却总是错过时机。”被称作无相使的男子看了一地灰烬，“姑苏城外，那个孩子如今也该三岁了。”
“信上说，他们很幸福。”
飞离冷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帮助他们引开朝堂的注意力，他们在姑苏城，倒还真过起了世外桃源的日子。”
飞盏微微点了点头：“如今，是出手的机会了。”
“你们觉得如何处理是好？”无相使问道。
飞离伸手轻轻抹了一下脖子：“不过是一个女人。我杀了便是。”
飞盏则仍在沉吟，没有作答。
无相使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让玥卿想办法，让易文君回到天启城。你们去帮助她，记住，易文君的头发，一根都不能少。”
飞离和飞盏相视一眼，都在心中叹了一声。
要说狠，整个天外天的人，都没有这个儒雅亲和的无相使来得狠。
“对了，玥瑶最近依旧没有消息吗？”无相使忽然问道。
飞离摇了摇头：“据说人依然还在北离，但具体的行踪我们一直都没有跟到。”
“她还是看重那个叫百里东君的少年吗？倒也没有关系，多一个选择罢了。据说那个家伙已经连续三年登上了冠绝榜的位置？”无相使问道。
“按照百晓堂的说法，之前有两年，他们武榜没发，可在他们的认定里，百里东君就是那时候的良玉榜第一。所以不是三年，是五年。而叶鼎之，则从来没在那个榜单上出现过。”飞离回道。
“武榜只收在世高手的名录，叶鼎之如今隐居在野，已经算是出世了。所以李先生也没有出现在这几年的武榜上，不然天下第一，还不是他囊中之物。关于李先生……”无相使低头笑了笑，“算了，就连玥瑶的行踪也找不到，更何况李先生了。你们即刻动身去姑苏城吧，如果路上有玥瑶的消息，就把她带回来。”
“领尊使命。”飞盏和飞离转身离去。
无相使伸出一指，轻轻捻灭了烛火：“终于要来了。”
雪月城。
茶花漫天。
百里东君躺在苍山山腰上的一张竹床上，正在美滋滋地睡着午觉。
睡梦之中，他一剑斩开了天门，随后拾级而上，来到天门之外。
天门之中，万千仙女持剑迎风而舞，似乎在迎接着他的到来。
百里东君的目光在仙女们中间一个个地扫过去，却始终没有看到一张自己期望的面孔。
“么得意思。”百里东君挥了挥手，从天门之外一跃而下，直接就掉落在了地上。
于是梦就醒了。
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看着上面有一只白鸽在那里盘旋，他午睡方醒，也懒得动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上方。
然后鸽子就一泡屎拉了下来。
百里东君身子一侧，那泡屎就摔落在了他的旁边。
“好险。”百里东君笑了笑。
然后就有一个东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百里东君伸手摸了摸，发现是个小竹管，心里舒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翻身坐了起来，掂了掂手中的竹管，随后一指就将它捏碎，里面果然藏着一封书信。
什么人会给自己寄信？
镇西候府？可母亲前几日才刚来过雪月城一趟。
天启学堂？可他们并没有人知道雪月城究竟在何处啊？几次来找她都是先传信去了镇西候府。
司空长风？这家伙不是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百里东君打了开来，信上的字龙飞凤舞，能看出来写此信的人在那一刻心情一定很好。
“吾友东君……”
百里东君直接就往下看了最后的落款。
“叶鼎之。”
叶鼎之！
百里东君急忙一抖信纸，快速地将信上的内容一扫而下。
“厉害了厉害了。连孩子都有了。叶安世，这名字不错不错，就是差了点霸气。”
“姑苏城外，寒山寺，走起走起！”
“唉，他怎么知道雪月城的地址的？”
“哦，这个叫忘忧的老头告诉他的，忘忧这老头是谁？”
“是我一个朋友。怎么？叶鼎之现在在他那儿？”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白衣翩翩的南宫春水从山下走了上来。
“说是上次我们分别之后，他就在寒山寺外结庐而居，那庙里的忘忧老和尚怕他练功走火入魔所以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之前他担心被人发现，所以一直没有同我联系。但是最近听说我现在武功厉害的不行，是什么良玉榜首甲，还在一个叫雪月城的地方。那老和尚说雪月城地处隐秘，没有人知道在哪里，说放心联系便是，于是他就给我写信了。他的孩子的三周岁宴，想邀请我去。”百里东君将信折好收了起来。
“人家都有孩子了。”南宫春水笑道。
百里东君捂住了耳朵：“师父你是不是被我母亲贿赂了，要来当她的说客，你也要催婚？”
“我可随你去。”南宫春水耸了耸肩，“就是你母亲说，你再不成婚，她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不听不听。”百里东君笑道，“那我就当那叶安世的义父好了。那我就有个义子了。母亲她抱孙子的愿望也就可以实现了。”
南宫春水问道：“那你打算何日动身？”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了！”百里东君急切道。
“不急，今天百晓堂的使者回来。今年的武榜，你期待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270 冠绝天下
江湖风波定，金榜论武名。
茶花漫天，雪月城外，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骑着一匹黑色的马缓缓行来。
斗笠之上，写着一个“百”字。
他右手持着缰绳，左手捧着一个卷轴。
这么多年了，江湖上的很多人都仍旧不知道雪月城在哪里，可每年的这一天，这个斗笠人都会如期而至。
可雪月城中的人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这个人来自百晓堂。
百晓堂，天下百晓。知道他们雪月城在这里，也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不过雪月城中所住的都是出世之人，理应不会上百晓堂的武榜，却只有一人，居住在此，却名动天下，那就是百里东君。
“师父啊，我已经连续三年拿到良玉榜首甲了，再算上姬若风刻意帮我吹的那两年牛，我是五年良玉榜首甲，师父觉得我算名扬天下吗？”百里东君站在城头，看着下面的那名百晓堂弟子。
南宫春水笑道：“良玉榜么，不过是一个鼓励小孩子的游戏罢了。真正的江湖高手，并不放在眼里。”
“那要如何做？＂百里东君有些无奈，“可真令人头恼啊。”
“天下有名，自然是要冠绝天下。良玉榜就算了，冠绝榜才稍微够看的。入冠绝榜吧，虽然也是可笑的武榜。”南宫春水耸了耸肩。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冠绝榜，那就冠绝榜吧。没有问题！”
南宫春水眉毛一挑：“你现在才二十二岁，就想入冠绝榜？口气是不是太大一点了？”
“我离开乾东城去天启城的时候，天下间还没有人想到我会入良玉榜呢？世上的事，本就只怕不敢想。”百里东君傲然道，“师父你口气比天还大，我这徒弟不过想与山比肩，不行？”
“可以可以，不愧是我的徒弟，志气还是有的。”南宫春水笑了笑，清风拂面。
百里东君摇头：“这可不是志气，我说的敢想不是说志气，而是讲一件自己必定会做到的事情，陈述出来罢了。”百里东君说道。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这几年如此勤奋，武功剑法突飞猛进，还是因为年轻时和那女子的一句承诺吗？”
百里东君笑道：“名扬天下的方式有很多种，只是就算我的酒赢了雕楼小筑，却依然很多人没听过我的名字。我就想，或许真的成为天下第一，成为当年你还是李先生时候的样子，才是她所说的名扬天下吧。很多时候倒不是那句承诺了。只是觉得……”
南宫春水手指捻过一朵茶花，轻轻一转，茶花便飞散了出去。
“只是觉得天下第一，好像就在那里等着我。不是我去寻它，而是它在等我。”百里东君认真地说道。
“认真的？”
百里东君噗嗤笑了一声：“当然是吹牛的。”
“一提及那个女子，你就喜欢打岔哦。”南宫春水幽幽地说道。
城门缓缓打开，百晓堂的使者策马行了进来。
“以前这般豪气的话，你只有在酒后才能说得出来。”南宫春水幽幽地说道。
“酒在心中了。”百里东君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三年游历，天地广阔。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下去接榜吧，今天以后，你人生的第六个良玉榜首甲，也要来了。”南宫春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轻轻挥着，“也算是一段佳话。”
“有江湖美酒，却无良辰美人，不算佳话。”百里东君从城门之上一跃而下。
雪月城中，也是全城皆动，蜂巢而出。
虽然雪月城中都是一些隐居的江湖高手，但这些高手也都有自己的后代子嗣，他们从未入过江湖，但对那江湖却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所以每次当百晓堂的使者到来的时候，他们都很是兴奋。
“今年我们小百里是不是又拿了良玉榜首甲啊！”
“今年雪月城会不会有其他的弟子入榜啊？”
“说啥呢，我们雪月城是出世之城，怎么还有人入榜？”
“可能又是那位南宫先生新收的徒弟呢？”
“说不准的，听说现在在外面，我们雪月城的名头可响了，估计可能会入世，到时候啊，以我们的本事，都入了武榜又如何？”
“那以我们城主的本事，今年拿一个冠绝榜二甲不是什么问题吧？”
“走走走，看了就知道了。”
在他们的后方，一个魁梧的年轻男子将手中的重刀放在了地上，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的身旁，一身红衣的绝美女子捂嘴一笑：“怎么？很不服气？百里东君都拿了五年的良玉榜了，可你却走出雪月城，便无人所知。”
男子摸了摸刀柄，沉声道：“祖训。”
“老祖宗都死了百年了，还真能管我们上天入地？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出去。”女子笑道。
“不了，没啥得意思。”男子伸了个懒腰，“我自己知道我不比百里东君差就好了。但是……”
“但是？”女子的裙摆在风中飞扬。
“但是我也的确想走出去看一看，和百里东君一样，看看外面的天地广阔。”男子缓缓说道。
“那就跟着我，我也要出去。”女子笑道，“出去看，比百里东君看过的更广阔的天地。”
“嗯？”
“越过山海之际，比海外仙山还要远的地方！”
百晓堂的弟子微微一拉马绳，停住了身。
百里东君站在他的面前，摸了摸腰间的酒壶，拿起来仰头便喝了一口。
他的身后，众多雪月城年轻人正静静地等待着百晓堂弟子宣布这次的武榜。
登天阁之上，也有不少人伸出脑袋来看下方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这两年很是风流啊。”
“哼，当年还不是被我们打得站都站不起来！”
“现在呢？”
“我老了，还想多活几年。”
南宫春水则一跃来到了那红衣女子和魁梧男子的身边，挑了挑眉：“谈妥了？”
魁梧男子一愣，皱眉道：“原来姐姐和姐夫给我下了个套。”
“哈哈哈哈我们要远行，缺一个车夫。”南宫春水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作为补偿，我传你一套刀法！”

271 十年重逢
百晓堂的来使终于打开了那封卷轴。
满城皆静，只有鸟语在空。
南宫春水也不再说话，抛下洛河洛水两姐弟，穿过人群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听说，最近唐门那小子风头很盛啊。”他幽幽地说了句。
“良玉榜第八甲，雷门雷轰。”
“良玉榜第七甲，雷门雷云鹤。”
在雷梦杀判出雷门之后，雷门这一代终于又有了年轻人可以一争良玉榜的位置，雷门双子，这两年纵横江湖，就连雪月城中的人也都有听过他们的名字。
“良玉榜第六甲，雪月城，李寒衣。”
百里东君笑道：“寒衣师妹，算是他们的外甥女？名次比他们还高一位。”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雷门之中族系复杂，说起来雷梦杀和如今的雷门双子属于不同的族支，早就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了。不过李寒衣这辈分却的确小了一辈。但这是按雷门的算法，按我这边，李寒衣和雷梦杀都属同辈呢。”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可真乱。”
“良玉榜第五甲，无宗剑客，颜战天。”
“良玉榜第四甲，胧月阁，摘月君。”
“良玉榜第三甲，君却楼，澹台破。”
良玉榜只剩下两甲了，雪月城弟子中不由地有了些骚动。去年司空长风就入了良玉榜的前五，百里东君做了那么多年的第一，那么这两个位置必定是属于他们的了。可是那唐门唐怜月，据说是这几十年来唐门第一的奇才，他怎么可能跌出良玉榜？
“良玉榜第二甲，雪月城，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眉头微微一皱，望向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笑了笑，没有说话。
唐门之中，唐老太爷抽完了一袋烟，在桌子上轻轻地磕了一下：“你希望听到你的名字吗？”
唐怜月目光冷然：“不希望。”
“良玉榜首甲，唐门，唐怜月。”使者朗声道。
唐老太爷叹了口气：“他比你长一岁，走的步子看来也每次都是多了一步。”
唐怜月抬头看着天空：“总有一天，要和他真正地打一场。”
雪月城中，弟子们交头接耳。
“今年小百里不也才22岁吗？怎么就跌出良玉榜了？良玉榜不是只要生辰不过二十五，就可以吗？”
“就算这一年都没有练武，也不至于从第一跌出良玉榜之外，莫非……”
“怎么可能，二十二岁入冠绝榜？”
“入冠绝榜的都是武道大宗师，怎么可能会还没从良玉榜走出来就入冠绝榜？”
“对啊，当年的良玉榜第一萧若风，不是这么多年依然没有进冠绝榜吗？”
“萧若风是当今琅琊王，不是当年的小先生了，按照百晓堂的规定，自然不能入武榜。”
“下一榜，冠绝榜。”百晓堂使者缓缓道。
“冠绝榜第四甲，墨门墨晓黑，洛水庄洛轩，天门李九，上九道陈泽。”
冠绝榜第四甲，仍旧没有百里东君的名字。
就连他的两位师兄都出现了。
这个时候就连百里东君都有些紧张了……
“不会是因为这一年在雪月城闭关，百晓堂就忘记我了吧。”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南宫春水笑道：“这么快就没有信心了？”
“毕竟我和两位师兄相熟，去年还一起喝过酒，然后被柳月师兄给一尺子打在了地上……”百里东君笑道。
杀人放火金腰带，貌美绝世的柳月公子的武器是他腰间的那根腰带，但是百里东君知道，那其实是一把金色的尺子，软金所铸，挥成笔直的时候可是坚硬的不行，当时打得百里东君疼了好几个月。
“冠绝第三甲，秀水山庄柳月。”
“说来就来啊。”百里东君一笑。
“风火楼，笑天子。”
“笑天子。南诀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年轻高手，很多人都说有当年南诀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的风范，如今被称为小魔头，不过才三十岁出头就成为了冠绝榜上的常客。”百里东君强装镇定，和南宫春水说道，“上次听柳月说，要去和他打一架。”
南宫春水却不理会这些，只是道：“如果下一个名字没有你，那这一次就真的没有你了。”
“我明白。”百里东君叹了口气。
不管再自信，也应该知道自己如今的终点在哪里。冠绝榜二甲，那就是名义上天下前三的高手了。加上那些隐世不出，不在江湖行走的高人，那么至少也是前十。现在的他，自然没有到那个程度。
“冠绝榜第三甲，雪月城。”
“百里东君。”
后面的三个名字，百里东君已经没有刻意地去听了，他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望向南宫春水，喃喃道：“师父，我入冠绝榜了……第三甲。”
“真的是冠绝榜三甲啊！冠绝榜第三甲！二十二岁！小百里，真的是给我们长脸了！”
雪月城中，满城轰动。
就连登天阁上的那些老人们也都举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
当浮一大白啊。
“姐姐，很威风嘞。”洛河不满地按了一下刀柄。
洛水撩了撩鬓发：“给我们赶车，也可以很威风的。”
洛河耸了耸肩：“罢了罢了，我不爱出风头。等他哪天当了天下第一，我过去把他打趴下不就可以了？”
洛水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弟弟，这方法还真是一劳永逸了。”
南宫春水拿过百里东君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一入冠绝榜就是三甲，不错。”
南宫春水很少夸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是李长生的时候。
百里东君望向南宫春水：“师父，我现在算是天下有名了吧？”
南宫春水将酒壶递了回去：“师父我逗你的。这几年来，江湖上比你有名的也不多了。从你带着七盏星夜酒登上雕楼小筑的那天，江湖上就在传你的名字了。”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可是我与她的约定是，等我名扬天下的那一天，她就来见我。”
南宫春水扭过头，望着远处，低声道：“她好像来了。”

272 北阕帝女
听到南宫春水的这句话，百里东君身子一颤，仿佛一道闪电穿过，他缓缓地转过头，望着前方。
只见飞花落叶之间，一匹白马拉着一辆精致的马车穿过城门缓缓地行了过来，一名手持马鞭的青衣侍女轻轻一挥马鞭，将面前飞来的一朵茶花打得粉碎，随后盈盈一笑，明媚耀眼。百晓堂的使者伸手压了压斗笠，轻轻一挥马鞭，默默地走到了一边。
武榜已经念完了，这一次，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可是不仅是他，原本因为好奇武榜排名走到百里东君前面的人，此刻也都自觉地走到了一边，把路让了开来。
他们不知道马车中的人是谁，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觉得，此时应该让开。
因为百里东君一直都在盯着那辆马车，他们与百里东君相处多年，都很喜欢这个颇有些玩世不恭，总是拿着酒壶没事喝几口，偶尔醉醺醺的少年，可是他们却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眼神里流露出这样的光芒，就算是听到自己名字进入冠绝榜也没有那样的光芒，仿佛星火燎原，吞噬众生。
马车缓缓停下。
它的面前，只有百里东君一人站着。
就连南宫春水都一步退到了洛水身边。
“里面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了。”洛水惑道。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总应该是了吧。”
持马鞭的青衣侍女请马上跳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身白衣，腰配玉剑，面目俊朗。
比起十年前那个醉醺醺的少年郎，当真算得上“风流”二字了。
就是表情有点呆。
青衣侍女默默地在心中想着。
此刻的百里东君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手该放往何处，眼睛该看向何处，空有一身风流面貌，却紧张地一颗心都跳出来了。
“还是个傻子啊。”青衣侍女叹了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马车白色的幕帘。在场众人全都屏息等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神圣？
一身白衣无暇的女子从马车中一步踏了出来，脚轻轻地踩在了一朵茶花之上，她立住身，轻轻地笑了一下。
风华绝代。众人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百里东君脑海里却有另外的四个字在敲打着他。
相貌平平。
不是说他觉得面前的女子相貌平平，而是不停响起另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
女子一步步地走上前，站在百里东君面前一步，然后止住了身。
百里东君终于收回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定了定神，望着面前的女子。
此时，距离他们在乾东城桃花树下的初见，已然过去了十年。
依然若初见，只是比起当年，还要更美了。
“好……好久不见。”百里东君有些结巴。
“是很久了，十年了。我初见你时是十五岁的少女，如今都二十五岁啦。”女子一笑。
百里东君咽了口口水：“你比当年更美了……”
女子踮了踮脚，仰了一下头：“你也长高了很多啊。”
“我方才入了冠绝榜第三甲，江湖百晓，冠绝天下，我这样算不算名扬天下？”百里东君问道。
“算。所以今天我来了，来这里履行自己的承诺。”
“嗯。”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青衣侍女微微扭开头，看着别处，幽幽地吹着口哨。
雪月城的其他人好戏也算看够了，现在一哄而散似乎也不太好，可在旁观，也确实有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感觉，也都微微侧首。
场中的一切，还是都交给他们。
百里东君也有些脸红。见面了，然后呢？
似乎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自己有朝一日名扬天下，那个神仙一样的姐姐都会回来找他。
雪月城一众弟子面面相觑，百晓堂的使者又将斗笠压低了些，洛水看了一眼南宫春水。
南宫春水面色凝重。
结果仍旧是那白衣女子打破了尴尬：“听说你酿酒天下一绝，再入冠绝榜之前，我就听过你的故事。携七盏星夜酒登雕楼小筑，大胜秋露白。我想喝喝你酿的酒。”
“好，要喝绝品十二盏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还是七盏星夜酒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都有酿好的。可惜啊，大家只知道我登雕楼小筑的事，却不知道在那之后，挂在天启城最高处的桃花月落才是最绝。”说起酒来，百里东君就不像刚刚显得那么的木讷了，他轻轻摇头，“可惜啊，只有一坛。”
白衣女子也摇了摇头：“既然来了这座城，不想喝别的，只想喝风花雪月。”
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这是雪月城独有的四大盛景，百里东君来此城住了三年，曾喝过这里独酿的风花雪月，他根据当地居民们祖传的酿酒之法也酿出了属于自己的风花雪月。而这，面前的神仙姐姐竟然也知道。
百里东君抬头看了一下天，点头朗声笑道：“今夜月好，自然能饮。竜饮。”
“风花雪月，四样皆齐？只缺一样，可就不是好酒了。”
“差了些苍山之雪，与我同采吧。”百里东君伸出手，微微一笑，刹那间风流之气陡起，他一把挽住了女子，纵身一跃朝着苍山的方向行去，抛下一众发着呆的雪月城弟子。
这么突然？刚才还木讷羞涩的少年，怎么忽然一把就动手了？
青衣侍女伸手欲拦，却被百里东君轻轻一挥袖给打了回去。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当年的傻小子了，是冠绝榜三甲的高手。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十年前我忘记问了。”百里东君柔声道。
“我叫玥瑶。”白衣女子微微垂首。
南宫春水一跃而起，落在了城门之中，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洛水紧跟着落在了他的身旁，惑道：“你好像认识这位姑娘？”
南宫春水回想着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轻叹道：“北阙帝女？”

273 出发姑苏
苍山之上，一间草庐，草庐之外，有一张石桌，两条藤椅，百里东君提着一个酒壶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玥瑶，玥瑶也回看了他一眼。
又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玥瑶接过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这就是风花雪月了？”她拿起酒壶，倒出来的酒水却是晶莹剔透，仿佛就如同泉水一般。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姐姐。”百里东君忽然道。
“嗯？”玥瑶仰头饮下一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瞬间清凉舒缓起来。
“期间我遇到过别的貌美女子，却只有一个想法，她们虽然美，却不及姐姐万分之一。”百里东君笑道。
玥瑶忽然身子抖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胳膊：“你现在说得仿佛这一次我来找你，是来结亲的。”
百里东君微微扭头：“难道不是吗？”
玥瑶依然笑得倾国倾城，语气却是有些疏离：“可我们这才不过是第二次相见。”
“是吗？我们难道不是曾经朝夕相处过几百个日夜吗？”百里东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后朗声笑道，“虽然那时的你，相貌平平？”
玥瑶愣了一下，目光流露出一丝惊诧：“你在说什么？”
“王月，玥。原来是这个意思。”百里东君低声道。
玥瑶本来还想再露出一脸困惑的样子，可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不逗你了，我就想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路从乾东城到天启，你出现过两次。”百里东君说道。
“是。但应该只能认出她是王月，不应知道王月、玥瑶是同一个人。”玥瑶笑问道。
“其实看眼睛就知道了。”百里东君伸出一根手指，在玥瑶的眼前轻轻划了一下，“我问了随行的苏姐姐，她说易容之术，想要破解，就看眼睛。皮相能化，眼睛不能化。尤其是姐姐这样的眼睛，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玥瑶微微摇了摇头：“你原来是这么会和女孩子说话的么？”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姐姐与我也算相处过一年，我如何和女孩子说话，姐姐最清楚不过了。如果我真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也说不出‘相貌平平’那四个字了。”
玥瑶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我假装别人刻意靠近你的身边，你就不会想，我是个坏人吗？”
百里东君又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睛前面划了一下：“人心藏在里面，而眼睛直通人心。一个人是好是坏，眼睛就能看出来。至少我能看出来。姐姐你是仙女之心，靠近我，一定是因为。”
玥瑶挑了挑眉：“嗯？”
“爱我。”百里东君咧嘴一笑。
玥瑶伸出一脚，把百里东君一下子踹倒在了地上。
饶是冠绝三甲，也挡不住仙女姐姐一脚。
“真是厚颜无耻。”玥瑶骂道。
百里东君倒在地上，满面春风：“我不管，不管。”
苍山之下，雪月城中。
众人皆散去，唯有南宫春水和洛水城主仍站在城头。
“很多年前，我在北阕见到过一个女子，堪称绝世之姿，也有绝世之才，彼时百晓堂还有秋水榜，评定天下美人，那个女子就位列秋水榜第一。在她死后，百晓堂就撤了秋水榜，并称天下容颜，因此流落三分。一个女子，能占天下三分容颜，那是何等的夸赞。而这个女子，就是北阕国当时的皇后。方才那个女子，与她长得，至少有八分相似。”南宫春水缓缓说道。
“北阕不是早就被灭国了吗？”洛水问道。
“是的。他们全族逃窜到了极北之地。北离皇帝想要追杀，被我拦住了。他们或许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复国吧。北阕帝女在这个时候找到东君，怕不是简单的男欢女爱啊。”南宫春水叹道。
洛水微微皱眉，低声道：“我们要先留下来吗？这个时候我们离开雪月城，是否不好？”
“没关系的。东君如今已经是冠绝榜第三甲了，他能走好自己的路。我们出发吧，今日启程。”南宫春水忽然扭过头，大喊一声，“洛河！”
魁梧的年轻男子赶着马车从城里面跑了出来：“姐夫，一切都准备好了？”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忽然朝着苍山的方向大喊：“百里东君，师父我要远游。此生可能不复再见，莫在北离丢了我的面子！”
苍山之上，百里东君手中握着的酒杯砰然碎裂，溅了他一身的酒水，他看着山下，一脸茫然：“啥？”
城头之上的洛水吸了一口气，也忽然大喊道：“今吾洛水传雪月城城主之位于百里东君，城中弟子长老皆需听其号令，不得有违，违者终身不得再入雪月城！”
苍山之山，百里东君几步走到山边，看着山下的雪月城，大喊道：“喝多了吧你们两个！”
雪月城中，一片鸦雀无声。
洛家主管雪月城几百年，怎会在这一刻说换就换？更何况雪月城中长老几十人，不乏德高望重，武功绝强之辈，为何能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半个外人当这城主？那些长老能够服气吗？
众人困惑间，登天阁上的窗户一层层地被打开。
“雪月城弟子谨遵城主之命！”
声音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就连最上面几阁的长老也都毫不犹豫地回道。
全城其他小辈弟子也全都跪了下来，高声呼道：“谨遵城主之命。”
苍山之上，百里东君急道：“不行，我得下山去看看。师父此生不再见我了？师娘不当城主了？我也不想当啊！”
玥瑶一笑：“去吧。”
百里东君没有犹豫，一步跃下。
“他要来了，再见一面吗？”洛水问道。
南宫春水笑了笑：“不了。人生在世，不要拖泥带水。最后一面，没有那个必要。”
他携着洛水一步从城头之上落下，坐在了洛河的马车上，沉声道：“走！”
“师父，不要走！”百里东君似乎猜到了什么，大喊道，“不许走！”

274 凭心而动
“真的就这样走了？”洛水看了南宫春水一眼，“毕竟师徒一场，你可真有些绝情了。不与他最后说些话吗？”
南宫春水双手抱拳，看着远处，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如此说了，那就留下些话吧。洛河！”
洛河猛地一拉缰绳：“姐夫，有什么吩咐？”对于这个姐夫，他原本是十分不满地，直到这个姐夫给他展示出了那一番震慑天地的功夫后，他就发誓，此生就要追随在这个姐夫的身后，学得他的三成功夫就已满足。
“借你大刀一用！”南宫春水从马车之中一跃而出，伸手一把拿过洛河身边的那把长刀，随后足尖轻轻一点，站在了马车棚顶之上，他望向雪月城，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梦回几百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郎，和此生挚友诗仙一起游历江湖，当年的他们也是一身傲气，不把任何的人放在眼里，誓要疯魔整个天下。
后来，他们真的疯魔了天下，整个天下都在传颂着他们的名字，可他们却也犯了很多的错误，有的错误，导致了很多人的离开，其中也包括那位绝世的诗仙。
“几百年了啊。”
“李玄，我还记得当年你留给我的四个字。”
“现在，我把这四个字留给我的徒弟。”
南宫春水拿起大刀，长刀飞扬，刀气冲天而起，连空中的云朵都在瞬间被那刀气震得散列开来。
洛河回头，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刀法！”
“如今他早已没有什么剑法，刀法了。随后一挥，就是绝世之法。”洛水也走出了马车之外，转身望着持刀飞扬的南宫春水，刀风刮过，吹起了她的头发。
苍山之下，百里东君正在狂奔，可是感受到那股冲天刀气之后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玥瑶落在了他的身边，也是满脸惊讶：“这是何等的威势啊。”她见过自己的父亲最巅峰的时候，可即便那时，比起现在那边的威势，仍是逊色了不止一分。
百里东君却并不惊讶，当日在唐家堡中，百里东君曾见过南宫春水抬手入神游，面对温壶酒、唐老太爷、唐灵皇等一众高手的围攻依然泰然胜之，可那一日，南宫春水的境界气息都很沉静，如果说那日是山，那今日就是海。
澎湃汹涌！
“师父，这是真的要走了啊。”百里东君忽然道。
另一边，洛河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一开始洛河看不懂南宫春水对空舞剑的行为，可慢慢地才看懂，南宫春水在做什么。
他在雪月城城墙之上写字！
“就如此吧。”南宫春水猛地收回了刀，将其一挥，丢回到了洛河的身边，随后转身，朗声道，“启程。”
马车就此徐徐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百里东君终于走到了城门之外，仰头看着城墙上的那四个字。
凭心而动。
“凭心而动，凭心而动。”百里东君低声喃喃道，“这就是师父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吗？”
玥瑶也低声念着那四个字，随后惑道：“你师父为何会突然离开？”
“我与你有成名天下再相见之约，我和师父也有一个约定。等我有朝一日能入冠绝榜，那么我这一门三人，就全由我来负责了。他要去海外访仙，归期不定。但师父说的归期不定，很有可能就是不回来了。可是我没想到的，他的离去会是这样的快，竟然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百里东君沉声道。
玥瑶皱了皱眉：“是这般的绝情吗？”
“不是，其实师父也很多情的，只不过他觉得以他这个年纪，多情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所以总是一言不合就走。当年在天启城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百里东君叹道。
马车之上，南宫春水轻轻抹了抹眼角。
洛水在旁边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刚刚用刀在城上写字，有灰吹进眼睛了。”南宫春水喃喃道。
洛水叹了口气。
孩子气的天下第一啊。
南宫春水将头扭开，忽然吹起了口哨，是一曲轻快潇洒的曲子。
几百年啦，总是在这样的离别中度过。
没有人能陪伴自己一直走下去，每个人都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
只是这一次，自己在百里东君身上，却是唯独的用心啊。
因为他真的很像你啊。
李玄。
他也那么爱喝酒，他也因为年少时的一次相见而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他也是天生的武材。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你不得已卷入朝堂之争，而百里东君，将只存在于江湖。
南宫春水吹完了口哨，伸手往腰间一摸，忽然有些怅然：“忘记拿酒了。”
“这里。”一声高呼传来，一个酒葫芦从外面丢了进来。
南宫春水一把接住，仰头喝了一口，笑道：“是那小子的风花雪月？”
“不止风花雪月，什么星夜酒，长安酒，我都搬来了。”洛河朗声笑道。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甚好。”
雪月城中，百里东君看着墙上的那四个字，长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弟子记下了。”
声音通过浑厚的内力，传出几里之外。
南宫春水一口酒水呛了出来：“记住就记住了，喊那么大声干嘛！”
百里东君看向玥瑶，眼神中有些歉意：“抱歉了，难得相见，却碰上这样的事情。”
“不妨。”玥瑶摇了摇头。
“所以说，这一次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百里东君忽然问道。
玥瑶一愣，看向百里东君。
眼神澄澈，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难道来找你，就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玥瑶叹气道，“我的目的性就这么强吗？”
百里东君笑了笑：“不妨。”
“那去你的屋里聊吧？”玥瑶说道。
“好。”百里东君点了点头。
于是百里东君就领着玥瑶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之上有人打趣喊百里东君小城主，百里东君只能无奈地连连摆手。索性他住的地方离城门之处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你的院子还挺空的。”玥瑶说道。
百里东君一愣，一步踏进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忽然满脸通红，一身怒气，他强自压了下去，和玥瑶说道：“玥瑶姐姐，稍等一下。我可能要骂个人。”
玥瑶一愣：“好的。”
百里东君忽然双足顿地，随后双掌往下一挥。
浑身真气暴涨！
玥瑶皱眉，骂人就骂人，运那么足的真气做什么？
随后百里东君把那口真气往上一抬，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真气，声音响彻天下，雪月城中众人都不由地捂住了耳朵。
“洛河！我干里娘！”
几十里外，魁梧的年轻男子挥了挥手，一脸得意。

275 同行离城
一壶酒，名恨晚，这是洛河唯一给百里东君剩下的酒。
相见恨晚，不知道是他对百里东君想说的话，还是想留给百里东君和那女子的话。
反正百里东君和玥瑶相对而坐，面前只剩下了这一壶酒。
“玥瑶姑娘。我现在心情好些了。你可以说你要说的事了。”百里东君沉声道。
玥瑶苦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好事。可能会让你的心情变得更不好。”
“那还是别说了。”百里东君喝了一口闷酒，“现在再提起一百分的真气，骂出声也听不到了。”
玥瑶轻叹一声：“可若是不说，怕是就不止心情不好那么简单了。”
百里东君用手抚了抚额头：“难怪师父这个时候走，他就是怕有麻烦的事找到他。”
“的确，这件事情若是有你师父出手，那么的确就会变得很简单。事实上，我的父亲变成这样，和你的师父也有关系。”玥瑶缓缓道说道。
百里东君眉毛一挑：“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叫玥风城。是北阙国第九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我们北阙只是边陲小国，可却人人习武，所以又称武国。我们玥氏一族更是世代传袭绝世武学，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可谓国力强盛至极，父亲也是百年来武功第一的北阙皇帝。父亲志向高远，不想只做一个边陲小国的皇帝，便暗中联合了西楚，发起了对北离的战争。西楚是能和北离相抗的大国，所以北离派了大部分的兵力去对抗他们，而只分了一支军队来对抗北阙。我们北阙虽然国小人少，可却全民皆可成兵，一路南下，几乎势不可挡。我父亲更是能千军万马之中取对方首级，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于是北离就从西边的军队中调来了军神叶羽，这样才让战局稍显缓和。”玥瑶顿了顿，喝了口酒后继续道，“后来的故事你或许也大概知道了。”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西楚被我爷爷的破风军所破，百年国祚毁于一旦，疆土直接被纳入北离。我爷爷被封镇西侯，坐镇西边，一直到了今天。爷爷的故事我听了很多遍了。但是北阙的故事却很少听到，因为叶羽大伯的这个名字，很少有人会提。他似乎是一个……禁忌。”
“是。那是因为叶羽将军，本来就是北阙人！”玥瑶沉声道。
“哦？”百里东君摸了摸手中的酒杯，有些讶异。
“叶羽将军出生北阙名门，他的父亲支持我的四叔继位，可最终失败，于是逃到了北离，北离虽然收留了叶羽将军的父亲，却并没有重用他。直到后来叶羽将军在军中结实了后来的太安帝，并成为其最信赖的伙伴后，他们的命运才有所改变。他被派来对付北阙，也是因为北离的朝中人认为，他对如今的北阙皇族，应该十分痛恨。”玥瑶继续说道，“事实上，叶羽将军的确挡住了原本势不可挡的北阙大军。可我父亲以及他的四位武功卓越的护法，仍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我父亲甚至亲自出手，只为刺杀叶羽将军。叶羽将军在战阵之上所向披靡，可论武功，却不是我父亲的对手。那一日我父亲几乎就要成功了。然后……”
“我师父来了？”百里东君忽然道。
“是的。学堂李先生，在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般名震天下，可他一出手，就将我的父亲打得经脉寸断，若不是他有留手，我父亲必定当日就死在叶将军的营帐前了。后来我父亲和四大护法逃了出来，本已经打算投降，可北离皇帝却下了灭国令。叶羽将军不得不继续拔军向前，但是北离人没有想到的是，叶羽将军对自己的故国并没有怨恨，他刻意地拖慢了行程。也至于最后虽然北阙不复存在了，但是北阙国的百姓们却绝大部分都逃到了极北之地。有些人死在了路上，有些人没有逃过北离的铁骑，但终究我们这一族，还仍然存活在世上。”玥瑶叹了口气，“后来叶羽将军被判谋逆之罪，有一条罪因也是当年刻意拖缓军队行程。”
“叶羽将军是我一个好朋友的父亲。”百里东君沉声道，“玥瑶姐姐说这个事，是与我的这位朋友有关吗？”
“或许缘分就是这么巧妙，这两件事其实没有半点关系，但事情的人，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玥瑶又往下说道，“我的父亲在到了极北之地后，花了三年时间恢复了功力，随后他就开始练虚念功。这是我们玥氏一族禁止修炼的一门邪功，修炼的过程中非常容易遭到反噬，最后走火入魔。但是父亲为了打败李先生，卷土重来，强行修炼了此功。练到第八重的时候，父亲就已经无法再进一步了。于是他进入了廊玥福地，开始了自己的闭死关。而这一闭，就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如果再这样下去，父亲会死。”
百里东君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呢？”
“我们想要救出父亲。但是自父亲进入廊玥福地之后，他的气息就与福地连为一体，他设下的禁制谁都无法打开。除非那个人……”玥瑶看向百里东君，“也修习了虚念功。”
“那你们找个护法练一下不就行了。”百里东君惑道。
“虚念功对于修习者的要求十分之高，除非天生武脉，否则根本无法修炼。所以我们在多年前就开始在天下间寻找天生武脉之人，我们北阙之人修习断脉之术，厉害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武学资质。我们在乾东城里遇到了你，你曾经是我们最好的人选。但当时古尘在你身边，我们没有办法带走你。”
百里东君想起了他第一次遇到玥瑶的场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第一次去天启城的时候，我们四大护法中的无作使曾经潜入天启城，试图带走你。但他失败了，可是另一位门人，魂官飞盏，他遇到了一个人，同样天生武脉。”玥瑶说道。
百里东君放下了酒杯：“叶鼎之。”

276 虚念神功
“是的，叶鼎之是在你之后，我们发现的第二个天生武脉。并且天外天的尊使们认为，他比起你是更合适的人选。”玥瑶说道，“目前执掌天外天的无相者，很快就下了决定，以叶鼎之为最新的目标。”
“为何他是最好的人选？”百里东君握了握拳。
“你的身边一直有镇西侯府的影卫保护，而你的爷爷执掌军权，父亲正当盛年，母亲的家族也是深不可测，后来还成为李长生的关门弟子，有学堂和八公子的庇护，要从他们手中抢夺过你，难度太大。而叶鼎之……”玥瑶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而叶鼎之。”百里东君冷笑了一下，“他家已经被灭族了，如今是朝廷钦犯，虽然师父是南诀第一高手，但在几年前也已经死了。他四海为家，不仅没有庇护，还要遭受着永无止境的追杀。比起我，他的确更好抢夺。但是有一点，我想你们想错了。”
“首先，我需要纠正一下。”玥瑶微微一笑，“是他们，不是你们。我和几位尊使的想法并不一样。”
“嗯？”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我虽然很希望我的父亲能从死关中出来，但是我并不希望重新燃起战火。北阙的遗民们经过了很多年的努力才有了现在的日子。虽然极北之地苦寒，但是至少我们都能活下去。可如果再次发动对北离的战争，那么北阙，可能真的不复存在。开疆辟土，终归只是权高者的欲望驱使，而那些平民，他们或许才刚刚重建起一个家。”玥瑶声音有些低沉，“我曾让青儿驾着马车带我周游各国，期间见过富贵的豪门纷争不断，也见过贫苦的家庭自有安乐，北阙的遗民们如今只需要一个家。”
“所以你找我，是想？”百里东君恍然。
“我希望你帮我救出我的父亲，但不要助他修成虚念功。剩下的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劝服父亲。”玥瑶微微低头，“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甚至于很危险，但是……”
“出发吧。”百里东君站了起来，“即刻出发！”
站在后方的青衣侍女捂嘴一笑：“小姐，果然还是我猜中了。”
玥瑶笑了笑：“为何答应地这么爽快。”
“我希望某一天，你也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就像我今日一样爽快。”百里东君笑道。
玥瑶看了青衣侍女一眼，又看了百里东君一眼：“何事？”
“既然是某一天，那就表示今天还不是时候。”百里东君拍了拍腰间的剑，“走？去你们那个极北之地。我还没去过北面呢。极北之地，终年落雪，听着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好，那便今日出发。但可惜，去的不是天外天，而是姑苏城外，寒山寺下。”玥瑶沉声道。
百里东君一愣：“你也知道我要去参加叶鼎之孩子的三周岁宴？我还以为你等不及想让我早点赶去天外天，我正打算给他回封书信，下次再过去看他。”
“不，我们要去找叶鼎之，是因为他，有危险。”玥瑶低声道，“我得到消息，天外天无相使已经动手了，派出了魂官飞离和魄官飞盏去叶鼎之那里。他们这一次势在必得，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他们是要强行带走叶鼎之吗？那他们可就太小看我的这个朋友了。虽然几年没见，但我相信他的武功，此时也绝对不在我之下。而就算他被带走了，也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的，就算他们杀了他也一样。”百里东君傲然道，“有些人，就是不会屈服。”
“你太天真了。”玥瑶轻轻叹了口气，“叶鼎之如今有了妻子，有了孩子，那么同样的，他就有了弱点。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救走易文君的，就是天外天的人呢？”
“什么？”百里东君大惊，“天外天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相者是曾经北阙国的国手，他精于棋道，观心之术在天外天无人能及。叶鼎之如今那美满的生活，就是他一步步设计好的棋局，如今他要收子了。”玥瑶微微眯起眼睛，“给叶鼎之最想要的，再夺走他最想要的，加上魂官飞盏和魄官飞离的邪术，叶鼎之顷刻间就能入魔，而人一旦入魔，心中只有杀意。天外天想要控制他，易如反掌。”
百里东君一身怒气已经压抑不住了：“如果我们去天外天，我会见到这个无相使吗？”
“会。”玥瑶回道。
“我一定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的。”百里东君走回了屋内，又拿出了一柄刀，“那我们走吧，姑苏城外，寒山寺下！”
“很少见你用刀。”玥瑶忽然说了一句。
“我的剑叫不染尘，刀名尽铅华。刀剑齐出，就说明。”百里东君轻轻咳嗽了一下，“我有点想杀人了。”
不经意间的杀气流露。
“或者说，想为这个世间，除去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姑苏城外，寒山寺。
无禅背着一个行囊站在禅房的门口：“师父，师父，启程啦！”
忘忧大师推门走了出来：“无禅啊，你什么时候念经和练武时有这么急不可耐就好了。”
“这一次佛道之辩，不就比念经和练武吗？一个意思一个意思。”无禅挠了挠自己的小光头。
忘忧大师叹了口气：“你这胡说八道的能力，是不是叶鼎之教你的？”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是叶大哥的娘子教我的。”无禅提了提自己行囊，“她还说我长得好俊俏，以后等我还了俗，给我介绍小娘子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忘忧大师拍了一下无禅的脑袋，“还想着还俗？”
“师父，走吧走吧。我在这寒山寺可待够了，好不容易可以出趟远门，就别磨蹭啦。”无禅急道。
忘忧大师叹了口气，也往外走去：“只希望，叶鼎之不要有什么问题。”
“还担心叶大哥呢？他和当年可不一样了，现在的他，除了笑得太多以至于一脸褶子外，没什么毛病！”

277 往事回首
大将军府。
一个小小少年正举着手中的长剑认认真真地练着父亲刚传的剑法，烈日当头，他已经满头是汗，但依然不肯停歇。
“兄长们一个个都能上阵杀敌了，我也得快点跟上才行！”
在他的远处，两个中年人正并肩而行，一个身材魁梧，一身轻甲，面目倒是有几分儒雅之风，另外一个则很瘦削，眼神锐利，右手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公子天资卓越，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的练武奇才。但没想到，他不仅天赋高，还如此刻苦。看来叶将军后继有人啊。”瘦削的中年人感慨道。
被叫做叶将军的中年人笑了笑：“我还是希望风儿能做个平凡的人。如今天下太平，哪有那么多的仗要打。”
“将军说笑了。这天下间的战事，又何时真的停歇过呢？”瘦削的中年人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
小女孩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认真练剑的小少年，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爹爹，他看上去好辛苦啊。”
“以后要当大将军的人，小时候自然会很辛苦啊。”中年人与他解释道。
“爹爹，我又不想做大将军，那我以后就不练武了好不好？”小女孩嘟了嘟嘴。
“那可不行哦。你是我们易家的传人，可是要护卫这座皇城的。将军主外，你主内。”中年人摇头道。
“爹爹你说得就好像，你和娘亲的关系？”小女孩皱了皱眉。
中年人哑然，微微一愣，忽然看向那叶将军，然后笑了：“叶将军，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叶将军也朗声笑道：“或许是个不错的想法。”他伸出手对着远处招了一下：“风儿！”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望向不远处，开心地喊道：“爹爹！”
“风儿，过来。”叶将军唤道。
少年急忙三步两步地跑到了叶将军的面前：“爹爹，爹爹，你昨天教我的剑法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我现在给你演一遍？”
“不急，风儿先见过易叔叔。”叶将军将少年的身子微微移了一下。
少年仰头喊道：“易叔叔。”
瘦削的中年男子看着少年，伸出手在少年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眼神中满是欣赏：“不错不错，天生武脉。我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后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学武？”
少年摇了摇头：“我与父亲学就可以了。”
“你父亲是兵马之术，与我的武学不同……”中年人循循善诱道。
“哎呦，人家不想学就别逼他了。父亲你总是这样，你把武功当宝贝，可不见得每个人都要把武功当宝贝啊。”小女孩忽然松开了中年人的手，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不要理他们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见到有人解围，少年松了口气，他练了半日也有些累了，虽然他很勤奋，但是好玩仍然是孩子的天性，他想了一下抬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叶将军点了点头，笑道：“去吧。照顾好妹妹。”
“嗯。”少年狠狠地点了点头，拉着小女孩跑了出去。
“你好，我叫叶风，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易文君。”
叶将军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我这儿子就不给你当徒弟了。”
“那就当个女婿，也是很不错的。”瘦削的中年人笑道。
叶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身旁的妻子正面朝着自己睡得正香，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映着她的脸庞格外温柔，叶鼎之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轻声说道：“原来咱们还结过娃娃亲呢。”
关于小时候的事情，自从那次摔入冰崖之后，叶鼎之很多已经记不清了，今夜忽然梦回当年，却没想到自己和易文君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只不过这些是小时候真实发生过的故事，还是自己无来由的一场梦，就不得而知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看睡在摇篮中的儿子，不由地轻轻摇头笑了笑。
哪想得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不是应该疯魔这个天下吗？就像那个叫百里东君的家伙一样，听城里的人说，他如今已经是冠绝榜上的高手了。不知道百里东君看到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嘲笑一下自己？如果他敢嘲笑的话，那就一拳把他打趴下吧。自己这些年虽然隐居在这里，但是手上的功夫可是一点不落，不会比百里东君弱上多少。
叶鼎之走出屋门，在月光之下，开始练拳。
屋内，易文君却微微皱着眉头。
她依然还在梦中，可似乎梦境由刚才的美梦，变成了一场噩梦。
她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之上没有一个仆人，只摆着一个摇篮，在那里孤孤单单地摇晃、摇晃。
“安世？”易文君轻声唤道。
摇篮中的孩子并没有理会她，似乎是在睡梦之中。
“安世？”易文君一步步地走近，越走心里越觉得有些发寒，她走到了摇篮前，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将头探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觉得摇篮中似乎有可怕的东西，可又不由自主地往里看去。
好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
与安世很像，只不过眉心有一颗小痣，婴儿看到易文君后咧嘴笑了笑，高高兴兴地唤道：“妈妈。”
易文君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妈妈。”
“不，你是。”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易文君吓出一身冷汗，立刻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师……师兄？”
一身青衣的洛青阳站在那里，神色冷漠，看了一眼易文君，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婴儿，沉声道：“他是萧羽。”
“羽儿？”易文君从梦中惊醒，整个人翻身坐了起来。
身旁的摇篮轻轻地晃着。
叶鼎之听到屋里的动静，收拳赶了进来，惑道：“怎么了？”
易文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叶鼎之笑了笑：“没事，不过只是做了个噩梦。”

278 魂魄出身
清晨。
姑苏城外，清水湾边，一袭紫衣随风飘扬。
“在这一住就快四年了啊。”女子望着清澈的湖水，喃喃道。
这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四季分明，春日有花，冬日有雪，比起那孤独苦寒的天外天，可要舒适得多了。如果长久住下去，在这里找一个俊秀儒雅的读书人，与他结为夫妇，然后就这么平静地过起日子来，那也算得上平静美好吧……
“开什么玩笑啊。”女子轻轻一挽鬓角的头发，手一挥，将那平静的湖水打起了波澜，“只有叶鼎之这种没有志气的男人，才会愿意接受这样平静的生活吧。”
她刚见到叶鼎之的时候，虽然心怀目的，可却仍然带着几分钦佩，觉得他是未来绝对能做大事的那种人，可这几年他的表现，可真令自己有些失望了。她前几日甚至看到叶鼎之来城里买菜，脖子上坐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还满脸带笑，看得真是让人恼火啊。
“玥卿小姐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落在了女子的面前。
一个器宇轩昂，面带微笑，白衣飞扬，一身翩翩公子的风流骑气。
另一个则耷拉着肩膀，面无表情，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魂官飞离，魄官飞盏，你们来的也太晚了。”玥卿不满地说道。
飞离笑道：“不早不晚，时机正好。只看小姐有没有做到我们要做的事？”
玥卿低声道：“这几年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所以他们的警惕越来越小。前不久我在姑苏城中遇到了易文君，我对她下了散魂香。如今的她应该噩梦连连，按照无相使所说，此刻的她，应该梦到了许多想忘记不想记起的事情。只是无相使能够想到，她究竟梦到了什么吗？”
“无相使精于观心之术，吾等也只能相信他。”飞离笑道。
飞盏沉声道：“那便交给我了。”
“此刻叶鼎之应该入城去了，易文君会留在草庐中照顾孩子，魄官此时前去正好。”玥卿说道，“至于魂官，和易文君曾经交过手，不便现身，便拜托魄官了。”
“等我消息。”魂官飞盏转身离去。
飞离挑了挑眉，问玥卿：“你觉得他能够搞定吗？无相使的这招棋，一步接着一步，只要一步错了，就一切无可挽回了。”
玥卿冷笑道：“不相信魄官，难道相信你？魄官飞盏虽然不爱言语，但是只要出手，就不曾失败过。”
“人啊，果然是长得老实些，话少一些，更容易让人相信啊。”飞离纵身一跃跟了上去，“小姐请在草庐附近看着，如果遇到叶鼎之回来了，请及时发出信号。”
玥卿一愣：“你去干嘛？”
“我会的可不止是杀人。”
草庐之中，易文君抱着怀里的叶安世，轻轻摇晃着。
叶安世已经睡着了，面容安详，可易文君脑海里却总是想起那个眉心有痣的孩子，那个同样叫自己母亲，却从来没有被自己真心对待过的孩子。
萧羽。这是洛青阳特地取的名字，是因为当时的易文君被困在天启城中无法出去，而这个羽字，是希望这个孩子未来能够振翅而飞，不禁锢在一城之中吧。可如今自己已经离开那座城了，可这个孩子却可能一生一世都被困在其中了。还会因为拥有一个弃家而逃的母亲而被人看不起吧。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似乎也做不到什么了。
一个脚步声打断了易文君的沉思，她猛地抬头：“谁在外面！”
四年的安逸生活，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她立刻三步退到床边，左手环抱住叶安世，右手从床下拿出了一柄长剑。
房门并没有被推开，只响起了三声彬彬有礼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易文君沉声问道。
“易姑娘。我们只见过一次，却没有知会过名字。”屋外的人回道。
易文君皱眉：“什么时候见过？”
“当日易姑娘从天启城中离开时，马车之中，我曾与你并肩而坐，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半日。”屋外的人缓缓说道。
易文君低头想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看起来很累的家伙，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
“是。”屋外的人回道。
“你是雨生魔的家奴之一？”易文君又问道。
“不是。那天你们离开天启城后，洛副都统让我跟出来帮助你们，事成之后我就回去了。”屋外的人说道，“我叫李飞盏。”
“你进来吧。”易文君依然握着长剑，没有放松警惕。
屋门在这个时候被轻轻推开，飞盏走了进来，看着易文君的样子，却也没有惊讶：“原来易姑娘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易文君看到飞盏的样子，才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将叶安世放进了摇篮之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长得很好辨认，不然只见过那么一面，我还真不一定记得你。”
飞盏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
“师兄托你来找我，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吗？”易文君问道。
飞盏轻叹一声，垂首道：“洛副都统让我带个话，说萧羽已经病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问易姑娘要不要回去一次，看他最后一眼。洛副都统那边会安排好一切，易姑娘会悄悄地入城，也会悄悄地离开。”
“什么！”易文君浑身一颤，大惊道，“为何会突然这样！”
“易姑娘离开天启城之后，景玉王府对于萧羽王子也并没有太大的关心，除了洛副都统经常前去看望他以外，几乎没有人在意他。而萧羽，想必易姑娘也知道，他的身体自打出生后就很羸弱。”飞盏说道。
易文君瘫坐在了床上：“难怪……难怪我这几日会经常梦见他……”
飞盏缓缓道：“我知道此事不能让叶公子知道，所以看他离开后才来找易姑娘，最终决定与否，还在易姑娘。洛副都统原本也不想告诉你，只是他怕，你以后会后悔一生。”

279 忽而别离
飞盏找了条凳子坐了下来，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他愿意懂，但也不能等太久。
“我不知道叶公子什么时候回来，但我需要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如果易姑娘要和我一起离开的话，也需要在那之前。”飞盏提醒道。
易文君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默默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最后飞盏站了起来，低了低头：“那就如此吧。易姑娘的决定，我会告诉洛副都统。”
“等等。”易文君忽然喊道，“就不能让我再想想吗？”
“萧羽殿下的病情很重，或许他等不到易姑娘想那么久了。”飞盏摇了摇头。
易文君眉头紧皱，最后终于是长吁了一口气：“那好吧。我与你走，但能否给我点时间，我要给鼎之留一封信。”
“还请长话短说。”飞盏点了点头。
易文君走到桌边，拿出了纸笔，沉吟片刻后立刻落笔。
“夫君鼎之，吾近日常有噩梦……”
一炷香后，易文君将书信收了起来，最后将床上的孩子抱起，重新放进了摇篮里，她亲吻了一下孩子：“安世，妈妈去一趟远门，不用多久就会回来的。”
“还会给你带一个哥哥回来。”
飞盏一直耷拉着的眼睛忽然往上一挑。
易文君看了他一眼，坚定地说道：“是的，我不仅要回去看萧羽，我还会把他治好带回来。”
飞盏依旧面无表情：“好。”
易文君转过身，拿起了那柄长剑，将书信扣在了桌上，转身走出了房门，飞盏也起身跟了上去。
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外面，易文君走了上去，飞盏坐在马后，举起马鞭：“易姑娘，不后悔？”
“我相信师兄，也相信鼎之。不后悔。”易文君说道。
“好。”飞盏一甩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此刻的易文君还没有意识到，这将会是她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却不是因为后悔这次离开，而是后悔没有再相信叶鼎之一些，她如果停下来等一等叶鼎之，告诉他希望他陪自己一同去，那么最后事情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等到二人离去之后，飞离走进了屋内，他耸了耸肩：“真是厉害啊，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胡说八道，可就是大家都愿意去相信。来，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
三岁大的叶安世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飞离。
飞离看着那封信，连声赞叹：“啧啧啧，没想到我们的这位景玉王妃，哦不对，现在的皇帝似乎已经赐封他为宣妃了。这宣妃，文笔还真是不错，发人深省，感人泪下。连我都要为她的为母之心而感动了呀。只不过……”飞离将那封信收了起来，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根毛笔。
魂官飞离，书法之术天外天第一，最擅长的就是模仿人的笔记，方才那封信看完，易文君的笔法已在他的心中，随后落笔而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易文君亲笔书写而成一般。
只不过信的内容，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杀人诛心，无相使这哪是观心之术，分明是诛心之术啊。”飞离收了笔，满意地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就这样吧。”他将那根笔一挥，随后便走了出去。
叶安世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忽然道：“你笑什么？”
飞离一惊，转过头看着叶安世，忽然微微一皱眉。
杀气陡起。
一般这种情况，小孩子都会被吓得哇哇大哭，但是叶安世却依然瞪着那双大眼睛，看着飞离。
飞离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问道：“小屁孩你看什么看？”
叶安世歪了歪脖子：“你，坏人。”
“多嘴的小孩。”飞离一甩手，一些粉末飞散出来。
叶安世闻了一下，随后就闭上了眼睛，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把方才的事都忘了吧。”飞离冷笑了一下，“其实想直接把你杀了，这样叶鼎之的恨意也会更深吧。可是无相使特地吩咐不能动你，我怕我随便这么一动手，棋局就变了。”飞离走出了屋门，然后把门轻轻地合上。
等到叶鼎之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他已经准备好挨上一顿骂了，站在屋外就开始大喊：“哎呀我早就想回来了，可是偏偏遇到那个张屠夫，说今天杀的猪不带毛，要请我留下来喝一杯。我说喝一杯就喝一杯吧，哪知道他硬拉着我说他病死老婆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是心一软，硬是听他唠叨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回来晚了。”
“娘子，不要不理我啊娘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糯米团。”
“还有一壶桂花酿。”
“娘子！”
“娘子？”
叶鼎之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缓缓地朝着房门走去，他运起真气，在草庐附近流转了一圈，却只发现一个微弱的气息，应当是叶安世的。他轻轻推开屋门，走进房间，果然只有叶安世躺在摇篮里熟睡着，屋里再无他人。
“奇怪，这是时候，娘子怎么会出去？”叶鼎之环顾了一下屋子，便瞥到了桌子上的那封信，他走过去打开了那封信。
草庐百丈之外，飞离和玥卿正远远地看着。
“你说叶鼎之会如何？”飞离问道。
玥卿想了想，说道：“我猜草庐会在片刻倒塌。”
轰的一声，远处那座草庐真的坍塌了。
“你那封信是不是写得很过分？”玥卿问道。
飞离耸了耸肩：“其实就是说明德帝以萧羽和洛青阳的性命要挟于易文君，易文君不得不回到天启城。最后替易文君表达了一下感恩和惋惜之情，感谢这一生的相遇，期待来生的重逢。”
玥卿叹道：“此刻的叶鼎之一定会发了疯一样地赶去天启城吧。”
飞离点了点头：“所以要在这里，拦住他。”
“做得到吗？他这些年虽然安乐于做一个平凡人，但功夫却没有一点落下。”玥卿说道。
飞离笑了笑：“当年我打得他站不起来，如今依然可以。”

280 魔功入定
叶鼎之左手携着叶安世，右手拿着玄风剑，冲着北面疯狂行去，一路之上锋芒毕露的剑气将周围的草木给瞬间搅成了碎片。
直到那一袭紫衣拦在了他的面前。
“许久没有见面了。”玥卿低声道。
叶鼎之双眼之中像是有烈火在燃烧，他低声喝了一句：“滚开。”
“哎呦。”一个轻笑声响起，飞离双手抱拳，望向叶鼎之，“叶鼎之，别来无恙啊。”
叶鼎之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怒意：“我不想要再说一遍，滚开。”
飞离笑了一下：“好大的怒气啊。我们赶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
叶鼎之右手将玄风剑插在了地上，随后猛地一握拳，往前一掠，已经到了飞离的面前，他举起右拳，猛地挥下，一拳打在了飞离的胸膛上。
飞离几乎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就被一拳打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一颗桑树之上，桑树被拦腰打断，飞离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这一拳，下手可真猛。”
叶鼎之收拳站了起来，长吸了一口气：“我说了，滚开。”
玥卿拦在了叶鼎之的面前：“我们这次来寻你，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怒意已经藏不住了：“我不想对女人动手，但你若是再无走开，我怕我控制不住，杀了你。”
玥卿摇了摇头：“你为什么对我们有如此大的敌意？”
叶鼎之一手按住了玄风剑的剑柄：“我现在有事急着要离开，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后再说，虽然不用我猜，还是那一套废话。”
“有什么事，我们能帮你吗？”玥卿问道。
叶鼎之再也忍耐不住了，大喝一声：“我说了让开，听到没有！”
“你要我让，我还偏就不让了。”飞离从地上爬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根判官笔，轻轻一挥，左手也摆了摆，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叶鼎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玥卿叹了口气：“其实方才我们来的路上遇到尊夫人了。”
叶鼎之一愣：“你们遇到她了？”
“她还拜托我们二人拦住你。”玥卿缓缓说道，“她说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只能接受。”
叶鼎之咬了咬牙，喝道：“放屁！”
“喂，叶鼎之。”飞离一跃而起，高声喊道，“刚才那一下！”
“真的好疼啊！”
判官笔猛地一挥，一条沟壑在叶鼎之面前划开。
叶鼎之拔出玄风剑，护住了左手怀里的孩子，猛地往后退了十步，他将手中的孩子放下，低声道：“安世，在这里待着不要动。”
叶安世点了点头：“好的，爹爹。”
叶鼎之起身朝前走去：“我不管文君和你们说了什么，现在走，我不杀你们。不然……”
飞离手中判官笔轻轻一旋：“哟，好大的口气。”
剑气疾！
叶鼎之一掠来到了飞离的身边，手中长剑轻轻一旋，林中飞鸟惊鸣。
“这一次可没有什么那么容易了！”飞离判官笔猛地一挥，将那玄风剑打了出去，随后大笔一挥。
笔上生花。
花开百朵。
朵朵都是摄人心魄的妖冶。
玥卿退回到一边，沉默地看着这场对决。魂官飞离，曾经被认为是天外天这一代最有潜力的年轻人，可几次试图修炼虚念功都没有成功，不然光凭他自己，就能打开廊玥福地的石门。
“雕虫小技。”叶鼎之一剑落下，将那墨笔生花打得粉碎。
飞离退回三步，手上判官笔猛挥，竟在虚空中画出了一只墨虎。
叶鼎之持剑追了过去。
管你什么妖法！
见虎杀虎。
遇龙斩龙！
飞离大笔一挥，那只墨虎竟腾空飞跃了一下，风中似乎隐隐还有虎啸，随后便直冲叶鼎之而去。
一剑化之。
可是那墨虎被一剑化之后瞬间就变成一滩黑墨落了下来。
玥卿惊道：“不可。”
墨中有毒，血肉化之。
叶鼎之长剑一抬，所有的墨水都在他身边一尺范围之内落了下去，长虹剑气而起，一尺之内，已无任何一物可以接近。
“施毒，下法。”叶鼎之傲然道。
飞离冷笑：“你比当年真的强了很多。”
“我最后说一次，让开。饶你一命。”叶鼎之举起长剑指着飞离，“你也已经看到了你我今日的差距，你想拦我，根本没有可能。”
飞离耸了耸肩：“看起来是这样的。”
玥卿叹了口气：“带走你夫人的人我们见过，功力也是不同寻常，你和我们对了一轮，再过去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早就已经走了，你也来不及了。”
“那就入天启城，把她带回来！”叶鼎之怒道。
玥卿摇了摇头：“偌大天启城，当年你带不回，今日她再入的可是皇宫，你又如何做得到？”
叶鼎之皱眉：“皇宫？”
“你如果要去，必须要变得足够的强，强到天启城内的国师、大监、都统全都拦不住你！强到整个北离，都要跪倒在你的脚下！那样你才能真正地拥有你的妻子。不然只有北离的皇帝一天在位，你们便没有安生的日子。”玥卿循循善诱道。
叶鼎之沉吟了片刻，随后冷笑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想借我夫人离开之际，蛊惑我吗？你们也太小看我了。给我滚开！”
玄风剑朝天一指。
玥卿直接被剑风打飞了出去，撞到了一棵大树之上。
飞离判官笔一横，再次拦在了叶鼎之的面前。
“你想死？”叶鼎之问他。
飞离左手伸出一指，在自己胸前连点了三下，随后将那指伸出，指向叶鼎之：“可别小看人啊，我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呢。”
“哦？”叶鼎之往后退了一步。
玥卿惊呼道：“不可，魂官飞离，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真的也想看一看。虚念功的威力啊。”飞离将那左手一指在额头上轻轻一扣，沉声道，“虚念功，第三重。”
“祭！”

281 虚念荒芜
叶鼎之皱着眉头，低头看着飞离的脚下。
脚下三丈之内，草木瞬间枯萎，甚至有被烧灼的痕迹。
而那一直面带笑容，给人一种轻佻感的魂官飞离，此刻的眼睛中却像是有一团紫焰在燃烧，就连声音都变得低沉起来，有着一种尊贵高傲的感觉：“叶鼎之，看到了吗？这就是虚念功。”
叶鼎之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把面前的飞离当成是队友，飞离此刻对他的那种压迫感，上一次经历还是在那一次天启学堂大考，自己面对那个诡异的神秘人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飞离手中的判官笔轻轻一挥，在空中大大地写了一个字。
生。
又写了一个字。
死。
“生死印。”飞离长袖一挥。
“真当自己是判官，能定我的生死？”叶鼎之冷笑一声，玄风剑一挥，又要将那生死印打得粉碎。
可是一剑劈下，却并未像刚才斩碎墨虎一般斩碎那两个字，反而还被那一招生死印给瞬间打退了出去。
“我不如你，没有什么天生武脉。我苦修这么多年，虚念功才不过修至第三重。可是光这第三重，也足够我在今日，将你打趴下！”飞离傲然道。
“那就试试。”叶鼎之将玄风剑插在面前，忽然闭上了眼睛。
师父，当日你劝我不要再用魔仙剑。可今日迫不得已，怕是自己无法再兑现当时的诺言了。
叶鼎之将玄风剑拔起，指天。
忽然间势若雷霆。
狂风呼啸，似乎是万鬼哀嚎。
“老和尚劝我不要再入魔，可是这世道，却要逼我入魔。”叶鼎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玥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叶鼎之转瞬即逝的杀意，心中一惊。虽然方才叶鼎之说了那么多次如果不让路就杀死他们，但是方才的叶鼎之虽然出剑，却无杀意，但是这一刻，叶鼎之是真的打算杀人了。
“可别死了啊。”玥卿和飞离说道。
“死在这样的剑下，不枉。”飞离的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狂热，面对叶鼎之忽然强绝的剑势，不仅没有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朝前冲去。
“魔仙剑，以身入魔，得无上剑法。传说中这是百年前的一位剑仙向魔神献祭换来的剑法。但是问魔神借来力量，为何不自己成为魔呢？”
“若你能修得虚念功，小小魔仙剑，又算得上什么？”
“届时别说天启城中没有人拦得住你，就算是学堂李先生亲自出手，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你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你的家仇可以报，你的妻子不会再离开你。过去的那些苦难，再也不会来叨烦你。”
“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让我们一起踏平北离！”
“啪”的一声，飞离的判官笔终究是碎成了两片，摔落在了地上。
叶鼎之落地，将玄风剑重新插在了剑鞘之中。
叶安世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片刻之后，飞离的身子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浑身都是鲜血，可却面带笑容：“畅快，畅快！”
玥卿落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才略微放下了心：“还好，只断了几根经脉。随便乱用虚念功，你的胆子可真大。以你的体魄，随时可能经脉尽断而亡。”
“好不容易偷偷练了些，总要用一次才尽兴。”飞离笑道。
“方才我的魔仙剑已经用到了第八重，而你的虚念功却只出了三重。你能和我过招不落下风，很厉害。”叶鼎之淡淡地说道。
飞离在玥卿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这是我的体魄用出的虚念功第三重，如果换成是你，那么一定不一样。”
“你们为何一定要我练这门功夫？”叶鼎之问道。
“北离护国高手无数，光李先生一人立国之门，我们北阕就没有一点机会。我们需要有一人习得虚念功，带领我们攻破这道国门。”玥卿望向叶鼎之，“而你就是我们的人选。”
“是要借我的手，摧毁北离？”叶鼎之冷笑。
“各取所需。”飞离呕出一口鲜血，“我方才说的话不是骗你。北离皇帝继位之后就派了近百位金吾卫在外面寻找你们。你们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他们找到。”
“去南诀呢。去更远的地方。”叶鼎之喃喃道。
飞离喝道：“难道你只知道逃跑吗？”
“修炼这门虚念功，需要多久？”叶鼎之问道。
“如果你愿意，现在与我们前往天外天。”飞离站了起来，“我把我的三重虚念功，全部传给你！”
玥卿闻言大惊：“飞离你真的是疯了！”
飞离看向叶鼎之，神色镇定：“我们本来现在要做的，不就是一件疯狂的事情吗？”
叶鼎之皱眉道：“虚念功，可以直接传功？”
江湖之上，的确有些功法是可以直接由一个人传至另一个人身上的。但是一般以纯粹的内功心法为主，并且在传授的过程中会有一定的折损，甚至于大多数都是十之存一，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很少有传功度法的事情发生。
“是，虚念功可以。并且在我这里三重，到你身上也是三重。只有一个条件。”飞离缓缓道。
叶鼎之惑道：“什么条件！”
飞离忽然一步掠出，直接来到了叶鼎之的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我的功法。”
叶鼎之先是一愣，随后冷笑：“这有很难？”
“玥卿，赶路吧。”飞离忽然道。
玥卿点了点头，打了个呼哨，一辆马车从丛林之外跑到了他们的身旁，飞离拉着叶鼎之一跃飞进了马车之中。玥卿走过去抱起了站在角落里的叶安世。
“娘亲。”叶安世望着远处，忽然喊了一句。
玥卿一愣，急忙转头，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三十里外，有一人从一辆白色的马车中掠了出来。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能再等了！”
那人脚下生风，瞬间就掠出几十丈外。

282 一失千年
形、声、闻、味、触。
飞离将内功传至叶鼎之体内，游走了半个周天，其五感已尽被其封，所以几里之外的一声呼喊，他并没有来得及听到。
但是玥卿听到了。
“叶鼎之！你大哥我百里东君，来了！”
玥卿猛地一挥缰绳，冲着空中发出一支令箭。
那些藏匿在寒山寺周围的天外天门人们看到令箭发出，立刻都往那个方向赶去。
“百里东君？是阿姊经常念叨的那个家伙吗？原本还打算会会他，可今日。”玥卿再次一扬缰绳，“我可没工夫陪你玩。”
“叶鼎之，你大哥百里东君来了，还不出来拜见！”百里东君又高呼一声。
仍然没有人理会他。
“难道我来晚了？”百里东君低声说道，他望着山顶的那座寺庙，根据叶鼎之在信中的描述冲着草庐的方向狂奔而去，可是当他终于赶到的时候，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草庐已经倒塌了，周围更是一片狼藉，很明显，方才有人在这里狠狠地破坏了一场。
“叶鼎之。”百里东君双拳紧握，随后俯下身，看着地上清晰可见的脚印，看来叶鼎之离开的时候很是愤怒，每一个脚印都入地寸许，他望向脚印离开的方向，立刻下了决心。
追！
他正起身，正欲向前追去，可却探知到周围的气息，摇头冷笑了一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们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惹我吗？”
有将近十几个人先后落在草庐的附近，他们清一色地穿着黑色长袍，正是此次和魂官飞离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的天外天门人。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看向百里东君：“方才听到公子在远处呼喊，可是镇西侯府小公子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就是百里东君，前面一定要加那么长的前缀做什么？”百里东君撇了撇嘴，“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哦？”为首的中年男子笑了一下。
“一，你们把路让开。”百里东君伸出一根手指。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看来还是直接听第二个选择吧。”
“二，我把你们揍一顿，然后你们把路让开。”百里东君又伸出一根手指。
中年男子双手一摊，袖中真气澎湃，他微微有些恼怒：“百里东君，可别太小看人了。我修炼金钟心法四十年，别的不擅长，最擅长的就是抗揍。你来试试看！”
“那就试试看。”话音还未落地，百里东君就已经来到了中年男子的面前。
好快。中年男子心中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百里东君一拳打到了胸膛上。
中年男子纹丝不动。
百里东君歪了歪脖子。
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后朗声大笑：“不痛不痒！不过如此！”
百里东君拳头轻轻一转：“哦？”
那拳头之上，忽然一股真气涌出，中年男子低头一看，似乎听到了自己胸膛骨裂开的声音，他再猛地扬头，却是整个人被一拳打飞了出去，摔进了那废墟草庐之中。
百里东君收拳，望着其他人：“有没有谁，比他还抗揍？”
那十几个人虽然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畏惧，可却谁都没有后退半步。
百里东君双手骨节噼里啪啦地作响，他冷笑道：“看来刚刚下的手还不够重？”
中年男子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他咬牙道：“其实你只有一个选择。”
百里东君举起拳头：“你说。”
“杀了我们，然后从这里过去。”中年男子怒喝一声，随后扬起手中的拳头，一拳冲着百里东君打去。
百里东君伸出左掌，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他的拳，随后右手一挥，腰间不染尘已经出鞘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将不染尘搁在了中年男子的脖子上：“也不是不可以。”
中年男子冷笑道：“我们，宁死不退！”
“真的是有骨气啊。只是这么有骨气，为什么要找别人来帮你们复国呢？”百里东君手中长剑轻轻旋转，“以前我一直觉得人的生命是最珍贵的东西，别人没有资格去肆意夺取，所以我并不觉得，在复国这么大的一件事上，牺牲一个人的命是值得的。所以叶鼎之不应该死，你也不应该死。”
“你什么意思。”中年男子问道。
百里东君将长剑一旋，插回鞘中，随后左手松开，将中年男子丢在了地上，百里东君转身看了周围那些人一圈：“既然这样，各位不好意思了。”
“我要把你们的腿打断。”
中年男子怒道：“少看不起人了！”
一辆纯白的马车在此时缓缓地行到了他们的边上。
中年男子看了那马车一眼，惊道：“这辆马车。”
“各位天外天的门人，我是玥瑶。”马车之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那十几名天外天的门人都是一惊，玥瑶是曾经北阙的长公主，也是在玥风城闭关以后，他们天外天实际上的宗主，四方尊使只不过辅佐她罢了。只是这些年来，玥瑶公主一直在远游之中，天外天内部也早就以无相者的命令为先，但是见到玥瑶本人亲临，他们仍是十分尊敬。十几个门人包括那重伤的中年人全都跪拜在地：“恭迎代宗主。”
“不必叫我代宗主，这么多年来也没做过什么。”玥瑶柔声道，“我只以父亲的名义请求各位，能否把路让开。”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愣：“路？”
“我和那位百里公子的路，我们要去追一个朋友，希望几位可以行个方便。”玥瑶缓缓道。
“可是无相使有命令……”中年男子说了一半，还是没有说下去。
“无相使啊。”玥瑶微微一笑，“父亲这么久还未出关，他已经决心取而代之了吗？”
“当然没有！”中年男子急忙回道。
“那就把路让开。”玥瑶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百里东君冷哼了一声，随后直接往着那脚印离去的方向走去，虽然那十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任由百里东君穿行而过，谁都没有敢再上前阻拦。

283 读书共行
玥卿的马车一路北行，很快地就离开了姑苏地界，但是刚一离开姑苏，她就收到了一只天外天门人传来的信鸽。她看了一眼那封信，眉头便皱了起来。
“姐姐，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想要在现在争夺回那些权力吗？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你太小看玥瑶公主了，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权力。”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忽然响起，玥卿转过头，发现飞离靠在马车之上，仰头喝了一口酒。
“你对我姐姐很了解？”玥卿问道。
“小时候我们几个可是一起长大的。玥瑶公主和我们不一样，她并不想要复国。”飞离幽幽地说道。
玥卿冷笑了一下：“是吗？”
“她觉得对于现在的北阙遗民来说，留在极北之地才是更好的选择。”飞离说道。
“荒谬。”玥卿不屑地说道。
“不，玥瑶公主的想法没有错。”飞离放下了酒壶，喘了口气，“的确如果发起复国的战争，北阙的遗民会很惨。”
玥卿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可惜啊，我又不是普通的北阙遗民，我并不关心他们好与坏，对于我来说，复国，然后继承当年我父亲的大将军之位，才是最好的选择。”飞离笑道。
“他要什么时候醒？”玥卿看了一眼飞离的身后。
“早着呢，不睡上三天三夜是不会醒来了。”飞离也回头看了一眼，“或许等到我们回到天外天的时候，他才刚刚醒来也说不定。三重虚念功呢，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消化得了的。”
“那你呢？”玥卿问道。
“我？”飞离耸了耸肩，“至少这一个多月，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至于恢复到以前，恐怕需要一年半载了。”
玥卿皱眉道：“百里东君已经突围而来了，路上我派了三波人马拦他，但如今都已全军覆没。他如果赶上来了，冠绝榜上第三甲的高手，我可对付不了。飞盏什么时候回来？”
“他要确保把易文君送到天启城，之后折道回天外天，这一路上，他不会来帮我们。”飞离回道。
“偏要弄这么麻烦做什么？一拳把那女人打死不就好了。”玥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女人可没你想得那么好杀。如果没有杀成，反而暴露了我们的目的，那么她折回头来找叶鼎之，那么可就麻烦了。而一旦她到了天启城。”飞离笑了笑，“便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你看上去还挺轻松？既然飞盏不会回来，那我们怎么和百里东君打。”玥卿问道。
“你看前面那座城。”飞离指了指前方。
玥卿看了眼：“怎么？”
“那座城叫宣城，在那里有一个我们的老同伴。他和百里东君可是有着血海深仇，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飞离说道。
“谁？”玥卿惑道。
“无作使。”飞离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玥卿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疯子……他不是和无相使势不两立吗，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这么久以来，无相使一直派我追查无作使的下落，后来我发现他一直待在这座宣城里疗伤。当时我就想好了，如果此行顺利，我们绕城而走，此行不顺，便从宣城走。那条老狗，就是一个疯子。”飞离吸了吸鼻子，“我猜他一定会先杀百里东君，然后再来收拾我们！”
宣城。
新风客栈。
“无作使，有从天外天来的人快进宣城了。”
床榻之上，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正在那里打坐，他的周围烟雾缭绕，似乎正在运功疗伤。
“那个该死的李长生，当日究竟暗中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伤至今也不见好。”老人低喝道。
“无作使，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站在门口的年轻侍从有些害怕地说道。
“什么事！”老人抬头道。
“有人要来宣城了，是天外天的人。”年轻侍从急忙说道。
“是谁来送死？”老人不屑一顾。
“魂官飞离，还有二小姐，玥卿小姐。”年轻侍从说道。
“他们？飞离也就罢了，怎么还有玥卿那丫头？”老人问道。
年轻侍从回道：“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正在被人追杀，所以迫不得已要躲进宣城。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老人冷笑道：“飞离那小子深得无相的真传，心机深得很。他这次来定是早就暗中谋划好了，想拿我当救命稻草？他是不是想太多了。追他的人是谁？”
“玥瑶公主，还有雪月城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老人猛地一收真气，一步从床榻之上走了下来，“是那个镇西侯府的百里东君吗！”
“好，来得好！我想找他很久了，当日在天启城里没有能抓住他，这一次的机会可不能再错过。”老人目露凶光，“这次要是还抓不到，那就直接杀了！”
“可是魂官飞离那边……”
“不过是个小小魂官，谁管他。等我收拾了百里东君，再去杀他，又有何难？”老人问道，“距离他们入城还有多久？”
“魂官飞离他们还有半个时辰，百里东君还有一个时辰，但百里东君的速度很快。”侍从说道。
“好，就怕他让我等得太久。”老人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玥卿驾着马车驶入了宣城之中，她左右看着周围的人，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你很害怕？”飞离笑着问她。
“无作使，四大尊使中我最怕的就是他。其他几位尊使虽然性格古怪，但对我们几个却都还算和善，唯有他，总是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玥卿低声道。
“因为无作使性格阴晴不定吧，时而温和，时而阴冷。但有没有想过，无作使可能是两个人？”
“两个人？”玥卿一愣。
“是的，但现在不用管了，如今的无作使只剩下一个了。就是那个阴冷，狠厉，对于敌人绝不留半点情分的无作使。我们应该庆幸这样的无作使，会替我们对付百里东君。”

284 邋遢儒生
宣城。
登楼酒肆。
一个一身灰衣，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从二楼直接被人丢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地上。
玥卿猛地一拉马车：“来者何人！”
飞离眉头一皱，心中也是一惊。
“你不是说无作使不会来拦我们的路吗？”玥卿低声问道。
飞离望着地上那人：“人心难测啊，尤其是无作使这样的人。”
地上那中年男子打了个酒隔，站起来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他弾了弾身上的灰尘，懒洋洋地说道：“二位小友好，此行可是往北？”
“关你何事！”玥卿怒道。
飞离也冷冷地望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阁下是谁？为何要拦我们的路？”
中年男子笑道：“我啊，是个读书人。一心想去最北面的地方看看千里荒原，万丈冰山。所以想搭一搭你们的马车。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啊？”
“不愿意。”玥卿回道。
中年男子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长相和师父说得半差不差，可是性格脾气怎么完全不一样？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又捉弄我呢？”
玥卿看了飞离一眼，飞离点了点头。
杀了。
玥卿手一挥，三根银针从她袖中飞出，直逼中年男子而去。
“阿嚏。”中年男子打了个喷嚏。
三根银针瞬间碎落了一地。
“点子扎手。”玥卿低声道。
飞离右拳紧握，皱眉思索着什么。
“算了算了，看来肯定搞错了。”中年男子却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摆了摆手，走到了一边，给马车让开了路。
“怎么回事？”玥卿一愣。
“走！”飞离猛地一拍马屁股，马车朝前，穿过中年男子狂奔而去，惊起一地尘土。
中年男子一挥袖将那些尘土打散，无奈地说道：“真没教养。大街之上，弄脏了人家的衣服。”
酒楼的二楼之上，忽然伸出一个妇人脑袋，那妇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容颜却也算得上风韵犹存，可脾气确实很大，对着楼下那中年男子破口大骂：“就你个狗娘养的有教养，欠了老娘一个月的酒钱了，每次都赊，赊赊赊，赊你个大爷！”
中年男子却是脸不红气不喘，望着楼上的妇人笑道：“三娘，我可不是没钱，只是我这酒一喝，钱一付，咱们的关系呀也就断了。一想到这，我的心就好痛啊……”
“给钱就不痛了！兄弟们，给我打他，往死里打！”那被称作三娘的妇人指着他大喊道。
七八个小二扛着桌凳扫把从酒楼里冲了出来，奔着那中年男子而去。
“唉，世间所有的动人，都是因为真心。”中年男子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三娘啊，我对你的真心，你却为何感受不到呢？”
一个凳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中年男子往后一倒，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小二们立刻停下了手。
“该不会是死了吧。”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片刻之后，长街之上没有一个人影，酒楼的大门紧闭，只有二楼之上那个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害怕的老板娘，依旧不安地望着下面。
“不会真死了吧……”
中年男子忽然睁开眼睛，冲她眨了眨：“就知道三娘你关心我。”
那妇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语气也终于软了下来：“我名字里不带三，家中排行也不是三，你为何一见面就叫我三娘？”
“一双珍秀笼烟眉，比起花容胜三分。所以你叫三娘啊。”中年男子躺在地上，笑着说道。
妇人虽然听不太明白，却也知道是夸人的话，笑骂道：“说话文绉绉的，听不懂你在说啥。”
躲在妇人身后的那些小二们纷纷叹了口气，看来今日这酒钱又是讨不回来了，这一个月来妇人每次发难，这个中年男子总是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哄住了。中年男子仍旧躺在地上，语气还是贱兮兮的：“因为我是个读书人啊。”
妇人笑骂道：“没见过这么邋遢的读书人。”
小二们纷纷摇头，在中年男子不在的时候，他们说过他不少坏话，可每次妇人都会笑盈盈地说：“别看那家伙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其实他的眉眼很好看的哩。”
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慢慢地将身上的灰尘弹去。
一匹洁白无瑕的马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总该是了吧？”中年男子喃喃道。
拉着缰绳的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位先生，能否把路让一下？”
“你们可是往北行？”中年男子问道。
青衣女子一愣，随后点头道：“却是北行。”
中年男子喜道：“我啊，是个读书人。一心想去最北面的地方看看千里荒原，万丈冰山。所以想搭一搭你们的马车。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啊？”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不愿意。”
“君子有礼，助人安乐。”中年男子朗声道，“何不成人之美？”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还请先生让路。”青衣侍女回道。
“不行，带上我。”中年男子摇头。
百里东君推开马车的帷幕一步踏了出来，声音很不耐烦：“又是天外天的人来挡路了？”
青衣侍女摇头：“此人我未曾见过，不是天外天之门人。”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先生哪位？”
“我是个读书人，想要往北方而行，可没有钱赶路，不知这位小友，可愿带我同行？”中年男子回道。
“我们几个不是去北方游玩的，我们有要事在身，一路之上还有生死之斗，先生与我们同行，怕是不妥。”百里东君摇头道。
“妥的妥的。”中年男子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笑着说道。
上一刻还站在马车一丈开外，这一刻却已经坐在了马车之上，就在百里东君的身边。
“三娘，我走啦。”中年男子冲着二楼的妇人挥了挥手。
妇人神色有些难过：“记得下次回来，付你的酒钱。”
“明白啦，酒喝了，钱未付，我们的缘分就没断。”中年男子接过青衣侍女的马鞭，轻轻一挥，潇洒离去。
当马车从酒肆边行过的时候，中年男子拿过百里东君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世间从此，又多了个痴痴等我的女子啊。”

285 卧虎藏龙
百里东君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自来熟地仿佛是自家人的中年男子。
青衣侍女的一手按住了腰间的短剑，一手拿着缰绳，等着马车内的小姐一声令下就准备动手。
“青儿，继续赶路吧。我看这位先生，不像是坏人。”马车之内，玥瑶柔声道。
“遵命。”青儿立刻松开了握剑的手，一挥马鞭朝前行去。
中年男子抹了一下胡子上的酒水，看着马车之内笑道：“还是这位姑娘明事理。是啊，如我这般温润如玉的公子，看着便不像坏人啊。”
百里东君摸着腰间悬挂着的玉佩，心想你是不是对玉有什么很大的误解。
“你小子，就是百里东君吧。”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百里东君也看了他一眼：“那你是谁？”
“我叫君玉。”中年男子撩了撩自己的鬓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那个君玉。”
“我有钱。”百里东君没有半点犹豫，从自己身旁的行囊里拿出了一个大银锭，放在了中年男子的面前，“这个银锭，足够你走到最北面，再从最北面走到最南面。你走吧，我们这马车真坐不得。”
“如果我不走呢？”中年男子嘴上说着不走，可手里却将那个大银锭坦然收之了。
“你必须走。”百里东君低声说道，语气并不和善，“我现在真的很没有耐心。”
“少年郎，你心中的戾气很重啊。”中年男子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胸膛，“你是学堂出来的人，因有君子之气。所谓君子气，有喜气，怒气，霸气，秀气，甚至可以有杀气，却唯独不该有戾气。戾，便是邪，一步之错，万劫不复。”
忽然胸前被打了几下，百里东君本是十分愤怒的，可偏偏几下敲打之后，他的一口一直压在胸前的闷气却被打散了，浑身上下终于舒坦了，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也被松了松。他看着中年男子：“先生此番话说得不一般，也曾是学堂之人吗？”
“我啊，受过学堂之书，却也没去过学堂。”中年男子朗声笑道。
“遗憾了，不然天启城中，也该有女子在痴痴想念着先生。”百里东君半嘲讽地说道。
“别叫先生了，叫我君玉。”强调自己叫君玉的中年男子重复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你看看你自己这行头，披头散发，胡子拉碴，衣衫褴褛，一身尘土。哪里是君子，哪里又如玉了？”
“君子有形而忘形，心有玲笼便如玉。这位先生却是君子。至于如玉……”马车内的玥瑶笑道，“那得把胡子刮了才能看出来。”
“这位姑娘还眼光，听声音听谈吐，必是人间绝色。”君玉毫不避讳地将帷幕一拉，望向车内。
玥瑶也不介意，只是低头微笑。
君玉连声赞叹：“啧啧啧，想不到同一副面孔，一张不过是人间绝色，一张却可以是天上仙姿。心有玲笼便如玉，姑娘你也是心有玲珑。”
玥瑶淡淡地“哦”了一声：“看来玥卿这一次也来了。”
“玥卿是谁？”百里东君问道。
“我的妹妹。”玥瑶淡淡地说道。
百里东君看着君玉：“方才你见到他们了？”
“一个有气无力的年轻人，一个脾气不好的大美人。我也曾想坐他们的车北行，却差点被他们杀了。”君玉耸了耸肩，“这就是戾气啊。”
“再快点！马上就追上了！”百里东君急道。青儿猛地一挥马鞭，眼看着马车就要穿过城门了。
却忽然有一人落下，拦在了哪里。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骷髅一般。
“他妈的没完没了还！”百里东君一手按住了长剑。
“君子之气！”君玉大喝一声，“你要降魔，可莫自己成了魔。”
百里东君咬了咬牙：“我真的，很着急。”
“再着急也要守住自己的君子之道，不然戾气太重，迷失了本心，你不仅救不了你们的朋友，也救不了自己。”君玉沉声道。
青儿一拉马绳，将马车停了下来，望着前方那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诡异之气的人，低声道：“小姐，是……”
“不用想了，那一身阴诡的气质，一定是无作使了。”玥瑶轻叹一声，“无法无天，无相无作。四大尊使中最不好对付的那一位。百里东君，你在天启城中和他动过手吧。”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头：“那时他还是一副年轻人的打扮，自称是诸葛家的后人，诸葛云。师父曾和我说过，无作使其实有两人，一个性格平和，另一个天生狠戾。他将那个狠戾的无作使杀了，留下了那个相对性格平和的无作使。可是看眼前这个人……师父杀错了？”
“不是杀错了，是他将他那兄弟融合进了自己的内心之中。”君玉沉声道。
玥瑶沉吟片刻：“这是何解？”
“像是这样的双生之子，心灵本就相通，一人死了，却也在另一人心里种下了一棵种子。如今我们面前的这个人，可以说不再是当初的任何一个无作使。”君玉解释道。
玥瑶摇了摇头：“玄妙至极，却也诡异至极。”
“人一旦走入极端，便会产生可怕的事情。这就是戾气过重所致。所以要做君子，有喜气，怒气，霸气，秀气，不该有戾气。戾，便是邪，一步之错，万劫不复，就变成了这样的妖怪。”君玉缓缓道。
百里东君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教什么？最后还不是要打。这样的一个怪物，可不好打。”
“你错了，戾气之重所造成的的怪物，看着虽然可怕，却只不过虚有其表。怕什么，弹指可破。”君玉傲然道。
百里东君一摊手：“那你去打。”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们？自然便是等待此刻，可惜啊，三娘看不到我接下来的风姿卓越，不然啊肯定哭着喊着要和我一起走。”君玉望向前方，朗声道，“学堂君玉，请赐教。”
学堂。
君玉！

286 浩然正气
天启学堂。
自打北离建朝以来，出了无数的英雄豪杰，以至于“学堂”这两个本来囊括无数的词变成了它的专属。
天下间再也没有一座别的学堂，能单单以这两个字，就能让明白其中意味。
玥瑶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学堂偌大，除了李先生之外，还有很多的教习，徒子徒孙遍布天下，我没有见过这位君玉。”
“不单你没有见过我，雷梦杀，顾剑门，洛轩，柳月，墨晓黑，萧若风，他们都没有见过我。”君玉笑道。
那边的老人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忽然抬步向前走来。
“哎呦。看来是搞定了？”君玉耸了耸肩。
“何意？”百里东君问道。
“这家伙暗中在布阵呢。只不过诸葛一族的奇门遁甲，我这些年却也有幸见过正儿八经的。你们北阙这一旁支的……”君玉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挥了挥，“不入流。”
话音刚落，无作使的身形忽然消失。
“上面。”君玉轻轻一抬手。
只见无作使忽然从头而降，一拳砸下。
被君玉牢牢地挡住了。
身形却又忽然消失。
“左边。”君玉眼睛也没眨，朝着左手边一挥。
又挡住一拳。
后面。君玉一个转身，一脚把无作使踢了出去。
“你看清了吗？”玥瑶皱眉问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这无作使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根本无来时之路，看不清。”
君玉顿了顿脚，忽然看着地上，很不耐烦地说道：“别躲了，下面闷得慌。”
地面在瞬间开裂，那无作使一拳挥起，直逼君玉下门而去。
“末流。”君玉一个侧身，直接把无作使拎了起来，随后一拳打出。
又是一拳。
再一拳。
拳拳到肉，说不出的清脆结实。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君子浩然之气，不胜其大，小人自满之气，不胜其小。”君玉最后一把把无作使整个人都打飞了出去，他收拳笑道，“我心有浩然气，一手君子拳。奇门遁甲？何处奇，无处遁！”
无作使倒在了地上，身子已经支离破碎，虽然勉强还吊着一口气，却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玥瑶皱眉道：“这位学堂君玉武功的确很强，可是无作使，不应该只有如此。”
“当然不止如此。傀儡之术，诸葛家视之末流，可你却用得相当坦然啊。”君玉无奈地耸了耸肩，“诸葛无成？你还真如名字一般，无成。”
众人凝神望去，才发现地上那人的真面目已经被打了出来，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哪是真正的无作使。可真身却藏在何处呢？
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和诸葛青云喝过酒，和诸葛柳花下过棋，走过诸葛洛的八卦阵，睡过诸葛云的流金床，你信不信？”君玉的声音却也传向四面八方。
“我幼年与父亲离家，早已不是诸葛一族的人了。你说的这些诸葛族人，我也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也是啊。你都一个快死的人，我说的这些名字啊，可是诸葛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呢。”君玉回道。
“你连我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又如何杀我？”那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
“哦？你不就在我的身边吗？”君玉笑道。
忽然间没有了声音。
君玉伸出一只手：“想跑？”
忽然一阵风吹过。
风走尘落之时，君玉的手中，就多了一个灰衣的老人。
老人的脸色阴沉，目光冷然：“你是何时看穿的？”
“诸葛家号称，十大金刚破百天。说只要十个金刚凡境的诸葛家门人联手，就能胜一百个逍遥天境的高手。便是靠这些神神叨叨的阵法，我这师弟虽然是什么冠绝榜三甲，但是没对上过你这样阴诡邪门的家伙，我怕他吃亏，就代他动手了。却没想到只是这么个小鬼阵，浪费我的时间啦。”君玉轻松地说道。
百里东君一惊，惑道：“师兄。”
“是啊。我君玉，就是这一代的，学堂大师兄。”君玉将手中的无作使狠狠地丢了出去，“小师弟，幸会啦。”
那一日百里东君在天启城中拜师，一路走到李先生面前，见到最大的师兄就是二师兄雷梦杀，而大师兄则连一张画像都没有，其他师兄们也都没见到过他，师父也从来不提起他，以至于他们都觉得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可如今，他竟然出现了。
百里东君也没有半点怀疑，因为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武功，就该是学堂李先生教出来的。
无作使落在了地上，向后滑出了十余丈，他咬牙怒道：“可别太小看了。”
真气暴涨，刮起地上的飞石，冲着马车飞扬而来。
君玉一挥袖，将那些飞石打落，他笑道：“好大的气派。这可是大逍遥之境啊。”
百里东君低声道：“师兄，可要东君相助。”
“不了吧，帮人帮到底。你师兄我刚打了一套拳法，现在想用一套剑法。”君玉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却缺一柄好剑。”
“师兄，请。”百里东君从腰间拿起君子剑，往前一伸。
“剑为何名？太俗不借。”君玉说道。
“名不染尘，名剑山庄仙宫品之剑。”百里东君回道。
“不染尘，名字妙哉。”君玉伸手将剑拔出，“配我的剑法。”
百里东君笑问道：“师兄剑法何名？”
“君子剑。”君玉一步掠出，直冲无作使而去。
玥瑶看着君玉持剑而去，感慨道：“这可真是一个妙人。”
“学堂的人都这样。”百里东君傲然道。
“怎样？”
“臭屁，自在，天下无双！”百里东君朗声道。
“老哥，你一身污秽泄气，偏偏遇上我一身浩然正气。”君玉一剑划去，逼得无作使连退三步，“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幸运。因为我的剑，将赐予你重生的机会。”
玥瑶点了点头：“却是臭屁，自在，而又天下无双。”

287 伪境虚妄
无作使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多次都几乎被君玉一剑贯穿胸膛，可他的神色却一点都不畏惧，反而多了几分狂热。
“血，鲜血啊。”
“来啊，杀了我吧。”
他的眼神慢慢地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真气暴涨，周围三丈之内，一切事物在瞬间化为虚无。
百里东君低声道：“这应该是大逍遥境巅峰的境界了。他方才是故意受伤的？”
“是血魔功。”玥瑶低声道，“北阕国的禁术。没想到无作使居然偷偷练了这个邪门武功。”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君玉却视若罔闻，一边念着自己的君子一言，一边又挥出一剑。
“你的剑，太慢了！”无作使伸出右手，以肉身之躯一把抓住了不染尘，随后向前一步，一掌把君玉打倒在了地上。
君玉趴倒在了地上，嘴中喃喃念道：“还有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无作使拿起那柄不染尘，抬起后抵着君玉的脖子：“这就是你的君子剑？”
百里东君向前一步，拿出了他的那柄长刀，随时准备向前掠去。
玥瑶低声道：“要小心，他如今丧失了理智，随时会出手杀了君玉。”
君玉叹了口气：“君子跪地，实则不雅，邪人握剑，何来染尘？”
“去死吧！”无作使一剑落下。
百里东君瞬间提刀掠出。
可已经赶不上了。
百里东君忽然持刀而停。
玥瑶手中的那一把梅花针也终究没有丢出。
因为君玉忽然站起来了，右手按住了不染尘的剑柄，左手一拳挥出，把无作使一拳打飞了出去。
“君子怒则诸侯惧，君子隐则天下安。”君玉擦了擦嘴角的血痕，“你惹怒一个君子了。”
“好疼啊！”无作使站了起来，怒喝道。
身上的真气一涨再涨。
君玉将不染尘抵在地上，伸出右手轻轻一抬：“有什么威风的，大逍遥而已，我亦大逍遥。”
从无作使那边刮来的狂风便又刮了回去。
一场真正的境界之争。
“好，太快结束那可太没意思了。”无作使握紧双拳，身上的肌肉暴涨，骨节噼里啪啦作响，竟然在一瞬间整个人都高大了不少，他脚下的泥土已经有了几分火灼的痕迹，他竟然在大逍遥之上，又进了一步。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半步神游吗？”百里东君喃喃道。按照师父的说法，自己若是行走江湖，遇到这样的对手，最好的选择就是调头逃跑。
“半步神游，好，那我也踏出这半步。”君玉的灰色长袍飞扬，不染尘仍在地上，可剑气却已澎湃如潮，即便百里东君他们远远地站着，也能感受到那股剑气割皮的疼痛。
无作使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份讶然：“你怎么也可以！”
“哈哈哈哈哈，我可是学堂大师兄，是这个天下间，最接近先生的人。”君玉长袖一扬，那股震天慑地的气势忽然消散，重新变成了那个有些邋遢，有些放荡，却又满口君子哲言的中年读书人。
无作使眼睛微微眯起：“你要作何？”
“区区半步伪境，何须我全力杀你。”君玉傲然道，“你要显示境界，那我就跌境。”
君玉足尖一顿，再从平常的逍遥境，变成了自在地境。克他却摇了摇头，最终喃喃道：“还不够，还不够。”于是足尖再一顿，那飞扬跋扈的剑气就真的一点不剩了。
百里东君皱眉道：“大师兄这是直接跌入金刚凡境了。”
玥瑶摇头道：“是不是有些托大了，无作使就算血魔功未成之事，也是四大尊使中战力最强的一位。”
“我以凡境杀你半步神游。”君玉提起剑，眼神中满是坦然，“如何？”
“你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无作使一跃而起，双手飞舞，刮起一阵狂风，风中似乎有万鬼哭嚎。
君玉却忽然不绝，只是原地忽然舞起了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无作使已经掠至君玉的面前，掌间真气已至顶峰，就算君玉是什么金身罗汉，他也有信心一掌碎之，何况不过是一个妄自托大的金刚凡境。
“师父啊，真想认识一下你的这位诗仙朋友。”君玉递出一剑，“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既有这般的豪情万丈，文笔却又可以秀美如画？”
一剑递出。
万物归于沉寂。
这是百里东君见过最简单的一剑，没有眼花缭乱的技法，也不见澎湃汹涌的剑气，只有干干净净的一剑，只有与天地同息的一股浩然正气。
君玉长袖一挥，不染尘远远掠出，退入到了百里东君的剑鞘之中。
百里东君看着不染尘入鞘，犹然感受着那一股浩然剑意。这一剑，真是绝妙绝妙，绝妙至极了！他拿出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玥瑶微微皱眉，看着远处缓缓道：“无作使，死了。”
青儿握着马鞭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应该是的。”
君玉轻轻拍了一下呆呆站立在那里的无作使脑袋，将他整个人拍在了地上：“你这伪境也有几分能耐，可惜啊，吓不住我。许久没出手了，我的剑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冠绝天下啊。”他耸了耸肩，忽然朝前走去。
“师兄，你去何处？”百里东君朗声问道。
“我答应了师父，路上来帮你一程，剩下的路，你还是自己走吧。茫茫天地间，还有那么多的女孩没见过我，我要去见她们。”君玉背对着他们，遥遥挥手，“此行无终点，他日难相见，两位，珍重了。”
“师兄不是说要往北行，见那千里荒原，万丈冰山吗？”百里东君问道。
“对哦，那还是同行吧。”君玉一个转身，忽然就走了回来。
百里东君看了玥瑶一眼，玥瑶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面面相觑。

288 风雪飘扬
“话说你们往北而行，为的是什么？”
马车朝前奔去，君玉很不客气地又拿走了百里东君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百里东君皱眉道：“师兄你方才应该遇到过他们了。”
君玉愣了愣：“哦？所以你们此行就是来找他们，找到他们以后呢？”
“里面有一个我的朋友，我要把他带走。”百里东君沉声道。
君玉低头沉吟了片刻：“原来如此。方才那马车之中，的确有一个人的气息很是微弱，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伤……啊！难道方才我把他们拦住，此行到此就可以结束了？”
百里东君漠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君玉仰头又是一口气，哀叹一声：“悔之！悔之！”
百里东君回想了一下君玉方才的话：“你说……马车中的人气息很微弱？”
君玉想了一下，回道：“与其说是微弱，不如说……快死了？”
玥瑶忽然道：“他们不会让叶鼎之死。现在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们在带走叶鼎之的时候把叶鼎之打成了重伤，第二种，就是叶鼎之体内被度入了虚念功。魂官飞离，他以凡体之躯强行练就了虚念功三重，如果他将这些功力注入到叶鼎之的体内……君玉先生，方才那马车之中，是否还有一男子。”
“是。也受了重伤，但没那么严重。武功底子不弱，但方才的情况，怕是一掌就能打死。”君玉咧嘴笑了一下，“我也是仁慈，才放了他走。”
“这就没错了，飞离强行度了三重虚念功到叶鼎之的体内。所以两个人现在都十分虚弱。”玥瑶咬了咬牙，“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百里东君望着前方：“方才无相使拖了我们太久，我们与他们又拉开了不少距离。可能在到达天外天之前，就很难追上了。”
“如果是穿城而过，那我踏风而去，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按住他们。”君玉傲然道，“可惜……过了宣城，便是大片的荒芜之地，我无法寻到他们的方向。”
玥瑶沉吟片刻，终于是下了决心：“不行。百里东君，你也要练虚念功。不然到时候廊玥福地的门被关上后，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君玉皱眉：“虚念功？小师弟，你也是天生武脉？”
百里东君一摊手：“我也很无奈啊。”
“可是虚念功，虚虚实实，念在无虚。就算是你天生武脉，又岂是这么好练的？”君玉说道，“没有一年半载的修炼，除非和他们一样强行度功，姑娘你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也练了几重虚念功？”
“先生太高看我了，虚念功岂是我这样的人能够练得成的。怕是练到一重就经脉暴裂而亡了。但是东君他，那一年半载的修炼，却是有的。”玥瑶看了百里东君一眼。
君玉一愣：“哦？”
百里东君也是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玥瑶从马车后面拿起了一座古琴，放在了面前，笑着问百里东君：“可还记得《琴中剑》？”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当时他们在乾东城古尘旧宅之中曾经翻阅古尘旧书，其实有一本就是《琴中剑》，教人以琴音化剑气伤人。当时二人都觉得这武功，实用性且不说，光那抚琴伤人的架势就非常地吸人眼球，所以一整年都在练习这琴中剑，最后玥瑶洒下几十片落叶，百里东君拨弦，竟也能在瞬间将它们斩落。他接过那把古琴，轻轻一抚。
“试试？”君玉问道。
百里东君一笑：“可以。”
君玉将那酒壶往下一倒，竟倒出一柱酒水，他将那酒水轻轻往上一抬，忽然化作一根冰柱，手指在上面一敲，冰柱化作了数十个小圆珠。他看向百里东君：“起！”
百里东君琴弦一抚，一股清雅的剑气从弦上掠出。
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清脆的声响，那数十个冰珠都被整整齐齐地切了开来，摔落在了地上。
玥瑶喜道：“比起当时，还要更精进几分了。”
君玉笑道：“不错。虚念化力，我都没练过这功夫。”
百里东君将琴放下：“这就是虚念功？那我练到第几重了？”
“第几重？”玥瑶笑了笑，“这只不过是虚念功的入门所需，你呀一重都没有。”随后她掀开幕帘问那青衣侍女：“青儿，此行天外天，最快还需要多久？”
“日夜兼程，十七天。雪生是天生神驹，比起玥卿公主的墨落要快上几分，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在冰原之上截住他们。”青儿回道。
“好！”玥瑶点头道，“至少能在廊玥福地拦住他们。东君，从今日开始，你开始修习虚念功，十七日之后，你需要入虚念功第二重。”
“我可不能输给叶鼎之。虽然他的功力是白给的，但我也不能输给他。他既然已经第三重了，那我也要入第三重。”百里东君傲然道，“十七日，虚念功第三重。”
君玉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真是豪迈啊，当浮一大白。”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我说师兄，喝酒啊不需要这么多的理由。想喝就喝了，不用每喝一口酒都要和我说一句话。”
君玉笑道：“我是个读书人吗，脸皮很薄的。”
君玉说“我是个读书人”的时候，百里东君就会想起那个返老还童，风流翩翩的师父，总爱装腔作势地说一句“我叫南宫春水，是个儒雅的读书人”，他轻叹一声：“师兄，你可知师父去了哪里？”
“我哪知道。我与师父也有几十年不曾相见了。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封信，让我来助你一程。说好了，只是一程，在宣城已经了结了。这一次，我去极北之地，真的只是看看风景。”君玉回道。
“师父每次都是这般绝情狠心？”百里东君无视了君玉的后半句话。
“或许是因为见惯了太多的离别，所以反而更害怕离别了吧。”君玉仰头又想喝酒，可是晃了晃酒壶，却发现一滴都不剩了。

289 极北之天
第十七日。
百里东君在马车之中闭关冥想了十七日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君玉又喝了一口酒，笑道：“这门功夫还真省心，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就能练。”
百里东君方从冥想中归来，神思还有些恍惚，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感觉如何？”玥瑶关切地问道。
“像是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有时候如同坠入烈焰地狱般灼热，有时候却又像跌入万丈冰渊般寒冷。我几次想要挣脱苏醒过来都没有成功。但是没有任何一刻，如同现在这般，是真真切切地寒冷。”百里东君倒吸了一口冷气。
“废话，因为我们已经到了”君玉一把拉开马车的幕帘，外面寒风凛冽，一望无际的就是冰山荒原，“极北之地。”
百里东君立刻打了个哈欠，大喊道：“快把帘子拉上拉上，不对师兄……你怎么身上穿着那么厚的毛裘？”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身上一阵温暖，他扭过头，发现玥瑶将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披在了他的身上，玥瑶笑了笑：“你进入冥想的时候，身上像是火烧的一般热，真气澎湃，我们在这马车之中就像是身处澡堂一般，我怕你的真气散不出来，也就没给你披上。”
百里东君披着这白色毛裘，闻着上面那股淡淡的香味，神思又开始飘飘荡荡，一个劲地傻笑：“玥瑶姐姐，那你岂不是冷着了。要不……”
“我们一起盖这件？”
君玉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师父的厚颜无耻，果然每个弟子继承的都是淋漓尽致。
“不必了。”玥瑶微微一笑，又从马车后方拿出了一件狐裘穿在了身上。
君玉笑道：“玥瑶姑娘这马车还真像是个百宝箱，什么东西都有。”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整个人往角落里一缩，只能偷偷地使劲闻那股香味，只不过闻着闻着忽然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饿了。”
“接着。”君玉从身边拿起一个馒头，随手就丢了过去。
百里东君伸手一接，轻轻掂了掂：“这馒头，比石头还硬。我怕把我的牙给磕坏了……”
“热一热不就行了？”君玉笑道。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手中散出一股真气，转眼之间那馒头的周围就热气腾腾了，一个冰块般又冷又硬的馒头竟然慢慢地发出了一股焦焦的香味，百里东君拿起馒头啃了一口：“这法子不错。”
“那几日整个马车里都是你的真气，我和玥瑶姑娘就在你头上顶个馒头，不一会儿就热腾腾了。”君玉说道。
玥瑶笑了笑，可眼神又立刻凝重了起来：“东君，你现在的虚念功到第几重了？”
“你说过一重功就相当于登一层楼，每一层楼都阻碍重重。如果估计没有错误，如今我恰好登上了第三层楼。不多不少，虚念功第三重。”
在他们十里之外的马车之中，另一架又一匹通体乌黑的墨马拉着的马车也踏破这风雪急速前行着。
“马上就要到了。”一身紫衣的玥卿握紧了马鞭，咬牙说道。
一声精喝响起，只见躺在那里的叶鼎之猛地坐了起来，吓得玥卿握着马鞭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飞离转过身，看着馒头大喝，惊魂甫定的叶鼎之，淡淡地说道：“醒了？”
叶鼎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我还以为我死了。”
“哦？”飞离笑道，“你睡了快有小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你梦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梦到，只感觉自己跌入了一座深渊之中。那是一座没有尽头的深渊，我就这样一直下落一直下落，永远没有尽头，除了绝望，我什么也感受不到。”叶鼎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后来有个人拉了我一把，可是却被我挣脱了。”
“谁？”
“我的一个朋友，他叫百里东君。”
飞离微微眯起眼睛。
玥卿没有说话，只是又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
叶鼎之长吁了一口气：“我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飞离丢了几个馒头过去，随后又丢了一瓶酒：“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吧。我们已经入极北之地了，很快你就可以见到真正的天外之天。”
叶鼎之喝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暖气，随后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你们那里是有人已经修成了这门功夫，能够教我吗？”
“是的，我们的宗主玥风城很早就已经修至了第八重，并且很快就要突破瓶颈到达第九重，到时候就算是学堂李先生，都无法拦住宗主。以你的本事，我想很快就能到第七重。”飞离缓缓说道。
叶鼎之很快就将一个馒头吃完了，随后掂了掂手中的另一个馒头：“第九重？需要多久？”
飞离一愣，笑道：“我们宗主闭关十多年都没有第八重的瓶颈，你出来就说第九重，是否有点太狂妄了？”
“你们宗主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叶鼎之耸了耸肩，“你不是说我天生武脉吗？”
“爹爹，你醒啦。”睡在一旁的小童睁开了眼睛，看到父亲终于醒了，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欣喜。
叶鼎之挠了挠他的头：“安世，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北面吧？”
叶安世点了点头：“北面好冷。”
叶鼎之笑了笑：“是啊，好冷。我比你再大几岁的时候第一次来这里，天地寒冷，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阿妈来吗？”叶安世忽然问道，“我看她和人先走了，是先来这里了吗？”
“阿妈去看一些亲戚。我们先去北面，而且再去寻她。”叶鼎之回道。
叶安世点了点头，非常乖巧地将毯子往身上拉了拉，然后往后缩了缩。
飞离笑道：“你这孩子很聪明。而且……他的体格也很适合练武。”
叶鼎之皱了皱眉：“也是什么天生武脉吗？”
“现在年纪还太小，看不出来。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飞离说道，“你现在已经教他练武了吗？”

290 无相无为
叶安世挠了挠头：“什么是练武？”毕竟只是一个三岁小童，对于练武并没有什么概念。
叶鼎之笑了笑：“等见到你阿妈，让她教你吧。”
玥卿看着前方：“马上就要到了，一会儿飞离你驾着马车带这孩子回天外天，我领着叶鼎之直接去廊玥福地找父亲。”
叶鼎之惑道：“为何不一起去那廊玥福地？”
玥卿叹道：“虽说是福地，可却不是寻常之人都可以去的，在那里是一片比这儿更可怕的冰原，再神勇的骏马也会望而却步，再也不敢前进一步。我们只能徒步前去。”
“好，安世，你先跟着这叔叔去暖和一点的屋子了去。我随后就来。”叶鼎之挠了挠他的头。
叶安世点了点头：“阿爸小心。”
“小心？”叶鼎之微微一愣。
玥卿和飞离相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紧。
“放心吧，你阿妈还在等着我们。”叶鼎之低声道。
玥卿忽然一拉缰绳，停下了马车。
叶鼎之问道：“怎么了？”
玥卿轻声道：“无相使。”
叶鼎之伸手拉开了马车的幕帘，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人。
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木轮椅之上，正看向他们。边上另外站着一个执伞的少年，举着巨大的竹伞，正在替中年男子遮挡风雪。
叶鼎之低声道：“这位就是你们天外天如今的掌事人无相使吗？”
无相使朗声道：“在下无相，在此恭候叶公子的到来已经许久了。”
叶鼎之抱拳道：“在下叶鼎之，幸会。”
玥卿说道：“无相使，那飞离和这孩子就先拜托你带回天外天了。”
无相使点了点头：“去廊玥福地的那条路有些危险，二位也务必小心。”
玥卿和叶鼎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玥卿走过无相使身边，看了他一眼。
无相使轻轻点头：“去吧。”
叶鼎之也看了无相使一眼，无相使还以微笑。
心如深潭，是个看不透的人啊。叶鼎之微微皱眉。
等二人离去之后，飞离也驾着马车行了过去：“尊使。”
“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还要等待几位朋友。”无相使说道。
飞离神色犹豫：“无相使你要亲自出战吗？”
“有暗使传话到天外天，无作已经被他们杀了。此刻若我不站在这里，那么天外天还有人可以拦得住他们吗？”无相使叹了口气，“去吧，飞离。很快，属于我们的，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飞离一扬马绳，穿过无相使离去，他皱着眉头，仔细地想着无相使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却嚼出了一分死意。
“前方就快到了。左行之路前往廊玥福地，右行之路就是天外天。他们知道我们在后追赶，必定是直接去了廊玥福地。在那里马车无法行进，我们需要徒步过去。”玥瑶说道。
青儿却轻轻一拉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玥瑶惑道：“青儿，还有一段距离，为何现在就停下来了？”
君玉喝了一口酒，笑道：“前面有人等着呢。”
百里东君一把拉开幕帘，只见前方有一个端坐在轮椅之上的中年儒生，一个执伞的俊秀少年。
“无相使。”玥瑶轻声道。
无相使点了点头：“代宗主大人。”
玥瑶笑了笑：“无相使大人如今已经是天外天真正的掌事人了，可却仍称我为代宗主？”
“属下越权，实与代宗主大人想法不同，我不想看着天外天走向覆灭，所以越俎代庖，实为不敬。等宗主出关之后，我定会请罪。”无相使垂首道，语气恭敬。
“以自己的权力欲望，而驱使终于能有安静日子的天外天民众为你们卖命。这才是真正地走向覆灭吧。”玥瑶叹气道。
无相使摇了摇头：“代宗主大人说错了。无相这一生，从未对权力有过执念。只是我们原本就应该生活在那片温暖富饶的土地，而不是这贫瘠苦寒之地。”
“但是有些失败已经注定了，如果放不下，那么只会败得更惨，我在北离游历多年，我知道他们的强大。”玥瑶说道。
“等到宗主再次重临北离，那么世上就没有再比他还强大的存在。”无相使语气低缓平静，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可偏偏又有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又是一个入了邪道的人啊。”君玉叹了口气，“只不过这个家伙，可要难对付得多了。”
“哦？可是玥瑶说他们四大尊使里最能打的是那个无作啊。”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一路之上竟遇到一些小虾小蟹，唯一一个能打的无作使，被自己的师兄抢先搞定了，如今他修成了虚念功，当然想好好和面前的这个无相使过过招。
君玉看着无相使，脸色竟意外地有些凝重：“那个无作使入了邪道，却只是徒有其表，不堪一击。可这个无相，虽然心入了邪道，可这心，却是坚若磐石，且认定了自己走的是正道。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难缠。因为他有信仰，而信仰往往能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玥瑶看着前方，低声道：“我们不能等。既然无相在这里，那么说明叶鼎之他们已经前往廊玥福地了。”
君玉走下马车，一振双袖：“这位老哥，我和你来打。东君，你们先走。”
无相者微微一笑：“或许不行。”
君玉看了百里东君一眼：“抱歉啊，最后一段路终归还是要你自己去走了。放心的干，四个字，不要后悔。”
百里东君垂首：“小师弟我记下了。”
君玉一挥手，风雪飘扬，一身灰色长袍在风中狂舞，那个撑伞的少年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给吹走。
无相眉头微微皱紧：“你就是杀死无作的人吧。”
“也是马上要杀死你的人。”君玉笑道。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无法同时拦住你们二人。”无相点了点头，“那么你我二人，就在这里分出生死吧。”

291 廊玥福地
千里冰原之上，叶鼎之和玥卿正朝着前方继续奔行着。
叶鼎之去过北蛮最北面的荒原，在那里冰山高耸入云，直接将此方世界和冰山后的世界隔绝开来了，也是极为苦寒的地方。但是即便是那里，也没有在这片荒原上更让人觉得恐怖。
“没有人走出过这片冰原，它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廊玥福地已经是我们能走到的极限了。”玥卿在这样猛烈的风雪之中走得已经有些吃力了。
叶鼎之伸出一掌，将自己的内力度到玥卿的体内：“在这里，但凡停下来一刻，身体里的血液都会被冻住。你们的宗主为何要选择这样的地方苦修？”
“父亲说在廊玥福地这样的地方修炼，能够让他时刻不忘记亡国的痛苦。”玥卿感觉叶鼎之的内力度入体内后，像是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开来，终于觉得说话舒畅了些。
“你父亲的执念可真是够深。”叶鼎之幽幽地说道。
十里之外。
百里东君和玥瑶从无相使身边走过，无相使端坐在轮椅之上，执伞的少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都没有打算伸手阻拦。
“你想要你的父亲一直陷入沉睡吗？”无相使忽然开口问道。
玥瑶点了点头：“我希望父亲醒来，也希望不要有战争。”
“关于你我的期许，很快就会有一个答案了。”无相使忽然从轮椅之上站了起来。
百里东君一愣：“这人能站起来啊？”
玥瑶皱了皱眉，一把拉过百里东君：“来不及了，走！”
风雪之中，无相使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对着君玉面带微笑：“实不相瞒，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这样行走了。”
“这里风这么寒，你在这里走路，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君玉笑道，“你以无相龙力功强行让一双残废的腿走起来，可是又能支撑多久呢？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无相使对君玉伸出一拳：“这位先生的确见识广博，难怪无作会死在你的手上。”
“有些人虽然讨厌，但也值得敬佩。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君玉也伸出一拳，“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谬赞了。”无相使右脚一顿，溅起风雪无数。
“廊玥福地。”叶鼎之抬头望着上面的那四个字，幽幽地说道。
巨大的石门挡住了这个山洞，叶鼎之伸手轻轻触了下那石门，随后微微皱了皱眉：“这石门怕是有千斤之重，光凭蛮力可无法打开。”
玥卿点了点头：“是的，父亲为了防止我们打扰，在这扇石门之上下了禁制，除非有虚念功的内力注入，不然石门无法从外面打开。”
“原来如此。”叶鼎之又伸出手按在了石门之上，可却没有用力，只是摇头笑了笑，“是不是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我要来，只是他不打开门出来，而你们却真的很想要见他。”
玥卿一愣，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就是串钥匙？”叶鼎之又说道。
玥卿终于摇头道：“自然不是。只是父亲入了廊玥福地，我们也没有办法将你已经到来的事情告诉他。”
“是吗？”叶鼎之收回了手，耸了耸肩。
玥卿心跳瞬间加速，没想到就差最后一步了，却还是被看穿了？此刻应该如何，用他儿子的性命威胁他？还是继续装傻，回到天外天后，再让尊使他们把他制住？就在玥卿着急思考的时候，叶鼎之却是一掌按在了石门之上：“罢了，都走到这里了。又怕些什么。反正这虚念功，我是练定了！”
片刻之后，叶鼎之收回了右掌。
石门猛地一颤，震落了无数积雪，惊得玥卿往后退了一步，叶鼎之也退了一步，石门缓缓抬起，一股腐朽而温暖的气息从山洞之内流了出来。叶鼎之望向里面，竟是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之上摆满了古籍，山洞两边镶满了夜明珠，以至于整个山洞都十分明亮清晰。
叶鼎之吸了吸鼻子：“这门怕是真的有许久没有打开过了吧。”
玥卿没有说话，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叶鼎之究竟在想些什么。
叶鼎之似乎也没有期盼她会回答自己，直接走入了廊玥福地之中，玥卿犹豫了一下，立刻就跟了上去。比起外面的风雪萧瑟，廊玥福地之中，却是十分温暖了。叶鼎之边走边摇头：“这廊玥福地却是真正的福地没错，山洞之下应是有地热暖泉通过，所以即便外面天寒地冻，这方小天地却是温暖如春。方才你说的你父亲的那番话，还真是胡扯。”
玥卿双拳紧握：“我并没有真的进入这廊玥福地过，想来是父亲大人在逗我吧。”
“父亲大人？”叶鼎之穿过那些书架，走进了山洞的内阁，“他似乎……”
玥卿推开叶鼎之一步走了进去，眼神略带惊恐地看向里面，无论是她还是飞离，甚至无相使都有一个最不好的打算，那就是这长达十余年的闭关，玥风城已经死在了廊玥福地之中。
在内阁之中的睡塌之上，盘腿坐着一个容颜消瘦的中年男子，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匀速，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玥卿走了过去，轻声唤道：“父亲大人……”
玥风城依旧还在沉睡之中，并没有回应他。
玥卿伸出一根手指在玥风城的鼻子下探了探，虽然气息很微弱，但也很平缓。
叶鼎之冷笑了一下：“到底是多少年没有见了，你甚至担心他都死了？”
“的确很多年了。”玥卿看着父亲的样子感慨道，“或许他见到我，都已经不认得我了。”
叶鼎之问道：“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才能唤醒他？”
“我也不知道，父亲现在这是进入了虚念功的冥想。”玥卿轻声唤道，“父亲大人，卿儿来看你了。”
轰的一声。
外面的石门猛然落下。
玥风城在这一刻，忽然睁开了眼睛。可是那一双眸子，却是妖异的金黄色！
“你们……是谁！”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玥卿的喉咙。

292 金瞳夺魄
“住手！她是你的女儿！”叶鼎之一步踏向前，一拳冲着玥风城打去。
瞳孔泛金，可是明显的走火入魔之状，叶鼎之不期待方才的那一句话能够让玥风城停手，所以没有犹豫，一出手就用上了八成功力。
“女儿？”玥风城忽然松开了手，然后转头看向叶鼎之，伸出一掌，一把握住了叶鼎之打过来的拳头。叶鼎之用了八成功夫的掌力就这样被他轻轻一握，瞬间化解。玥风城嘴角微微扬起：“哦？虚念功？”
叶鼎之一愣：“你竟然还能保持神智？”
“你以为我已经走火入魔了？”玥风城手掌放开，轻轻一扬，带起一股掌风，一把将叶鼎之打在了墙上。
叶鼎之呕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两人不过才交手一招，他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玥卿方才被玥风城放开后就一直在咳嗽，如今得了个喘息，急忙说道：“父亲大人，我是卿儿。”
“是卿儿吗？”玥风城扭过头，瞪着那一双有些可怖的眼睛望向她。
父女久别重逢，可玥卿心中却没有半点欣喜和感动，只是无法克制地恐惧，她往后退了一步：“是的，父亲大人。”
“你现在畏惧我？”玥风城语气平和。
玥卿急忙摇头：“没有，父亲大人。”
“不，你畏惧我，但这没有办法。”玥风城沉声道，“我如今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虚念功第九重，现在的我，万物看到我都会有天然的畏惧，这是源于内心的，无法克制的恐惧。如果你们没有打扰我，那么半年之内，我将破镜入第九重。”
玥卿急忙跪下：“廊玥福地内外隔绝，我们也是担心父亲大人的情况才迫不得已打开石门！惊扰了父亲大人闭关修行，卿儿该死。”
“不，你不该死，你很好。”玥风城走上前扶起了玥卿，随手转头看着靠在石壁之上的叶鼎之，“你为我送来了一个很好的食物。”
叶鼎之冷笑道：“食物？”
“是啊，没想到这世间除了我以为，竟然还有人能够修得虚念功，而且年纪这么轻就已经有四重功力了。”玥风城看着叶鼎之，缓缓道，“吸了你的功法，我直接就能破镜。不必再等了。”
玥卿一愣，四重功力？那么说，路上这么短的时间，叶鼎之竟然又破了一重。
叶鼎之看了玥卿一眼，说道：“所以是这样？”
玥卿退了一步，低头道：“没有办法。”
“没有什么事是没有办法的。”叶鼎之一手按在了腰间的玄风剑上，“我只有一个问题，文君的事，是不是你们的安排。”
玥卿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放心，她不会有性命之忧。”
“够了。话太多了。”玥风城看向玥卿，“卿儿，你是否喜欢这个少年郎。”
玥卿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儿女情长，真是麻烦的事啊。”玥风城走向叶鼎之，“少年郎，如果你顺从一些，我可以看在我女儿的面上，留住你的命。”
叶鼎之冷哼一声：“你就是曾经的北阙国主玥风城。”
“曾经这两个字，有些刺耳。”玥风城右拳紧握。
“我姓叶。”叶鼎之忽然道。
玥风城眉头微皱：“真是个不令人喜欢的姓氏。”
“我叫叶鼎之，我的父亲是叶羽。当年他灭了你们北阙。但如果没有他，你们中可没有那么多人能逃到这里。”叶鼎之傲然道。
玥风城微微抬手，杀气毕现。
叶鼎之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看来我父亲做错了，他当初就应该杀光你们，一个不留。”
“你父亲是一个很自以为是的人。”玥风城一步向前，“你和他一样。我改变主意了，你必须死！”
“剑起！”叶鼎之怒喝一声，腰间玄风剑猛然出鞘，他一把握住长剑，一个转身，剑气如潮，贯穿了整个山洞。
“好一个剑起。”玥风城又往前一步，轻轻一挥，将那强悍的剑气一手压了下去。
叶鼎之又退了三步，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玥风城一拳挥出，直逼叶鼎之而去，叶鼎之一个转身，直接冲着门口奔去。
打不过，跑。
叶鼎之再怎么热血上头，敌我实力的差距却是真真切切地在面前摆着，也不会傻到去白白送死。所以他很快就下了决定，直接冲着出口的方向行去。只是他刚奔到门口，石门就已经轰然坠下了。
“你跑不了的。”玥风城将手从书架后面的机关之上伸了回来，略带嘲讽地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怒喝道：“你可别以为杀死我这么简单。”
“你的实力很强，我年轻时怕是也不如你，但如果我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虚念功九重，在我眼里，你就像蝼蚁一般。”玥风城叹了一口气，“要后悔，就后悔刚才你报出自己的家世吧。”
叶鼎之冷哼道：“我父亲乃北离大将军，我家世敞亮，有何不能报的！要打就打，怕你了不是！来！”
叶鼎之右足一顿，瞬间直入虚念功第四重。
虽然同是虚念功，但叶鼎之展现出来的威势却远非当日的飞离所能相比，可是玥风城的神色却仍是不屑一顾：“在我面前用虚念功？”
“可别看不起人了。”叶鼎之大喝一声，衣衫瞬间炸裂，露出了衣衫之下火红色的皮肤，那一双眸子也在瞬间变成了火红色。
玥风城一愣：“不动明王功？”
世间最霸道，最蛮横，也是最容易伤人伤己的武功。
叶鼎之将剑插入土中，声音低沉而威严：“既然你要打，那我们就不死不休。”
玥风城沉声道：“同时催动虚念功和不动明王功，你不怕经脉寸断？”
“左右不过一个死，怕什么？”一股紫气从剑柄之上流出，慢慢地将整个剑身都笼罩了起来，显得无比的妖邪诡异。
玥风城皱眉道：“剑仙雨生魔，是你什么人！”
“自然是我的师父。”叶鼎之举起了那柄紫气缠绕的剑。
虚念功，不动明王功，魔仙剑法。
都是不为世间常人所容的武功。
“或许我也和这个世间，格格不入吧。”叶鼎之轻叹一声。

293 虚念无尽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玥风城也不得不认可，此刻面前年纪轻轻的叶鼎之，值得他用出全力了。
玥风城点了点头，朗声道：“同时运起这三门不为正道所容的武功。你比起你的父亲，倒更令我敬佩了。”
叶鼎之已经无法压制住自己体内的真气了，他长吁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个失败者，没有资格提我父亲的名字。”
“我还没死，失败就可以重来！”玥风城一步掠出，冲着叶鼎之一掌打去，一掌飞出，虚虚晃晃竟有千手之态。
虚念掌，千手印！
叶鼎之只修习了虚念功的心法，那几门玄妙至极的外功招式还一招都没有学，可说他有一剑。
“一剑可破万法！”叶鼎之手中玄风剑猛地一挥，一道紫气将那虚虚妄妄的千手之印斩得粉碎。
玥风城一惊，收掌退了一步。
可那玄风剑立刻就追了上来，一剑将他的长袖斩落了一片。
玥风城站定身子，缓缓吸了口气：“许久没动手，倒让你占了先机。”
玥卿在一旁看得大惊，没想到叶鼎之居然能和父亲打得不分胜负，甚至一出手还占了先机。
“废话倒是很多。”叶鼎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持剑又追了过去。
如玥风城所言，叶鼎之此刻三门功夫同时所用，且都是伤人伤己的武功，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筋脉寸断的下场，叶鼎之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战斗。
用最快，最狠，最直接的剑术。
他很快又刺出了三剑，一剑指向玥风城的眉心，一剑指向玥风城的心口，一剑直逼玥风城的腹部。
阴毒至极。
“来得好！”玥风城一挥手，长袍飞扬，真气流转，却也没有退，也没有进，就那么站着。
硬生生地挨了叶鼎之三剑。
毫发无伤。
玥风城笑道：“虚念功第八重，身如坚铁，刀枪不入。比起佛门金刚不坏神通，也不逊色分毫！”
叶鼎之大喝一声：“那就试试。”
长剑飞扬，瞬间用出了十九式，一剑一层楼。
昔日南诀曾有剑阁，后有一年轻后生持剑登楼，一剑一层楼，直登十九楼，将剑阁三百弟子竟斩于阁内。或许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剑气太过于强横，将整个南诀的剑势都一人揽尽，也或许是因为那一次的剑阁之战，杀了太多未来的剑术大家，所以南诀从那之后并不再兴剑，成名的大多数都是刀客。
这个人就叫雨生魔。
十九剑，一剑就是一个境界。
“一剑观尽天下夜。”叶鼎之收剑，轻叹。
师父啊，刚刚这十九剑，我用得可是惊才绝艳，没有半点马虎，你泉下若是看到，总不会又说糟蹋了你的好剑法吧？
“父亲大人。”玥卿轻声道。
玥风城摸了摸脸颊之上，有一道伤口慢慢地裂了开来，献血从中流淌下来，他摸了摸，神情微妙：“有意思啊，竟然能伤到我。”
叶鼎之咬了咬牙：“只受了点小伤吗？”
玥风城一抬手，整个山洞之中的书架全都摔落在地，他沉声道：“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吧。”
叶鼎之皱眉道：“你的真气内力之高，在我见过的人中却是数一数二，就连我的师父剑仙雨生魔也不如你，可是。你的武功招数，却也太粗浅了。”
玥风城一愣，同样的话，当年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李先生也曾与自己说过。
“你的内力已经当是一绝，可是只会像个傻子一般地乱用真气，我就跌入金刚之境，用一剑招退你，你信不信？”
“不！如今已经不同了！”玥风城一扬袖，山洞之中忽然又出了一个玥风城。
他再一扬袖，便又是一个玥风城。
就那么瞬间的功夫，山洞之中出现了五个玥风城。
五个玥风城全都长袍纷飞，手中不断地挥掌。
虚念功，千手之阵。
玥风城有信心，就算是昔日李先生亲临，面对他如今的这千手之阵，也无法破之。
叶鼎之挥出一剑，以脚下三尺之剑为圈，以那紫色剑气缠绕自己，才勉强将那玥风城的千手之阵挡在其外。
“我就看看你能撑到何时！”玥风城冷笑道。
叶鼎之感觉剑气之外，掌力一阵比一阵凶悍，但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体内的真气也开始无法控制地乱窜。他感觉神思被一点点地抽离出去了，几乎整个人都要晕倒。
就是那一瞬间，玥风城看到了破绽。
“破！”
五个玥风城的幻影消失，重新成为一个。
一步掠出，长袖一挥，将那玄风剑直接打飞出去，钉在了山洞之上。随后玥风城一把抓住了叶鼎之的肩膀，冷笑道：“那就多谢了。”
叶鼎之努力压下体内乱窜的真气，正欲反抗，可是肩膀被玥风城抓住之后，他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下去，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体内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流向到玥风城那里。
“这是！”
“虚念神功最奥妙的地方就在于此。”玥风城笑道，“可惜你体会不到了。”
当日飞离将体内的虚念功度给叶鼎之时曾经说过，江湖上普通的传功武学，往往十不存一，且风险巨大，而虚念功却可以做到，十之存十，甚至能更上一层楼。可叶鼎之去没有想到，这门武功不仅可以度人，还可以强行从别人体内拿走功夫。
“吸走带着虚念功的内力，可真是第一次啊。这一次之后，我必将进入第九重，届时就连李先生也拦不住我！”玥风城的金瞳中现出一份狂喜。
而叶鼎之，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那真气的流失。
只是忽然间，石门突然打开了。
风雪在外面飘扬，只有几粒小雪花吹了进来。
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哥站在屋外，手中带剑，腰间佩玉，在这风雪飘扬的世外之地，仿佛是神仙下凡。
而语气则是凶狠的，愤怒的，却又带了几分骄傲和自恋。
“兄弟，我百里东君，来救你了。”

294 无休无止
细说起来，百里东君只和叶鼎之有过三次见面。
“那自然像是酒。”
“作何解。”
“一壶酒不停，指尖响惊雷！”
百里东君想起了曾经和师父南宫春水的这段对话，他在试图寻找着属于叶鼎之的内力。
他感受到那两股接触到的真气，一股浑厚浩瀚，却是充满着暴戾的侵略之气，还有一股则飘渺自在，可是却已经被压制得有些奄奄一息。
“你的内力，像是风啊。”百里东君微微一笑，随后将自己的内力与那若风般飘渺的内力融合到了一起，而那股内力似乎也欢迎着他的到来，没有半点的抗拒。
百里东君睁开眼睛，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也看向他。
眼神确认了，是对的内力没错！
“看什么看，干！”叶鼎之低喝道。
百里东君猛吸了一口气，两股内力终于在那一瞬间融为一体，一起向那股暴戾的浑厚内力冲去。
玥风城沉声道：“我不过闭关十几年，却没想到世间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竟然在同一个时代，会出现三名虚念功的修炼者。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三人合力，或许是更好的结局。”
“岳父大人，虽然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但你恐怕不知道我们的身份。”百里东君缓缓道。
“他是叶羽的儿子。可那又如何，叶羽本就是我北阙之人！”
“可我的爷爷，是百里洛陈啊。”百里东君手中的真气又提了一重。
玥风城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有趣有趣，世间的事，还真是奇妙啊！但我就只好，将你们二人的功力都笑纳了。”
“那就来试试！”百里东君笑道，“我们二人合力……可一直都没有赢过！所以这一次，我们一定赢！”
叶鼎之的脸色渐渐和缓了，百里东君真气的注入终于让他喘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
整个山洞都在瞬间颤动起来。

295 转轮重生
猛烈的颤抖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山洞里的书架东倒西歪，上面的石粉被震得不住地往下掉，有一个瞬间玥瑶甚至都以为山洞就要塌了，可是一炷香之后，忽然归于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无论是玥风城、叶鼎之还是百里东君，都闭上了双目，彼此之间以掌相交，安静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但无论是一名逍遥境的武学宗师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是一场何等强绝的内力相争啊。
两个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翘楚英才，另一个是当年一路无人能敌直到遇到李先生才被迫停下脚步的绝世强者。三股内力在彼此的身体间游动抗争，一开始两股年轻的内力纵容融合，却依旧无法保持一致的步伐，被玥风城的内力完全压制住了。可是随着时间越久，两股内力的融合也就更顺畅了，慢慢的玥风城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水。当然叶鼎之和百里东君也没有好过，衣衫已经全都湿透了。
玥卿艰难地说到：“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的。”
玥瑶握紧了拳头，她不想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可是此情此景，她又能做什么呢。
玥风城微微一侧首，他的衣衫忽然飘起。
虚念功第八重，十成功力！
叶鼎之在瞬间呕出一口鲜血。
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虽然玥风城一瞬间将自己的内力催至极致，但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三人的内力最终汇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但是却有一股内力将那道大河慢慢地引向固定的轨道，就这么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流淌。
秋水诀。
“大河之水天上来！”百里东君怒喝一声，所有的真气在一瞬间都集于他的掌上。
这是秋水诀的大河剑意。也是这套内功心法中，暗藏的一式剑招，是百里东君从来没有用过的必杀之招。
你与我比内力！
我却暗藏一剑！
玥风城的金瞳闪出狠戾的光芒：“你要内力，那我就给你内力！我看你吃不吃得下！”他猛地一推掌，所有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流向百里东君。将百里东君的那股大河剑意瞬间吞没。
然后百里东君就像是一个被吹鼓了皮球一般，不仅一身衣衫被风涨满，就连整个人都鼓胀了起来。
“好……好难受啊！”百里东君痛苦地低喝道。
而叶鼎之一直低着头，嘴角流出鲜血，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该死！”玥瑶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一指点在了百里东君的肩膀上，喝道，“泄！”
可是三个绝世高手的内力又岂是她能一指卸去的，那一指刚碰到百里东君身上，就立刻被反弹了回来，直直地撞到了墙壁之上。
“没有用的，这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停下来的。”玥卿摇头道。
玥瑶捂住胸口，无奈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们已经死定了！”玥风城朗声长笑，他面前的两人，一个已经毫无气息，另一个试图牵引他们的内力如今却一口吞下了全部的内力，此刻决然逃不过一刻经脉寸断的结果，他虽然最后不仅没有吸走两人的内力，还因此元气大伤，但经此一战，他心有所悟，自信能在三月之内，直入虚念功第九重。
只是忽然间，叶鼎之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刻，他与玥风城一样，瞳孔变成了无比诡异的金黄色。
这已经不仅仅是运用魔仙剑时的以身入魔了，而是真正地走火入魔。
“来！”叶鼎之大喝一声。
所有的内力在那一瞬间开始从百里东君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入叶鼎之的体内，而叶鼎之的体型却没有半点变化，只是那双眸子的金色却越来越鬼魅艳丽！
“叶鼎之，你会死的！”百里东君急喝道。
可是叶鼎之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像是对那些内力有着无比地渴望，近乎贪婪地将每一点内力都吸食殆尽。叶鼎之自己的内力，玥风城的内力，甚至连百里东君的内力都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百里东君急道：“叶鼎之，叶鼎之！你听得到吗！”他已经意识到，叶鼎之的心智已经迷失了，如今只有他大声高喝，才能够将他唤醒！
“叶鼎之！”
“谁，是谁在叫我？”
“叶鼎之！不要迷了心智！回来！”
“回来？不回来了。”
“叶鼎之！”
“我的家人死了，我的师父死了，我的妻子被人带走了。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给我存下什么善意。那我，也决定。不再回报以善意。”
“叶鼎之！”
“对不起了。”
叶鼎之猛地一挥双袖，将玥风城和百里东君两个人整个都举了起来，他轻轻一旋转，将两个人都丢了出去。两人撞在了石壁上，随后摔落在了地上，瘫倒在了那里。
玥风城的一双眸子却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并没有强烈的愤怒，只是有些略带绝望的无奈：“没想到，他竟然把所有的内力都吸到了自己的体内。”
“叶鼎之！”百里东君继续唤道。
“没有用的，他已经入魔了。他很快就会杀光我们这里的人。”玥风城看了那边的两个女儿一眼，叹了口气，“如今功力尽失，这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意识到。可能我真的做错了。”
玥瑶轻声道：“父亲。”
“罢了罢了，只是没想到会就这样死去。早知道如此，当年就死在战场上了。”玥风城忽然一跃而起，速度快若雷霆，根本不像是功力已失的人。
百里东君一惊，急忙喊道：“叶鼎之，小心！”
可是玥风城只是在瞬间掠过了叶鼎之的身侧，随后猛地一扬手，打在了书架之上。
石门再度升起！
“跑！”将死之际，玥风城终于回复了一些人性，利用自己身体中仅剩的最后一点力量，为自己的两个女儿打开一条活路。
“快……”
叶鼎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你，得死。”
“叶鼎之，住手！”百里东君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玥风城虽然一直想杀他们，可毕竟是玥瑶的父亲，而此刻的叶鼎之，究竟是敌人，还是同伴，或许也不能确定了。

296 生死有命
“他听不到你说话的。”玥卿有些绝望地瘫倒在了地上。
百里东君想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身上一点气力都没有，他瞪大了眼睛，竟有些惊恐：“我的内力……我的内力似乎一点都没有了。”
玥瑶走上前扶住了百里东君：“看来是叶鼎之他把你和父亲的内力全都吸去了，三股内力相冲，叶鼎之原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承受得住……除非他已经入魔了。他，真的会杀死父亲！”虽然明知不敌，但玥瑶依旧将一身真气提至极致，猛然出手，试图趁叶鼎之气血尚未稳固之时将他击溃。
可是叶鼎之看都没看到，就轻轻一挥手，将玥瑶打飞了出去。
“叶鼎之！”百里东君大喝一声。
叶鼎之将手中的玥风城丢在了地上，也不再理会他的死活，只是转头，忽然看向百里东君。
那一双瞳孔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但是那火焰之中，仍有一点清明。
百里东君一愣，缓缓道：“你其实听得见我说话。”
“是。”叶鼎之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喜道：“你没有入魔！”
叶鼎之却是摇了摇头：“不，我入了。”
百里东君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不明白。”
叶鼎之走上前，忽然将手按在了百里东君的头上。
冰原之上，无相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轮椅之上。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他轻声吟道，血水像是花一般在他脚下绽开，一点一点地在冰层之上弥漫开去，不过几个眨眼，就已经凝结成了血冰。
“天外天无相使，都说是一个书生文人，可你的武功却比那个无作要强多了。”君玉收了拳，神色中多了几分尊敬，“值得我认真出手。”
“很多年前我曾有幸见过李先生一面，却是天下第一的妙人。你是他的大弟子，死在你的手上，我倒没什么怨言。”无相使缓缓道，“可是我死了，却也不代表我们输了。”
“你真的以为我的小师弟阻止不了你们的计划？也真的以为那玥风城练成了什么虚念功第九重就能够毁天灭地，天下第一？”君玉冷笑一声，“可笑。”
无相使摇了摇头：“不与妄言者辩。”
君玉耸了耸肩，问道：“你还有多久死？”
无相使微微皱眉，看着脚下依旧不断蔓延着的血水：“君玉先生就如此迫不及待吗？可惜要让先生失望了，冰原之上的寒风正在冻凝我的伤口，我可能还能再苟活一个时辰吧。但先生若是再出手，我自然一刻也活不下去。”
“行，那我们就打个赌。”君玉仰起头，“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来到这里的是玥风城，我就治好你的伤，让你活下去。”
无相使笑了，似乎觉得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如果是宗主来到这里，他神功大成，自然也就救我，那还需要先生。”
“我会先杀了他，然后救你。”君玉傲然道。
“你似乎很自信。”无相使幽幽地说道，“那如果来到这里的，是百里东君呢？”
“我还是救你，你以天外天的名义答应我，至此留在这片土地，再也别打北离的主意。”君玉神色严肃，“如何？”
无相使伸手轻轻按着自己的伤口：“似乎这个赌局对我没有坏处。”
“那便赌了！”君玉一振双袖，看着前方。
方才对决，无相使已使出毕生绝学，当仍然敌不过似乎还未尽全力的君玉，他本以为死局已定，却没料到君玉竟会突然和他打一个赌。果然是李先生的大弟子，对自己太过于自信了。无相使正欲运功疗伤，可君玉却伸出一指，直接断了他的真气：“一个时辰，我只给这个赌局一个时辰。”
无相使一愣：“看来是我会错了意。”
“我们读书人喜欢讲道理，但我是一个很厉害的读书人。所以只讲大道理。家国大事才是大道理，个人生死的小道理我不讲，输赢我都给你一条命。但赌局要是没成，你的命就交给天。”君玉看了看天。
无相使曾是北阙的大才子，自然也看过不少书，却不是很懂君玉此刻的道理。
“是不是不懂我的道理？”君玉忽然道。
无相使没有说话。
“所以你只能在这荒原，而我行走天下。”君玉继续道。
依旧是沉默。
只有血凝结成冰，而冰再度碎裂的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无相使感觉到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中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流失殆尽……
君玉忽然抬起头，轻声道：“终于来了。”
“来……来了。”无相使身体猛地一颤，用尽最后气力转过头，神色中满是期待。
只见一片冰雪之中，一个身形魁梧的人双手各携带着一个人朝他们行来，虽然带着两个人，但他的身形却是很快，只是几个纵身，面容便已清晰可见。
无相使的表情一点点地凝固在了脸上。
君玉的神情却也有些难以名状。
“这场赌局的结果比我想象中还更有意思一些。没想到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赢。”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无相使咬牙道。
叶鼎之落在了地上，看也没有看那无相使一眼，直接将右手的百里东君和左手的玥瑶同时甩了出去。
君玉上前一步接住了二人，伸手探了一下二人的气息，都无性命之忧，可是百里东君的体内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内力。他微微皱眉，随后抬头看了看叶鼎之，看到了那双火烧一般地瞳孔。
此刻的叶鼎之周围真气仍旧在不停流转，脚下那千年的冰层竟然都在一点点地融化。他也看着君玉，神情淡漠，没有杀意，却也没有善意。
“入了魔道，却仍有一颗人心。”君玉感慨道，“这应当比那所谓的虚念功第九重更厉害吧。你就是叶鼎之？”
叶鼎之看向君玉，沉声道：“是。”
君玉上下打量着他，最后摇了摇头：“我打不过你。或者说至少，杀不了你。”

297 远行相别
君玉从李长生里那里听说过虚念功的厉害，很久以前甚至自己也见过玥风城，但他依旧有信心，把九重虚念功大成的玥风城结束在这冰原之上。可是如今的叶鼎之，内力浑厚旺盛至极，几乎接近于师父了。
叶鼎之也终于说话了：“我不想与你动手。”
君玉笑了笑，缓解了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我很好奇，冰原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玥风城已经死了？”
“死了。”叶鼎之答得简略。
“哦？怎么死的？”君玉问道。
“他被我吸干了内力，却又强行运功，筋脉寸断死了。”叶鼎之面目表情地说道，“倒是免去了我亲自动手。”
君玉微微点头，叶鼎之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这话语里的意思却有些令人震惊了。尤其是那气力几乎已经耗尽的无相使，瞪大了眼睛，勉力说道：“为何！为何！为何会如此！”
叶鼎之转过头，伸出一掌，直接把无相使整个身子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可你不会有这么幸运。你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上！”
无相使的瞳孔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没想到我苦心谋划这么多年，最后却还是功亏一篑。”
“你苦心谋划，却又与我何干。”叶鼎之声音冰冷，“我原本此刻应在姑苏城外的草庐之中，那里四季温暖，草木成荫，而不是在这寒风冻骨的冰原。”
无相使没有回答他。
叶鼎之右手轻轻一收。
响亮的一声脆响。
君玉皱了皱眉头，那是头盖骨被捏碎的声音。
无相使的尸体瘫倒在了地上，这个被称为天外天中观心第一人的实际掌权人，终于带着满腔的绝望和不甘死在了这片冰原之上
叶鼎之随后猛地一顿足竟将脚下整片冰层踩得粉碎，下面似有冰泉在缓缓流动，叶鼎之一脚就将无相使的尸体踹了进去，他寒声道：“就算永生坠入寒冰地狱，也挽回不了你的罪孽。”
君玉叹了口气：“你现在很危险。”
叶鼎之看着那冰泉，缓缓道：“我知道。”
“危险到，甚至我觉得需要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君玉微微后撤了一步。
叶鼎之摇了摇头：“你现在需要把他们带回去，那家伙的内力也被抽空了，如果你不为他传一些真气，他会死的。”
“哦？他千里奔袭至此，却只为救你。如今他要死了，你却不管？”君玉反问道。
叶鼎之伸出一只手掌，看了看后摇头道：“我的真气，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君玉没有犹豫，将他们二人直接扛上了马车，随后他也一步跨了上去，右手执着马鞭，左手对着叶鼎之伸出：“我知道你现在心中已经有一个决定了，但我仍然想和你说一句。与我们一同回去吧，你心中的魔心，我可以帮你去掉。”
叶鼎之看着君玉的那只手。
的确是读书人的手，白净如玉。
但叶鼎之看了许久之后，却只是背过身，低声道：“不必了。”
“那就终归是两条路了。”君玉收回了那只手，叹道，“下次见面，可能就不能避免打这一架了。”
叶鼎之低声道：“那就避免再见面吧。”
“我们素不相识，不见面便不见面了。可你的这位朋友呢？”君玉问道。
“我不配做他的朋友。”叶鼎之忽然大步离去，冲着方才飞离前往天外天的方向走去。
君玉叹了口气，猛地一甩马鞭。
“师父啊师父，这世间，依旧还是失意最多啊。”
天外天内，飞离终于在长久地调息之中恢复了一点气力，他从床榻下走了下来，推开门问那轮守的弟子：“还没有消息吗？”
弟子垂首道：“无相尊使还没有回来。”
“真是令人不安啊。”飞离叹道。
“魂官，魂官大人！”忽然有弟子从前堂之中跑了过来，一路跌跌撞撞，神色慌乱，“大事不好了！”
飞离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
“有人忽然杀了进来，武功太高了，谁也拦不住他！”那弟子跑到了飞离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可是一个中年书生，一个白衣少年？”飞离问道。
“不，不是。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对，他说自己姓叶，是昔日北离大将军的儿子！”
“叶鼎之！”飞离大惊道。
天外天正堂之上，叶鼎之一人站在正中央，身上尽是血污。所有堂中之人都离他足有三丈之外，有几个白发老者，乃是天外天的镇宗长老，闻讯赶来曾试图阻拦叶鼎之，可却被叶鼎之在三掌之内就打退了回去。
“叶将军虽曾奉命讨伐北阙，可终归他亦是北阙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叶公子为何来我天外天挑衅？”一位白发长老问道。
“让钟飞离，出来。”叶鼎之淡淡地说道。
“叶鼎之。”面色苍白的飞离从后堂之中走了进来，看着站在堂间，近乎恶鬼一般的叶鼎之。
“无相，他已经死了。”叶鼎之抬起头。
飞离摇了摇头：“既然你能走到这里，那么无相尊使便肯定是死了。”
“下一个。”叶鼎之伸出一指。
飞离苦笑道：“是我。”
“是你。”叶鼎之伸指轻轻一弹，飞离整个人往后一坠，撞在了墙上。
飞离呕出一口鲜血，抬头看着叶鼎之：“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想。”叶鼎之走到了飞离的面前，伸出一指抵在了飞离的额头上，“再见到我的妻子。”
飞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嘛。”
“你这一生，还剩最后一句话可以说。”叶鼎之漠然道，“希望你珍惜这句话。”
飞离闭上了眼睛：“一切都是我和无相使的谋划，不要杀玥卿。”
叶鼎之手指轻轻一弹，一条细小的血柱从飞离的额间流出，叶鼎之随手一挥，将他的尸体打开，最后站了起来，看着堂间众人：“我叫叶鼎之，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新宗主。”
“不服者，杀。”

298 皇城牢笼
天启城风雪楼。
易文君坐在客栈之中，神色中有着几分疲倦和焦虑。从姑苏城赶到这里，日夜兼程，一路之上甚至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认真地吃过一顿饭，但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那个叫做飞盏的人说洛青阳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带着她那个生了重病的孩子。
血脉相连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易文君对萧若瑾没有半点的爱意，可是和这个并不喜欢的男人生下的孩子，她无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可却依然放心不下。
飞盏走到了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随后漠然地走到了人群之中。
一封信早就被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一会儿来到这里的自然不会是洛青阳，而是易文君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但是他也不知道的是，在暗处，却也有两双眼睛看着他。
“上一次从天启城中带走景玉王妃的就是他。”风雪楼对面的楼阁之上，一个面带恶鬼面具，腰配长棍的男子说道。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抱着长枪，头发随意束起的男子，瞥了一眼下面的飞盏：“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庄稼汉子。”
“可不是普通的汉子。北阙遗民，遥远北面的天外之天，甚至连百晓堂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景玉王妃感兴趣？”戴着面具的男子幽幽地说道。
“关键是为什么将她带走，又将她送回来。”持长枪的男子皱眉道，“你说，是不是洛青阳安排的？”
“洛青阳？”戴面具的男子微微摇头，手轻轻地在窗沿上扣了扣。
这二人便是如今在天启城中声势最旺的天启四守护之中的白虎守护姬若风以及朱雀守护司空长风，他们当年与琅琊王一同助萧若瑾登上了帝位后便成为了这天启城的守护者，负责在暗处保护这座皇城。姬若风身为百晓堂堂主，本身这天启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来人了。”司空长风将怀中长枪轻轻一甩，整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姬若风看了一眼，笑了笑：“这下可真是很有趣。”
司空长风则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为什么会是他？”
姬若风转头看了萧若风一眼：“你想管这件事？”
“我在想，如果他在，会不会管这件事？”司空长风低声道。
姬若风点了点头：“会。”
司空长风握紧长枪：“那我就不得不管了。”
姬若风摇头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你是天启城的朱雀使。”
“太久了，被困在这座无趣的城池。我不想做什么朱雀使了。”司空长风挑眉道，“我要走了。”
“你走了？那那个弹琴的姑娘该怎么办？”姬若风打趣道。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她应当是不喜欢我的吧。”
“她不喜欢你为什么天天催你去听琴？”姬若风问道。
司空长风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我像他的一位故人吧。”
姬若风还欲说话，可司空长风却低声喝道：“他进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易文君一把拔出了放在长桌上的剑。
她和洛青阳相处十几载，每日都在一起习武生活，她对洛青阳的一举一动都无比熟悉，洛青阳敲门从来只敲一下，从来不会连敲三下。所以她立刻就拔出了剑。
可是拔出剑的那一刻。
房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一把剑率先按在了易文君的剑上。
两把剑很像，似乎是同一个剑师打造的。
易文君目光垂下，黯然道：“父亲。”
天启影宗宗主易卜。
“你不该回来。”易卜抬起头，看着易文君，眼神漠然。
易文君轻叹道：“父亲啊，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女儿呢？”
易卜沉声道：“我们易家世世代代侍奉萧氏皇族，如果你当时不走，你甚至有机会成为皇后。”
“可她不想成为皇后。”有一个略带懒散的声音响起，易卜没有转头，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剑，他沉声道：“朱雀使。”
司空长风轻轻一甩长枪，姬若风并没有与他一起来，他也抱拳回道：“易宗主。”
“天启城本有影宗守卫，如今却多了一个天启四守护，这其中必有一个是多余的。”易卜终于转过身，“你不该来管我的闲事。因为只要被我抓到机会，我就会杀了你。”
司空长风没有理会他，只是穿过他看向易文君：“那位便是易姑娘了吧。在下司空长风，是百里东君的……师弟。好吧，按照辈分说的确是师弟。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是我可曾经为了你差点死在离这里三条街外的地方。叶鼎之不算我的朋友，可如果此刻我袖手旁观，我怕我师兄和我绝交。”
易文君面色微微有些好转，对着司空长风微微一笑：“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我素未谋面，你已经为我拼过一次命了，不必再拼第二次。”
“当年是拼命，如今却不一样了。”司空长风举起长枪，指着易卜，“我可不是那个谁都打不过的少年郎了！”
风雪楼的对面，姬若风坐了下来，慢慢地喝着酒。
一身红衣，面色不善的男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拿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口，他虽然平时是个话痨，可此刻却只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红衣男子自然便是雷梦杀，自从明德帝继位后，他便一直跟着琅琊王四处征战，立了不少军功，如今也是一名将军了。
姬若风拿过一个新的酒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谁知道呢？似乎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好麻烦，太麻烦了。你为什么要派人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不想管！我如今大小是个将军了，这等男情女爱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烦我？我走了。当我没来过，也当我不知道。”雷梦杀起身便要走。
“雷将军，方才易卜来了。”姬若风缓缓道。
雷梦杀身形一滞，随后一摆手：“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然后司空长风就进去了。”姬若风喝了一口酒。
雷梦杀一愣：“又来？”

299 影宗守护
“如今以影宗和天启四守护的关系，起了冲突可很难收场了。”姬若风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雷梦杀伸手揉搓着额头，没有搭话。
“影宗自开国之时便奉命守卫皇族，守卫北离之主。而如今琅琊王又设定了天启四守护，甚至在明德帝尚未登基之时就号”天启守护“之名。之前还好，各自为营，如今放在一起，着实有些尴尬啊。”姬若风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虽说帮陛下夺得帝位的是我们。可是，我们终究是跟着琅琊王的旗号来的。你说如果我们二者只能留一，我们的那位皇帝陛下会选谁？”
雷梦杀揉完了额头，开始揉太阳穴，曾经被称为“多言公子”的他，却难得的开始沉默了。
“会选影宗。”姬若风只好替他回答，“所以现在动手去拦，还来得及。”
雷梦杀终于停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不去？”
“我当日奉我姬氏老祖宗之命帮助琅琊王殿下夺取帝位，如今事情已经了了，我随时可以不做这白虎守护。所以这个事我不管。”姬若风说道。
雷梦杀愣了愣，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干他！”
姬若风微微一侧首：“哦？干谁？”
“自然干那个卖女求荣的易老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千方百计要把自己的女儿把火坑里推！女儿不情愿，他还一定要嫁，女儿跑了，他还要抓回来！世上哪有这样的人！”雷梦杀破口大骂道，“这样的人，打死也就得了！”
姬若风拍了拍手：“雷将军，好豪情！怎么还不动手？”
雷梦杀面色有些尴尬：“我若是动了手，那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那你要如何？”姬若风问道。
雷梦杀朗声高喝道：“司空长风，加油！”
“啪”得一声，对面楼阁之上的窗户被撞得粉碎，一个白发的老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司空长风随后从窗户里一跃而下，持着长枪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天启朱雀守护和影宗的对决，放在这条朱雀大街上？不太好吧……”雷梦杀无奈道。
易卜站了起来，轻轻咳嗽了一下：“总算是见识到了朱雀使的惊龙变，果然厉害。”
司空长风一顿长枪：“你老了。”
易卜苦笑道：“是我老了吗。”
司空长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因为你老了，所以你不再相信自己手中的剑，而去相信一些别的事物。比如权力。你的徒弟洛青阳就没有老，他依然只相信自己的剑。”
易卜垂首道：“或许吧。可我没有退路了。”
“你没有退路，那就往前走啊。冥顽不灵。”司空长风身形猛地掠出，手中长枪一挥，将那周围的风瞬间撕裂开来，刹那间发出飞鸟惊鸣般的声音。
姬若风感慨道：“真是一柄好枪啊。”
“师父说过，这小子以后是能做枪仙的。”雷梦杀傲然道。
“似乎又有人来了。”姬若风转过头，看着长街尽头那辆奔袭而来的马车，马车之上雕刻着萧氏一族的族徽神鸟大风。
“是宫里的马车。”雷梦杀微微皱眉道。
马车的帷幕微微掠起。
一粒棋子猛然从中掠出，直冲司空长风的后背而去。
司空长风此刻全力都在那一枪之上，枪已出，无法回头。
“该死。”他低声咒骂道。
“的确该死。”雷梦杀向前一步，忽然伸出一指。
雷门惊神指。
司空长风长枪落下，将易卜手中的长剑击成两片，随后长枪微微一扬，抵在了易卜的咽喉之上。
那一粒白子在空中碎成了粉末，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大监，来得可是真巧啊。”司空长风没有回头。
马车之中踏出一双紫靴，身形修长的大宦官站在了朱雀大街的中央，看向司空长风，马车之内随行的禁军在短短片刻之间便将整个朱雀大街都封锁了起来，期间普通百姓甚至于朝堂官员也都被赶了出来。
当然，姬若风和雷梦杀依旧在楼上慢悠悠地喝着酒。
皇帝换了，大监自然也不再是以前的大监了。如今的大监瑾宣是浊清大监的弟子，据说武功尽得浊清真传，与洛青阳并为大内两大高手。
“堂堂朱雀使，和影宗宗主当街斗殴。有失我北离颜面吧？”瑾宣幽幽地说道。
“就你废话多。”司空长风一枪把易卜打到了边上，随后转身，“你想怎样？”
瑾宣自然知道这个朱雀使的脾气，也就没有理会他，直接对着那风雪楼行礼道：“宣妃娘娘，陛下请我来护送娘娘回宫。”
“宣妃？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易文君终于也从阁楼之上跃了下来，冷冷地说道。
“恭迎娘娘回宫。”瑾宣大监垂首道。
“恭迎娘娘回宫。”他的身后，三百虎贲郎同时高喝道。
雷梦杀皱眉道：“拿出虎贲郎来吓唬人？”
姬若风摇头道：“不，是拿出皇帝来吓唬人。”
司空长风冷笑道：“素闻你是和洛青阳比肩的高手，洛青阳那家伙任凭我嘴巴说烂，也不愿意拔剑。那今日你来和我过过招。”
瑾宣大监微微皱眉：“还请朱雀使注意自己的身份。”
“注意什么身份啊我。我就一个江湖浪客吗，看到不爽的就打，看到想要的就抢，没什么身份。”司空长风举起长枪，指着瑾宣大监，“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
瑾宣大监对着易文君又是一垂首：“恭迎娘娘回宫。陛下，和皇子，都在等着呢。”
司空长风转过头，与易文君对视了一眼。
司空长风的意思很简单，你说一句，我就动手，管他什么大监，虎贲郎，天启守护，只要我还没死，他们就不可能带走你。
姬若风看到了那个眼神，他问雷梦杀：“真打起来怎么办？”
雷梦杀手指之上真气流转，可却也没有下定决心：“大不了让琅琊王出来收拾场面吧。”
易文君自然也明白了司空长风的意思，可是她却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便走吧。”

300 走便走吧
姬若风放下了酒杯，起身离去。
雷梦杀轻叹一声：“真是何苦啊。”
“是啊，何苦。”姬若风摸了摸腰间的长棍，步伐没有停下来，“方才有一刻，我已经打算下场助她了。”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为何？”
易文君叹了口气，冲着他摇了摇头：“我从小就被困在这座牢笼，我知道这一次是决然逃不出去了。谢谢你，我们素未谋面，你做到这般，已经足够了。”
“人生在世，要的不是足够。”司空长风说道。
易文君微微垂首。
“是不后悔。”司空长风握住长枪，“易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易文君沉默了半响，最后只是对瑾宣说了两个字：“走吧。”
“恭请。”瑾宣大监往侧边退了一步，让开了去马车的路。
易文君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上马车，没有说话。
司空长风看着她走上马车，看着马车离去，握着长枪孤零零地站在朱雀大道之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雷梦杀从楼阁之上跃起，站在了司空长风的身边：“如果两个决定，都有很可能后悔呢？”
司空长风看着手中的枪：“那就把决定后悔的机会交给自己，不要交给别人。”
“如果方才她点了头，那么无论如何，你都离不开这座天启城了。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别说三百虎贲郎，三万王林天军都可以全体出动。”雷梦杀叹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也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方才瑾宣特地提及了七皇子，这也是对易文君的威胁。”
“没意思。”司空长风看着天空，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易姑娘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她说走吧。”雷梦杀顺着司空长风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司空长风手中长枪一转，抗在了肩膀之上，随后朝着城门的方向行去。
来也空空，故也空空，所以取姓司空。
也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自名长风。
这一天天启城中的朱雀守护，在他声势最旺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启城。
他本就是个浪客，原本就该四海为家。只不过因为师命而停留在了这座城池，原本任务完成，他就可以离去，却偏偏又有些难以割舍的东西将他留了下来。如今这一刻，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啊，不属于这座天启城啊。”司空长风在长街上大步流星地走着。
两边的屋檐之上，却也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快速地跟随着。
“既然要走了，真不去那里道个别？”
“不去了。不去了。”
“你不是说人生在世，要的是不后悔吗？”
“谁说我会后悔？”
“还会再见吗？”
“会的吧。我们还很年轻，天下又这么大，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都说你自小流浪，没上过一天学堂。怎么有时候说话却这么有诗意？”
“因为我流浪时遇到过一个穷酸秀才，很爱说这些酸话。”
“哦？那个秀才一定很有趣，这么久你还记得他。”
“他叫君玉，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名扬天下的。”
姬若风的步伐微微一滞，面具之下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哦？君玉啊。”他随后停下了步伐，看着司空长风越行越远。
司空长风走到了天启城的城门口，丢了一粒银子给旁边的马夫，随后接过马绳，拍了拍它的脖子：“兄台，以后多多指教了。”他翻身上马，猛地一挥马鞭。
天启城中那座百花争艳的阁楼之中，最高贵冷艳的那朵花难得地不再淡然，一把将面前的古琴掀翻了。
“他走了？”
“嗯？”
“不来这里道别？”
“没有，走到城门。头也未曾回一个。”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语？”
“没有。”
“混蛋！”
百花楼中，百花谢。
琅琊王府中，萧若风正在浇花，听到这个消息后却似乎并不惊讶，依旧慢悠悠地浇着水：”他啊，总会走的。天启城太小了，只有这天下容得下他。”
“唐怜月不久前走了，现在又少了司空长风，姬若风的态度也始终暧昧不明，你当时辛苦创立的天启四守护，只剩下了一个心月。你不觉得可惜了吗？”雷梦杀问道。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有你们夫妻两个就已经足够了。”萧若风摸了摸那朵来自南诀的火焰蔷薇，笑了笑，“更何况如今朝野太平，加上影宗的存在，天启城不需要那么多的守护。不过当时他们都答应过我一件事情，就算他们都走了，那件事情他们也不会忘记。”
“什么事？”雷梦杀问道。
“他们手握守护令牌，以后若有人需要他们守护，他们仍然需要出现。如果他们死了，那他们的后人也不能丢弃那块守护令牌。”萧若风将水壶放下，站了起来，“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
“你说的他们将来要守护的人是……”
“我还没有决定好，毕竟他还很小。”萧若风缓缓道，“不过我很少会看错人。”
“对了，关于易文君回来的事情……”雷梦杀忧道，“似乎有些奇怪。”
“寒山寺忘忧大师传信来了，那座草庐已经塌了，叶鼎之和易文君不知所终，如今易文君出现在天启城，而叶鼎之依旧下落不明。这件事情似乎不简单。”萧若风叹了一口气，“还有百里东君，他也离开了雪月城。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所联系，可我又看不到那些联系。”
雷梦杀摸了摸脑门：“真叫人头疼。”
“我总觉得，这安定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萧若风叹道。
天启城外，司空长风摊开了自己的右掌，看着那只腾空展翅的朱雀神鸟，幽幽地说道：“就算我死了，我的后代也不能丢弃这块朱雀令。萧若风这个人真看得起我，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亲，怎么会有后代啊。”
“走！浪迹天涯！”

301 出海之远
边陲沙城之中，一身落拓的中年书生仰头喝了一口酒，轻轻一挥马鞭，马车的帷幕忽然被人掀起，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君玉先生，他醒了。”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百里东君、玥瑶以及君玉，他们离开极北之地后就一直向南而行，如今才刚过北离边界，入了这座名为沙罗的边陲小城。
听到身后的声音，君玉点了点头，将马车停在了一边，随后起身走进马车之中，看着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的百里东君，问道：“感觉如何？”
百里东君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感觉很不好。我感觉不到我体内有一丝的真气在流动。”
“你的内力被吸干净了。”君玉叹了口气。
百里东君倒是并没有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我猜到了。叶鼎之呢？他如何了。还活着吗？”
“至少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活着，但是那些带走他的人可不一定了。”君玉沉声道，“你的这位兄弟，他入魔了。”
“为何不把他也带回来？”百里东君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半点抱怨之意。
君玉却略带歉意地说道：“那时的他，即便是我也没有信心能把我从那里带走，甚至我都担心他会不会忽然暴起，趁我不备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大师兄。”百里东君勉力撑着想要站起来，“只是，叶鼎之不能留在那里，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以你现在的武功，天外天随便一个看门的弟子都能够把你打趴下。而叶鼎之，整个天下间如今能够制服他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你要担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君玉看了一眼玥瑶。
玥瑶此刻容颜间也尽是憔悴，这一行确实阻止了天外天对北离发起战争，但是却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另外也使得叶鼎之走火入魔，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成功。但她仍然打起精神对百里东君鼓励道：“现在想的应该是想恢复自己的功力。君玉先生这么厉害，想来必定是有办法的吧。”
君玉却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后却是摇头：“不，我没有办法。”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把小师弟的脉搏，也想尽了脑海之中所有的办法，但说实话，我如今对于治好依旧小师弟一头雾水。甚至在这个世间，能治好小师弟的，除了师父他，我想不到别人。可师父他如今行踪不定，谁也找不到他。”君玉沉声道。
“药王辛百草如何？或许我们可以去药王谷试试？”玥瑶问道。
“辛百草的确医术天下无双，可是小师弟的伤却不仅仅是靠医术就能治愈的。他全身真气被瞬间掏空，内海必定受了极为严重的损伤，必须要有一个高手帮他重塑内海。”君玉叹道，“可惜啊。当今天下，有这能力的，我只见过一人，那就是师父。”
“我还认识一个人，他应该可以做到。”百里东君忽然道。
“谁？”君玉一愣。
“莫衣。”百里东君缓缓道。
玥瑶微微皱眉，似乎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君玉倒是若有所思：“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很久以前听闻师父醉酒后说过。看来那海外仙山，方外之地，你已经去过了。”
“多年前游历离海，我曾到过那个地方，见过那对师徒。”百里东君暗淡的眼神忽然燃起一道光，“莫衣一定有那个能力。”
“如果真是师父曾提起过的那个莫衣，那么倒的确有可能。”君玉点了点头，“只可惜海外仙山，我却不能陪你去。”
“为何？”百里东君问道。
君玉叹了口气：“海外仙山只见想见之人，我多年之前做过一件错事，那件错事注定了我若靠近那仙山，整条船都会被海浪掀翻。”
“师兄你做了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我提着一把剑，砸了一座山，伤了很多人，还拆了几间道观，最后气不过又一把火烧了。”君玉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懊悔，“而莫衣和他的师父，就出自那座山。”
“师兄你年轻时脾气那么差吗。”百里东君无奈道，“当时就不能忍一下吗？”
君玉挠了挠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当年也是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红颜？”百里东君惑道。
“里面有一座道观，里面有道姑……”君玉神色尴尬，“莫说这些往事了。海外仙山远在离海之外，一路上艰辛无比，当年你有一身武功，只要识得去的路，去到那里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你功力尽失……”
“我可以。”玥瑶忽然道，“我陪着他去，一定将他送到那里。”
君玉微微一挑眉：“哦？”
“不可。”马车之外有一个声音响起，只见一个青衣女子走了进来，她将手中装着干粮的包裹放地上一丢，怒道，“小姐！你才刚从死地里逃出来，现在不能再入险境。”
“君玉先生，离去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拜托你。”玥瑶柔声道。
君玉一抬手，抱拳道：“姑娘请说。”
玥瑶微微一笑：“麻烦先生安顿好我的这个小侍女，她脾气倔，性子急，劳烦先生了。”
“不在话下。”君玉扭过头看了百里东君一眼，“师弟，离别在即，师兄问你一句话。”
百里东君垂首道：“师兄请讲。”
“功力回复之时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把叶鼎之带回来。”
“如果那个叶鼎之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叶鼎之，而成为一个魔头呢？”
“那就先把他打趴下，然后带回来。”
“还是这么简单啊。”君玉一把按住那青衣侍女的肩膀，往后一撤，只是一个瞬间，就已经站在了长街之上。
玥瑶接过马鞭，猛地一挥，马车便扬长而去。
青衣侍女眼眶里泪水不由得开始打转：“小姐……”
君玉举起腰间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却发现酒壶中已是空空，他笑道：“人生难得行一段路，或许是一生，或许是一时，你就随他们去吧。”

302 离海远行
这些天，北离发生了很多故事。
比如天启城中有位年纪轻轻就名震天下位列天启四守护之朱雀使骑着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皇城。
朝廷没有挽留他，四守护的创立者琅琊王也没有挽留他，甚至于其他的几位守护也都对此表示了沉默。
在朱雀使离开天启城之后，这座城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非常的安静。
安静到有些不寻常。
直到一匹马踏出天启城，这种安静才终于被打破。
骑在马上的女子在天启城里同样赫赫有名，甚至出名更早，却是以花魁之名闻名，不过这位花魁却只卖艺，而不卖身，一身琴艺被许多天启琴师称之为国手。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位花魁擅长骑术。
但是那武功绝顶的朱雀使策马行了一千里。
她便也行了一千里。
就这样日夜兼程奔出千里之后，朱雀使司空长风才重重地长舒一口气，这才把心中的那口浊气吐了出去，他一抡长枪，摸了摸嘴边的胡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了许久了。
“都说天启城呆久了，人的锐气就没了。”司空长风喃喃道，“想来是真的。”
“真个屁。”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
司空长风一愣，立刻掉转马头，回头就看到一个略显狼狈，却依然倾国倾城的女子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脸怒意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司空长风有些破音。
女子没有回他，只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剑。
谁都不知道这位国手会用剑。
就连司空长风都从来不知道。
不过剑法却是稀松平常，毫无精妙之处，可女子这一剑刺去，却把名震天下的朱雀使一剑从马上打了下来，她愤怒地看了司空长风一眼，随后又掉转马头，猛地一挥马鞭。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随后咧嘴大笑，立刻翻身上马，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喊道：“你那天晚上没说话，我以为你是拒绝我了。”
“所以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
“你别跑啊，你停下来。你不要生气，我走的时候本来是想找你的，但怕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洛水清！洛水清！”
“所以你现在来了，是不是同意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姓姬的那家伙没有骗我？”
女子终于愤怒地转头回应道：“我们的事，和那个戴面具的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说了算！”
“那你说了算，你说！”
“驾！”女子不理他，继续策马狂奔。
于是又是三百里。
那三百里之后的故事，便不为人知了。人们知道的就是，那一天之后，司空长风没有回到天启城，那位国手花魁也没有回天启城。
不过风花雪月之中，才刚开始他们的传说。
离海之边的小酒馆中，百里东君喝了一口酒，随后用手拨着面前的海蟹，笑着听那些边上的年轻人们讨论着这桩最近盛传于江湖的风流逸事，最后摇头道：“这小子，不是一直和我说自己要随心随性行，一辈子不娶妻生子的嘛……怎么回头就把花魁抱回家了？”
玥瑶看着百里东君虽然一身武功被废，但仍然看不出有半点的压抑痛苦，也不知他是强撑，还是真的心无所顾，便只把他面前的酒拿开了：“现在的身子，还是少喝一些。”
“我要写封信给司空长风。”百里东君忽然道。
玥瑶点了点头：“若是有他相助，此行必定会顺利许多。”
“不，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而且他刚刚抱得美人归，我就让他陪我出海，这岂不是太煞风景了？”百里东君挥手呼喊掌柜，“掌柜的，给我来纸和笔，还有一个信封。”
玥瑶惑道：“那你要在信上说些什么？”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等到掌柜的将笔和纸拿来之后，便提笔写道：“在外行游，喜闻师弟抱得美人，贺喜贺喜。师兄不日将归，喜酒勿急，缺吾不可。”写完之后，又满意地看了一遍，才点了点头，说道：“我怕他太着急，把喜酒给办了。我这辈子还没参加过兄弟的婚宴呢，叶鼎之的没赶上，司空长风的可不能错过了。”
玥瑶笑道：“你要喝喜酒就喝喜酒，自称师兄，一口一个师弟，分明是要给那花魁国手看的。让她在你回来之前，先弄清楚辈分。”
“嘿嘿。司空长风那家伙总不肯承认我是师兄。我怕他跟弟妹乱说吗。”百里东君笑着将纸折了起来，放到了信封之中，“下午我们便找艘大船出海吧。”
“行。”玥瑶点了点头。
“怕是不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这个声音有些无精打采，充满着倦意。玥瑶的身子微微一滞，因为她对这个声音很熟悉。
天外天四尊使之下，最可怕的人物。
魄官飞盏。
“是你。”玥瑶右手轻轻一晃，三根银针已经夹在了手指之上。
飞盏望向她，非常尊敬地垂首道：“代宗主。”
“既然你称我为代宗主，那我现在让你让开！”玥瑶沉声道。
飞盏轻轻一抬手，两旁的桌椅在瞬间支离破碎，他看了看酒馆中的人：“还烦请各位，在屋外等候。”
这海边小城的人哪见过这般神通，立刻起身跑了出去。很快小酒馆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百里东君苦笑道：“你的老大都死了，你还抓着我们不放做什么？”
飞盏神色不改，看向百里东君：“你废了？”
百里东君皱眉道：“我能走路，能吃饭，还能喝酒。不过不会武功罢了，难道天下不会武功的人都是废人吗？”
“在天外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飞盏问道，“我原本从天启打算回去，但是路上接到消息，天外天发生巨变。我在路上发现你们的行踪，便一路跟随至此，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给我答案。”
“你想要的是什么答案？”玥瑶问道。
“无相使死了吗？”飞盏问道。
“死了。”玥瑶回道。
“玥卿小姐呢？”
“不知道。”
“飞离呢？”
“不……”
“死了。”百里东君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水，说道。

303 长船追弓
“砰”的一声。
小酒馆中所有摆放着的酒坛在一瞬间就碎裂了。
飞盏往前踏了一步，沉声道：“死了？”
玥瑶急忙说道：“飞离先行回了天外天，我和百里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的生死。”
“死了。”百里东君又举起酒杯。
“砰”的一声，他手中的酒杯碎裂开来，酒水洒在了衣襟上。
飞离又往前踏了一步：“为何？”
“如果你看过那一刻的叶鼎之，你就应该知道，一个把他害得那么惨的人，不可能还有机会存活在这世上。不仅他死，如果你见到他，那么你也必然会死。”百里东君抬眉看着飞离，神情中略带挑衅。
玥瑶微微向前一步，拦在了百里东君的面前，她轻轻摇头：“你不应该激怒他的。”
飞离背微微站直了一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他低声道：“那是不是在我死之前，应该把你也杀了。”
“魄官飞盏，是天外天中仅次于四大尊使的高手，甚至有可能尽在无相之下。”玥瑶叹道。
“那就让他来试试。”百里东君站起身来，“若不是他们，叶鼎之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玥瑶微微皱眉，转过身终于愤怒地踹了百里东君一脚：“白痴！我的意思是我打不过他啊！”
百里东君虽然吃了一脚，痛得龇牙咧嘴的，但是嘴角却又满是笑意：“哈哈哈哈，玥瑶，你终于骂我了。”
玥瑶感觉有些头疼：“我骂你，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百里东君摸了摸还在发疼的小腿：“你这一路上太严肃了，其实我不过就是武功没了罢了，你却一副是你害了我的模样，却叫我好生不习惯。我们当时在乾东城的时候，你可没少骂我。现在看到你变回那个样子了，我很高兴。”
玥瑶无奈道：“我看你不仅仅是武功没了，脑子也坏了。”
百里东君忽然严肃道：“其实玥瑶，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很愧疚。”
玥瑶有些不习惯这跳跃的话题：“你又愧疚什么？”
“我愧疚我不是个专一的人。”百里东君叹道。
玥瑶一愣：“嗯？”
“我年少时初次见你，便下定决心只娶一人。但是后来我又见到了一个女子，心意竟然有所摇晃。”百里东君缓缓道。
“哦？是哪家小姐？”玥瑶的神色微微有变。
“就是那个教我弹琴的王月啊。虽然她相貌平平，但和她相处的那一年，我过得很快乐。当时我就对你有所愧疚，因为自己变心了。但我又真的不愿意承认。”百里东君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玥瑶也配合他继续说下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不专一的人？”
“不，不愿意承认我喜欢王月。因为她真的……不好看。”百里东君笑道，“所以现在我很开心。我没有成为不专一的人，王月就是你，而你，还是这么好看。”
玥瑶盈盈一笑：“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我们快死了。”
飞盏就这么站在那里，听了百里东君说了许久的废话，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他身上的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了。
百里东君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却也没有理会飞盏，只是依然看着玥瑶，满脸都是笑意：“我才与你重逢不久。而这不久的重逢都没有来得及坐下来好好与你聊聊话。我怎么能死呢？”
飞盏手轻轻往前一挥，准备推出一掌，却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抬起头，低声道：“好快的速度。”
一身黑衣，头戴一个斗笠的剑客举起了手中那把墨黑色的长剑站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
天下爱白，我偏要黑。
“墨尘公子墨晓黑。”飞盏低声道。
“师弟啊师弟，许久不见，听闻你都是入了冠绝榜的高手了。怎么还是需要师兄们来救你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这是一个很美的声音。
像是琴声般悦耳。
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很美的男子。
一顶精致的轿子缓缓地落在了小酒馆的门口。
“柳月公子柳月。”飞盏微微皱眉，“素闻墨尘公子和柳月公子不合，却没想到竟是一起出现。”
“白痴。若他们真的不合，怎会一起并列八公子。他们只是嘴上看不惯对方，心里没有对方不行！”百里东君大骂道。
飞盏寒声道：“你很嚣张。”
“废话，我当然嚣张了。我两个师兄站在这里，而且都还这么能打。我干嘛不嚣张些！二位师兄，帮我把他打趴下！”百里东君大喝道，“让他知道知道我乾东城小霸王的厉害！”
墨晓黑却很没有给面子地把剑收了起来，他素来不爱说话，自然也就没有搭理百里东君这么无聊的话。
柳月是八公子中最疼爱百里东君的那个，语气中微带笑意：“师弟想要打，那边等师弟伤好了再打吧。至于屋里的这位兄弟，我们无意为难，不妨各自离去，如何？”
“北离八公子。”飞盏转过身，看着屋外那顶精美的轿子，“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可以。”一声话下，轿子的帷幕轻轻掀起。
一身白衣的男子从轿中掠出。
飞盏的肩膀终于抬了起来。
两人擦肩而过。
柳月公子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脸上依旧带着面纱。
飞盏的肩膀又重新耷拉了下去。
“后会有期。”飞盏抬步朝着屋外走去。
柳月公子腰间的玉佩瞬间碎裂成了两半，他轻轻咳嗽了一下：“这家伙好强的内力。”
墨晓黑沉声道：“如果这次我们只来一个人，可能还真吓不走他。”
百里东君长吁了一口气：“两位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一天，忽然有个人找到我，自称是我的大师兄，要我来这里等你。我自然是不信的。”柳月公子叹道，“大师兄，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啊。”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我打了一顿。我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这样的武功和说服人的方式，我相信是我的大师兄……”柳月公子无奈道。

304 观星晓月
茫茫大海，满天星辰。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着东方，在那漫天星辰中寻找着那颗祥瑞的星辰。
一艘狭长如同一张长弓的大船停靠在那里，过去不过三里的海面乍一看无比平静，可实际上却暗潮汹涌。
“第一次行到这么远的地方啊。再过去，可是北离的海志上都没有任何记载的虚无之地，无数的大船沉在这片暗潮之下。历朝历代很多位帝王都想穿过这片海域，看看虚无之地之外，是否还有广袤的土地。可是却没有谁成功过。”柳月公子看着海面，低声喃喃道。
墨晓黑语气中也有几分担忧：“小师弟，你说得那法子，真的管用？”
“柳月师兄，晓黑师兄。你们一个戴着白斗笠，一个戴着黑斗笠，现在是晚上，又是海上，很多东西怎么看得清呢？”百里东君轻叹一声。
“什么东西？”柳月公子问道。
“比如我看到东面的天空中，升起了一颗耀眼的星辰。”百里东君微微一笑，轻声道，“瑶光。”
站在一旁的玥卿转过身，看着西面，那里也有一颗星辰异常的闪亮：“帝君。”
“东升瑶光，西起帝君。”百里东君垂下头，看着那片海面，“暗潮停了。”
柳月公子点了点头，问道：“行船？”
“给我一艘小船吧。毕竟那片暗潮是否真的停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总不能让这一整船的人为我陪葬吧？”百里东君转身对着船甲板上的船员说道，“放一艘小船下去，你们返航吧。”
“不，这片暗潮已经停了。”玥瑶忽然道。
“嗯？”百里东君转过身。
玥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远处：“有一个人行着小舟从暗潮那边过来了。”
百里东君急忙走上前，却见那迷雾之中却是有一艘小舟行出，小舟之上依稀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中挥动着长浆，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穿过了那阵迷雾，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没想到暗潮之外，竟然会有人行舟过来……”柳月公子惊叹道，“等等，怎么是一只，猿猴？”
“老袁！”百里东君却像是见到了熟人，用力地冲着下方挥了挥手。
猿猴放下了长浆，却也似乎很是高兴，对着百里东君嚎叫了几声，随后它伸出一掌，对着自己这边扬了扬，似乎在示意百里东君下去。
柳月公子看了一眼那艘船，低声道：“这艘船这么小，估计只能再上两个人。是晓黑你还是我……”
一袭白衣从船上一掠而下，稳稳地站在了猿猴的身边。
“老袁。初次见面，我叫玥卿。”白衣女子笑着打招呼。
猿猴伸出一根手指，在脑袋上点了点，似乎有些困惑，再抬起头，却看到百里东君也一跃跳了下来。
“我这一行不知道该去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凶险，你应该让两位师兄下来一个陪我的。”百里东君轻叹一声。
柳月公子在长船上之上喊道：“姑娘，还是让我陪师弟吧。”
“好的。那我上去了。”玥瑶一把搭住了猿猴的肩膀，“老袁，借个力。”
“不用了，不用了。”百里东君拿起长浆递给猿猴，“老袁，快点划，可别让两位师兄追上了。”
猿猴拿起长浆，一掌不耐烦把百里东君推开，却差点把百里东君整个人给从小船上打了出去，还好玥卿一步跃起，把他整个人给拉了下来。猿猴似乎很是困惑，嘴里低声嚎叫了几声。
百里东君苦笑道：“老袁啊，今日不比当初，你刚才那一掌，可差点打死我。”
猿猴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猛地一挥长浆，就行入了那片暗潮之中。
玥瑶看这猿猴直立而行，挥浆动作轻盈熟练，比起普通船夫都不予多让，一张脸上也是喜怒分明，也是感觉惊奇：“这老袁，除了不会说话以外，倒与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你去了那个岛上就知道了。这个不算稀奇，不过老袁是他们中最能打的那一个，放在北离，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刚凡境，怕还是不够老袁打的。”百里东君说到此处，轻声咳嗽起来。
“没事吧。”玥瑶问道。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还死不了。”
穿过迷雾之时，已然晨起。
一座巨大的海岛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海上之上树木参天，鸟兽齐鸣，岛中有数座高山，高山山峰之处云雾缭绕，仿若山境。
“这里就是三蛇岛之外的虚无之地了。这座岛，名蓬莱。常有诸佛参拜，万仙来朝。”百里东君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可再次看到这幅场景，依旧心生感慨。
“真的是有仙人在这里吗？”玥瑶惑道。
“何为仙人呢？”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猿猴将船停到岸边，冲着岸上的那人微微一鞠躬，便立刻离开了。
百里东君也从船上走了下来，对着那人鞠躬道：“清风掌教。”
只见岸上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须发皆白，脸上却没有半点皱纹，举手投足间颇有仙家之气，倒真像极了北离年画中的老神仙。
这就是仙人了吧。玥瑶心想，也立刻躬身拜会：“这位仙人好。”
“我不知道何为仙人，但至少，我不是仙人。”那老道长笑道，随后看向百里东君，“我也不是什么掌教了，我离开黄龙山已经很久了。”
百里东君笑道：“但黄龙山仍有传承，天启城钦天监，掌教的大弟子齐天尘已经是国师了。”
“小齐啊。当国师有点委屈了。不过钦天监还不错。那里的高台之上，能看到北离最亮的星空。”老道长微微点头，随后忽然道，“你好像受了伤。”
“是。”百里东君点头道。
一阵清风拂过。
那老道长已经站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伸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伤得很重。内力没有了。”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被吸得干干净净。”
老道长放了下手，没有片刻的犹豫：“我治不好。”

305 白衣仙人
“治不好！”玥瑶大惊，原本她见这老道长一身仙气，印证了之前百里东君所说的“海外有仙人”的说法，一颗悬着的心已经放下来了，可老道长却忽然来了一句“治不好”，却着实令她无法接受。
“当然是治不好。被吸走的内力想要重回，和活死人肉白骨有什么区别，我只是凡人，当然做不到。”老道人的神情却依然淡然，似乎并不因为他治不好而有任何的遗憾。
百里东君却也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一向淡定的玥瑶此刻却有些难以掩藏自己心中巨大的失落，“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后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人还站着，经脉又没废，武功可以重学，内功可以重练。不过是需要些时间。你从小被儒仙古尘铸造了药修之身，加上天生武脉，所以这些年精进速度远超他人。如今从山顶跌落，未尝不是坏事。”老道长缓缓说道。
百里东君苦笑道：“清风掌教，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啊。曾经黄龙山天师卷共有九本，每一本便是一个境界，当时我门人众多，只有小齐一个人看到了第八本，只花了三年的时间，其他的门人，有人一年就看了六本，却在第七本止步不前，有的人看了两本以后，此生都没有再精进。可是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就看完了八本，只是在看第九本之前，他忽然回到了藏书阁的最底层，重新看那第一本。”老道长顿了顿。
百里东君很配合：“然后呢？”
“然后一个时辰一本，一天一夜，观尽天师卷，成为了我黄龙山开山以来最年轻的天师。”老道长微微一笑，“所以啊，有的时候从头开始，或许是最快的路。”
“愿闻其详。”百里东君躬身道。
“我花了十二年看完天师卷，你要的答案我给不了。”老道长轻轻挥了挥长袖。
“你们在说的他是谁？”玥瑶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我。”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老道长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长袖一挥，忽然就从那里凭空消失了。
玥瑶抹了抹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虚无之地，海外仙山，总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百里东君对她轻声说道。
“我师父名为清风道人，那么若一道清风般消散，又有奇怪呢？”在老道长方才所站的地方，却又凭空出现了一名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衣长袍，长袍被海风刮起，猎猎作响，年轻人看向玥瑶，说道，“姑娘好。”
声音和煦，若清风拂面。
玥瑶愣了一下，却不知该回一句，公子好，还是姑娘好。
因为他的面目实在太过于俊美了，玥瑶在北离见过不少美男子，包括百里东君便是一名俊朗秀美的世家公子，可是面前这人却美得有些过分了。肤若凝脂，面若白玉，尤其是那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染凡尘的气息，却真的让人有瞬间的恍惚。
“看傻了？”百里东君无奈道。
玥瑶愣了愣，想开口说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年轻人微微一笑：“我叫莫衣。”
“莫衣？”玥瑶喃喃道。
“唉。”百里东君叹了口气，“玥瑶姐姐，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怎么看到一个美男子，就这么魂不守舍了呢？”
玥瑶微微有些恼怒，脸色羞红：“我没有。”
“小百里。”莫衣忽然唤了一声。
百里东君挑眉道：“怎么了？”
“不应该与心上人说这样的话。”莫衣幽幽地说道，“她们总有一天会还回来的，小百里。”
玥瑶此刻回过神来，看到莫衣一口一个“小百里”，微微皱眉道：“他为何叫你小百里？你看着还比他年长几岁啊。”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你别看他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其实啊，他已经四十了。”
“真是个不善良的小孩子。”莫衣不顾玥瑶眼中的惊讶，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伸手按住了百里东君的头，“难怪武功给你废了。”
“为什么要提我的伤心事呢？”百里东君假装很沮丧地耷拉着肩膀。
“这值得伤心吗？你练的内功叫什么？”莫衣问道。
百里东君一愣，回道：“秋水诀啊。”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这的确是一门很厉害的内功，但是还不够。”莫衣长袖一挥，“儒仙古尘见秋水时至，而心生感悟，创出这秋水诀，确实令人敬佩。可其一，这是他的感悟，你练得再好，用得再熟，也终究逊色了儒仙一分。其二，秋水时至，百川灌河，这还不够。”
“那什么才够？”百里东君问道。
“你看那千丈之水奔流而下，光那声音便如千万匹骏马在踏碎荒原，你看那无垠海面一望无际，就算你用最快的船，日行千里，行上一年，行上十年，你也无法行遍每一片海域，你看那水中万物波澜多彩，有过世上从未见过的景，从未见过的物，这样够不够？”莫衣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一下：“你是说……这片大海？”
“是的。秋水而至，河伯自傲，可在这大海面前，却也只能望洋兴叹。但是海上生千潮，的确壮阔，但你觉得足够了吗？”莫衣又问道。
百里东君想了想：“既然你这么问，那肯定是不够了。”
“哈哈哈哈。够不够，你自己看。”莫衣笑道，“海外仙山，蓬莱之岛，你上次来，看过的还太少太少。就让你看到天下极景，就能明白什么是够，什么是不够。”
“内力没了，便重新练。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既然要练，就要练得更快，练得更好。”
百里东君低声道：“我有一个朋友，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也都有自己的选择。”莫衣低声道。
“我怕他走错路。”
“只要路还没走完，就可以回头！”

306 天无尽头
莫衣没有再等百里东君说话，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朝着岛上仙山飞了过去。
真的是飞。
玥瑶瞪大了眼睛，她见过的绝顶轻功数不胜数，却没见过这般真若御风而行，潇洒如仙人的轻功，惊叹道：“这是什么轻功？”
“这不是什么轻功了。”那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不知何时竟又出现了，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只要境界到了，又在乎什么武功轻功。”
玥瑶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这就是神游玄境了！”
“神游玄境？听小百里提起过。大概就是了吧。”清风老人轻捋胡须。
“他们现在是去哪里？”玥瑶问道。
清风老人笑道：“总归是我们去不了的地方。”
莫衣带着百里东君一路向上行去，气息却平稳地如同在平地之上散步：“你师父呢？”
“师父出门远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归来。”百里东君回一句却是十分吃力。
“那怕是很难再回来了。”莫衣幽幽地说道。
“嗯？”百里东君却记得师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你师父去了北面。”莫衣带着百里东君落在了山崖之上，“极北之地。”
“天外天？”百里东君一愣。
“天外天是什么地方？”莫衣反问道。
“就是一片千里冰原，在以前北阙国的再北面。”百里东君解释道。
莫衣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极北之地是需要穿过北蛮一直再往北，能看到一片延绵无际的山脉，那片山脉被称为天绝山脉，翻过天绝山脉就是一片冰原。天外天那里有千里冰原，可天绝山脉之外，却可不止千里，万里，十万里？谁也不知道冰原的那边是什么，那就是北面的尽头。”
百里东君惑道：“师父去那里做什么？”
莫衣反问道：“那我来这里做什么？”
“莫前辈，我现在武功尽失，你就别和我说这么些高深莫测的话了。”百里东君挠了挠头。
“高深莫测吗？我只是觉得总有一天你也会镇守一方。”莫衣淡淡地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寂寥，“北面的冰原，西面的荒漠，东边的无垠大海，南方的十万大山。人间绝境，四方圣人。你会成为很强的人，但越强的人，责任也就越大。”
百里东君惑道：“莫前辈你是说……”
“都是以后的事了。”莫衣再次一把拉起了百里东君，一跃而起，直接落在了山峰之上，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他指着那块石碑说道，“越过石碑，你就能看到，真正的绝境。”
百里东君抬头一看，只见石碑上写着四个字：天无尽头。百里东君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块石碑，却发现上面的字似乎被人改过。
“以前那人留下来的是天尽头三个字。”莫衣笑道，“可我觉得不是，说是尽头只是我们的目光有尽头，所以我给改成了天无尽头。”
“那边是什么？”百里东君隐隐听到一些声音。
“石碑那边就是另一个世界了。这个岛很神奇，只踏出一步，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莫衣轻轻推了一下百里东君，“去吧。”
百里东君吞了口口水，他曾见过南宫春水一步如神游，在唐门之内将一众天境高手压得抬不起头来，也曾见过莫衣御风而来，举手投足翩然若仙人临世，但面对这绝世的高手，他从未有过压迫之感，可那块石碑后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却给他一种强烈的压迫。他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太过于吓人。”他长呼吸了一下，然后一步踏了过去。
首先传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咆哮声。
“这是……龙吟吗？”百里东君伸手捂住耳朵。
然后，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炎热感。
然后便看到了世界的极景。
一处巨大的悬崖。
所有的海水在那个悬崖之处倾斜而下，急速地奔流中燃起了火焰，将那片天空烧得通红。他听到的龙吟声便是那海水奔涌而下的声音，他感受到的炎热，便是那急速地奔流中产生的火焰。而海水奔涌而来之后流向哪里，他却已经看不清了，火焰烧起水雾，又将远处的场景给笼罩了起来，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一些隐约的影子。
有的像龙在游动。
有的像佛在静坐。
有的像仙人在跳舞。
“古籍《山海图志》里说，离海行至深处是一处不见底的悬崖，海水在那里汇聚奔流而下，急速的奔流燃起火焰，把整片天空都烧得通红。没有人能跨过这片海域，这里便是天之尽头。另外一本古籍《天风野录》里说，在天之尽头有蓬莱岛，每当盛事来临，会有众仙来朝，万佛参拜，是绝世仙人之住所。我想，写书的人一定来过这里。”莫衣也从石碑的那边走了过来，幽幽地说道，“因为他们见到的，都是真的。”
百里东君犹然再见到这极景的震惊之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那片云雾说道：“那过去，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许真是仙人佛祖，或许不过是虚梦幻影，或许真的到了尽头。”莫衣对着远处挥出一掌，可那片云雾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我们不必想这么多。”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那我接下来？”
“你的师父儒仙见秋水入河，便能创出秋水诀这样高深的内力。如今你见这大海奔涌，呈一片海水一片火焰之奇景，是否也该创更高明的内功呢？”莫衣回道。
“这……”百里东君一愣，“这看个奇景就能创出一套内功？你当我是百里霞客？”
“你看的不是奇景，是天道。”莫衣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好好想想吧。这几天老袁会每日送吃食过来。你就在这石碑之后，好好想想你的内功。”
“等等，莫前辈你是认真的？”百里东君仍是不解。
“我自然是认真的。万物皆有道，此刻你看的可是天道。”莫衣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307 垂天之势
“没想到这样的深海孤岛之中，竟然藏着这样的一处水榭楼阁。”玥瑶环顾四周，绕是她驾着那辆华美的马车环游列国看过许多奇景，仍是觉得很惊叹。
一只小松鼠抱着一个小野果，晃悠晃悠地走了过来，将野果放在了她的身边。
“虽说万物皆有灵，但这番场景，倒是闻所未闻。”玥瑶接过野果，伸手挠了挠小松鼠的头。
“这座楼阁是之前那人建的。”莫衣忽然走进了楼阁之内。
玥瑶急忙站了起来：“仙……仙人。”
莫衣摇了摇头：“不要叫我仙人，叫我莫衣就好。”
“莫衣前辈……”玥瑶恭敬地说道。
“你是玥风城的女儿？”莫衣忽然问道。
玥瑶一愣：“前辈认识我的父亲？”
“认识的。我和他年纪也算是同辈人，他是个很有武学天赋的人，他要是不是当皇帝，而是当一个门派的掌门，那么很多事情的结果就不会这样了。”莫衣轻叹一声，“可惜啊。”
玥瑶摇了摇头：“生在帝王家，又是谁能选择的呢？”
“你不就做出了选择吗。你的选择很好。”莫衣点了点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现在我的父亲死了，无相使也死了，那些北阕的遗民们不知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那一刻的，叶鼎之真的很可怕。”玥瑶摇头道，“莫衣前辈身处孤岛，也能知道外面之事吗？”
“你不是喊我仙人，所谓仙人，自然能掐会算，能坐着观想过去未来。”莫衣转过身，遥望高处。
“他在那里如何了？”玥瑶问道。
“天下极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的，剩下的就靠他的机遇和天分了。”莫衣幽幽地说道。
“只要看一看，就有这么大的力量吗？莫衣前辈也看过那里的风景，最后如何了？”玥瑶问道。
莫衣微微一笑：“我晨起观海，见长天大海倒灌奇景，日落之时冲入其中，饮了一瓢火中之水，暮时下山。”
“如何？”
“按照你们如今陆上的说法，便是破境了。入了那神游玄境。”
“老袁。你进来啊。”百里东君对着石碑那头的猿猴喊道。
可是猿猴却挥了挥手，似乎对石碑那头十分畏惧。
“奇怪了，难道真和莫衣前辈说的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来到这里？”百里东君走过去，将老袁留下来的那一盘野果拿了进来，一边吃一边看着默默地面前这惊天骇地的场景。
如果是诗人来此，必然是要提笔挥墨，好好来一首飞流直下九千里了。
如果是画家来此，必定也是长卷铺开，留下一幅人间极景图供后人瞻仰。
如果是剑客侠士来此，当然是要势必用剑气将那长雾给一剑劈开。
可是百里东君没有兴趣，他吃着野果，看着那片燃烧着火焰的海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大声喊道：“老袁，给我拿一个大木桶来，还有摘下岛上最美味的葡萄，全都给我送到这里来。”
老袁嚎叫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我记得《酒经》之上，记载过一种酒，是用海水酿造的。那种酒很难酿，但是很好喝，带着微微的咸味。我一直未曾想过真的酿一杯这样的酒，可这里却有着世间最奇妙的海水。用这样的海水酿出来的酒，老袁你说会不会比那七盏星夜酒还能震撼天地。”百里东君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念念叨叨，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是得意，“老袁，老袁你怎么不理我？”他转过身，却发现那老袁早就已经下山去了。
“算了，算了。酿酒之事急不得，还是想想这内功怎么办吧。”百里东君盘腿坐了下来，“莫衣前辈让我新创一门内功，可是哪有这么简单。不然还是从秋水诀练起吧。”
虽然秋水诀是儒仙所创，但当日将这秋水诀传给百里东君的是百晓堂的姬若风。当时他倚靠儒仙古尘给自己打造的十年药修之体，没过几日就学得七七八八了，可今日身体上下却空空如也，算是将当日的都补回来了。百里东君盘腿坐了一会儿，按照秋水诀的内功要领，运走着体内这几天刚刚积累出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真气。
一个时辰之后，百里东君便倒头睡了过去。
之后便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长龙，坠入了那片大海之中，随着那条惊天骇地的大瀑布往下沉去，他咆哮着试图逆流而上，却被水流一次又一次打了下来。他感受到海水的冲击，火焰的灼烧，也听到云雾之后的仙人在笑。他很愤怒，冲着长空一次次咆哮，却没有回应，只有一次接一次地打落。
于是他只能绝望地往下看。
万丈深渊似乎没有尽头，他就这么一直地坠落，一直地坠落，仿佛陷入了一个永恒的梦境，唯一的选择只有闭上眼睛，等待自己在这样的坠落中老去，变成一堆没有思考的枯骨。
“不，绝不能这样坠下去。”
长龙摆尾，冲天而起。
却有一个大浪猛地打了下来。
百里东君忽然睁开了眼睛，起身站了起来。
他的周围水雾围绕，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他感觉一股真气开始在体内流转，虽然远不如从中，却比刚到岛上之时却要增进了不止一分。看来方才的这一段神游，不是简单的做梦。
“呼。”百里东君长吁了一口气，“真如莫前辈所说，石碑之后还真是一个玄妙的世界。方才的梦境，也太过于真实了。如果方才放弃了，该不会就醒不过来了吧。”
百里东君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的不染尘，默默地开始练剑，先是那最简单的《绣剑十九式》，随后又是父亲所传的瞬杀剑法，最后又将那西楚剑歌给演练了一遍。
“还是止于问道于天啊。”百里东君遗憾地收了剑，“挥不出那大道朝天的一剑。师父啊师父，究竟什么是我的大道啊。”

308 海运生潮
“你觉得东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他，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有变化，还是个小孩子。有些任性。”
“小时候是任性，现在算是随性。随性是个很好的品质。因为他不会被外界改变。”
“嗯？”
“很多人都会被外界改变，我曾游历至南诀，曾见一个老儒生闭门不见自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弟子，只是派人去问了一句话，说如今你三十有余，在城里做了大官，可若是那个十七岁在我书庐中终日苦读的那个你此刻站在你面前，他会觉得开心吗？他愿意见现在的你吗？门口那位大官原本身着锦衣，身后跟着数十个随从，满脸春风得意，可听到老儒生的这句话，思寻良久却是调马回头，神情中满是落寞。”
“我父亲年轻时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可继承王位之后却整个人都变了。”
“我们活在世间，很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一定要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比如东君，镇西候世袭罔替的爵位他可以随手抛弃，只愿做一个江湖浪客。有时候当你抛弃了你不想要的东西，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明朗起来。”
“莫衣前辈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讲人生大道理的老师，我倒有些不习惯了。”玥瑶喝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百里东君在那石碑之后一待已经是数月了，这些时日她便在这水榭楼阁之中自己练功游玩，莫衣很少出现，玥瑶后来发现，莫衣每天都坐在后山的一处山崖之上观海，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至于那个清风掌教则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莫衣也喝了口茶：“年纪大了，看到有缘的年轻人，便忍不住多说几句。”
“我这段时间游览仙山，常见莫衣先生坐山崖之上观海，不知道先生在思考些什么？”玥瑶忽然问道。
莫衣神色不变：“我在想一件我此生唯一要做的事情。”
“唯一要做的事情？”玥瑶一愣。
“是啊。我与你们不同，我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而且此生，仅此一件。”莫衣站了起来，看着山顶，“我前几日去见过东君，距离他下山怕是不远了。”
“我也去过那里，可在那石碑三步之外，我就再也不能前进一寸。想要远远地和他说几句话，可声音也传不过去。反而是老袁倒还能比我多走几步。”玥瑶缓缓道。
“天道之处，非异人不能入。就连我师父，也无法跨过那座石碑。”莫衣一振衣袖，“玥瑶姑娘继续在这岛上安心游玩，待他下山，便是你们一起回到北离的时候了。”
“莫衣前辈。”看到莫衣准备离去，玥瑶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莫衣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玥瑶，没有回头。
“前辈曾经说过自己能观想过去未来，那么是否前辈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是否我的未来，会做出什么遗憾终身的选择，所以前辈在这里苦心劝我。”玥瑶忽然问道。
莫衣站在那里，风轻轻吹起他的白袍，并没有回答。
玥瑶便继续说了下去：“前辈这样的人，怎会突然与我说那么多的话，想必是前辈看到了什么。看前辈的反应，玥瑶应该是没有猜错。”
莫衣终于转过身，一身白袍在风中飞扬，他微微一笑，便给人感觉清风拂面：“玥瑶姑娘，虽说我是道门出生，却也不能就把我当成一个算命的。我说过我能观想过去未来，可未来，不过是一个可能，在我知道未来的那一刻，未来就已经改变了。”
“未来就改变了？”玥瑶微微皱眉。
“是啊，任何事情都可以改变。”莫衣点头。
“除了生死。”玥瑶补充了一句。
“不。”莫衣一跃而起，往那山顶行去，“包括生死。”
石碑之外。
百里东君从又一次地从冥想中醒来，他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胡须上的汗水。
一连数月，昔日的翩翩公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汗臭的胡须大汉，他站了起来，那一身白衣也已经破破烂烂。
“还好没让玥瑶姑娘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百里东君笑道，“若是玥瑶姑娘哪天来了，老袁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得提前躲起来。”
“或许他就喜欢你此刻这般的样子呢？”莫衣从石碑那头缓缓走了出来。
百里东君闻了闻自己的手臂：“莫衣前辈说笑了，我如果身上的味道可跟天启城里的小吃豆汁差不多了，若是这样玥瑶姑娘都喜欢，那她可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这一点我赞成，她的确是个特别的女子。”莫衣点头道。
“前辈，我觉得我进入一个瓶颈了。这十天里没有一点长进。”百里东君正色道。
“何解？”莫衣问道。
百里东君手轻轻一挥，感受到体内真气澎湃涌动，虽然还是赶不上他前往天外天之前，却也差不离了：“我的内功心法已经走出了秋水诀的禁锢，却又总觉得还差了一口气，无法完全的随心所欲。我想了许久，想到了原因。”
莫衣很认真地配合他：“哦？什么原因。”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百里东君忽然转身冲着前方纵身一跃，“洗一个澡！”
顺着那奔涌而下的海水直冲而下，往那深邃不可见底的深处直直坠去。
百里东君闭上了眼睛。
想到了自己反复做的那个梦。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白龙，被那水流一次又一次地打下，而自己不愿意就此沉沦，又一次次地向上游去。
水雾的那边，似乎有仙人在低声嘲笑。
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不知名的怪物在咆哮。
海水与火焰，在反复折磨着自己的意志。
而自己唯一记得的就是。
绝不妥协！
“来，那就让我化身一条白龙！”百里东君仰头怒喝。
一个大浪打了下来，把他瞬间淹没。
莫衣走到山崖边，看着百里东君的身影消失不见，轻叹一声：“玥瑶姑娘没有说错，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309 一剑神威
百里东君被一个浪头打了下去，海潮之上无处可以着力，眼看着就要整个人被巨浪所吞没之时，他一把按住了背上的刀柄。
他的腰间有一把剑，名不染尘。
他的背上有一把刀，名尽铅华。
“刀起！”百里东君朝着海面之下猛地挥了一刀。
刀气澎湃，将他整个人向他推去，在一个瞬间就破浪而去。
“好。”莫衣脚下轻轻一顿，只见一个木桶破土而出，莫衣抬起脚踩在木桶之上，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赞赏，“当饮一杯。”
“莫衣！那是我的酒！我还一口没喝呢！”百里东君骂道。
莫衣并没有因为百里东君的怒喝以及直呼其名而生气，毕竟当日李先生也因为一口酒而被百里东君辱骂过，他轻轻伸出一指，那木桶之上便破了一个洞，酒水从水桶之中成一条线状流入了莫衣的嘴中，莫衣却没有多喝，很快就踢起一块小石子堵住了那个缺口。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有点咸。”
百里东君靠着一柄尽铅华和绝强的刀气在海潮巨浪之中翻滚着，却只能勉强保证自己不向下坠落，他叹了口气，又握住了腰间的不染尘。
“师父，让你看看我的，双手刀剑之术！”
左手不染尘，右手尽铅华。
百里东君猛地旋转了起来，剑气飞扬，刀气狂舞，那些巨浪再怎么汹涌澎湃，却也再也无法近他的身三尺之内，百里东君就这么直飞而起，就像是……
“竹蜻蜓？”莫衣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个喜欢穿着绿衣的小女童，站在河边，手轻轻一旋，然后便开心地笑起来。
“小绿儿啊。”莫衣微微垂首。
而另一边，百里东君终于破浪而出，他收回了刀剑，整个人悬浮于海潮之上，抬头看天，是一片烧红的天空，低头看海，是汹涌澎湃的海潮，再看前方，是那片水雾。
雾里似有神佛静卧，仙人起舞。
百里东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的身子在继续下坠，在继续坠入那片海潮之前，他忽然握紧了双手的刀剑。
莫衣从回忆中回过了神来，抬头看向百里东君，就算淡定如他，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几分震惊，他怒喝道：“不可！”
但已经来不及了，百里东君刀剑齐舞，冲着那道水雾猛地劈去。
“是人是神，尽头之外，是否还有尽头！就让我看个明白！”百里东君高声怒喝。
刀剑齐下。
水雾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又似乎一点都没有波动。
百里东君一愣，收了刀剑：“难道真的只是一片水雾？”
水雾之后，那起舞的仙人却忽然停下了动作，那影子晃了晃，似乎走到了水雾之前，随时都要破雾而出。但最终也依旧没有走出来，只是那影子似乎对着水雾之外伸出了一指。
澎湃的海水在那个瞬间忽然静止。
水雾很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百里东君就感觉到方才挥出的那一刀一剑的无上威势全都反冲回来了。百里东君试图挥挡，可方才那全力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就在此时，一条白袖忽然裹住了他的腰，猛地将他往后拉去，百里东君转头，看到莫衣迎风而起，朝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莫衣前辈！”百里东君唤道。
“不自量力。”莫衣冷哼一声，长袖一甩把百里东君甩回到了山崖之上，随后身子一旋，竟凌空停在了空中，面对那凶悍无比的刀剑之势，他伸出一掌。
“八卦！”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化八卦。
黄龙山最强心法，八卦心门。
百里东君站在岸边，心生惊骇：“好大的一个八卦。”
一个巨大的八卦之形现出，将那刀剑之势全都挡了下来。
水雾之后那个影子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莫衣凌空而立，长袖翻飞，一副仙人之姿道不尽的风流，可他的表情却是难得的凝重。
“起！”莫衣双袖一挥，脚下那原本平静下来的海潮再度汹涌而起。
水雾之后的影子终于是退了下去。
莫衣轻轻呼出一口气，一个转身，落回到了山崖之上。
“那水雾之后究竟是什么？”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莫衣收回长袖，望向那渐渐平息下来的水雾：“不可知的东西，便不要再问了。”
百里东君皱眉道：“难道尽头之外仍有天地，天地之上，真有仙人。”
“若真是仙人，此刻的你便无法站在这里了。”莫衣幽幽地说道，“那边的事情等你有能力以后再问吧，现在的你还差得远呢。”
百里东君将手上的刀剑插入土中，忽然正色道：“我方才悟出了我的内功心法。”
“哦？”莫衣的语气淡然。
“这几个月，我时常做梦，化身白龙，奔流于这片大海之上。我曾以为古尘师父所创的秋水诀，更进一步，当由秋水入大海，我的内功心法，应以大海为天道。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也曾经说过，我命中注定与水有缘。方才入海之时，我心里却已有感悟，已经超出了秋水诀。可是却依旧觉得心有遗憾。直到方才破浪而出，凌空于海面之上，上见火红之天，下见奔腾之海，对着雾中仙人，更心生战意。”百里东君眼睛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就感觉，大海仍是不够的。”
“那如何够！”莫衣问道。
“天，只有这片天才够！”百里东君轻轻一顿地，山崖之上，竟皆荒芜，“我的内功，名垂天。”
那个装着酒的木桶怦然炸裂。
百里东君转过身，猛地那么一吸。
一条水柱从桶中飞出，最后落入到了百里东君的嘴中。
百里东君最后舔了舔嘴唇，笑道：“还真是有点咸。”
莫衣平静地说道：“你喝那么多酒，会醉的。”
百里东君身子开始微微摇晃：“我似乎已经醉了。我现在很想，很想……”
“想什么？舞一套剑法？”
“不，我忽然很想，很想打一套拳。”百里东君喃喃道。

310 一拳升海
百里东君就那么站在山崖边，一步三倒地打起了一套拳。
莫衣从来没有见过这套拳法，看了一会儿后笑道：“我没见过这套拳法，是什么？佛家的睡梦罗汉拳，还是道家的三步颠？”
百里东君打了个酒嗝，又挥出一拳，海潮汹涌：“这套拳法是我自创的。”
“哦？刚创了一套内功，又创出一套拳法。可想好名字了？”莫衣问道。
“等……等我打完。”百里东君身子忽然稳了稳，脚往地下用力一顿，却因为没有掌控好力道整只脚都陷了进去，于是又使劲把脚拔了出来，再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莫衣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衣袖挥了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百里东君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一改方才东倒西歪的架势，一套拳法打得若行云流水，气势恢宏，海潮之上的水雾之中，那些影子似乎也聚集了起来，来看百里东君的这套拳法。
“不错，是套好拳法。”莫衣也赞叹道。
百里东君一套拳打完，抬头望着天：“我觉得还差了点意思。这套拳法没有垂天之势，只够得上这大海之浩瀚，不如就叫他……海运吧！”
“内功垂天，拳法海运，都是很不错的名字。只不过半步神游。”莫衣点了点头，“确实还差了点意思。”
“你说是差了点什么呢？”百里东君惑道。
“或许差了点，才是最好的。”莫衣忽然长袖一甩，指向西面，“或许在那里，你觉得呢？”
“我觉得。”百里东君转过身，“我的确该回去了。”
“那就……”莫衣往石碑之外走去。
百里东君却一个仰头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醉倒了过去。
“老袁。”莫衣衣袖一甩，把百里东君整个人往外甩了出去。
老袁纵身跃起，接过了百里东君，百里东君却忽然不觉，依旧睡得很是香甜。
直到一日之后，山腰间的水榭楼阁之中，水雾弥漫，宛如仙境。
“疼疼疼疼疼。”百里东君龇牙咧嘴，可是身子却僵硬在那里，一点也不敢乱动。
“谁让你把胡子养得这么长的。”玥瑶轻轻一甩手中的小刀，在旁边的溪水中冲了一下又拿起来，小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吓得百里东君一个机灵。
百里东君苦笑道：“在那石碑后面，好似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你说我一去几个月，我却觉得只过了几天。就是这满脸的胡子没有骗人。”
“还有你这衣服。”玥瑶轻轻笑了一下。
百里东君叹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哪是衣服啊，都是一些破碎的布条。”
“别动，别动。”玥瑶按住了百里东君的头，“瞎看什么呢？”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着玥瑶就在自己眼前一寸的地方，正全神贯注地刮着胡子。
那瓷玉一般的皮肤，含着一汪清泉的眼眸，鲜嫩欲滴的嘴唇……
是啊，我瞎看什么呢？
我应该看点应该看的啊！
百里东君的眼神慢慢往下移去，衣襟开得似乎刚刚好，只是自己这个角度却有些不够，还可以再……
再低点！
再低点！
差……差不多了……
百里东君的呼吸一点点地急促起来了，脸也慢慢地变红了。
玥瑶很是不解，惑道：“不过是刮个胡须，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没……没有。”百里东君尴尬地笑了笑。
“算了，别乱动就好。”玥瑶小刀轻轻地晃着，“不然见了血可就不好了。”
“你……你小心。”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
据说佛家有一门武功，叫天眼通。修习之人别的不说，视力可是远超常人。
“应该练练的。”百里东君喃喃道。
“练什么？”玥瑶问道。
“我是说，我创的那套拳法似乎还有不足之处，还需要再练练。”百里东君随口胡纠。
“你这胡子也太多了，刮都刮不完，热死我了。”玥瑶抱怨道，随后左手轻轻一甩头发，将它们拢在了后面，随后又理了一下衣襟，“来，继续。”
“哇哦。”百里东君的心跳漏了半拍。
“大！”百里东君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大？”玥瑶一愣。
“胸，真的很大！”百里东君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这个沉默，足够百里东君从方才的情不自禁中反应过来，也足够玥瑶抬起一脚，把百里东君踹进了河中。只是在百里东君入河之前，他一把拉住了玥瑶，玥瑶愤怒地往后一拽：“你要干嘛！”
若放在几个月前，那个功力尽失的百里东君，玥瑶这么愤怒地一拽，自然把百里东君甩开了。
只是如今的百里东君，修成了内功垂天。
于是玥瑶那愤怒地一拽，就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瞬间就被百里东君整个人也拉进了小河之中。
站在岸边不远处的猿猴朝着天咆哮了一下。
莫衣落在了它的身边，挠了挠它的头：“放心吧，敢对天尽头挥剑的人，不会淹死在一条小河中的。”
老袁心领神会，立刻转过头，不再去看那边，顺手还拉了一下莫衣。
莫衣笑道：“许久没有见人间真性情了，我一点也不害羞，我想多看一会儿。”
此刻的百里东君抱着玥瑶在水中扑腾。
百里东君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落水之后就跟赤身裸体没什么区别了。
玥瑶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衫，此刻入水贴身之后，身上的曲线清晰可见。
“百里东君你疯了？你做什么！”玥瑶怒道。
两个人自打第一次见面之时，玥瑶与百里东君的相处，就像是一个姐姐在看着还没长大的小弟，除了那成为王月的一段时间，两人吵吵闹闹倒还平等，再次重逢之后，玥瑶依旧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可这一次，玥瑶却被百里东君牢牢地制住，除了恼怒，连动都动不了。
百里东君落在水中，双手抓住玥瑶的肩膀，整个身子变得无比灼热，但他却也没有失去理智，甚至他的大力更像是因为紧张。
他小声说道：“我……我并没有做什么。”
“那你放开。”玥瑶回道。
“我只是想亲你一下。”百里东君低着头。
玥瑶怒道：“不是说没有做什么吗？”
“所以我还没做。只是想想。”百里东君解释道。
玥瑶气极反笑：“那你想完没？”
“我想完了，所以想问问你，可不可以？”百里东君问道。
玥瑶一愣，大概没想到百里东君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可以吗？”百里东君又问道。
玥瑶终于是叹了口气：“可以。”
百里东君的眸子瞬间扩大，整个人立刻往前扑了过去。
两个人再次一头扎进了水中。
莫衣在远处惊叹道：“刚刚，百里东君竟然入了一瞬的神游玄境？”

311 蓬莱相离
海外仙山，难得有凡尘情缘。
莫衣一跃而起，足尖踏在一根树枝上，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嘴边便吹了起来。
岛上的飞鸟全都聚集了过来，在水榭之上盘旋，远处的海面上忽然有一头巨鲸一跃而起，再一头栽下，击起一阵巨浪。山林中的穿山甲、猿猴、松鼠等也都聚集到了树林之中，遥遥望着站在树枝上的莫衣，听着那悠扬的曲子。
“这般的神游玄境，倒真是有趣。可惜只有一瞬。”莫衣将那片树叶随手一挥，随后足尖轻轻一点，朝着远处掠去。
那边的小溪中，百里东君抱着玥瑶落在了岸边，他挪开了自己的脑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的确只是亲了一下，但这一下的呼吸，却是太长太长太长了。
玥瑶的脸很是火红，不知是害羞的，还是憋的。
百里东君笑道：“玥瑶姐姐，我好爽。”
玥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道：“我看出来了。”
“但我是君子，你放心，我今天只亲你一下。”百里东君正色道。
“我明白，但你的手能不能从我的……”玥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不出“屁股”两个字。
百里东君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似乎早就不自觉地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急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百里东君啊百里东君，你不是个小孩子了。就不要再装出这一幅无辜的模样了。我听说你的父亲百里成风年少时风流成性，北离皆知。”玥瑶往楼阁之中走去。
百里东君急忙跟了上去：“但我父亲遇到我母亲之后，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风流过。”
“哦，是吗？那你是他的儿子，估计也继承了这些风流吧。”玥瑶幽幽地说道。
“没有的没有的。”百里东君连连摆手，“我父亲遇到我母亲时，已经快三十了，所以之前的那些年才会如此风流。而我遇见你时，还是个小小少年，不懂那些。”
“哦？所以我如果现在刚遇到你的话，你应该也是个风流世家公子了？”玥瑶忽然道。
百里东君一愣：“玥瑶姐姐你不讲理啊。”
“唉，看来果然是个小孩子。竟然要和喜欢的女孩子讲理。”玥瑶走进了那座竹楼，百里东君还想跟上去，却被玥瑶随手抄起的一条竹凳给打了出来，“我要换衣服，你别进来。”
“噢噢噢。”百里东君连连点头。
“这是你的。”玥瑶又甩了一件男子的青色长衫出来。
百里东君接过青衣，愣道：“这是玥瑶姐姐你为我做的？”
“这孤岛之上，去哪里找布匹啊。莫衣前辈给了我一些以前的旧衣服，我拿来改的。你看下合不合身。”玥瑶在竹楼之内说道。
“合身，合身。”百里东君兴奋地冲进了旁边的小竹楼里，把身上那些破布条换成了这一件青衣，感觉从内到外，从心里到身上，都如沐春风般的舒服。他兴奋地走到了竹楼之外，发现玥瑶也重新换上了一身绿衫，只不过头发依旧是湿漉漉的披散下来。玥瑶看到百里东君出来了，走了过去轻轻地揽了一下百里东君的腰，低声道：“还是差了几分，估计是你这几个月在那石碑之后练武，又瘦了些。”
“不过为啥是一身青衣？”百里东君问道。
“一身青衣，仗剑走江湖。很像我小时候听的江湖话本。”玥瑶轻声道，“而且，白衣洗起来很麻烦。”
“嗯？什么意思？”百里东君一愣。
玥瑶却没有理她，转身走开了：“对啦，以后不要叫我玥瑶姐姐了。”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那叫什么呢？”
“叫阿瑶。”
莫衣站在山巅之上，左手之上站着一只鸽子，他挠了挠鸽子的头，将那信管装在了鸽子的腿上：“辛苦了，是一趟遥远的路程啊。”
此去之后，便又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百里东君终于将那垂天内功修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地步，拳法海运也打得一遍又一遍，连老袁都已经学会了这套拳法，玥瑶则又做出了三套青衣出来，从玥瑶的表情变化可以看出，应当是一套比一套更合身了。
直到那只信鸽重新飞回到了莫衣的手上，莫衣拆了信管，对百里东君说道：“雪月城派人来接你了。”
“该回去啦。”百里东君伸了个懒腰。
玥瑶也从竹楼中走了出来：“是该回去了。”
“等回去以后，我带你回天外天，把那些还想着打仗的人都给摆平了，然后把叶鼎之给带回来。然后我们就去雪月城。成亲！”百里东君大声道。
玥瑶笑骂道：“谁要和你成亲！”
“莫衣前辈你到时候来不来？”百里东君却直接无视了她。
莫衣笑道：“不来。”
“为何不来？”百里东君问道。
“太远了，我不喜欢出门。”莫衣耸了耸肩。
“那到时候我寄几壶酒给你。就当喝过我们的喜酒了。”百里东君笑道，“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一种酒叫孟婆汤吗？”
“醉生梦死之酒，我记得。”莫衣点头。
“那是世间最奇妙的酒，能让你忘记许多烦恼的事情。我觉得莫衣前辈你看着是神仙，但心里藏着很多事。到时候我酿成了那壶半成品的孟婆汤，然后寄给你。最有一味酒引在岛上，你把它加进去，孟婆汤便成了。”百里东君看向莫衣。
莫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看着海潮：“哦？是什么？”
“是断忧草。长在山崖之间，我前几日发现的。不过啊，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忘记。不然我也真的想立刻就酿一壶孟婆汤来尝尝。”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世间最神奇的酒啊。”
“不想喝。”莫衣一挥长袖，“你们走吧。而且蓬莱之岛，你怎么寄过来的。”
“长风千里雁不归，要么大雁传情，要么贵客亲至。前辈，我们还会再见的。”
“希望不必再见。”
“都说仙人太上忘情，前辈你可真是绝情呢。”
“若是你再次见到我，一定会后悔今天所说的话。”
“人生在世，定要不悔。”百里东君走过去抓住玥瑶的手，冲着靠在海岸边的那艘小船一跃而下。

312 山河之变
三蛇岛之外停靠着一艘大船，身穿白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的女子靠在船边看着远处，犹豫道：“海外仙山，蓬莱之岛。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旁边的船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抽了口旱烟：“姑娘，既然你们雪月城给了重金，所以我们也愿意走这一趟。但是我也告诉过你很多次了，这片海没有人过得去。想过去的船都沉了。”
“我不是也没让你过去吗。”佩剑女子打了个哈欠，“就在这里等着吧。”
船长幽幽地问了句：“等多久？”
“等到那边有人过来。”佩剑女子又打了个哈欠。
船长笑了：“若是一直没有人来呢？”
佩剑女子耸了耸肩：“那就去岛上抓点蛇吃吧。吃上个一年半载，还没有人来。我们就回去了。”
船长抽完了一袋烟，低声道：“姑娘可真会说笑。”
“我可不会是说笑的。”佩剑女子手微微碰了碰腰间的长剑。
船长心中一寒，他在岸上的时候可就见识过这个女子的剑术，海上相处三个月一直相安无事，他方才言语中就少了几分顾虑，可刚刚那女子碰剑的一刹那，他分别感觉到了几分杀意。
女子转过身，长袍随风飘起，背上的那个“赌”字很是鲜明。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又转身走了回来，她拍了拍船长的肩膀，笑容灿烂：“别担心。那个人虽然行事一直随心所欲，但他很靠谱。既然我在这里等他，那他就一定会来。”
船长只能点头，然后转身往远处看了一眼，随手一愣：“有……有船过来了。”
虽然说是船，但其实只是一艘小舟罢了。
上面有一个绿衫女子正撑着船桨向外面划着，而另有一个青衣男子正张开双手，闭着眼睛，似乎在运功。
“那个人……”船长皱眉道。
“他在用内力压下那股暗潮。”佩剑女子惊叹道，“他……竟然已经这么强了？”
“过了。”玥瑶将手中的船桨放了下来，“前面那艘船应该就是雪月城派来的吧。”
“是。船上那女子我认识的。”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着船上看了一眼。
玥瑶眉毛一挑，也看向那船上的女子，幽幽地说道：“很漂亮嘛。”
“是我师兄的弟子，应该唤我一声，小师叔？”百里东君足尖一点，携着玥瑶朝着那船上掠去。
持剑女子原本面带笑意，可等两人临近后却忽然脸色一沉，手一把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退！”持剑女子怒喝道。
那船长还没来得及自己挪步，就被那女子的内力给震得连连后退。
船舱之上立刻奔出了四名带剑的男子，站在了女子的身后。
百里东君带着玥瑶落在了甲板之上，看着面前场景微微皱眉：“尹落霞，许久未见你小师叔，也不必用这种阵仗招待吧？”
那持剑女子自然就是当日与百里东君一同参加学堂大考，最后被柳月公子收为弟子的女赌神尹落霞，这次奉师命和雪月城弟子一同前往海外仙山迎百里东君，原本自然是同门相见重逢的激动，可是……
“百里东君，你为何和这个妖女在一起！”尹落霞剑指玥瑶，怒道。
百里东君更是疑惑：“你什么时候与阿瑶见过了？阿瑶，你见过我这位师侄？”
两人原本同辈，却因为一个拜了李先生为师，一个拜了柳月公子为师，而硬生生差出了一个辈分，尹落霞一直不爱喊一声小师叔，若放在平时，早就因为这个称呼先争论上了，可今日她却根本无心这些，只是听到百里东君的话，她却略有些困惑：“阿瑶？”
“我名叫玥瑶，请问这位尹姑娘，我们何时见过？为何唤我妖女，为何对我拔剑？”玥瑶微微垂首，恭敬地说道。
“玥瑶？”尹落霞沉吟了片刻，“所以玥卿是你的……”
“是舍妹。我们长得很像。”玥瑶回道。
尹落霞依旧没有收剑：“难怪。”
“阿瑶随我出海，这大半年都没有回过北离。不过你方才说到玥卿，想必是玥卿在北离掀起了什么风浪吧？玥瑶和玥卿虽是姐妹，立场却不一样。玥卿与我也有仇。”百里东君走上前将尹落霞的剑收了起来。
玥瑶神色微微黯淡了些，没有说话。
尹落霞终于放下了警惕，惑道：“你和玥卿有什么仇？这个人最近半年才开始在北离横行霸道，可你不是一直在这海外仙岛吗？”
“他陷害了我们的一个朋友。”百里东君皱眉道。
“谁？”尹落霞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叶鼎之。”百里东君沉声道。
尹落霞叹了口气，将剑收回了剑鞘之中：“你不在的这大半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百里东君长吸了一口气，拉过玥瑶往船舱中行去：“这里回到岸边，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来得及与你慢慢说。”
尹落霞跟了走进去：“我在船舱中放了很多酒，这一路漫长，特地为你备的。而且我觉得，接下来你肯定会想喝很多的酒。”
日落月起，满天星辰。
百里东君躺在甲板之上，吹着海风看着天发呆，边上放着一坛喝空了的酒。
“半年以前，北离的西北面，冰原之上的各宗各族忽然被一股势力集结了起来，最后称魔教。北离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魔教这样的势力，但他们原本的名字不是叫大光明教，就是称大明宗，只不过因为行事邪诡而被称为魔教。这般自称魔教的，却是头一次出现。他们在立教之后便频繁骚扰北离边境。而且那些人不是普通的乱民，而基本上都是身怀绝技武功之人。北离这边也曾集结过高手前去独挡，竟然都不是对手。直到上个月，有三名逍遥天境的江湖宿老打算前去铲除魔教，却都重伤而回，功力竟废，他们说打伤他们的人自称，叶鼎之。”
百里东君拿起酒坛，往嘴边倒了倒，却没有一滴酒了。
玥瑶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头看着他。
百里东君也抬头看着玥瑶，喃喃道：“我还是想把他带回来。”

313 踏碎山河
东及海市府。
一向淡定自若的总督大人正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原本空空荡荡的海市府也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而且不是普通人，是士兵。一个个背着枪，跨着刀，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将海市府由里到外占领后又在外面围着绕了好几圈。
海市府的总督大人当然不畏惧这样的阵仗，早年他也曾率兵打过北蛮，后面被调来了这海市府，也曾上过战船杀过不少海岛，可是这些兵不是普通的兵。
自明德帝即位以后，北离最强悍的军队琅琊军。这几年风头甚至超过了镇西候百里洛陈的破风军。
而琅琊军的背后，站着北离最有权势的一个人，北离三军大都护、御赐世袭罔替琅琊王、明德帝最信任的亲弟弟、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李长生的弟子，琅琊王萧若风。
而萧若风就坐在他的对面。
“喝茶。”萧若风淡定自若地说道。
东及海市府总督大人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杯茶：“不知……琅琊王殿下大驾光临……”
“路过，只是路过罢了。总督大人不要太过于紧张了。别听外界把琅琊王殿下吹得那么可怕，其实他是个好人，为人良善，为国为民，别说杀人，吵架都很少和别人吵的。我们这一次赶往边境，想着东及海市府也并不算太远，便稍微分了一支小队绕了一下路。本来也不想打扰总督大人，但是我们人实在太多，总得有个地方管饭不是。”站在萧若风旁边的一名穿着银衣铠甲的男子笑着说道。
总督大人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来者还未通报姓名，但他也瞬间就猜到了。琅琊王麾下有两名将军，一名着银衣，一名穿金甲，着银衣的那位有一个特征，在军中无人不晓，那就是话多……这个人就是曾经北离八公子榜上的多言公子雷梦杀了。总督大人垂首道：“不知琅琊王殿下和雷将军要见什么人。”
“我们的小师弟啊。”身穿银衣的雷梦杀笑了笑。
总督大人一愣：“你们的小师弟……难道在我东及海市府上？”
“现在是不在的。”雷梦杀往屋外看了一眼，一只信鸽从外面飞了进来，雷梦杀伸出一指，直接打碎了信鸽腿上的信管，伸手拿过了那张纸，打开看了一眼，“落霞说他们黄昏前，就能到了。”
萧若风点了点头：“等不及了，备马。”
雷梦杀笑道：“不一起吃个饭吗？毕竟也有些许年未曾见过了，我还想试试我小师弟的武功呢。他都入了冠绝榜了，可我们因为身在朝堂，百晓堂不列我们的名字。到底谁强谁弱，我还真想试一试。”
“耽误太多时间了。我来这里，不过也只是想和他说一句话。”萧若风向外面走去。
“那句话真的这么重要吗？”雷梦杀跟着走了上去，“冠绝榜上那么多人，难道只能靠一个百里东君？”
“我觉得，可能还真的只是能靠这个百里东君了。天生武脉，他是最可能接近先生的人。”萧若风沉声道。
长船靠岸，百里东君、玥瑶和尹落霞下船走到岸边。
来往之人神色匆匆，一个个都面带忧虑，巡按的士兵一个个穿着铠甲配着重刀，严厉地盘查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你们三个，干嘛的！”一个虎背熊腰的士兵走了过来。
尹落霞拿出一块腰牌，对着士兵挥了一下。
“琅琊！”士兵一愣，急忙抱拳道，“冒犯了。”
“发生了何事？上次我离岛之时，这里可不是这般景象？”百里东君问道。
士兵回道：“和南诀的战争，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阵铁蹄声想起，整个海岸边都微微地颤动起来，百里东君扭过头，只见一队穿着轻甲的兵士正朝着自己这边奔来，为首那二人，一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军队轻甲，只是轻甲的胸口，绣着一只神鸟大风，腰间配得不是战刀，而是一把长剑，旁边那人则穿着一身银衣轻甲，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武器。
“小师兄？”百里东君一愣，“二师兄？”
“上次天启一别，我说我们总会见面的。事后与军队里的兵士说起，他们说我们上阵打仗的人不能说这样的话。说这样的话等于立了一面旗帜，那面旗帜最后会插在我的坟头。但我不信，所以你看，我说会再见，我们终于在这里又相见了。你成为了冠绝榜上的高手，而我是北离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这样的重逢，我觉得很好。”雷梦杀勒马而立，抢先开口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一些有用的话。”萧若风无奈道。
百里东君兴奋地走上前，语气中满是欣喜：“没想到在这里能见过两位师兄，两位师兄这是要去哪？”
“我们要去边境，南诀对我们宣战了。后来得到落霞消息，你们会在近日靠岸东及海市府，便来这里与你见一面。”萧若风并没有下马的打算，垂头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看师兄这架势是要立刻走了？本来还想许久不见，定要喝上一杯呢。”
萧若风笑道：“下一次吧。”
“那师兄愿意绕上一程，特地来此处见我，是有很重要的话和我说吧。”百里东君问道。
“是。南诀突犯边境，不是偶然。我想你已经听落霞说过了，西面那里，魔教如今很是猖獗，而北面，蛮族亦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如今前往南诀，西面你父亲派兵镇守，但是有些人，军队是拦不住的。我想拜托你。”萧若风看向百里东君。
“这么信任我？那人可是我的朋友。”百里东君笑道。
“因为是你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让他一错再错。”萧若风拉起马绳，“我想得到你一个承诺。”
“好啊。叫一声大哥，我就给你这个承诺。”百里东君挑了挑眉。
“还是那么得对师兄不尊敬。”萧若风调转马头，猛地一甩缰绳，“大哥！”
军队随着琅琊王狂奔而走，只留下雷梦杀一人仍留在原地。
“你也喊一声。”百里东君笑道。
“我可真得喊你一句大哥，之前以为你死了，我可每日每夜睡不着。”雷梦杀回道，“你娘亲给我下了毒。你要是死了，我也得死。”
“你叫我声我大哥。我给你解药。”百里东君耸了耸肩。
“大哥。”雷梦杀无比恭敬。
“我娘亲骗你的，她早和我说过啦。雷梦杀小弟弟。”百里东君无奈地挠了挠头。
“告辞。”雷梦杀调转马头，“这一次我还是要说那一句话，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我不会死在南诀的战场上的。”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忽然提起真气，用已经走远了萧若风也仍能听到的声音大吼道：“学堂李先生座下弟子百里东君，定不辱使命！”

314 狼烟千里
山崖之上，一名持着银色长枪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嘴巴里叼着一根马尾巴草，正俯视着山下的动静。他的身后站着几名身着白衣腰配长剑的年轻男子，正在安静地等待男子发话。
“无双城这次又得倒大霉了。”男子撇了撇嘴，语气中略带不屑。
只见山崖之下，一队人马纵马而过，为首的三人须发皆白，却依旧气势不凡，一看便是入了逍遥天境的高手。
“来了个三个老头，又来三个老头。逍遥天境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也没有入大逍遥，就这实力，还想和叶鼎之那家伙打？”男子一口吐掉了嘴中的狗尾巴草，转过头道，“你说是不是？我的老朋友。”
“叶鼎之。”
一袭紫衣，长发飘散而下，叶鼎之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其他四名年轻男子完全没有发现，就像是游魂一般。那四人吓了一跳，急忙拔出了腰间之剑，对准了叶鼎之。
叶鼎之却直接从他们之间飘过，站在了那持枪男子的前面，那四人之剑在瞬间断裂。
“司空长风。”叶鼎之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仔细想来，我们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司空长风一挥长枪，“或许也算不上朋友。虽然第一次见面，我就差点为你，送了一次命。不知道第二次见面，我的命会不会真的送走。”
叶鼎之神色不变，依旧漠然地看着司空长风：“你比下面那几个老家伙强。”
司空长风手轻轻一旋，那柄长枪在原地迅猛地旋转起来：“强不强，或许只有打过才知道。”
叶鼎之点了点头：“可以。”他足尖一点，瞬间掠到了司空长风的面前，长袖扬起，猛地一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竟将那山崖整个地打碎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虚念功？”司空长风一跃而起，长枪指天，轻轻闭上眼，整个人轻轻一旋转，随后猛地抡下。
惊龙变！
叶鼎之可以一掌击碎山崖，可是司空长风的惊龙变，也压倒过海边的巨潮。
“却是一条惊龙。”叶鼎之后退三步，长袖扬起，将那长枪硬生生地挡住了。
可司空长风却没有退，惊龙乍现，一起三变。司空长风在瞬间变化出了三道枪劲，逼得叶鼎之连连后退。
“起！”叶鼎之忽然立地，长袖一扬，真气澎湃如潮。
“真是一门霸道的武功，不用兵器，不用拳掌，硬生生只靠内力真气对敌。”司空长风惊叹了一声，一收长枪，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初次对阵，不分上下。
其他四名年轻男子都面露惊叹之色，毕竟在传说中，对上这位魔教教主的人，全都很快就败下了阵，而司空长风方才那一枪，却是和叶鼎之呈现出了旗鼓相当之势，甚至已开始还占了点优。
“你比当年我见到的百里东君还要强了。”叶鼎之沉声道。
“可惜姬若风那家伙很多年没有发过武榜了，不然我也想知道，我现在和百里那家伙，孰强孰弱。”司空长风耸了耸肩，“不过，你提到我们的这位好朋友的名字时，似乎很淡定。”
“他不会死。”叶鼎之沉声道。
“为何？”司空长风问道。
“他的功力已经废了，但是没有性命之忧。而没有武功的他，也就不会参加进这场争斗中，所以他不会死。”叶鼎之缓缓道。
司空长风笑了一下：“倒也是这个道理。还打吗？”
“我方才的话没有说完，你的武功虽然比当年的百里东君还要强了，但是依然。”叶鼎之脚下轻轻一顿，平地起风雷！
司空长风微微皱眉，握紧了长枪。
叶鼎之的气息忽然变了，变得有极强的压迫感，极强的威慑力，以及极强的魔性。
叶鼎之只是轻轻地一顿，就让那四名男子却都趴在了地上，在那真气压迫之下，连勉力跪坐起来都办不到。唯有司空长风在这样的威势之下，不过是流了一点汗，握枪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这才是真正的虚念功第九重吧。”司空长风勉强笑了笑，“据说只有师父本身亲临，才能打得过的境界。”
叶鼎之一步一步走上前：“可是李先生不会来了，因为他和我一样，对这个北离很失望。”
“我们都对这个北离很失望。”司空长风缓缓道。
“哦？昔日的天启城朱雀使，会说出这样的话吗？”叶鼎之略带讽刺地说道。
“我成为朱雀使的那一天，会以为通过我们的改变，这个北离会变得不一样。可是后来等到我们拥护的那个人坐在了龙椅之上，才发现不过是又一次地循环。所以我后来我离开了天启城，回到了雪月城。但是！”司空长风长枪猛地一顿，将那叶鼎之的气势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这并不能成为我们毁掉北离的理由！”
“只有摧毁，才能重建！”叶鼎之一掌推出，动千山，起万潮。
“为了重建，多少人需要流血！”司空长风一枪朝天，引来漫天狂风。
两人交错而过。
司空长风长枪一分为二，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叶鼎之没有回头，一跃而下，冲着那山下无双城的人马掠去。
“无双城的杂碎们，可是想来杀我叶鼎之！”
“布阵！”为首的那名老者立刻勒马，看着那从山上忽掠而至的叶鼎之，大声喝道。
众人立刻从马上掠了下来，拔出了腰间之剑，无双城拥有十几种绝顶剑阵，往往能通过剑阵，击杀远远超过自己实力的对手。而这一次，剑阵的阵眼由三名逍遥天境的长老镇守，就算来了一名神游玄境的高手，他们都有信心击杀。
可是有信心，和可以是两回事。
司空长风拄着断枪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那缓过劲来的四名弟子说道：“点狼烟，让其他人立刻赶过来！”
“无双城他们？”一名弟子看着山下。
“无双城这几年声势锐减，如今试图通过杀死叶鼎之来重整旗鼓。太过于天真了。现在的叶鼎之，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

315 不独行啊
明德七年，南诀北上，西域不安，原来歌舞升平的北离变得动荡不安。
琅琊王萧若风和柱国将军雷梦杀率军南下，势将南诀之军挡于国门之外。
镇西候世子百里成风率破风军镇守国之西门，将西域乱民拦于关外。
而西北方的魔教势力日趋鼎盛，北离无双城集结正派人士挡之，却连连败退，死伤惨重，直到后来忽然有另外一座城的人出现，才扭转了一些颓势。
那座城之前已经很有名了，却只是纸上的有名，因为在武榜未停之前，无论是良玉榜还是冠绝榜上，都经常出现这座城的名字，刚出现的时候，谁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直到后来有人慕名前去，却发现不过是个祥和安静的凡城。
而这座城，直到抗击魔教这一战开始，才真正地变得有名。
有一名持着长枪，将头发随意束起的浪客，刚出现的时候就击败了魔教的两位长老，甚至最后和叶鼎之战了一场，成为了唯一一个和叶鼎之正面对决未得重伤的北离之人。北离中有传言，这个持枪的浪客，无论是年龄、装扮还是枪法，都非常像一个传说中的人物。那个人曾在八王之乱的那一夜，一枪击碎数百金吾卫的铁甲，帮助明德帝夺取帝位，位至天启四守护之朱雀使。但那个人自己却对这个猜测不置可否，只是说自己名叫司空长风，来自雪月城。
“只是没有重伤，就这么令人惊叹了吗？叶鼎之那家伙，如今这么可怕了吗？”
另有一个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有余，样貌秀美，比起天启城里的王宫贵女毫不相让，可一出手，却是王宫贵女远远比不上的强悍。那些杀人如麻的魔教高手们纷纷折戟在她的手上，以至于后来一看她就转头逃走。魔教之人还送了她一个“小剑魔”的绰号。据传说，这个少女手中那柄冒着森然寒气的剑，是六十多年前名震天下的昆仑剑仙留下的人间至寒之剑铁马冰河。这个少女亦来自雪月城，自称李寒衣，是司空长风的师兄。
“哈哈哈哈哈，是。师父先收了李师妹做弟子，然后再收了司空长风，论辈分来说，的确司空长风在我们三人中排行第三。没想到李师妹小时候看着那么可爱，大了以后却是一个这么好胜的性子。”
另外还有一些早就名震江湖的人，也自称是雪月城的盟友，前来协助。其中包括北离八公子中的三位，墨尘公子墨晓黑、柳月公子柳月、清歌公子洛轩，以及温家下任家主温壶酒率领的温门弟子，唐门如今的对外掌事人唐灵皇率领的唐门弟子，雷门的副门主雷鲸率领的雷门弟子。
“唐门、雷家、温家，他们三家竟然也会联手？还有三位师兄竟然也来助阵了。还都打着雪月城盟友的旗号，看来这是师父远行之前早就布下的局了。师父到底是师父，连这都做得到。”
百里东君与玥瑶一路西行，两个人在路上不停地听到雪月城弟子传来的消息，西北面和魔教的对决一开始确实不容乐观，即便是后来雪月城的加入，也只不过靠着司空长风和李寒衣的几次胜利提振了一下人心。叶鼎之和司空长风的第一次对决，再将司空长风打伤，银月枪打断以后，一跃而下将无双城派出的精锐悉数重伤。至今叶鼎之出手，还曾未有过败绩。一直到雷、唐、温三家到来之后，魔教才偃旗息鼓，暂时退了回去。
“天外天原来真有如此强的能力？”百里东君问玥瑶。
玥瑶却摇了摇头：“若是放在以前，四位尊使都还在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如此。但是如今两位尊使已死，叶鼎之也必然不会和无法无天合手，父亲也死了，天外天原本实力应该大减。叶鼎之肯定是将域外三十二宗派全都集结起来了。“
“域外三十二宗派？”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却是从没听说过。”
“西北荒原之上，我们北阕的遗民只是一支，另外还有很多散落的域外宗派，我们曾经也想过和他们结盟，可是这些域外宗派，唯一信奉的就是绝对的能力，父亲闭关，四尊使中无人能驯服他们。而现在很明显，叶鼎之将他们集合了起来。”玥瑶忧道，“若真是他们全都集合起来了，加上南诀突然犯境，或许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可怕。”
“其实还有别的可能。”百里东君轻叹一声。
“什么可能？”玥瑶问道。
“叶鼎之在很多地方生活过，他的师父是南诀曾经的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雨家至今仍然是南诀五大世家之一。而他在去南诀之前，是生活在北蛮。北蛮如今的大汗，都觉，曾经和叶鼎之一起摔过跤。在北蛮的盛会羊神节上，叶鼎之假装摔跤输给了都觉，所以都觉才娶到了北蛮大贵族胡氏的长女，最后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这些，我曾经听他与我说过。”百里东君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说北蛮，也有可能随时南下？”玥瑶一惊。
“天外天之前是否寻求过北蛮的帮助？他们想要复国，北蛮是最好的助力。”百里东君问道。
“当然，无相使一直在与北蛮传信。但是北蛮畏惧北离，并不敢给我们任何承诺，虽然暗中也帮助了我们许多。”玥瑶回道。
“我需要写封信给二师兄他们了。”百里东君皱眉道，“北面，西面，南面，如今北离似乎要被包围了。他们如今全都前往南诀，忽视了北面的敌人。”
玥瑶看向百里东君：“如今事情复杂得似乎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你……还打算那样做吗？”
“是。当日是因为我的错，才导致了叶鼎之在那一瞬入魔。既然是我致他入魔，那就让我把他带出来。”百里东君沉声道，“虽然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玥瑶也点了点头：“我也有我想要救的人。”

316 书生握剑
南安城。
这座南方的小城已经进入了一年一季的雨世，绵绵的细雨下了一个多月了。街道之上少有行人，唯有城中最有名的烟柳楼中人头攒头。
这样的阴雨天，需要喝一些酒暖暖身子，再有个温香暖玉的姑娘抱着也就更暖了。
“我听说，现在啊南诀十万大军力压边境，不过七日就夺了十座城。幸亏有琅琊王他们率军阻挡，不然南诀大军可以一路北上，直取皇城。”有一名留着小胡子醉醺醺的中年男子仰头喝了一杯酒，“真是令人担忧啊！”
“挡住了不就行了，更何况我们南安城离边境，离皇城都那么远，总兵大人又何须担心呢。”旁边一名年轻男子立刻给中年男子倒了一杯酒。
被称为总兵的中年男子伸手搂了搂躺在自己怀中的美人，砸吧了一下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然我们身处南安这样的太平之城，也不能……也不能掉以轻心！随时要准备提刀策马，上阵杀敌！今日我就上书一封，让总督大人，派我领兵一万，前往南诀！”
“不可不可，总兵大人若是真去了，我们南安城的安危又该交给谁啊。”旁边那人挥手欲拦。
“也对也对。”中年男子刚欲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南安城总兵，部下不过六百，而且都是守城兵。你大呼一声，就要一万上阵杀敌的兵，你就是敢应，你们的总督大人也未必敢允吧？”一个不急不缓，话语的意思中满是嘲讽，可语气却无比平静的声音响起。
一下子就打破了那总兵大人和下属营造出来的壮烈气氛。
“你谁啊。”年轻男子不满道。
“在下谢宣，是一个书生，途径南安城，被一场雨困在了这里。”一名身穿白衣，端坐在那里的年轻男子放下了手中的书，喝了一口面前的黄酒。
总兵大人松开了怀中的美人，微微坐挺，看向他：“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话语很浅，未藏深意，字面是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谢宣恭恭敬敬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南安城的兵不行？”总兵大人皱眉道。
“北离开国曾有一位名将，叫过韩玄。他武功很高，率军有方，而且脾气很好。所以他的兄弟们打仗时经常问他借兵，一借就不还了，所以他经常要招募新兵，麾下军队一直都没有固定过。新兵难管，畏战，没有经验，没人愿意带新兵。可这位韩玄，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战场之上敌人见其军队莫不闻风丧胆，仓皇而逃，以至于后来天下人称‘将军韩无敌’。”谢宣丢了一颗花生米到自己的嘴巴里。
总兵大人和身边的那位随从互看了一眼，总兵大人怒道：“扯什么淡，这人这么有名，我怎么没听过。北离开国哪有姓韩的将军。”
“你们没听说过，是因为这位韩无敌将军后来造反了。削爵位，夷三族。全军被坑杀在了莫浪坡。太师谢之则把所有关于他的记载都从史书之中删掉了，所有你们没听说过。”谢宣耸了耸肩。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总兵大人问道。
“因为我，书读得多。”谢宣微微一笑，有些自豪。
“什么乱七八糟的。”总兵大人愤怒地一拍桌子，“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你说这韩将军又与我刚才的话有何干系。”
“韩将军虽带新兵，却得无敌。所以我的意思是……”谢宣伸出一根手指挥了挥，“不是你的兵不行，是你不行。”
“大胆！”总兵大人一把按住了腰间的长剑，“小子你敢挑衅我。＂
“南诀此番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的威胁在北面，西北面魔教声势鼎盛，尚有北离高手拦之，可北面蛮族铁骑若是南下，才是真正地直捣天启城了。这位总兵大人要是有心，不如率军北上，或许还能赚个军功。”谢宣不紧不慢，依旧侃侃而谈。
总兵大人一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样？”
“因为我，书读得多，所以晓天下势。”谢宣依旧自豪地点了点头。
“大人别理他，这个臭书生八成是读书读傻了。”随从陪笑着把总兵大人的剑按了下去，“闹大了不好。我们和夫人说是去兵营中办点事，可不是来这烟柳楼。”
总兵大人却冷笑一声，走向前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你这书生不过是侃侃而谈。你说你不行，难道你行，你可上阵杀敌吗？你，会用剑吗？”
“啪”得一声，总兵大人将一柄剑扣在了谢宣面前的酒桌之上。
“我看过很多剑谱。”谢宣看着那柄剑，低声道。
总兵大人冷哼道：“我还看过孙子兵法呢。”
“都是绝世的剑谱。”谢宣伸出右手，片刻的犹豫之后一把按在了剑柄之上。
“我一直都在想，若是我有一天真的握剑了，会是怎样的一柄好剑。“
“没想到啊，却是这样一柄平平无奇，如此俗气的剑。”
“不过这样也好。天下从来不缺名剑，缺的是名剑士。”
谢宣忽然闭上了眼睛，这十几年来，那看过的千万本剑谱在脑海里忽然幻化成了一名剑客，一招一式，将那剑谱之中的绝世之剑连而贯之地挥出。
最后，便是剑光一闪。
谢宣猛地一把拔出了剑，对着那窗外的雨世挥出了一剑。
剑断，雨停。
原本一脸傲慢的总兵大人目瞪口呆。
什么样的剑？能斩断这漫天雨丝？
谢宣丢掉了手中的剑，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放下。
漫天雨水再次垂落而下。
谢宣叹了口气，背起了自己的书箱：“你这剑太久没用了，这一道剑气都撑不住。”
“你……你是剑仙……”总兵大人满头是汗。
“一剑便成剑仙了吗？你说了不算啊。”谢宣没有再理会他，走下了烟柳楼，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柄油纸伞，走进了那漫天雨世之中。
“乱世如雨，落下来的时候，谁也躲不开。那我便，入世吧。”

317 风往北吹
“一下南一下北的，我都已经做好了和南诀那帮孙子好好打一架的准备了。忽然让我率军北上？我们是来环游北离的吗？而且为什么是我去，不是萧若风那个家伙去？这个家伙自从当了琅琊王，也就没把我这个二师兄放在眼里了啊。”一身银衣铠甲的雷梦杀将军一边策马一边念念叨叨地骂着。
“不是啊，我听其他几位公子说。王爷已经在学堂可是被称作小先生的，李先生之下的学堂第一人，你这个学堂二师兄可没有你说得这么威风。”一身金色铠甲的将军戏虐道。
银衣雷梦杀，金甲叶啸鹰。琅琊王身边赫赫有名的两大将军。可如今却都没有留在南诀的战场上，反而率军北上。北面自然有北面的军队，可是萧若风却一口气把自己最信赖的两位将军全都派到了北面。
“南诀和我们三年一小战，五年一大战，十年一死战。我对他们的行军作风了如指掌，可是北面的蛮族……”临走之前萧若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可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
“不是说北蛮那片地种不了粮食，只能放牧，一到冬天连吃都吃不饱吗？”叶啸鹰当时摸了摸身上的金刀，很是不屑……
“是啊。就因为吃不饱，所以活下来的那个人，打倒了很多与他抢粮食的人。所以说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雷梦杀苦笑道。
但是两个人虽然奉命上路，可依旧对北蛮会率军南下这个事半信半疑，尤其是路上一个多月过去了，前方也没有战事传来，这件事就显得越来越似天方夜谭了，毕竟蛮国像是对北离敬而远之，一个连粥都喝不上的国家，会来进犯强盛繁荣的北离？
“弄不好真是去看一看北蛮的草原，吃几顿烤全羊，我们就回来了。”雷梦杀笑道。
“还想吃烤全羊，再慢一些，天启城的皇帝可能要被烤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虐的声音响起。
雷梦杀大惊，以他的武功，却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接近，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马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落拓的中年书生，穿着一身不知本色是灰还是脏成了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脚下若踏流星，轻松自在地跟上了自己快马加鞭的速度。
叶啸鹰将手放在了金刀的刀柄之上。
雷梦杀冲着叶啸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恭敬地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谁？”
“《礼记》有云，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长幼尊卑不可乱，你是师兄，他是师弟，可不能这样任他呼来唤去。”那中年书生却是答非所问。
雷梦杀却也不怒，看那中年书生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故意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雷门惊神指。”中年书生伸出一指，将雷梦杀的指劲打了回去，“我也会。”
雷梦杀一指被轻松打回，大惊道：“你是雷门的人？原来这么多年，虽然雷门一直不肯承认我这个从军的弟子，却还是默默地关注着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还派了你这样的高手来协助我。果然，果然，我没有让家族失望！”
那中年书生却是一口酒差点呛了出来：“你才是雷门的人。我看着像是那帮成天捣鼓火药的暴力狂吗？我可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文雅看不出来的，一身的穷酸气倒是真的。”叶啸鹰嘲讽道，身上的金甲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中年书生舔了舔嘴唇：“穷是穷了点。”
雷梦杀笑道：“我学堂出身，拜师李先生，先生曾教我看气辨人。先生虽然出现得不明不白，但是我看先生，不是坏人。而且是自己人。所以我对先生此刻并没有敌意，只希望先生可以说明来意。”
中年书生伸了个懒腰：“长幼无序，尊卑不分。我出来便是为了重整门风。你听好了，我是你的师兄！”
雷梦杀“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学堂之中，谁人不知，我二师兄才是最大的。这位先生，莫要胡说。”
“你这几年……没有见过柳月他们？”中年书生对雷梦杀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很久没见啦。”雷梦杀叹了口气，“我上我的战场，他们去他们的江湖。却是十分想念。”
“我之前见过他，和他说我是他的大师兄。”中年书生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雷梦杀一眼。
雷梦杀皱眉道：“别闹了，大师兄根本就是师父编出来骗人的。”
“柳月和墨晓黑也都没有信。”
“然后呢？”
中年书生足尖一点，一跃而起，右手握拳，指天。
“凝神！”
随后重重落下。
“惊魂！”
雷梦杀伸出一指，雷门惊神指，一指三唱！
指间有惊雷乍响，远非方才那试探的一下可以相比。
“疼疼疼疼疼。大师兄放放放放放手。”雷梦杀连连惊呼。
只见中年书生落在了马上，坐在了雷梦杀的身后，伸出了一个两根手指，将雷梦杀的食指轻轻地往后掰着：“听好了。我叫君玉，是你的大师兄。你命中有劫在南方，风往北吹，你便往北行！”
“是是是是是是。”雷梦杀点头如捣蒜。
十日之后。
北离边境。
雷梦杀策马而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来晚啊。”
十里之外的草原之上，北蛮的军队虎视眈眈，赤裸着上身的战士们或坐在血红色的烈马之上，或坐在灰色巨狼之上，或坐在庞大的犀牛之上，脸上是用鲜血涂抹得看不懂的图腾。
叶啸鹰将背上的两柄金刀拔出：“这就是那些吃不饱的人吗？怎么看着像是，从下面跑出来的。”
君玉仰头将酒葫芦中的酒喝得一干二净，随后将葫芦丢在地上摔得粉碎：“北蛮的战士是这片大陆上最可怕的战士，他们骑着可怕的巨兽席卷草原的时候，天地震动，万物畏惧。”
“莫力！”北蛮那边忽然穿上一阵呼啸。
“茉莉？”雷梦杀惑道。
“莫力，北蛮语，意为荣耀。”君玉叹了口气，“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证明荣耀的战争啊。”

318 不过凡人
天外之天。
廊玥福地。
年轻的女子从山洞之外走了进来，摘下披风将上面的雪花抖落，看着坐在那里闭目练功的男子说道：“无论是南诀，还是北蛮都遭遇到了强有力的阻拦。南诀那边早在我们意料之中，可是北面的突袭，却似乎被人预料到了。”
男子依旧闭着双目，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
女子叹了口气：“看来有人知道你和北蛮的关系。你之前与谁说过吗？”
男子睁开了眼睛，随即站了起来，从女子身边走过，看着山洞之外的漫天飞雪。
“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女子转身，“你上次去了一趟北离后就入廊玥福地闭关，几个月都没有再出手，是否你已经见过他了？”
男子依旧默然不语。
“百里东君，他回来了。”女子沉声道，“叶鼎之，你做好和他交手的准备了吗？”
如今整个域外最有威势的魔教教主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那飞雪，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三日之后，叶鼎之下山。
这一日，是北离的新年。
“这边真冷啊。”百里东君喝了一口热汤，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玥瑶笑道：“你如今也是冠绝榜上的高手了，真气流转一下，还怕这点寒气。”
“那多没意思，春夏秋冬，四季炎寒，总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才是真实地活着。”百里东君，“今天可是新年啊，司空长风那家伙这几个月一直在东奔西跑地打架，都没有见上面。他说今天要来和我团聚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百里东君微微抬头：“这么巧。”
一阵风吹过，帐篷的幕帘飘起，一个人影已经落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那人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丢，接过百里东君手中的碗，仰头喝了一口：“几年不见，怎么不喝酒，改喝热汤了，修身养性了。”
百里东君挑了挑眉：“你要酒，总是有的，今天是新年，我特地准备了几坛，不醉不归。”
司空长风舔了舔嘴巴：“要最好的那种，七盏星夜酒有没有！好几年没喝到了，可是天天想着念着呢。”
百里东君拍了拍司空长风的肩膀：“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可惜现在没有，等回了雪月城再请你喝吧。”随后他眼睛一瞥，看到了司空长风随手丢在地上的长枪：“你怎么给枪涂了一层黑漆？多好的银月枪给糟蹋了。”
“胡说什么，这杆枪是雪月城的长老送给我的。本身就是乌金色的。”司空长风无奈道。
百里东君拿起那杆枪轻轻掂了掂：“是柄好枪，不过比银月枪也没有强多少，用顺手了的银月枪为何要换？”
“银月枪断了。你难道没有听说我对阵叶鼎之的事情？”司空长风惑道。
“自然听过了。年轻有为的雪月城三弟子司空长风和魔教教主大战一场，略占下风，全身而退。大家这几个月来可全靠听着你的故事提升士气了。”百里东君笑道。
“那故事可没有说全，我的人全身而退了，我的枪可是被叶鼎之一掌打断了。”司空长风从百里东君手中拿回了长枪，轻轻一挥，“那一天，我使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一式惊龙变。然后枪便断了，吐了三升血，全靠当年跟着你莫名抢了一次亲结下来的情谊才没有把命留在那里。”
“这么强了吗？”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
“这么说吧。此生我见过的人，只有一个比他强。”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一旁，看着百里东君。
“师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百里东君一笑：“可惜师父走之前就说了，北离的事情已经他不管了。你在天启城里见过那个大太监，号称半步神游，能和师父战上一战，你觉得和叶鼎之比，如何？”
“那大太监号称半步神游之下，三掌可杀，可却被师父强行打到了大逍遥境，如今的他定然不是叶鼎之的对手。可就算那一夜他和师父对决时的鼎盛状态，我觉得仍然逊色于叶鼎之一筹。”司空长风沉吟片刻后回道。
“半步神游之上吗？难道已入了神游玄境。”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却也不是，师父就是神游玄境，可那种感觉却相差甚远。似乎是……另一种感觉。”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形容不出来。”
“想这么多做什么？到时候以剑试之，不就知道了。”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帐篷之外响起。
百里东君抬起头，只见一位容貌俊秀的少年郎掀起幕帘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大笑道：“我说二师妹，你女扮男装做什么？还刻意压低嗓子。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下次好歹弄个斗笠或者面纱啊，就像是柳月师兄那样。等等……我可没有说柳月师兄是女扮男装哈……”
被揭穿的李寒衣脸红了红，有些恼怒：“那么多年不见，大师兄一见面就嘲笑我！早知道我便不来这里了，还能再教训几个魔教的恶人。”
“没有，没有嘲笑你。只是好端端的，为何女扮男装起来了？”百里东君惑道。
“这样显得更有杀气一些！”李寒衣抬起了手中的那柄剑。
“别开玩笑啦。你手中拿着的可是剑谱第三的铁马冰河，你拿着那柄剑，就算你是个三岁小童，别人也会觉得你杀气毕露！”百里东君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我们师兄妹三人齐了，那么便认识一下，这是玥瑶，信中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我是玥卿的姐姐。”玥瑶微微垂首。
司空长风笑道：“没关系的。百里东君和叶鼎之还是兄弟呢。”
百里东君和玥瑶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真到了那一天，可要下定绝心啊。”司空长风从地上拿起了一坛酒，“不过今日是北离新年的日子，我们团聚于此，便先不想那些令人烦恼的事情。”
“来，干！”

319 凡人姓叶
百里东君仰头喝下了一口酒，随手将自己手中的酒杯甩了出去：“外面的客人，为何不进来喝一杯。”
外面那人伸手接过了酒杯，声音很是年轻：“主人未请，不敢进。”
“客人不曾报名，主人又何敢请？”百里东君幽幽地说道。
“我的名字很普通，不如里面的各位，就算说出来，你们也不曾听过。”外面的年轻人恭敬地回道。
司空长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看了百里东君一眼，百里东君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是魔教的人。”
外面的声音笑了笑：“百里兄台，是如何看出我不是魔教中人的？”
“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太平凡了，而魔教的人，总是自命不凡。”百里东君拍了拍桌上的酒坛，“主人允了，客人进来吧。”
“遵命。＂外面那人终于拉开帐篷的帷幕，从外面走了进来。
平凡无奇的长相，略有些臃肿的身材，一身普通的灰衣，腰间那柄剑也看着便像是街边几两银子一把的质地。
如其所言，真的很平凡，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他很年轻，就跟李寒衣差不多大。
“我叫叶小凡。”少年咧嘴笑了笑。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不知叶小兄弟来此有何贵干？”
叶小凡忽然正色，对着百里东君鞠了一躬：“叶某不才，也想加入雪月城，一起对抗魔教入侵。”
“加入我们可不容易。”百里东君笑了笑，“师妹，试试他的武功。”
“等很久了。”李寒衣一步跨出，铁马冰河应声出鞘，对着叶小凡一剑刺去，原本点着火把很是温暖的帐篷之内在一瞬间冷如冰窖。
“女人，这么冷可不好。”百里东君看了玥瑶一眼。
玥瑶微微一笑：“或许需要天下最暖的人才能降得住她。”
“来得好。”叶小凡也立刻拔剑。
以路边凡剑，对名剑第三铁马冰河。
“铮”得一声。
叶小凡往后退了三步，李寒衣轻轻一甩长剑：“有几分能耐。”
叶小凡退后三步以后，长剑轻轻一伦，画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然后对着李寒衣一剑劈下。
百里东君放下酒杯，眼神大亮：“这个剑法！”
“止。”李寒衣一剑扬起，双剑相碰，两人各退了一步，算是打了个平手。
“你姓叶！”百里东君恍然大悟。
叶小凡摇了摇头：“我本不姓叶。”
“那这叶姓从何而来？”百里东君问道。
“曾经我们村子里住着一个有些惫懒的游子，他每天只爱躺在树上睡觉，但是有一次村子里来了土匪，他就从他一直睡觉的那棵桂花树上跳了下来，折了一根树枝把那些人全都打跑了。从那天起，他就成了村子里姑娘们最想嫁的男子了。村子里很多孩子都吵着要和他学剑，但是他只教我一个人。不过我从来没有叫过他师父，因为我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成为我的姐夫。这个人，叫叶小凡。”
“那么为何现在，你又成了叶小凡呢？”玥瑶问道。
“因为后来有一天，他从村子里走了。我问他以后我去哪里找他，他说等我把他教我的剑法练会了，就可以娶村子中最美的女人了。若是想去要去更大的世界，就走出村子。那时候他名扬天下，我初闯江湖，我就说我是叶小凡，他会来找我。”叶小凡笑了笑，语气之中满是怀念。
李寒衣惑道：“那你叫了叶小凡，他以后叫什么呢？”
“他说他要问鼎北离，名扬天下，所以他改名叫叶鼎之。”叶小凡沉声道。
“魔教教主！”李寒衣大惊，铁马冰河剑上寒气再起，“你是叶鼎之的徒弟！”
叶小凡苦笑了一下：“我认识的叶大哥不会成为魔教教主，他变成现在一定另有隐情，如今我已是叶小凡了，他也真的名扬天下，他应该履行诺言来找我了。”
“下午的时候，我听说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剑客独自一人打退了魔教的一次进攻，是你吧？”司空长风忽然说道。
“是。”叶小凡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的剑，“我把他们打退了，然后告诉了他们我的名字。叶小凡。”
“所以我来见你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帐篷之外响起。
“今天的客人还真的有点多啊。”司空长风长枪往地上轻轻一顿。
“是他！”李寒衣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是他。不过现在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啊。”
“一入江湖催人老，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阵风掠起。
一袭黑衣，头发披散而下的叶鼎之已经站在了他们中间。
“为什么一个人变成坏人了以后，装扮得也要那么像一个坏人呢？”百里东君问道。
叶鼎之笑了一下，表情却微微有些僵硬。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你的话还是这么难接。”叶鼎之缓缓道。
“你以前可是接得很厉害啊。”百里东君拿起酒坛，倒了一杯酒，“既然来了，便喝一杯。”
叶鼎之点了点头：“你不应该习武，就应该专心做个酿酒师。我还记得第一次喝你的酒，叫作过早。＂
“我也记得你的烤牛肉，倍儿香。”百里东君回道。
“过早酒清爽甘甜，配那肥的流油的烤牛肉，可是绝配。可是啊，今日没有牛肉，只有酒。不过这酒。”叶鼎之仰头一饮而尽，“倒是辛辣的很啊。和那日的‘过早’很不一样。”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你现在喝的这杯酒，叫恨晚。”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恨晚’。”叶鼎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当再来一杯。”
寂静的山林中的这间小帐篷里，司空长风、李寒衣、玥瑶全都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兵器，随时准备一击制胜，叶小凡则心情复杂，几次欲言又止，可那两个人如今的魔教教主和雪月城大弟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喝着茶，聊着天，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320 杯酒再见
叶鼎之放下了酒杯，看向了叶小凡：“没想到你真的走出村子了，怎么，觉得村子里最美的女子是不是仍然不够美？”
叶小凡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姐姐如今已经长成一个美人了，他心里还一直想着叶大哥。”
“可惜啊，叶大哥已经成亲了。”叶鼎之转过身，伸手指着东面，“只不过她现在被困在那座城里，出不来了。”
叶小凡神色有些悲戚：“或许我们可以帮助叶大哥，一起把她带出来。”
“就像当年一样。”百里东君忽然道。
“然后就像当年一样失败吗？”叶鼎之笑道，“没有用的，那个人如今已是世间最有权势的人了，只有将他彻底地踩在脚下，我和文君才有自由生活在这片蓝天下的权力。”
“会死很多人。”百里东君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的身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叶鼎之沉声道，“我们叶氏一族，还有我师父的那些剑侍，都已经死了。”
“很多事情，都是因为天外天的阴谋。”百里东君沉声道。
叶鼎之点了点头：“是，他们害了我。可现在的天外天，是属于我叶鼎之的天外天，和曾经的北阕皇族已经没有关系了。全新的天外天，将取代萧氏一族，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你什么时候看重这些事了？”百里东君苦笑道。
“当我家族被灭，我被流放极北的时候，我不看重。当我爱人被困，嫁为他人之妻的时候，我也没有看重。可当我终于有了家庭，有了妻子儿子之后，却再次被拆散并且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看重了！为何，我不能看重！我与皇帝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我如果不看重这些，那姑苏城外的那座草庐便永远不可能再搭起来了！”叶鼎之将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顿。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就算你最后赢了。姑苏城外的那座草庐也不可能再搭起来了。”
叶鼎之忽然扬头，看向百里东君。
李寒衣的铁马冰河瞬间出鞘，直指叶鼎之。
在一瞬间的杀气陡现，让所有人都心中一震，唯有百里东君镇定自若地又喝了一口酒：“你应该明白的。”
叶鼎之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那我问百里东君你一句，若此刻我邀你一同前往天启城，就像我们当年一起拔剑抢亲直奔王府一样，这一次我们直奔皇宫，你愿不愿意同行？”
“当仁不让！”百里东君低喝道。
“师兄你疯了？”李寒衣急道。
司空长风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百里东君说得是认真地，而他此刻在想的是，自己到时候应不应该助他们。
“好，那再和我一起杀了萧若瑾，一雪我心中之恨，你觉得又如何！”叶鼎之再问道。
百里东君沉默许久之后摇了摇头：“国无君主，天下难安。你虽然只杀了他一个人，可天下却会有千百万人因为这一人之死而遭殃。”
“哈哈哈哈哈哈。”叶鼎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我明白了。天下人，一人。以前我也曾在乎这些。可终于，我们已经成为不一样的人了。”
叶小凡忽然道：“这几年我游历江湖，遇到过很多叶大哥你的朋友。”
“哦？”叶鼎之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天山派的王人孙，你可还记得他？”叶小凡问道。
“自然记得。我游历经天山派时，与他曾畅谈过数日，我说南诀曾有一名刀客，称‘大好头颅，不过一刀碎之’，恣意江湖，年纪轻轻便对天下第一高手拔刀。他心神往之，亦是练出了一刀碎尽长空的刀法。”叶鼎之点了点头，“他如今应是天山派最看重的弟子了吧。哈哈哈可是我当年和他说的故事，却是我在无忧城听说书先生说的小说话本，他却一直信以为真。”（备注：大好头颅，不过一刀碎之。这个故事取自时未寒所著《碎空刀》）
叶小凡沉声道：“天山派此行，以他为首。还有破云枪李空，你可记得这个人？”
叶鼎之又是点了点头：“一枪破云，万鬼惊鸣。他创了金枪门，当时不过寥寥几人，便自称门主了，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如今金枪门是岭南大派，门下有数百人，不再是当年的小门派了，北离众门派围堵魔教，金枪门亦在召集之列，所以他也来了。”叶小凡说道。
叶鼎之却面不改色：“又还有谁？”
“江南花府三公子花无暇，平桂城三信楼楼主言有信，凌罗宫宫主连翠……他们都来了。就像你当年和我说的故事，我也走了当年你的路，遇见了这些人，与他们也结为朋友。他们不相信你会变成魔教教主，在他们心中，你爽朗热情，心中满是侠义，走到这一步必是被人所逼，所以，他们让我来找到你。然后劝你。”叶小凡长吁了一口气，“回头。”
叶鼎之将酒杯递给了百里东君：“再来最后一杯吧。”
百里东君便倒了一杯。
叶鼎之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杯丢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不回了。”
他拉了拉衣领，向外面走去，头也不回。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三人都在，还有玥瑶姑娘和叶小凡相助。而他却只有一人。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逃走。”司空长风对百里东君说道。
“见魔教教主，没有放走的道理。”李寒衣也看向百里东君。
玥瑶走过去，伸手轻轻挽住了百里东君的手臂。
百里东君忽然大喊道：“你走出去的话，我们以后就是敌人了！”
语气有些任性，像是孩童之间的对吵。
叶鼎之挥了挥手：“你已经是冠绝榜上的高手了，而我孩子都已经好几岁了。不要再说这些任性的话了。”
“我们早就是敌人了。”
“今天的这一杯酒，已经很奢侈了。”
“再见了。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叶小凡按住了手中的剑，泪流满面。

321 紫气东来
山高水阔，再会无别。
忽然山间响起了一阵笛声，在这阴寒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畅凉悲缈。
帐篷之内，百里东君坐在桌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没有再说话，叶小凡沉默许久以后持着剑冲了出去，可是山野茫茫，却哪里还有叶鼎之的踪影。
李寒衣微微皱眉：“谁在这个时候吹笛子？”
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了桌上，和百里东君对坐，共饮起来：“既然笛声还挺好听，对方也没敌意，那便听便是了。”
唯有玥瑶神色微微有变，看了百里东君一眼，拉开帐篷的帷幕走了出去。
山巅之上，一身紫衣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垂手看着山间的那顶帐篷：“方才教主进了那间帐篷，可除了一瞬间的杀气之外，好像就没了动静。”
在他的身旁，一头白发的年轻弟子正闭着眼睛吹着笛子，曲声悠扬……
“是故乡的曲子。”玥瑶一步一步走到了山巅，“许久没有听过了。”
白发男子放下了笛子，紫衣男子转了身。
三个人站在山间，彼此没有说话，唯有山风吹起他们的长袍，猎猎作响。
“小姐。”白发男子叹了一声，单膝跪倒，右拳捶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姐。”紫衣人亦跟着行了一礼。
玥瑶笑了笑：“我还是你们的小姐吗？白发仙，紫衣侯？”
白发仙笑道：“小姐永远都是小姐，就算是教主，要是敢动小姐一根汗毛，我也对他拔剑。”
玥瑶走过去拍了拍白发仙的肩膀：“棋宣，还是这么的意气风发啊。只不过，曾经站在我身边的你，为何也决定对北离拔剑了呢？”
白发仙苦笑道：“从前不愿意听从无相使的指令，是因为我觉得他无法带领我们战胜北离，他们的复国梦只会带我们走向灭亡。可如今叶教主联合了域外三十二宗门的势力，他短短几年，做到了很多不可能的事情，我和紫衣都愿意追随他。”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信奉强者，想要追随自己的英雄之路。”玥瑶轻叹一声，走到山崖边，看着山下。
白发仙摸了摸腰间的玉剑：“谁也不想一辈子留在那苦寒之地。”
紫衣侯忽然道：“我们来此，本来是想迎回小姐。可是话还没有开口，这件事就似乎已经没有可能了。”
玥瑶没有回头：“我不想看到任何的战争，虽然我承认现在的叶鼎之，的确有机会带领北阙的遗民回到这片大陆。”
“小姐怜悯世人，我们一直都知道，但这个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没有私心的。”紫衣侯沉声道，“我有私心，白发有私心，域外宗门三十二派都有私心。小姐你也有私心？”
“哦？什么是我的私心？”玥瑶问道。
“你的私心，叫百里东君。”紫衣侯缓缓道。
玥瑶笑了笑，撩了撩被风吹起的鬓发：“是嘛，倒也是没有说错。”
“魔教很快就会开始正式的东征之路，到时候若遇上小姐，只求各让一路。”白发仙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玉剑，“我现在的剑法可是很强的。”
紫衣侯笑了笑，一展长袖，山野之间狂风呼啸：“我的紫气东来，也练到了第七重。”
“知道你们厉害啦。”玥瑶转过身，盈盈一笑。
白发仙却是看呆了，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别看啦，你喜欢的小姐，已经跟着别人走啦。”紫衣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姐，白发一直喜欢着你。”
玥瑶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紫衣侯忽然清了清嗓子：“我也一直喜欢着小姐。”
玥瑶眉毛轻轻一挑：“是吗？这倒是没有看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白发的呢。”
白发仙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躲开了紫衣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我把你当兄弟，你却……”
“我从小便喜欢小姐，只是因为白发很早就到处和人说他喜欢你，所以我一直都藏在心中。可现在既然你都另有喜欢的人了，那我也就不藏着了。”紫衣侯忽然温柔地笑了一下，“小姐，我喜欢你。”
白发仙拍了拍腰间的剑：“这是要打一场？”
“赢了小姐也不会跟我们走的。”紫衣侯转过身，径直冲着山下走去，“走啦。”
白发仙对着玥瑶鞠了一躬：“小姐，白发退下了。”
“退下之前，能否给我一个承诺？”玥瑶问道。
白发仙点头：“万死不辞。”
“不怕我给出一些难以完成的承诺？”
“小姐聪敏识人，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比如让你退出魔教，回到北离呢！”
“那我便退，便回！”白发仙正色道。
“好啦，你说对了，我不会提出一些让你为难的承诺，我只希望。”玥瑶垂首，轻声道，“帮我保护好玥卿。”
“好。”白发仙点了点头，随后纵身一跃，跟上了紫衣侯。
“小姐是让你保护好玥卿小姐吧？”紫衣侯低声问道。
“是啊，只是如今的玥卿，值得我们保护吗？”白发仙喃喃道。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有时候却想杀了她。”白发仙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那柄玉剑，指着山道上的那名来客。
那是一名年轻的书生，背着一个重重的书箱，书箱之上还插着一把秀美的长剑。
“兄台为何对我拔剑？”书生仰头问道。
“你是谁？”白发仙问道。
书生清了清嗓子：“我叫谢宣。”
白发仙皱眉想了一下：“不曾听过。”
“你的剑很美。”谢宣仔细打量了一下白发仙的长剑，赞叹了一声，“比我的剑好看多了。”
白发仙收起长剑：“谢谢。”
谢宣一步便踏过了白发仙的身边，抖了抖长袍，悠然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不然也想试试你的剑。”
紫衣侯一惊：“好快的身法。”
白发仙擦了擦额头上的一滴冷汗：“若有机会的话。”
“告辞了，和我说说你的名字吧。”
“我叫莫棋宣。”
谢宣想了想：“那就称美剑莫棋宣吧。”

322 千里孤虚
“今天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啊。老朋友一个接一个呢？”百里东君放下酒杯，趴在桌上醉倒了过去。
帷幕被拉起，背着书箱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君为何醉乎？”
司空长风笑道：“他是真的睡过去了，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了。”
“我生平第一次见他，便是喝酒，如今多年后重逢，没想到还是见他喝酒。”谢宣将书箱放在了地上，“长风兄，别来无恙乎？”
“这个人乎来乎去的，真令人讨厌，一股子酸气。”李寒衣冷哼道。
“这位姑娘看来面熟，是李心月姐姐的女儿吧。”谢宣和善地笑了一下，“脾气不如李姐姐好。”
“你称呼我师弟为兄，却叫我母亲姐姐。怎么？占便宜可不是这样占得！”李寒衣瞪了谢宣一眼。
谢宣看了司空长风一眼，司空长风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怀疑这是师父故意整我的，偏偏要在收我为徒之前先收了……这位李师姐。”
李寒衣摇了摇头：“所以你是谁？我看你书箱上插着一柄剑，也是一位剑客？”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这位谢宣兄弟，是个熟读藏书三千，却不通武艺的读书人。”
“不。”谢宣将书箱上的剑拔了出来，轻轻一挥，司空长风和李寒衣都感受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浩瀚剑意，谢宣笑了笑，“我已继承陈儒师叔的位置，如今是山前书院的新一代院监了。”
“也就是一名剑客了。”
“剑客如何！当做剑仙！”百里东君忽然站了起来，大喝一声，往后仰去倒在了地上，“而我，只想做一名酒仙。”
月落日升。
明德八年的第二日，狼烟四起。
北面，柱国将军雷梦杀拦击北蛮。
南面，琅琊王萧若风力抗南诀。
西面，镇西候世子百里成风镇压暴民。
而西北之处，魔教万千教众，入黑云压日，东袭而来。不再是一阵接着一阵地突袭了，而是全员东征。
“来得正是时候啊，谢剑仙。”司空行风看着那浩浩荡荡来临的魔教弟子，“这么大的场面，我在这里那么久了，却是第一次见到。”
谢宣淡淡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司空长风惑道：“我读书少，这话这时候说是什么意思？”
谢宣轻抚长剑，轻轻一弹，发出“铮”得一声：“就是要杀人了。”
在魔教大军最前面，有一黑影朝着他们急掠而来，黑影的身后跟着四名金袍之人，雷动千钧，声势惊人。
“这四个人，想直接突围？”司空长风皱眉道。
“是叶鼎之！”李寒衣冲了出来，拔剑大喝。
转瞬之间，叶鼎之已经冲到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帐篷之内，百里东君刚从宿醉中醒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皱眉道：“他来了！”
谢宣出了一剑，司空长风出了一枪，李寒衣也出了一剑。
万卷书，乌月枪，铁马冰河。
这些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将一直出现在金榜第一榜百兵榜上的武器，同时出手。
有过一次，也仅有一次。
堪称绝世的合击。
却依然没有拦住那突围的一袭黑影。
因为那黑影已经等了太多年，等了太多年东去东去，直取北离，去那皇城，去迎回自己的妻子。
虚念功第九重，直接运至了最高境界。
谢宣和司空长风还有李寒衣都退了一步。
“如此之强？”谢宣愣了一下。
叶鼎之却带着那四名金袍人穿山而去，百里东君从帐篷之中走了出来，看着叶鼎之离去的方向，低声道：“他在聚势。”
“一路东行，到那皇城之时，虚念功之势便到达顶峰，他这是去杀明德帝的。”玥瑶缓缓道，“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了。”
“我去拦他！”百里东君一步向前跃去。
可山间却不知何时起了浓雾，百里东君和玥瑶在雾中追了一会儿便已经看不见叶鼎之的踪影了，再几个纵身，却看到了司空长风和谢宣等人。
“怎么回到了原地？”百里东君惑道。
司空长风摇头道：“这个雾，不一般。”
“是孤虚之阵。”谢宣缓缓道，“背孤击虚，一女可敌万人。孤者，高上独尊之象；虚者，卑下虚弱之象；孤虚者，兵家战胜之秘道也。”
“说点能听懂的。”司空长风沉声道。
“是奇门遁甲中的一种阵法，如今已经失传。原本最后会这阵法的诸葛一族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但是孤虚阵，乃是兵家大阵，有兵家之气。这个阵，却鬼魅异常，算是孤虚鬼阵，剑走偏门，非正道，邪得很。”
“天外天中曾有一名尊使出自诸葛家，想必如今的魔教之中也有当年诸葛一族中的人。”百里东君沉声道，“我一共和那个人对决过两次，每一次都凶险异常。”
“入阵者当如何？”司空长风问道。
“所见非所见，四处杀机。”百里东君忽然转过身，看着面前虚虚幻幻的一个鬼影。
“小心！”叶小凡冲着那鬼影一剑劈下，可却一招落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看，所见非所见。”百里东君走向前，看着面前又出现一个虚虚幻幻的鬼影。
叶小凡愣了一下：“大白天闹鬼了。”
“所见非所见，但有时候所见，就真的是所见。”百里东君一掌推出，只听“啪”得一声，那虚幻的鬼影变成了一个真实的黑衣人，被百里东君一掌打得飞掠了出去。
“雾，越来越浓了。”司空长风喃喃道，“邙山之上，有着来自北离各派的武林人士。他们中，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孤虚之阵。”
叶小凡收了剑，说道：“我现在去通知各大门派。此阵法可有方法破之。”
李寒衣跟着道：“我们分两边而行。”
谢宣笑道：“孤虚鬼阵，隔绝外世，独成一方诡异天地。所见非所见，可所闻仍是所闻，让他们听风。当身边的风被撕裂的时候，就是敌人出现的时候！”谢宣挥出一剑，将面前的几道鬼影后的黑衣人给打了出来。
“那如何破阵？”司空长风又问道。
“找阵眼！”谢宣答道。

323 长枪破阵
百里荒山。
千鬼夜行。
李寒衣一路持剑而行，提醒着沿路各大门派小心这鬼魅异常的孤虚之阵，但是这雾却越来越浓，一路行去，不少门派已经遭到了袭击，伤亡惨重。
“得必须破阵才行。”她忧道。
山脚之下，十位魔教长老盘腿而坐，双目紧闭。
其他的魔教弟子浩浩荡荡地冲入孤虚阵后，其后身影却化作一片幻影，融入了大阵之中。
“这就是孤虚之阵吗？据说还不是真正诸葛家的孤虚之阵，就已经有如此玄妙了吗？”一头白发的年轻男子走到那几位长老的身边，幽幽地说道。
其中一名长老闭着双眼，声音阴寒：“诸葛家的孤虚之阵，只应天道，而我们的孤虚之阵，却可窃取天道。比起诸葛家那只增加兵势的阵法，可要强得多了。”
“终究诡道。”紫衣侯冷哼一声。
“你们二人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速速入阵？”那名长老低声喝道。
“我是一个剑客。”白发仙将手中玉剑收在背后，“我与你交手，只凭我手中的剑，不凭其他。”
“那恐怕这一次你没有机会了。”长老冷笑中，“这千里荒山之上的人，这一次都将死于这阵中。”
“如果你见过这山上的有些人，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他们不是那种会死在这样的戏法中的人。”白发仙跳到了旁边的马车上，拿出了一壶酒，“紫衣，一起喝会儿酒。待会上山。”
紫衣侯耸了耸肩：“不喝了，我的紫气东来功正在聚势，喝酒会破功的。”
“那我得多喝点，我的美剑，醉了以后更美。”白发仙拿出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
山巅之上，谢宣轻轻一拂长袖，将面前的浓雾挥去，他微微蹲下，看着山下：“看来诸葛一族的这一支人数还不少，竟有十人布阵。估计数月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这才布出这么大的孤虚鬼阵。”
百里东君也低头望去：“怎么样，下去把他们打倒是不是就破阵了？”
“下不去的。”谢宣笑了笑，“别看我们现在是纵身一跃就能到他们面前的距离，可或许他们远在百里之外。”
“那有什么办法吗？”百里东君叹道，“难道要杀光那些躲在这阵中的魔教教众才行吗？”
“方才不是说了吗，需要找阵眼。这几个布阵之人可不是阵眼，所谓阵眼，必然是得在这阵中。也就是说，阵眼就在山上。”谢宣将书箱之中的长剑拔出，往地上一插，右手食指中指合一，放在唇边，轻声道，“破。”
只见长剑之上一缕剑气掠出，竟冲破浓雾，开出了一条细长的道路。
司空长风持着长枪转过身：“难道从这里走，就能通往阵眼。”
“是的。”谢宣点了点头，“这孤虚之阵原本是兵家之术，能在冥冥之中将气运引得自方身上，以此压过敌方一头。但是这魔教布下的孤虚阵却太过诡异，明显是走了诡道。既然是诡道，必主阴，这么大的阵，阵眼自然在这山间最阴之处。这山中，西北面有一处绵延无际的孤坟，坟地之中埋藏着当年大玄朝炽凰一战中战死的六万大军，这六万大军身死他乡，无人收葬，魂魄也难归故里。那怨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深，自然便是这里的极阴之处。”
“你不是第一天来吗？”司空长风一愣。
“可我看过史书，也看过这里的地图。”谢宣语气平静，“不用来过，我也知道。”
司空长风将长枪扛在肩上：“行，你的剑气会为我开路？”
“荣幸之至。”谢宣点头道。
“是柄好剑，剑叫什么名字？”司空长风又问道。
“人间道理万卷书。我的剑，便叫万卷书。”谢宣回道。
“有此好剑开路，必当得胜而归。”司空长风朗声道。
百里东君急忙向前：“我也去！”
“你去了，无人替谢宣护阵。他可就死在这里了。”司空长风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留在这里吧。等我破了阵，你就直接从这里往东去。叶鼎之已经赶往天启城了，能把他拦在天启城下的，只有你！”
百里东君仍有些犹豫：“可你一人……”
“放心吧。当年行走江湖，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司空长风笑了笑，拿起长枪朝着前方走去。
“北离兴剑，南诀用刀，世间用枪者寥寥，可世人却忘了，枪，乃百兵之王！”谢宣手轻轻地在万卷书上一敲，“世间万千鬼魅，最怕的就是这枪！”
从万卷书上掠出的那一缕剑气便一直游走在司空长风的前面，只是随着司空长风越走越远，剑气也就越弱，那开出的路也就越来越窄，直到司空长风将长枪一顿，站在了一条幽泉之前。他仰起头，浓雾之中，大大小小的坟头参差林立，延绵百里数十里之长，一个接着一个，看不到尽头，坟头之上杂草丛生，看着着实骇人。
绕是司空长风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孤坟林立的场景，忍不住感慨道：“来了这里这么久，只觉得这山间异常的阴冷，却没想到在此处却有如此多的孤坟。这几个月，想到日日睡在这孤坟之侧，可真是有些害怕啊。”
“改朝换代，便需要流这么多的血，死这么多的人。可是改朝换代虽然是世间千万人的大事，可对于这些士兵来说，若是死了，那这件事也便与他们无关了。”
“在下司空长风，原本是世间一名浪客。飘荡到此，见各位英雄，没有带香。”司空长风将长枪插在土中，“那便以这根长枪作为一炷香，遥敬各位英灵。”
于是司空长风便真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司空长风长叹了一声：“刚才忘记问那死书生了，我找到阵眼以后，应该做什么。”
山雾渺渺，孤坟万千。
“我总不能把这些坟给挖了吧？”

324 孤魂野鬼
“糟糕。”谢宣忽然仰起头，低喝一声。
“怎么？”百里东君问道。
“我只告诉司空长风去哪里，却没告诉他去那里应该做什么！”谢宣挠了挠头。
百里东君脑袋一歪：“哈？”
“阵眼是那百里孤坟，可总不能一个坟一个坟掘了不是。”谢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百里东君苦笑：“你这百里孤坟一说，我还以为是我哪个亲戚呢。”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谢宣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阵眼之中虽然阴气极重，但若要利用这些阴气，除了外面那几个人以外，必定有人已经悄悄进入了这山中。司空长风到了那阵眼之中，必须要找出入阵之人。”
“那我们现在过去？”百里东君问道。
“来不及了。”谢宣轻叹道，“我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司空长风了。”
司空长风盘腿坐了下来，将长枪放到一边，幽幽地说：“忽然有点想念辛百草了。虽然那个臭郎中硬要把我收作他的徒弟，还老让我上山采药，但他救了我的命，还教了我很多东西。”
“比如这个草叫孤魂草，多长在山野坟间，虽从坟中长出，但却有驱邪避恶之效。只要将它点着，什么鬼魅都能散去。”
司空长风拿出火石轻轻一打，将那孤魂草点燃，随后轻轻一挥。
面前的迷雾散去了一层。
幽泉之中，站起了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衣之上流淌着黑色的水。
“哎呦，水鬼？”司空长风挑了挑眉，“我就知道谢宣肯定不是让我来挖坟的。我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江湖游荡，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打架。既然谢宣让我来，必定是让我来打架的。既然打架，那当然有人。或者是鬼？”
旁边的一座孤坟忽然动了一下。
“别闹别闹。”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
一只手破土而出，从坟头之中伸了出来。
“来了一个水鬼，再来一个僵尸？”司空长风按住了长枪。
一个巨大的身躯从那座孤坟之中爬了出来，按说这坟中的人躺了几百年，应该早就成了骷髅，可那个身躯肌肉虬结，肤色铁青，倒更像司空长风所说的僵尸。
“这么久了还不成骷髅？”司空长风惑道。
然后一只白色的骷髅手从地下伸出，一把抓住了司空长风的脚踝。
“说什么来什么？”司空长风用力一踹，将那只骷髅手踢了出去。
“哈哈哈哈，你刚不是说没有骷髅吗！”一具骷髅从土中站了起来，对着司空长风盈盈一笑。
骷髅盈盈一笑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司空长风从前想象不到，但今天却体会到了。
那具骷髅全身都是艳红色的，身躯扭转，仿佛是诱人的腰肢，声音柔媚，生前必是美人：“所以奴家这就来了。”
“水鬼、僵尸、艳骨。”司空长风站了起来，拿起长枪，“莫非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风尘三侠？”
水鬼、僵尸，甚至于那话很多的艳骨，都没有对这句话有所回应。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行走江湖的白烂笑话，你们这些鬼怪听不懂啊。”
“风尘。奴家生前，却是风尘，可惜了可惜了，若是当年见到你这样的少年郎，可定要好好地，好好地快活一番。”那艳骨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像是两截骨头在生硬地碰撞，听得人毛骨悚然。
“虽然见到了风尘三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不信鬼的！”司空长风傲然道，“我有一套枪法，名惊龙变，是我师父李长生所传。惊龙之变，可杀圣人。我今日不用。”
“我还有一招枪法，名翻云覆雨。枪起翻云，枪落覆雨。我今日也不用。”
“我这几年最有名的那招枪法，叫百鸟惊鸣，长枪震鸣，如众鸟朝凤。我今日也不用。”
“我现在要用的枪法，是最近所创的。这些时日，一直忘记和百里东君说了，我现在也成婚了，母亲百里也认识，虽然入雪月城后硬是说洛姓好听改了名。我也有了一个女儿。女儿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司空千落。我这几个月很想她，所以创了一招新的枪法，叫千落。可看好了。”
那“风尘三侠”忽然暴起，冲着司空长风扑了过来。
司空长风忽然闭上了眼睛。
骷髅僵尸在脑海之中化为虚无。
百里孤坟依旧只是那百里孤坟，浓雾弥漫，寂寥阴冷。
没有僵尸，没有水鬼，没有艳骨。
只有丛生的杂草，萧瑟的风……
可孤虚之阵中，本不该有风。
“我说了那么多话，除了真的想宝贝女儿以外，也是为了找你。”司空长风扬起长枪。
方圆三里之内，浓雾皆退。
司空长风长枪之首，狂风大作。
孤坟之间，一名穿着灰衫的老人仰起头，目光狠戾：“你就是司空长风！”
“落！”司空长风一枪打下。
那灰衫老人遥隔百步之远，却仍被这一枪打得弯了腰。
“落！”司空长风再一枪打下。
“咔擦”一声灰衫老人的腿一折，跪倒在了地上。
“落！”司空长风又是一枪打下。
“落！”
“落！”
……
“落！”
“落！”
“落！”
一共喊了整整九百九十九次落，枪劲也随之落了九百九十九次，那灰衫老人根本没有撑过九枪就已经断了气，但是剩下的那九百九十道枪劲，却把百里孤坟的那股阴凉之气也全部打散。
“诸位将士，今日司空长风便送各位，魂归故里！”司空长风最后落下一枪，满山浓雾终于在此刻散去。
这延绵数百里的孤虚鬼阵，终是被破了。
司空长风长枪脱地，整个人倒在地上，靠着一根大树重重地喘着粗气：“狼狈了，狼狈了。一会儿回去见到百里东君还有谢宣，定要说自己只用了一枪，就破去了这劳什子孤虚阵。可不能说我用了一千枪啊。”
“司空长风！”山林间有人在呼喊，是百里东君的声音。
“还活着呢！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司空长风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不负君之所望！”百里东君朗声道。

325 皇城气运
天启城。
钦天监。
国师齐天尘在长达七日的闭关之后走出了观星阁，望着西面的方向，沉声道：“进宫。”
“皇帝陛下未有宣召。”一名天师向前说道。
“西面有一煞气东来，可危及北离国运，必须要进宫。”齐天尘轻率拂尘，足尖一点，竟是片刻也没有等待，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
御书房。
明德帝翻着手中的书卷，缓缓问道：“瑾宣，今日的军报都送来了吗？”
“方才刚刚从宫外送进来。”一身紫衣蟒袍的大监瑾宣垂首道。
“念吧。”明德帝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南诀大军所占之城已尽被琅琊王收回，现今南诀大军虽然仍未退去，但已难成大事。”瑾宣首先打开了一封金色的军报，上面画着一颗滴血的狼牙。
“南诀这一次本就是虚张声势，若风率军，击退南诀自然不在话下。”明德帝点了点头。
“西面西域乱民已被镇压，偶有流寇作乱，已不成大器，算是胜了。”瑾宣又打开了一封银色的军报，上面画着一面破碎的旗帜。
“破风军派出去镇压这些流寇，着实有些浪费了。”明德帝已经十分淡定。
“至于北面。”瑾宣又打开了一封军报，军报之上写着一个雷字。
明德帝神色终于多了一丝紧张，另外忍不住强调道：“长话短说。”
瑾宣点了点头：“雷将军说北蛮将军是其见过最可怕的军队，远胜南诀之军十倍有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但幸得琅琊军全军神勇，又得贵人相助，北蛮大军再过神勇，从起军之日到今天，一步都没有踏入过北离的领土。请皇帝陛下放心。”
“贵人？”明德帝喝了一口茶。
“军报上说，贵人名叫君玉，虽从未来过皇城，但却是学堂弟子，拜师李先生座下，排位第一。”瑾宣读到“李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是李先生啊。”明德帝笑道，“这位天下第一的李先生，就算已经消失了这么久，却余威犹在啊。那么西北面，那个地方呢？”
“西北面也传来了信。”瑾宣继拿出了三封精致的军报之后，第四次拿出的却是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上面的字也是写得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西北面虽然是武林人士前去镇守，但无双城乃是开国皇帝御赐的武城，本就有护国之职。不过这军报，还真是随意啊。”明德帝摇头道。
“不是无双城发来的军报，是雪月城的司空长风。”瑾宣回道。
“朱雀使啊。那就难怪了。”明德帝一笑，“上面写着什么。”
“上面说，魔教大军已被拦住，只有五人突围而去，往天启城而来，要我们严守皇城，务必保住皇帝陛下的安危。”瑾宣念道。
“只有五人而已，还能在这皇城之中杀孤！”明德帝怒道，“笑话。”
“五人之中，有一人，叫叶鼎之。”瑾宣沉声道。
“报！国师求见。”外面有太监高呼一声，手持拂尘的齐天尘并没有等待任何的回应就走入了书房。
“陛下。”齐天尘微微鞠了一躬。
“国师来此，想必是算到了天机。有人是要来这皇城之中杀孤？”明德帝轻轻挑了挑眉。
“是，请陛下入天剑阁暂闭。”齐天尘说道。
明德帝摇了摇头：“不。”
齐天尘和瑾宣都是微微一愣。
“国师可能算到他这来皇城取孤性命还要多久？”明德帝笑道。
“就在今日。”齐天尘回道。
“好。”明德帝站了起来，轻轻一抖长袖，“那就随我去青云台等他，既然他想杀孤，那就让他来杀杀看吧！”
齐天尘摇头道：“陛下不可任性，那人武功绝世。”
“比国师当如何？”明德帝问道。
“远胜于我。”齐天尘叹了口气。
“那比白虎使如何，比青龙使如何？比瑾宣如何？”明德帝又问道。
齐天尘沉吟片刻后回道：“天启城中能与那人对抗的，只有浊清公公。”
“守皇陵的人，不能再离开了。”明德帝从齐天尘身边走过，朝着门外走去，“就算你们一个个都打不过他。可皇城中有守军万余，你们亦在孤的身边，他如何杀孤！”
“国师大人为何不拦着陛下？”瑾宣幽幽地问道。
“皇城国运，不可轻损。但若陛下有意迎敌，那若是退了，国运也便真的损了。”齐天尘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青云台。
皇宫最外侧的一处高台，明德帝便站在高台之上，遥望远处：“从城门到此处还有二十里之遥，你说叶鼎之他走不走得过这二十里？”
“白虎使和青龙使已经在城门之处拦他了。”瑾宣回道，“两位尊使都是入了大逍遥境的高手，想必那叶鼎之也很难突围。”
“四尊使若是都在，便定是进不来了吧。”明德帝低声道。
城门之处，带着恶鬼面具的白虎使躺在那里，双手靠在头边，望着远方：“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奔来，一定是一气呵成的，那股劲到了这里，便都会释放出来。想想就真的可怕啊。”
“你怎么还在这儿？”一身红衣的青龙使李心月提着长剑站在白虎使的身旁，“我总以为我们四人之中，你会是最早离开的那个。”
“我收了个小徒弟，很有天赋，我觉得最多十七八岁就能入逍遥天境，是天才中的天才。所以我留下来了。”白虎使笑道。
李心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沉吟片刻后忽然道：“你有信心拦住那个人吗？”
“没什么信心，虚念功第九重，加上吸取了北阕旧主玥风城还有百里东君的内力，又是剑仙雨生魔的传人，怎么想都可怕得很啊。我一个人必定是毫无办法的，但既然李姐姐在，我觉得还有一丝机会。”
“我们二人联手，却只有一丝机会？”
“是，一丝机会。稍纵即逝！”白虎使一把握住了身边的长棍，猛地站了起来，用几乎整座城池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喝道，“他来了！”

326 雷池一步
三里之外，有一人踏风而来。
不是军报上所说的五人，而是只有一人。
“来得好快。”李心月手中的心剑开始震鸣。
“心剑有灵，它在害怕吗？”姬若风微微俯身，手中的长棍微微抬起。
“不，是兴奋。”李心月瞬间拔剑，只见一道如长虹贯日般的剑气，直冲云霄，向着那三里之外的叶鼎之袭去。
不，只是瞬间的功夫。
叶鼎之已在一里之内。
“剑心冢心剑传人。好剑，好剑心！”叶鼎之朗声高喝，随后一拳把那剑气打散，没有半点停顿。
“好强。莫不是传说中的神游玄境？”李心月看了一眼姬若风。
姬若风左手扶了扶自己的恶鬼面具，沉声道：“不是。这不是神游玄境，却也不是逍遥天境。这在四境之外，应是君邪境。”
“那是什么境？”李心月惑道。
“君邪境之上便是鬼仙境了，是入了魔道的境界。我从未提及，只是因为能够至此境界的人太少了。”姬若风握紧长棍，“我忽然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我们真的拦不住他！”
叶鼎之一步踏在了城墙之上。
然后墙就塌了半边。
李心月一跃而起，心剑劈斩而下，她没有寄希望于能够和叶鼎之缠斗，所以一剑挥出，就是心剑最强的一式心剑万千。
剑气如潮，劈斩而下。
一剑化为千剑。
“止！”李心月大喝道。
姬若风也挥出了自己的长棍，棍名无极，昔日黄龙山镇山之宝。一棍既出，无边际，无穷尽，无限，无终！
叶鼎之只觉得那剑气来很快，只是瞬间就从一剑变成了千道剑气，一道接着一道地砸过来。
却又觉得那棍来得很快，只是一棍的时间，却似乎过去了好几年那么久，缓缓地，慢慢地，像是陷入了一片虚无。
这就是剑心冢的剑心诀吗。
本就一柄剑，如何化为千柄？
这就是黄龙山的无极棍吗？
原意为“混沌”的棍法？
若是当年遇见，应当是荣幸之至了。
叶鼎之闭上了眼睛，双手摊开，高声喝：“起！”
一股无比蛮横的真气从叶鼎之的双手中散发而出，将那些剑气全都弹了出去，李心月挥剑一挡，远远地落在了另一边的城墙之上。姬若风收了无极棍，落在了他的身边。
“还真是霸道，没有兵器，不用招数，纯粹以真气对敌。”姬若风面前的恶鬼面具被一分为二，摔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庞，还有那一头白发。
李心月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压下了胸口的那一道腥甜：“应该让陛下速速退避。”
“避不了的，在这样的高手面前，万千军队也不过是摆设。”姬若风沉声道，“如今李先生已经不在，四守护走了两个，琅琊王和雷梦杀也去打仗了。过了我们两人这一关，便只剩下大监和国师了。”
叶鼎之也落在了他们的面前：“你们二人很强。”
姬若风扛起无极棍：“我觉得还不够强，不然也不会看着你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任何可以对抗你的武功。”
“我有虚念功九重真气护体，身上已经没有武功可以伤得了我。”叶鼎之缓缓走向姬若风，“所以就算我就这么站着，不躲，你也没有武功伤得了我。”
“厉害啊。”姬若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巴用力一咬，手指上鲜血流出，他便在无极棍上轻轻一抹，随后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国师，起阵！”
皇宫之内的国师齐天尘用力地一甩拂尘，左手轻抬，猛地一划。
八卦！
钦天监之上，六位天师齐站观星台，也都和齐天尘一样，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然后大神喝道。
八卦！
李心月和姬若风往后退了一步，便像是雾气一样消散在了城墙之上。
“好一座大阵。”叶鼎之冷哼道。
李心月和姬若风退了一步，其实真的退了一步，只是抬头望去，叶鼎之的眼神却已经飘散了，根本看不见他们。
“这是国师和钦天监祭的阵法吗？”李心月问道。
“是的。现在的叶鼎之如他所言，已经刀枪不破，万物不可近身，你我虽都入了大逍遥境，可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对于这样的人，只能用阵困之。”姬若风回道。
“这是什么阵？”李心月问道。
“锁鬼阵，又名，雷池。”姬若风幽幽地说道，“这样的阵困不住普通人，专困这种入了魔道的人。入阵的恶鬼，会在阵中迷失心神，怎么走也走不出自己的困境。他会想起这一生最绝望的事情，并且在他的幻觉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最终都会因为受不了那种无限循环的绝望而自尽。”
李心月轻叹道：“这就所说的不敢越雷池一步？”
“是。因为雷池之外，便是正道。他入魔道，本就应该对此畏惧，所以他走不出这个阵。”姬若风看了看皇宫的方向，“我的无极棍，国师的白雨拂，都是道家至宝。我们布下的锁鬼阵，无人能破。”
李心月抬头看着那入了一片云雾之中的叶鼎之，微微皱眉：“他，好像在看我们？”
“什么？”姬若风抬头，目露惊讶。
只见叶鼎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来，直接踏出了那片云雾之外，他看向姬若风，淡淡地说道：“阵，我破了。”
他再轻轻一挥长袖，云雾散去。
皇宫之中，齐天尘轻轻后退了一步，钦天监中，六位天师却没有那么好过了，全都口吐鲜血，跪倒在了地上。
姬若风也往后退了三步：“怎么可能！”
叶鼎之面无表情，看着姬若风：“因为你说过了，我虽入魔道，却根本不畏惧所谓的正道。而且这一生中最绝望的事情，我每一天都在回想，而不是踏入这座阵的那一刻起！”
李心月抬起心剑，闭上了眼睛。
入，剑心！
无极棍上所绘着的符箓忽然发出了妖红色的光，姬若风咬了咬牙，说道：“看来还是得靠真刀真枪地打啊。”

327 鬼仙无名
叶鼎之摊开双手，全身上下青紫色的真气开始流转：“我不想杀你们。请你们让开。”
“我叫姬若风，百晓堂这一任的堂主。天下四境，由我所创，世间之事，无一不晓。”姬若风朗声喝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退！”
“你拦得住我？”叶鼎之冷笑，“不自量力。”
姬若风拿起长棍：“我的这根棍名为无极，所谓无极，就是无限无终……”
“你在拖延时间？”叶鼎之忽然看了李心月一眼。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
“是！”姬若风一步跳出，冲着叶鼎之一棍子打了下去。
叶鼎之微微一撤，一掌推出。
这一掌虚虚实实，变幻莫测，光是掌力凝聚的真气就变换了四种法相。
“这是早已经失传的，无法无相功？”姬若风一棍子打空，随后就感觉到排山倒海的真气涌来，最后汇聚成一缕极为锐利的真气，直逼姬若风胸膛而去。
“八卦！”姬若风左手一推，一个真气凝成的八卦现出。
瞬间击碎。
“八卦！”
“八卦！”
“八卦！”
“八卦！”
“八卦！”
姬若风六起八卦心门，前五道全部都被瞬间击碎，直到用出第六手八卦心门，才将那道真气给彻底化去。
李心月依旧紧闭双眼，似乎对旁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感觉。
叶鼎之双手忽然合十，怒喝道：“祭！”
李心月身旁的城墙忽然就塌了下去，姬若风急忙一跃而过去，将李心月往后一拉，随后手中无极棍狂甩，将叶鼎之打来的三掌皆数化去。
“你很强。”叶鼎之沉声道。
“我觉得到了我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再有别人的赞美了。”姬若风将李心月放下，手中无极棍往前一推，整个眼睛忽然就变了颜色。
“哦？”叶鼎之眉毛一挑。
“不！动！明！王！”姬若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四个字，随后便是金刚怒目！
“我以为天下间只有我们那一派还会这门武功。”叶鼎之幽幽地说道，“果然百晓堂真的是天下百晓。”
不动明王功，曾经叶鼎之在参加学堂大考遭遇天外天袭击的时候用过这门武功，这门武功能让使用者在瞬间爆发出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能逆境杀人，是世间最蛮横最霸道却也是最是伤人伤己的武功。运起此功时，呈金刚怒目相，邪魔皆畏惧！
“退！”姬若风猛地一甩无极棍，比起方才，威力更甚数倍，就连叶鼎之也不敢直接对抗，侧身一闪，躲过了那一棍。可在瞬间姬若风竟又移到了他的身边，一棍子打在了叶鼎之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却像是敲在了一口铜钟之上。
“金刚不坏神通？”姬若风一愣，于是又打出一棍。
天空之中，忽然之间乌云密布，隐隐有惊雷在云间炸响。
叶鼎之连吃了姬若风十三棍，一棍退了一步，连退十三步之后终于还手了，他长袖翻飞，竟凝出了一柄袖剑的模样，一剑挡住了那一棍。
“云袖剑？”姬若风收了棍，退了回去，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这不动明王功对身体的负担实在是有点大，若不能速战速决，自己可能随时遭遇反噬而死。
“我在廊玥福地里住了很久，那里记载着很多神奇的武功，有的有练就之法，我便练了，有的只是一段记载，但我也记住了。”叶鼎之忽然抬起头，看着那片乌云，“比如黄龙山的，引雷之术！”
“雷，落！”姬若风举起无极棍，大喝道。
一道惊雷乍起，猛地落下，落到了姬若风的无极棍之上，无极棍身之中，那些血红色的符箓闪闪发光，他猛地一扬，那道雷就向叶鼎之甩去。
世上任何人，就算武学练得再强再猛，也仍然是凡体之躯，凡体之躯又如何去阻挡天上落雷呢？除非，这个人已经入了那传说中的神游玄境，近乎仙人。
轰得一声，那道落雷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叶鼎之的身上，那一片的城墙都被炸得粉碎。
姬若风眼神中的火红一点点地褪去，手中无极棍摔落在地，自己也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师父啊师父，要是这还打不过，那就不怪我了。”
尘土散去，叶鼎之依然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已经支离破碎，他此刻就像方才的姬若风，浑身火红，怒目金刚。
他也用了不动明王功。
姬若风苦笑：“不动明王功，加上虚念功，你是真的很想杀皇帝，也是真的一点也不怕死。”
叶鼎之冲着姬若风一步一步地走去。
李心月在这个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半晌入定，得剑心一瞬。
拔剑！杀！
银光一闪，叶鼎之猛地抬头，这一瞬间的剑气比方才姬若风强运不动明王时带来的威胁更大。
叶鼎之手一伸，掉在地上的无极棍忽然飞到了他的手中，他猛地一扬，抬手就是一棍。
如同姬若风一模一样的无极棍法。
一棍出，无边际，无始无终，无休无止。
砰得一声。
剑棍相撞。
李心月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叶鼎之，叶鼎之也看着李心月。
李心月在叶鼎之的眼中没有看到半点杀意，虽然如今的叶鼎之是魔教教主，率大军东征北离，是北离民众心中的大魔头，可这一刻叶鼎之的眼神，在李心月看来，仍然是干净而纯粹的。
只是也藏着千尺深潭一般的执念。
“谁也不能拦住我。”叶鼎之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李心月手中剑气再涨，可那一瞬间的剑心终于还是耗尽了。
叶鼎之猛地一甩，将李心月连人带剑甩了出去，随手便提着无极棍，从姬若风身边一掠而过。
姬若风勉力用手撑着地面，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李心月以剑抵地，在城墙之上划了一道二十余丈的剑痕之后才停下来，她也试图站起来，可一站起来就呕出一口鲜血。
“我方才说错了，如今的叶鼎之，已经入了鬼仙境。”

328 国师无尘
皇宫之内。
青云台上。
齐天尘一甩拂尘：“他们没能拦住他。”
“方才那一道落雷，是你们道家至法引雷之术吧。”瑾宣看了齐天尘一眼。
齐天尘点了点头：“黄龙山昔日至尊道法，早已经失传了，就连我也不会。白虎使手中拿着我道家至宝无极棍，用的是我道家秘法引雷术，若不是今日在此生死关头，不然还真想问问他的师父，究竟是谁。”
“陛下，整个天启城内所有的高手，竟已在青云台下。”瑾宣沉声道。
明德帝俯身看着下方，有很多熟悉的身影，五大监中其余的四位，以及众多平常隐藏行踪，藏匿在天启城中的皇族供奉高手，几乎每个人都有逍遥天境的实力。算上自己身边的这两位逍遥境巅峰高手，有二十多位逍遥天境，放在江湖之中，强过任何一个名门大派，加上下方禁军和虎贲郎数千，还拦不住一个叶鼎之？
一道狂风扫过。
那数千禁军和虎贲郎全都人仰马翻，放在北离军中，他们一个个都是最精锐的兵士，可是面对叶鼎之这样的高手，他们却连腰间的长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那二十位逍遥天境的高手却在片刻反应过来，全都出了一招。
却也只是出了一招罢了。
刀枪剑戟，拳脚掌指，无数的杀招对着叶鼎之袭去。
叶鼎之却只是大喝一声：“起！”
风起。
云涌！
叶鼎之双手一抬，所有的人全都离地半步，他再双手一压，所有的人全都跪倒在地。
任你高手遍地。
我一指。
跪之！
“这是什么武功！”瑾宣惊喝道。
“到了这个境界，早已不是武功了。”齐天尘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上面的白色尘丝在那个瞬间仿佛化为万千羽翼，蓦然张开成为一个巨大的盾牌挡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叶鼎之在此时早已乘着那浩然真气一跃登上了这皇宫之中最高的青云台，一拳打出，正好打在了那拂尘化为的盾牌之中。
一拳将那盾牌打得凹了进去。
瑾宣拉着明德帝猛地向后退去。
齐天尘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叶鼎之收了拳，火红色的瞳孔慢慢地熄灭了下去，他沉声道：“国师。”
齐天尘猛地往回一拉，白雨拂变回了原样，他微微垂首：“叶教主。”
叶鼎之看着齐天尘，缓缓道：“在我幼时，父亲和我说过，朝中之人，他最敬重的是你。虽然国师身在朝中，但仍是仙师。”
齐天尘轻叹一声：“叶将军厚爱，当年没能救下将军，实在惭愧。”
“父亲相信自己的兄弟不会杀他，直到身份的最后一刻才醒悟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叶鼎之遥遥看了远处的明德帝一眼，“但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可我觉得叶教主，在犯一个更大的错误。”齐天尘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笑了笑：“或许吧，又有什么关系呢。国师职责在身，必是要拦我了，那么便请动手吧。”
“台下数千军士，二十位天境高手也拦不住你，齐某不才，自认没有这个能力。”齐天尘摇了摇头。
叶鼎之回道：“那国师是想如何？”
“我们道家讲究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有遁法，齐某不才，在清风道人座下，五行遁法皆不擅长，却唯独擅长一个嘴遁，能言善道，喜好吹牛，所以被派来天启城做了国师。所以打架打不过，我想和叶教主说几句。”齐天尘缓缓道。
叶鼎之素来听说国师齐天尘高深莫测，神鬼难辨，可这句话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摇头道：“我不明白国师的意思。”
“能不能听我说几句。我想劝劝你。”齐天尘直接道。
“不能。”叶鼎之回答得也很直接。
齐天尘却还是说了：“叶将军生前爱民如此，当初的他有能力发起兵变，但最终仍不愿见天启城陷入战火，所以才没有反抗。”
“但我和我父亲不一样。”叶鼎之回道。
“但你的父亲一定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复仇。”齐天尘轻叹一声。
叶鼎之点了点头：“我明白。太安帝已经死了，青王也被这位新皇帝给软禁了。父亲的仇本就没什么可报的了，而且如国师所言，我明白父亲不希望我这样。”
齐天尘面露欣喜之色：“看来叶教主并非是冥顽不灵之人，没想到我寥寥几言，你就已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叶教主愿意退此一步，免此北离一遭祸事，齐某不胜感激。”
叶鼎之叹了口气：“国师，此行我来，不是报父亲的仇。”
齐天尘一愣：“那是……”
“国师常住钦天监，观国运，知天下，对于世上这些凡俗之事，不了解也是应当的。”叶鼎之往前踏出一步，“我来此，是为了自己的仇。”
“什么仇？”
“夺妻之仇。”
齐天尘一惊，转头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神色阴冷：“宣妃早就嫁入孤的景玉王府，是你将她拐骗离开，怎是孤夺的！”
瑾宣护在明德帝的身旁，一身紫衣蟒袍之中真气流转，随时准备拼力一搏，他曾见过自己的师父入半步神游，三掌之内杀逍遥天境，也曾见过南宫春水自压半境，打得自己的师父抬不起头来，在他看来，面前的叶鼎之，虽然仍旧不如当日南宫春水带来的压迫强，却也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的师父了。
他一定打不过叶鼎之。
唯一的希望便是齐天尘了。
谁也不知道国师的武功有多高，只知道皇帝换了几个了，国师却依然还是那一个，曾经学堂李先生傲视天启，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对国师齐天尘，能有几分敬意。有人能传言，国师齐天尘，早就踏入了神游玄境的门槛，只等有一天，乘云化龙，一步登仙。
齐天尘果真向前踏了一步，青云台上，刮过一阵清风。
“叶教主，夺妻之仇，不能不报。”齐天尘忽然说了一句。
明德帝一惊，瑾宣的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叶鼎之面不改色：“当然。”

329 白雨狰狞
“不过。”齐天尘轻轻顿了顿，“毕竟我是一国之师，不能看着你刺杀皇帝。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叶鼎之问道。
“我们来一局六博棋盒？”齐天尘从怀里拿出一个棋盘。
“天子棋盒。”叶鼎之看了那棋盒一眼，皱眉道，“我在廊玥福地中读过一本书，书上说若在天子棋盒上下六博，那么整个人便会陷入幻境之中。方才国师已对我用了锁鬼阵，现在还要故技重施吗？”
齐天尘拿着棋盘，笑了笑：“想不到叶教主懂得如此之多，所以这棋局，叶教主入还是不入。”
“不入。”叶鼎之沉声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国师，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为什么不入呢？”齐天尘笑道，“叶教主心中在害怕些什么？”
“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会害怕呢？”叶鼎之反问道。
“因为世间所有的不甘，大都来源于恐惧。”齐天尘轻甩拂尘。
叶鼎之缓步冲着齐天尘走去：“国师错了，我不恐惧任何事物。”
齐天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看着叶鼎之，依旧微微含笑：“任凭叶教主处置。”
叶鼎之没有犹豫，伸出右拳，猛地冲着齐天尘砸了下去，却是斩在了虚空之中。齐天尘的身影化作一团云雾散去，只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叶教主看的那本书没有说清楚，天子棋盒，并不需要真的落子六博，从你看到棋盒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入局了。”
“用幻境困我，真的这么有意思？”叶鼎之冷冷地说道。
“齐某不才，只会一些诡道。”不知藏匿在何处的齐天尘说道。
“国师何在？”叶鼎之问道。
“我无处不在。”齐天尘含笑说道。
叶鼎之猛地抬起头，却看到齐天尘化作一个巨大的法相悬浮在空中，他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这处法相的手掌之上。叶鼎之曾在茶楼之中听过那个猴王闹天的故事，故事的结局便是佛陀现身，伸出一掌便困住了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的猴王，他看着那巨大的法相，冷冷地说道：“道门仙师也爱玩这一手吗？”
“什么是道呢？”齐天尘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天下并没有唯一的道。”叶鼎之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比如国师的道，是守卫这个国家，而我的道，是守卫姑苏城外，寒山寺下的那个小草庐。”
“草庐已经毁了。”齐天尘说道。
“但是人还在，那座草庐塌过很多次，我都重新盖了起来。”叶鼎之神色不改。
“你可以带走你的路，重新建起你的草庐，我以国师之名向你保证。你在那里的日子，不会有任何人打扰。”齐天尘垂首道。
叶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笑：“差点着了国师的道。”
齐天尘一愣，随后轻叹一声：“叶教主聪敏过人。”
“我不知道这六博棋盒上含着怎样的道家秘法，但是从国师这仙师法相现身以来，我的心中就有隐隐的畏惧，几次都忍不住低头，差点便答应了国师。”叶鼎之伸出一掌敲了敲自己的胸膛，“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畏惧了。”
“天子六博，从你入幻境的那一刻，你就会觉得自己已经败了，所以心中会有畏惧。原本天子棋盒的幻境，加上我的口才，我以为真的能说服叶教主。”齐天尘摇了摇头，“奈何叶教主心若磐石。”
“国师啊，说一句伤人的话。”
“如何？”
“你的口才真的很一般。”叶鼎之忽然抬起无极棍。
他不是那猴王，他从未想过一个跟头翻出这个手掌，而是直接将那手掌打破。他也不是那猴王，生来桀骜，想要与天斗。他只是，不拿到自己失去的东西，誓不罢休！
一棍落下，幻境散去。
“大监！”齐天尘怒喝一声，白雨拂上面的拂尘再度张开成为荆棘一般的羽翼，朝着叶鼎之猛地砸去。
瑾宣身旁，青云台下赶来的其他四位大监已经来到，他终于运起真气，一掌打去。
叶鼎之从幻境之中挣脱，方有片刻的喘息，见那白雨拂打来，提起无极棍便挡。
“道法奥妙，玄心天然。”齐天尘手中轻轻念道，左手伸出一指点在了叶鼎之的胸膛之上，肉眼可见的冰霜瞬间爬满了叶鼎之的半面胸膛。
“国师！”叶鼎之大喝道，浑身真气暴涌。
“国师！”另一边，大监瑾宣也是大喝一声。
“九天之下，皆是凡人。”齐天尘忽然收回了一指，朝天一挥，再朝地一指，“镇！”
叶鼎之身上的滔天真气在瞬间被压了下去，只是一个瞬间，却足够了。
瑾宣在心中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在浊清大监的境界被李先生强行打下去之后，天启城中的第一高手，国师齐天尘当之无愧。
他一掌打在了叶鼎之的身上。
叶鼎之向后轻轻的一退，随后再往前轻轻一扬，他面露惊讶：“你的武功！”
“对，这就是我的武功！”瑾宣的手掌也随着叶鼎之向前一推，又向后一扬，像是和叶鼎之的胸膛黏在了一起一般。
“虚念功。北离朝中竟有人会这门武功。”叶鼎之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不，穿在北阕的是虚念功，而留在北离的是虚怀功，两门功夫一脉同源，本就相生相克，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瑾宣一身蟒袍在真气流转之中狂舞，上面的巨蟒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舞动着，仿佛随时就要腾云化龙。
“相生相克，那是建立在你我境界相同的情况下，如今的你，不过迈上高山，而我已在云中！”叶鼎之咬牙怒喝道。
齐天尘忽然甩了甩拂尘：“叶教主这个比喻真的很好。”
“国师何意？”瑾宣怒道。
“我只是想说，和叶教主相比，我的口才真的很一般。你是高山，而他已在云中，真的很妙。”齐天尘伸出一掌，按在了叶鼎之的肩膀上，“齐某不才，未曾登山，也不在云中，不过是平地行走的一个凡人。”

330 黑暗之牙
“以此山为界，魔教之人，休想跨山一步！”李寒衣一剑划出，一道霜气将正欲冲向前的魔教众人逼退了三步。李寒衣的身后，司空长风和谢宣等一众北离武林人士都在养伤之中，魔教众人这几日试图从五处山门突围而出，无双城所守的那一处山门已经失守了，大批魔教之人已经从那里侵入北离。天山派等几个门派所守的那一处也告急多次，唯有温壶酒和唐灵皇率领门下弟子所守的那一处固若金汤，这两个生命中的宿敌，联手起来的时候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魔教连攻十几次都被打了回去，至于雷家堡为首的江南各大门派守护的那座山门，山门都快被炸塌了……
“想不到域外之地，藏着这么多的高手。”司空长风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头发散落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谢宣苦笑道：“关键是人多，来了一批又来一批。”
“不，不是他们人多，是你们心太软了。你们总是伤而不杀，这些人回去后养一天伤，第二天继续来攻你的山门，那当然是来了一批又来一批。”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
李寒衣猛地转身：“谁！”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是我们，不知道各位正派人士欢不欢迎。”
“都快被打洗了，还不欢林我们？”一个瘦瘦高高，戴着斗笠的男子将手中一根长长的佛杖往地上一顿，佛杖之上的圆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里们好，我们系暗河。”
司空长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见过你们。”
“次槟榔么？”瘦高男子从怀里拿出一颗槟榔，问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摇头：“不吃。”
“槟榔系个好东西。”瘦高男子将槟榔塞进嘴里，轻轻地嚼咽着，“看起来你们系打不过了呀。”
李寒衣怒道：“谁说我们打不过！”
“小昌河说得对，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啊。就系矫情。人家都撒你了，你当然也要撒人家。”那瘦高男子一口官话讲得众人云里雾气，唯独最后这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不然就是傻！”
“暗河来此，是为了什么？”谢宣问道，“总不会只是来嘲笑我们的。”
“暗河杀人，从来只为钱。这是这几十年来，我们第一次做没钱的生意。”玩着匕首的年轻人忽然一把握紧匕首，“大家长觉得，魔教入侵北离，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会影响我们原本很少的生意，所以派我们来协助你们。”
谢宣一愣，司空长风也是吃了一惊。
“哈哈哈哈。喆叔，我就说他们听到以后一定会很惊讶的。”年轻人大笑起来，“堂堂暗河，居然和名门正派站在一起，护卫这大好河山！”
“你不要笑。”瘦高男子冷哼一声，“我们暗河虽然是撒手组织，但是心中也有家国大义，犯我北离者，虽远必诛！”
“喆叔威武啊！脸皮比城墙还厚！”年轻人忽然收起了笑容，看着面前被李寒衣暂时一剑逼退的魔教中人，沉声道，“暗河，送葬师，苏昌河。”
瘦高男子将手中的佛杖再次一顿，又一次字正腔圆：“暗河，战狼，苏喆。”
“你是斗笠鬼苏喆。”谢宣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
“这里都知道？素闻卿相公几博学，却么有想到，博学到则个地步。”苏喆笑道。
“你们应该还有一个同伴，我记得那个人和你从来不分离的。”司空长风对苏昌河说道。
“哈哈哈哈，他现在啊，升官了，和我分离了。不过啊，他也的确来了。这一次他才是主力！”苏昌河挑了挑眉。
一个手持油纸伞的男子落在了李寒衣的身边。
李寒衣下意识地抬起剑，抵在了男子的咽喉之上：“你又是什么鬼？”
“暗河，傀。”男子扶了扶脸上的厉鬼面具，在他的身后，有三十二个同样带着厉鬼面具的杀手。
“这是？”司空长风微微皱眉。
“直接隶属于暗河大家长的蛛影杀手团，看来斗笠鬼说得是真的。暗河真的是来帮我们的。”谢宣低声道。
“那帮完我们会不会顺手把我们给杀了？”司空长风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有这个可能。我们先运气疗伤，让他们先打。”谢宣双掌一挥，真气在体内运转起来。
“放宽心，不给钱，不撒自己人。”苏喆忽然朝前一掠，手中的佛杖猛地一挥，就冲魔教为首的那名灰袍老人砸去。
灰袍老人方才与李寒衣对阵十几个回合不落下风，自然不惧这突然冒出来的瘦高男子，一爪冲着苏喆的胸膛掏去。
“鬼爪子啊。”苏喆笑了一声，佛杖轻轻一摇，上面的圆环叮叮当当作响。
灰袍老人忽然失了片刻的神。
苏喆佛杖便猛地砸下，重重地敲在了灰袍老人的脑袋上，将他打在了地上。
于是那脑袋，像是一个西瓜一样，炸开来了。
“撒生了。”苏喆挥起佛杖，冲着下一个人奔去。
自称为傀的男子也一跃而起，落在了人群之中，手中油纸伞瞬间炸裂开来，十几个魔教教徒都在瞬间被刺穿了胸膛。苏昌河也冲了进去，那柄匕首在日光下闪过一道狠厉的光，所过之处，尽断咽喉。
三十二名珠影杀手也拔剑了。
李寒衣退到了司空长风的身边，盘腿坐在地上，运气疗伤的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对面虽是魔教，可感觉我们这边的才是恶鬼啊。”司空长风感慨道。
谢宣摇了摇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或许真的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场祸事。”
“以杀止杀？”
“我在想，我们对于陌生的魔教教众，都不忍下杀手，那么当百里东君遇见叶鼎之的时候，会如何？”
天启城。城墙之上。
一袭青衣的百里东君一步落下，躺在地上的姬若风依然没有力气爬起来，只是抬头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幽幽地说道：“哟，你来啦？”

331 四入天启
百里东君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这个来过三次的城池，低声道：“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和姬堂主本来想在城门之处就拦他入城，可惜我二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必然已经到了宫门之内，宫门之内，萧氏皇族供奉高手几十人，均是逍遥天境。还有国师和大监在旁。”李心月撑着剑站了起来，“只是……”
“怕是仍然挡不住他。”姬若风躺在地上苦笑，“当年李先生进出宫门仿若无人之境，要想杀皇帝不过抬手一挥，如今的叶鼎之就算还没到那个地步，却也差不离了。百里东君，你现在武功如何？听说你之前废了。”
百里东君轻轻一顿足，抬手一挥，运起那垂天功法，一身青衣随风而扬。
“哟，半步神游。”姬若风赞叹道，“不愧是李先生的关门弟子啊。”
“姬堂主还死不了吧？”百里东君低头问道。
姬若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死不了死不了，那叶鼎之留了几分情面。”
“好！”百里东君足尖一点，朝着皇宫掠去，“等我回来。”
青云台上。
随着齐天尘的那一掌打在叶鼎之的身上，场间气氛瞬间就变了。
原本肃杀凛冽的真气相撞，忽然多了几分柔和。
叶鼎之一愣，看向齐天尘：“国师这武功并不是虚念功，可却依然能与我们真气相融。”
“齐某师从黄龙山清风道人，所学内功八卦心门。所谓八卦，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能容纳天地万物，所以你们的内功一脉相承，而我的内功可与天地万物融合。”齐天尘微微含笑，“叶教主，得罪了。”
齐天尘的脚往地下重重地一顿，三人足下十丈之内，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之形。
“你想与我比拼内力？”叶鼎之皱眉道。
“齐某不才，稍长些岁数，愿意一试。”齐天尘忽然眉头一皱，一身道袍连同那须发全都扬起！
“我体内有三个人的内力，合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国师年长，可有百岁！”叶鼎之怒喝一声，浑身一震，试图将齐天尘和瑾宣给震出去。
瑾宣脸色瞬间苍白，呕出一口鲜血。
齐天尘神情微微一变，脚下那八卦之形微微颤抖了起来：“叶教主的内力，真是令人惊骇。”
“当年，玥风城还有百里东君和我三人也曾这样比拼内力，我们三人同时修炼虚念功，功法一致，而虚念功又能吸收彼此之间的内力，最后阴差阳错，所有内力汇聚到了我一人身上。今日这场景与当日相似，既然你们一个自称修炼一脉同源的虚怀功，一个修炼与天地万物相融的八卦心门，那么二位的内力，今日我也笑纳了。”叶鼎之猛地一吸。
瑾宣和齐天尘只感觉身子中的内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叶鼎之的身体之中，而叶鼎之整个人的眸子，烧得越来越红。
“抢了我的内力，还这么沾沾自喜！”
“啪”得一声，百里东君落在了青云台上，他的背上背着长刀尽铅华，右腰挂着长剑不染尘，左腰挂着一个酒葫芦，一身青衣被那三人澎湃散出的真气吹得飞扬起来，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这人是谁？”一众高手将明德帝围了起来。
“不妨，是镇西侯爷的孙子，百里东君。”明德帝笑道，“百里东君，当日你和若风一起回天启的那天，我在城门之上看你，当时进了城就纵马天启，还是个青涩少年，现在看来，倒真有一副侯府公子的模样了。”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那当日我抢亲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过我？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模样？”
明德帝一愣，没有说话，百里东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日你在成亲，你怎么会知道呢？那天啊，我一路杀到了景玉王府之前，最后被我父亲一剑打晕了带回了乾东城。可惜啊可惜。皇帝，你方才有句话说错了。那就是，我，百里东君一直是个少年。”
“少年，遇见看不惯的东西，就要挥拳！”
百里东君真的挥出一拳，就把拦在明德帝前面的几个高手给打退了。
齐天尘在一旁惊喝道：“百里公子，不要冲动！”
所有人都以为百里东君此行前来是为了阻止叶鼎之的，因为他们都听说了，雪月城大弟子百里东君现身西境，力阻魔教。如今百里东君现身天启，自然是来阻止叶鼎之的。
“百里东君，你想做什么？”明德帝怒道。
百里东君看着那一众高手，伸手指了一点其中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男子声音尖锐，却是个太监：“掌香监，瑾仙。”
“你们若是用武功，我便也用武功，那到时候生死自负。皇帝一定死，你八成也得死。”百里东君捏了捏拳头，骨头咔咔作响，“你们觉得如何？”
瑾仙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罢了。”百里东君拿起左边的葫芦，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擦了擦嘴巴，“不说废话了。”
青衣一闪。
百里东君已经站在了明德帝的身边。
这样的身法……瑾仙一滴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这叫一醉千里。”百里东君一把抓住了明德帝的肩膀，纵身一跃，从那数十高手头上飞了过去。天启四守护和国师、大监均不在的时候，场中那些人纵然是天境高手，却也根本拦不住他。
百里东君携着明德帝落在了青云台的另一角，随后百里东君拔出了腰间的不染尘，一把插在了地上：“若过此剑，你们的皇帝就没了。我说到做到，别忘了我的爷爷的绰号是什么。我是他的孙子，得了真传的。”
“你想怎样！”瑾仙一挥手，拦住了其他人。
百里东君看了明德帝一眼，随后伸出一只手，微微握紧。
“百里东君！你太过放肆了！”明德帝怒道。
“我想讨个债。”百里东君一拳把明德帝打飞了出去。

332 一口恶气
“陛下！”场上众人惊呼道。
瑾仙急忙挥剑拦住众人：“他没有用武功！”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百里东君那一拳虽然力道很足，打得结结实实，但是却没有用内力，不然光是这一拳，就能打得明德帝脑袋开花。
明德帝倒在地上，伸出一指指着百里东君：“孤……”
“孤什么孤。”百里东君一脚踩在了明德帝的脸上。
“太过于放肆了。”瑾仙低声道。
百里东君瞥了一眼瑾仙公公，笑道：“那又如何？我以后又不要当什么世子，侯爷，我不过是江湖一名浪客，皇帝要治我的罪那便治，谁是大理寺卿？”
“我。”人群之中走出一名膘肥体壮的大汉，扛着一把硕大的砍山刀，“大理寺卿，沈罗汉。”他的脾气在天启城中出了名的不好，可是要做大理寺卿，脾气太好也就做不了了。
“我这是什么罪？”百里东君问道。
“你打皇帝，当然是死罪。”沈罗汉将刀扛在了肩膀上，神情复杂，心里暗骂道：百里东君你这混蛋，我对学堂素来不薄，你却在这关头为难我？
百里东君低头问明德帝：“我这可是死罪？”
明德帝愤怒地推开百里东君的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尘，声音略带阴冷：“这是灭九族之罪！”
“哦？”百里东君微微一笑。
明德帝双拳握紧，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场中众人皆是一惊。
百里东君却依然是微微含笑，似乎一点都没有惊讶之色：“一直都说景玉王醉心诗书，武功虽好，但只是些兵马功夫，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有天境了？”
明德帝一身龙袍狂舞，神色凛冽，但真有几分帝王之色，他对着百里东君猛地会出一拳，拳风撕裂，犹如龙吟。
百里东君却只是伸出一掌，直接就握住了明德帝的拳头。
“我说过，你们不用武功，我就不用武功。你若用武功，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百里东君随后一掌打在了明德帝的胸口，“逍遥天境？就你也配逍遥！”
一拳打得明德帝真气崩塌，直接跌入了自在地境。
“当皇帝，有人替你出手，武功那么好做什么？有我师兄在，你的王位无忧的。自在地境？我偏让你不自在。”百里东君又是一拳。
自在入金刚。
“我觉得还是高了点，你觉得呢？”百里东君再次举起一拳。
明德帝已被方才那一拳打得退在了墙边，他捂着胸口看着那边的一众高手，瑾仙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布满了汗，他看着插在那里的不染尘，咽了口口水。
不动手，皇帝已被折磨至此了。事后若活下来，那么他们袖手旁观，也是大罪。
一动手，可能皇帝就真的死了。他们护卫不力，也是死罪。
“百里公子。”瑾仙轻叹一声。
“行，你一身武功练就不易。金刚就金刚吧。”百里东君笑道，“不过接下来，可别再用你那不多的内力了哦。不然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龙椅上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瑾仙喝道。
百里东君一步掠出，已到了明德帝的身边，随后拎起他的衣领，把他一把丢在了地上，随后双腿一夹，把明德帝夹在身下，然后举起拳头，就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打。
“人家易姑娘不喜欢你，你强迫人家嫁给你算什么！”
“既然人家都已经逃了，过自己的快乐日子了，你又把人关起来做什么！”
“你是皇帝，后宫三千，我兄弟只爱一人，各过各的不好吗！”
“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弟弟学一学？你弟弟连皇位都能让给你，你不能让个老婆给我兄弟？”
“你是不是现在很愤怒，很想大呼一声，抄我全家？可是现在能拦我的人被我兄弟缠住了，剩下那些人连动都不敢动！是不是，沈罗汉！”
沈罗汉被吓得一个激灵，挥刀骂道：“百里东君，你大逆不道，赶紧速速退下，我给你个全尸！”
“那你倒是过来啊。”百里东君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妈的，这不过去到时候该我被灭族了。”沈罗汉被逼得没有办法，一跃而起，大砍刀直斩而下。
“不可！”瑾仙挥剑欲拦，却也拦不住了。
百里东君仰起头，笑道：“来得好！”
他也一跃而起，拔出了背上的重刀，冲着沈罗汉劈去，双刀相撞，沈罗汉怒目圆瞪：“下去！”
“不。”百里东君挑了挑眉。
沈罗汉天生神力，且这几年一身内家功夫已经炉火纯青，若拼刀劲，已经十几年不曾输过了。可百里东君虽然身形瘦削，挥刀之时感觉也是举重若轻，可无论沈罗汉如何借势下压，百里东君都纹丝不动。
“收刀吧。”百里东君忽然将重刀往下一压，沈罗汉手中的砍山刀瞬间脱手，百里东君左手一掌把沈罗汉打了出去，随后又接住了那柄砍山刀，一落而下，狠狠地插在了明德帝脑袋边上一寸之地。
明德帝此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好了，若现在我们兄弟二人联手，杀你就是这么的容易！”百里东君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过身，朝着叶鼎之那边走去。
那三人依旧还在那里比拼着真气，只是方才这边发生的一切影响了他们，以至于在百里东君的目的明朗以前，谁也不敢用全力。
“老叶，皇帝已经被我打残了，杀了他终究不太好，毕竟他弟弟也是我师兄，我一家老小还在北离做官。给个面子，我们现在去接嫂子行不行？”百里东君笑着对叶鼎之伸出一只手。
天启城城墙之上，又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长得很年轻，可是眉宇间却有一股难言的苍老感，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狭长无比的剑，一身灰袍虽然有些旧了，却洗得很干净。他就像百里东君方才一般，默默地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
“今天的天启城可真是热闹，连洛城主都来了。”此刻姬若风已经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这位老相识。

333 孤城寂寥
洛青阳，昔日的大内第一护卫，曾经在太安帝巡视天下的时候，帮助太安帝挡下了无数明面上或是暗地里的刺杀，尤其在浊清大监告病休养的那段时间，深受太安帝的重视。以至于太安帝重病的时候，特地把他叫到跟前，问他：“孤已命不久矣，青阳你救我多次，孤趁着还是在北离的君王，也想回报你一些。”
“我想离开天启城。”洛青阳平静地说道。
太安帝沉吟良久后轻叹道：“你武功很高，当一个护卫却是可惜了。这样吧，孤赐你一座城，以后你划城而立，可与无双城相当。”
洛青阳点了点头：“多谢陛下。”
“想要哪座城？孤都给你。”太安帝轻轻咳嗽起来，示意身旁的小太监把北离的地图打开，羊皮卷上写着北离最有名的那些城池，“除了皇城不能给你，其他的任由青阳你挑选。”
洛青阳看了一眼，手指西边，一个没有写着名字的地方：“那里。”
太安帝一愣：“那里？那里曾经是北离最重要的城池之一，但是气候变故，四周变成一片荒芜的沙漠，如今早就是一座孤城了。”
“青阳是个剑客，所练之剑称‘凄凉剑’，这座城能助我养剑，还请陛下成全。”洛青阳沉声道。
“好，那孤便赐你这座城！”太安帝点头道。
三月之后，太安帝驾崩，留下遗旨。洛青阳甚至没有和新登基的明德帝说上任何一句话，就独自离开了天启城，来到了那西面荒凉之地。以一人居一城，江湖人称洛城主。
“洛城主的凄凉剑看来已经大成了，只是不知道洛城主是来帮哪一边的。”姬若风意味深长地问道。
“为什么一直要选择一边？”洛青阳反问道。
“有趣有趣，昔日你们三人一起天启城中抢亲，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好友，如今三人都成为了天下前十的高手，同时再会这天启城，却要走三条路？”姬若风幽幽地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走一条路？”洛青阳又反问道。
姬若风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洛青阳点足一掠，冲着皇宫行去。
“把皇帝打一顿，还要抢了皇帝的老婆，你也太不给你们皇帝面子了吧？”叶鼎之微微一笑，眼神中的魔性似乎在瞬间退去了。
百里东君也笑道：“以后咱们要是不开心了，随时回皇宫，再把皇帝打一顿。”
“我看可以。”叶鼎之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轻轻舒了一口气：“那，三位还请住手？”
瑾宣大监看了国师一眼。如今这情形，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如今若是他们不收手，那么一旦百里东君站在叶鼎之这一边，他们二人会死，明德帝也必死，若是收手了，如百里东君所言，他们打了明德帝一顿，然后带走宣妃娘娘，等于当着天下众人羞辱了明德帝，可魔教退军，不用打仗，北离也能得保平安。
怎么选？
“你看我干吗，我不知道。”齐天尘没好气地骂了瑾宣一句。
从他们内心出发，自然愿意做第二个选择，可是明德帝是什么性情，他们比谁都了解。可正当他们思考的时候，却感觉掌中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他们再抬头一看，叶鼎之眼中的魔性却是不降反增。
“只是百里啊，如今已经不是我一人之事了。对不起。”
叶鼎之猛地一抬手，将瑾宣和齐天尘通通打了出去，齐天尘和瑾宣二人退到了明德帝的身旁，脸色均已煞白，应是受了重伤。叶鼎之却也退了三步，胸口之处有鲜血流出，也受了不小的伤。
“我如今走的路，你我是注定无法同行的。”叶鼎之对百里东君伸出一掌，“拔剑吧。”
百里东君面无表情。
他想让叶鼎之做出一个选择，但叶鼎之现在却逼着他做唯一的选择。
这一次，你我终究无法同行。
百里东君伸出一掌，那原本插在地上的不染尘，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左手不染尘，右手尽铅华，双手刀剑术。
“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真正地打上一场。听说你那次功力尽失以后反而觅得良机，我想看看。”叶鼎之抬起了无极棍。
百里东君沉默许久以后终于开口了：“看来是需要把你打一顿，你才能醒过来了。”
“那便来吧，不要在犹豫了。”叶鼎之一步向前，闪过百朵棍花，冲着百里东君砸下。
百里东君轻轻一旋，双手刀剑齐出，将那棍花打得粉碎！
“起！”叶鼎之抬手怒喝。
青云台上所有人都感觉脚下巨颤，却是有些站不稳了。
“定！”百里东君定足一顿，将那叶鼎之的真气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武功？”叶鼎之问道。
“我自创的，内功垂天！”百里东君一剑从叶鼎之鬓边划过。
叶鼎之赞叹一声：“好！”随后无极棍一转，点在了百里东君的胸膛上。
百里东君的剑也抵在了叶鼎之的咽喉上。
两人站定，互视对方。
随后收了兵器。
再战！
“今天这么多人来皇宫，就像入无人之境一般，真是丢人啊。”禁军统领看着青云台，按着腰间长刀，怒骂了一声。
“人家都是江湖高手，这么高的青云台都能飞上去，我们有什么办法。”旁边一位禁军安慰道，“上面有大监和国师在，放心吧。”
“若是头儿在，哪轮得到他们撒野。”统领无奈道，“头儿的剑法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
忽然有一人落在了他的面前，一身灰衫，背对着他看着上方的青云台。
“谁！”统领拔出了长刀，喝道，“今天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谁都不把我们禁军放在眼里是不是。”
“许久不见了。”洛青阳转过身，“还是这么莽撞。”
“头儿？”那统领一愣，随后看了看那青云台，把刀收了起来，犹豫道，“头儿也是要上去？”
“不去了。”洛青阳摇了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地方……”统领微微眯起眼睛。

334 皇城之巅
人间太无趣，天上过寂寥，唯我仙人凡世走，世上最逍遥。
这是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李长生曾说过的一句狂言。当时所闻之人，无不被这句话的狂傲所折服，但有的人不仅折服，更是神往，必须在心中下定绝心，也要做那世间仙人。
比如百里东君。
他握紧一刀一剑，闭上双眼，回想着当日李长生的风采。
那是仙人临世的傲然独立，是绝对境界的俯视碾压，要胜过如今的叶鼎之，他必须要强迫自己入那仙人之境。
半步神游尤未足够，需要踏出那最后的半步。
叶鼎之也将自己的无极棍丢在了地上，忽然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叶鼎之一直佩着那柄剑，虽然在魔教东征的这一路上，从来未曾有人见过叶鼎之拔剑，以至于经常有人忘记，叶鼎之一开始，便是用剑的。
剑名玄风，也是一柄名剑。按住剑的那一刻，叶鼎之也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剑仙，雨生魔。
“让你不要看最后一剑，可你还是看了吧。”
那一剑的恢弘，在叶鼎之心中，不输李先生。
因为那一剑是绝望的一剑，孤独的一剑，在雨生魔挥出剑的时候，雨生魔就已经知道这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剑，所以极尽绚烂，极尽恢弘。
师父，我们的最后一剑，却有些不一样了。
我这一剑，要彻底斩断自己和过往的羁绊，从此以后便是世间再无一友的叶鼎之了。
虽然很不一样。
却是一样的绝望。
“师父啊师父，你说以后要我胜过李长生的弟子，今日阴差阳错，倒真是战上了。”
青云台上，其他人深屏呼吸。
“瑾仙，去皇陵，召浊清来。”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明德帝此刻却并没有太恼怒，语气依然平静。
瑾仙一愣：“这……”
“隐匿样貌，别让任何人发现。”明德帝低声道。
“是。”瑾仙立刻持剑退了下去。
台上有人试图在二人闭目凝神的间隙走过去，可刚踏出几步，又被凛冽的剑气给逼了回来。二人三丈之内，台上再无一人有能力靠近。
齐天尘感慨道：“世间竟同时出现了两位少年英才，若他们未曾背道而驰，那么北离的江湖武运将彻底压过南诀百年之久。”
“可惜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生死一战。”瑾宣捂着胸口的伤口，冷笑道，“国师，不妨咱们做个赌，谁能赢？”
“若论武功，叶鼎之明显更胜一筹，可是方才与我们二人比拼内力，加上城墙之处两位守护使的拦截，叶鼎之已然受了伤，现在的百里东君气势全盛，不可能输。”齐天尘摇头道，“不过比起担心他们的输赢，大监好像有些过于置身事外了？”
“今日一伤，非三年不得恢复。但我有信心，当他们二人死战之后，我拼尽全力，必能击杀叶鼎之。”瑾宣忽然盘腿坐下，开始运气疗伤。
齐天尘微微皱眉，瑾宣所言并非虚言，叶鼎之再怎么强，连番苦战之后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就算勉强胜过百里东君，那还能从青云台上下去吗？只是瑾宣能想到的，百里东君也必然可以想到。
但这绝对不会是百里东君想要的结果。
百里东君在这个瞬间睁开了眼睛。
“师父啊，我剑气酝酿了很久也逍遥不起来，我方才忽然想到了原因。”
百里东君将一刀一剑插在了地上。
“没喝酒啊！”
百里东君将腰间的酒葫芦拿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打了个饱饱的酒嗝，吐出的就是一口剑气。
“好酒。”叶鼎之也睁开了眼睛。
“酒名须臾，是刚入江湖时酿的！所谓生死，只在须臾，叶鼎之你可看好了！”百里东君忽然张开双手，刀剑瞬间尽入其手，他纵步一跃，起刀光，亦出剑影。
叶鼎之也挥出了那传自剑仙雨生魔的最后一剑，只是比起雨生魔当时那一剑，更加的恢弘，更加的绚丽，也更加的绝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拔剑了，他在养这强绝的一缕剑气。
却没想要用在了最好的兄弟身上。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已汇集了一片乌云。
可乌云虽大，落下的却是细雨。
落下之后，却又被那灼烈的剑气蒸发成了水雾。
那绝世对决的一剑，谁都没有看清。
就连国师齐天尘都没有看清。
只听得那边一声惊雷乍响，然后瞬间归于平静。
半响之后，一柄断剑忽然从水雾之中袭出，直逼明德帝而去。
明德帝面不改色，怒视那柄突如其来的断刃。
齐天尘踏出一步，拂尘一甩，将那断刃打在了地上。
水雾散去，地上躺着两柄断剑。
昔日剑仙雨生魔佩剑玄风，名剑山庄多年后才重现世间的仙宫品名剑不染尘，今日全都断了。
百里东君也躺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那漫天雨丝，似乎出了神。
而叶鼎之的胸膛之上插着那柄尽铅华，只入了一寸，叶鼎之右手握住刀柄，直接把刀拔了出来，刀刃撕裂血肉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你方才可以杀了我，但你留手了。”叶鼎之冷冷地说道。
百里东君张开了嘴，似乎天上落得不是雨，而是酒。
“所以你注定不能和你师父一样逍遥。”叶鼎之转过身，看着明德帝，“到你了。”话一说完，他就冲着明德帝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瑾宣忽然纵身跃起，冲着叶鼎之一掌打去，叶鼎之似乎早有预料，也一掌挥了过去，两掌相撞，叶鼎之一步未退，瑾宣却被整个打飞了出去，撞碎了青云台的青石墙，瞬间晕死过去。
齐天尘轻叹一声。
“那个傻子，只想着困住我，不想杀我，也不想伤我。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退了。他还是想不明白。”叶鼎之看着齐天尘，“国师还要一战吗？”
“职责所在。”齐天尘捋了捋长须。
百里东君躺在地上，忽然笑了：“师父啊师父，我忽然想到我的大道了。”
细雨如丝，忽然变成了磅礴大雨。

335 大道朝天
百里东君此生有两个师父，一个叫古尘，西楚儒仙，传了他剑法西楚剑歌和内功秋水诀，还有一个师父叫李长生，似乎什么也没教他，又似乎把什么都教给了他。方才百里东君第一次闭目冥想时，想到的是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如今躺在地上，却想起了那个爱玩弄幻术的儒仙古尘。
那一天，梧桐树下，风沙弥漫，古尘一剑重回少年。
只有百里东君看清了那一剑，那“大道朝天”的一剑，但是古尘说过，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大道，那么属于百里东君的大道呢。
“我的大道就是，我和我的朋友一个都不能死。”百里东君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大雨落在他的身旁，都化为了水汽。
叶鼎之转身，看着他。
“这条道很难走，但也很好走。只要我够强！”百里东君怒喝道，“师父，看清了，这就是我的大道。”
“世间很多的遗憾，都是来源于不够强。比如西楚覆灭，北阕亡国，将军战死，夫妻两隔。只要足够强，那么大道朝天，谁也不能拦我的路！”百里东君忽然脚下一顿，他的手中已经无剑，可青云台上，却是剑气如潮。
叶鼎之微微皱眉，百里东君所说的大道，又何尝不是当日叶鼎之在绝望之后寻找到的大道，两个人最终想走的大道是一样的，可为何他的道一抬头便是黑暗，而百里东君说出大道的时候，他看到了光明？
“也罢。”叶鼎之轻叹一声，伸出一指，虚念功真气从指间流出，将空中那些剑气斩断。
“剑已经折了，刀也不在手边，那我便用拳头。”百里东君伸出一拳，整个人猛地一旋，冲着叶鼎之急掠而去。
以腿为剑柄，以身为剑身，拳为剑首，指为剑尖。
这是以人为剑！
青云台上剑气在瞬间达到顶峰。
那些磅礴落下的大雨，即便在三丈之外也是裹着剑气落下，沈罗汉挥出一掌，想把那雨水打落，可一挥手，那手却已经被雨水割破，鲜血直流。
“太强了吧……”沈罗汉低声道。
“这场对决，已非我们能参与的了！”齐天尘轻叹一声，一甩拂尘，伸出一指，一个巨大的八卦心门在他们头顶现出，阻拦着那些危险的雨帘。
百里东君此时以人为剑，一剑到了叶鼎之的面前。
“百里！”叶鼎之怒喝一声，虚念功在瞬间运至顶峰，面对着那“剑”，挥出一拳。
“剑”与拳相撞。
“啪”得一声，很清脆，像是鸡蛋壳裂开的声音。
叶鼎之瞪大了眼睛，忽然垂头，看着那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已经站定，一拳按在了叶鼎之的胸膛之上，叶鼎之的手指点在百里东君的头顶上，却没有按下去。
“你说我傻，你不是也留手了！你想明白了吗！”百里东君低声骂了一句。
叶鼎之笑了笑：“罢了。”
“国师，结果如何？”明德帝幽幽地问道。
齐天尘沉吟片刻，缓缓道：“百里东君胜了半招。”
“那……”明德帝有些犹豫。
“不可。”齐天尘直接回道。
叶鼎之整个身子往后仰去，倒在了雨水之中。
“文君。”
“还没完呢。”百里东君忽然把已经闭上了眼睛的叶鼎之从水潭之上拎了起来，“你要活下去，你想见的姑娘也可以再见到！”
“动手！”明德帝一声令下。
那一众天境高手早就已经自诩为武学宗师，可今日在两个年轻人面前，却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此刻得令，全都在瞬间出击。
齐天尘轻叹一声：“何苦。”
“众生皆苦。”百里东君忽然对国师笑了笑，“但我和我的朋友不能苦。”他抓起叶鼎之，从青云台上一跃而下。
他和叶鼎之方才的对决已经用尽了全力，青云台那么高，即便全盛之时，他们二人可以如仙人御风般登上青云台，但如今的他们一跃而下，岂不等于粉身碎骨？
“叶鼎之，你和南诀、北蛮的人说，让他们退兵！”
“然后你就带着文君到南诀去，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但我可以去看你！”
叶鼎之在百里东君的怀里已经奄奄一息，此刻随着百里东君从青云台上坠下，苦笑道：“我们要一起死了啊。”
“不会的。我还有，值得信赖的人。”百里东君笑道。
一众守在下方的禁军仰头看着那直坠而下的两人，一时全都呆住了，就在此时，有一袭白衫踏着他们的脑袋朝着青云台掠去。
“又是谁！”禁军统领怒骂一声，仰头看去，却是一名女子，一袭白衫在空中飞扬，那女子扭头看了禁军统领一眼，盈盈一笑。
一笑，就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头儿，怎么办？”有人反应过来，问道。
禁军统领还沉浸在那一眼的风华之中，砸吧了一下嘴说：“静观其变！”
白衣女子一脚踏在青云台的墙壁之上，借势一跃而下，手中挥出一道白绫将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两人裹住，轻轻往后一拉，随后白衣女子落地，再借势一起，又挥出一道白绫将二人裹住。
“卸！”白衣女子轻喝一声，白绫轻轻一颤，将那千斤下坠之力统统卸去。
百里东君抱着叶鼎之稳稳落地，他冲着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阿瑶来得可真及时。”
“若不及时，你摔死了怎么办？”玥瑶轻叹一声。
“不会的，我不会死的。”百里东君笑了笑，随后看着那一众拔出了刀的禁军，“各位，我不想杀你们的，还请让路。”
那些禁军虽然害怕，却仍然未退。
“他们让了路，就会被斩首。”玥瑶从袖中拿出一把梅花针，“还是得杀出去。”
“算了，那就跑吧。”百里东君抱着叶鼎之点足一掠，他剩下的力气也不多了，可是如今救下叶鼎之，遇到心上人，心中无比愉悦，足够他
一醉千里！
玥瑶笑了笑，提步跟了上去。
禁军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三人已经从他们身边掠过，直奔皇宫城门而去。
可城门之处，一辆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336 天各一方
百里东君和玥瑶同时停了下来。
这辆马车散发出的味道，很危险。
手持长剑的年轻太监从马车之上走了下来，正是方才在青云台上和百里东君对峙过的掌香监瑾仙，他看了面前三人一眼，神情复杂。
“有些累了。”百里东君叹了口气，“不想打了。”
瑾仙握紧了手中之剑，看了马车一眼。
马车的帷幕被轻轻吹起，坐在其中的人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是谁？”玥瑶低声问道。
“没猜错的话，是上任大监浊清公公。”百里东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玥瑶问道。
“他本是大内第一高手，半步神游之境天下难逢敌手，结果被我师父硬生生地打跌了一境。”百里东君平静地说道。
“不太妙啊。”玥瑶感慨道。
“是啊，就算跌了一境，也比上面那些人要难打多了。”百里东君微微皱眉。
如果再打一阵，那么就真的只能拼命了，到时候就算胜了这个太监估计自己也废了，那就只能靠玥瑶一个人把他们带出去了。
“难办啊。”百里东君舔了舔嘴唇。
只是这个太监，为何还不出手？
“百里东君，许久不见了。”浊清公公的声音响起，却带着几分笑意。
百里东君笑了笑：“是啊，公公。师父他老人家很想你。”
“拿李先生威胁我啊。”浊清公公伸出一指，拨动着自己的鬓发，语气有些悠然，“可我听说李先生早就已经远行了，很久都没人有他的消息了。”
“公公不是在守皇陵吗？对外面的事情还真是了解呢。”百里东君仰头看着城门，努力想着脱身的办法。
“别看啦。有我守在这里，一颗苍蝇也飞不出去。”浊清公公忽然道。
百里东君目光一凛：“看来公公是一定打这一场了，这一架一打，我必死无疑了。我不知道我师父去哪里了，我只知道我若死了，他应该会回来。”
“看情况，你是已经赢了叶鼎之？都快成了天下第一了，怎么还拿师父出来当靠山？”浊清慢悠悠地说道，似乎并不记得动手。
百里东君耸了耸肩：“毕竟我师父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一吗。”
“今日若放你们走，可记得我一个恩情？”浊清忽然道。
瑾仙一惊：“师父……”
“多嘴。”浊清公公一挥手，一记掌风打在了瑾仙的脸上。
百里东君沉吟片刻后回道：“得看要如何报恩了，毕竟浊清公公你，之前可是打算杀我的。”
“今日我不杀你，若有一天你要来杀我，便也留下一手？”浊清大监幽幽地说道。
“这么简单？”百里东君问道。
“或许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不那么简单。”浊清大监回道。
“至少现在看，这买卖不亏，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去杀我师兄呢。”百里东君舒了一口气。
“如果你愿意的话。”浊清大监一笑。
“让路！”百里东君低声怒喝。
“瑾仙，回皇陵。”浊清大监低喝一声。
“若师父回了皇陵，陛下那边该怎么交代！”瑾仙急道。
“我的笨徒弟啊，我是守皇陵的上任大监，祖训令我终身不得离开皇陵，除非陛下下旨，废除祖训，不然我本就不应该在这里。”浊清公公沉声道，“走。”
瑾仙看了百里东君一眼，一步跳上了马车，拉过缰绳调转了马头，猛地一甩鞭子，踏出了宫门。
“既然如此，一开始师父为什么不来这一趟？”瑾仙忍不住问道。
“我以为我到的时候，叶鼎之已经把皇帝杀了，而我可以把叶鼎之杀了。”浊清公公低头盘着手中的玉珠子，“这个叫百里东君的年轻人，真是一直给我惊喜啊。”
百里东君长舒了一口气：“走吧。”
玥瑶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等等！叶鼎之的娘子呢？不是说要一起带走吗？”
“我来之前，送了封信去西面的那座孤城，虽然我和他也不算熟，但我觉得他一定会来。”百里东君笑了笑，“方才在青云台上，我感受到他的剑气了。”
“西面孤城，你是说洛青阳？”
景态宫。
皇宫之中最得盛宠的偏宫，因为这里每日都会有来自明德帝的赏赐送到，每个月的月俸、起居规格都直逼正宫之处。
可又是整个皇宫之中最冷的宫殿，因为景态宫的主人总是把所有的奴仆赶到宫殿之外，而自己一个人一枯坐便是一整天，而明德帝却也一次都没有来过。
所以当那些宫女们看到洛青阳出现的时候，都很惊讶，因为这里除了每日辰时送赏的太监，很少有人会来。
“你是谁！”一名侍女大声喝道。
边上另一名侍女把她拉了回来，她仔细看了打量了一下洛青阳，缓缓道：“洛统领。”
“小蝶。”洛青阳冲她点了点头。
被唤作小蝶的侍女脸微微一红，垂首道：“没想到洛统领记得我的名字。”
“你从王府就跟着文君，那日出嫁便是你陪着她，文君和我说过，我记得。”洛青阳声音平和，“烦请告诉文君一声，师兄来了。”
“好！奴婢这就去通报！”小蝶急忙转过身，冲进了内殿。
易文君正坐在窗边发呆，看着小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微微皱眉：“怎么了？”
小蝶喘着粗气，急道：“娘娘，洛统领来了！”
“洛统领？”易文君站了起来，“你是说，师兄？”
“是！”小蝶用力地点了点头。
易文君立刻朝着屋外冲去，自从那日入了宫门以后，虽然她以死相逼，不让明德帝靠近自己一步，可自己却也被软禁在了皇宫之中，不仅出不去，连信都无法送出去。她一直等待着叶鼎之能够出现，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洛师兄！
“师兄！”易文君从门内走了出来，看到洛青阳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洛青阳站在阳光中，少有地露出了几分温暖的笑意：“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易文君一愣。
“是，带你回去见你的夫君，他回来了。”

337 魔教之路
青城山。
“魔教的人马上就要经过青城山了。”一名年轻道士慌慌张张地走进三清殿中。
“如今魔教在一女子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讨伐各大门派，一路上扫平了很多门派。”大殿中的一名老道士轻叹道，“如今他们必然也会上青城山，我们作为江湖道首，必是他们开刀的对象。”
“谁封你的江湖道首？武当同意了吗？”一名身穿紫色道袍的年长道士从殿外走了进来。
“掌门。”殿内的道士们全都一惊，恭敬地唤道。
这名身穿紫色道袍的年长道士，便是如今青城山的掌门，吕素真，他被天启城国师齐天尘称为道家真仙，在武林之中威望极高。
“山下的百姓们都已经接到山上了？”吕素真问道。
“都已经接来了。”最开始说话的那名老道士回道，“可是青城山上武功不错的那些，都被王一行带去西面阻挡魔教了。如今魔教破山而出，来到这里，光凭山上的我们，真能护得住他们吗？”
“护不住也要护，我青城山吃了山下百姓这么多年的香火，如今大难至此，岂有退缩的道理？”吕素真冷哼一声，随后喝道，“玉真。”
“来啦来啦。”一名年轻的道士从殿外跑了进来，一身道袍穿得歪歪斜斜，手里还拿着一个桃子。
“就这么爱吃桃子？”吕素真瞪了他一眼。
年轻道士咬了一口桃子，笑道：“桃子与我有缘，吃完桃子，便等桃花开。”
“春心荡漾。”吕素真低声骂了一句。
“年少应当。”年轻道士回了句。
“山下来了一批人。”吕素真幽幽地说道。
年轻道士咬了一口桃子：“我听说了，魔教，不是好人。”
“青城山周围百姓众多，几日前我们便已经把他们召到了山上，若我们和魔教开战，势必误伤百姓。你把他们赶走。”吕素真似乎在说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年轻道士轻松地点了点头，似乎这真的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明白，师父。”
吕素真叹了口气：“他们可是魔教，听说一路上扫平了不少门派。”
“可我们是青城山啊。”年轻道士朝着殿外走去，随后挥了挥，“我们可是很厉害的。”
“别用你的桃木剑了，用我的。”吕素真手指轻轻一挥，腰间的长剑瞬间夺鞘而出，冲着年轻道士飞去，年轻道士手一挥，接住了青霄剑，他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声响：“青霄剑啊。”
“用这柄青霄告诉他们，我青城山的山路，魔教不能走。”吕素真声如洪钟。
“得令。”年轻道士脚下生风，直奔山下而去。
“在山脚之下停步。”吕素真提醒道。
“就不。”年轻道士笑道。
青城山下。（ps：这里好想接句白素贞啊。）
三百魔教教众站在那里。
山下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有道士拦路，一条山路空空荡荡，直指山顶，一个人都没有。
“山下百里之内都已经没有人了，若不是逃了，就是躲在青城山上了。”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冲着旁边轿子中坐着的人说道。
轿子的帷幕被拉开，一身紫衣的女子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山路，幽幽地说道：“那这山路这样敞开，是计？徐长老？”
被称作徐长老的男子犹豫了片刻后回道：“青城山如今北离的道门魁首，声势更在武当之上，不可小觑。山路大敞，必是有诈。”
“那我们？”女子微微皱眉，“放火烧山？”
徐长老一愣：“青城山……素来是道家朝圣之地，烧山，或是不敬。”
“我们可是魔教，对于道教，自然应该不敬，放火，烧山。”女子放下了帷幕。
徐长老犹豫了一下，挥手道：“放火，烧山。”
“大胆！”忽然有一声呵斥从山间传来。
“谁！”徐长老抬头看去，山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片刻之后，声音再起。
“我！”
一阵清风吹过，轿门的帷幕被轻轻掀起。
一名年轻的道士站在了山脚下。
三百魔教教众，一名年轻道士，相对而立，良久无言。
所有人都被那一句“我”给震住了，因为道士的气势真的很足，道士出现的也很有仙家风范。
只有轿中的女人轻笑一声：“你是谁？”
“青城山，赵玉真。”年轻道士手中的剑轻轻一挥，一道剑风划过，在站在最前面的魔教教众前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剑痕。
徐长老看着那柄剑，沉声道：“青霄剑。”
“好眼光，的确是我青城山至宝青霄剑。今日我持剑在此，上山者，杀！”赵玉真厉声道。
“青霄是天下名剑，我很想试试。”徐长老用的却是一柄剑，剑柄之处打造成了一个骷髅的模样。
“那你过来。”赵玉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
徐长老一愣，看了看那空无一人的山道，咽了口口水：“不，你过来。”
“我不能过来，你过来。”赵玉真摇了摇头。
徐长老一听，更觉得那山道上有诈，哪里还肯过去：“你那里有埋伏？”
“就我一人，你说你想试试，你怕什么？”赵玉真怒道。
徐长老按着剑柄，很是犹豫。
“徐长老，山道上没有埋伏。”轿中女子幽幽地说道，“我看这年轻道士，是真的很想你过去和他打一架。”
“真是着急啊。”赵玉真终于按捺不住了，点足一掠，跨过那一众魔教教众直接来到了徐长老的面前，一剑挥下。
一剑化万剑。
“无量！”赵玉真低喝。
徐长老只感觉眼前一花，手中长剑急忙挥出，却落了一个空。
赵玉真忽然收了那青霄剑，在地上一抵，往后借势一退，便又落在了原地，他轻舒一口气：“这样不算下山吧？”
徐长老回过神来，看着手中，却只剩下了一个剑柄，他猛地抬头，却发现那轿子的帷幕已经被一剑斩落了，而自己长剑的剑身便插在了轿子中，距离那女子只有一寸之遥。
“还是那句话，过此剑痕者，杀。”赵玉真舔了舔嘴唇。
“走。”轿中女子平静地说道。

338 七人杀局
月黑风高，山野小路。
百里东君生了一把火，叶鼎之则躺在旁边，身上绑满了绷带，还昏睡在那里。玥瑶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丢了几根树枝到那火堆之中：“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远处：“我与洛青阳约定，离开天启城后，我们分两路南下，最终在姑苏城见面。之后他们便前往南诀，我们再另做打算。”
玥瑶轻叹了一声：“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如今战乱四起，如果能快速地结束这场战乱是最好的。”百里东君轻叹一声，“北蛮和南诀都是随叶鼎之的号令而起的，只要叶鼎之给他们……”
“没那么简单的。”玥瑶小声说了一句，打断了百里东君的话。
百里东君看着那个火堆，忽然就沉默了。
玥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北蛮和南诀都有自己的目的，叶鼎之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契机，如今北离三面是敌，甚至有一些魔教中人已经突围而出。北蛮和南诀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轻易退兵的。”
百里东君将手中的树枝掰断，丢进了火堆之中：“总有办法的。”
玥瑶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山河破碎，又何来办法？
半招胜了他的时候，你是北离的英雄，可当你背上他逃亡的时候，整个北离的剑都会指着你。
“叶鼎之，必须死！”天启城中，明德帝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景态宫中，宣妃告病，所有人不能进出，就像很多年前景玉王府中出现过的情况一样，或许有人想，这个宣妃娘娘真的体弱多病吧。
“那百里东君呢？”瑾宣问道。
“百里东君……”明德帝冷笑了一下，“如今他可是胜了魔教教主的人。”
瑾宣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洛青阳和宣妃娘娘？”
“带回来，要是带不回来，也杀了。”明德帝沉声道。
“得令。”瑾宣走出御书房外，四名太监等候在那里。
掌香监瑾仙，掌剑监瑾威，掌册监瑾玉，掌印监瑾言。
“现在出发，追杀叶鼎之。”瑾宣低声道。
“得令。”四人回道。
天启城五大监，在这一日同时出城。
他们昔日曾以各自的名字名扬过江湖，这一次确实身穿宦官蟒袍，代表着北离朝堂。
远在边境的司空长风也拆开了一封从天启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
“信上如何说？”李寒衣问道。
“百里他……赢了。”司空长风微微一愣。
“那不是很好？”李寒衣不解为何司空长风一脸苦闷。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这可一点也不好，是真正的不好。因为百里他……把叶鼎之带走了。唉，早就猜到这样了，若是换了我去……算了，就算我去，也打不过叶鼎之。”
李寒衣微微皱眉：“他为什么要把叶鼎之带走？”
“因为这是他的兄弟啊，如果有一天，全天下的人要杀你，他也会和全天下为敌的，这就是我认识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回道。
“可是因为叶鼎之死了很多人。”李寒衣很认真地说道。
“叶鼎之的全家都被北离的皇帝杀了，老婆也被皇帝强行带走了，这是他对北离皇氏的复仇。”司空长风说道。
“可是那些北境南境战死的士兵，我们与魔教交战中死去的江湖人，和他们的恩怨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死的是他们？”李寒衣反问道。
司空长风明白李寒衣说得是对的，只得轻叹一声：“叶鼎之是入了歧路，而百里东君想把他从这条路上带出来。”
“可是每个事情都有他自己的代价，而叶鼎之，需要为这个事情付出代价。”李寒衣正色道，“如今魔教中人很多人都从无双城失守的那座山门中潜入北离了，现在这里你们守着就已经足够，我去找叶鼎之。”
“做这件事情的人可以有很多，为何是你去？”司空长风问道。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是天山派的，叫陈飞燕。”李寒衣握住了手中的铁马冰河剑，“她昨日被魔教的人杀了。”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朋友。”李寒衣回道。
“说得好啊，说得好。”门外传来一个鼓掌的声音。
司空长风和李寒衣抬头一看，是暗河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苏昌河。
苏昌河手中匕首轻轻转了一下：“李姑娘……不对，李公子这个话说得特别好，特别有我们暗河的风范，要不换个姓，叫苏寒衣如何？我们苏家欢迎你！”
“闭嘴。”李寒衣低喝道，“谁要去你们那里做杀手。”
“做杀手有什么不好的。”苏昌河笑了笑，“对吧，傀。”
戴着面具的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脚步缓慢：“一个人杀不了叶鼎之，我与你同去。”
司空长风手指轻轻地在枪柄上敲击着：“信上说天启城两大守护，李心月和姬若风合手没能拦得住他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大监瑾宣和国师齐天尘联手再上，也仍然不是对手，所以……”
“那加上我们够不够。”一个豪迈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司空长风只听声音便知道是来自雷家堡的雷千亭，笑了一下：“你功夫这么差也凑热闹？”
“我火药厉害啊。”雷千亭拍了拍胸脯，他的身旁还站着其他四人。
温家温冷，潮王阁落雨阑，天山派王人孙，以及无门无派但是和叶鼎之渊源颇深的叶小凡。加上雷千亭，李寒衣和暗河的傀，这七个人的确是一个很可怕的组合。
司空长风没有再说话。
李寒衣提着剑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其实很久以前，当他还住在寒山寺下的时候，我曾遇到过他，当时我还很小，自己偷跑出来游历，他教了我几招剑招，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江南一个游侠。我当时很仰慕他，就像当年的叶小凡一样。”
“但是有些事，是无法回头的。”

339 安世长存
“天启城的探子传来的消息，宗主败了。”徐长老看中手中的信纸，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在他们看来，叶鼎之已经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存在，却没有想到天启城一战，他那么快就败了。
“败给了谁。”坐在轿子中的女子努力保持着声音中的平静。
“百里东君。”徐长老将那张纸收了起来，“探子是藏在深宫中的萧氏皇族供奉之一，他在信上说宗主在进入天启城中，直接破城门而入，即便天启两大守护合力出手却仍未能拦住他，宗主一直打到青云台上，整个萧氏一族的供奉高手合力也拦不住他，杀死明德帝只在一线之间。但是这个时候百里东君出现了，百里东君一开始似乎是来帮助宗主的，还把明德帝给揍了一顿，可是之后他劝宗主收手离开，宗主并未同意，两人交战。可宗主当时已经身受重伤，所以输给了百里东君半招。”
“之后呢。”轿子中的女子语气有些激动了。
“信上写宗主败给百里东君之后，明德帝下令立刻斩杀宗主，但明明已经胜了宗主的百里东君突然倒戈，带着宗主从青云台上一跃而下，在……”徐长老顿了顿，“在玥瑶公主的帮助下，两个人从皇城之中逃脱，之后便下落不明。明德帝现在已经派出五大监追杀他们。另外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在他们在青云台上决斗的时候，慕凉城城主洛青阳来到了天启城皇宫，并且还带走了一个人，当时天启城中能与其一战的人都受了重伤，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他带走的人，是景态宫的宣妃，也就是叶宗主的……结发妻子。”徐长老看了轿中的女子一眼。
女子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玥卿公主。”徐长老轻声唤道。
女子从轿子中走了下来，一身妖冶的紫衣，却是与玥瑶容貌极其相似，可神态气质却相差千万的玥风城的次女玥卿，她看了看远方，忽然道：“我想我知道他们打算去哪里。”
“哪里？”
“我们立刻前往姑苏城，迎回宗主。”玥卿沉声道。
“可是……”徐长老提醒道，“下一波突围而出的教众快要来此与我们汇合了，不如先等他们一起。”
“还要多久？”玥卿问道。
“来了。”徐长老猛地转身，果然不远处，有数百人正策马而来，为首的那两人，一人满头白发，腰挂玉剑，一人身着紫衣，马前还坐着一个小童。
“白发仙，紫衣侯。”玥卿的神色中却没有见到同伴的欣喜，随后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小童，“他们怎么把他带来了。”
虽然相隔甚远，但是紫衣侯却听到了玥卿的话，他朗声道：“少宗主一定要来此，又是我们可以拦得住的！”
坐在马前的叶安世远远地看了前面的那些人，低声道：“父亲并不在其中。”
“放心，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父亲。”紫衣侯挠了挠他的头。
白发仙和紫衣侯策马来到了玥卿的面前，白发仙低头俯视着玥卿，神色中带有某种傲慢，随即扭头看向徐长老：“徐长老，宗主现在身在何处？”
徐长老不敢隐瞒，垂首道：“探子的消息传来，百里东君带着他一路南下，但具体去往哪里，我们还并不知道。”
“南下？”白发仙微微皱眉，“莫非是南诀？”
“不，不是南诀。”叶安世忽然开口了，语气坚决地不像是一个孩子，“他一定是去了姑苏城。”
“姑苏城？姑苏城外寒山寺，寒山寺下一草庐。原来宗主常念的诗是这个意思。好，那便听你的，去姑苏城。”白发仙朗声道。
玥卿寒声道：“你们是北阕的遗民，却为何对于叶鼎之如此死心塌地？他如今已经败给了百里东君，我们群龙无首，应该先把教众们召集起来。”
“北阕只是一个名字，我自小生活的地方是天外天，那是方外之境，天外之天，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另外，我与你们是不一样的，玥卿。我和紫衣不信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我们从来都不听无相使的命令，我们只信奉绝对的力量，所以叶鼎之便是我们的宗主。而安世，就是我们的少宗主。”白发仙调转马头，冲着南面的方向，“走，我们去迎宗主。”
“迎到了我的父亲后当如何？”叶安世坐在马上一边颠簸着一边问白发仙和紫衣侯。
白发仙和紫衣侯相视一笑，没有回答。
叶安世又往下说了下去：“父亲其实不想做什么宗主，他只要回到那个草庐。”
“只是个孩子，却能说出这样的话。”白发仙看着紫衣侯。
紫衣侯挠了挠叶安世的头：“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就放给大人们想吧。”
曲南城。
承德客栈。
即便是百里东君武功如何强悍，在一轮惊天骇地的决战再加上昼夜不息的赶路之后，终于还是倒头睡了过去。而当他一闭上眼睛，一直昏迷不醒的叶鼎之便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是撑不住了啊。”漆黑一片的房间之中，忽然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随即房间里的烛火便被点燃了，微亮的烛光下，玥瑶正坐在那里，转头看向床上昏昏入睡的百里东君。
叶鼎之冷冷地看着玥瑶，体内真气缓缓流转。
“所以你想如何呢？杀了我吗？”玥瑶问道。
叶鼎之摇头：“不会。”
“我听说过很多种入魔的形容，但却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的神智很清醒，良知也还在，这入的是什么魔？魔头不该是失去理智，大杀四方吗？”玥瑶笑了笑。
“正魔本只是立场，如今的我，不在乎天下苍生，不在乎任何一个与我无关的人，更誓要杀所有与我为敌的人，在天下正道看来，又怎么不是魔？而百里东君，他又想救这天下，又想救我，这不是正道，也不是魔道。”叶鼎之轻轻叹了一声。
“那是什么？”玥瑶问道。
“是大道。”叶鼎之站了起来，“可是他的道再大，我也无法与他并肩而走。”

340 哭丧阎罗
百里东君翻了个身，砸了吧一下嘴，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梦乡之中。
叶鼎之看了下那微微闪烁的蜡火：“你点了安眠草。”
玥瑶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会离开，但我还是想劝劝你。”
“很多人都说要劝我，可是我如何能回头呢？百里东君要带我离开，可是北离皇帝能容下我吗？他让我去南诀，可是南诀的皇帝又能让我过平安的日子吗？还有我的教众们，他们希望离开那片苦寒之地，拥有一片自己的家园，如果我离开了，他们怎么办呢？是不是只能被北离的军队屠杀？”叶鼎之问道。
玥瑶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烛火，没有说话，叶鼎之口中的“教众”很多都是曾经和玥瑶生活在一起的北阕遗民。
“这些事情，百里东君不会想不明白，他不愿意去想，你应该提醒他。”叶鼎之沉声道。
玥瑶笑了笑：“怎么提醒他呢，他现在看似很强大，可却也很脆弱啊，他现在心里一个执念，南下南下。似乎到了南方，一切就会变好。”
“一切都不会再变好了。”叶鼎之摇头道。
“是我们天外天，害了你们。”玥瑶轻叹一声。
“不必和我道歉，做错事情的人都已经被我送到了地狱。”叶鼎之低声道。
“不，我还活着。”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
叶鼎之转过头，手一挥，房门便被打开了，一袭黑衣的男子站在那里，微微地驼着背，耷拉着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魄官飞盏？”玥瑶一愣。
“当年是我把你的妻子送进了天启城，但我还活着。”飞离抬起头，看向叶鼎之。
叶鼎之双拳握紧，恶狠狠地盯着飞盏。
玥瑶急忙伸手拉住了叶鼎之，低声道：“你的伤还没有好，魄官飞盏是天外天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武功不在四尊使之下。”
“那又如何？”叶鼎之一掠而出，瞬间来到了飞盏的面前，他比飞盏要高出一个头，微微垂首，俯视着他。
飞盏的黑袍被轻轻吹起，可神色却分毫未变，依旧是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玥瑶就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飞盏的脸，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飞盏练的是哭丧功，练此功法的人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神色颓丧，但这功夫练到第九重的时候，便是
“哭丧至终，笑面阎罗”。方才飞盏的脸上便是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硬咧出来的，只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飞盏微微仰头，便以那一张诡异的笑脸对着叶鼎之：“你杀了我的弟弟。”
“他该死。”叶鼎之一掌对着飞盏打下，“你也该死！”
飞盏撤步一退，退出了房门。
下方的客栈大堂之中，有五人同时仰起头，为首那人摘下了风帽，看着上方微微一笑：“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那人是谁？”旁边一个矮矮胖胖的人问道。
“不清楚，现在谁能杀了叶鼎之，谁就是北离的英雄，号召令我已经发出去了，自然想杀他的人不少。”为首的人笑道。
叶鼎之挥出一掌，把栏杆打得粉碎，飞盏微微一撤，整个人落到了大堂之中，他回过头看了那五人一脸。
“这笑得比我还难看啊。”矮胖的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叶鼎之也低头看到了那五人，微微皱眉：“又是你们这几个太监。”
“叶教主，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为首的那人摸着手中的玉扳指，“看来那天你受的伤还没有好。”
飞盏看了身边那五人一眼，犹豫了片刻，点足一掠冲出了客栈大门。
叶鼎之见状立刻从二楼一跃而下，直奔客栈大门而去。
“拦住他。”为首之人低喝一声。
矮胖男子率先踏出一步，却被叶鼎之一挥掌，直接撞飞了三张桌椅，倒在了地上。
“滚！”叶鼎之低喝一声。他现在根本不想和这五个太监纠缠，一心只想杀了那个叫飞盏的男人。
为首的太监低头沉吟了片刻，沉声道：“瑾威，瑾言，你们随我跟上去。瑾玉，瑾仙，你们上楼看一下百里东君他们是否还与叶鼎之一起。”
“得令。”瑾仙和瑾玉纵身一跃来到了二楼，其余三人则冲出了客栈，紧紧跟着叶鼎之和飞盏而去。
玥瑶听到下方的声音，伸出一指将蜡烛熄灭，随后左手握着一把梅花针，随时准备撒出去
瑾仙看到原本似乎有一丝光亮的房间忽然漆黑一片，便看了瑾玉一眼，瑾玉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直接丢进了房间之中，整个房间瞬间通亮起来，玥瑶一愣，手心中瞬间流满了汗，握着的梅花针也不知该不该丢出去。
瑾仙和瑾玉走进了房间，便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玥瑶和躺在床上的百里东君。
瑾仙微微点头示意：“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北阕帝女吧，你与百里东君的故事，我曾听白虎使说过。”
玥瑶后背已经冷汗淋漓，却强行保持着镇定：“你们二位是五大监中的那两位？”
“在下掌香监瑾仙，这是掌册监瑾玉。”瑾仙回道。
瑾玉也点头微微示意，随后便转头看向百里东君：“他睡着了？”
“他太累了。”玥瑶回道。
瑾仙点了点头：“一番大战加上昼夜奔波，是该累了。”
玥瑶缓步走到了百里东君的身边：“你们想怎么样？”
瑾仙笑了笑：“姑娘不要误会，我们奉命捉拿逆贼叶鼎之，并没收到要杀百里公子的命令，当然就算收到。”
“我们也打不过。”瑾玉接道。
“方才大监让我们上来看一下百里公子在不在这里，我们便来看一下。”瑾仙笑道。
瑾玉神色淡定，也接了下去：“现在看来，房中空无一人，想必叶鼎之早就从百里东君手中逃脱了。”
“姑娘，就此别过，也替我转告一句话给百里公子。”瑾仙转过身，碰了碰手中的剑，朝着门外走去，“瑾仙非常钦佩他。”
“瑾玉也是。”瑾玉跟了上去。

341 百晓楚河
皇城中一座早就荒废了的小庙。
带着红色恶鬼面具的男子拿出了手中的长棍，在一尊小小的弥勒佛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男子往后退了三步。
笑嘻嘻的弥勒佛便转过了身，露出一个大坑。
男子收起长棍，从那坑中跳了下去。
那弥勒佛便又笑嘻嘻地转了个身，将那个坑给合上了。
小庙的地下，却是另一番别有洞天。下面的空间几乎有二十座小庙那么大，摆满了无数高高的铁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典籍，有的墙上则堆着一层一层的银色箱子，外面挂着一把精致的银锁。
只是偌大的空间却空无一人，男子往前走着，掏出了腰间的长棍，往尽头的铁门旁的一个小窟窿中塞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旋，铁门便缓缓打开。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六个带着铁面具的人坐在那里，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格子，打开又合上，然后从其中掉出来一些事物，大多数时候是书信，有时候又是一些奇怪的事物。
男子将脸上的恶鬼面具摘了下来，放在了一旁，静静地等待着那六名铁面官完成手中的工作。此时，内侧的一个小房间却突然走出来一个小童，穿着华贵，面目俊秀，看着那男子笑道：“师父你来啦！”
男子转头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一大早就来了，吵着要见你，说担心你的伤势。”一名铁面官一边低头处理着工作一边说道。
那小童过来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围着男子绕了一圈，说道：“我看心月姑姑伤得可重了，躺在床上几天了，父皇都派了太医过去，怎么我看师父你好像没什么事？看起来没伤啊，脸色也不错。”
“心月姐还是太耿直了，那入剑心一瞬的反噬岂是本就受了伤的她能够承受的？而你师父我可就聪明多了，那指棍引雷气势又足，反噬又小，最后弄得衣衫破烂，往地上一躺那就是拼尽全力了。可谁会和叶鼎之拼命啊，老祖宗可没让我做这事，他让我帮萧若瑾登上皇位，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男子笑了笑。他自然便是那日和李心月一同拦截叶鼎之的白虎使姬若风，同时亦是百晓堂的堂主，而这座皇城之下的隐蔽之处，自然便是百晓堂了，至于面前这个小童……
“师父你真是狡猾，可你不出全力，我父皇死了怎么办？”小童问道。
“放心，你父皇死不了，我早就知道百里东君会赶到，洛青阳也会来，他们两个要是来了，加上国师和大监，就算是我老祖宗亲自出手，你父皇也死不了，何况只是一个叶鼎之。”姬若风笑着挠了挠小童的头，“不过楚河啊，你父皇真不是个好东西。”
小童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皇叔说让我不要听师父你的这些话。”
“你皇叔倒是不错，可惜了。”姬若风摇了摇头，转头问那六名铁面官，“整理得如何了？”
六名铁面官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方才说话的那位铁面官沉声道：“百里东君和北阕帝女带着叶鼎之一路南下，期间遇到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很有可能便是多年前将易文君送到天启城的天外天的魄官飞盏，他和百里东君曾在东及海市府见过一面，从此以后便失踪了，如今他再次出现，似乎功力已经大成。他和叶鼎之交手了片刻，五大监却已到场，飞盏似乎不愿意让五大监渔翁得利，所以提前离去。叶鼎之随后跟了上来，五大监中除了瑾仙和瑾玉也都跟了上去。瑾仙和瑾玉上楼查看，应该是寻找百里东君的行踪，但片刻后他们就离开了，据我们的情报，那屋里确实有百里东君和北阕帝女，这很难解释……”
“从情报上很难解释，但你们若是见过瑾仙和瑾玉，这就很能解释了。瑾仙曾名沈静舟，以风雪剑之名名震江湖，比起朝堂人，他更像江湖人，至于瑾玉，若不是受父牵连入宫当了太监，以后必是要中科举的。对于百里东君这样的人，他们只会心心相惜，所以刻意放过他们也就能解释了。”姬若风回道。
铁面官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另外洛青阳也带着易文君一路南下，从路线来看，他们和百里东君的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是姑苏城的方向，他们应该会在那里碰头，然后一路再去南诀。只是洛青阳和易文君南下的阻力似乎比百里东君要难很多，瑾宣派去了影宗仅存的那些弟子，也下了死令，而那些弟子都是洛青阳和易文君昔日共处的同门，他们无法痛下杀手，所以速度要比百里东君慢很多。”
“瑾宣这个人很狡猾的。”姬若风看了一眼小童，“楚河啊，以后你可要小心这个人啊。”
被称为楚河的小童眨巴了一下眼睛：“瑾宣大监么……”
“是啊，太监坏人多，而且他是最大的那个太监。”姬若风笑了笑，“看来还是要走一趟啊。”
小童一愣：“师父你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消息。”铁面官忽然道。
“好消息坏消息？”姬若风问道。
铁面官拿着手中的毛笔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边境那边，雪月城的李寒衣、暗河的苏暮雨等人也去找叶鼎之了，一共七人。”
“不好办了啊。”姬若风提起棍子。
“师父你不是打不过那个叶鼎之吗？你也要去杀他？”小童问道。
“乖，打不过这个事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师父也要脸啊。”姬若风拿棍子轻轻敲了一下小童的脑袋，“更何况，这一次我不是去杀他的。”
“去救他？感觉更难啊。”小童挠了挠头。
“去救百里东君。”姬若风轻叹了一声，“那个傻子啊。武功再高也是个傻子，但是个不错的傻子。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楚河。”
小童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啊，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从朝堂再到江湖，有些事啊，终归是江湖起江湖了。”姬若风将无极棍扛在肩上。

342 不知归途
“明明就是一个太监，为什么要自称大监？”
“大监是尊称，五大监分别是掌香监、掌剑监、掌印监、掌册监以及大监，所谓大监，即是大太监。”
“非也非也。”
“哦？愿闻其详。”
“一般的太监下面没有了那玩意儿，就很自卑，所以太监的太字下面有那一点。而做到了大监这个位置，就觉得已经光宗耀祖了，下面那一点没有也没关系了，反而堂堂正正，我就是大监，下面没有那一点！”
“这个解释秒啊，大师兄果然是博学多识。我看师傅不如您。”
战场之上，骑在马上的雷梦杀冲着站在一旁的君玉竖了个大拇指。君玉耸了耸肩，看着远处的那些兵马：“蛮族啊，虎狼之师啊。打了这么久还打不退。”
“蛮族高手不显于世，武榜评定从来都是北离南诀，却没想到蛮族竟也有高手能和大师兄你抗衡。”雷梦杀想起那个身高巨大的女子。
“是啊。澹台金月啊，澹台一家如今的家主，真的不太好惹。”君玉舔了舔嘴巴，“好厉害的女人啊，还是我家二娘好，温柔如水。”
“你之前不是说是三娘吗？”雷梦杀问道。
“既然有三娘，当然就有二娘啊，笨。三娘就不行了，老把我从楼上丢下来。”君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过我与那女人打了三场了，底牌也都透露得差不多了，第四场她必败无疑。”
“我觉得下一轮和蛮族交锋，我也能赢。”雷梦杀笑道，“蛮族的军队虽然凶猛，却无章法，还是读书少，军法兵阵一窍不通，就是能打。不像我，我可是学堂出身，李先生座下二弟子。”
“北面有我们，真是北离之福啊。”君玉伸了个懒腰，“只不过北离境内，却只能他们自求多福了。”
“北离之内，不是有小师弟么。”雷梦杀仰起头，“我相信他。”
君玉轻叹一声：“那个叶鼎之，当年我不应该手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也应该杀了他的。”
曲南城。
百里东君睁开了眼睛，他翻身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已是一片狼藉，他立刻从床上蹿了起来，跑到门外。玥瑶正坐在大堂之中喝着粥，吃着油条，边上坐着客栈的掌柜，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姑娘，总共纹银十九两。”掌柜的声音有些颤抖。
“等我喝完这碗粥，就给你。”玥瑶指了指上方的百里东君，“早点给他也来一份。”
“好嘞。”掌柜立刻退了下去。
百里东君从楼上一跃而下，站在了玥瑶的身边：“昨晚发生了什么？”
“魄官飞盏突然出现，他是当年把易文君带进天启城的人，叶鼎之恨他入骨，当然是要杀了他。在他们决斗的时候，五大监赶来了。飞盏先逃了，叶鼎之追了去，那五个太监也跟了上去。”玥瑶喝了一口粥，“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也坐了下来：“你在蜡烛中做了手脚。”他的话语虽然隐隐有责怪之意，可是语气却依然很平和。
“是，你真的需要休息了。而且若是叶鼎之执意要走，你也拦不住。我昨夜想劝劝他。”玥瑶摇了摇头，“可惜他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
“已经没有人能劝他了。所以我才想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去，姑苏城外，寒山寺下，那里有间草庐，草庐里会有一个人在等他。”百里东君低声道。
“你想让易文君来劝他？”玥瑶问道。
“是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让叶鼎之改变决定的话，那么只能是易文君了，洛青阳会带着她从另一条路南下，我们约定在那座草庐碰面，我相信洛青阳，也相信易文君。”百里东君坐了下来
，开始喝粥，“叶鼎之也知道了易文君会去那里，所以虽然他如今和我们分开了，但我们的终点还是一样的。”
“那就喝粥。”玥瑶加了一根油条放在了百里东君的碗中。
姑苏城外，寒山寺下。
个子已经蹿高了不少的小沙弥擦了擦头上的汗，放下了手中砍柴的小斧头：“师父，叶大哥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这里是他的家，他当然会回来。”老和尚笑着看了看远方。
“但是我听说叶大哥成了魔教的教主，正在和北离打仗，这里是北离的地盘，叶大哥住在这里不会被官府抓走吗？”小沙弥问道。
“无禅，若是官府来抓你的叶大哥，你会如何？”老和尚问道。
小沙弥像模像样地挥出一掌，掌风刚劲，竟将面前的柴火打得飞了出去：“我的金刚伏魔神通现在也不赖了。”
“傻孩子。”老和尚摇了摇头。
“对了，叶大哥若是回来了，那么易姐姐呢？还有那个小娃娃。”无禅问道。
“你自己才多大，叫人家小娃娃。”老和尚笑了笑，又接着说道，“当然他们都会回来，这是他们的家，而他们是一家人，是一家人总有团聚的时候。”
“那这次你就把那个小娃娃收做徒弟吧。师父你可是禅道大宗，麾下总不能只有我一个徒弟吧？”无禅笑道。
“是你想做别人的师兄了吧。”老和尚挠了挠他的头。
“师父啊，我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啊。”无禅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不简单了？”老和尚笑道。
“叶大哥当了魔教教主，我听说……魔教杀了很多人，我听寺里的那些人说，很多门派都被灭门了。他们的死，是叶大哥下的命令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认他做大哥了。”无禅显得有些沮丧，“如果官府派人来抓他的话……”
“你觉得叶大哥是这样的人吗？”老和尚问道。
无禅摇了摇头：“不是。”
“那便不要想那么多。缘起必有因，有因则有果，寻找事情的根源，然后解决它，那么万事皆可了。”老和尚缓缓说道。
“那么，什么是此事的因？”无禅问道。
“这间草庐。”

343 飞盏飞离
飞旋山。
魄官飞盏看着山前石碑上刻着的字后，缓缓转过身：“便到这里了吧。”
叶鼎之也稳稳落地，他已经连续追了三天三夜，可似乎并没有一丝疲倦，眼神中的那股灼热的能将人烧死的憎恨越烧越浓。
“在见你之前，我用了整整三个月来休养生息，然后等你在天启城一战落败，如今的我，一声功力已趋至顶峰，而你的武功就我看来，正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往下落。可当日见你第一面，我便知道我仍然杀不了你。”飞盏淡淡地说道，“所以我把你带来了这里。”
叶鼎之皱眉道：“我并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问你，是否还要逃？”
“我来见你，本就是杀你，我为何逃？”飞盏忽然直起了背，抬起了肩膀，一身颓唐之气顷刻消散，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变得和叶鼎之一样灼热，一样充满憎恨。
“这里还有你的两位恩人在。”飞盏笑了笑。
飞旋山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个又瘦又高，一个又矮又胖。
“无法。”
“无天。”
“当日便是我们把你的妻子从天启城中救出，送到了你的面前。”
“是的，和你的那四个家奴一起。不过他们应该已经死了吧。”
叶鼎之瞳孔微微缩紧，他这几年一直在寻找那四位家奴的下落，却没有半点消息，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却是第一次听到确切的答案。
无法轻叹一声：“我们本是堂堂天外天的四大尊使，宗主不在的时候，天外天便以我们为尊。可是自你当了宗主以后，我们便只能流荡在外，真是令人憎恨啊。”
无天笑道：“好在你今天就要死了。”
叶鼎之淡淡地问道：“你们说完了吗？”
无法和无天相视一眼。
“若是说完了的话，那么可以去死了吗？”叶鼎之语气平静。
无天微微扬头：“狂妄！”
“狂妄？”叶鼎之点足一掠，已经到了无天的面前，他伸手一掌，往下一压，便把无天整个矮胖的身子按进了土中，“这是狂妄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无天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叶鼎之一招制服，他低声骂道：“不是说受了重伤吗？”
站在一旁的无法急忙长袖一扫，冲着叶鼎之袭去，叶鼎之站了起来，左手伸出一掌，将无天打了出去，随后左脚一踢，竟将无天的整个脑子都踢了个粉碎。
“啧。”不远处，一个身材和无天十分相似的矮胖太监打了个寒颤。
“瑾言，你怕什么。”掌剑监瑾威嘲讽道。
掌印监瑾言舔了舔嘴唇：“脑袋开花啊。这叶鼎之杀性这么强？”
大监瑾宣微微眯起眼睛：“瑾言这句话说对了，此刻的叶鼎之，比起在天启皇宫那一日，杀性更强了。他们自以为已经把叶鼎之拖入了绝境，可没想到是把自己逼到了死地。”
瑾仙和瑾玉在这个时候也已经赶到了他们的身旁，瑾宣没有回头，只是问道：“百里东君不在那个客栈吗？”
“回禀大监，我们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瑾仙回道。
“罢了。我也不想得罪镇西候府和雪月城，如今雪月城在抵抗魔教的过程中声名大起，加上百里东君半掌胜了叶鼎之，估计很快江湖第一城的名号就不再属于无双城了。”瑾宣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真正麻烦的还是叶鼎之。”
瑾仙左手轻轻地扣着佛珠，右手按住了风雪剑，看着那淌了一地的血水：“这才是真正的成魔了吧。”
“飞盏，走！”无法踉跄几步后低声喝道。
他们以常理推断出了叶鼎之此时的状态和武力，可他们却没有料到，如今的叶鼎之，早已不能以常理推断。
“不。”飞盏提步向前，一拳挥去，重重地打在了叶鼎之的胸膛上。
叶鼎之脸色瞬间煞白。
“哭丧功？”瑾仙转动佛珠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瑾宣点了点头：“确实是哭丧功。”
“哭丧功，哭丧至终，笑面阎罗，这人已经练到了第九重。中了哭丧功的掌力，身体内的真气会被打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体内乱爬般痛苦，中掌者若不能将那股掌力逼出，最后便会经脉寸断而死。”瑾玉缓缓道，“是个很难练成的武功。功成之后，整个人身上便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哭丧之气，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修炼者极少。一般都是……”
“全家死光，心如死灰，无所思无所想的人才会练这门武功。”瑾宣幽幽地说道。
飞盏看着叶鼎之：“中了这一掌，你必死无疑。
“哭丧功，我在廊玥福地中看过这门功法。”叶鼎之低声道。
飞盏想收回自己的手掌，却发现被叶鼎之的真气紧紧地吸住了。
“我也听过你的故事，你和飞离的家人在北阕亡国的那场战争中已经死光了，只留下你们二人相依为命。你是哥哥，飞离是弟弟。他死了你想报仇，我理解。”叶鼎之慢慢地说道。
飞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你想说什么？”
“你是个很理智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想要你和你弟弟的平安，对于这一切以外的东西，都可以毁灭。若是以前，我会觉得这样的人是坏人，但是现在，我很能理解你。是啊，天下偌大，我们能顾的只有自己。”叶鼎之一把握住了飞盏的手，“所以你为了弟弟来杀我，我觉得没错，就如同我现在把这一切还给你，也没有错。”
飞盏一愣，只感觉那一股被打入叶鼎之体内的掌力又被逼退了回来，他感觉到胸膛口传来一阵刺痛，随后倒在了地上，浑身开始抽搐。
叶鼎之抬起头，看向无法。
无法退了几步：“是我将易文君救出天启城的，你的那几个家奴是飞离和玥卿杀的。”
“玥卿？”叶鼎之皱眉道。
“是。细细算起来，我与你无冤无仇！”无法大声道，“甚至还有恩情，你不能杀我！”
“那便借别人的剑吧。”叶鼎之猛地一挥手。
不远处瑾威公公腰间的长剑瞬间脱鞘而出，划过长空，划出一声长啸，随后便洞穿了无法的身子。

344 般若心钟
“渊眼是认主的剑。”瑾威从地上拾起了那把带着血污的剑。
“按照姬若风的说法，他现在是入了鬼仙境，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万物都畏惧他，何况只是你一柄剑。”瑾宣看着叶鼎之离去的方向，幽幽地说道。
“既然入了鬼仙剑，我们五人能够对付得了他吗？”瑾仙问道。
“自然不能。可是方才那天外天之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叶鼎之如今的状态却是一日千里地下落，别看他现在仍然是全盛的感觉，但其实只靠一口气掉着，我们只需要等他这口气缓下来，然后杀了他。”瑾宣笑了笑。
瑾仙微微皱眉：“那这口气什么时候会落下去？”
“当他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瑾宣幽幽地说道，“姑苏城外，寒山寺下。”
“不远了。”瑾仙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姑苏城外，寒山寺下。
无禅小和尚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水，随后大大地喘了口气：“哎哟妈呀，可累死我了。”
“都是师兄们在做，你不就砍了些柴。”忘忧大师笑了笑。
“那师父你呢，师父你不就是坐着打瞌睡吗？”无禅不满地说道。
“非也非也，师父我这不是打瞌睡，我这叫监督。毕竟要来的人还是那些人，草庐就也得是曾经的草庐。”忘忧一挥长袖，“无禅，我们下山。”
“去哪里？”无禅跳了起来，“买糖葫芦？”
忘忧挠了挠他的头：“等你叶大哥来了，让他给你买。”
两人并肩走到山下，却有七人等候在那里，为首的那人提着一把长刀，咧嘴笑了笑：“忘忧大师！”
“孙子。”忘忧大师调侃道。
“我父亲大概是讨厌我，才给我起了个王人孙的名字，人孙人孙，世人皆是我爷爷啊。”王人孙无奈道。
“你来此做什么？”忘忧大师问道。
站在一旁的李寒衣问道：“这位大师是？”
“忘忧大师，如今的寒山寺主持，佛道大宗，我的好朋友。”王人孙回道。
“这位姑……哦不，少侠。”忘忧大师笑了笑，“手中握着的可是铁马冰河剑？”
“是。”李寒衣点头答道。
忘忧大师点了点头：“他昔日的主人，和我亦是朋友，此剑有你这般的传承，甚好甚好。”
李寒衣一愣：“你见过他的主人……”
忘忧大师继续转向那王人孙：“孙子啊。你们来此是……”
“杀人。”王人孙收起一脸笑意。
“是杀叶大哥吗？”无禅拉了拉忘忧的衣角。
忘忧大师轻呼一声佛号：“你们曾是朋友。”
“师命难违，师父说我若不出手，就将我扫出山门，这二十多年养育之恩就当喂狗了。”王人孙苦笑道，“我们天山派这些年本就愈发式微了，若此次魔教东征一战，我们做缩头乌龟的话，江湖上便没有了我们立足之地。”
“所以你选择了拔刀？”忘忧问道。
王人孙摇了摇头：“我只是带着刀来，只有拔刀的时候才能知道，我是否真的做好了决定。”
“阿弥陀佛。”忘忧大师轻叹一声。
无禅看着王人孙：“你这人真是个孙子。”
“别骂人。”忘忧大师拍了一下无禅的脑袋，拎着他继续往山下走去。
苏暮雨走到了王人孙的身边：“忘忧大师为何此时下山？是否是去知会叶鼎之？”
“放心吧，就算叶鼎之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他，他也一定会来。”王人孙掂了掂手中的刀。
忘忧和无禅走到了山下，又往前走了一里路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叶大哥！”无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叶鼎之停住了脚步，垂首道：“无禅。”见到旧人，叶鼎之由衷地想咧嘴笑一下，可是脸抽搐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忘忧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神情，眉头皱了皱：“叶施主。”
“大师来此地可是拦我？”叶鼎之问道。
忘忧双手合十，摇了摇头：“不，我在那里重新盖了一座草庐，和你离开时一模一样。我和当年的话一样，寒山寺下，始终有你的一处草庐。”
“既然不是拦我的，那我便走了。”叶鼎之从忘忧身边走过，伸手挠了挠无禅的头，“这次没有糖葫芦吃了。”
无禅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一把抓住了叶鼎之的衣袖：“叶大哥你不要去，那里有七个人要杀你！”
“茫茫天下，如今要杀我的人，怕是有七百万，只是七人而已。”叶鼎之把无禅的手轻轻放下，“不怕的。”
“叶施主，老衲我还有一句话想和你说。”忘忧沉声道，“放下屠刀。”
“立地成魔。”叶鼎之已朝着前方飘然掠去。
五大监也在此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无禅擦了擦泪水，看了一眼忘忧，又看了一眼他们：“师父，他们又是谁？”
“北离五大监。”忘忧看了为首的那人一眼，“瑾宣公公，许久不见，如今已经成为大监了。”
瑾宣微微皱眉：“忘忧大师。”
瑾仙更是面露尊敬，微微垂首：“瑾仙见过大师。”
“是静舟啊。”忘忧对着他微微一笑，“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瑾仙沉声道：“职责所在，还请大师不要责怪。”
“大师站在此地，又是为何？”瑾宣开口问道。
“想请五位大监上寒山寺喝一杯茶。”忘忧缓缓道，“当然只能从前山走，不能由后山入。”
瑾宣挑了挑眉：“忘忧大师是想救叶鼎之？”
“凭我一己之力，怕是做不到这些。老衲我只是觉得江湖之事，江湖之事江湖了，朝堂上的各位，还请就此止步。”忘忧缓缓道。
“这个老和尚你很能打？”瑾威怒道。
瑾玉笑了笑：“忘忧大师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可能并没有定论，但忘忧大师真的很抗打，很能拦人，倒是真的。”
“他拦过谁？”瑾威问道。
“学堂，李先生。”瑾仙不停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般若心钟！”忘忧大师双手合十，一个巨大的铜钟法相从身边展开，足足有十丈之宽，十丈之高！

345 各有抉择
“李冢主，这柄剑还可以补好吗？”路边凉亭之中，带着面具的男人将一个包裹丢到了桌上。
坐在对面的老人讲包裹打开，拿起其中的那柄断剑，伸手划了一下，幽幽地说道：“这是名剑山庄铸的剑，你应该去找他们。”
“这不是关系和李冢主更近一些，李冢主的本事也更大一些。”男子笑道。
“仙宫品的名剑……”李冢主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柄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你说错了，打造出这柄剑的人，比我要厉害，我此生最满意的作品便是位列剑谱前十的动千山，可是动千山却不如这柄……”
“不染尘。”戴面具的男子说出了剑的名字。
“我想见一下这柄剑的主人”李冢主将“不染尘”放下。
“他很快就来了。”男子抬起头。
只见远处一男一女正携手翩然而至，男子着青衣，女子着白衣。
“好一对璧人。”李冢主赞叹道。
“这便是这柄剑的主人。”戴面具的男子笑道，“如今北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百里东君。”
“就是那半掌胜了叶鼎之的百里东君？”李冢主看了那青衣男子一眼，点了点头，“竟然如此的年轻。要是能当女婿就好了。这可比雷梦杀那话痨强多了。”
“说来这辈分也挺神奇，他是你女婿的小师弟，又是你外孙女的大师兄。做你女婿是不行了，就是不知道该称你为大伯还是称你为爷爷。”戴面具的男子说道。
百里东君落在了凉亭之前，看了那面具男一样，惑道：“姬若风？你不是应该在天启城养伤？”
姬若风扶了扶自己的面具：“做人总要留一手，我号称天下百晓，自然知晓叶鼎之到底是什么境界，怎会真和他以命相搏。”
“所以你就坑我女儿？”李冢主骂道。
“这位是剑心冢冢主李素王。”姬若风介绍道，“你那日走得急，落下了很贵重的东西，我特邀李冢主来此，看能不能重铸此剑。”
“不染尘。”百里东君心中一喜，他本以为此剑必然被萧氏一族给收走了，却没想到在这里重新见到了，他看向李素王，抱拳道，“那边拜托李冢主了。”
“剑本无品，用剑者证之。这柄不染尘配你，绝对担得起仙宫品的名号。只是很遗憾，这柄剑，老夫修不好了，名剑山庄应该也是无能无力。”李素王遗憾地摇了摇头。
“为何？”发问的却是姬若风，“只是修补断剑而已。”
“你信不信剑，也是有生命的。”李素王问道。
姬若风摇头：“不信。虽然我知道你们剑心冢一直说名剑有灵，但剑终究只是兵器。”
“按照我们剑心冢的说法，名剑有灵，这柄剑的灵已经死了，若我没有猜错，当时这柄剑应是与另一柄剑一同断的。”李素王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当日不染尘对剑玄风，双剑皆折。”
“名剑玄风，是我父亲所铸，后来被南诀剑仙雨生魔取走。也是一柄好剑。”李素王轻叹一声，“可惜啊。”
“既然名剑有灵，那便安葬了它吧。”百里东君虽然遗憾，但也洒脱。
“刚好我所住的地方叫剑冢，如果百里公子不介意，我愿意将它葬入剑冢，或许百年之后，吸取剑冢灵气，它能够重新现世。”李素王说道。
“那便拜托冢主了。”百里东君回道，“我这边还有急事，来日必定去剑心冢拜会前辈。”
“等等。”姬若风伸出无极棍，拦住了百里东君。
“姬若风，你做什么？”百里东君问道。
姬若风摇了摇头：“我倒是想问问你百里东君，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去救魔教教主？”
百里东君皱眉道：“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
“我来得这一路上，见到很多门派都被灭门了，那是潜入北离的魔教教众们所为，虽然并不是叶鼎之所指使的，但终究和叶鼎之脱不了干系。你现在去救他，就是要和北离江湖人为敌。你代表的是学堂，是雪月城，虽然老祖宗没给我什么指示，但我觉得，我有必要来这里拦你。”姬若风缓缓道。
百里东君往前踏出一步：“你可以试试。”
姬若风摇头叹道：“你以为你在救叶鼎之，可你这样只会害死他。”
“何意？”百里东君一愣。
“叶鼎之虽然已是鬼仙之境，可对所有他在乎的人，依旧存有感情。而你百里东君是他在世间极少数还在乎的朋友，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么他便绝对不能接受你的恩赐。你救了他，等于将自己置入万劫不复之地，那么他便绝对不会让你救，你带他去南诀，他便一定要留在北离。”姬若风拿着手中的无极棍敲了敲地面，“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百里东君沉吟片刻后回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我也是学堂弟子，没那么好骗的。”
“玥瑶姑娘，你觉得如何？”姬若风问玥瑶。
玥瑶笑了笑：“姬堂主号称天下百晓，对这人心之事自然也是百晓，我觉得姬先生所言有理。”
“那我应该如何做？”百里东君问道。
“你便让叶鼎之自己战，自己逃，他胜了那北离江湖，独自逃亡南诀，那便是他自己的事。若他输了，死了……”姬若风抬起无极棍，“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和你百里东君无关！”
百里东君仰头看向天，没有回答。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也错得够多了。世人有愧于叶鼎之，而叶鼎之也复仇于世人，只是祸及天下，叶鼎之已经不能回头，他注定只能做一个魔头、恶人或是霸主，你们终究不在一条道上了。若你也强行要走上那条路，那么百里东君，便不配是学堂的百里东君，雪月城的百里东君。你的师父古尘、李长生、南宫春水，都教你此生要随性而行。也随性而行，不是任性而行。”
“便走到这里了吧。”
“不然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有半点保留，定与你死战！”

346 旧人相逢
凉亭之中，众人沉默了许久。
姬若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所以大家都在等一个回答。
可是百里东君一直没有说话。
姬若风便只能问玥瑶：“玥瑶姑娘，你觉得如何？”
玥瑶盈盈一笑：“姬堂主坏得很，总想从我这里入手。依我来看，我当然希望东君可以一切平安，那自然挥一挥袖子回那雪月城去，这里的破事一件都不必来管。可是现在的我呢，决定听东君的，东君说走我就走，他说打我就打。堂主你要死战，可若我二人联手，你便只剩一个死了。”
姬若风轻轻掂了掂无极棍：“玥瑶姑娘，真是令姬某钦佩啊。”
“姬堂主天下百晓，竟说些废话。”玥瑶撇了撇嘴。
“方才姬堂主的话，有道理。”百里东君忽然道。
姬若风笑道：“所以。”
“可是有道理，不代表我要讲道理。”百里东君抬起头，“这一次，我不想讲道理。”
“那就真是遗憾了。”姬若风无极棍一挥，“李冢主先请退下吧，一会儿可能真的要死人了。”
李素王抬头看向远方：“有人来了。”
“是他们。”姬若风将无极棍往旁边一放，“这下是真的没得打了。”
“他们是谁？”李素王问道。
“慕凉城城主洛青阳，以及宣妃娘娘。”姬若风回道。
“不，是叶鼎之之妻，易文君。”百里东君纠正道。
两人已经落在了凉亭之前，走在前面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衫，肤色也是莹白如雪，她那一双如水般的眸子在凉亭中扫视了一圈，姬若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按了按：“啧啧啧，娘娘你别看我，我会心动。”
李素王轻叹一声：“果然是能让天下大乱的女子啊。”
玥瑶笑了笑：“是比我好看些。”
易文君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后终于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上，而百里东君也看着她，两人相视许久之后，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感觉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但似乎，我们从未见过。”
易文君点了点头：“确实从未见过。我叫易文君，是叶鼎之的妻子。”
百里东君笑了笑：“他一直和我说你漂亮漂亮，今日一见果然是绝世的美人，在世间我见过的女子中，绝对排得上第三！”
“哦，那第一，第二是谁？”易文君问道。
“第二是我娘亲温络玉，第一是我身边的玥瑶姑娘。”百里东君回道。
“你果然和鼎之所说的一样。”易文君笑了笑。
百里东君惑道：“他说什么？”
“鼎之说你生来随性，看似狂妄，自诩风流，可根据面相来看，以后结了婚，必定是个怕老婆的。”易文君回道。
玥瑶脸微微一红，百里东君有些恼怒：“瞎说！”
“那是不怕？”玥瑶忽然问道。
百里东君急忙点头：“怕的，怕的。”
“师妹，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站在易文君身后一言不发的洛青阳忽然开口了。
易文君点了点头：“我要回家了，便先告辞了。”
百里东君看了看寒山寺的方向：“我陪你一起去，那里有很多本不该去的人去了。”
“不必了。”易文君摇了摇头。
“为何？”百里东君问道。
“因为你也是不该去的人，你该去的地方是富饶喧闹的乾东城，或是风花雪月的雪月城。百里东君，你为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你再踏出这一步，那你便是要和天下为敌了。鼎之不希望看到这些，我也不希望看到这些。”易文君轻叹道。
百里东君咬了咬牙：“可叶鼎之不能死。”
“如果当年我不那么骗着他带我离开就好了，如果当年草庐之中，我的心可以更坚定一些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这一切的错，终究是我造成的。”易文君抹了抹眼角，“我会将鼎之带回来的，你放心。但如果你去了，鼎之一定会死，我了解他。”
“叶鼎之此次入北离，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杀了萧若瑾。”洛青阳缓缓道，“可我们都知道，皇帝杀了，天下必乱。你拦住了叶鼎之杀皇帝，也要拦住北离人杀叶鼎之，你这是要逼着叶鼎之去死。”
百里东君沉吟许久后冲着玥瑶点了点头，玥瑶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了易文君身旁，将一个药瓶塞进了易文君的手中，随后凑到易文君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易文君的神色微微一变，最后点了点头。
“多谢东君了，希望来日我们能一起喝杯酒，鼎之说你酿的酒很好喝。”易文君转过身，白衫随风轻轻飞扬。
“他也说过你做的饭很好吃。”百里东君笑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易文君纵身离去。
洛青阳转过头看了百里东君一眼：“听说你的剑断了？”
百里东君眉毛一挑：“听说你至今还没拔过那柄九歌？”
洛青阳碰了碰腰间那柄狭长无比的剑：“可惜了，本来想与你试剑的。”
“世间武学，何止于剑，你太执着了。”百里东君缓缓说道。
“或许吧。”洛青阳提步跟了上去。
姬若风长舒了一口气：“我说了那么多你也不听，易文君说了你就听，我觉得我的口才更好些。”
“我不相信你，你是天启的守护使。但我相信她，她是叶鼎之的结发妻子。”百里东君在凉亭之中坐了下来，“你说，那天若是我不去皇宫，让他就把皇帝杀了怎么样？”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姬若风手指轻轻地敲着石桌，问李素王，“李冢主觉得呢？”
“他要是杀了皇帝，将易文君带走，那么其他人我不知道，至少有一个人此生一定不会让叶鼎之有一日安稳。这个人很不好惹。”李素王幽幽地说道，“至少是我觉得北离最不好惹的人。”
“你的小师兄，萧若风。”姬若风沉声道，“琅琊王殿下。”
百里东君双手抱头：“怎么翻来翻去都是这几个人。”
“放心吧。”玥瑶走过去抱住了百里东君，“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347 七杀死战
“下雨了。”苏暮雨微微地仰起头，打开了手中的油纸伞。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你去的地方都喜欢下雨？所以你才总带着伞？”
苏暮雨轻轻转着伞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或许吧。”
“我发现你有一个习惯。”李寒衣淡淡地说道。
“嗯？”苏暮雨转头看向李寒衣，他的脸上也带着一张恶鬼面具，和姬若风那张面具就像是同一个手艺人雕刻出来的一般，只不过苏暮雨的这张面具上的鬼露着凶狠的獠牙，而姬若风的那张则是诡异的笑容。
“一旦要杀人你就开始转伞柄。”李寒衣说道。
苏暮雨的手微微一停，随后依旧轻轻转动起来。
“为什么总戴着这个面具？”李寒衣问道。
“因为我是傀。”苏暮雨回道，“傀，人中之鬼。”
“莫名其妙。”李寒衣撇了撇嘴。
“执伞鬼，暗河这一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王人孙将手中的长刀插在了土中，“可你销声匿迹了许久，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你成了傀。”
“傀，到底是什么？”叶小凡不解。
“所谓傀，就是暗河大家长的直属杀手团首领，直接听从大家长号令，所以便不再接普通的杀手任务。”温家的温冷说完后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他的面色极为苍白，似乎重病缠身一般。
雷千亭拨弄着手中的霹雳子：“这一次居然和暗河的傀联手，回雷家堡说起来，怕是族里的那些人都不相信。”
“首先，你得有命回雷家堡。”一身红衣的落雨阑娇媚地一笑，“我们要面对的可是魔教教主叶鼎之。”
“我们要不要搞个什么阵法？”雷千亭问道。
落雨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这临时凑出来的七个人还能搞什么阵法，说白了就三个字。”
“一起上。”苏暮雨淡淡地说道。
落雨阑笑着点了点头：“对，一起上。”
“可我已经步好阵法了。”雷千亭嘴角微微一瞥，“或许我们并没有一起上的机会了。”
“口气这么大？难道把你们雷家堡的麒麟火牙带来了？”落雨阑幽幽地问道。
“不必试探我。”雷千亭看了落雨阑一眼，“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都不会亮出自己的底牌。”
落雨阑低头笑了笑。
叶小凡和王人孙互视了一眼。
温冷的咳嗽声忽然重了起来。
李寒衣皱了皱眉。
苏暮雨依旧在轻轻地转着伞柄。
“我们谁都知道，这是九生一死的一战，也是千载难逢的一朝扬名的一战！”雷千亭朗声道，“这一战，我便先请了！”
远处的农田边，一个人影已经出现，他遥遥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的草庐。
这边的七人离得很远，甚至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们心里却都响起一个声音。
这就是叶鼎之。
虽然相隔甚远，但仍有强烈的、阴郁的压迫感，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落雨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真是可怕的对手。”
苏暮雨转着伞柄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时机！”李寒衣低声道。
王人孙咽了口口水。
叶鼎之往前缓缓走来。
雷千亭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的三颗霹雳子冲着叶鼎之丢了过去。
“三颗霹雳子也想杀叶鼎之？”王人孙冷笑道。
“不是。”苏暮雨沉声道。
雷千亭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雷池。”
“雷家堡的雷池阵！”王人孙惊道。
只见三颗霹雳子落地之后，叶鼎之所在前方的那片土地轰然炸起，但紧接着更加可怕的爆炸声响起，一阵紧接着一阵。
雷千亭嘴边轻轻地默念着。
“瓦釜雷鸣！”
“布鼓雷门！”
“青天霹雳！”
“一雷二闪！”
“雷落天震！”
“一连五道雷家堡的天字级火药。”王人孙眉头紧皱，“可真够下血本的。”
“还有一道。”雷千亭长吸了一口气，“麒麟吼！”
“麒麟吼，雷家堡仅次于麒麟火牙的火药。”温冷一向平静的声音都有了一丝波动，“没想到雷堡主把这个都给你了。”
雷千亭瞳孔微微缩紧，声音却有些微寒：“为何？”
只见远处的那片土地已经被炸得尘土飞扬，若是平常之人，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可那七人却知道，叶鼎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至少他们仍然能看到尘土之中，有一个人影依旧站在那里，就连雷千亭也知道，麒麟吼若没有炸响，那么剩下的那五道火药杀不死叶鼎之。
尘土之中的人影手轻轻一挥，将那尘土挥散开来，他的黑衣之上闪着银色的光芒，似乎有一整道真气覆盖在他的身上。
“是无法无相功。”苏暮雨淡淡地说道。
雷千亭的目光盯着叶鼎之的脚下，那里是他埋着的最后一道杀器麒麟吼，可是却被叶鼎之一脚踩进了地下，并没有被响出那一声吼。
“看来雷兄你一朝扬名的希望破灭了。”王人孙拔出了土中的刀，“不过也没有白来，至少今年过年没听到的鞭炮声，今天是听了个够。”
雷千亭咬了咬牙，指间开始凝气。
“叶鼎之！”王人孙拿刀指着远处那人，“现在跑！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落雨阑冲着叶鼎之掠去，一身红衣飘扬，像是一团火焰燃烧了起来。
王人孙也纵身一跃，手中长刀猛地一挥，风声中似传来一声惊鸣。
碎空刀，一刀碎尽长空！
“你在寻找机会？”李寒衣看了一眼苏暮雨。
苏暮雨依旧默默地看着前方，手轻轻地旋转着伞柄。
“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剑客，每次一出手便是决出生死之时，我在对抗魔教的时候观察过你的出剑。”李寒衣缓缓说道，“有机会我想和你试剑。”
“你说错了，我是杀手，不是剑客。”苏暮雨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细小的雨丝。
“时机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温冷不才，不求一朝扬名，愿创造出那一丝时机。”温冷也纵身掠出。

348 病死鬼哭
潮王阁落雨阑最先赶到叶鼎之的面前。
潮王阁不是什么大门派，甚至于江湖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但是落雨阑却很有名，因为她的夫君曾是南诀刀仙，后来她的夫君死了，那把刀也没了。
刀名落寞。
是一把只比匕首大一些的短刀。
此刻再现，是在落雨阑的手中。
红光一闪，那把刀冲着叶鼎之的咽喉刺去，落雨阑冲着叶鼎之娇媚地看了一眼，眼波流转，这一刻的媚眼如丝曾经留住过南诀刀仙的心，可是叶鼎之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落雨阑最危险的武器并不是那把落寞，而是她的美色，但是和叶鼎之对视的那一眼，却让她微微一寒，仿佛叶鼎之看着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你的媚术对于叶鼎之不会有用的。”落雨阑的衣领被人猛地一拉，落雨阑往后一退，叶鼎之的长袖从她的喉间划过，王人孙将落雨阑整个地摔了出去，一刀迎了上来，“叶鼎之！”
“王人孙。”叶鼎之飞起一脚，将王人孙手中的刀踢飞到了空中。
王人孙一跃而起，伸手抓住了那柄长刀，随后猛地挥下。
叶鼎之抬起头，只见天上天下，四面八方，全是那柄长刀的刀光，仿佛整个空间都比那柄刀给切割了开来，自己无法可逃，无处可避。
“练出了一手好刀法啊。”叶鼎之轻叹一声。
绝一切生机的刀影之下，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叶鼎之，你早已身受重伤，又何必强撑！不如就此带着你的魔教教众离去！何必要徒增杀孽！”
叶鼎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王人孙，既然你代表天山派来了，就要有天山派大弟子的气概，这么乱七八糟舞了一通，什么时候才落下来？”
“罢了。”
那万千刀光忽然汇聚成了一道，瞬间落下。
叶鼎之长袍飞扬，双手一挥，大喝一声：“好刀法！”
“当得我一剑！”
叶鼎之伸出一指，他手中早已无剑，可剑气却浩瀚无际，他只用一指，便将那万千刀光瞬间穿透，王人孙翻身落地，手中的长刀便被那一指给弹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落在了自己的身前三步之处。
“这个人这么强，那边的人为何还在看戏？”落雨阑低声看了一眼仍旧站在那里的苏暮雨和李寒衣。
“若他们也出剑了，我们就真无退路了。”王人孙低声道，“雷千亭！快动手！”
雷千亭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叶鼎之的身边，对着叶鼎之一指伸出。
雷千亭怒骂道：“王人孙，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他是哪一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指法，真的很烂。”叶鼎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回手一指，与雷千亭双指相触。
啪得一声，是骨节断裂的声音。
然后是腕骨断裂的声音。
手臂断裂的声音。
肩胛骨断裂的声音。
啪啪啪啪，清脆得令人不寒而栗。
雷千亭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痛得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叶鼎之转过身：“你不该毁了这片田。”
一个白影忽然落在了叶鼎之的面前，他对着叶鼎之忽然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叶鼎之往后退了退，然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瘦削病态的男子就这么对着叶鼎之轻轻咳嗽了三下，然后他原本驼着的背忽然挺了起来，耷拉着的眼睛也明亮了起来，就连苍白无血色的脸都微微红润起来了，似乎是一个死人，重新活了过来。
叶鼎之看着面前那面色苍白的男子，淡淡地说道：“温家温冷。”
温冷笑了笑：“是我。”
“这就是你的三字经？”叶鼎之问道。
“是，我的三字经。病死鬼。”温冷点了点头，温家每个人出生之后都会拥有一道自己的“三字经”，那是他们个人独有的毒，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使用，谁都不知道温家人的这道三字经藏在哪里，用在何处。
“好。”叶鼎之伸出一掌把温冷打飞了出去。
温冷连伸手挡一下都没有挡，就这么硬生生地扛着那一掌，然后整个人像是脱线了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他仰过头，冲着远处的苏暮雨等人笑了一下。
叶鼎之衣衫上的护体真气忽然散了下去，他的脸色微微变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色。
王人孙一愣：“他中毒了。”
苏暮雨转着伞柄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还不是时机！”李寒衣低声道。
“那最后一剑的机会，我留给你。”苏暮雨忽然举起伞，于是那把伞就像花一样地绽放了，十七根伞骨之中十七把利刃喷射而出，苏暮雨左手一收，将那十七把利刃同时冲着叶鼎之袭去。
“这一招，便是暮雨！”李寒衣瞪大了眼睛。
“是，那些长剑落下的时候，便如同下了一场剑雨！”苏暮雨左手忽然放开，右手握着的那根伞柄在风中寸寸断裂，露出伞柄之下的那柄长剑。
叶鼎之转过身，看着苏暮雨手中的那柄长剑。
剑雨之后，那柄长剑才是最后的杀招。
“可惜我手中无剑了。”叶鼎之轻轻地说了一句，他一伸手，王人孙手中的长刀便落在了他的手中，叶鼎之看了一眼王人孙，“你的刀法很强，但有一处不足。”
“何处不足？”王人孙问道。
“杀人心不足！”叶鼎之怒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漫天刀影现出，竟与王人孙方才的刀法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王人孙所说的杀人心！
刀影与剑雨相撞，十七柄利刃皆数都被斩落，碎刃们便如雨落一般洒在了叶鼎之的周围，王人孙和落雨阑退到了雷千亭和温冷的旁边，将那些落下的碎刃打飞。
“刀断啦。”叶鼎之将手中的断刀丢向了王人孙。
王人孙眉头微微一皱，自从他在边境之处再次遇见叶鼎之，直至今日，他第一次从叶鼎之的语气之中听到了疲倦。
叶鼎之抬起头，一剑长虹贯穿了他的肩膀。

349 铁马冰河
“好剑法。”叶鼎之看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叶鼎之只说了这三个字，连衣袖都未曾扬一下，可“好剑法”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却藏着锋锐剑气，“咔”得一声，那张面具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分成了两半摔裂在了地上，露出了面具之下俊秀的面庞，看着年纪却是与叶鼎之差不多大。
“叶宗主好武功。”苏暮雨低头，看着胸口的那个黑色的掌印。
“你以为你找到了最好的机会。”叶鼎之淡淡地说道，“可面对我，你没有机会。”
苏暮雨摇了摇头：“不，我始终知道，机会还没有出现。”苏暮雨忽然从叶鼎之的肩膀之上拔出了长剑，鲜血从叶鼎之的肩膀之上涌出，苏暮雨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举起剑，却再也没有力气挥下去了。
却有一人从他的身后跃了起来，长剑拔出，剑气呼啸若铁马踏破冰原，剑光幽寒却又似坠入无边地狱。
“铁马冰河！”叶鼎之低喝道。
苏暮雨冲着叶鼎之吐出一口鲜血。
李寒衣一剑斩落，斩得却不是叶鼎之，而是那一口鲜血。
鲜血在瞬间凝结成了冰柱，长尖锋锐！
百年多前的那位诗剑仙，传说中便能口吐剑气，惊艳了那座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的长安城，如今李寒衣和苏暮雨双剑合力，竟重现出了那口吐剑气，杀人于不备的场面！
于是那鲜血凝成的冰柱，便带着这一口啸出的剑气，直冲叶鼎之咽喉而出。
“来得好。”叶鼎之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根冰柱从他的胸膛右侧穿过之后，继续往前飞出，直至慢慢消散在了空中。
李寒衣落地，轻轻地咳嗽了起来，随即伸手扶住了仰面倒地的苏暮雨。
方才她只出了一剑，苏暮雨只喷了一口血，却是用尽了两个人毕生的修为。
“这才是机会。”李寒衣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点了点头：“似乎是演练千万遍才能出现的合击，可又明明是第一次使出才有的决然，或许这就是剑客之间的默契，我曾经也想成为这样的剑客。”
苏暮雨盘腿坐了下来，低声道：“快跑。方才那一剑，没有刺中他的要害。”
倒在地上的温冷呆呆地看着天，幽幽地说道：“酒哥啊。还是没在你面前争口气，早知道让你来了。”
雷千亭强忍着疼痛，冲着温冷骂道：“还没死呢！别说这些丧气话！”
落雨阑看了王人孙一眼，王人孙看着脚下的断刀，叹了口气。
李寒衣摇了摇了头：“不。他撑不住了。”
像是印证着李寒衣的话一般，叶鼎之忽然脸色煞白，伸手捂着胸膛边上的那个窟窿，那个窟窿已经被冰霜覆盖上了，而叶鼎之的手上也慢慢地出现了寒霜。
“这是止水剑气。”苏暮雨惑道。
“是。”李寒衣又咳嗽了一下，“方才那道血剑杀不了他，但残留在他体内的剑气可以。”
叶鼎之闭上了眼睛，开始运气，手上的寒霜一点点地褪去。
“他在运功逼出那道剑气。”落雨阑低声道。
雷千亭皱着眉头，用尽最后扭头看着叶鼎之：“这个时候只要有个人过去砍下她的脑袋就行了。”
“我……”落雨阑站了起来，可手却被身旁的王人孙按住了，她只觉瞬间脱力，浑身的真气都被强行按了下去。
王人孙沉声道：“我们二人方才受了重伤，如今叶鼎之运起虚念功疗伤，我们进不了他三步之内。”
落雨阑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了。
李寒衣拿起铁马冰河，向前走了三步，终于还是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摔倒。
苏暮雨摇了摇头：“没办法的，那一剑我们二人谁都没有留后手。机会就是这样，从来都只有一次。”
“不，我们还有一个人。”一直看着天的温冷忽然说道。
一阵清风吹过。
持着剑，相貌平平的少年站在了叶鼎之和众人的中间，这个人无门无派，武功在他们七人之中也绝算不上上乘，方才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对决，他也一直像一个无事人在一旁围观。
叶小凡。
“有朝一日，你出来闯荡江湖，就说你叫叶小凡。到时候我来找你。”
便是这个叶小凡。
叶小凡举起剑，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睁开了眼睛，苦笑了一下：“最后杀我的是叶小凡。就像我曾经杀死了那个身为叶小凡的我。”
叶小凡又看着手中的剑。
只需要一剑，他就能斩下魔教教主的人头，成为整个北离的大英雄，就连之前胜了叶鼎之的百里东君也无法拥有的荣耀，那是真正的名扬天下！
只需要一剑！
叶小凡一步一步走向叶鼎之，他一把揪起叶鼎之的衣领，长剑举在空中：“你为什么要做魔教！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为什么！”
“因为我的一生似乎都在失去，我接受不了这种失去了。”叶鼎之笑了笑。
“你走！”叶小凡一把推开了叶鼎之，大吼道，“你走！你往南边走！去南诀，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叶鼎之愣了愣。
“你走啊。”叶小凡冲他挥了一下剑后转过身，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擦了一下眼泪，看着剩下的那六个人，“我帮你拦住他们，你快点走！”
“小凡。”王人孙低低叹了一声。
落雨阑感觉手中的压迫被放开了，却也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李寒衣苦笑了一下：“也罢。”
“哈哈哈哈哈哈。”温冷仰头大笑起来。
雷千亭也仰头大笑，就算疼得龇牙咧嘴也仰头大笑。
“你笑什么？”温冷笑完后问他。
雷千亭神色痛苦：“只是觉得可笑！所以便笑了！”
“还是个傻孩子啊。”叶鼎之身上的寒霜全都退散了下去，他点足一掠来到了叶小凡的身边，伸出一掌在叶小凡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帮他拍晕了过去，随后握住了叶小凡手中的剑，看着面前的六人。
雷千亭的神色更痛苦了。
苏暮雨脸色冰冷：“这下不觉得可笑了吧。”

350 重逢之期
寒山寺外不远处的那座长亭之中。
百里东君在方才听到远处的爆炸声之后，神色开始有些不安，他一时站起，一时坐下，口中喃喃自语：“到底有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玥瑶握住了他的手：“放心！易文君他们已经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不行，我还是要去！”百里东君沉声道。
姬若风眉头微皱，手轻轻地触在了长棍之上，却终究是慢了一瞬，那一句“要去”还没有说完，百里东君就已经从长亭之中一掠而出，朝着寒山寺奔行而去。
玥瑶叹了口气，对那姬若风说道：“姬堂主，东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做事，从不后悔。”
姬若风点了点头：“罢了。”
玥瑶长袖一挥，也跟了上去。
李素王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低声道：“你觉得叶鼎之可以活下来吗？”
“我只知道，不管叶鼎之是死是活，他都没办法去南诀，他们想要的那座草庐，终究只是一场梦。”姬若风仰头看着天，“这个故事，注定是个悲剧。”
寒山寺下。
叶鼎之轻轻地弹了一下手中的剑：“若是你们真的杀了我做好，我就不用再做选择了。”
苏暮雨缓缓道：“我觉得叶宗主很久以前就别无选择了。”
“嗯？”叶鼎之将剑抵在了他的喉间。
“比如现在的叶宗主，只有杀了我们一个选择。”苏暮雨回道。
“是啊。”叶鼎之低头笑了笑。
“住手！”远处有一声厉喝传来。
叶鼎之抬起头，握剑的手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苏暮雨瞳孔微微缩紧，这是他见到叶鼎之之后，叶鼎之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如此剧烈地波动。
“文君。”叶鼎之低声喃喃道。
一身长衫的剑客落地，拿起手中未出鞘的长剑将叶鼎之手中的剑挑开：“便到这里为止了吧。”
但是叶鼎之没有理她，叶鼎之只是看着剑客身后的女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说话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易文君便也这样看着他，相视无言许久之后才终于颤抖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去那边聊吧。”洛青阳走过去，伸手抓起叶鼎之的肩膀，纵身一跃来到了草庐之边，洛青阳将一个药瓶塞在了叶鼎之的手中，低声道，“这里面的药丸是百里东君从辛百草那里要来的，一会儿你吞下去之后，我会对你出一剑。之后你便会假死过去，就算是皇城太医到这里来诊断，你会觉得你死得不能再死。但你的尸体只能由易文君带走，她会带着你一路南下，去往南诀。”
易文君也来到了草庐之边，冲着叶鼎之点点头：“师兄和百里东君他们都安排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找得到我们。”
“文君，能够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叶鼎之眼神中的那股灼裂终于散去了，体内真气流转，虚念功正在一点点地散去。他冲着易文君笑了笑，身上的气质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阴郁深沉的魔教教主的模样，重新变成了那个爽朗正义的少年郎。
洛青阳微微皱了皱眉头，叶鼎之身上出现的情况只有在即将死去的高手身上才会出现，真气流散，这是油尽灯枯的前兆。而叶鼎之的魔性散去，重新拥有了常人的理智，却又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
“当年你走之后，我一直害怕再也不能见到你了，这种害怕折磨着我，让我越来越绝望。所以我决定拼尽一切也要把你再次从那里带走，以前的我失败过一次，可没想到这一次却又失败了。”叶鼎之低声说着。
易文君摇了摇头：“不，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不是的，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却发现我这次依然是失败了。我若在这里走了，那便是背叛了那些冰原上的人。我告诉他们的，不是重新找回我的家，而是带他们重新拥有一片家园。”叶鼎之轻声叹道，“文君，不止我一个人想要拥有一个家的。而我这一次，却毁掉了很多人的家。”
“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易文君喃喃道。
“文君，我要走了。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叶鼎之看着易文君，眼睛之中满是柔情。
易文君却只是摇头：“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叶鼎之却依然还是说了下去：“我从来都相信你不会离开我。我这一生也不曾怪过你。”他将手中的药瓶一指捏碎，里面的那粒价值千金的药丸化为粉末散在了空中，叶鼎之举起手中的剑，朝着自己的胸口一剑刺下！
“不！”易文君大喊道。
洛青阳手轻轻触过剑柄，却发现已然晚了。
“不！”一袭青衣正朝这边掠来，一声高喝回荡在山林之间。
“叶鼎之自杀了。”李寒衣惊道。
苏暮雨神色不变，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易文君一把扶住了仰后倒去的叶鼎之，伸手想要捂住叶鼎之的伤口，可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将她的衣衫染成了一片血红：“鼎之，鼎之！为何要这样！”
“之前，之前我像是入了一场噩梦，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梦才醒过来。”叶鼎之伸手摸着易文君的脸颊，“可梦醒之后，我才意识到，在我坠入噩梦的那段时间，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既然做了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易文君看向洛青阳：“师兄，你救救鼎之，你救救鼎之！”
叶鼎之是何等的剑客，洛青阳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叶鼎之这一剑，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救他的机会，他看着叶鼎之，沉声道：“何必。”
“洛师兄，照顾好文君，别让她再受伤害了。不过……”叶鼎之呕出一口鲜血，“你不能娶她，文君这一生，只有我一个丈夫。至于皇宫里那个，我还是希望……希望能杀了他啊。”
一袭青衣落在了叶鼎之的面前。
叶鼎之笑了笑：“兄弟。帮我带那些人回家吧。”
“文君，很高兴，死之前能够回到这里。”

351 明德八年
明德八年。
魔教教主叶鼎之战死于寒山寺下，北离各大门派派出的七人完成了这场狙杀，但是叶鼎之究竟是如何被杀死的，却仍旧成了一个谜题。
有人说是天山派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王人孙靠着和叶鼎之旧日的情谊骗取了他的情谊，然后趁其不备一刀斩杀了他。但王人孙从这一日起，再也没有回过天山派，从此以后下落不明。
有人说是雪月城的二弟子李寒衣出了必杀的那一剑，雪月城三弟子司空长风一枪破去魔教孤虚鬼阵，大弟子百里东君半掌胜了叶鼎之，二弟子李寒衣一剑杀了叶鼎之，雪月城声势一时无两，在江湖人的心中，它的地位已经胜过了曾经的江湖第一城无双城。
但所有的这一切之前，都加了据说两个字，就像叶鼎之的尸首最终也不知去了哪里。但叶鼎之的死讯很快地就传了开去，江湖各大门派开始了对魔教的反扑，北面的战役已经结束，雷梦杀已经收军，南面的战役也已经进入尾声。
似乎一切都要结束了。
寒山寺下，筋疲力尽的老僧盘腿坐了下来，小和尚无禅坐在他的身边，冲着面前的那五个人怒目而视。
“大师，你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瑾宣大监从他的身边走过，缓缓道，“太天真了。”
忘忧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你们才是魔！”无禅恶狠狠地说道。
“这个世界有时候并无善恶。”瑾仙对着忘忧禅师微微一鞠躬，随后看向无禅，“只有立场。”
五位大监来到了寒山寺下，李寒衣等七人已经离去，洛青阳陪伴着易文君站在草庐门口，百里东君坐在草庐之上，伸手捞起一片落叶，在那里吹着不知名的曲子。
瑾宣大监看着易文君身上那件已被染成血红色的白衣，微微皱眉。
“或许已经结束了。”瑾宣大监走到了草庐之前。
瑾威探头看了看草庐之内，低声道：“里面放着一具尸体。”
瑾宣大监点了点头，看向洛青阳：“洛城主。”
洛青阳按了按手中的剑：“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话。”
“皇命在身，吾等五人在此等候娘娘一个答复。”瑾宣大监微微垂首。
“滚！”洛青阳低喝一声。
瑾宣大监点足一掠，带着其余四人退到了半里之外，这一等，便是三日。
这三日之内，除了寒山寺上的和尚们下来做了一场法事外，草庐内外都无比安静，百里东君总是吹着不知名却满是忧伤的曲子，洛青阳拿着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长剑在草庐之边静静地挖着坑，易文君拿着一块长长的木牌在上面用手指划着字。
三日之后，百里东君跳下屋檐，从草庐之内抱出了一具尸体。
“是叶鼎之。”瑾宣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他拍了拍瑾威的肩膀，“现在去回报天启城，叶鼎之死了。”
“那宣妃娘娘呢？”瑾威问道。
“再等等。”瑾宣说道。
百里东君将叶鼎之的尸体放入了洛青阳在草庐边挖出的坑中，两名如今江湖之上首屈一指的高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抔土一抔土地将尸体掩埋，期间无比安静，没有谁说一句话。最后易文君将那块木牌拆在了坟墓之前。
亡夫叶鼎之之墓，妻易文君，友百里东君、洛青阳立。
易文君抹了抹眼泪，百里东君看向洛青阳，说道：“要不要打一架？”
洛青阳摇了摇头道：“强敌围伺，还是留给将来吧。”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看向易文君：“想来我应该唤你一声阿嫂。不知阿嫂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现在心中最挂念的是安世。”易文君低声道，“我想去寻他。”
“那日玥瑶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便托她去寻找你们孩子的下落，他如今应该是随魔教大军一起入侵北离了，如今魔教连连败退，我担心他的安危，今日便启程去寻他。”百里东君回道，“如今叶鼎之身死，魔教之中想必也是大乱，安世身份特殊，想必如今处境会很艰难，以阿嫂的身份最好不要出现在魔教之人面前，还是交给我吧。”
“好，我还有一个孩子，如今依然被困在皇宫之中。我想把他带走。”易文君说道。
“阿嫂，天启城那个地方，进了便很难再出来了。”百里东君沉声道，“阿嫂可想清楚了？你已经从天启城走了两次，皇帝可不会让你再走第三次。”
“有我在，便可以。”洛青阳淡淡地说道。
“洛城主你的剑术已有大成，但无论你还是我，都不是叶鼎之，当日他能做到的事，你我如今还都做不到。”百里东君转头看着墓牌。
“不过是再入牢笼罢了，我总有机会飞出来的。”易文君惨笑了一下，“怪我这一生，注定是要入牢笼。曾经的影宗，如今的皇宫。”
“你当时要是相信鼎之就好了。”百里东君淡淡地说道。
易文君愣了愣，没有说话。
“鼎之说他不怪你，可我怪。”百里东君转身离去，“可没办法，如果我真的怪你，他会不高兴的。他那么喜欢你，以至于死前都想让你放下心中的愧疚……”
“百里东君。”洛青阳沉声道。
“阿嫂，再见了。我会把你们的孩子带回来的，会把冰原上的那些人送回他们的家园，一切都会好的。”百里东君纵身一跃，“只是叶鼎之永远回不来了。”
“百里东君！”洛青阳怒喝道。
易文君伸手阻止了洛青阳，看着那墓牌，低声道：“是啊，永远回不来了。”
“大监，我们……”瑾言公公问道。
“等。”瑾宣大监低声道。
于是便又等了四日，易文君就在那草庐之中待了四日，洛青阳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直到四日之后，易文君从草庐之中走出，缓缓走向那等候在原地的四人。
瑾宣大监站了起来，微微鞠躬：“宣妃娘娘。”
“回天启。”易文君面无表情地说道。

352 困兽之斗
北离的一座南部小山。
夜幕降临。
一位小童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看着看着就无声地哭了起来。
白发佩剑的男子从树林中走出来，看着那小童低声道：“安世，这么晚从营地里跑出来很危险。”
小童一开始还只是无声地哭着，可听到身后男子的声音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男子走到了他的身边，小童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棋宣叔叔，他们说父亲死了，他们说父亲死了！怎么会这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白发仙莫棋宣左拳握紧，“我相信宗主不会死的。你也要相信。”
“白发，我们被围山了。”紫衣侯也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江南十九门派全都来了。自从宗主身死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北离各大门派的声势便不一样了。”
“宗主若活着，那些小门派心有顾忌，不敢与我们正面为敌，想着若是我们胜了便归附我们，如今宗主死讯一传开，他们便觉得没了后顾之忧。哼，只是一些宵小。”白发仙冷哼道，“所以我觉得宗主的死讯，很可能只是一场阴谋。”
“但探子来报，几日之前，确实有人看到了宗主的行踪，一路向南，前往寒山寺。”紫衣侯回道。
“寒山寺，从这里过去只有一日的路程了。”白发仙皱眉道，“不能再等了，今晚就从这里杀出去，带着少宗主去寒山寺，紫衣你下去告诉所有的人，宗主还没死！谁若再敢擅自传言宗主死讯，杀无赦！”
山下，江南十九门派点起火把，虎视眈眈地看着这座孤山。
“放火烧山吗？”点水派掌门易水红幽幽地说道。
段家家主段罗泽挥着手中的折扇，淡淡地说道：“这是不老林的地界，放火烧山也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行。”
不老林首领白洛冷哼一声：“山是我不老林的山，最后杀死魔教的功劳却是要大家平分的，这是凭什么？他们如今已是困兽，我们把山围了起来，不出十天，他们粮水尽绝，还需要我们动手？”
“你想不动手？我打赌魔教中人不出三日，就会强行下山，到时候要想拦住他们，不知道不老林准备了多少个弟子赴死？”易水红冷笑道。
“易掌门说错了，又何须三日，不到一夜，他们就来了。”段罗泽折扇一收，“烧山也来不及了，还是拼命吧。魔教教众武功高强，且战而无畏，我们江南十九门派此刻只能齐心协力，若谁再留些私心，小心以后江南便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段某不才，便打这头阵！”
山林间，浩浩荡荡的魔教教众正朝着山下冲来，白发仙抱着叶安世冲在最前面：“紫衣，替我拦住他们！”
“话可真多。”紫衣侯从白发仙身边穿过，一掌冲着最先冲过来的段家家主段罗泽打了出去，他没有半点保留，一出手便是九成功力的紫气东来。
段罗泽折扇撑开，二十四桥明月夜，一出手便是最后一桥断。
“停手！”有一声怒喝传来。
紫衣侯和段罗泽同时收手，猛退！他们同时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天而降，果然，在他们猛退六步之后，一柄重刀从天而落，插在了他们中间，一脸绵延数十丈的沟壑被那一刀展开，一身青衫的男子点足站在了重刀之上。
他的剑已经断了。
但他的刀还在。
刀名尽铅华。
“百里东君。”紫衣侯低声道。
“百里东君！”江南十九派弟子之中出现一阵骚动，毕竟这个名字是如今在北离江湖之中，最响亮的一个名字。
“原来是雪月城的大弟子百里公子，在下段罗泽，乃是江南段家家主。”段罗泽抱拳道。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段家主好。我有些事情要与这几位天外天的朋友说，这架能不能一会儿再打。”
段罗泽一愣，天外天？朋友？
百里东君却没有等他回应，直接从长刀之上跳了下来，伸手在长刀之上敲了敲：“此刀一日不拔，魔教中人不得下山，北离众人不得上山。若有人不服，便与我试刀。”
“胜了叶鼎之，便可以如此目中无人吗？”易水红低声骂道。
“没错，胜了叶鼎之，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段罗泽退到了他的身边，“要不然，你说大声点试试。”
百里东君看向白发仙怀中的小童，喃喃道：“这就是叶兄的孩子吗？”
“我叫叶安世。”小童很认真地看着百里东君，“请问我的父亲，死了吗？”
“白发，我与你聊几句，随我来。”百里东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朝着山上走去。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叶安世和白发仙说道。
白发仙放下叶安世，纵身一跃跟了上去，问百里东君：“宗主他如今……”
“你们输了。”百里东君直截了当地说道。
白发仙苦笑了一下：“宗主是你杀的？”
“你觉得呢？”百里东君冷冷地看了一眼白发仙。
白发仙轻叹一声：“还是不愿相信宗主会死。”
“你们这场东征，本身便是一个错误，如玥瑶所说，天外之天就算再荒凉，也是世外之境的一个家。你们这次东征，只会造成更多的人失去自己的家园。而你们的天外之天，也有可能被毁掉。”百里东君沉声道。
“当战争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谁是正义的。就像多年前北阕和北离的战争，就像如今我们的东征。人活在世上，便是为了自己而活，成王败寇，我们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正义的。”白发仙握着剑柄说道。
“和谈吧。”百里东君忽然说道。
白发仙微微皱眉：“我们还有和谈的机会吗？”
“我说有便有。再继续打下去，除了死更多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你们从北离退出去，回到你们的域外，但我要一个人。”百里东君看向白发仙。
“你想要少宗主？”白发仙眯起眼睛。
“是。”百里东君说道。

353 少主留此
山脚之下，紫衣侯领着魔教中人和江南十九门派隔着那柄长刀对峙着，但谁都不敢跨越那柄长刀一步。
“紫叔叔，刚才那个人就是杀了我父亲的人吗？”叶安世低声问道。
“不会，就算全天下都想杀你父亲，他都会拦着他们。他叫百里东君，你记好了，是你父亲一生最好的朋友。当年与你父亲一同抢亲的，就是他了。”紫衣侯轻声道。
“可现在，我们是敌人吧？”叶安世问道。
“是，他是北离正派弟子，我们是魔教中人，自然是敌人。”紫衣侯回道。
“你要我把少宗主交给敌人？宗主才刚死，我就要用少宗主来换我们的命吗？”山腰之上，白发仙手握在剑柄之处，随时准备拔剑。
“若叶安世随你们一起回天外天，会如何？在你们东征之时，叶鼎之是你们的英雄，可如今他已经死了，他的孩子只有五岁，回到那域外之后是成为那些人争权夺利的兵器还是发泄失败怒火的对象呢？”百里东君忽然问道。
白发仙一愣，随后脸色微微一沉。他知道百里东君这句话并没有说错，叶鼎之此次东征将域外大大小小所有宗门都召集到了一起，他们人心本就不稳，全靠叶鼎之一人的力量才压制得住，如今叶鼎之一死，那么这联盟也就土崩瓦解了，叶安世此刻若回天外天，却是会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白发仙轻叹一声：“百里公子说得没错，那依百里公子所想，应当如何？”
“我问你，天外天现在的宗主应当是谁？”百里东君忽然问道。
“既然宗主已死，那么自然是少宗主。”白发仙回答得理所应当。
“叶鼎之不是北阕的人，而你是。如今北阕的四尊使和魂官、魄官都已经死了，你就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吗？”百里东君继续问道。
“我们曾经追随大小姐，因为自小跟随她长大，似乎这种追随成了一种习惯。后来我们追随叶鼎之，是敬佩他的强大，既然我们已经承认了叶鼎之是新的宗主，那么自然也承认他的孩子。别人我不管，至少我和紫衣，此生都不会有二心。”白发仙看向百里东君，认真地问道，“这是我们的信念。”
“好，那你们告诉我。回到域外以后，多少年你和紫衣侯能够重整天外天？让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能与你们二人一样，追随叶安世！”百里东君沉声道。
“如今天外天唯一的变数在二小姐玥卿，在听到叶鼎之的死讯之后，我们依旧往南而行，而她已经悄悄离去了。若我们回去，最大的敌人必然是她。六年，至少要六年的时间。”白发仙沉吟片刻后回道。
“十二年。我给你们十二年的时间。”百里东君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以方圆十里之内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道，“我今日便与你们立约，自今日之后，十二年内，魔教中人不得踏入北离一步！魔教教主叶鼎之之子叶安世扣留北离，十二年之期一日不满，一日不得离开！”
山下十九门派皆大惊失色！
“魔教中人明明已是瓮中之鳖，杀了就是！还立什么约！”
“百里东君就算胜了叶鼎之，又凭什么替我们北离江湖做决定！”
叶安世惊讶地转过头：“紫叔叔。”
紫衣侯皱着眉头看着山腰处，低声道：“白发你究竟在想什么。”
“如何？”百里东君问道。
白发仙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冲着百里东君挥出一掌：“我信不过北离的人，但我信你。这十二年，由你传业，我相信少宗主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百里东君笑了笑，轻轻一掌把白发仙的手拍下：“我没有资格给他传业，他有更好的老师。”
“是谁？”白发仙问道。
“也是故人。”百里东君纵身一跃，从山腰之间一跃而下，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他把那柄长刀拔起，丢给了紫衣侯。
紫衣侯伸手接过，神色复杂，叶安世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我不走。”
百里东君看向紫衣侯：“这柄刀便是信物，你召集所有还在北离的魔教中人，让他们把自己的刀收回去，马不停蹄地离开这里。十五日后，若北离还有他们的踪影，那么我会亲自去杀他们。”
方才义愤填膺的江南十九门派此刻静默无声，只有段家家主段罗泽犹豫地走向前：“百里公子……这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我们雪月城下的，雷家堡、温家、唐门、天山派、潮王阁以及暗河都已经同意，段家是还有异议吗？”百里东君很谦卑地问道。
段罗泽连连摇头：“没有的没有的。”
百里东君笑了笑，又看向叶安世：“孩子，还记得你的家吗？”
叶安世往紫衣侯身后躲了躲：“不记得了。”
“你父亲死前你没有送他，现在我带你去祭拜一下他可好？”百里东君柔声道。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回来了？”叶安世问道。
“回这个字很有讲究，你的家在哪里，哪里便是回。”百里东君不置可否地走到他身边，轻轻地牵起叶安世的手，“你觉得呢？”
叶安世想了一下，问道：“我母亲在哪里呢？”
百里东君挠了挠他的头：“你真的只有五岁吗？”
叶安世看着百里东君：“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百里东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从山上走下来的白发仙：“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真的很难聊天。”
白发仙耸了耸肩：“其实要看聊天的对象是谁？”
“莫叔叔！”叶安世大喊道。
“听这位百里叔叔的话，等我们回来接你。那一年你十七岁，我们天外天的所有人都会在域外迎候你。”白发仙大声道，“那一日，你便是我们天外天的大宗主！”
“十二年，很久吧……”叶安世的眼眶红了。
“很快的，当你闭上眼睛再睁开，便是十二年了。人生不过须臾间。”百里东君抱起叶安世，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冲着远处掠去。

354 归家归家
寒山寺。
小和尚无禅烧了三柱香，朝着面前的土坟叩拜了三下，土坟前面还放着一串糖葫芦：“叶大哥，你走了，姑苏城里的糖葫芦都没那么甜了。”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姑苏城里有十六家卖糖葫芦的店，只有城南你家最甜最干净，城北那几家山楂里都是小虫子，城西那几家的糖太少，不够甜。”
无禅站了起来：“师父你又不吃糖葫芦，你怎么知道的？”
“叶鼎之和我说的，他说他每次给你买的就是城南那家，最甜最大最干净。”忘忧大师挠了挠无禅的头，“不过你已经不小了，不该吃糖葫芦了。”
“为什么成为大人了就不能做一些事了？”无禅问道。
忘忧大师想了想，笑道：“师父方才的话说错了，你不管多大，都可以吃你的糖葫芦。”
“可我不想吃了，我觉得其实城南城北的糖葫芦都一样，别人买的才甜，这串糖葫芦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所以不甜的。”无禅轻声道。
忘忧大师轻叹一声：“小无禅长大了啊。”
无禅抬起头，眼眶还是微红的：“师父，长大了就要遇到这么多难过的事情吗？之前我觉得走路很累，念经很难，但再苦再难，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可叶大哥死了那么多天，我还是觉得每天都很难过。而且一天比一天难过。”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百里东君抱着叶安世从远处行来，几个纵身便落在了土坟前，他将无心放下，对忘忧大师行礼道：“大师。”
忘忧大师看了一眼叶安世：“是那个孩子啊。”
叶安世直接从百里东君的怀里挣脱，走到了那座土坟面前，看着墓碑上写着的字，却只认识六个字叶鼎之、易文君，他如今才五岁，能认得的也只有父母的名字。他低声道：“这就是阿爹的墓吗？”
百里东君在他身后回道：“是。”
“我阿娘来过吗？”叶安世又问道。
“来过。”百里东君回道。
“她去哪里了？”叶安世语气依旧很平静。
“你们会再相见的。”百里东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叶安世跪了下来，对着土坟用力地磕了三个头，再度抬起头时已经满脸都是泪水：“阿爹！阿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没有死！阿爹！”
无禅也跟着哭了起来，但没有哭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百里东君和忘忧大师就这么站着，一个是如今名震天下的江湖后起之秀，一个是世人公认的佛道大宗，可面对这人世间最平凡的生离死别的悲伤，却除了沉默，并没有任何的办法。
直到叶安世终于哭得没有力气了，倒在了土坟前，仰头满眼泪水得看着天，身子时不时地颤抖一下。忘忧大师轻声道：“无禅，把这孩子背起来。”
无禅点了点头，抹了一把泪水，蹲下身把叶安世背了起来。
叶安世带着哭腔问道：“你们是谁？”他觉得两人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了。
“我们是你的家人。”忘忧大师轻声道。
无禅扭头道：“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泥巴的吗？你都忘记了？你还想吃我的糖葫芦，但你太小了，不能吃那么甜的东西。”
“那时候他才几岁，这么小的孩子只能记住自己的父母，所以会记得很深很深。”忘忧大师缓缓说道。
“你们不是我的家人。”叶安世倔强地扭过头。
忘忧大师看向百里东君，双手合十唤了一声“阿弥陀佛”：“百里施主，这孩子便交给老和尚了。此番上山，便是十二年，至于山下之事……”
“自有我在。若有人敢上山叨扰，大师传信到雪月城。”百里东君沉声道，“我亲自来。”他这句话声音说得很响，响到三里之内的人都能听到，以至于那些早就虎视眈眈藏在附近的人心里都震了一下。
忘忧大师点头道：“谢过百里施主了。”
“便拜托大师了，是百里谢过大师才对。”百里东君回道。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当年是我没有降住叶鼎之的心魔，其实自从你们从天启城抢亲离开以后，叶鼎之就有入魔之状，后来见他与妻子生活和睦，又有了孩子，却想着心魔已除，也就放心了很多。可没想到，却是天外天早就布下的的阴谋，最后若我能及时阻止，也不至于如此。”
“大师慈悲，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不必自责。只是这个孩子。”百里东君看了无禅背上的叶安世一眼，“我希望，大师能好好教导。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我本想亲自带其回雪月城，可思考良久，觉得我可能做不到我想要的那样。”
“百里施主想得太多了，不过老和尚我有一个问题，如何算好好教导呢？”忘忧大师问道。
“希望我十二年后见到他，就想我初次见到叶鼎之时一样。”百里东君思考良久之后给出了这个答案，当年的叶鼎之同样童年惨遭不幸，同样看到家人离去，但他第一次见到百里东君时，却给人感觉是个潇洒世间的侠客。
忘忧大师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这个孩子也会有的。放心吧，虽然会和你想得不一样，但十二年后你要是见到他，他一定不会令你失望。无禅，我们上山。”
“好，叶安世，我们上山。”无禅对着背上的孩子说道。
“别叫名字了，以后他就是你的小师弟了，你叫他小师弟便可以了。”忘忧大师缓缓说道。
“师弟。”无禅愣了一下，随后一笑，“好的，小师弟，我们上山。”
“谁是你小师弟。”叶安世挣脱着想要从无禅的背上跳下来。
可无禅却抓得更紧了，快速地朝着山上走去。
忘忧走到他们身边，沉吟许久之后说道：“你以后便叫无心。”
“我叫叶安世！”叶安世不满地回道。
“无心则明，无心则不偏，无心则不私。我希望你可以无心，因为只有无心。”忘忧大师平静地说道，“才能自在。”

最终章 风花雪月
北蛮的军队终于选择了退兵，他们带着雄心和真正的虎狼之师而来，可却连北离的国门都没有踏入一步，他们带着重兵转头离去的同时，也记住了一个名字。
雷梦杀。
这位北离的大将军告诉了他们，在勇猛之外，军阵的运用是多么的重要。而另外他们记住的那个人，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只是把北蛮的第一高手一次次地打趴下罢了。
“北离真是值得敬畏啊。”北蛮的将军感叹道。
而南面的战争也宣告了结束，琅琊王萧若风依旧保持了自己不败的神话，很快就班师回朝。有人向其告知了镇西侯府独孙百里东君在皇宫之内暴打了明德帝一顿的事情，但是萧若风知道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那些好事的人都悻悻然离去的时候，萧若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低声骂了一句。
“打得好！”
而在这场风波中，江湖的格局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曾经的江湖第一势力无双城在阻挡魔教的战争中溃不成军，唯有大弟子宋燕回斩杀多名魔教长老为他们挽回了一点颜面，可人们开始不停惊叹的，却早已是另一座江湖之城。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曾经作为一处隐居之所的雪月城，终于在这一场风波之后名扬天下。但是风波之中，这座城的城主一直都没有露面，但因为代表雪月城出战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以及李寒衣都和某个人关系匪浅，所以很多人都在私下猜测，这座城的城主便是曾经的李长生李先生。
但是很快，这些猜测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雪月城已经昭告天下，新任大城主由百里东君担任，李寒衣为二城主，司空长风为三城主。雪月城也召开了恐怕是建城以来最盛大的城主继任大会，雷家堡、唐门、温家等武林各大门派都派了使者前来，隐隐之中有结盟之意。但如此多的贵客盛临，继承城主的大会上，却只有司空长风一个三城主。
“我要练剑，没时间参加这个。”李寒衣带着剑直接上了苍山。
至于百里东君？
这位雪月城的大城主很多年没有回过雪月城了啊……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只是个三城主啊。”司空长风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一众长老。
长老落念瑟笑着道：“因为你已成家，有老婆有孩子，就不会乱跑了。”
“那为什么我不是大城主？”司空长风问道。
落念瑟喝了一口茶：“辈分如此。”
“我可以砸了这里吗？”司空长风问道。
落念瑟点头道：“可以的，但是修复的损失会算在雪月城的财账上，你身为雪月城的三城主，每个月都需要对账本负责。三城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不妨一起问了。”
“没有了。”司空长风无奈道。
“那便烧香祭祖吧。”落念瑟朗声道。
苍山之上，李寒衣在自己的草庐边煮了一壶茶，与人道别。
一个拿着伞，戴着恶鬼面具。
一个留着小胡子，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此次并肩作战，虽然明白暗河和我们并不是可以一直同行的人，但我确实敬佩你们。”李寒衣倒了两杯茶。
“你如今已是雪月城的二城主了，说话的姿态也有些高了呀。”苏昌河笑道。
苏暮雨摘下了面具，走到李寒衣面前，将茶杯捧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缓缓道：“好茶。”
“下次再相见，应该不是朋友了吧。”李寒衣沉声道。
“大多数时候你见到暗河，那么就是暗河要杀你。”苏昌河没有喝那杯茶，“我们该回去了，北离江湖的新时代已经来了，那么暗河的新时代也将到来。”
李寒衣幽幽地说道：“你的话中似有深意。”
苏暮雨重新戴上了面具，转过身：“还是希望可以重逢的。”
苏昌河收起了匕首：“那得活到那一天。”
楼阁之上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敲钟声，冗长而庄严的城主即位仪式终于开始了。
一身青衫的年轻人在此刻落在了雪月城的城墙之上，他伸手捻过一朵茶花，满怀感情地看着这座城：“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啊。雪月城，如师父所言，的确是世间最好的一座城。”
“你如今是这座城的城主啦。”下面停着一辆白色的马车，一身白衣的女子坐在马车上，仰头看着青衣男子，“要进去吗？”
青衣男子是如今江湖中人人传颂的雪月城大弟子百里东君，那白衣女子自然就是曾经的北阕帝女玥瑶。
“不去啦。城主什么的，感觉负担很重啊。我还想走走江湖。”百里东君将那朵茶花一丢，纵身一跃跳了下来，“找到玥卿了吗？”
玥瑶摇了摇头：“没有，她应该是回到天外天了。”
“希望她早日可以醒悟，只是天外天之事，我与白发仙和紫衣侯等人承诺过，不去干涉他们。”百里东君轻叹一声。
“你不恨玥卿吗？若不是他，叶鼎之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玥瑶问道，这是她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却一直不敢问。
“如果恨能解决问题，那么叶鼎之也就不会死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只能尽量让接下来的事都不再有遗憾。”百里东君对着玥瑶笑了笑，笑容温暖而和煦。
自从他们重回北离以来，玥瑶很久都没有看到百里东君这么笑了，她的心情也不由地愉悦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乾东城。”百里东君忽然道。
玥瑶一愣：“为何是乾东城？你不是说要闯荡江湖，怎么第一站，便是回家？”
“是啊，要先回家。”百里东君走过去，挽住了玥瑶的手，“我要娶你为妻，当然得先回家，拜过高堂。”
玥瑶脸微微一红，然后便笑了。
大风吹拂，茶花漫天。
一辆白色的马车徐徐离城而去，马车中的女子吹着笛子，笛声悠扬婉转，满是惬意。持着马鞭的男子仰头喝下了一口酒，微微眯了眼睛，仿佛在这一场春风之中醉去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全书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