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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狼为患
作者：Brokkoli
内容简介
 心机美人和他的忠犬 大雨夜，曲砚家里闯入一个不速之客一只浑身是伤的饿狼，明明是很危险的生物，却意外的听话。 紧接着末世降临，黑雪覆盖之下，丧尸横行，这只狼变成了一个人。 变成人的狼也很凶狠，可以徒手撕碎丧尸，面对曲砚时却会小心地藏好犬齿，然后奉上柔软的脖颈。 起初，曲砚想，这是可利用的趁手工具。 后来，这只狼胆大妄为，在一个雨夜闯进他的家，吐出的呼吸也灼热烫人，他说: 好冷啊，阿砚，为什么要丢掉我？ 驯狼者化作羔羊，那时候曲砚才明白，养狼为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注: 攻是人/因为某种原因暂时变成了狼 受双腿残疾 坐轮椅 不会变好 前期单箭头后期双箭头 年下、痴汉小狼、恶劣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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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饿狼
闪电从乌云中夺出一条路，刹那间将天空划破，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朵发痒，又是一年最多雨的季节。
屋内电路接触不稳，刺眼的白炽灯一闪一闪，曲砚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紧皱的眉毛。
客厅空荡的地板上，碎玻璃凌乱的散落，在时隐时现的灯光下，隐隐反射出几分危险的线条。
除却雨声，曲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另一种生物的低吼。
是一只狼——几分钟前，撞破玻璃，窜进屋内的一只狼。
安保严格的富人区竟然潜入了一只狼，听起来有些荒诞，但的的确确就是如此。
“呼——”
外头风雨大作，细密的雨丝被风裹挟，顺着碎裂的窗子闯进来，咸腥的气味不留情面地蔓延开。
那只狼待在角落，两只眼睛盯着曲砚所在的方向，在黑暗里发出绿色的光。
曲砚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屏住呼吸，心中的兴奋短暂地战胜了害怕，脑海里甚至浮现出自己被狼啃食的画面，中枢神经过于亢奋地颤栗，以至于呼吸声渐渐急促。
被带着湿气的冷风吹了片刻，指尖都是冷的，曲砚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唇，短暂地感受了一下温暖，下一刻，他狠狠地咬了下去。
温热的血在口腔漾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这一次没再熄灭，指尖的血涌出来，曲砚清晰地看见那头狼的鼻尖抽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
然后它抬起头，黄褐色的眼睛觑着曲砚，亮出两颗犬齿。
曲砚轻轻勾起嘴角，他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扬，睫毛细密纤长，笑起来时带着钩子，像志怪小说中夺人心魄的妖。
可惜对方是头狼，对此有完全的抵抗力。
指尖聚集的血液吧嗒一声落到地板上，曲砚朝它伸出手，“想尝尝吗？”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诱哄。
疯子，无数人这样评价过他，此时此刻，曲砚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那头狼站起身，镰刀型的尾巴低垂，带着一点雪白的尾巴尖扫在地板上，它有着一身银亮的皮毛，虽然身形瘦削，也能看出曾经的威风。
是一头饿狼，现在正在被空气中的血味刺激着，很可能下一秒就兽性大发，猛地扑上来。
而曲砚，双腿残废不良于行，此刻正坐在轮椅上，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此刻，没有人没有狼，灯光下的，只是两只兽，在无声地对峙。
率先错开目光的竟是狼，狼爪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近乎于无，它一步一步地向曲砚靠近，如果忽略它始终露在外头的利齿，看起来更像一条温顺的狗。
曲砚忽地有些后悔，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觉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实在太过难看，而且被咬死的话，应该是很疼的，他不喜欢疼。
如果自己真的被狼咬死，那些人会说什么呢？大概会拍手叫绝，觉得大快人心，谈到他时说一句:那个畜牲啊，也被畜牲咬死了。
这可不行，这么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那只狼已经越靠越近了，曲砚摩挲着指尖，思考掐死这只狼需要多大的力气。
指尖血液已经半凝固，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点温暖的湿意，曲砚瞳孔下意识地放大，在他的目光中，狼垂下头，探出一截血红色的舌尖，一点点地，卷走了他指尖的血液，而在这个过程中，它小心地收着牙尖，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啧。”曲砚卷着舌头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狼抬头看他，眼睛雾蒙蒙的，像是盖着一层水波。
指尖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伤口，曲砚看了几眼，忽地笑出声，这笑不带半分算计，只是纯粹的、觉得有趣的笑。
狼歪了歪头，眼睛仍旧盯着他。
曲砚抬手拍了下它毛茸茸的头顶，声音也带着笑意：“不知好歹。”
黄褐色的瞳孔瞪圆了，尾巴扫了两圈，狼小声地叫了一声，不清楚曲砚这个动作的意思。
它身上带着伤，耳朵尖上细长的豁痕已经结痂，离得近了曲砚才看清，它断了一颗犬齿，嘴角处也有划伤，还带着些许血迹，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只不过在毛发的遮掩下不太明显。
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曲砚若有所思，慢悠悠地收回打量的目光，手摇着轮椅向后退了一步，盯着他的狼也紧跟着上前。
“不许动。”曲砚呵斥它。
“呜～”
狼的耳朵动了动，红舌头在嘴角若隐若现，倒是听话的没有上前，只是颇为委屈地叫了一声。
轮椅压在走廊花纹繁复的地毯上，曲砚推着轮椅慢吞吞地往卧室走。
狼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却最终没有再往前，只用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注视曲砚离开。
锋利的爪尖拍打在釉面地板上，间或传来一声磨耳的粗粝声音，曲砚在进卧室前看了它一眼。
狼静止在原地，最终老实了，安安静静的趴在墙旁边。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曲砚举起手，轻轻捻了捻指尖，触碰到伤口时有些轻微的疼痛。
狼的舌头很温暖，带着潮湿的热气，卷起手指时有一丝痒意。
很奇怪，但曲砚并不反感。
雨丝愈发细密，淅淅沥沥地顺着风扑在窗户上，似一方纱幕，将天地都笼罩了个透。
曲砚用手撑着轮椅，动作缓慢却熟稔地挪到床上，被褥柔软却不带任何温度，他用被子将自己裹住，瞬间变成了一个臃肿的茧。
一整天没得到进食的身体叫嚣着发出抗议，他现在太累了，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更分不出精力应付那只狼。
但他今晚的心情很好，如果一会醒来的时候，狼还在的话，可以为它处理下伤口，曲砚想，而后渐渐沉入了梦乡。
床头灯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它知道自己的主人无法在黑暗中入睡。
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狼灵敏地抖了抖耳朵，察觉到房间内的人已经熟睡，暗幽幽的眸子动了动，竟闪过几分迟疑。
一只前爪慢慢地向前抬高，小心地落在前方，做完这个动作，狼抬头看了看卧室的房门，耳朵里，那人沉稳的呼吸没变，狼欢快地甩了甩舌头，接下来的几步走得快了许多。
太过疲累的主人忘记锁门，轻掩的房门很快就被顶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发着绿光的眼睛贴在门缝外，小心翼翼地，又近乎贪婪地盯着床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更，请用海星和评论尽情地蹂躏我吧！！！

第2章 黑雪
曲砚有中度失眠的症状，入睡一向困难，偶尔睡着，大多也是又轻又浅，这一次却睡得格外昏沉。
等醒来时已不知是什么时间，厚重的窗帘遮去了所有自然光，房间内昏暗，被窝里暖烘烘的，曲砚餍足地抻了抻手臂，眉眼间都是慵懒。
肚子上方沉甸甸的，有东西压在上面，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还是热的，像是在他肚子上贴了一个暖宝宝，干燥又温暖。
曲砚想翻身，没翻动。
他撑着手臂稍微起身，看到趴在他肚子上的东西时，一时不知是该发怒还是发笑。
狼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卧室门仍旧关得紧紧的，这只狼实在是个完美的潜入者，不过太不要脸，不仅要悄无声息地爬上床，还要挤到他身上来睡。
曲砚抬起一只手，俯身凑上前，啪的一下拍在狼的鼻尖，力道不小。
狼瞬间惊醒，颈肩的毛发炸起，一张嘴呲出两颗犬齿，是攻击的姿态。
看到面前的人是曲砚，又温吞地收回了牙齿，低头上前，在曲砚手中拱了拱。
委屈巴巴地讨好着。
曲砚没躲，任由狼的呼吸打在手心，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狼的下巴上挠了挠，逗弄宠物一样，狼享受地眯起眼睛。
下一瞬，曲砚突然摁住狼的嘴巴，一根手指探进去，不容拒绝地摸了摸它断掉的那颗犬齿。
只剩下半颗的牙齿看起来有些滑稽，摸上去时仍能感受到它的坚硬和力量，即使断了，撕咬猎物也不会费力。
曲砚端详了片刻，狼很乖，甚至半趴在床上，让他更方便一些。
跟通了人性一样。
曲砚用指尖磨着断齿，像是找到了新奇的玩具。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狼警惕地站起身，又被曲砚拍了回去。
曲砚从床头拿过手机，在看到来电人时目光沉了下去，停顿几秒，他摁下接听键。
“班长。”
太长时间不说话，嗓子有些发哑。
那头的人显然也是听出来了，静默了片刻后，一道温的声音传过来:“感冒了？”
曲砚面无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刚睡醒。”
然后又是一阵安静，两人都没再说话，露在被子外的脚被狼用尾巴卷住，长年不见阳光的小腿苍白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发硬的毛发碰在上头，应该是痒的，曲砚却没一点感觉。
他忽然有些生气，近些年他总是喜怒无常，现在也没了心情陪人演戏，于是口吻冷淡地说:“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被曲砚突如其来的情绪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没了以往人人称道的好脾气，近乎指责地说:“曲砚，你这次太过分了。”
曲砚漫不经心地应付，“怎么了？”
“你把小稚藏到哪里去了？现在曲家都是你的了，你为什么非要下死手，他可是你亲弟弟！”
曲砚脸色愈发的沉，声音却是含着笑道:“班长这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卷款跑了我不报警抓他已经很仁慈了，而且藏他……我还嫌脏呢。”
事已至此，已经相当于撕完了脸皮，那人方才伪装出的温和也荡然无存，“曲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这种话对曲砚来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攻击力，其他更难听的话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听下去，毕竟他是个逼死生父，抢弟弟家产，六亲不认的畜牲。
“曲氏名下的产业都被我低价卖了出去，班长猜一猜，曲子稚知道以后，会不会哭？”曲砚发出恶劣的笑声。
电话那头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扔了出去，随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曲砚，你怎么不去死呢。”
曲砚一怔，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羽睫轻颤了两下，安静下来时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狼小声地叫了一声，舌尖舔了舔曲砚的手指。
曲砚低头看它，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他的朋友对他说你怎么不去死，而闯入他家的饿狼，却温顺地趴在他的身旁，世界总是荒诞不经。
曲砚捉住它的一对耳朵，上面的毛比它身上的要软得多，他胡乱地捏了几下，“你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狼把头压在曲砚腿上，任由身上的手胡作非为。
这只狼很听话，没有攻击人的举动，应该被人专门训练过，不过它身上的伤太多，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现在，这只狼归他了。
进了他家，自然就是他的，曲砚理所应当地想。
之前碎掉的窗户需要维修，曲砚尝试给物业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最后他只能放弃。
扔开手机，他戳了戳狼的鼻尖，“下去，给你上药。”
“嗷呜——”
尾巴尖动了动，狼从床上一跃而下。
“你不会成精了吧？”曲砚嘟囔道，一边掀开被子，床不高，慢慢挪到轮椅上还算轻松。
狼弓着身子，一直盯着他，等曲砚坐到轮椅上，它的尾巴才欢快地扫了两下。
客厅仍旧一片狼藉，窗边一地雨水，半边沙发被淋湿，幸好风不大，不然整间客厅都会遭了殃。
曲砚瞥了狼一眼，“看看你做的好事。”
狼低下头，悄悄夹紧了尾巴。
医药箱许久未被打开，落了一层薄灰，里面的药品很多，都尚未过期，曲砚从里面翻出一管软膏。
“过来。”
他一招手，狼就温顺地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
“这么听话，你到底是狼还是狗？”
白色药膏抹在伤口上，狼小幅度地动了动，嗓子里发出哼声，应该是疼的，但是没挣脱。
耳朵上的是豁痕，细长形状的，身上的则几乎都是鞭伤，不知被抽了多少鞭子，有些地方已经没有毛了，曲砚每挤出一点药膏眉头便皱得深一分。
擦完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一管药膏用完，狼身上的伤口太多，密密麻麻，曲砚指尖也是黏糊糊的。
他从茶几上抽了张纸仔细擦干净，从碎窗望出去，大雨已经停歇，月亮很圆，亮澄澄的，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漂亮。
曲砚擦拭手指的动作忽地一顿，他刚才在手机上看过时间，现在是白日正午，怎么会有月亮？
狼忽然窜到他前面，冲着窗外发出警告的低吼，曲砚推着轮椅到窗户旁边，无声地凝视那轮圆月，看得时间久了，心中便生起一阵怪异之感。
他索性不再去看，转身去寻找食物，将冰箱翻了个遍，却只找到一袋麦片和两大罐牛奶，虽然不多，好在都还没过期。
倒了大半罐牛奶给狼喝，剩下的一点曲砚泡了一碗麦片，这是他两天以来的第一顿饭。
狼很快就喝完了盆里的牛奶，盆底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曲砚。
曲砚明白了，它是没喝够。
于是仅剩的一罐牛奶也进了狼的肚子。
耳边是狼舔舐牛奶的声音，指尖下意识地点着桌子，曲砚看着窗外的圆月，恍惚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轻轻晃动，他摇了下头想保持清醒，却不可控制的越发昏沉。
彻底陷入昏睡前，曲砚看到外面下起了雪，纯黑色的雪花，搭配着形状完美的月亮，显得阴暗诡谲。

第3章 不许叫
好冷……曲砚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寒冰上，周遭森然的冷气一点点侵袭他的每一个身体部位，于是四肢变得僵硬，唇齿打颤，四处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不留情面地覆盖整片天地。
周围景象渐渐变得熟悉，他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的寒冬，医院里狭窄的单人病房，他蜷缩在墙角，双腿缠满丑陋的白色绷带，下一个画面转过，梦中的场景发生变化，他暴戾地挥舞起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毫无知觉的小腿上。
很多人冲了进来，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推搡着，最后有人在他身上注射了镇定剂，他颓丧地躺在地上，任由别人将他抱起来，然后绑住他的双手。
灰暗的记忆如同附骨之蛆，曲砚从旁观者的角度回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这一切，事实却是从未走出那个冬天。
太冷了。
胸前突然多出一团热源，干烘烘的贴在他的心口，曲砚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张开双臂，将这股温暖锁进自己怀里。
积雪融化，乌云尽散，梦中的曲砚抬起头，看到天上的一轮孤月，月光下，黑色的雪花翩翩起舞，看不清模样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机械般地仰头看着天空，像是被*纵的木偶。
曲砚猝然睁开眼，客厅内传出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白炽灯闪了一下，他闭眼缓了片刻，发觉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轮椅倒在一旁，桌上还剩下很多的麦片已经凝固，他身上盖着一条浅色毛毯，是他卧室柜子里的。
狼趴在他的怀里，呼吸匀称绵长。
曲砚揉了揉它的耳朵，狼没动，他皱眉，又使劲推了推，狼仍旧陷在沉睡中。
好像今天起来后这个世界就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不，或许还要更早一些。
将毯子盖在狼身上，曲砚抬起轮椅，费了些力气才坐上去，客厅地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黑色的，都是顺着窗户飘进来的。
指尖碰到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只在手上留下一点黑色的水渍，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除了颜色外，就是普通的雪花。
轮椅从雪上碾过，只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太安静了，曲砚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鸟雀的叫声了。
小区里的路灯仍旧在工作，顺着窗户望出去，外面的一切被黑雪覆盖，昏黄的灯光下，雪花飞扬，像是某个异世界。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声，一只黄色柴犬从树丛下钻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跳了两下，脖子上的红色铃铛响得更加欢快。
它身上脏兮兮的，像是在黑雪里打了个滚，但仍旧可爱，将周围诡异的场景都衬托得温暖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一个黑影猛地从一旁扑了出来，柴犬被压在地上，凄厉地叫了两声就没了声音。
曲砚瞳孔紧缩，盯着外面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男人趴在柴犬身上，背对着曲砚所在的方向，身子一起一伏，黑色的制服上有几道血迹。
曲砚下意识地往前了一点，上半身伏在窗台，年轻保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曲砚此刻才看清他的模样，他的左边眼珠没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脑袋好像被什么重物击打过，上面有一个细长的缝隙，还在淌出白色的脑浆。
曲砚脸色发白，强压下想吐的欲望。
这副模样，明明应该是一具尸体了，但这个保安此刻仍旧是活着的姿态，甚至嘴巴一张一合，从柴犬身上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机械般地咀嚼着。
他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曲砚在看他，他也左右转着脑袋，最后缓缓看向曲砚所在的方向。
曲砚可以确定，这东西看到他了，因为他扔掉了柴犬的尸体，朝这边走了过来。
狼闯进来时撞碎了一整块窗户，意味着那东西也能轻松从窗户进来。
指尖有些发颤，但曲砚还是摇着轮椅快速往后退去，他从厨房拿了一把没使用过的菜刀，狼还是没醒，即使它不算壮硕，但抱起它还是很费力。
那东西估计马上要来了，他没有办法，只能一只手拽着狼的前爪，另一只手推动轮椅，将狼一点点拖到了卧室。
卧室里要比客厅暖和，但曲砚此刻也不冷，因为紧张，他鼻尖上都是一层汗水，菜刀被他攥在手心，作出防备的姿态。
那个怪物行动敏捷，不知道力气大不大，他盯着面前的木门，思索着它的承受力。
客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听出来，是那个怪物从窗户爬了进来，然后踩在了碎玻璃上头。
“哐啷——”
怪物往厨房去了，似乎踢到了狼喝奶用的铁盆。
再之后就没了声音，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也许是他没有找到自己就离开了，曲砚不敢赌，手心里的汗太多，快要握不住刀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绷的身体慢半拍地感受到疲倦，曲砚感觉大脑传来一阵嗡嗡声，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他使劲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狼被拖进卧室，呼吸平稳却没有醒来，此刻却突然动了动。
有狼在的话，对付那只怪物胜算可能大一些，曲砚绷紧的肩膀松了松。
狼弓着身体，身体在打颤，曲砚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正要动作，就见狼突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他。
曲砚呼吸一滞，狼冲他张开嘴，犬齿反着光，身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失去理智一般。
喘息声也变得粗重，它朝曲砚走过去，曲砚看见它锋利的牙，以为它下一秒就要咬上自己，但它却只是仰起了头。
“嗷呜——”
曲砚吐出一口气，接着反应过来，他赶紧伸手去捂狼的嘴，但是已经晚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砸到门上，发出扑通的一声。
狼的叫声还未停止，撞门声非常急切，曲砚别无他法，只能用手去堵狼的嘴。
狼此刻失了理智，哪有先前那么听话，见曲砚的手伸过来，张嘴就咬了下去，尖牙嵌进手掌，曲砚疼得浑身痉挛，为了止住闷哼声，他只能咬住下唇，不过片刻，嘴里就漫出一股血腥味。
拍门声渐渐停了，舌尖碰到唇上被咬破的伤口，曲砚小声嘶了一下，他皱眉看向狼，压着疼痛斥道:“不许叫，再叫就把你扔出去。”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狼的尾巴急躁地扫了扫，眼睛里的红色渐渐消失，曲砚松了一口气，将疼得麻木的手抽出来，虎口处的两个血窟窿很明显。
狼看着他的动作，歪了下头，下一刻眼中再度浮现猩红之色，怕它又要嚎叫，曲砚赶紧又把手伸了过去。
而狼却浑身剧烈抽搐地倒在地上，两只前爪无助地在地板上抓挠，力道太大，甚至折断了几根指甲，在地板上留下几道血痕。
曲砚不知道它是怎么了，但目前让他安静下来是最好的办法，他把手中的菜刀扔到床上，转身从床脚掏出一个废旧的陶瓷花瓶。
用手掂量了一下，如果收着力气，也许能把狼打晕？曲砚不太确定。
犹豫间，他转过身，接着便毫无防备地愣在了原地。
床旁边，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孩，他低垂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白皙的身体上有很多伤痕，再往下，大腿旁搭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在无意识地一摇一晃。
曲砚眼中涌现出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男孩指尖动了一下，然后朝着曲砚抬起头，略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将他凌厉的面容削弱了几分，显出几分温良无害。
“燕灼？”曲砚怔怔出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藏不了的陌生。
他往后退了退，眼中多了防备，“你不是……死了吗？”

第4章 去洗干净
带着浅蓝色纹路的花瓶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声音沉闷，轮椅抵在床头柜上，最后退无可退。
燕灼……曲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垂下的眼眸晦暗不明。
一个失踪十年、已经被默认死亡的人，此刻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带来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外头行尸走肉般的怪物。
燕灼扶着墙站起身，步伐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彻底展露出来的身形修长，腰腹处的肌肉线条紧实漂亮，不可否认，这是一具很吸引人的男性身躯，矫健而充满力量。
曲砚喉结滚动，转瞬之间便错开了目光。
横在脚边的花瓶被踢开，无力地滚进了床底，曲砚捏紧了轮椅把手，看着燕灼迈着长腿向自己走过来。
动作间，他腰腹以下的东西也随之轻轻晃动，叫人无法忽视，曲砚不得不仰起头，将这玩意儿剥离出自己的视线。
略长的发丝有些凌乱，野生的漂亮眉毛下，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曲砚，瞳孔黑黝黝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曲砚的下颌线不由自主地绷紧，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两人这般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移开眼，过了片刻，曲砚感觉脖子发酸，他偏了下头缓解，再仰头时发现燕灼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黑眸亮了亮，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让曲砚一怔，燕灼看着他的目光像带着火一样，滋溜一下就烧了过来，烫得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颤。
等他再看过去时，却已经什么都没了，让人不由得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燕灼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先涌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曲砚想到外头的怪物，慢半拍地警告他:“别出声！”
然而拦不住了，燕灼的咳嗽声愈发剧烈，曲砚一只手伸出去，捂住了他的嘴，燕灼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愣，最后顺从地蹲下了身。
门外响起拖沓的脚步声，不知是不是错觉，曲砚觉得这一次的声音要比刚才更加杂乱一些，难道那怪物不止一只？
这个认知让他不由自主放轻呼吸，掌心传来灼热的触感，他垂眸，一言不发。
狼和人的触感完全不同，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二者之间现在可以划上等号。
手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曲砚能感受到，燕灼柔软的嘴唇在他手中轻微的挪动，应该是为了呼吸更顺畅一些，却更像密密麻麻的亲吻。
他刚才咳嗽得太过凄惨，眼里凝了一汪泪，现在眼睫一眨，一小滴透亮的泪就从眼角滑落，蜿蜒着，一路落到曲砚的指尖，带着一丁点柔软的温热，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嘭——”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曲砚心头一跳，捂着燕灼嘴巴的手也跟着松开。
门板晃动，空气中漂浮了一层灰尘，现在他可以确定，门外的怪物不止一个。
越过跪坐在地上的燕灼，曲砚伸手去拿刚才被他扔到床上的菜刀，然而燕灼的动作要比他快一步，他站起身，回头看了曲砚一眼，然后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等一下……”
曲砚企图阻止，但是晚了，燕灼的动作很快，等他拿到床上的菜刀时，卧室外的声音已经停了。
骤然得到放松，身体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曲砚靠在轮椅上，神情放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里寂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燕灼没有回来，曲砚犹豫一瞬，握紧刀柄慢慢靠近房门，耳朵也贴在门上，许久后，他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正好迎面撞上回来的燕灼。
狼尾少年浑身赤裸，分明的下颌线上有几道血迹，往下，胸口上也布满血色，曲砚的目光越过他，将他身后的场景收于眼底。
走廊并没有开灯，曲砚只能借着屋内的光亮看过去，方才耀武扬威的丑陋怪物此刻四分五散，碎尸块散落一地，流淌的血水将地毯完全浸泡，而面前的燕灼，两条手臂像是被血水泡过一样，不难想象他刚才是如何将这些怪物撕碎的。
腥臭味扑面而来，曲砚往后仰了一下，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燕灼要上前，被曲砚用手制止。
“去洗干净。”曲砚哑着嗓子说，眼尾因为难受而泛红。
燕灼看了眼自己沾着血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踩着尸块往出走，曲砚强压下恶心，补充说:“客房有衣服，自己找一件。”
燕灼步子一顿，目光落到自己毫无遮挡的身体上，耳尖速度极快地蹿上一抹红色。
燕灼的身影消失，曲砚没再看地上那一团团恶心人的东西，他关上门，将窗户打开半扇。
冷风吹进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曲砚躲在窗帘后向外望去，黑雪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小区平坦的路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他在窗前坐了二十分钟，一共看到七只怪物经过。
这里的住户不算多，又位于郊区，本来就没什么人，以此推算，能想象出市区如今的情况。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曲砚收回思绪，抬手拉上窗帘，“进来。”
燕灼探进半个身子，仔细清理过的身上不见血迹，头发也洗过，现在还在滴水，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是早些年的样式。
这些衣服明显要比燕灼的身形小上一码，原本还算宽松的衣服已经被他完全撑了起来，他站在那里，是十分青涩的模样。
曲砚有些出神，这些衣服是他以前上学时穿的，后来被他一股脑收进箱子里，几乎快要从他记忆中消失，不知道燕灼是怎么翻出来的。
燕灼没进来，仍旧站在门外，一只手放在裤子上，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了？”曲砚问他。
燕灼看了他一眼，勾着门把手的指尖动了动，他的声音很小，里头藏着为难:“内裤，没有。”
曲砚轻咳了一声，别开视线，“左边柜子，都是没穿过的。”
燕灼飞快地道了声谢，侧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白色内裤，然后再次关上了门。
他转身时，曲砚看到了他身后的狼尾巴，湿漉漉的。

第5章 把尾巴藏起来
打开抽屉把菜刀放进去，虎口处的两个血窟窿已不再流血，却还是疼的，十分麻木的疼，曲砚试图握手，指尖稍稍弯曲，房门再度被敲响。
燕灼侧身进来，半干的发丝遮住他的眉眼。
曲砚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感觉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腿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哑着，浸着潮湿的水汽，目光上滑，最终停在曲砚的脸上。
曲砚与他相视，一时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从燕灼眼底看到了汹涌的情绪，即使在刻意压制下也透露分明。
但他一时猜不出这股情绪的具象，只能轻声唤道:“燕灼？”
“嗯。”燕灼缓慢蹲下身，一只手轻颤着，慢慢握住了曲砚的小腿。
小腿毫无知觉，曲砚歪了下头，有些新奇又恶劣地打量面前的人。
燕灼……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堪称神奇的变化，曲砚心中防备未减，又添好奇。
“怎么回事？”燕灼又重复了一遍。
“是意外。”曲砚移开视线，“没什么好说的。”
燕灼没有放手，眸光闪了闪，“疼吗？”
曲砚盯着他，突然勾唇笑出声，“当然不疼了，不过……”
他缓缓抬起受伤的手，“我这只手好像没有知觉了，你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扑通——”
燕灼整个人向后倒去，脑袋磕在衣柜上，他动作仓惶地站起身，再一次推门离开，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性子单纯好拿捏，忽略他身上的怪异之处，还算是个容易利用的对象。
曲砚在心里估量燕灼的价值，心情愉悦地捏了捏鼻梁。
医药箱躺在床上，内部的各类药品散落在它周围，燕灼蹲在床边，手中握着碘酒和棉签，曲砚虎口处的伤口翻卷，露出嫩红色的血肉，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垂头道歉:“对不起，我……咬伤了你。”
曲砚不以为意地将手递过去，“没关系，记得轻一点。”
听到曲砚的话，燕灼才开始动作，他的动作很轻，间或垂头吹一口气，仿佛轻柔的抚慰，疼痛忽然变得可以忽略不计，就只剩下了痒。
曲砚只能转移注意力，从他的角度去看，能将燕灼的神情完全收于眼中，他能看到燕灼颤动的睫毛和时不时滚动的喉结，昭示着它的主人并没有表面上那般专注。
燕灼……曲砚第二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记忆陡然浮现，他想起来，燕灼是曲子稚的朋友。
和曲子稚有关的一切都让人恶心，他突然没了好心情，幅度很大地抬了下手。
棉签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重重摁进伤口，明明是曲砚的原因，燕灼却开口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他眼中有关切，不似作伪，曲砚看着他停顿了几秒，问:“燕灼，你几岁了？”
燕灼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十八……”
曲砚探究的目光出现短暂的迷茫，面前的人确实有一张年轻的脸，说自己十七八岁没人会质疑，因为这的确是一张面轻而有活力的面孔。
这才是最怪异的地方，曲砚的指尖从额头滑过，最后停在眼角处，这是他思考事情时才会做出的动作，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燕灼，现在已经是十年后了。”
燕灼猛地抬起头，嘴唇喏嗫着，似乎不敢相信。
曲砚窥着他的表情，继续问:“十年前，你失踪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燕灼重复地喃喃，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的神情，最后不得不捂住头跪在地上，“我……”
他吐出一个字，脸上的痛苦之色更甚，很快又被迷茫取而代之，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好像停在了十年前。”
他说话时，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曲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
燕灼在说谎，他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相当于此刻的曲砚比他年长了十岁，十年的距离，让曲砚很轻松就识破了他拙劣的谎言。
但他没理由去拆穿，也没有资格质问燕灼为何说谎。
他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双手交扣在腿上有几分疏离之感。
“你生气了吗？”燕灼蹲下身，两只手放在曲砚腿上，他虽已变成了人，却还带着做狼时的一些小动作，这些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曲砚脸部肌肉动了动，却没作出任何表情。
“你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燕灼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曲砚的脸色。
曲砚心中有一瞬间的愕然，将燕灼真挚的表情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是认真的说出这句话的。
他有些怀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燕灼，毕竟他曾经是年纪红榜上有名的人物，顶顶的学霸人设，如果当年没有失踪的话，国内任何学府都可以任他挑选，足以证明他是个智商很高的家伙。
怎么现在看起来竟然有点……蠢？
曲砚没再理他，往后靠在轮椅上，手掌心不自觉地摁在腹部，脸色隐隐发白。
“怎么了？”燕灼语气担忧，伸出手要去碰他，却在即将碰到时收了回去。
曲砚揉了揉有些痉挛的胃部，“胃疼，习惯了。”
燕灼想到客厅那碗凝固的麦片，低声问:“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曲砚敛眉仔细思索，昏睡前他吃了一点麦片，但他不记得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能如实回答:“忘记了。”
“家里还有吃的吗？”燕灼推着他来到客厅，自顾自地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血腥味弥漫中，胃部痉挛般的疼痛一阵接一阵，曲砚早就习惯了，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他看着燕灼背对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
如果再早几年，他尚且能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绝对纯粹的感情，但是现在，在与曲家的那群人缠斗多年后，曲砚深谙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无论之前多么亲密的朋友，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刺你一刀。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帮助一个人，你想要获得什么，总得付出些东西。
垂下去的眼眸闪过一道暗光，曲砚盯着自己的膝盖，那么燕灼，你想要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燕灼转过身，他翻遍了每一个柜子。
在曲砚的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
他额头上布满了虚汗，窝在宽大的轮椅上显得愈发瘦削，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可见，几乎一只手就能折断。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仍旧是漠然的，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我出去找食物。”把曲砚推回卧室，燕灼半蹲下身说，“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燕灼，你可以走的。”曲砚说，睫毛下打落一片阴影，是分明的疏离，“你不用管我。”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么。
燕灼站在阴影里，对这句话没有回应，只在离开之前看了曲砚一眼，语气认真:“我马上回来。”
“等一下。”曲砚在最后叫住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把尾巴藏起来，还有……注意安全。”
燕灼愣了愣，很快点头:“好。”
卧室门关上，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声，曲砚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灯光下自己一动不动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晚安！东北下了雨夹雪，冷飕飕的。

第6章 你的太紧了
厚重的窗帘遮去了外头的一切，卧室内一片安静，只能隐约听见些许呜呜的风声。
曲砚在心中默数，不知道第多少个六十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已经过去五个小时，燕灼没有回来。
也许他遇到了危险，亦或者是他离开了，曲砚总是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胃部疼久了，带来的痛感因为习惯趋近于零，神经已经麻木，走廊的血腥味飘进来，曲砚抬起手，缠着纱布的掌心碰到脸颊，指尖冰凉，他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意味不明的轻笑在黑暗中漾开，曲砚缓慢地挪到床上，在柔软的被子下蜷缩成一团。
打开门的声音很轻，整栋公寓浸泡在夜色中，像被怪物吞噬一般，燕灼没由来的心中慌乱，即便黑暗与他而言可以忽略不计。
电路彻底损坏，没有一丝光亮，他在黑暗中前行，几秒后忽地放慢脚步，心也跟着平静下去。
他听见了，卧室里轻浅的呼吸。
放轻动作推开门，床中隆起一个小包，毛茸茸的头顶露在外面，呼吸声在寂静中分明，燕灼舒了一口气。
带回来的东西很多，塞了满满两袋子，其中有两盒在超市货架上落灰的蜡烛，是他以防万一一股脑塞进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蜡烛猝然亮起，橙黄色的小火苗跳跃舞动，毫不吝啬地在卧室内映出一小片暖暖的光。
曲砚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他看到床头柜上的蜡烛有些发愣，片刻后才坐起身，燕灼蹲在地上，一只手还在袋子里掏什么，他低下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怎么才回来？”
“身上沾了血。”手中的塑料袋哗哗作响，燕灼抬眼看向他如实回答。
曲砚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应该是回来前清洗过，他撇开眼，“外面怎么样？”
燕灼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一边回答他说:“那些丧尸没有意识，也感觉不到疼，但对血腥味很敏锐，被他们咬了之后也会变成丧尸。”
“丧尸？”曲砚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
燕灼点了点头，目光跟在曲砚身上，“那些人是这么叫的。”
曲砚眸光闪动，“你遇到别人了？”
“都在找食物。”燕灼神色自如，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自热粥，“只找到了这个。”
他拿着粥站起身，曲砚看见他身后空无一物，“你的尾巴……”
提到这个，燕灼不自在地碰了碰裤腰，“能收回去了。”
曲砚收回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
燕灼一直看着他，动作停顿，不知想了些什么，身后的衣服动了动，蓬松的狼尾从裤腰伸出来，在空气中摇了摇。
“你……”曲砚诧异地抬头，燕灼只是别开眼，岔开了话题。
“我在超市里遇到了几个学生，他们要去G市，说那里已经建立了一个小规模的幸存者基地。”
G市是早些年的工业城，近几年虽然流动人口减少，但从前的基业还存在，而且G市距离他们这里并不远，如果那里真的安全，确实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但距离丧尸出现不过才短短几日，这个消息实在称不上可信。
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燕灼说:“明天我再出去问一问。”
曲砚垂了垂眼，看着燕灼拆开自热粥的包装，低声说:“你走吧。”
燕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包装袋，“什么意思？”
曲砚眉心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睨向他，“你懂我的意思。”
沉默蔓延，许久后才有声音响起。
“我会走。”燕灼的下颚绷紧，说出的话也发硬，“但必须是和你一起，我们一起走。”
曲砚唇角的笑放大，对上燕灼的眼睛，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亦不见半分慌张，“如果没有记错，我们之间并不熟，甚至可以称得上陌生，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理由如此尽心尽力地帮我，所以燕灼，你所求的是什么呢？”
昏黄的烛光下，曲砚眼波流转，轻轻掩去了眸中的算计。
“不是。”燕灼反驳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东西，半晌后，像是终于寻到了理直气壮的由头，他吐出一口气，“我身上的伤是你擦的药，之前……你也没有丢下我，而且我们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我们是同学，这是应该的。”
简直是一派胡言，不过是擦了个药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没必要让燕灼陪他一起陷入危险之中，更何况，曲砚自己也承认，现在的自己对燕灼来说是个累赘。
未等他再说话，燕灼已经拿着自热粥迈开步子，“我去弄水，你需要吃饭。”
烛光晃动了两下，曲砚盯着紧闭的卧室门，未再动作。
粥好的很快，毕竟是方便的东西，味道倒是没有多好，但是曲砚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裹腹便好。
握着温热的粥，他问:“你不吃？”
燕灼摇头，“一会再吃。”
曲砚便没再管了，低头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味道说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被润过的唇色嫣红，嘴角还有一道伤口，像是被蹂躏过的花，衬着他苍白的面色，看着有些艳丽的漂亮。
燕灼看入了迷。
曲砚抬头，眯起眼睛，“你在看什么？”
燕灼猛然缓过神，借口一般地在袋子里翻出一盒奶递过去。
草莓味的牛奶，一盒只有巴掌大小，是曲砚上高中时常喝的，不过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喝过了，没想到这个品牌竟然还存在着。
他接过牛奶，看向燕灼的眼里闪过探究。
粥只吃了几口，奶却快要喝完了，曲砚叼着吸管，一只手在燕灼带回来的袋子里随意翻了翻。
基本都是压缩饼干和自热粥，手又向下伸了伸，他摸到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燕灼显出几分手足无措，眼神飘了飘，“内裤……你的太紧了。”
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回答，曲砚嘴里的奶都因为惊讶掉了下去。
燕灼的目光看向别处，头上咻地一下冒出两个尖尖的狼耳朵。
作者有话说:
晚安晚安！

第7章 底牌
耳朵收不回去了。
燕灼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努力了半天，两只耳朵只是抖动了两下，嘲笑他一样，半点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他稍稍垂眼，看着还剩下很多的自热粥，手碰上去，还有些温度，曲砚只吃了一点。
他吃东西时动作很慢，像是幼兽在进食，胃又很小，只吃一点就饱了，燕灼回想刚才曲砚吃东西时的模样，藏在碎发下的耳朵悄然蔓上一抹红色。
像做坏事一样，搭在沙发上的尾巴蜷缩了一下，燕灼心脏砰砰跳，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后，拿住了插在自热粥里的塑料勺子。
海鲜粥半凝固，搅拌时发出黏糊糊的声音，这个声音很轻，却格外的抓人耳朵，磨得耳膜也发痒，他缓缓低下头，又顿住。
狼的听力极佳，浴室内的水声盖过了急速跳跃的心脏，曲砚在洗澡，水流也许正从他的脖颈滑落，经过胸口与腰肢，再蜿蜒着向下……
燕灼口干舌燥，鼻尖漫上细小的汗水，他不敢再继续刚才的打算，害怕暴露自己的卑劣，曲砚信任了这般恐怖模样的他，而他却如此贪婪地躲在昏暗的卧室角落，内心欲火难平。
被烫到了一般，他猛地丢开已经染上他手中温度的勺子，站起身，尾巴急躁地左右摆动，他必须找点事情做。
走廊地毯经过之前的混乱，被鲜血完全浸泡后变得又干又硬，燕灼脑中思绪混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他把飞散到四处的血块归拢到一起，然后用毯子包住扔了出去。
以防丧尸循着味道找过来，他扔得很远，回来时手里拎着几块木板，在客厅把碎窗户堵上，做完这一切，他自觉平静了下来，于是返回卧室。
曲砚还在浴室没有出来，自热粥也明晃晃的待在原位，等着他来上钩似的。
垂在腿侧的手无声攥紧，燕灼盯着自热粥，最终败下阵来。
眼前的塑料勺子普通至极，却曾亲密地触碰过曲砚的唇舌，这个认知让燕灼再次呼吸发烫，终究抵不过诱惑， 他低头凑上去，以极快的速度舀了一口粥，快得都没有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轮椅压在地板上，燕灼匆忙地松开手，勺子落到粥里，他站起身，与从浴室里出来的曲砚四目相对。
“二楼有客房，你随便挑一间睡。”曲砚一边说，一边推着轮椅过来。
洗过的头发还湿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滴不听话的水滴从他颈间划过，一路跌跌撞撞，最后隐于胸口处黑色的睡衣下。
他只露出一小块锁骨，黑与白的界限如此分明。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直白，燕灼慌乱地垂下眸子。
曲砚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目光逡巡了片刻，最后落到明显被动过的自热粥上，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他神情古怪地看了两眼燕灼。
“食物不是还有很多吗？你不用吃我剩下的。”
他发现了！
燕灼的心跳到嗓子眼，堵得他说不出话，却又在内心里松了一口气，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间只隔了半步，他能感受到曲砚身上扑面而来的水汽，是凉的，像春日下过雨的森林，顷刻间扑灭他身上的燥热，“洗的凉水澡？”
曲砚点了点头，口吻随意:“没有热水。”
公寓内电路故障，现在没有断水已经算是万幸，何况只是用凉水洗澡，没什么大不了的。
燕灼却抿了下唇，“会生病的，下次我烧热水。”
听了他的话，曲砚仰头看他，但并未说什么。
睡裤并不长，他坐在轮椅上时，露出一截小腿，皮肤是苍白的，只是上面多了些杂乱突兀的伤疤。
像是美玉上被蒙了一层灰尘，看得燕灼的心猛然一揪，他下意识地开口:“疼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曲砚内心古井无波，嘴角却翘了翘，“早就好了。”
伤口早已愈合，只不过腿废了而已。
直觉告诉燕灼这件事不会像曲砚的口吻那样平淡，但他知道自己不该接着问下去。
“客房可能会受潮，你拿一条被子上去吧。”头发快干了，曲砚两下把毛巾折好，伸长手臂从床上抽出一条毛巾被，“我盖过的，不要介意。”
脸颊碰到柔软的被子，燕灼声音发闷:“好。”
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后是门打开的声音，曲砚听见燕灼说:“晚安。”
他回头，看见燕灼半张脸藏在黑暗的走廊中，他扬唇，以同样的话语回复:“晚安。”
蜡烛燃到尽头，噗嗤一声熄灭，卧室里瞬间一片漆黑，其余的蜡烛在角落的袋子里，曲砚不想去拿，他打开仅剩一点电量的手机，借着手机无机质的光，能很清晰地看见自己小腿上的伤疤。
裸露出的小腿苍白无力，曾经骇人的伤口愈合，留下的疤痕像是盘踞在他腿上的丑陋肉虫，很容易就能激起旁人的可怜。
身上的睡衣是他从柜子里找出来的，不是他平时穿的那一件，裤子不长不短，却能恰好将伤疤露出来，是他故意让燕灼看见的。
燕灼太单纯，情绪几乎摆在脸上，他还是十年前那个未出校园的少年，而曲砚早就学会了算计人心这项必备技能。
即使在此刻也不例外，燕灼似乎对他抱有一点小心思，曲砚并不反感，并把这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机会。
算计人心，并不丢脸。
曲砚的心情有些愉悦，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在黑暗中爬上床，他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小腿，掩去了脸上的所有情绪。
窗帘露出一条缝，曲砚并不喜欢黑暗，所以看着窗外雾蒙蒙的月亮也有些顺眼。
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摸进来，他抬起一只手，睡衣滑落，露在外头的手腕很细，虽清瘦但看起来并不柔弱，手腕在月光下转了转，像是在跳一支蹁跹的舞。
细长的指尖上，慢悠悠地伸出一条翠绿的藤蔓，然后一点点延伸出去，像是初到世间的孩童，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曲砚半边脸颊陷在枕头里，指尖转动，上头的藤蔓也跟着跳跃。
又多了一张底牌呢，寂静中，他轻哼出声，语气愉悦。

第8章 过往和试探
玄关处，曲砚被堵住去路。
拦住他的是个男孩，面庞白皙青涩，穿着精致的白色西装，像个被宠爱长大的王子。
曲砚轻轻皱眉，避让开一步，男孩率先开口说话:“今晚是我的生日宴会，哥可以早点回来吗？”
曲砚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回答说:“晚上约了钢琴老师上课。”
顿了顿，看着男孩瞬间落寞下去的眸子，他又补充:“有什么想要的，我回来带给你。”
男孩的眼睛亮了亮，扯住曲砚的手腕晃了晃，语气亲昵:“校门口那家店的蛋糕吧，要抹茶味的。”
来自旁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落到皮肤上，曲砚一向不喜，他强忍着没有躲开，点头应下:“可以。”
男孩松了手，眉梢挂上喜悦。
曲砚的目光转向一旁，这才看见男孩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冷着脸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
一眼扫过，曲砚便看出他的紧张和窘迫。
紧张是因为他身侧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颚，窘迫则是他身上那套明显过大的黑色西装。
发胶喷的也有点多，发型没有抓好，不过还好，他用脸撑住了。
曲砚不知为何有点想笑，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身后的男孩还在讲话，话里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去我房间待一会吧燕灼，我现在好累……”
高二上学期时，曲砚忙于物理竞赛，每晚要多上一节辅导课，因而成了最后一批离校的学生。
上课的教室在二楼，恰好那段日子学校装修，出于安全考虑暂时封死了一侧楼梯，学生们必须穿过一楼长长的通道才能离开。
本来只是麻烦了一些，但后来有一天突然停电，走进通道便成了一件考验勇气的事情，而曲砚恰好就是那个最怕黑的。
黑暗中也许正有野兽潜伏，手机带来的光亮并不能缓解什么，寂静的教学楼内似有回声，曲砚心跳加速，几秒后猛地跑起来，转过一个弯，通道近在眼前，一束强光迎面而来。
曲砚不适地闭上眼睛，“谁？”
光束移开，然后是脚步声，哒哒轻响几下后停在曲砚前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
曲砚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有些面熟的脸，这次没抹发胶喷，头发很柔顺的垂着，看起来比之前顺眼许多。
手电筒的光打在墙壁上，整个通道也跟着亮堂起来，曲砚不确定地问:“你是……燕灼？”
“你记得我？”瘦高的少年不可置信，目光像是浸了手电筒的光，“是我，我是燕灼，燕子的燕，灼是目光灼灼的灼。”
曲砚一瞬间觉得他的名字起得极好，因为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确实给人一种灼烧之感。
两人并肩走在通道，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曲砚想起什么地问:“对了，你说你回来找东西，找到了吗？”
燕灼似乎舌头打了一个哆嗦，含糊地说:“找到了。”
他这样说，曲砚莫名地来了兴趣，追问说:“找什么东西？”
“找、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东西……”声音更含糊了。
临近通道出口，燕灼关掉手电筒，发丝在空中跳跃了一下，他朝曲砚挥了挥手，“东西已经找到，我先走了。”
日光穿过窗帘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晃在枕头上，窗外日头大盛，蓝天白云，一切安详又宁静，就像那些怪物从未出现的日子一样。
曲砚指尖微动，梦中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仿佛还历历在目，他刚想撑着床起身，还未等动作，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曲砚，你醒了吗？”
是燕灼。
他掀开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醒了，我马上出去……等一下，你能进来吗？”
他在转瞬之间改变主意，门外之人应该也没料到，过了几秒后才推开门。
燕灼脸上不见倦色，看着床上的曲砚说:“早饭吃自热粥可以吗？”
“可以啊。”曲砚伸了个懒腰，“早饭等下再吃，现在你能帮我个忙吗？”
燕灼朝他走近一步，“怎么了？”
曲砚举起受伤的手，上面的纱布歪歪扭扭，“昨天不小心沾了水，好像肿了起来，我自己穿衣服可能不太容易，你来帮我吧。”
燕灼停住了脚步。
曲砚没发现似的继续说:“很简单的，不会耽误你太久。”
“曲砚，我……”
“衣服在柜子里。”曲砚打断他的话，歪头笑了笑，“怎么说这伤也是你咬出来的，你不会拒绝吧？”
这句话让燕灼再无退路，他打开衣柜，在曲砚的指挥下拿出一套衣服。
曲砚稍稍展开手臂，“解扣子吧。”
纯黑色的扣子被轻轻颤抖的指尖剥落，光裸的胸膛挣脱桎梏，如愿以偿地触碰到微凉的空气，曲砚垂眸看着燕灼的发旋，似乎感觉不到他加重的呼吸似的，语气依旧随意:“我昨天做梦，好像梦到了高中的时候。”
解开所有扣子像是过了半个世纪，拆礼物般，燕灼抖落包装，于是眼前便多了一具青年孱弱苍白的身体。
白色的，粉红色的，温热的。
他慌乱地低下头，却发现无论自己看向何处，其实都是在欲盖弥彰。
再次弯腰，重复刚才的动作，不过这次是系扣子，燕灼放轻呼吸，在见识了礼物的美丽之后，他此刻要做的，就是将它藏起来，藏在衣服里头，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看见。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停电，我们在通道口撞见，你说你回来找东西，我问你找什么，你却支支吾吾地不说……”
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燕灼看见曲砚朝他凑近，声音低沉地说:“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故意在那里等我，其实什么东西都没丢，是不是？”
喉结上下滚动，燕灼手心生了汗，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不是……我真的丢了东西。”
曲砚定定盯着他，忽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再度跌回被子里，“谢谢你帮忙，剩下的我自己可以了。”
燕灼弓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床上，两颊可疑的红晕还未消散，他讷讷应着:“好。”
阳光下的狼尾巴一动不动，和它的主人一样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第9章 狗咬的
燕灼在客厅等了片刻，直到脸上的绯红彻底消失，曲砚才从卧室出来。
轮椅压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轮子上还残留着之前沾上的血迹，如今已经干涸，变成很脏的一团黑红色。
燕灼放下手中的自热粥，从厨房拿出一条浸了水的毛巾，他在曲砚不解的目光中蹲下身，用毛巾仔细擦掉轮椅上的脏污，“你先吃饭，我去把卧室清理一下。”
他仰起头，语气很轻地说。
兴许是做了一整夜梦的缘故，曲砚有一瞬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面前的燕灼和梦中的别无二致，甚至阳光从他侧脸打落，在他鼻梁上勾勒出的阴影也同通道中捧着手电筒的少年一模一样。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指尖碰到燕灼的下巴，曲砚用了些力气，迫使他将脆弱的喉结完全暴露出来，“燕灼，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来自指尖的微凉温度几乎要渗透进皮肤，狼尾巴晃了晃，像在无意识地讨人欢心。
曲砚轻轻摩挲手下这张属于少年人的皮肉，声音渐渐压低:“你和曲子稚是朋友吗？”
燕灼嘴唇微微张开，眼皮微垂地点了下头，“是，我们是……好朋友。”
朋友就朋友还偏要加个好字，曲砚眼神暗下去，手上也不自觉地用力，捏得燕灼小声唔了一下，他才松开手。
原本光洁的下巴上多了两抹红痕，曲砚没看见一样，推着轮椅从燕灼身边绕过。
燕灼蹲在地上看着曲砚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两只尖耳朵抖了两下后再度藏进发丝。
吃习惯了的话其实自热粥的味道也不错，曲砚吃了一半才放下勺子。
燕灼等他吃完才说话:“我今天要去市区，可能会很晚回来，你在二楼待一天，好吗？”
他昨天在周围的超市逛了一圈，其中大多都被扫荡一空，现在想要找物资只能去市区，而且市区人群聚集，打听消息会更方便。
若是可以，他当然想把曲砚带在身边，但现在市区的情况还未可知，他不能贸然将曲砚置于危险之中，公寓二楼相比一楼要更安全一些，把他留下这里，是目前好的选择。
曲砚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会开车？”
从这里到市区的距离不算近，开车都要花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燕灼很明显地愣住，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记忆停留在十年前，难不成智商也退化了？坏心情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曲砚说：“从这里到市区很远，光靠走可不行。”
耳朵趴了趴，燕灼声音沉下去:“那怎么办？”
曲砚嘴唇动动，未等开口，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声音散开，似乎空气都震了震。
对面的燕灼耳朵立起，估计要是狼的模样就要炸毛了，曲砚下意识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接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好像是枪。”
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丧尸的嘶吼，有人正在公寓外奔跑。
“我出去看看。”燕灼收敛起神色，外面的声音还没停歇，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
曲砚没说行不行，只对他招了招手，“低头。”
燕灼不明所以，但乖乖听话。
头上一重，是曲砚把一个鸭舌帽戴在了他头上。
“这下耳朵就不会被看到了。”曲砚拍了拍他的头，“去吧，尾巴也藏起来，我等你回来。”
距离太近了，能看到曲砚根根分明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唇角，燕灼顿了几秒才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燕灼出去不过一会，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声音越来越近，燕灼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人——身形高大的男人和他怀中的婴儿。
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雅模样，不过脸上溅了几滴血，看起来有些狼狈。
燕灼身上也有血，但比男人要好一些，他把人带进来，然后站到曲砚身边，做出守护的姿态。
男人动作生熟地抱着怀中的婴儿，一只手扯着衬衫下摆擦了擦眼镜，看清了屋内的人，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曲总？”
燕灼的目光也递过来，曲砚颇为冷淡地开口:“原来是宋律师，真是有缘。”
你那样子可不像是觉得有缘，宋成风拽开领带，吐出一口浊气，“之前不知道曲总也住在这个小区，要是知道我一定早点来拜访。”
曲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枪上，不冷不热地扯了扯嘴角。
仿佛是察觉到了曲砚在看什么，宋成风满不在乎地把长枪扔到沙发上，“打猎用的，没多大杀伤力。”
他说完，十分不见外地把怀中的婴儿放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曲砚皱眉嘲讽:“许久不见，宋律师怎么拖家带口的。”
宋成风摆了摆手，“叫我宋成风就成，我和曲总这关系，叫宋律师多见外啊。”
“宋律师的脸皮倒是一如既的厚。”曲砚呵了一声。
宋成风笑得灿烂，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婴儿肉乎乎的脸颊，“路上捡的，小东西不哭不闹的，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宋律师真是善良。”
“我一向如此。 ”
两人一来一往，话中虽然夹枪带棒，但语气却是熟稔的。
燕灼陡然沉下脸，迈开一步挡住曲砚的视线，动作强硬说出的话却很小心翼翼:“他是谁？”
曲砚勾唇，解释说:“合作伙伴。”
说是合作伙伴似乎不太恰当，或许可以称为同流合污？毕竟他这些年对曲家做的事中少不了宋成风的手笔。
“真叫人伤心，我和曲总认识这么多年，竟然就是个合作伙伴？在我心里可把曲总当成了……”话说到一半，骤然对上燕灼黑黢黢的眼睛，宋成风卡了个壳。
燕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当成什么？”
刚才这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一棍子打掉丧尸头颅的时候也是如此表情，宋成风想起这个，略显僵硬地停顿了一下，“合作伙伴，我当然也把曲总当成合作伙伴了。”
看燕灼的脸色好了一点，他才摸了摸鼻子向曲砚问:“这位是？”
曲砚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弟弟。”
放屁！谁不知道他曲砚就一个弟弟，还被他逼得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是骗人也不用点心！
宋成风简直要被气笑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待在曲砚家里，肯定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不过打打嘴炮倒是能的，他看着曲砚手上包着的纱布哎呦了一声，“曲总怎么受伤了？难道是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曲砚揉了揉手腕，神色不变，“狗咬的。”
他的话落下，燕灼的身子瞬间僵住。
宋成风没发现，还在故作夸张:“狗咬的？打狂犬疫苗了吗？这不打狂犬疫苗可不行。”
曲砚没听宋成风说话，转头去看燕灼，他呆呆地一下不动，如果狼尾巴还在的话，估计也没精打采的。
可怜又好玩。
作者有话说:
晚安！
要请假几天，最近忙着毕设，人要废了［哭泣］

第10章 听我的
客厅静谧，针落可听，最终打破这种氛围的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
沙发上的小东西从睡梦中转醒，眼珠转了两圈后嘴巴一扁，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肉乎乎的拳头随着哭声挥舞了两下，曲砚看向宋成风，声音带着很浅淡的讽意，“这就是你说的不哭不闹，很可爱？”
宋成风摊了下手，状似无奈，“曲总没养过孩子，估计不知道，小孩子都有两副面孔，你看，现在就是第二种样子了。”
曲砚冷下脸，“我见识浅薄，自然比不上宋律师，所以现在请你滚出我的公寓。”
听语气不是在说气话，更何况宋成风完全相信，曲砚确实是能见死不救的人，想到外面游荡的那些丑陋丧尸，他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不像方才那么硬气，“我马上把他哄睡，马上。”
他的话落，许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察觉到了四周的可怕气氛，小东西还真就止住了哭声，眼睛一闭，发出细微的鼾声。
宋成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曲砚没再管他，右手转动轮椅，唤了声神情仍旧低迷的人，“燕灼，推我回卧室。”
被叫的人咻地抬起头，似不可置信，迫不及待地握住轮椅把手，“好。”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宋成风脱力地跌在沙发上，大腿根部的肌肉发僵，他用掌心揉了揉，小声呢喃:“燕灼？怎么好像听过……”
“你在想什么？”
关上房门，曲砚仰头看向燕灼。
燕灼后背贴在门上，曲砚变了许多，真真切切地提醒他十年过去了，面前的人身上寻不到从前的柔软，他变得锋利幽深，像浓稠如夜的海，叫人捉摸不透。
可此时此刻他仰头看过来，自己的心跳又不可控制的加快了，燕灼蹲下身，让曲砚的视线变得轻松，“他说的对。”
他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眉头松了下去。
曲砚却意外的听懂了，指尖摆弄手上的纱布，他装作不解，“什么"
“狂犬疫苗。”他看不见曲砚眼中的促狭，声音越来越小，“你应该打狂犬疫苗。”
没有回答，燕灼没有得到曲砚的回答，头顶的鸭舌帽却突然被掀开，骤然暴露于空气中的狼耳朵抖了抖，随即便被捉住了。
曲砚摆弄着玩具，语气漫不经心，“不要听他的。”
在耳朵上游走的手指是凉的，燕灼的神经变得迟钝，闻言便问:“……要听谁的？”
曲砚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更轻，“听我的。”
“那狂犬疫苗……”
曲砚微笑，“不用打，明白么？”反正已经过去48小时，打应该也没用了，他无所谓地想。
“明白的。”燕灼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狼的姿态，下巴抵在曲砚腿上，他舒服地眯起眼睛，重复着，“听曲砚的。”
“以前案子的被告？”沙发上，宋成风两臂撑在脑后，凝眉思索地自言自语，“不对……难道是委托人？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一旁的婴儿哼唧了两声，宋成风从神游中抽离，他瞄了眼外头渐暗的天色，然后低下头商量说:“我知道你饿了，但你看我也不是有奶的样子，要不你努力努力忍一晚上，我明天去市区给你找吃的？”
圆滚滚的婴儿眨巴眨巴眼睛，嘴巴鼓起来。
安静中传来房门关上的声响，宋成风竖起食指放到嘴上，小声嘘了一下，“说不定你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身形修长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模样逐渐清晰，他还戴着鸭舌帽，面无表情的，和他进卧室前一模一样。
宋成风小幅度地耸耸肩，率先开口问:“曲砚呢？”他只有在嘲讽曲砚的时候叫曲总。
“睡了。”只得到两个字的回答，模样实在称得上冷淡。
宋成风见过的难搞客户手加脚都数不清，对燕灼的态度也不在乎，好脾气似的继续说:“还没好好谢你呢，上午要不是你，我早就没喘气的机会了。”
“不用。”燕灼在餐桌上翻到蜡烛，头也没抬地说，“声音太大，会有更多丧尸被吸引来。”
宋成风:“……总之还是谢谢你。”
他走过去，这次直接切入正题:“那个，有吃的吗？”
作为精英人士，又是律界顶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了，还是跟这样一个比他小很多岁的少年，他稍稍有些不自然，“不是我，小东西饿了，我上午出来就是找食物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什么也没找到，还险些搭上命。”
燕灼黑眸沉沉，宋成风几乎以为自己会得到拒绝。
“只有粥。”
宋成风怔了怔，忙道:“粥就行！”
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燕灼拿着蜡烛返回卧室，曲砚还在睡着，额角的发丝被枕头蹭的静电，软趴趴地贴在他脸上。
他放轻呼吸，在床边蹲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曲砚，几次想伸出手帮他抚平乱发，最终都被忍住了。
不知过去多久，握着蜡烛的手心生了汗，他起身向浴室走去。
裤腰不紧，狼尾巴轻松伸出来，燕灼把它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通，打了两遍沐浴露才罢休，这时候身上的衣服也不可避免的淋了水，潮乎乎的黏在身上，他抬手把遮眼的发丝捋到脑后，利落得眉眼瞬间呈现出来。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秒，又重新用发丝盖住眼睛。
拎着潮湿的尾巴，燕灼用另一只手推开浴室门，走了两步，看见坐在床上的曲砚朝自己转过头。
“你洗澡了？”光线黯淡，曲砚把床头柜上的蜡烛点着，看清了燕灼的模样，“只洗了尾巴？”
下巴上有滴水珠，燕灼用指腹抹掉，继续朝曲砚走过去，“尾巴脏了。”
曲砚拽开被子挪到床边，“怎么不擦干净，浴室里有毛巾。”
燕灼想到架子上的一排白色毛巾，摇了摇头，“马上就会干。”
“拿一条出来，我帮你擦干。”
燕灼的步子停住，嘴唇轻抿，然后转身走回浴室，动作不见一点犹豫。
他很快就拿出一条白色毛巾，干燥又柔软，曲砚接过去，拿在手里轻晃，“还愣着干什么，转过去啊。”
狼尾巴湿了以后有些难看，曲砚一边顺毛一边用毛巾吸掉上面的水，偶尔从根部撸下来，或是两只手捧着毛巾，把尾巴夹在中间揉搓，总之不过片刻，尾巴半干，有了些之前毛茸茸的样子。
喉结绷紧，太阳穴处的血管一下下跳动，燕灼看着一个方向，眼珠没有转动，他有些后悔，自己很可能因为一时的贪念在曲砚面前失态。
可是克制不了，他的身体奢求这个人的触碰。
心脏在高空和深渊不停转换，恍惚间，他听到身后的人说:“燕灼，你今晚和我睡。”
头顶的狼耳朵骤然立起，曲砚看见了，平淡的语气不变，“其他房间没有收拾，你和我睡，把房间让给宋成风。”
他慢悠悠地说，“或者，我和宋成风睡……”
“不行！”燕灼猛地转过身，话是脱口而出，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补充，“他要照顾孩子，不方便。”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曲砚假意思考了几秒，颔首说:“嗯，你说的对。”
燕灼舒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蜡烛燃得很快，我再去拿一根。”
曲砚点了下头，接着打了个哈欠，兴许是这几天精神紧张，他晚上睡得并不好，白天也总是犯困。
“我还要再睡一会儿，宋成风交给你安排。”他说着，用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连脑袋也钻了进去。
这是他睡觉时的习惯，燕灼刚刚见过，像是寻求安全感似的把自己完全包裹住，睡熟以后才会把头露出来。
等到卧室里的呼吸变得平缓，燕灼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曲砚说起宋成风时的口吻，是很不在意的，他扯了下嘴角，有点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第11章 公平
"你睡这里。“
宋成风看着燕灼把一根蜡烛扔到床上，又俯身抱起一条毛毯。
他抢在人要离开前开口：“这是曲砚吩咐的？”
“嗯。”
不知道为什么，宋成风总能从燕灼身上感觉到戒备和防范，可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这种堤防似乎又是说得过去的。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燕灼略显诧异地投来目光，“并没有。”
果然是记错了，得到答案，宋成风也就不再纠结，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曲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G市怎么样？正好我要去找我老婆……“
“你结婚了？”
反应很奇怪，宋成风自觉没有说错话，于是点头说:“有什么问题吗？”
燕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你说的我会告诉他。”
那种戒备感好像突然间消失了，宋成风阖上房门，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古怪的少年和曲砚很像，不是外貌上的相似，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形容不上来。
不过目的算是达到了，外面丧尸横行，能与人结伴同行最好不过，曲砚倒是不重要，他的目标是武力值快要爆表的燕灼，然而很明显，燕灼听曲砚的话，要想和他组队，得先得到曲砚的同意。
要是此处只有一个曲砚，宋成风就算不会落井下石，也绝不会管他的死活，他曾形容曲砚是个冷心冷血的见死不救之人，反过来，他自己也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曲砚是同一类人，不然也不可能这些年来配合默契，做了许多被人戳脊梁骨骂的恶事。
思及此，宋成风呵呵一笑，抱着吃饱后安安静静的小东西爬上床，叠得很整齐的被子散发着潮味，他想起被燕灼抱走的毛毯，忽然反应过来，“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安排完宋成风，燕灼抱着毯子回去，一天过去，上面附着的味道几乎消散，凑近才能闻得见，那是曲砚沐浴露的味道。
十分小心地抱着毯子推开门，床上之人的睡姿没有改变，他吐出一口气，站在原地纠结。作为一只狼时，他可以不管不顾地爬上床，甚至能撒泼打滚地讨要曲砚的抚摸，可现在他是人，自然无法这样做。
虽然他可以大约确定，曲砚口中的一起睡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的意思，顿住的步子却仍旧没有迈开。
纠结了几分钟，他抱着毯子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只占据一块角落，他缓缓躺下去。
卧室内弥漫着蜡烛燃烧过的味道，似乎是将温暖沁去了空气里，狼是一种警惕心很强的动物，黑夜是它们的主场，燕灼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甚至精神奕奕。
身后的狼尾巴不自觉地摆动，蹭在被子上发出簌簌声，燕灼察觉到，很快就克制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将脸朝向曲砚的方向，良好的夜视力在此刻派上用场，他看着曲砚浓密的带着些弧度的睫毛，想起在高中的时候，身边的同学乐此不疲地讨论曲砚和曲子稚哪个更好看一些，这样的比较并不稀奇，作为兄弟，他们同样的成绩优异相貌出众，为大多数学生枯燥的高中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这些讨论偶尔在上课铃打响后不了了之，更多的时候是曲子稚获胜，因为他有一双很有亲和力的眼睛，看人总带三分笑意，很容易便能俘获他人的好感，而曲砚，喜好独来独往，很少笑也不和人交谈，因而得到大多数的评价都是冷漠和傲慢。
很多次燕灼都想开口反驳，那样纤密漂亮的睫毛下，怎么会是一双含着冷意的眼睛呢。
思绪陷在回忆里，兴许是前十年皆为空白的缘故，高中时的那些场景历历在目，就好似刚刚发生过一样。
回想之际，面前的人忽然动了动，眼睛睁开又闭上，一只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朝燕灼伸过去。
燕灼屏住呼吸，但那只手只是碰了碰他的狼耳朵就收了回去。
“为什么不把耳朵收回去？” 声音含糊，曲砚挪了一下，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只隔了一只胳膊的空隙，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燕灼偏过脸，“这样比较……舒服。”
曲砚唔了一声，“果然还没睡着。”
燕灼静了两分，将刚才宋成风的话转述出来。
曲砚听完，不带情绪地嗤笑一声，“他还真是一点没变。”
燕灼敏锐地发觉他话中讽意，但来没等他问出声曲砚就继续说了。
“我走不走不要紧，他想要的是你。”
燕灼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过来，双手握紧又松开，“我不会和他走。”
曲砚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指尖再度碰到狼耳朵，却并没想之前几次那样停留，反而从上头滑落，停在燕灼的脸颊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勾勒他下颌的线条。
“你看，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也能轻松地活下去，可我呢，丧尸没有爆发前，因为是个残废，要接受旁人的指指点点，现在更是只能等死，连活下去的几率都要比正常人少上许多，燕灼，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他话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妒忌，抚摸燕灼的力道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和燕灼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粗暴地、恶劣地的对待这个人，企图撕下他柔顺的面具，看他口中“听你的”这句话是真还是假。
他被骗了太多次，总是想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燕灼。
“是，很不公平。”燕灼很轻地握住曲砚的手腕，这次他主动靠近，鼻间几乎碰到曲砚的嘴唇，“但将来会更不公平，你存活下去的几率会比任何人都要大，只要我活着，你就会活着。”
他把他们的生命联接在一起。
曲砚的瞳孔颤了颤，很快恢复平静，“或许我并没有真正认识你。”
不得不说，燕灼的这句话诱惑力十足，但曲砚还没有愚蠢到会相信的地步。
燕灼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放轻了动作，“那理由是什么，因为我们在同一所高中读书，或是我收留你给你擦了药膏，还是……因为我是曲子稚的哥哥？”
“不……”
他摁住燕灼的唇，阻止他开口，“知道么燕灼，人是会变的，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也只是他想给旁人看的，来自学生时期的一丁点儿好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燕灼的态度太过明显，他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
还是被他知道了，燕灼看着曲砚，原就没有组织好的言语被彻底咽进肚子里，连无措也跟着藏进黑暗。
松开手，曲砚在燕灼头上揉了揉，“我会和宋成风去G市。”
“为什么？”想明白事情，燕灼对宋成风的好感重新清零，虽然原本也并没有多少。
“他说的对，我总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而且你不是说G市有幸存者基地吗，过去看看也无妨。”曲砚收回手，语气轻松了许多，“宋成风会开车，能当做司机用，这笔买卖我不亏。”
曲砚的情绪收放得太过自如，胸口好像堆了很多东西，燕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砚转过身，背对燕灼，被子下的声音发闷，“什么都不必说，燕灼，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曲子稚的哥哥，你还会说出方才那些话吗？”
“我会。”燕灼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
“这样就够了。”曲砚小声地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也许是个好天气。”
他刚才似乎说错了，学生时期朦胧的好感确实代表不了什么，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第12章 无价之宝
虎口处结了痂，纱布就显得可有可无，曲砚轻松地拆开，抬起手凑向熹微的晨光下，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
身旁的燕灼睁开眼，刚醒，脸色看着有些恹恹。
他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时看不出一点异常，曲砚也是此刻才发觉，他的瞳孔比常人要暗上一些，仿佛凑近就会被吸进那两团黑色的漩涡中，很危险，这才是狼应该有的目光。
燕灼到底是什么东西，妖精还是怪物？曲砚不是没想过，但最后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毫无意义，无论燕灼是什么，只要有为他所用的价值就行。
能被利用的东西才有价值，曲砚喜欢掌控危险的东西，那会给他带来灵魂颤栗的感觉。
燕灼呆愣愣地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眼窗外刚刚露出脑袋的太阳，哑着嗓子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是我吵到你了吗？”
曲砚发现燕灼真的很喜欢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不是善良过头，就是愚蠢至极，曲砚不喜欢蠢人，更讨厌善良这两个字。
他垂下眼睛，睫毛掩去情绪，“腿疼。”
摁下暂停键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连带着燕灼的呼吸也是。
曲砚忽地发觉燕灼善良一点也好，他玩弄起来会更有意思，“听过幻肢痛么，患者会在截肢后觉得自己被截掉的部分还存在，并且伴有疼痛感，这种痛感形容起来大概像是刀割，针刺或者被火灼烧……”
日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强烈，他曲起手臂，用一只手遮住眼睛，声音变得很轻，“我也许也存在幻觉，总感觉这两条腿完好如初，不过疼一点也好，能提醒我认清事实。”
“该怎么做？”
曲砚眯起眼睛，听见身侧传来紧张又小心的询问。
“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些？”燕灼又问，眼里透着藏不住的关切。
分明有双危险十足的眼眸，却偏偏要露出这样的眼神，曲砚静静看着他，有什么东西在从他心里向外冒出来。
他扯住燕灼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对面的人一惊，曲砚神色自如地拉着他的手向被子里探去，“你帮我揉揉吧。”
被子里是温暖的，两条细瘦的小腿却凉得燕灼指尖颤了一下，他翻身坐起，手掌下移，脚踝因为无力而显得过分纤瘦，一只手便能圈住。
曲砚一动也不动，目光毫无避讳，“除我以外，你是第一个碰到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算那些医生的话。”
他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在他眼里这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是燕灼……曲砚想，燕灼是不一样的。
不过是露出些脆弱的地方，只消付出一点点，他便能得到更多的回报。
他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不舒服？”
指尖从突出的脚踝骨上滑，经过突出的伤疤时停顿了一下，燕灼见过曲砚在篮球场无人的角落投球，跳跃起来的身姿轻盈，篮球跌入篮筐，他便会扬一下眉，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这曾是燕灼的秘密，是只有他一人见过的风景。
“你在可怜我？”曲砚眼里翻滚着什么，他撑着床直起上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燕灼。
“没有，你误会了。”怎么可能是可怜，用心疼来形容或许会更贴切一切，但燕灼没有说出口，他的喜欢于曲砚而言什么都算不上，只会给他带来苦恼。
如今自己这副古怪姿态没有被厌恶已经是万幸，他不敢奢求更多，能留在曲砚身边，一直看着他就够了。
燕灼心里在想什么曲砚不知道，他只看见少年低下头，额前的发丝晃了晃，不知为何显出几分委屈，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仍旧在尽心尽力地为他“按摩”。
曲砚膝盖处其实是有些知觉的，每当燕灼的手经过那里，羽毛挠过的痒意就漫上来，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让人心生烦躁，他在心里啧了一声，拽住燕灼头发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骗你的。”
燕灼没反应过来，“什么？”
曲砚不耐烦地松开手，瞥了眼自己被子下的小腿，“其实一点知觉也没有。”
燕灼停住动作，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所以根本不疼？”
曲砚颔首，回答得理所当然:“想疼也疼不了。”
他倒是想疼，起码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废人，但老天爷连折磨他的机会都不给。
早餐吃的面条，燕灼在厨房准备的时候，宋成风坐到曲砚身边小声问他:“这人到底是谁？”
他认识曲砚这么多年，从没在他身边见过燕灼。
不等曲砚回答，他又说:“别拿昨天那套话来骗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曲砚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你猜啊。”
宋成风料想曲砚也不会告诉他，眼睛在厨房里燕灼的身上转了转，若有所思道:“难道是你请的保镖？”
这个猜想有理可据，依宋成风来看，曲砚得罪过的人十只手也数不清，他早就建议过曲砚请保镖，不过曲砚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没想到竟然突然转性了。
曲砚险些笑出来，他强忍着笑声点头，“嗯，你猜的没错。”
果然如此，宋成风不由得赞了一句曲砚运气好，“多少钱请的？不得不说他还挺敬业的，都这种情况下都没丢下你跑路。”
他是真挺佩服，反正换成他绝对不会再管曲砚。
曲砚看着燕灼端着面条出来，淡声说:“无价之宝。”
燕灼的喜欢，他最大的倚仗，利用起来最顺手的东西，可不就是无价之宝么。
曲砚低低笑起来。
宋成风:“……”又来了，曲砚每次发疯都是这样笑的。
燕灼站在餐桌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是曲砚和宋成风相谈甚欢，甚至曲砚还很开心地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可以吃饭了。”说完他就推着曲砚的轮椅离开，没有搭理一旁的宋成风。
宋成风羡慕地看着起很早还很精神的两个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眼下青黑色的痕迹，默默叹了口气，带孩子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不仅会突然醒来哇哇大哭，还会尿裤子拉裤子，都说孩子是小天使是花朵，但在他眼里却是实打实的恶魔。
他现在无比后悔因为一时兴起而给自己捡了个累赘，不然把小东西扔出去？让他从哪来回哪去，这样也算善始善终了吧，宋成风极无心理负担地想。
面条是极为普通的清汤面条，没有任何配菜，一眼看去很是普通，唯一的亮点是正中间的一颗卤蛋，是燕灼从外面带回来的，唯一的一颗。
他把卤蛋捞进曲砚碗里，没说什么，仿佛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曲砚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面条，然后张开筷子从中间夹断卤蛋，把其中一半放进燕灼碗里。
碗里突然多了东西，燕灼抬眼看了过来，曲砚嘴唇动动，无声地说:“早上的谢礼。”
早上的……谢礼，是指揉腿吗，可那不是没用吗？
卤蛋是燕灼找回来的，面条也是他煮的，可他此刻好像忘了这一切，看着那半颗卤蛋的目光渐渐热切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吃得正起劲的宋成风，心里不满，为什么这个人还坐在这里，如果他不在的话，自己就能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
那样的话，也许曲砚的谢礼会是摸摸他的尾巴。

第13章 很漂亮
宋成风早就饿狠了，但因为是在别人家，他没好意思多吃，只克制着吃了三碗面条就停了下去，吃了个半饱，趁着燕灼收拾碗筷的空隙，他看向曲砚问:“考虑的怎么样？”
他说的是昨晚的提议，曲砚曲起手指，在太阳穴处敲了两下，“我同意。”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宋成风诧异地挑了下眉，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曲砚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宋成风就明白了，曲砚已经看穿他的算盘了。
不过把话摊开来说更好，宋成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都是生意人，不如互相理解一下？”
曲砚轻嗤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颇为愉悦:“你说的对，如果你在路上拖后腿，我也一样会把你丢开，都是生意人，你能理解吧？”
“那是自然。”宋成风耸了下肩膀，“不过在你找到新的司机前，我还是很有用的。”
曲砚眯了眯眼睛，笑意不见，不冷不热地开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宋成风跟着颔首。
抛去身体条件，他其实是很愿意和曲砚合作的，他们再怎么说也认识了几年，多少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默契，除此之外，曲砚还是个极为理智聪明的人，能果断决绝地处理掉所有阻碍自己的人，这一点和他很像。
有这样的盟友，再加上燕灼这个“杀器”，一路上应该会轻松不少，想到这里，宋成风神情稍稍放松，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一条黑色的细绳，正中间挂了枚银戒指，很简单的款式，看着很不起眼。
曲砚冷不丁地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没多久，不到两个月，只领了证没办婚礼。”宋成风眼角漫上真切的笑意，“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对她一见钟情。”
“不用说的这么详细。”曲砚只是随口一提。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宋成风也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袖口，“如果我们能平安到达G市的话。”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曲砚的口吻很平淡，不带探究。
“她是个很、很……”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去，宋成风思索了几秒钟才接上，“很勇敢的女孩，并不需要我担心。”
刚才是随口问的，但曲砚此刻却突然对这个女孩有了一点兴趣，能让宋成风说出这些话的人应该很有意思。
他没有想太久，收拾完的燕灼插在两人中间，挡住曲砚的视线，俯身问:“可以帮我找件衣服吗？身上的脏了。”
衣摆处有块极小的污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曲砚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先回卧室。”
看他答应了，燕灼立马握住轮椅，跟阵风似的带着曲砚从宋成风面前离开。
等人走了，宋成风才有一点反应过来，曲砚的小保镖似乎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明明昨晚还算正常，怎么一觉醒来变得这么快？宋成风想不通。
卧室里，衣柜前，曲砚弯腰拿出一件黑衬衫，“我穿过的可以吗？”
曲砚穿过的……燕灼心情雀跃，突然生出摇尾巴的冲动，“可以吗？”
曲砚忍不住笑了，“是我在问你，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不嫌弃。”燕灼忙不迭地回答，生怕曲砚反悔一样。
虽然他身上现在穿的也是曲砚曾经的衣服，但是不一样的，燕灼用指腹捻了捻上佳的布料，忍不住想，穿上曲砚十年后的衣服，是不是能和十年后的曲砚挂钩，让他能跨越他们之间空白的十年。
“不试试么？”他出神太久，曲砚出声，“可能会不合身。”
他腿废了以后没再自己买过衣服，也不允许别人靠近他，所以助理送来的衣服偶尔会有两件不合身的，拿给燕灼这件就是，其实他根本没穿过，只试了一次就脱了下去，扔在衣柜再没碰过。
燕灼是少年模样，身形也是属于少年的修长，脱掉衣服才能看出来他并不瘦，肌肉分明紧实，很抓人眼球。
曲砚之前就见过，目光并不躲闪也不回避，甚至撑着下巴夸赞:“很漂亮。”
虽然他平日里也会做一些锻炼，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孱弱，但终究达不到燕灼这种程度，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曲砚很喜欢燕灼身上形状漂亮的肌肉。
尤其是腹肌。
被曲砚夸赞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燕灼却悄悄红了耳朵，动作僵硬地穿上衬衫，系扣子的时候手不听使唤，半天都没有系好。
耳边忽然传来无奈地叹气声，燕灼额角冒出细汗，听见曲砚说:“过来，我帮你系。”
扣子只系了最上面的两颗，喉结卡在上面，燕灼产生了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曲砚的手指落在他身上，一点点移动，很快就系好了一颗。
燕灼收回眼，一只手解开了他唯二系好的两颗扣子。
曲砚抬眸看向他，燕灼偏过眼睛，“太热了。”
曲砚手指灵活，很快就系完，只留下最上面两颗燕灼解开的扣子没有碰，“好了。”
他给半蹲着的燕灼整理好衣领，有些意外地说:“比我想象的合身。”
他的身量刚好撑起衣服，领口敞开，露出凸出的喉结和一小块锁骨，低头看过来时有几分攻击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向后退缩。
“谢谢。”燕灼慢半拍地道谢，略长的头发扎进眼睛里，他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曲砚若有所思，“头发确实有点长，路上可能会不方便，要不要修剪一下？”
对上燕灼看过来的视线，曲砚从脚旁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剪刀，“你自己来。”
虽然他有心帮忙，但实在无能为力，剪头发这类细致的事情天生就与他不相干。
燕灼拿着剪刀进了浴室，卧室里瞬间安静下去，曲砚看着轮椅闭上眼睛，似乎是因为疲惫，又像是在想什么东西。
腕表滴答滴答地转着，不知道第多少圈后，燕灼握着剪刀走出来。
额前的头发被剪得细碎，眉毛眼睛都完整地露了出来，曲砚愣了下才说:“还不错，看起来你很有经验。”
“嗯。”燕灼应了一声，在曲砚面前蹲下身，把剪刀放回原来的位置，“我经常自己剪头发。”
曲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燕灼的时候，他身那套明显租来的不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家境很不好啊，而且一次也没提过父母家人之类的话，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秘密什么，最容易让人好奇了，曲砚迫不及待地想去窥探，面上却没什么反应，只温声说:“那以后我的头发也交给你修剪了。”
没了头发的遮掩，红了的耳朵看着更明显，燕灼的眼睛闪了闪，“好。”
他很喜欢以后这两个字。
要收拾的东西很少，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情形下，除去必需品，其他的都是累赘。
宋成风的车在E区，曲砚的公寓位于B区，中间隔了两个区，这意味着他们要穿过至少十栋公寓，遇到丧尸的可能性很大。
要想拿到车，又能平安回来，燕灼必须跟宋成风一起回去，曲砚则要留在这里等待。
宋成风把熟睡的小东西放在沙发上，走了两步又顿住，看向曲砚询问:“你说我要不要把他扔回去？”
曲砚态度冷漠，“与我无关。”
他对于不碍事的东西一向抱有无所谓的态度。
宋成风神情纠结，片刻后吐气道:“算了，毕竟是我人生中做的第一件好事。”
睡梦中的小东西吐了个泡泡，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关走了一遭。
做出决定，宋成风心里顿时轻松不少，但看见曲砚一副淡定模样还是忍不住牙痒，嘴欠道:“你不怕我拐了你的小保镖跑路？”
曲砚挑眉，目光落向他身后，“你可以试试。”
宋成风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见燕灼正站在他身后，脸冷得好像刚从冷冻柜里爬出来。
他挤出笑，“开玩笑的。”
妈的，差点玩脱，曲砚不会给他的保镖下什么迷魂药了吧？

第14章 真可爱
午后阳光仍盛，从窗帘的缝隙处钻进来一点，刚好不好地落在床脚的小东西脸上。
小孩的皮肤都这么好吗？像透明的一样，曲砚面无表情地看着。
宋成风临走前把小东西留给他照顾，当然，曲砚看起来并不是会照顾孩子的人，所以宋成风的原话是:放着就行，不用管他。
还是得管的，曲砚思索，如果他大哭的话，只能被丢出去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楼下响起刹车声，曲砚从窗户往下看，看见燕灼动作轻巧地跃下车，宋成风紧随其后。
然后就是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很沉闷，曲砚缓慢地转过轮椅，与推门而入的燕灼视线相对。
他的胸膛起伏着，下巴上有一条明显的血迹，显然这一趟并不容易。
确认了曲砚完好无事，燕灼后退一步，在门外脱掉了身上沾了血迹的外套——在宋成风家拿的，他怕弄脏里面的衬衫。
身上还是有血腥味，燕灼仔细嗅了嗅，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他脱衣服的功夫，曲砚已经移动轮椅到了门口。
燕灼幅度很大地向后退了一步，有些犹豫道:“你别过来，味道不好闻。”
他记得之前曲砚闻到血味的时候差点呕吐。
曲砚怔了怔，他的确很讨厌血液，包括它的味道和颜色，这样肮脏的东西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躺在地上无能为力的感觉，车轮从双腿碾过，骨头的碎裂声，鲜血迸发出来的声音和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的血腥味，实在太恶心了。
看他沉默，燕灼果断道:“我下去洗澡。”
只迈开一步就被叫住了，曲砚的声音没多少情绪:“过来。”
燕灼踟蹰着，“可是……”
“过来。”曲砚的语气松下去，“你当我是什么易碎品吗？”
燕灼摇头反驳他的话，最后还是一点点挪了回去。
曲砚从上衣口袋里扯出一块手帕，他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助理准备衣服时就在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放了一块，“再靠过来一点，嗯……低头。”
燕灼一一照做，随后下巴微痒，被羽毛极快掠过一样。
“可以了。”曲砚展开手帕，雪白手帕上的血迹很刺眼，“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你知道的，我总要习惯。”
燕灼低头，目光从他柔软的发旋下移，落到张张合合的唇瓣上，“对不起。”
“我不是在怪你。”曲砚把手帕重新折好，“这件事之后再说，你先下去把东西放进车里，然后上来接我，好吗？”
燕灼讷讷地应了。
“你在钓他？”从楼梯上来的宋成风抱拳靠在墙上，纯粹好奇地发问。
“关你屁事。”曲砚鲜少说脏话，很明显他此刻心情并不好，手中的手帕他没再看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
宋成风不太在乎他心情好坏与否，点头评价说:“很不错的手段。”
他刚在站在楼梯上看了个七七八八，曲砚对燕灼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可谓“温柔”，怪不得燕灼那小子会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试想一下，一个性格冷漠的人唯独对你展露不同，是个人都会有点上头吧，况且对象还是曲砚这个段位极高的心机怪，
宋成风啧啧两声，在心里替燕灼默哀，燕灼这个愣头青，估计会被曲砚玩的骨头都不剩。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他还年轻，把握不住啊！”
收拾妥当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燕灼先把轮椅折好放进后备箱，再返回来接曲砚，“背你还是……”
曲砚朝他张开手臂。
手臂处的肌肉因为主人的紧张变得僵硬，曲砚的头靠在上面，察觉到燕灼抿住嘴唇，屏住了呼吸。
曲砚觉得燕灼身上的生涩感很有意思，让人忍不住地再靠近一点，看他会不会红着脸躲避直到退无可退，只能缩在角落发出控制不住的低喘。
光是想想就很有意思。
早就坐在驾驶座上的宋成风从后视镜看了眼曲砚，悄无声息地朝他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曲砚没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才从车窗打量外面，公寓周围没有丧尸，是燕灼的功劳，除去杂乱的环境和地面上发黑的一滩滩血迹，看起来和以往没差什么。
“正门距离太远，我们先从侧门出去，然后绕到主路，一千米处左右有个加油站，得停一下给车加油。”宋成风一边说话一边转动方向盘。
曲砚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们现在目的相同，他不怕宋成风会使什么心思。
车辆行驶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行驶过一个转弯，很快就有丧尸被吸引过来，他们的动作相对之前似乎迟缓了一些，反应也比较慢，转眼就被甩在后面。
腐烂的肉块、露在身体外的五脏六腑、拖行于地的肠子……时隔几日，曲砚再一次看清丧尸的模样，和之前的匆匆一瞥完全不同，冲击更加剧烈和直观。
“喝奶吗？”副驾驶上的燕灼转过身，手中拿着一盒草莓牛奶，“难受的话就不要看。”
插入吸管的瞬间，曲砚闻到了草莓的味道，他不经意似的说:“这是我以前很喜欢喝的牛奶。”
燕灼当然知道，在无数个犹如偷窥者的日子里，他幻想自己成为曲砚嘴里的吸管，哪怕最终逃不掉被丢掉的命运。
燕灼垂眼，避开曲砚的视线，“我随便拿的。”理所应当的，他不想曲砚发觉他的卑劣行径。
他不知道自己很不会撒谎么？曲砚用舌尖抵着吸管，牙尖磨了磨，利用白纸一样的人真让人心怀愧疚。
还好，他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羞耻心。
曲砚忽地笑起来，嘴还叼着吸管，眼睛展现出一点点弯弯的弧度，“真可爱。”
“什么？”燕灼的眼睛微微睁大。
曲砚不说话了，夸人的话说两遍就没意思了。
宋成风咳了一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奇怪氛围，“加油站到了。”
曲砚合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宋成风对还维持着转身姿势的燕灼说:“我去加油，你到旁边的商店看看。”
虽然大概率找不到什么东西，但兴许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宋成风指尖夹着加油卡，动作利索地掀开燃油加注口，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发觉燕灼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用眼神询问。
“他刚才……”燕灼犹豫两秒，“曲砚刚才说什么？”
宋成风神情不变，“你没听到？他说牛奶真好喝。”
他摘下油枪对准油箱口，“还有什么问题吗？”
燕灼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但没再开口，转身往加油站后方的小商店走去。
等燕灼的身影不见，宋成风才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可爱？曲砚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燕灼哪有半点可爱的样子，真是为了钓人不择手段。
大约是附近没什么人居住的原因，他们停在此处好一会也没看见丧尸，宋成风给车加满油，又在外面站了片刻也没等到燕灼回来。
他又等了几分钟才认命地朝商店的方向走去，这里的商店是为往来的司机提供服务的，所以店面并不算大，门口处的玻璃门半开着，上面沾了很多污渍，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宋成风不敢大意，先在门上敲了两下才小声道:“燕灼，你在里面吗？”
似乎有回应，夹杂着哗哗水声，他直起身，一把推开玻璃门，里面乱七八糟的货架映入眼帘，墙角处是一个没了头的丧尸，身上还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看得出来以前是个体面人物。
燕灼就站在窗户旁的洗手台边，袖子卷到手臂中间，正在弯腰洗手。
宋成风往里面走了一步，看见滚落到货架下的腐烂人头，燕灼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利索，他的牙突然有点发酸。
所有的货架都是空空如也，他仔细搜索了一遍，只找到半袋创口贴，他拿着创口贴转过身，燕灼还维持着以前那个姿势。
打肥皂，冲掉，再打肥皂，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
宋成风思索着开口:“你有洁癖？”
燕灼没说话，把洗得发皱的手凑到鼻子下，味道很淡了。
这下应该不会被曲砚闻到了，他想。
作者有话说:
好想学滑板，但楼下一堆学弟天天摔来摔去，看起来非常痛
⊙﹏⊙

第15章 暗恋高手
街角的奶茶店里，画着卡通图案的桌椅七扭八歪，透明的玻璃窗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血掌印，或许有人曾躲在这里，那些丧尸就站在外头一边嘶吼一边拍打。
角落处，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缩在一起，空气里泛着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良久过后，带着近视眼镜的男孩开口:“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犯法？”窗户旁，身材健壮的男人搬起一张桌子抵住门，听到他的话后转头眯了眯眼睛，嘲讽地说，“你觉得现在还有法律存在吗？”
“你这是在杀人！”眼镜男孩脸色赤红，两只拳头攥到一起，胸口不停起伏着。
“哥。”身材细瘦的女孩握了握男孩的手腕，不赞同地摇头，然后咬了咬唇，看向神色冷漠的魁梧男人，“她真的不是被丧尸咬的。”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男人眼中闪过冷光，“还是说你们两个想死？”
没有人会想死，但是……想到奶茶店外昏迷的同伴，女孩紧紧攥了攥拳，“那你把门打开，让我们出去。”
“不行。”男人果断拒绝，转了转手中的长刀说，“万一门打开的时候有丧尸冲进来怎么办？”
“别管他，我们出去。”眼镜男孩拽起妹妹的手，不管不顾地去推抵门的桌子，他的动作很大，叠在桌上的木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大的让人心惊。
放在以前，这样的声音只能算是吵闹，但现在却意味着死亡——丧尸很快就会循着声音过来。
男孩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解释，腹部就重重挨了一脚，他踉跄后退几步倒在地上。
“哥！”女孩小声叫了一声，扔掉手中的书包去扶他。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手中的刀刃反着白光，“这下冷静了吗？”
男孩抱住肚子，镜片后的眼睛痛苦地闭了闭，“你、你会糟报应的！”
温室内长大的花朵，连咒骂别人也只会说句不痛不痒的话。
男人一只腿踩在椅子上，把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上，确保它们不会在关键时刻拖后腿，“听着，学生仔，我可以让你们出去，但你们得保证不会回来，带上你们快要变成丧尸的同伴离开这里。”
“她没有被咬，不会变成丧尸。”女孩默默反驳了一句。
男人一脸无所谓，“如果你们同意，我就让你们出去。”
地上的男孩挣扎着坐起来，男人那一脚力道不小，他现在脸上布满虚汗，“我们……”
一句话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刹车声。
车门打开又关闭，有人走过来，似乎是想推门，但试了几次也没有打开，于是敲了两下门询问:“有人在吗？”
店内，两个高中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男人也没有贸然回答，这个时候，人心会变得比丧尸更可怕。
“我知道有人。”外面的人似乎有恃无恐，“你们不开门的话，我只能一直敲下去了，大不了引来丧尸一起死。”
“妈的。”男人低骂了一句，最后还是臭着脸推开桌子，把门打开。
门外，是个面上带笑的儒雅男人，很难让人相信刚才的无赖之话出自他之口。
宋成风一只手臂撑在门上，另一只手指了指身侧，“你们的同伴好像发烧了。”
他这话是冲着奶茶店里的两个学生说的，在他手指的方向有个垃圾桶，垃圾桶边靠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学生，脸色潮红，已经陷入昏迷。
健壮男人警惕地盯着宋成风，“她被丧尸咬了。”
“她没有！”女孩语气激动地反驳，看着宋成风像是在看救命稻草，“我保证她没有被咬，您能帮帮我们吗？”
她语气忐忑，心中却渐渐安定，这位先生看起来脾气很好，长相也很善良，应该会答应的，这样想着，她就听到了回答:“很抱歉，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即使只是千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想冒险。”
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神情呆滞地愣在了原地。
健壮男人肩膀松了松，“明智之举。”
几分钟后，不算大的奶茶店进入了几个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坐着轮椅，一个高中年纪的男孩和一个婴儿。
无论怎么看都很别扭搭配。
“是你？！”高中生兄妹异口同声，看着燕灼的目光带着激动和希望。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落到燕灼身上，曲砚也看向他，“你认识？”
“见过一次，之前找食物的时候。”燕灼对他解释。
在郊区公寓附近的超市里见过一次，燕灼顺手帮他们解决了一只丧尸，关于G市的消息也来源于他们。
曲砚点点头，这两个高中生身上的衣服都是脏污，看来从郊区到市区的这一段路上也经历了很多。
燕灼的语气十分平淡，甚至称得上漠然，高中生兄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出去？”健壮男人拽着门把手，问了一句。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男孩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们，我们可以把同伴带进来吗？”
健壮男人瞬间冷下脸，“你们刚才怎么答应的？”
女孩弱弱出声辩解:“可是外面太危险了，而且这里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凭什么是我们离开？”
健壮男人冷笑，“不如打一架，赢的人才能留下来，怎么样？”
“还是投票吧。”曲砚突然出声，平淡的嗓音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有些突兀，“打架什么的动静太大，把丧尸吸引来就不好了。”
兄妹俩不知这位容貌格外出色的先生是什么意思，但目前也只能答应，“好。”
健壮男人不说话，则算作默认。
鞋尖踢到一杯洒在地上的奶茶，曲砚垂下头，看见圆滚滚的珍珠滚了两圈，最后黏在地板上，他收回眼道:“那么，同意把人带进来的，请举手。”
兄妹俩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手，然后动作一致地环顾四周。
没有人，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举手，连帮过他们的少年也是，女孩攥着哥哥的衣角，毫无血色的唇颤了颤，“哥……”
曲砚面露无奈，“除去不会说话的小东西，是四比二，你们不能把人带进来。”
女孩脸颊鼓动，无助地看向哥哥，却发现哥哥的表情和自己如出一辙。
“但是，”曲砚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吧台旁的楼梯，“楼上应该有空房间，你们可以把门反锁，确保她没问题后再出来。”
跌宕起伏不过如此，兄妹俩感激地看向曲砚，然后匆匆跑出去把还在昏迷的同伴带进来，动作迅速地奔向了二楼。
一楼短暂地恢复了平静，宋成风自我介绍道:“我叫宋成风，是名律师，这是我的朋友曲砚，以及他弟弟燕灼，我们是从郊区过来的。”
健壮男人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了扫，语气冷漠:“吴浪，健身教练。”
“原来是健身教练，怪不得身材那么好。”宋成风夸赞了一句，凑过去继续套话。
曲砚没去听他们说话，兀自揉了揉额角，乘车太久不可避免地感觉疲惫。
奶茶店里的布置很粉嫩，是小女孩会喜欢的风格，一旁的墙上嵌着张写着“暗恋心语”的木板，上面还粘了几张彩色的便贴。
曲砚移动轮椅过去，看见便贴上是几句歪歪扭扭的情话，下面标注着日期和姓名，字里行间透露着书写者的雀跃和期待。
暗恋么？曲砚一只手抵着下巴转过头，与正巧看过来的燕灼视线相撞。
前者目光坦荡，后者却做贼心虚似的迅速偏头。
或许燕灼对他的那些学生时代的好感也可以称为暗恋？
那燕灼一定是个暗恋高手，曲砚想，不然他从前怎么从未发现。
作者有话说:
中午好哦！！！

第16章 善良
天色渐渐沉下去，有两只丧尸步伐踉跄拖沓地从窗前经过，并没有发现奶茶店里藏着人。
吴浪扯了张桌布遮住窗户，然后坐在靠窗的桌子上，从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中拿出一个面包，面无表情地吃着。
咀嚼声不大不小，宋成风找了个椅子坐到曲砚身旁，低声说:“戒备心很强，根本套不出话。”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吴浪只是个简单的健身教练。
曲砚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轮椅扶手，“他右手虎口和食指有茧。”
宋成风的呼吸一顿，“你的意思是……”
旋即他又笑了笑，五官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看来我们遇见了一个厉害人物。”
他们说话的功夫，燕灼拿着食物走过来，三袋饼干加矿泉水，十分简单的食物，宋成风又要了盒自热粥，唉声叹气地去给小东西准备晚饭。
身旁的椅子重新坐了人，这次是燕灼。
曲砚撕开包装袋，捏了块饼干放进嘴里，巧克力味的，吃起来干巴巴，他完全吞咽下去才说话，“会不舒服么？”
燕灼没反应过来，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一下，他察觉到曲砚在朝他缓缓靠近，随后耳畔传来声音，刻意压低地对他说:“尾巴耳朵藏起来会不舒服吗？”
燕灼想起来了，他和曲砚说过，把耳朵露出来会比较舒服。
其实他是瞎编的，所以现在只能含糊地应着。
曲砚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很快就缩了回去，在暗处声音很小地吃饼干，他不饿，只吃了两口就停了下去。
黑暗中，有人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
时间在秩序全无的城市内变得不甚重要，唯有夜色和寂静悄无声息地蔓延，燕灼悄悄移动身体，将肩膀递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
如他所愿，身侧呼吸清浅的人很快就靠了上来，柔软的细发碰到他的脖颈和喉结，痒得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他许愿似的祈求着，可惜愿望未能成真，楼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肩膀上的脑袋一下子就离开了。
曲砚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噗嗤一声，前方的吴浪点开打火机，点燃他嘴里叼着的细烟，“她变成丧尸了。”
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在平淡地陈述事实。
“不太像。”宋成风拍了拍小东西的背，让他重新睡过去，又静静听了片刻，“又没有声音了。”
“你想上去？”曲砚看着站起来的燕灼，虽然是疑问句，语气确实肯定的。
“嗯。”燕灼点了点头。
黑夜与他而言可以忽略不计，让他很轻松地看清了曲砚显得有些阴翳的神情，他无措地捏了捏手指，“你……不想让我去？”
“为什么，你想帮他们？”曲砚仰着头问，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结果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这完全公平。
燕灼踟蹰了片刻，在曲砚正前方蹲下身，手掌心贴在他的膝盖上，“我之前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四个人。”
另一个人去了哪里，他无需多说。
所以呢，想帮一帮刚失去可怜同伴的他们？真是善良啊。
曲砚弯了弯唇，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你去吧。”
燕灼没有动，贴着曲砚膝盖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曲砚恢复如常，催促说，“快去吧。”
几分钟后，燕灼去而复返，他身上干净，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人不见了。”
宋成风追着问:“从二楼跳下去的？”
连吴浪都拿掉嘴上的烟看向他，“确定二楼没人？”
燕灼的眉头皱起，“窗户开着，外面也没有人。”
那还真是怪了，宋成风揉了揉因休息不好而浮肿的眼袋，嘟囔道:“难不成还能是他们长了翅膀飞走的？”
因为这个插曲之后无人再睡着，天蒙蒙亮的时候，吴浪背起背包，一只手握着长刀，“看在一起待了一晚上的份上，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在市区久留。”
他说完这句话，一脚踹开堵门的长桌，接着推门出去，很快就在街上消失。
“啧，他这人看起来还不错。”宋成风低语了一句，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人，“咱们也走？先到商场搜集物资，然后直接前往G市？”
这是他们之间就计划好的，他再次开口确认。
燕灼却忽然说:“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这……”宋成风看向曲砚，意思明了——你的人，你说了算。
曲砚面无表情，“随便。”
看起来心情不好，宋成风不想触他的霉头，于是果断改变计划，“那就先去你、你说的那个地方，然后去超市搜集物资，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今天就出发去G市。”
计划更新，几人从奶茶店出来上车，座位与之前相同，曲砚双手聚拢放在腹部，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车上的气氛可以用凝固来形容，宋成风和曲砚打过多年交道，见识过他喜怒无常的样子，对此不甚在意，神色如常的在燕灼的指示下开车。
“左边……不对，应该是右边那条路。”燕灼的指示并不清晰。
第三次折返后，宋成风忍不住停下车，“你多久没去过那里了？”
他这话说的还算委婉，毕竟他还记着燕灼是个大杀器这件事。
燕灼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曲砚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仿佛对此漠不关心，他蜷了下手指，斟酌道:“很久，我很久没回来。”
额头隐隐作痛，宋成风把车停在隐蔽处，“你再仔细想想吧，或许告诉我名字也行。”
再开下去车很快又要没油了。
原地休息了片刻，燕灼终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小区名字和地址，宋成风只能凭借推测把车开过去。
因为没有堵车和红绿灯，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在一处豪华小区的别墅前停下了车。
“就是这里。”燕灼肯定地说。
下车时撞上了几只丧尸，都被燕灼轻松解决掉，宋成风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的含义。
毁掉门锁，几人进入别墅。
里面的装修很简单，吊灯下的客厅几乎没有一丝人气，燕灼没有在一楼停留，早有目标一般，速度极快地奔向二楼。
曲砚看着燕灼跑向二楼的背影，保持沉默不言。
宋成风在周围打量地转了一圈，从茶几下拽出一块锦旗，展开的瞬间，他脸色变得有些讶异，“燕行章……他是燕行章的儿子？”
曲砚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所以？”
“你不知道燕行章？”宋成风难以置信，“著名科学家啊，经常上电视那个。”
曲砚反应依旧平淡，他还处于疑惑中，记忆中的燕灼穿着租来的西装，给人一种家庭窘迫的模样，实际上却住着别墅，甚至可能有一个科学家父亲，他不禁开始质疑，到底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还是燕灼本就一直在骗他，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
“我想起来了！”宋成风忽然叫了一声，又喃喃道，“怪不得会觉得他的名字耳熟……”
曲砚收敛神色，“怎么回事？”
宋成风没有隐瞒地说:“十年前我跟在老师身边学习的时候，曾经有个少年找到他，说要举报燕行章虐待未成年，听那个少年的意思，好像燕行章虐待的就是他自己的儿子。”
宋成风的老师是很有名的律师，在业内很受尊敬，曲砚也有所耳闻，“然后呢？”
宋成风耸耸肩，“那个小孩前言不搭后语，说话颠三倒四的，再加上燕行章是个风评极好的科学家，老师当然没有相信那个少年的话。”
“如果那个少年说的是真的，那被一直燕行章虐待的不就是燕灼？” 他兀自猜测着，很快又自己否定，“不可能，燕灼的年龄对不上……”
十年前，燕行章的儿子应该是十七岁，现在应该快三十岁了，很明显不是燕灼。
曲砚没去听他的自言自语，他忽然想到，十年前燕灼的失踪是不是也和燕行章有关，甚至燕灼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是燕行章的手笔。
这样想着，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与楼梯上双目赤红的少年视线相对。
血红色的瞳孔，好像是变成狼的前兆。

第17章 嫉妒和恨
宋成风没发现站在二楼的燕灼，还拿着锦旗嘟嘟囔囔，曲砚面无表情地开口:“出去。”
命令意味十足，宋成风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在说我？”
曲砚避开燕灼的目光，语速加快:“立刻回车上，否则之前的约定作废。”
“你犯什么病？”宋成风气极反笑。
二楼的燕灼有了动作，只需几秒钟就会走下来，曲砚转头看向宋成风，“之后我会给你解释。”
仔细看能看出曲砚的反常，宋成风思索一瞬点头，“最好如此。”
在不触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撕破脸皮，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
宋成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燕灼却在步步紧逼，曲砚无法松懈。
半步的距离，他们之间只剩下半步，燕灼却仍在向前，直到一只腿强硬地挤进曲砚两腿之间，进无可进，上半身则继续前倾，最后停在曲砚的脖颈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在嗅什么味道。
曲砚脖子向后仰着，两只手攥紧了轮椅扶手，“燕灼？”
没有回答，脖颈处蓦地传来湿润感，曲砚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垂眸。
燕灼的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粉红色的舌头若隐若现，对待猎物一般的舔舐着他的脖颈。
燕灼失去理智了，曲砚很确定。
悄无声息地，燕灼头顶冒出两只狼耳朵，身后的狼尾巴也跟着左右摆动，衬得他的动作更像野兽。
原本还算轻柔的舔舐逐渐变了味道，燕灼的力道加大，开始粗暴地吸吮啃咬，曲砚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眉头很快就因为疼痛皱到一起。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鲜美的肉，很快就会被燕灼拆吞入腹，曲砚恍惚间闻到了血腥味，脖子可能出血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吃掉的，他蓦地这样想到，“燕灼……”
他不得不抬手阻止，“停下来，燕灼。”
赤红色的眸子看向他，曲砚不做躲避地与之对视。
他在赌，赌燕灼不会伤害他。
良久，曲砚准备再次出声的时候，身体突然腾空，他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燕灼的脖子。
失去理智的少年牢牢抱着他，不给他一点逃跑的机会，曲砚就这样看着轮椅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经过楼梯，一步步走向二楼。
如果说这栋别墅一楼的装修风格是简洁，那么二楼就是冰冷。
二楼的所有空间被打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色，白色的墙壁、复杂的仪器以及正中间那张突兀的手术台。
曲砚看着周围的一切，一时间失去了话语。
燕灼不可能无缘无故失去理智，曲砚猜测可能是他受到了某种刺激的缘故，就是因为这里吗？这里曾经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回忆？他结合刚才宋成风说的话思索，直到被放下才回过神。
他被放在了正中间的手术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传给皮肤，他不知为何对这张手术台很是抗拒，推了推燕灼说:“别在这里。”
燕灼却不管不顾地也爬上来，小狗似的凑到曲砚身上，张开手臂把他牢牢抱住，“曲砚……曲砚……”
他轻轻呢喃，弯唇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曲砚先是因为他能说话而一愣，接着又在他的笑容下失声，半晌后他才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燕灼的脸颊，“你知道我是谁？”
“曲砚，你是曲砚。”燕灼在他身上蹭了蹭，忽视他略显可怖的眼眸，看起来倒像只依赖主人的大狗。
曲砚发觉这是一个套话的好机会，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对，我是曲砚，你喜欢我吗？”
“曲砚……”燕灼脸上的欢喜一点点消失。
果然是骗人的么？曲砚的神色稍冷，“还是说你喜欢曲子稚？”
燕灼幅度很大地摇头，“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曲砚循循善诱。
“曲砚。”燕灼的手臂松了下去，“曲砚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他那么可怜，声音变小，连尾巴也不晃了。
身下是冰冷的手术台，曲砚的手也是冷的，可燕灼的怀抱很温暖。
他心神微动，突然捧住燕灼的脸，指腹捻了捻他柔软的唇，“虽然不喜欢，但我可以给你一点甜头。”
语毕，他仰头上前，嘴唇轻碰了一下燕灼的下巴。
飞鸟掠过湖水一样，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吻，他们只是短暂地贴了一下。
可燕灼却跟被烫到了一样，动作剧烈地抖了一下，险些从手术台上跌落，一个不算吻的吻就能让他立刻开心起来，狼尾巴欢快地摇了两下，再度把曲砚扑倒，趴在曲砚胸口嘟嘟囔囔地继续讨要。
再给就不算甜头了，曲砚拒绝地仰起头，任由身上的“大型宠物”蹭来蹭去。
燕灼这种情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宋成风可能得再多等一会了，正想着，身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动作。
燕灼昏睡了过去。
可他实在很重，力气又大，连昏过去也要抱着曲砚不松手。
曲砚还是得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靠盯着四周奇形怪状的仪器打发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也有些沉重时，身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困倦瞬间消失，曲砚调整好表情，等着燕灼清醒。
“唔——”燕灼难受地捂住头，许久后才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场景，是二楼，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离开了，怎么会……
“你醒了？”曲砚神情很平淡，甚至伸出手，“能拉我一把吗，手臂麻了。”
燕灼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闻言把手递过去，曲砚的手很凉，他皱了下眉，“手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眼睛紧紧盯着曲砚裸露出来的脖颈。
曲砚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本该规整的衬衣此刻没了两颗扣子，领口敞开，把曲砚的脖子完整地露出来，上面是一大片红色的痕迹，像吻痕更像是被嘶咬过，加之他皮肤白皙，使得这些痕迹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燕灼不敢去碰，那薄薄的一层皮肤已经出血了，他压抑着怒火问:“这是谁弄的？”
不记得了？曲砚挑眉看向他，“你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吗？”
燕灼听到他的话就下意识回想，却发现脑内一片空白，唯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疼。
看他的样子不是在撒谎，曲砚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方才的一切，淡声说:“刚才你从二楼下来时，似乎失去了理智，我把宋成风支出去后，你就把我抱了上来，然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弄的。”
他没提那个不像吻的吻，因为那实在无关痛痒不值一提，现在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那个动作。
约莫是当时的燕灼太可怜了吧。
他弄的……燕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含义，脑海里果真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和曲砚说的一模一样，所以真的是他……是他把曲砚弄成了这样。
他竟然会对曲砚做出这种事，那样的痕迹，还是在脖子上，只能是用……燕灼感觉自己的嘴唇发烫，好像要化掉了。
分明是该羞愧的，可他却像终于吃到糖果的小孩，心底不合时宜地冒出一点欢欣，他不敢看曲砚的眼睛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地底，“……对不起，别讨厌我好吗？”
“没关系。”曲砚说，燕灼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尽可能做出不在乎的模样，“我们先出去吧，宋成风已经等很久了。”
一句没关系就像是对燕灼的特赦令，他从手术台上跳下去，在抱起曲砚前停了一下，“之前的事也可以不生气吗？”
他在得寸进尺了。
曲砚装作不明白，“之前什么事？”
燕灼低下头，“在奶茶店的时候，你生气了吗？”
“当然没有。”曲砚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领，“我不反对你去帮助他们，也知道你很厉害，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我觉得你首先要考虑一下自己，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去帮助别人，那么莽撞不好。”
他说话时眼睛里透出关切，一点也不似作伪。
曲砚在关心他，还夸他很厉害，这个认知清晰地传进燕灼的脑子，这让他有些眩晕感，感觉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我、我知道了。”
真好骗啊。
曲砚看着他的红耳朵，弯了弯唇，其实根本不是关心，他只是嫉妒和恨而已。
凭什么那些人能轻易获得帮助，而他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清晰地感受双腿渐渐知觉的痛苦滋味。
他生了嫉妒的情绪，又恨生出这种情绪的自己。
可是他绝不会承认。

第18章 突发
酸麻的手臂恢复知觉，曲砚窝在燕灼怀里，终于在几分钟后回到了轮椅上。
宋成风的车不在原来的位置，估计是觉得这个地方太显眼，他们是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他的。
上车时宋成风刚醒，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车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曲砚脸上刚露出嫌弃，便听见宋成风打了个哈欠说:“谁让你们回来的这么晚，我倒是能忍，小东西可不行。”
他说着，眼神在曲砚的脖子上停留一瞬，随即颇为暧昧地笑了笑，“你们这……玩挺大啊。”
怪不得让他出去。
曲砚掀了掀眼皮，没有否认，只是眸光沉了沉。
宋成风和他对视，噤了声。
燕灼打开副驾驶的门，没跟着上来，环视了一周道:“我回去找个东西。”
他说完，又转身往别墅走去。
车内的味道实在不好闻，曲砚忍了忍，最后还是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
“我说，你这牺牲的是不是有点大啊。”宋成风打了个响指，往曲砚脖颈处指了指，“他平时看着挺听你话的，怎么弄这么狠。”
还是说人不可貌相，燕灼其实有点什么特殊癖好，这句话他没敢说，曲砚估计是因为双腿残废的缘故，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因而自尊心也很强，如今为了活命被一个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愣头青这样那样，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看在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宋成风短暂地可怜了他几秒。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牺牲，而不是心甘情愿呢？”曲砚轻飘飘地看向他，他一点也不在乎宋成风误会。
心甘情愿？骗鬼呢？曲砚是个多强势的人宋成风晓得一二，怎么可能甘愿屈居人下、任人蹂躏，心里这般想，他没有点破，反而跟着应和:“心甘情愿那就最好不过了，你晓得吧，这种事情只有两方都得了趣才有意思。”
是么？曲砚眼神稍暗，不受控制地想起燕灼嘴唇的触感，是温热而柔软的，颜色也很漂亮。
他低下头时表情显出几分落寞，落在宋成风眼里就是暗自神伤，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了，因为他实在没有这种事的经验。
往好处想想，曲砚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胡思乱想之际，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宋成风猛然回神，看到燕灼正站在外面。
他打开车锁，让燕灼上车，“现在正好三点，咱们去超市走一趟也就快天黑了，到时候直接在附近找个地方对付一晚，明天再启程，如何？”
时间被耽误是因为自己，燕灼没有反对，曲砚则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那就这么定了，宋成风发动汽车，前往市区最大的超市。
超市在市中心，一路上遇到的丧尸不少，听到点声音就一窝蜂地涌上来，宋成风开着车有恃无恐，稍稍加快油门就把它们甩了个一干二净。
期间经过一家药店，他迟疑两秒放慢了速度，“下去拿点儿药？”
他询问，目光移到燕灼身上，“以防万一，还是备着点好。”而且曲砚的脖子也需要涂药。
燕灼迎着宋成风的目光，几乎一瞬间明白了他话中隐藏的意思，手指捏了捏裤缝，他同意地点头，“我去拿。”
他一向行动迅速，说完就利索地下了车。
“为什么这么做？”曲砚轻轻点了点车窗，看着燕灼的身影消失。
“知道训狗么？”宋成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能一味对他好，棍棒夹着甜枣才是好手段。”
曲砚收回视线，“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唔……”宋成风闭了闭眼睛，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可能是不习惯吧。”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除却最开始的那两年，曲砚一直作为上位者发号施令，如今一朝跌落到要向一个毛头小子讨好，瞧着有些可怜，总之让他看了十分不习惯又很别扭。
燕灼回来的很快，右手提着鼓囊囊的塑料袋，他适时止住了话。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超市。
“记得拿大米和面粉，总吃饼干不是长久之计……小东西的奶粉不能忘，这些我去拿。”宋成风一边思索一边和燕灼嘱咐。
自然而然的，为了行动方便，曲砚需要留在车里。
“小东西叼着奶嘴会安静很多，你尽量低着身体坐。”宋成风传授着经验。
燕灼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有危险就叫我。”
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曲砚有点惊讶，那竟然是一个对讲机。
宋成风也看见了，“可以啊，这东西不错。”
曲砚慢吞吞地收进手里，“刚才回去拿的？”
“嗯，顺手拿的。”燕灼实话实说，他找的不是这个。
曲砚没追着问，把对讲机收起来就缩在座椅上，他身高不算矮，只不过这几年坐在轮椅上不可避免的变得消瘦，他坐在那里，粗粗一眼看过去是发现不了的。
燕灼稍稍放心，把另一个对讲机小心塞进上衣口袋，才跟上宋成风的步子。
超市在商场内部，原本可以乘坐扶梯直达，现在扶梯停止运行，他们只能从楼梯下去。
按理来说商场里的丧尸不会少，可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竟然一只丧尸也没发现，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麻。
宋成风落后燕灼一步，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燕灼伸出手指摸了摸门把手，收回来时沾了点凝固的血，鲜红色的，是活人留下来的。
“有人清理过这里。”
他说着推开楼梯通道的门，一具尸体便顺着倒进来，宋成风没有心理准备，强忍着尖叫往后退了一步。
是只丧尸，只剩下半具身体，就仿佛有一把刀从上到下把它给劈开了一样，刚缓过来的宋成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人、人能做出来的吗？”
别说是劈丧尸，就算只是一只鸡，要想从头到脚劈开，刀口还如此整齐也很不可思议。
燕灼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清理商场的人似乎刚刚离开，直到他们抵达超市也没遇到一只“活”丧尸，目前为止来看这不算坏事，宋成风松了口气，从杂货区拽了把菜刀和燕灼分头行动。
货架上的东西七零八落，很显然已经有人在此扫荡过，他一手拎着菜刀，一只手挑选能用的东西往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扔，经过两条货架的转弯时，一个红色水桶咕噜噜地朝他滚过来。
宋成风心头一跳，抬眼看到正前方站着个穿着超市导购员服饰的丧尸，看到这只丧尸，他的第一反应是清理商场的人不用心，怎么连这么大只漏网之鱼都没发现。
第二个反应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菜刀，快步上前朝丧尸的脖子砍了过去，预想中是他手起刀落，轻松解决，然而现实太残酷，菜刀卡在丧尸的脖子上，进也不是拔也拔不出来。
他果断扔掉菜刀，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身后扑通一声，他转过身，是同样拿着刀的燕灼和直挺挺倒地的丧尸。
一颗丧尸头翻滚两圈停在他脚旁。
宋成风:“……”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是不是大了点？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你怎么过来了？”
燕灼简短回答:“有声音。”
宋成风正准备道谢，就听见燕灼身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燕灼的脸色也随着这阵声音一变。
他动作迅速地拿出对讲机，里面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大，接着响起一声清晰的闷哼。
声音很熟悉，是属于曲砚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19章 杀
曲砚被甩到地上，灰尘和泥土沾了他一身。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工作室，就位于商场对面的街上，凌乱的工作台上堆着泡面盒和杂物，因为门窗紧闭，酸臭味沁入空气，曲砚厌恶地皱了下眉。
“妈的贱婊子！你看不起谁呢！”
兴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明显，胸口很快就挨了一脚，后脑磕在墙上，手上被磨破的伤口泛出密密麻麻的疼，他是一路被拖拽进来的，此刻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瘦弱得近乎病态的中年男人双手抖动着，他其实很害怕，害怕引来丧尸害怕曲砚的报复，但是很快，快感就盖过了微不足道的恐惧，他畅快淋漓地吐出一口气，在曲砚前面蹲下身。
“大少爷，还记得我是谁吗？”
潮湿冰凉的手掌拍了拍曲砚的脸，没用什么力气，传达的意思只是羞辱。
曲砚脑中嗡嗡作响，却眯起眼睛淡声说:“是你啊。”
连家运，曲子稚的舅舅，依附曲家时曾风光过一阵子，不过后来他接手曲家，接二连三地打压曲子稚，这人也没了风光的资本，很快就灰溜溜地消失了。
曲砚对他有些印象还是因为曲子稚，或许是外甥肖舅的原因，曲子稚和连家运长得很像，眉眼几乎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少爷倒是没贵人多忘事……”连家运怪声怪气地讥讽，视线下移，忽地瞧见曲砚脖颈的红痕，他擒着曲砚的手掀开他的衣领看了看，紧接着短促地笑了两声，“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给人当了婊子。”
什么曲家大少爷曲氏掌门人，为了活命不是照样张开腿躺在别人身下喘，滑腻的手张开，轻松掐住曲砚的脖子，刚刚愈合的细小伤口裂开，渗出些许血迹。
连家运看见那些血更加兴奋，语气恶毒道:“我说呢，怎么我为了活命东躲西藏变成这副鬼样子，凭什么你能干干净净地待在车里，合着是做了狗。”
“哈。”曲砚仰着脖子，不紧不慢地扯了扯嘴角，“看来你过的不怎么样。”
何止是不怎么样，没了曲家的庇护，曾经的狐朋狗友落井下石，再加上之前在赌场欠了债，上门讨债的人一波接一波，他东躲西藏下还是被找到了……想起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连家运恨意更甚，手掌用力地收拢，“都是因为你！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曲砚的表情因为缺氧渐渐扭曲，连家运看见他那双摆设似的小腿，获得了些微畅快之意，“曲子稚没和你说吧，当年开车撞你的人是我帮他找的，不过他胆子太小了，只想要你一双腿，要我说，当年就该把你撞死才好。”
他陷入臆想之中，要是曲砚真的那时候就死掉，实在太好了！
曲砚眼中迸出恨意，黑黝黝的瞳孔安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他仿佛是复仇归来的恶鬼，连家运在他的目光下颤了颤，接着又因为自己的胆怯而更加愤怒，“去死吧！”
再怎么高高在上又能怎么样，现在不过是他手中的一只蝼蚁，连家运手上愈发用力，有些疯狂又怪异地笑起来。
快不能呼吸了，曲砚感觉眼前昏沉沉的，死亡的脚步逐渐逼近，放在身侧的手无声地弯曲了一下，手指粗细的藤蔓刚探出一个头便断裂消失。
不行，或许应该再等一等，他紧紧攥住藏在衣服下的对讲机，“你敢杀我么。”
这无异于挑衅，连家运双眼充血，抬起另一只手，用双手紧紧掐住曲砚的脖子，“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嘭——”
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夕阳的暖光倾洒而入，宁静而祥和，曲砚朝连家运无声地勾起嘴角，昭示着他的胜利。
他又一次赌对了。
颈间陡然一松，瞬间涌入的空气像是带着尖刺，扎的他肺部密密麻麻的疼，曲砚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
恢复些许清明的双眼足以让他看清一切——面孔惊惧的连家运躺在地上，而燕灼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剑刃反着光，映出他因面无表情而显得狠戾的侧脸。
噗嗤一声，匕首刺入心脏，一切都安静了下去。
迸射出来的鲜血染红燕灼身前的衣料和脸颊，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眼皮处溅上的血滴，然后朝曲砚走过去。
大门敞开着，曲砚靠在墙上，看见燕灼逆着光走向他，右手拿着尚在淌血的匕首，滴答滴答着形成一条血色的线条。
连家运的血把燕灼弄脏了，曲砚想，旋即就被卷入一个怀抱，是熟悉的牢固和温暖。
燕灼的嘴巴一张一合，曲砚耳鸣阵阵，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猜到了，燕灼一定在说对不起。
他把脸贴在燕灼胸口，声音疲倦却放松，“对不起，害你杀人了。”
夕阳铺满天际，燕灼抱着昏睡过去的曲砚出来时，宋成风正站在门外。
他脸上的血已经凝固，眼皮低垂时像毫无人性的杀人狂，但却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之人，一举一动堪称温柔，矛盾至极，又异样和谐。
宋成风在这种反差中失神，回想起刚才燕灼举刀的模样，动作决然果断，毫不迟疑，杀了人以后也不见半分慌乱，实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对燕灼的认识多一分，忌惮也跟着增加。
刚才的动静有些大，附近零星的几只丧尸被吸引过来，燕灼不想吵醒曲砚，杀起丧尸更是快准狠。
宋成风就跟在他身后补刀，偶尔也会上前练手，总待在别人身后并不是长久之计，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根本，他很明白这个道理。
后车窗的玻璃裂了几道纹，但没完全碎掉，影响不算太大，小东西安然无恙地躺在座椅上，没受到半点影响，运气好得让人不可思议。
“接着去搜物资？”宋成风一边问一边给小东西嘴里塞上奶嘴，刚才他们匆忙出来，什么都没拿。
“嗯。”燕灼简短地回答，仍旧抱着曲砚不松手，像是要带着他进去。
行吧，宋成风懒得管，大不了他多跑几趟就是了，燕灼能在一旁提供保护就行。
再次进入商场就顺畅很多，路线他们熟悉，很快就抵达超市，宋成风捡起之前丢下的袋子，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少，看来刚才没人来过这里。
“你们认识多久？”燕灼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问。
你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成风看了眼燕灼怀中的曲砚，口吻自然道:“挺久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燕灼停顿两秒，像在思考，又似乎在确认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了些，“他的腿……是意外吗？”
他之前问过曲砚，当时曲砚的表情很不在意，语气也很漫不经心，他说是意外，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他想起从对讲机里听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宋成风一直跟在他身后，自然也听见了，他的确了解一些当年的内幕，但这是曲砚的私事，曲砚没有说，他也不能擅作主张地宣扬出去，他抱歉地笑了笑，“我不太清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他拎起装满东西的塑料袋，又说:“你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问问他，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他应该会告诉你。”
宋成风觉得自己之前对燕灼的看法有一些偏颇，他能为曲砚杀人，应该很喜欢曲砚。
虽然这种喜欢不一定能保持多久，但起码在现在，曲砚能处于一个有利的位置。
他们的关系？燕灼低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曲砚躺的更舒服。
如果曲砚愿意告诉他真相，是不是就代表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呢？
作者有话说:
求求海星星星

第20章 驯狼
身体好热，被岩浆簇拥似的发着烫，身上的伤口被炙烤，又疼又痒，曲砚忍不住想用手去抓挠，未能如愿。
手在半途中就被握住了。
握住他的手是凉的，指尖沾着什么柔软而滑腻的东西，曲砚陷于昏沉，全身都是无力的，只能感觉到这双浸着凉意的指尖抚过他的伤口，热气都跟着退散了，只剩下舒服。
身体比精神先一步钻进梦境，曲砚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点，眼前模模糊糊，但能看清正在给他掖被子的燕灼，他想说话，却连张开嘴的力气也没有。
最后还是屈服地闭上眼，彻底睡过去前他还在想，这一次虽然赌对了，但牺牲太大，而且连家运死得太痛快，不够解恨，总结下来就是太亏本。
梦境模糊迷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周围一切完全陌生，约莫是间小卧室，之所以说小是因为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的空间也只够一人通行，燕灼此刻就窝在那条细细的缝隙中，两条长腿蜷着，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曲砚没叫他，盯着他看了一会，他觉得很奇怪，他从前必须开着灯睡觉，即便睡着也很容易在梦魇中惊醒，可最近有燕灼在旁边时，却睡得极好。
他的视线太专注，很快就被发现了，回过神的人有些慌张地起身，手撑着床靠近曲砚，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
“我睡了多久？”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几乎是气音。
紧接着唇瓣碰到玻璃杯，燕灼一只手扶着，曲砚没拒绝，任由他喂，张开嘴喝了两口。
是温水，滑过喉咙带来熨帖的滋润。
燕灼一边注意他的神色一边把杯子拿走，“快九点了。”
床脚的蜡烛晃动了两下，曲砚这才发现这间卧室连扇窗户都没有，压抑感扑面而来，他坐起身询问:“这是哪儿？”
“燕行章的别墅。”燕灼的声音没有起伏。
曲砚点了点头，没有对他冷漠的语气和称呼提出疑问。
他靠在床头，抬手碰到脖子上缠着的纱布，身上一片清爽，连衣服都换了一套，他想起方才昏沉时隐隐约约的感觉，原来是燕灼在给他的伤口涂药。
“衣服太脏，会伤口感染。”许是看他疑惑，燕灼解释说。
这个回答曲砚并不意外，他挪动了一下，把床边让出一小块，“过来坐。”
这间屋子太过狭窄，高大的燕灼杵在地上，本就逼仄的空间更让人喘不过气。
燕灼犹疑一瞬，听话地坐了过来，他生得高大，这张床又窄又小，甫一坐下，床脚的烛光就被遮去了一大半，曲砚眼前立刻一片昏暗，他咳了一声，手握成拳抵在嘴角。
“我去拿水。”一直看着他的燕灼草木皆兵。
“不用，”曲砚拽住他，阻止他起身的动作，“我不想喝。”
说话时，脖子上缠着的纱布也跟着悉悉索索地发出动静，躺着时没有察觉，此刻他坐起身，绷直的纱布戳在喉咙上，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
曲砚抬手拨弄了两下，没弄平整，颈间很快就多出了一双手。
他抬眼，窥见燕灼认真的眸子。
燕灼手上动作轻柔，小心地解开纱布又向下挪了挪，将曲砚的喉结露出来，“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注意，这样会好一些吗？”
他道歉时的神情太过理所当然，曲砚的呼吸变轻，突然握住了燕灼的一根手指，“为什么道歉，算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手指蜷了一下，燕灼其实能轻松地收回手，但他没有，“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果然是要道歉的，曲砚嘴角牵起一个笑，握着燕灼的手微微用力，“为什么总要说对不起，燕灼，我没说过我很讨厌这三个字吗？”
燕灼的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你……”
“哦是，我没说过。”曲砚轻声打断他的话，“不要道歉，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因此产生任何愧疚心。”
不，不是这样的，燕灼的心没有这些话产生片刻轻松，他宁愿曲砚怪罪他，起码能让他产生他们关系不同寻常的错觉。
这样直白而又清晰的话，让他连幻想都无法继续。
曲砚静静凝视面前这张少年人的面孔，忽地豁然开朗，“因为你喜欢我？”
燕灼的手腕颤了颤，几乎想转身逃跑，可曲砚明明握得那样松，却仿佛有千斤压在上头。
脸颊被碰了碰，燕灼看见向自己凑近的曲砚，他的眼睛是柔软的，清润的，眼尾有一块小小的伤口，刚刚结痂，看上去像是一滴血色的泪珠。
然后他说:“或许确切地说是因为你暗恋我？因为暗恋，所以你把自己放在卑微者的位置，可怜地，祈求地想要获得我的目光和注视，就算失去自尊也无所谓，是这样……”
“别说……”
曲砚的嘴突然被捂住，剩下的几个字被推进嘴巴里，捂着他的手掌如此滚烫，刚好衬托燕灼慌乱无措的神情。
“别说，曲砚，求你别说……”
别刨开他的病态和卑劣，别让他的伪装无处遁形。
温热的呼吸打在掌心，曲砚的脸染上他掌心的温度，燕灼被烫到了一般松开手，然后猛地向后退去，后背碰到床脚的横木，蜡烛翻落，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呼吸声在房间内放大，唇上似乎还残存着热意，曲砚动作极慢地舔了舔嘴角，“过来，燕灼。”
他几乎用上命令的语气，“我只说这一次，现在过来，不然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心理病态的小狼，总得好好驯一驯。
“曲砚……”燕灼小声地哀求。
曲砚不语，胸有成竹地等待。
两秒后，燕灼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声唤他的名字，“你会原谅我吗？”
曲砚反问:“你做错了什么需要我原谅？”
“我……”燕灼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我喜欢你……”
曲砚又想起之前在公寓的那一晚，他堵住了燕灼的话，对他说学生时期的好感算不了什么，但他似乎低估了，燕灼对他远远不止好感这么简单。
他思考的时间太久，逐渐变成对燕灼的一种折磨，他承受不住地祈求:“别赶我走好吗？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
“闭嘴！”曲砚太阳穴跳动，果然，燕灼的心理有问题，对于喜欢二字的理解也与常人有所不同，在他看来，被他喜欢的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甚至伤害他也可以。
曲砚难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之前他对燕灼的好感不以为意，所以利用他时毫不手软，可现在面对燕灼毫不掩饰的汹涌感情，他真的还能继续之前的手段吗？
他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半晌后，他吐出一口气，“这不用道歉。”
燕灼愕然地看向他，“你……让我喜欢你？”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曲砚纠正说:“不是让，是可以，你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燕灼喉咙干涩，话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不觉得我卑劣吗？”
“没有人会这样想，喜欢更不是卑劣肮脏的。”曲砚目光平静，在满脸迷茫的小狼头上拍了拍，“对于我来说，燕灼，你的喜欢就是无价之宝。”
这是他曾对宋成风说过的形容词，现在原封不动地拿来给燕灼，只要善加利用，燕灼的情感能成为他最锋利的武器，但缺点是这种沾了疯狂和病态的情感一经放任，稍有不慎便会将他吞食。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因为今日的自大而自食恶果，但此时此刻，他不想犹豫。
他需要燕灼这把刀。
无价之宝……燕灼无声地喃喃，心脏酸而胀，一下下鼓动着，让他真切的觉得自己还活着。
从地狱到天堂，不过曲砚的一句话而已。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今天不更，明个双更来着，但我赶在最后一点点时间写完啦！！！

第21章 蛊惑之蛇
“嗤——”
剩下半截的蜡烛被重新点燃。
曲砚拢起手，碰到掌心的细小伤痕，眉毛愉悦地舒展开，“我难得做一次亏本的买卖，但感觉竟然还不赖。”
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燕灼听不懂，他只知道，曲砚没有因为他的喜欢而厌恶他。
昏黄的烛火填满狭小的房间，曲砚后知后觉的感到饥饿，胃部呼应般抽痛一下，未等他开口，燕灼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我去拿饭。”
他一走，空间一下子变大了不少，也许是饥饿带来的错觉，曲砚竟然觉得没了燕灼的小房间有些空荡。
燕灼回来得很快，手里端着一碗蛋炒饭，他似乎对这间房间很熟悉，动作十分熟稔地从床下拿出一张破旧的折叠桌。
曲砚盯着他的后背，若有所思。
新焖的米饭，软硬度恰好，炒饭里加了青菜和火腿丁，曲砚用勺子拨了拨，“你吃过了吗？”
他没话找话，这个时间燕灼当然已经吃过饭了，然而听到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燕灼顿了顿说:“没有。”
勺子磕在碗壁，发出清脆的一声，曲砚反应过来，这只小狼一直在这儿守着他，怎么可能吃过饭，“一起吃？或者厨房还有吗？”
厨房的锅里还有，宋成风第一次做饭，没能掌控好合适的量度，所以剩下很多。
几分钟后，燕灼又端了一碗饭回来。
两人在折叠桌上吃了饭，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但谁也没有说话。
曲砚直到吃完了才抬起头，燕灼比他吃的快，此刻正双手拢在桌子上发呆，借着蜡烛的亮度，曲砚看见他手腕上有一条伤口，是划伤，很长的一条，从手腕一直到中指指缝处，他显然没有仔细处理过，伤口处的血肉外翻，光是看着就让人牙疼。
“怎么弄的？”
燕灼回过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目光也跟着变得疑惑，怎么弄的他也不知道，甚至曲砚不说他都没有发现。
于是两人吃完饭桌子也没收起来，燕灼的手放在上面，看着曲砚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要先消毒，曲砚拧开药瓶，抬头看了燕灼一眼，状似随意地问:“这个房间怎么没有窗户？”
燕灼闻言环视了一圈，“会很奇怪吗？”
曲砚放轻动作，声音也跟着变低，“有一点，给人的感觉也不太舒服。”
“不舒服，那……”
“别乱动。”曲砚摁住他的小臂，抬头看他的表情，“你没有这样的感觉么？”
燕灼十分诚实地摇头，“我以前住在这里。”
沾了药的棉签颤了颤，这里昏暗无光又狭窄，光是看一眼就会觉得压抑，燕灼却说他住在这里，曲砚想到什么，神情微冷，“因为燕行章？”
敏锐地察觉到曲砚情绪的变化，燕灼不自觉地低下头，避而不答他的问题，只道:“只住了一段时间，我也、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燕灼没有撒谎，曲砚从他表情判断出，他忽然觉得燕灼病态的心理情有可原，无论谁在这么压抑的环境呆上一段时间估计都会产生心理问题。
上完药，燕灼不想缠纱布，曲砚就收了手，把药箱里翻出来的药一样样放回原位。
这期间燕灼一直看着他，欲言又止般，曲砚顿了顿，抬头看他，“想说什么？”
他其实大概能猜到一点，笑了笑问:“是想问你从对讲机里听到的那些话，我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灼没有否认，他确实很想知道，“和曲子稚有关吗？”
这个名字他念得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他问的时候看着曲砚的眼睛，果然从他眸中窥到转瞬即逝的厌恶。他早该想到的，曲砚从前和曲子稚的关系虽说不上亲密，但绝对不恶劣，不可能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提到过曲子稚。
狭小的空间里还弥漫着药膏挥之不散的苦涩味道，曲砚捻了捻手指，“我可以告诉你。”
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一个试探，如果燕灼不相信他的话或者站在曲子稚那边也无所谓，正好可以判断他口中的喜欢到底价值几何。
燕灼做出倾听的姿态。
曲砚却没有直接说，反而道:“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燕灼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真奇怪，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的伤口，在被上了药以后反而疼了起来。
“换个问法吧，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燕灼陷入回忆，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你在喂猫。”
他说得很肯定，那副画面在他的记忆里一遍遍上色，变得鲜艳如昨。
“喂猫……”曲砚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嚼开，眼尾带着些许讽刺意味地扬了一下，“原来是那次。”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曲砚动了动，膝盖便能碰到燕灼的腿，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说:“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学生时代的好感代表不了什么，你所看到的只是我想展现给旁人的，你怎么就确定你看的就是真实的我？”
他的话说得有些拗口，在昏暗的房间里似乎变得更加晦涩难懂，燕灼茫然地抬起脸。
曲砚兀自继续说:“你只看到我在喂猫，却不知道那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想逗一逗它而已，那只猫太蠢了，我给它一点吃的它就跟在我身后不走，可它一点价值都没有，我很快就没了兴趣，所以最后我踹了它一脚，很用力，它挣扎了很久都没爬起来，我很轻松就摆脱了它。”
曲砚语气漠然，顷刻间将燕灼心底那副美好的画卷摧毁得一干二净。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还要喜欢我吗？”
燕灼嘴唇喏嗫，眼前的曲砚和记忆中对流浪猫微笑的少年重合又分离，分明他们是同一个人，带给燕灼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哑然失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曲砚却在此刻倾身上前，长而凉的手指探进他的脖颈，在他脖子处的动脉抚摸，“对你来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付出一切，是不是？”
曲砚的手指太凉，似乎将他全身的器官都冻住了，只剩下血液在缓慢地流动，燕灼点头说是。
他喜欢曲砚，所以心甘情愿为他献上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
“不是哦。”曲砚纠正错题一样，“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他的眼眸盛着跳跃的烛光，橙黄色的火映在他的瞳孔里，把他衬得像是一条蛇，很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燕灼被这条漂亮的蛇蛊惑，僵硬地点了点头，重复他的话:“……接受他的一切，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这次对了。”曲砚奖励般地拍了拍他的头，“刚才的问题想好了吗，还要继续喜欢我吗？”
“喜欢。”燕灼蜷缩起身体，整个人从床边滑落，最后跌坐在地上，额头抵在曲砚的膝盖上，一下下蹭着，喃喃地一遍遍重复，“喜欢曲砚……喜欢曲砚……”
曲砚收回抚摸燕灼脖颈的手，转而梳理他柔软的发丝，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称得上心满意足。
燕灼没有让他失望。
什么喂猫的过去他一点也不记得，但不妨碍他杜撰出来一个，那些良善美好的曾经和现在的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他就是要坏。
坏到燕灼无法自控地沉迷他，落进他编织的密网，就算将来生了后悔的念头，也只会被越缠越紧。

第22章 坏事
“好了，现在到你。”曲砚托起燕灼的下巴，“你做过什么坏事？”
燕灼仰视他，神态温驯，“必须要说吗？”
曲砚摩挲他的唇肉，“这很公平。”
公平，他越来越喜欢这个词了。
燕灼闭了下眼睛，他蹲在床边，膝盖碰着曲砚垂下来的小腿，粗粗一看像是他在跪着一样。
曲砚瞧见他不停颤动的睫毛，知他内心必然慌乱，可怎么办，他就是喜欢戏弄他，“不想说？”
“不是。”燕灼虚虚握住曲砚的手腕，怕他像刚才一样说出一句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眼前般的话。
他脸色愈发绯红，哪怕在幽幽烛火下也无法掩藏，他咬了咬牙，自暴自弃地说:“我、我偷窥你。”
仿佛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曲砚心觉惊讶好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闭上眼睛好似无所畏惧，燕灼却仍旧能感受到曲砚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他又说:“还有……衣服、水杯、笔记本……是我偷的……”
细细数来还真不少，曲砚听着他的话也隐隐约约记起来一些事情，他的确有段日子丢了很多东西，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比如他随手扔在桌上的护腕，或是准备丢掉的旧题集，因为都不算什么重要东西，他一直都没放在心上。
如今从燕灼口中说出来却好像变了个味道。
曲砚才不会相信燕灼只是偷偷拿去珍藏，他神情戏谑，“睁眼。”
躲闪的，清澈的眸子，曲砚与之对视，逼着问:“你拿我的东西做了什么？是zi/wei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他甚至连唇也只是动了几下，燕灼脑中却轰的一声，仿佛有朵巨大的烟花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看样子我猜对了。”曲砚语气没有变化，手指碰了碰燕灼的喉结，“你是怎么zi/wei的？”
曲砚高中时成绩很好，想来一定是谦虚好问的，燕灼偶有几次逃课，在经过曲砚班级时刻意停过几秒，有时能看见他起立答题，身形挺拔如松，也是用这般口吻问:“老师，这道题有几种解法？”
他的旖旎念头在日复一日的窥视中野蛮生长，直到化为巨蟒将他吞噬，视线上的注视无法让他满足，膨胀的欲望最终裹挟着他做出了不能挽回的事情，他偷走了曲砚的水杯，蓝色的画着鲸鱼的水杯……之后便是更多，他对小偷这个身份得心应手，一点点地窃取曲砚周围的一切，如鸟雀筑巢般堆满整间卧室。
浓稠燥热的夏日傍晚，昏黄倦怠的午后，化身巨蟒的欲望操纵着他，一次又一次沉溺于只有他和曲砚的迷幻梦境。
燕灼曾以为这会是他永远的秘密。
直到现在，曲砚问他，他是怎么zi/wei的？
那些埋于记忆中的，潮湿炙热又折磨人的梦如翻腾的海水般朝他涌来，顷刻间将他淹没，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栗。
“在被子里，用衣服裹住……缠得很紧，又疼又痒，很快乐也很难过，快要……的时候把衣服拿开，不然会弄脏。”燕灼面露羞耻，不自觉地攀上曲砚的腿，脸红的要滴血。
他还有一些没说的，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只是闻着曲砚的衣服，连碰都没碰自己一下就高//潮了，之后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盼望中的高//潮越来越难，物品当然比不上人，欲望的巨蟒只尝了个味道就再也忍不住，区区幻想怎么能满足它。
曲砚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调笑说:“怎么你做的坏事都和我有关？”
说好的公平，他只是想礼尚往来地听一件坏事，没想到燕灼能吐出一箩筐。
不过他听得心情很好就是了，他垂眼去看，看见燕灼因逼迫而绯红的眼角和绷紧的唇，他其实是偏冷冽的长相，如今却显出几分潋滟的媚，曲砚心想，果然是一张漂亮的面皮，年轻而鲜活。
原只想纯粹地利用他而已，如今看来，若把这样一个识趣知情的人捏在掌心，日常逗着玩着，应该也很有意思。
燕灼不知道曲砚在想什么，蜡烛噼啪一声，他的心也跟着一跳，脸好热，喉咙也干干的，许是刚才那些臊人的话从喉咙里钻出来，给活生生燥的。
他说了那么多，只觉是对曲砚的玷污，说时大脑空白，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曲砚会生气吗？可他面无表情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正想着，衣领突然被拽了拽，曲砚居高临下地看他，“上来，再蹲一会儿腿要麻了。”
没有恼他吗？
燕灼晕乎乎地听话，起身上床，然后在曲砚身上躺下。
蜡烛不知何时熄灭的，床很窄，平躺着便肩膀挨着肩膀。
曲砚身上是药膏的味道，他的手上也是药味，两种不同的涩味混在一起，相互排斥又融合。
曲砚翻过身，和他面对面，“以后不许做这种事。”
不许偷拿他的东西还是不准做那挡子事，他没有说清，可见两件事是都不准做的，燕灼心里发涩，觉得自己在曲砚心里的形象一定更差了，很低落地应他:“我知道了。”
委屈什么？曲砚在黑暗中琢磨他的语气，分明他自己也承认这是坏事，为什么语气要这么委屈？
曲砚没由来地觉得烦躁，算了，不计较这些，“下次要做提前和我说。”
燕灼喉结滚动，本就发燥的嗓子更哑，“好。”
他应了，却在想，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再说，刚才一次已经足够了，他的脸皮实在撑不起第二次。
听他应声，曲砚心里的烦躁跟着少了点，又寻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不太好，补充说:“节制一点，对身体好。”
燕灼不说话了，和曲砚说这种事对他本就是一种刺激，再说下去他永远也节制不了了。
还会在曲砚面前丢脸，他不想。
这事算是过去了，曲砚睡了很久，现下毫无睡意，主动道:“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我腿的事情吗？我告诉你。”
燕灼竖起耳朵，又顿了顿，“还是不要说了。”
曲砚本不想说，这件事对他而言又是伤害，他不想再伤害他第二次。
曲砚轻描淡写地开口:“事情其实很简单，曲子稚找人开车撞了我，废了我一双腿。”
这样看来，他和燕灼竟然都未能参加高考，燕灼在高考半个月前失踪，他在高考前一天被送进医院，也不知道该说有缘还是可笑。
这般想着，曲砚嘴角噙了笑，“今天遇到的人叫连家运，是曲子稚的舅舅，当初就是他替曲子稚寻的司机，可惜当年我没有查到他，不然他活不到现在。”
他情绪外露，对于这件事他不想做什么伪装。
他轻飘飘说完，身旁之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唯有呼吸变得重了几分，曲砚当他迷茫困惑，毕竟曲子稚是他的好朋友，下一秒却被抱住了。
燕灼的力气一如既往的大，怀抱又紧又牢，曲砚难得身心放松，软绵绵地任由他抱，声音也低了些:“做什么？”
他不需要安慰，怜悯更是嫌弃，若燕灼吐出一句他不爱听的话，他就把他赶出这间房间。
却听燕灼说:“我会杀了他。”
如此笃定。
曲砚的情绪瞬息转变，这件事他早就计划告诉燕灼，算作是对他的一个试探，如今看来，他不仅合格，交出的还是高分答卷。
可曲砚还是拒绝，“我更喜欢自己来。”
他和曲子稚虚与委蛇多年，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曲砚其实很满意这个结局，若不是丧尸爆发，曲子稚只能背着巨额债务东躲西藏的过一辈子。
对于那么骄傲的曲子稚，绝对是最好的惩罚。
他伸出手在燕灼的头上拍了拍，“别杀他，太脏了。”
连家运的血已经把燕灼弄脏过一次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第23章 末路之徒
曲砚和燕灼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宋成风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徘徊于对面的两个人身上，他看不太懂，但总归是些好的变化，他乐见其成。
“有事？”曲砚放下汤匙，从一旁抽了张纸。
宋成风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都是些皮外伤，结了痂就算愈合，曲砚并未在意，“今天天气不错，路上会轻松不少。”
这就是没问题的意思了，宋成风点头应道:“那就好，趁着时间早，还能往加油站走一趟。”
默契地收拾好东西，宋成风开车往附近的加油站去，这条路线他昨天走过一遍，所以还算顺利，期间甩开几只丧尸，他从后视镜看了两眼，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它们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沾了土的车窗有些模糊，曲砚侧头去看，见追着车跑的几只丧尸动作确实灵敏了不少，他猜测道:“也许不是他们的速度变快，而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很慢而已。”
燕灼认同地点头。
转了个弯，宋成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思索着说:“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些丧尸也有高级和低级的区别，相对于低级的，高级丧尸速度较快反应也很加灵敏？”
指尖快要碰到车窗上的污渍，曲砚收回手，“可以这样认为。”
宋成风神色微变，“那会不会还有更恐怖的，甚至存在一定智力？”
这个猜测存在一定的合理性，曲砚没有反驳，“也许吧。”
宋成风苦笑两下，“怎么感觉活下去越来越难，难道是老天要让人类灭绝？”
没人回答他的话，曲砚盯着燕灼的侧脸出神，牙齿碰到唇肉，他用力地磨了磨，总觉得想要些什么，却无法具体形容出来，他因为这种莫名的念头烦躁，直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抵达加油站，宋成风在燕灼的配合下给车加满油，又存了两桶油放在后备箱，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太阳一点点挪到天空的正中央，他们渐渐驶出市区，宋成风和曲砚商量后挑了一条虽然偏僻但隐患较少的路线，这条路上没有什么住户，相对来说丧尸也不会很多，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浪费在路上的时间。
风吹起道路两旁的树，枝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十分催眠，小东西睡得最为心安理得，曲砚闲来无事地低头看他，发现他的头发长了一点，脸颊圆滚滚的，看来被宋成风照顾得很好。
宋成风在养孩子这件事上的天分竟然意外的不错，曲砚神游之际，车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哧拉声。
前方的宋成风骂了句脏话，曲砚把差点滚下座位的小东西推回去，脸色也不太好，“怎么回事？”
宋成风冷笑一声，声音压着怒气，“被算计了。”
如今丧尸横行，秩序崩坏，总有些人被逼疯，末路之徒自然什么都做的出来，劫车杀人，争抢物资，实属正常。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只是没想到能来得这么快。
正值夏末，草木茂盛，路两旁树影重重，枝条叶子随风飒飒作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伪装。
路中间的枯草掩盖之下，是一排排细而尖锐的钉子，这些小玩意毫不起眼，却是扎破轮胎的罪魁祸首，宋成风攥着方向盘环视一周，低声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先静观其变。”
他这话主要是对燕灼说的，虽然他承认燕灼的武力值很高，但心底里还是觉得他莽了点，当然也可能是他俩频率不在一条线上的原因，他是个玩心眼子的，燕灼却是个靠拳头说话的实在人。
那也不对，宋成风回头看了眼曲砚，按理来说这两人也不是一个路子的，怎么就混到一起了呢？
曲砚被他看得莫名，不等他询问，路旁已经有了动静，他压低声音提醒:“人来了。”
只有两个人，身形都偏瘦，远远走来像两根长长的麻杆，走在前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身上穿着件洗得掉色的红卫衣，在他身后，染着黄毛的青年拎着斧头，左边耳朵带着一排闪亮劣质的耳饰，面色苍白，仿佛重病未愈。
看外表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宋成风瞬间安心大半。
“下来。”
车门被敲了两下，宋成风将车窗降下一小条缝隙，脸上适时地展现出惊恐。
“不想吃苦头就快点下来。”男人的嗓子干涩粗粝，他扒着车窗威胁，眼珠转了转，把车里的几人都扫了一遍。
他半张脸都贴在车窗上，凸出的颧骨快要刺破皮肤，眼睛大的吓人，里面血丝密布，隐隐透出些疯狂，宋成风下意识往燕灼那边凑了凑，接着颤声道:“大哥，你要拿什么就拿，只要别伤害我们就行。”
男人没说话，只抽动了一下鼻子，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宋成风佝偻着身体打开车门，迎面便是锋利的斧刃，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一指的距离，他脸色发僵，没再动弹。
拎着斧头的黄毛捂住嘴咳嗽两声，举起的斧头倒是纹丝不动，他咳嗽舒服了才说话:“其他人也下来。”
宋成风放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手势，他面上不动声色，“两位大哥你们看，这车里小的小残的残，实在是不方便。”
斧子又往前送了送，脸颊一阵刺痛，宋成风感觉什么东西从脸上缓缓流了下来，嘀嗒一下落到衣领上，他垂眼去看，鲜血在衣领晕开一小块痕迹。
“小六！”男人斥了一声，一把夺过黄毛手中的斧子，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他面露纠结，颇有些神经质的目光在宋成风和车上不停移动，最终开口道:“东西留下，你们走吧。”
看来不想杀人，那就是还留存理智，宋成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淌到下巴上的血，碰到伤口时小声嘶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刚才话说得有点快，车上的物资我们还有用，不能给你们。”
他态度转变迅速，男人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他身后被叫做小六的黄毛青年恶狠狠道:“他是骗你的！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心软！”
他说完，又剧烈地咳起来，脸慢慢涨红，肺部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箱，男人没反驳他的话，抬起手给他顺气。
终于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宋成风靠在车上问:“你们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咳嗽停了下去，黄毛盯着宋成风，不服输地咬了咬牙，又转头去看男人，“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不是，我当然……”
“那就去把他们杀了。”黄毛打断他的话。
宋成风极小声地嗤笑，他觉得挺有意思，这两个人明明瘦弱不堪，说起话来倒挺势在必得，仿佛有什么倚仗一样。
他回身冲车里的曲砚道:“事情解决了，不过车胎坏了，一时半会修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神经突然一跳，似乎什么危险正在逼近，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往旁边侧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抬头时就看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咚的一下扎进车里，哗啦声响起，车窗整片碎裂。
碎玻璃四下飞散，燕灼张开双手挡住飞向后座的玻璃，裸露的小臂被划出几道伤口。
“妈的，什么玩意儿？”宋成风骂了一声。
他很快就知道了，男人站在不远处抬起手，掌心朝着半空，数个反光的柱状物体凭空出现，悬浮于空中，最后在男人的一个挥手下飞了过来。
这一切太过奇幻，震惊之余，宋成风一边躲避一边叫喊:“燕灼救命！”
车内，燕灼从碎玻璃中翻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冰锥，他拿起来给递给曲砚，然后从车上一跃而出。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集体照恐惧症，我真的很害怕拍集体照，这么多年没一次好看的【哭泣】【发疯】【嘶吼】【阴暗爬行】

第24章 我想亲你
冰锥擦着耳朵飞过，嘭的一声扎进树干，不过眨眼的功夫，宋成风身上就多了许多划伤，他忍着痛，飞快扫了眼身后，接着一个翻身钻进路旁的树丛中。
树干遮掩住身体，冰锥砸到地上的碎裂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宋成风小心翼翼探出头，看见从车上跃出的燕灼不做躲避地迎着冰锥向前，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留下残影。
伤口还在流血，疼痛蔓延，宋成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燕灼哪是什么武力值爆表，而是根本就异于常人。
冰锥在半空中断裂，燕灼碰到身上别着的匕首，顿了顿，他没有抽出来，最终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大力将他摁在地上。
“嗬嗬——”
尘土飞扬，男人身体扭动，燕灼皱眉，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转而钳制住他的两只手腕，以擒拿的姿势把他的胳膊扭到后背处。
眼前白光闪动，他抬头觑眼，偏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斧头。
眼看一击不成，黄毛面露狠色，斧头转了个方向朝燕灼的胸口砍去。
“退开！”宋成风冲燕灼吼了一声，对着黄毛的后心狠狠踹了一脚。
黄毛本就瘦弱，更何况宋成风这一脚是实打实的，他承受不住，踉跄一步便跪倒在地，斧头也顺势跌进不远处的杂草丛中。
燕灼擒着男人的姿势不变，宋成风踩着黄毛的后背，气喘吁吁地抱怨:“你再晚一会儿，我就真死了。”
他说着脚上用力，在黄毛的后心处碾了碾，“行啊，怪不得那么自信，身上的本事挺多啊。”
黄毛脸上糊了一层土，眼角被地上的碎石子磕破淌出一道血泪，他挣扎不停，妄图从宋成风脚下挣脱，“放开我！”
被燕灼擒住的男人反倒平静下来，“不关他的事，路上的钉子是我放的，你们放了他。”
“你闭嘴！”黄毛情绪激烈，“用不着你假好心！”
“别跟我演什么情深义重的戏码。”宋成风不由得冷笑，指了指身上的伤口，“你们觉得我会信？”
他松开脚，蹲下身问:“说说吧，你们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男人面无表情，不反驳也不承认，只重复道:“不关他的事，放了他。”
宋成风呵了一声，“你这人挺有意思，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话落，他转头看向燕灼征询意见:“杀了？”
他没杀过人，但也不妨碍现在生出想杀人的念头。
燕灼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就听见曲砚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曲砚从车中露出半个身子，对他说:“我想和他们谈谈。”
“还是我去吧。”宋成风接过话，这个男人太诡异，他可不敢让燕灼松开手。
他小跑过去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折好放在车旁，看着曲砚从座位上挪下去，压低声音问:“你想放了他们？”
曲砚看了他一眼，展开手中融化得所剩无几的冰锥，“你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宋成风笑了笑，“到底是老搭档，还是有点默契的。”
曲砚被宋成风推过去，将地上二人的模样收于眼中，他垂眸思索两秒开口:“松开吧。”
燕灼面露迟疑，曲砚又肯定地点头，他才松开手，然后快速站到曲砚身前。
男人刚被放开，便连滚带爬地凑到黄毛身旁，目光仍旧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想要什么？”
曲砚被燕灼挡了个严严实实，只听得到声音却看不见人，他无奈地扯了扯燕灼的袖口，“放心吧，没事的。”
燕灼难得没有听他的话，执拗得一动不动，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没办法，曲砚只能歪着头说:“不必紧张，只是谈笔生意而已，作为交换，车上的物资可以分你们一部分。”
男人看向黄毛，见他一言不发才同意说:“可以，但你们不能耍花招。”
“放心，生意人都是讲诚信的，我们当然也是。”宋成风面不改色地扯谎。
曲砚环视一周，建议道:“既然是做生意，不如换个安全些的地方？”
男人扶着黄毛站起身，眼中仍有戒备，他无视宋成风和燕灼，看着曲砚说:“我们的住处就在附近。”
车胎报废，但车上还有物资，因为路上不便只能先暂时放在这里，宋成风回到车上把小东西抱下来，又顺手拿了点重要物品。
一直沉默的黄毛突然说:“我们有一辆三轮车，运东西足够了。”
这是示好？宋成风挑眉，“那我稍后借用一下。”
他们选的这条路确实不错，周围没什么建筑，一路走来也没有遇到丧尸，路上男人简短介绍了一下，他自称林五，说黄毛是他弟弟，叫林六。
真实性无法考究，名字不过是个称呼，无人纠结于此。
一行人七拐八拐地前行，最终抵达一栋烂尾楼，林五停下步子，“就是这里。”
宋成风颇为挑剔地打量了两眼，“里面确定安全？”
“里面被我清理过，绝对没有丧尸。”林五说得信誓旦旦。
想到他弄出来的那些冰锥，宋成风选择相信他的话。
从破旧的铁门进去，林五引着他们爬上一个十分破旧的楼梯，“我们平时都在二楼活动。”
楼梯咯吱作响，曲砚是被燕灼抱上来的，耳朵贴在燕灼心口，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那种感觉又来了，他觉得嗓子发干，迫不及待地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烦，快要被逼疯了。
二楼空旷无光，角落堆着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和杂物，的确是有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看来男人没有撒谎。
宋成风与曲砚对视一眼，用目光向他询问。
曲砚说:“先去把车上的东西带回来。”
宋成风点了点头，这个很重要，虽说周围看起来没人，但这谁也说不准，要是有人把他们辛辛苦苦收集的物资拿走，他们就白忙活一趟了。
“你和他去。”燕灼对宋成风说，目光移到一旁的林五身上。
宋成风一愣，随即明白了燕灼的意思，若他和燕灼回去，曲砚自己留在这里不安全，而且经过之前的事情，燕灼是绝对不会再留曲砚一个人的，他和林五一起去的话，把黄毛留在这里，以林五刚才的表现，他很重视黄毛，所以路上绝对不会耍什么心眼。
宋成风对此没什么异议，林五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安置好小东西，宋成风顾不上处理伤口，叫上林五便匆匆离开。
烂尾楼背光，二楼几乎接收不到一丝阳光，所以显得过于阴凉。
黄毛面色苍白，自打上来后就寻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燕灼抱着曲砚走到一个油桶后，恰好地上有块木板，他坐上去，却没把曲砚放下。
迎着曲砚的目光，他解释说:“地上脏。”
脖子处的纱布没有拆掉，偶尔碰到喉结还是痒的，曲砚近距离看着燕灼，那股莫名的渴望又泛上心头。
他用目光勾勒燕灼的五官，从鼻梁下滑，渐渐移到燕灼颜色漂亮的唇上，他停顿两秒，说:“我想亲你。”
燕灼瞳孔放大，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嘴唇动了动，只叫出了他的名字:“曲砚……”
曲砚移动身体，与他面对面，两只手臂攀在他的脖子上，诱惑地问:“你不想吗？”
“我……唔！”
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下巴被捏住，曲砚的唇凑上来，是微凉而柔软的。
太软了，曲砚身上沾着药味，仿佛随着这个吻一度传了过来，燕灼顿感一阵眩晕，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他想起从前偷窥的那些日子，他曾透过照片，无数次描摹曲砚的唇，想象亲吻这里的感觉，在数不尽的粘稠梦境中，他拥着曲砚单薄的脊背，乐此不疲地和他亲吻。
但不一样，原来亲吻这样的，他们真真切切地碰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传递，将他曾经的幻想衬托得粗陋不堪。
“呼吸……”
曲砚不满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柔软的舌尖接着探出来，抚慰似的舔了舔他被咬破的伤口。
燕灼浑身过了电一样，不自觉地扣住曲砚的腰身，喉咙发出短促的闷哼。
曲砚退开一点，嘴唇红润，他狎昵地捏起燕灼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露出无害的舌。
“小声点，不然要被发现了。”
虽然油桶阻挡了一切视线，但声音却是能传出去的。
燕灼无法说话，只能点头。
曲砚满意了，于是再度覆上去，舌头相触带来的刺激太大，方才还算纯情的亲吻现在完全变了味道。
燕灼眼神愈发迷离，揽住曲砚的手越来越紧，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想要占据攻势，可他从未真正与人亲吻过，只能生涩地回应。
曲砚却躲开了，“不许动，动的话就不亲了。”
嗓子漏出些许哼唧声，得不到满足的小狼满脸委屈。
曲砚捧着他的两颊，“一下也不许动，舌头也不行。”
身体终于得到了满足，那种叫嚣着想要些什么的疯狂念头一点点消失，曲砚亲吻着燕灼，用唇舌掌控他的一切。
就该是这样，曲砚想，纯情天真的小狼，这样玩起来才更有意思。
看他强忍着欲望听从命令，喘息着哀求自己，他真的太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好热，蚊子也重出江湖，一晚上被咬了四个包啊啊啊啊蚊子灭绝蚊子灭绝灭绝！！！

第25章 下次做给我看吧
亲吻是件让人着迷的事情。
曲砚第一次这样深刻认识到，他勾着燕灼的脖子，看他迷蒙的双眼和半张着的唇，又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
燕灼嗓子溢出压制不住的哼声，曲砚与他耳语:“嘴唇好像肿了。”
指尖从燕灼的唇峰划过，他低声问:“喜欢么？”
脑子要爆炸，浑身都是僵硬的，燕灼觉得自己置于汪洋大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四处飘荡，他喃喃地如实回答:“喜欢…… ”
“嗯，我知道。”曲砚目光向下，“太明显了。”
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燕灼面红耳赤，“我……”
只吐出一个字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曲砚扬唇，欣赏够了他的可爱反应才倒进他怀里，语气软而餍足:“要忍住啊，不然会被发现的。”
小东西躺在前方的软垫上，短短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小孩子总有无限的精力，而隔着油桶的另一个方向，黄毛靠在墙上，偶尔费力地咳嗽几声。
一切如常，但还是太刺激了，燕灼的心跳直到现在也没有平复下来。
曲砚困倦地闭上眼，眼睫随着呼吸起伏，燕灼不由自主看向他同样微肿的唇，他目光静止几秒，强迫自己移向一旁。
约莫半个小时，宋成风带着林五回来，三轮车上堆了很多东西，因为不好搬卸，他直接指挥林五把车开进了大楼中。
声音很大，刚睡着的曲砚也被吵醒。
燕灼一直抱着曲砚，姿势几乎没有变动，等曲砚抬眼看向他，他红着耳朵说:“腿好像麻了。”
曲砚心情很好，对燕灼的这副模样也觉得有趣，他趁机捏了捏燕灼的耳垂，漫不经心道:“一会儿让宋成风把轮椅拿上来。”
这话说完没多久，宋成风还真把轮椅拿了上来，他脸颊有几处分外明显的划伤，眼镜也碎了，方才没有注意，此刻再看实在可笑。
宋成风放下轮椅，翻出随身携带的纱布，熟练地在小臂缠了几圈，做完这一切，他朝曲砚嗤了声，“想笑就笑，跟我装什么？”
曲砚坐回轮椅上，语气平平:“宋律师想多了。”
宋成风不甚在意地摘掉眼镜，手指摁在眉心揉了揉，“左右不碍事，不戴也方便。”
这次曲砚有点惊讶了，“你不是近视？”
宋成风吹了吹镜片上的灰尘，“人靠衣装嘛，这还是当年老师建议的。”
他陷入回忆，语速慢了下去，“他当年对我说，我戴上眼镜还能撑撑场面，勉强看起来是个斯文败类，若是不戴的话，就只剩下败类了。”
曲砚无话可说，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位在业界饱受尊敬的知名律师能说出这种话，可见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宋成风变成这副样子绝对有他老师的一半责任。
他们说话的功夫，检查完周围有无隐患的林五走过来，冲曲砚问:“你说要谈的生意是什么？”
一直缩在角落处的黄毛也抬起头。
曲砚没急着回答，转头对燕灼说:“拿三分之一的食物上来。”
燕灼还陷在之前的旖旎中没有完全回神，有些缓慢地应声。
宋成风最会察言观色，兴致勃勃地问曲砚:“你把他怎么了？”
曲砚没搭理他，对几步之外的林五说:“很简单，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的特殊能力是从何而来。”
话是对林五说的，曲砚的目光却看向角落里的黄毛，林五说黄毛是他弟弟，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中做主的是黄毛。
林五没说话，习惯性地去看黄毛。
燕灼恰在这时候上来，手里拎着一小袋大米和其他食物，黄毛从上面扫过，眼中闪过满意，开口说:“这个我们也说不清楚，不过在丧尸出现前曾下过一场黑雪，他在那时昏睡了两天两夜，再次醒来后便能凝出冰锥。”
黑雪、昏睡……曲砚不动声色地垂眼。
黄毛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相信，又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就像你们说的，做生意讲求一个诚信，我绝对没有骗你们。”
曲砚这才笑了笑说:“没有不相信你们，我刚才只是在想，我们的车坏了，今晚可能要借住一晚。”
林五松了口气，“附近有几辆废弃的面包车，你们需要的话，我明天带你们过去看看，但不一定能正常使用。”
黄毛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他的话。
曲砚顺势答应下来，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二楼空间开阔，林五和黄毛应该在这里生活了挺长一段时间，甚至自己修了一个简陋的卫生间，曲砚环看一圈，让燕灼推他找了个空房间，没有门，也没有任何陈设，只有空荡荡的四面墙，曲砚还算满意地问他:“今晚睡这里怎么样？”
燕灼刚点了点头，宋成风就从他身后挤了进来，一脸狐疑地看向曲砚，“你相信他的话？”
曲砚无所谓地说:“不相信又能怎样？”
宋成风啧了一下，“黑雪我倒是记得，却绝没有昏睡，你呢？”
曲砚神色不变，“没有。”
宋成风得了他的回答，没怀疑，目光移向燕灼。
燕灼面无表情，“我忘了。”
宋成风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到底没有骂出来，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这般折腾中，天也不知不觉黑了，林五支起小锅，用今日得到的大米熬了锅粥，米香传过来，早就饿了的小东西哇哇大哭。
宋成风折返去哄孩子，曲砚和燕灼则草草解决了晚饭。
吃过晚饭，燕灼在地上垫了层木板，然后开始铺床，他动作利索，弯腰时腰身绷紧，窄而有力，让人忍不住想窥视布料下的风光。
曲砚看得颇为入迷，直到燕灼转身，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渐入深夜，周围安静下去，木板上罩了几件衣服，其实没起什么作用，曲砚后背靠着墙，催促燕灼快些上来。
他们多日睡在一起，燕灼不似最初那么慌乱，却还是在黑暗中脸色发红。
他轻手轻脚地躺在边上，几乎在他躺下的瞬间，曲砚就凑了过来。
清浅的呼吸碰到脖颈敏感的皮肤，燕灼猜到什么，一动不动。
曲砚碰了碰他的下巴，“要亲吗？”
“要。”燕灼开口，嗓子不知何时有些发哑。
得到了肯定回答，曲砚却并未动作，反而问:“今天教你的，你该怎么做？”
手指碰到铺在木板上的衣服，燕灼紧紧抓住，迫不及待地说:“我不动……一下也不动……”
曲砚轻笑，在喉结上摩挲的唇缓缓上移，与答对问题的小狼唇舌痴缠。
吻技越发娴熟，他自小聪慧，做什么都有些天分，以前觉得不算什么，如今却在燕灼加重的喘息中自得起来。
许久，单方面的进攻休止，曲砚曲起的膝盖碰到什么明显鼓起的东西。
他故作好奇地问:“会不会太频繁了，真的能忍住吗？”
燕灼还在发懵，被动承受的他远不如曲砚清醒。
曲砚压了压膝盖，“下次做给我看吧。”
他想象出那幅画面，很是意动，“与其拿着东西想象，不如看着我做，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理直气壮掏碗）

第26章 威胁
硬邦邦的木板实在不好睡，天刚亮，众人就陆陆续续醒来，宋成风要照顾小东西，晚上睡得并不踏实，脸上难掩疲色，林五二人不说，曲砚是唯一看起来气色不错的人。
宋成风不免羡慕，暗戳戳问他提高睡眠质量的秘诀。
曲砚笑而不语，低头喝粥。
饭后，宋成风和林五敲定稍后去寻废弃车辆的路线，不管昨日如何，他现在一脸笑模样，说话间还拍了两下林五的肩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什么好兄弟。
远处的黄毛看到后撇了撇嘴，显然瞧不上他的做派。
宋成风自然不在意，说完转过身见燕灼一脸走神的模样，上前打趣说:“还没睡醒？”
燕灼瞬间回神，向后退了一步。
他面无表情，宋成风觉得没趣，转到正事上说:“你留下还是和我们一起？”
燕灼想也没想地回答:“留下。”
宋成风猜到他会这样说，之前的事情显然给燕灼留下了阴影，让他面对曲砚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刚喝完粥的曲砚却说:“你和他们一起去。”
燕灼偏头，撞上曲砚的目光又迅速移开，昨夜荒诞又真实的记忆浮现，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我要留下。”
他坚持说，宋成风也不强求，跟着附和道:“还是让燕灼留下来吧。”
曲砚不为所动，“不要耽误时间，顺利的话，最好今天出发。”
在这件事上燕灼没那么听话，曲砚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弯腰。
两人很快就凑在一起，曲砚不知低语了什么，燕灼摇头又点头，他们离得太近，从旁边看像是在旁若无人的接吻一样，宋成风嘴角抽动，控制自己想些别的什么。
片刻后，燕灼走过来问他:“什么时候？”
这就听话了？宋成风朝曲砚投去一个佩服的表情，“就现在，快去快回。”
他撂下话，又招呼林五，带上燕灼一起踩着破旧的楼梯下楼。
铁门吱呀一声关上，半空中的灰尘久久不落，曲砚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看向黄毛，“你想和我说什么？”
黄毛惊讶一瞬，而后神色如常地捏了捏耳垂，随着他的动作，耳朵上的夸张耳饰也碰在一起叮叮当当作响。
曲砚等着他回答，并不着急。
良久，黄毛才吐出一口气，“我要你把他带走。”
曲砚眯了眯眼睛，“林五？”
黄毛拿着木棍拨了拨地上的灰烬，平静地说:“你见过他的能力，对你们来说，他很有用。”
曲砚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你的交换是什么？”
黄毛顿了顿，神情变得古怪，“这对你们有利，还需要交换？”
曲砚挑眉，双手交握到一起，“当然，我可是生意人。”
黄毛不带情绪地呵呵两声，撑着腿站起身，他朝曲砚走了几步，手中的木棍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划出难听的声音。
“你可以不答应，但是……”
他说话间举起手中的棍子，磨得很尖锐的木棍停在曲砚脖颈处，威胁意味十足。
“但是什么？”曲砚目光落在距离自己只有半只手的木棍上，呼吸未有停顿。
黄毛掩嘴咳嗽，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曲砚神色懒散，木板到底不舒服，他昨晚睡了醒醒了又睡着，折腾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枕着燕灼的胳膊睡熟的。
他越发觉得燕灼很好，想来将来放手也会生出几分舍不得来。
收回思绪，他声音冷淡:“是什么给了你错觉？”
黄毛微愣，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身后噗嗤一声，似什么东西被撑裂，他回头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小腿。
那东西很快，在他小腿上绕了几圈，然后攀着他的腿向上，不过瞬息就缠住他的脖子。
木棍因为主人的脱力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黄毛倒在地上，缠满全身的藤蔓几乎快把他蜷成一个球体。
曲砚低头看着姿势诡异的黄毛，眉眼仍旧是冷的，“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可以威胁我的错觉？”
手腕粗的藤蔓勒住脖子，还在一点点收紧，黄毛呼吸不畅，脸色显出一种狰狞的红，他连求饶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但是下一刻，紧紧缠住他的藤蔓嘭地一下消失，星星点点的绿色落在地上，隐入空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一切皆是梦境。
黄毛弓起身子，一只手抵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曲砚收回手，撑着下巴看向别处。
“原来你也是……”嗓音粗粝，黄毛坐在地上，看着曲砚的目光有厌恶也有惧意。
“现在学会了吗？”曲砚问他。
“什么？”
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曲砚说:“求人的姿态，既然拿不出交换的东西，姿态就该放低一点才对。”
他慢悠悠地说，黄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扯了扯嘴角，“我求你，你就会答应了？”
恕他不敢相信曲砚是那么好心的人。
“不会。”曲砚说。
黄毛喉咙里发出哼声，他就知道。
曲砚估计了一下时间，直言道:“之所以和我单独说，是因为林五一定不会同意，你早就知道他不会丢下你，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
黄毛瞳孔放大，明显对曲砚说出这样的话很意外，他随即苦笑，“不然呢？让他留下看着我死吗？”
他说话夹杂着气音，压着咳嗽一字一顿。
曲砚忽然问:“你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癌症晚期，应该很快了。”黄毛并不诧异曲砚为何会知道自己身患重病，他语气淡定，好像将死之人不是自己，“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物，应该不会知道没钱治病的滋味吧？”
他嘲讽地说，“讲真的，我还挺喜欢丧尸的，管他屁的有钱人还是穷人乞丐，被丧尸咬了都是一个下场，这样多好，这才叫人人平等。”
“但是他不一样，没道理陪我等死，我爸妈死得早，他又当爹又当妈拉扯我长大，累死累活赚钱供我念书，可惜我在学习上实在没有天分，不能到死还拖累他。”
“他不愿意，你这样做也没用。”曲砚并不在意他的情绪
“是，你说得没错。”黄毛收起表情，“这件事我知道你不会和他说，所以我也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曲砚的目光移过来，兴许是知道了曲砚不会真的杀他，黄毛少了些害怕，“你不想让你的同伴知道你的能力吧？”
曲砚不说话，黄毛当他默认，“放心，你放我一命，我替你保密，谁都不欠谁的。”
曲砚只看见他嘴巴张合，关于他说了什么其实一概没有仔细听，他在想燕灼。
他方才和燕灼耳语，让他和宋成风一起去找车，燕灼别的时候很听话，唯独在这种事上很执拗。
他们去的地方不远，而且黄毛因为林五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曲砚以此说服，燕灼才勉强同意。
之后他开玩笑地打赌，如果燕灼回来时自己安然无恙，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曲砚此时好奇又期待，燕灼能提出什么要求。

第27章 好戏开场
时间一分一秒晃过，不甚清晰的汽车轰鸣声传进来，曲砚睁开眼睛往楼下看去。
没过多久，宋成风就推门进来，林五在他身旁，燕灼一如既往地缀在最后。
黄毛趴在裸露出钢筋的断墙上，看见林五没有受伤才收眼，为了遮挡脖子上的勒痕，他刚才换了一件高领打底衫，很修身的款式，他瘦得厉害，甚至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燕灼进来就加快脚步，超过林五和宋成风，踩着楼梯几步越上来，确认曲砚安然无恙，他眉头微松。
“车可以正常使用，只是有一点小问题，宋成风说不碍事。”燕灼说着在曲砚前面蹲下身，仰头看他。
他早就习惯用这个姿势和曲砚说话。
曲砚并不惊讶，这些车辆并不是因为故障才被废弃，而是车主出了意外，或是逃亡过程中不得不弃车，或是被丧尸咬了，所以留下的车子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燕灼是小跑上来的，额前发丝有些凌乱，曲砚耐心地给他捋了捋，一边问他:“想好你的要求了么？”
燕灼一愣，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躲闪地喏嗫:“还没有……”
“没关系，什么时候都算数。”曲砚将他的神情收于眼中，随即补充，“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
他故意说得暧昧，俯身越靠越近，嘴唇轻轻碰了碰燕灼的鼻间。
“嘭——”
地上灰尘溅起，燕灼后仰着坐在地上，模样有些滑稽。
曲砚弯了弯唇，收回视线时注意到一直看着这边的黄毛，他眉梢微动，黄毛就眼力见十足地看向了别处。
燕灼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呆住一样，目光仍不自觉地追随曲砚，眼中是清晰的信任和依赖。
曲砚维持俯身的姿势看他。
起初闯进公寓的狼也是如此，分明是凶狠的生物，却张开嘴任他抚摸犬齿。
狼是燕灼，不一样又一样。
曲砚不嘲笑他满腔的少年赤诚，也不掩饰自己的虚伪，游戏讲求的就是你情我愿，为求生动，他不介意亲自给燕灼上一堂课。
至于结果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宋成风也从楼梯上来，曲砚才伸出手，“还不快起来。”
一触即分，燕灼无需借他的力，却还是与他短暂相握。
车的问题解决，今日便能出发。
上车时，曲砚十分突兀地开口:“以你的本事，如今能获得的益处颇多，兴许会为他寻得几分生机，但待在这里无所作为，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是对林五说的，宋成风和燕灼都没听懂，宋成风有心想问，却也知道现下不是什么好的时机，燕灼则是不会问，在他眼里曲砚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能听懂他话的人只有黄毛和林五，兄弟二人对视几秒，皆没有说话，不知各自想了什么。
曲砚说完这句话就上了车，这辆车是面包车，内部空间很大，一共有三排座位，宋成风作为司机当然是在第一排的驾驶座，燕灼却没继续坐在前面，反而把小东西挪到了第二排，自己理所当然地跟着曲砚坐到最后。
其实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他坐过去时看向曲砚，见他没有露出反对的神色才安心。
前往G市的路程只剩下一半，吸取了教训，宋成风比之前更加谨慎小心，一路上终于没再发生意外，下午的时候，他们安全抵达。
G市在地理位置上更加偏北，建筑也因为当地的习惯修建得宽而高，路旁有几只丧尸晃荡，宋成风自言自语:“能找个人问问就好了。”
偌大的一个城，传闻中的幸存者基地在哪儿他们谁也不知道，也可能它根本就不存在。
宋成风碰到方向盘上的纸，刚找到这辆车时，方向盘上都是凝固干涸的血迹，应该是上一任车主留下的，这些血渗进方向盘里，擦都擦不干净，他只能垫上纸隔开。
死人已经变成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他心思动了动，转头问:“不如先陪我去找人？”
他要找的是谁不言而喻，这也是他来G市的目地，曲砚点头同意。
宋成风便调转方向，从市中心穿过，一路上经过大大小小的店铺，曾经的繁荣不见，只剩下破碎和荒凉。
“太少了。”一向少语的燕灼突然说。
宋成风不理解地询问:“什么太少了？”
曲砚替他补充说:“丧尸，数量不正常。”
若是平时，宋成风兴许会调侃两句他们俩心有灵犀之类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实在生不出这个心思。
周围安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仿佛死水一潭，毫无波澜。
顺利抵达的喜悦褪去，宋成风握紧方向盘，这才发现从他们进入G市起，遇见的丧尸甚至没有超过十个。
可G市是座老城，常住人口不少，不可能只有几只丧尸。
他放慢车速，低声询问:“折回去？”
“晚了。”曲砚同样压低声音回他。
从他们进入G市时就晚了。
宋成风听他如此说，燕灼也没有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这条街上有几所学校，路边的牌子上贴着前方学校，减速慢行的标语，宋成风一边开车一边扫视四周，就这样过了几分钟，什么都没发生，他开口缓和气氛:“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吧？”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一旁学校的大门被撞开，不计其数的丧尸涌出来，它们好像是瞬间出现的一样，一下子就占据了街上的空隙。
宋成风心一跳，忙踩油门加速。
一开始还好，面包车把丧尸甩开了一段距离，可随着丧尸越来越多，前方的路也被堵住，车撞到丧尸，从它们上面压过，很快就开不动了。
曲砚当机立断，“下车！”
鲜血和腐肉在眼前炸开，有些溅到脸上，曲砚伏在燕灼背上，紧紧贴着他后背的肌肉。
他第一次看见燕灼是如何杀死丧尸的，血液落在他脸上，他毫无所觉，机器一般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怀里的小东西哭个不停，宋成风余光看见燕灼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晦涩，不可控制地产生了嫉妒的情绪，不过转瞬，他就将心思放到了四周的丧尸身上。
太多了，这些丧尸前赴后继，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没被丧尸咬死，也会累死。
燕灼越过地上的碎尸块，凭借一己之力在丧尸群里撕开一个小口子，正对面就是一栋教学楼，他们退无可退，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先进去！”
快要筋疲力尽的宋成风追上来，率先做出决定。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爬，并没遇见丧尸，最后停在三楼，燕灼踹开一扇门，接着动作一顿。
他神色有异，宋成风忙问:“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他往前凑了凑，明白了燕灼停下的原因。
里面有个人，活人，不是丧尸。
这是一间教室，桌椅堆叠在一起，只占了部分空间，教室中间站着一个男人，他听到声音转过身，露出一张让人见了都要惊叹的脸。
瞳孔深黑，薄眼皮，眼尾微翘，一张能用漂亮来形容的脸，却不显女气。
他看见几人，视线停留在满脸戒备的燕灼身上，有些惊讶似的，接着微笑着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语气熟稔亲昵。
曲砚靠在燕灼身上，自然感觉得到，自打男人开口说话，燕灼身上的戒备就一瞬间消失了。
“你们认识？”宋成风看看男人，又去看燕灼。
兴许是后面没有丧尸追上来，他陡然间得到放松，看着面前的三人和曲砚发冷的眉眼，竟然生出一种好戏开场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今天去爬山，早上八点朋友叫我起床，努力挣扎半天还是没起来，爬山大计被迫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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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异能
日光浮动，操场上，丧尸得到指令般向着一个方向涌动，直到嘭嘭两声枪响传进来，宋成风缓过神，心脏不由得紧缩，丧尸的嘶吼捶打耳膜，他动了动干燥起皮的嘴唇:“先进去，进去再说。”
他说着把燕灼推进教室，接着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漂亮男人也有了动作，他从堆叠的课桌上拿下一个干净的椅子，示意燕灼把曲砚放下来，“放心，丧尸不会上来。”
他肯定地说，给人一副值得信任的模样。
燕灼听从男人的示意，眉头却仍旧紧皱，目光不善，他似乎在发怒，但这股怒气不是对男人产生的，曲砚也猜不出来。
他坐到椅子上，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的布料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只差一点，他就会死掉。
人类在面对死亡时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害怕的情绪，曲砚记不清，或许之前的某一瞬间他也曾惧怕过，但现在，他看着身旁的燕灼，只觉惧怕完全消弭，只剩下浓重的占有欲。
他早已把燕灼划进自己的所有物范畴。
宋成风干咳几声，“不介绍一下吗？”
男人站在窗前，对燕灼脸上的表情视而不见，微笑说:“闻奚。”
曲砚也只吐出两个字:“曲砚。”
闻奚眼中闪过惊讶，意味深长道:“原来是你。”
他姿态随意，面对燕灼时更加放松，“我以为我们很久才会见面，你怎么会来G市？”
宋成风抢着说:“来找人，还有，你知道幸存者基地吗？”
闻奚疑惑地看向他。
宋成风抱着小东西，腾出一只手伸过去，“宋成风，曾经的职业是律师。”
闻奚的目光聚在他脸上，接着很轻地和他握了下手，态度疏离，甚至透出一丝冷漠，“你好，宋律师。”
他明显区别对待，宋成风怔了怔，实在想不出缘由。
不戴眼镜就那么讨人嫌？
闻奚垂下眼皮，“找人的话，可能你们会失望了。”
宋成风心头一紧，追问道:“什么意思？”
闻奚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窗户上的玻璃，“这座城几乎没有活人了。”
数量庞大的丧尸将马路围得水泄不通，他漠然地收回视线，“这附近有只存在一定智商的丧尸，它不仅狡诈，甚至能命令其他丧尸，丧尸群在它的带领下屠戮了整座城，外来者大多也因为不够谨慎而落入它的圈套。”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说，回头看向三人。
宋成风上前一步，怀里的小东西因他骤然收紧的双臂而疼得呜咽了两声，“总会有例外的，是吧？”
“兴许。”闻奚没反驳，目光颇为玩味新奇地从宋成风身上划过，迅速恢复如常，“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我们能解决掉这只丧尸。”
燕灼抬眼，“你们？”
闻奚朝他颔首，“我加入了一个小队，他们打算杀掉这只丧尸，然后将主城区清理出来，建立真正的幸存者基地。”
曲砚手掌撑着膝盖问:“这件事你们有把握吗？”
“我们计划了很久。”闻奚给出的答案并不准确，在这个时候明显不足以安抚人心。
楼下丧尸的嘶吼没有停止，无人说话时更显清晰，不属于人类的尖利叫声飘荡在空气中，如有实质般攻击耳膜和心脏，曲砚想起什么，忽然问:“为什么它们不上来？”
那群丧尸对他们紧追不舍，却独独止步于这栋教学楼前。
闻奚摩挲腕骨，避而不答他的问题，只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成功了。”
随着他的话落，一道刺耳嚎叫冲破天际，屋内桌椅晃动，窗棂嗡嗡作响，空气中的浮尘仿佛都跟着震了震，叫声足足持续了两分钟才消失，而楼下的那群丧尸也随着这阵叫声的消失而重新变成无头苍蝇。
手腕不知何时被攥出红痕，闻奚脱力地吐出一口气，背靠着墙慢慢滑落到地，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不过短短几秒钟，额头已经布满汗水。
他抬手阻止燕灼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扶着窗台慢腾腾地站起来，“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燕灼胸膛起伏，最终归于平静。
片刻后，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修身工装服的男人走进来，他环视一周，对曲砚三人出现在这里并没什么意外，向着闻奚询问:“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闻奚点了点头，一只手握着男人的小臂，介绍说:“这是我们小队的队长，秦迹。”
秦迹虚虚扶着闻奚，他生得高大，小麦肤色，看上去是很内敛的模样，唯独脖子上有道中指长的疤，把他衬出些许凶悍。
他盯着闻奚的脸看了两秒，问:“是你朋友？”
“嗯，我想让他们暂时跟着我们。”
秦迹打量三人，思索一瞬说:“你们的异能是什么？”
“异能？”早就抱着小东西躲到燕灼身后的宋成风问。
秦迹张开手掌，在他的掌心处渐渐出现一点亮光，亮光交错碰撞，竟然是一小团电流。
“滋啦——”
秦迹轻轻握拳，电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侧头去看闻奚，闻奚懂了他的意思，代替他说:“能控制风、水或者电等，大概就是类似于这种的能力。”
有之前林五的例子，现在看到这一切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震撼，宋成风摇了摇头，“我没有异能。”
以前再怎么被追捧，现在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在鬼门关边缘走了一遭，宋成风才觉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根本算不上什么，能活下来才最重要的。
曲砚也是同样的回答。
秦迹的视线移到唯一没有开口的燕灼身上，燕灼不卑不亢地说:“力量。”
“力量……”秦迹重复地喃喃，眼底迸出兴味，“明天杀丧尸，你和我一起。”
他明显对燕灼的异能很感兴趣，闻奚握着他手臂的手稍稍用力，“先回去，我困了。”
秦迹就在他身前弯下腰，动作熟练，显然不止一次这样做过。
闻奚没拒绝，在他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教学楼下被清理出一小块空地，三男两女靠在车上，秦迹出来他们就迎了上去，看见他背上的闻奚又一致压低了声音。
“闻哥没事吧？”问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娃娃脸女孩。
“他累了，别吵他。”秦迹认真道。
几人看完了闻奚，这才注意到秦迹身后的曲砚几人，又叽叽喳喳地想问什么，最后还是秦迹一句“闻奚的朋友”才止住他们的话头。
秦迹和自己的队员乘一辆车，曲砚他们则开着自己的面包车，跟在他们身后前进。
一路上未有停顿，十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一个小区前。
“里面清理过，每日有人巡逻，绝对安全。”说话的是之前那个娃娃脸女孩，她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陈雨宁，性格看起来比较活泼。
她被秦迹安排过来带路，一边爬楼梯一边说:“听说你们要找人，A栋那里收留了很多普通人，虽然几率不大，但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果然还是有例外的，宋成风不掩情绪，“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都行，正好我有时间，一会儿带你过去吧。”陈雨宁在二楼停下脚步，打开身侧的门，“你们暂时住这里，没有门锁，不过不用担心，没人会偷东西，队长管理得很严格。”
里面的装修很温馨精致，但客厅地上那摊血迹还是太碍眼了，陈雨宁摊了摊手，“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处理了。”
她说完，就带着宋成风去A栋找人，只留下燕灼和曲砚两个人。

第29章 只是他的习惯
花瓶中的向日葵已经枯萎，花瓣打卷变成黄褐色，毫无生机。
曲砚轻拍燕灼的手臂，“我想休息一下。”
他眼底泛青，透出淡淡的倦色。
燕灼迈步往卧室去，房间大而空荡，与温馨的客厅相比，有些久无人居的冷寂，他抖开被子，看着曲砚缓缓躺下去。
理所应当的，他做出早已习惯的动作——爬床。
我想休息一下听到他耳中的意思就是我们一起休息吧。
然而却被阻止了，曲砚眼中溢出疑惑，他歪了下头，“房间不够吗？”
燕灼攥着被子的手一松，忽地明白，习惯只是他的习惯，于曲砚而言不是。
就像之前的亲吻一样，他沉沦痴迷，而曲砚永远清醒。
亲吻的含义是什么？为什么要吻他？问题堆积在喉咙，燕灼却一点也不敢吐出去，做了一日小偷便一辈子都是小偷，从前他偷取沾染曲砚气息的物品，而今他也没变，只不过野心变大，妄想窃取曲砚恋人的身份，以及他的亲吻和触摸。
只要一日不打破这个平衡，只要曲砚还对他抱有一点兴趣，那他就能永远做一个小偷。
扯着被子还要垂头，低气压都要漫出来了，连心思都不会伪装的小狼能轻而易举地唤起怜惜，可惜曲砚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舌尖抵着上颚，他不说话，只抬手一点点从燕灼手里扯回被子。
这期间燕灼终于抬起头，目光温顺又希冀地看向他，曲砚不为所动。
卷起被子，他翻过身，几分钟后，卧室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闭。
“A栋总共有十九个住户，不过好像没有你说的人。”陈雨宁一边思索一边摇了摇头，“也可能是我记错了，还是过去仔细找找看吧。”
宋成风听到她的话，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A栋位于东南角，两人从小区中间的小广场穿过，经过一棵看起来年岁很大的柳树时，他们碰到了闻奚。
他还是之前的穿着，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像幅画一样。
还隔着很远，陈雨宁就活力十足地摆手打招呼，她要过去说话，宋成风只能也跟着他过去。
闻奚脸色还有些苍白，陈雨宁关心地问了两句才说起自己带宋成风过来的原因。
宋成风在一旁应和地点头，他其实不想和闻奚有太多接触，做他这行的，察言观色是必备本事，从见面起，他就感觉闻奚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闻奚听了陈雨宁的话，目光落到宋成风身上，又盯着他怀里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宋先生，不对，是宋律师，这是你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有很多人问过，宋成风就连睡觉都能说出回答，“不是，路上捡的，看着比较合眼缘，就带着了。”
陈雨宁十分惊讶，“竟然是这样？我之前还觉得他长得和你很像，以为是你的孩子呢。”
宋成风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小东西，并没觉得他和自己有半点一样的地方。
闻奚眼中闪过什么，嘴角轻蔑地向上弯了弯，“说起来，我高中时很也很喜欢律师这个职业，可惜后来阴差阳错选了别的专业。”
宋成风保持嘴角微笑的弧度，假意逢迎地问:“是家里的原因吗？父母不同意？”
陈雨宁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闻奚，“是吗闻哥？”
捧哏一样，以为在说相声吗？宋成风在心里吐槽陈雨宁。
闻奚摇头，淡笑道:“这个行业的从业者都和新闻报道中的一样，正义且富有同理心，那时候我完全相信这句话，直到后来，我遇见一个律师，他告诉我，对于有些律师来说，利益才远高于一切。”
他抬眸和宋成风对视，略含讽意地问:“宋律师有碰到这样的同行吗？抛弃了良知和职业操守的……或者说，宋律师是这样的律师吗？”
宋成风不躲不闪，“说到底律师这个职业其实是个良心活，类似的同行我倒是遇见过几个，至于我自己，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
要是现在还看不出闻奚的恶意他就是真蠢了，宋成风自认记忆力良好，可此刻把脑袋翻遍了也没找出有关闻奚的一丁点内容，由此可证明，他根本没得罪过闻奚。
关于如何解释闻奚现在的行为，宋成风只能把它归结为闻奚曾经被律师伤害过，阴影极深，甚至让他对律师这个职业的所有从业者都怀有厌恶。
“我想也是如此，宋律师能救助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和那些律师肯定是不一样的。”
宋成风从嗓子眼发出呵呵声，“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陈雨宁看出闻奚情绪不对劲，匆匆两句告别后就带着宋成风拐入A栋。
“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闻哥？”陈雨宁板起娃娃脸，可惜没什么杀伤力。
宋成风神情苦涩，“我还想知道呢，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那张脸见过一次哪还能忘？”
陈雨宁没继续纠结，“说的也是。”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闻奚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头，“来多久了？”
“没多久。”秦迹从树后出来，“就在你说以前喜欢律师这个职业的时候。”
他语气没有起伏，平铺直叙，眼神却凝在闻奚脸上未有分毫移动。
闻奚朝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忽然弯唇，没有一点瑕疵的脸在阳光下明媚艳丽，“我好看吗？”
“好看。”秦迹舔了舔牙尖，“非常好看。”
闻奚抱臂轻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许久，他转身离开，“真肤浅。”
秦迹站着不动，风吹过，柳树枝条张牙舞爪地从他脸上拂过，痒的，又不知为何有些疼。
拐角处，闻奚侧身，“还不跟上来？”
他眉毛上挑了一下，显出和平日完全不一样的锐利，像把刚刚磨出刀刃的匕首。
秦迹丢掉刚折下的柳枝，几步跟上去。
闻奚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温和模样，仿佛刚才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幻象。
秦迹在心里琢磨，闻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客气疏离是他，八面玲珑是他，张扬明亮也是他，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第30章 助攻
夜晚永远寂静。
茶几上多了根蜡烛，烛火幽幽摇曳，燕灼推开卧室门，看见一个人影，不是宋成风，他声音有些冷:“谁？”
沙发上的人转过身，粲然一笑，“不欢迎我？”
燕灼神情动了动，关上门走过去。
夜风从半掩着的窗户中钻进来，旁若无人地跳跃起舞，凉意蔓延，闻奚从茶几上捻起枯萎的花瓣，凑巧去闻了闻，“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真直接。”闻奚露出无奈的表情，“这就是你最想问的？”
燕灼沉默地看着他。
“行吧，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闻奚妥协地靠在沙发上，“他做的，他说他要送我一个礼物，我同意了。”
燕灼皱眉，“如果他骗你……”
“骗我也是我活该！”闻奚扬声打断他的话，“这张脸不好吗？我喜欢极了。”
细长的手指落在眉峰，缓缓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颜色漂亮的唇上，“实在太完美了，没人会不喜欢。”
他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半仰着脸，触摸自己脸颊的手指小心翼翼，仿佛在抚摸什么珍宝，“原来一张好看的脸那么重要，曾经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一切现在只要稍稍勾手便会送上门来，你懂这种感觉吗？被人珍视爱慕……”
燕灼看着他，蓦地站起身，“你越来越像他了。”
“燕行章？”闻奚眼角笑出眼泪，忍不住弯腰，“你想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燕行章的。”
隔着玻璃茶几，燕灼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闻奚没拒绝，他擦干眼泪，神态仍旧是慵懒的，“还想问什么？”
燕灼问出第二个问题:“燕行章在哪儿？”
闻奚眼中浮现戾色，眉间聚起烦躁，“这个问题好，我也想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最好上天保佑，让他别被丧尸咬死，好吃好喝地等着我去找他。”
他语气真诚，但咬牙切齿。
燕灼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塑料口袋包着的东西。
他拆开卷了好几层的塑料袋，从里面勾出一个东西，他伸出手，挂在他指尖的东西也跟着晃了晃。
闻奚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你回过燕行章的别墅？”闻奚诧异道。
挂在燕灼食指下的是一块玉质佛牌，很小的一个，上面有几道细细的划痕。
燕灼默认，抬手把佛牌丢进闻奚怀里。
闻奚捏着佛牌凑到蜡烛下仔细看了看，“真神奇，上面的每一处划痕我都记得。”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心满意足，手指转动，佛牌被攥在掌心，“可惜了。”
随着感叹，扑通一声，佛牌被丢进沙发旁的垃圾桶里。
燕灼下意识上前，“你……”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拿它威胁我的机会。”闻奚摇摇头，“它的大小、形状，每一处划痕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再没什么比记忆更保险了，不是吗？”
燕灼收回手，目光复杂地点头，“你说的对。”
闻奚拍了拍手起身，“我先走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神情轻松，不见一点犹豫迟疑。
燕灼顿了顿，最终还是问:“那该如何判断，那些珍视仰慕你的人喜欢的是你的脸还是人？”
“这是第三个问题吗？”闻奚扯了扯自己的脸颊，接着反问，“肤浅之人的喜欢有什么用？”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燕灼身后，“你变了很多，是因为曲砚，你暗恋的那个人？”
话题扯到曲砚身上，燕灼没有刚才那样淡定。
闻奚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解开衬衫的一颗扣子，小幅度地松了松肩膀，俯身向前倾身，形成了一个和燕灼拥抱的错位姿势。
燕灼不明所以，想向后退却被摁住。
闻奚一脸正经，眼中却透出兴奋，“别动！”
“看在你帮我拿佛牌的份上，我也送你一个回礼。”
橙黄色的烛光营造出暧昧的氛围，身高容貌都十分登对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一人风情一人青涩，像是老电影里的唯美画面。
闻奚退开时眼中兴奋未消，燕灼略感不对地询问:“什么回礼？”
闻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回礼的名字叫助攻，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他说完就走，门一推开就和宋成风碰了个面。
宋成风一愣，退让开让他出去。
等闻奚离开他才对燕灼吐苦水:“我真不知道什么地方惹过他……”
话说到一半，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闻奚撑着门，对燕灼说:“我后悔了。”
他从垃圾桶里找出他刚才扔进去的佛牌，牢牢捏在手里，自信道:“不会再有人敢威胁我。”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宋成风松了一口气，放下小东西，靠在窗旁点了一只烟。
他很少吸烟，这还是燕灼第一次见。
烛火放大一切，包括疲倦的面容和眼角的细纹，宋成风看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衰老，他到底不再年轻了。
而旁边的燕灼却生机勃勃。
他第二次对燕灼产生嫉妒的情绪。
“我没找到，她不在这里。”吐出烟圈，宋成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玻璃上的男人神色茫然，颈间的戒指硌得锁骨生疼，好像要长进他的身体里一样，但他知道是错觉。
长时间的相处确实能消磨掉一些东西，比如说燕灼已没有最初那般讨厌宋成风，比如他此刻没有丢下宋成风回卧室睡觉。
但也仅仅就是这样了。
一根烟只抽了一半就被扔掉，宋成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疲态尽显。
“你对曲砚有几分真心？”他忽然这样问。
燕灼一怔，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所有人都要提起曲砚。
他不说话，宋成风便自己估计，“八分？”
“多了？那就六分？”
“最少五分，不能再少了。”
……
“你到底想说什么？”燕灼忍无可忍。
宋成风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捏在指尖转动，“第一次见曲砚，我二十九岁。”
“那时候我接了人生中第一个大案子，赢得特别漂亮，报纸上到处都是关于我的新闻，邀请我参加宴会的人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说起曾经的风光，宋成风还是忍不住得意。
“那天我又受邀参加宴会，是曲家二儿子的生日宴，宴会上有谁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只喝了一杯酒，就头晕目眩，只能跑去阳台醒酒，我在那里遇见了曲砚。”
“他刚出院，家里竟然连把轮椅都没给他准备，端酒的侍从都能对他颐气指，你现在看到的曲砚多矜贵，那时候的他就多可怜。”
燕灼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十年前的曲砚远没有如今强大，只能被动接受别人加之的苦难。
宋成风叼着未点燃的烟，继续说:“他拿着报道我胜诉的报纸，一点点爬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和他合作，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当时的我也确实笑了，笑了很久，他就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笑，直到我笑不出来。”
“然后他又问我，要不要和他合作？一个家族里残废的弃子能有什么合作的价值？可当时我也许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真的就答应了。”
燕灼神情晦涩，“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宋成风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也许我今晚脑袋也不清醒吧，我这人没朋友，这些年来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曲砚，算起来，约莫我们也是半个朋友吧。”
说到这里，他低声骂了一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宴会上我喝的那杯酒里真的下了药，下药的人就是曲砚指使的，真他妈的心机！”
燕灼听到这里，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曲砚都有反抗的勇气。
宋成风瞥到他的表情，十分无语，“不是吧，难道你对曲砚有十分真心？”
燕灼收起笑，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没听到回答，宋成风略有失望，“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论你对曲砚有几分真心，听了今天的事希望你能多对他生出几分怜爱，对他再好一点，就算不能，你心里也要清楚，曲砚睚眦必报，还是个心机深重的小人，如果你对不起他，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拐着弯替曲砚说好话，还顺便敲打了燕灼。
燕灼不蠢，当然听得出来。
说了一堆，宋成风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还不忘撇关系，“我头晕，话都是瞎说的，你听听就行，千万别和曲砚说。”
他说着睡过去，燕灼心想，我可没答应。

第31章 可以接受
宋成风枕着抱枕睡着，只有一半身子在沙发上，小东西和他头对头，也睡得正香。
蜡烛熄灭，仅留下一滩燃烧时流淌的烛泪，燕灼给小东西搭上一条毯子，指间夹着薄薄的烛泪返回房间。
推开门时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很轻的碰撞声，他没有在意，却在下一秒停在原地。
烛泪掉在地上，燕灼再一次确定，他没走错，这确实是他的房间，可曲砚为什么会在这里？
曲砚坐在轮椅上，在黑暗中只能看到燕灼的一个轮廓，他语气自然:“好黑，还有蜡烛吗？”
“有，我去拿。”
分明黑暗无法阻隔视线，鞋尖却磕在墙上，燕灼踉跄一步，只差一点就会摔倒。
身后的曲砚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直到拿着蜡烛返回，他还在想，刚才到底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间卧室似乎是儿童房，色调温暖，陈设充满童趣，只是床太小了，借着烛光，曲砚将房间打量了一遍。
燕灼站在门口，只进来半个身子，他握着门把手问:“我去别的房间吗？”
曲砚弯腰，从地上捡起之前掉落的烛泪，触手滑腻，似乎还带着温度，他闻言反问:“你想去吗？”
当然不想。
握着门把手的掌心收紧，燕灼把门关上，“我可以不去吗？”
红色的烛泪被曲砚捏在指尖把玩，于指缝间翻转跳跃，燕灼的目光被吸引，又说:“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曲砚一只手臂撑着轮椅扶手，眼神像带着钩子一样，“你说出来，我才能满足你，懂吗？”
燕灼点头，“我要亲你。”
他实在是个好学生，老师只教了一遍就融会贯通。
曲砚微抬下巴，目光里是明晃晃的同意。
燕灼被这个目光鼓励，呼吸不经意间变得急促，他上前一步，几乎迫不及待地弯腰低头。
这个时候他又是个笨学生了，曲砚和他吻过那么多次，他的吻技还是生疏青涩。
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曲砚的恶劣因子作祟，从不允许燕灼动一下呢。
嘴唇逐渐变得红润，燕灼的力气很大，吻却很轻，杂乱无章地、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曲砚变成了一块美味的蛋糕，一下下被啄着。
再这样下去，就算再轻嘴唇也会肿的。
抚摸燕灼的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曲砚偏头错开空隙，气息不算平稳，“太笨了。”
太笨了。
燕灼嘴巴微张，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控诉:“你没教我。”
他捧着曲砚的后颈使他仰头，一边凑上去呢喃:“你教我。”
压低的声音含含糊糊，像只撒娇的狗。
曲砚不由得想，若自己倒退十年，是否能招架住这样的燕灼。
大约不能。
“就这一次。”他最终应允。
合格的老师不仅要教会学生理论知识，还得带领学生进行实践活动，曲砚从小就做事认真，在教人接吻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又有一滴烛泪滑下的时候，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终于停了下去。
开场戏做得够好，之后的发展才来得理所当然，曲砚放长线钓大鱼，燕灼已经上钩，他决定收网。
可燕灼不满足，他刚刚学会亲吻，怎么能放过自己唯一的实践对象。
曲砚摁着他的下巴把他推开，“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吗？现在做给我看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可这分明是曲砚那时的自说自话，现在却变成了燕灼答应的事情。
燕灼的大脑不算清醒，根本想不出这句话的漏洞，甚至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样羞耻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要爆炸，头顶的狼耳朵抖了抖，身后的尾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
曲砚并不催促，耐心十足地等待。
客厅里发生的一切是闻奚故意表现出来，做给他看的，曲砚当然看得出来，他也百分百确定，燕灼和闻奚之间毫无情愫，可他明白是一回事，反感刚才那副场景又是另一回事。
说到底还是占有欲过度膨胀，他不仅需要燕灼的喜欢，还要他的顺从，而顺从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深蓝色的床罩，上面画着一群调皮的黄色小狗，有的在跳舞有的在顶球，燕灼跌坐在上面，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他动作僵硬，面色酡红。
狼尾巴不安分地左右摆动，他早已没有心思去管，拉链硌着手腕，是微不足道的疼。
手腕只动了一下，他抬头去窥曲砚。
“做得很好。”曲砚靠在轮椅上，适时地送上夸赞。
大脑昏昏涨涨，周围的一切都被加了层厚厚的模糊滤镜，燕灼直勾勾地看着曲砚，最终被自己折磨得发出闷哼。
做不到……
身上的T恤被汗水浸湿，额头的汗水滑进眼睛里，又变成眼泪流出去。
他脸和耳朵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在这样一间充满童趣的房间里，欲望化作恶魔来捕捉他，他对恶魔臣服，却呈现出异样的纯真。
是漂亮的。
曲砚感到口干舌燥，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微微用力，鼻尖不知何时也冒出细汗。
“曲砚……”
吐出每一个音节都格外粘稠，像是连绵多雨的夏日，燕灼牢牢记得曲砚说过的话。
只有说出来，才会得到满足。
“……教我好吗……再教我一次……”
这种事情曲砚教不了，在这项学科上他的涉猎明显不足。
矮桌上的蜡烛已经燃过一半，过长的棉芯歪着，顶端散出黑烟，曲砚不得不移动轮椅过去，烛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燕灼盯着他，灼热的视线快要把人烧透。
抬起的腕骨瘦而白，细长的手指碰到蜡烛，棉芯还没挑，烛泪先滚了下来，曲砚被烫到，皮肤瞬间变红。
燕灼呼吸加重，极佳的视力让他清晰地看见烛泪滑落的全过程。
艳红色的烛泪蜿蜒着，未有停顿地撞到皮肉，曲砚疼得抖了一下，连带着虎口处的疤痕也跟着晃了晃。
那疤痕如何而来燕灼再清楚不过——是他咬出来的，作为狼的时候。
是他留在曲砚身上的痕迹。
燕灼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在颤栗。
或许每一个登山者在即将攀登顶峰时都会兴奋愉悦。
黄色的烛火摇啊摇，握着蜡烛的手似乎是被烫怕了，手指移动的速度放慢，轻而柔地在蜡烛上蹭了蹭，像是小心翼翼的亲吻。
巨大绚丽的烟花在眼前绽开，蜡烛噗的一声熄灭，燕灼跌到床上，胸膛起伏，小声喃喃:“曲砚……”
记忆错乱，弥漫在鼻间的味道和发烫的身体让燕灼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某个午后。
厚而遮光的窗帘挡去了外界的一切，他和幻象出来的曲砚沉沦于狭小的卧室，凌乱的床上摆满他偷来的宝藏。
他就趴在这些宝藏上，勾着曲砚的腰，很轻地亲一下他的肩膀。
“燕灼？”
手臂被推了推，恍惚间燕灼以为这还是幻象，他挣扎着坐起身，有点开心地问:“曲砚，你可以喜欢我吗？”
幻象中的曲砚总是毫不迟疑地点头，然后说:“我最喜欢你了。”
然而这不是幻象，曲砚在黑暗中挑眉，思索着该给出什么回答。
好久也没得到回答，燕灼不在意，还是傻呵呵地笑，然后贴过去，嘴巴碰了碰曲砚的肩膀。
碰上去的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这不是幻象，是真正的曲砚。
嘴唇碰到的也不是光裸的皮肤，而是薄薄的衣料。
他又想，怪不得没得到回答，因为现实中的曲砚不喜欢他。
曲砚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对面燕灼情绪的变化，明明刚才还是一只快乐小狗，现在怎么感觉快哭了。
因为没说喜欢他？
曲砚承认自己确实对燕灼很感兴趣，但要说是喜欢，那似乎还差的远，骗人不难，他能轻松把燕灼哄得高兴，可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突然不想骗燕灼。
“你喜欢看我……这样吗？”沉默中，燕灼突然开口。
曲砚嗯了一声，大大方方承认。
燕灼凑近一点，在曲砚看不清的地方眼睛发亮，“继续教我吧，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曲砚面露怪异，总感觉自己好像把燕灼变得奇怪了。
曲砚喜欢燕灼。
曲砚喜欢燕灼的身体。
只差三个字而已，燕灼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日常求海星啦

第32章 好想要曲砚
八点整，小队集合。
秦迹领头，算上燕灼一个八个人。
按照计划，今天要清理的位置是北区，秦迹清点好装备和人数，转身对闻奚说:“其他的事情交给你。”
闻奚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台阶上，朝他轻轻颔首。
蓬松柔软的发丝被阳光染成金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秦迹对着他那张不似凡人的完美脸庞停顿了两秒，才有些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燕灼跟在队伍最后，经过闻奚身边时被一把拽住，闻奚眨了眨眼，暧昧地问:“昨晚怎么样？”
一晚上过去，再蠢的人都能猜到闻奚昨晚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燕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扯开他的手，接着警告说:“别再有第二次。”
闻奚对他的警告不以为意，嘁了声说:“装什么，你其实很喜欢吧。”
燕灼头也不回。
闻奚抱臂转身，曲砚就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刚才他和燕灼的话。
听到了也无妨，闻奚打了个招呼:“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可以。”曲砚说，这不是假话，时隔多日终于睡到床，身边还有燕灼这个助眠药，他确实睡了个好觉，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他坐在轮椅上，看人通常需要仰视，但却并不给人一种需要怜悯的姿态，反而更像能掌控棋局的绝佳棋手，完全是一副做惯了上位者的模样。
闻奚笑了笑，“那就好，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
“倒是没什么需要的。”曲砚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滑动，“只是希望闻先生不要再多管闲事。”
他说完，移动轮椅离开，把闻奚留在原地。
大早上的，一个两个都来警告他，闻奚皱眉揉了眉心，真是苦恼，分明他做了一件好事啊。
皮卡行驶在路上，因为要观察周围的丧尸数量，所以速度没有太快。
负责开车的司机和秦迹坐在前面，剩下的人则都在车厢里，车厢里没什么光线，燕灼又坐在角落，看起来很不显眼。
陈雨宁拿着巴掌大的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她无聊时就玩这个，快玩了几百次，电池也就换得勤，现在只剩下两块，她没打算省着，仍旧玩得起劲。
手指移动一个L插进缝隙里，她聚精会神，连肩膀上多了个脑袋也没抬眼，“干什么？”
十六七岁的少年叼着棒棒糖，朝角落里的燕灼看了一眼，小声问:“宁宁姐，他很厉害吗？”
陈雨宁一巴掌把他脑袋拍下去，“问老大去。”
少年撇嘴，把嘴里的棒棒糖嚼得嘎嘣响，“他那么凶，我要是敢早就去问了。”
游戏机里传来游戏结束的声音，陈雨宁低头一看，又把记录刷新了，她心情大好，抬手在少年头上撸了一把，“全队里就你觉得老大凶，老大是你亲哥，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哥我才怕他。”少年嘟囔一句，兴趣又转回到燕灼身上，“他没比我大几岁吧，你知道他是什么异能吗？”
陈雨宁把游戏机塞进口袋，“想知道？”
少年小鸡啄米地点头，“嗯嗯！”
陈雨宁戏谑地说:“那你自己去问呗，除非你不敢？”
少年:“……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陈雨宁点头，“我可提前跟你说啊，这是闻哥的朋友，你别把人给得罪了。”
“闻哥的朋友……”少年神情正经了一点，“闻哥不是说他是孤家寡人吗，哪儿来的朋友。”
陈雨宁无语，“谁规定孤家寡人就没朋友了，这话你别当着闻哥的面说，不然他该伤心了。”
闻奚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他们也就一直认为闻奚的亲人死于丧尸之口，因而很少提及这个话题。
“放心吧，我情商又不低。”少年自信地说。
燕灼的听力比正常人好，陈雨宁和少年的话他听得一字不漏，他没打断，只闭上眼睛休息。
半个小时后，卡车停下，车厢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陈雨宁叫人一起把车厢门打开，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
等人都下来了，秦迹扫视一圈，眉头紧皱，“秦礼在哪儿？”
“啊？”陈雨宁环视一周，也很莫名其妙，“他刚才还在这儿。”
车下，一颗半绿不绿的头悄悄移动，燕灼顿了顿，还是开口:“下面。”
他抬手指了一下。
一群人都弯腰去看，秦迹语气不善:“还不快出来。”
车下钻出一个骂骂咧咧的少年，他细胳膊细腿，半长的头发一半绿一半黑，T恤上画着一个夸张巨大的白色骷髅，脖子上还挂着几条粗链子。
他拇指向下，朝燕灼比了个手势，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燕灼神色不变。
秦礼转头去看秦迹，“哥，你是我亲哥，这次让我跟你们一起行不？”
秦迹不容拒绝地命令:“上去。”
小孩子脸皮薄，这个年纪正是要强的时候，虽然害怕秦迹，但秦礼还是挺了挺身板，“他又没比我大多少，凭什么他就能去我不能！”
他挑衅地看着燕灼，又向陈雨宁寻求帮助，“宁宁姐，你说是不是？”
陈雨宁默不作声，往旁边移了两步。
秦礼:“行！你们就欺负我吧，总有一天我会长大的！”
秦礼到底还是爬上车，车厢门一关，他的声音才传出来:“右边的商场里没什么丧尸，去左边的街上要注意，那里丧尸最多。”
说完，还泄愤似的用力锤了一下车厢。
“去左街。”秦迹简短道。
没人反对，都一致地点头应下。
“秦礼的异能是能在一定距离内探查周围丧尸的数量，但很消耗体力，之前他跟着我们的时候差点被丧尸咬了，那次之后老大就不让他再跟着。”陈雨宁向燕灼解释说，“他还小，其实没什么坏心思，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话说出来，她才反应过来，看样子燕灼也就十八九岁，也没比秦礼大多少，她的话好像有点过分。
她想了想，正打算道歉，便听见燕灼说:“我知道。”
秦礼态度是很嚣张，但他没感觉到恶意。
除去秦礼，队伍还剩下七个人，有异能的只有三个人，秦迹、陈雨宁和燕灼，其余几人拿着武器，神情皆谨慎小心。
异能是上天对小部分人的眷顾，其他普通人只能更加努力才能存活。
因为没有躲藏，很快就有丧尸发现他们，嘶吼着扑上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多，连角落里的丧尸也被吸引出来。
秦迹拦住其他人，侧头看向燕灼，“让他来。”
他还是对燕灼的异能很感兴趣。
燕灼缓缓握拳，又松开，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去，他速度极快，在靠近丧尸的瞬间才抬起手。
“咚——”
丧尸头颅滚落，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实在暴力，毫无美感。
“强化了身体机能么……”秦迹兀自喃喃。
其余人也是满脸震惊，相比于其他异能，这种赤手空拳就能打掉丧尸头颅的力量很难不让人心生畏惧。
解决掉几只丧尸的燕灼转过身，脸颊上多了几道血迹，他抬了抬眼皮，“还有多余的武器吗？太脏了。”
一旁的人立刻递上一把长刀。
无论任何时候，拥有绝对力量的人都会得到敬畏。
接下来的按计划进行，燕灼和秦迹、陈雨宁打头阵，其他人负责清理周边和收拾一些漏网之鱼。
陈雨宁的异能是控制风，无数风刃在她身体四周堆砌成一面墙，丧尸一旦靠近就会被撕裂。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除却丧尸张牙舞爪的嘶吼，一时间只能听到电流的滋啦声和风刃卷起的陡峭风声。
不停歇地使用异能会严重损耗精神力和体能，一个小时后，这条街上的丧尸被清理干净，一行人都气喘吁吁，秦迹和陈雨宁也不例外。
燕灼撑着墙壁，脸色发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身体突然开始发烫，眼前忽明忽暗地眩晕。
陈雨宁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燕灼的反应太异常，像是被丧尸咬了一样，可她打量了一遍，燕灼身上没有任何被被咬伤的痕迹。
最后秦迹做出决定，让燕灼先回车厢，其他人继续去清理商场。
燕灼被半搀扶着返回，正百无聊赖的秦礼炸了毛一样，“他是不是被咬了？”
陈雨宁瞪了他一眼，“别瞎说，燕灼先交给你照顾，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找你算账。”
秦礼闷闷道:“你就欺负我吧。”
秦迹他们往商场去，车厢里就剩下燕灼和秦礼。
燕灼蜷缩着，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粗喘声格外清晰。
秦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喂，你没事吧？”
没得到回答，他以为燕灼故意不理他，切了声说:“不说拉倒，谁管你！”
曲砚……
麻酥酥的痒伴着疼痛，燕灼不得不咬住手腕，牙齿嵌进肉里，他闷哼一声，眼眶更红。
巨大的空虚席卷整个身体，他虚虚拢起怀抱，幻象曲砚就在他身边。
可是不够，燕灼快要发疯，他的身体叫嚣着想要曲砚，大脑下达命令，恨不得立刻马上奔回去。
曲砚……好想曲砚……好想要曲砚……

第33章 阿砚
潮水拍打岸边的细沙般，燥热终于渐渐褪去，燕灼松开嘴，口腔里血腥味弥漫，手腕被咬出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腕子滑落，滴答滴答。
一旁的秦礼小心翼翼地问:“你好了吗？”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燕灼往后捋了捋，咽下嘴里的腥甜味开口:“什么时候了？”
他说话清楚，秦礼松了一口气，刚才的燕灼实在有点吓人。
车厢门有道缝隙，秦礼往过去凑了凑，对着射进来的光线去看手表，“马上三点，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他们没等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秦礼把车厢门打开，秦迹一行人或抗或抬地带回一堆物资。
秦礼往后退了退，两根手指捏住鼻子，嫌弃说:“好臭，你们能离我远一点吗？”
汗味夹杂着腐臭，更别提身上还沾着黑乎乎的粘稠血迹了，陈雨宁把外套扔掉，指挥其他人把东西抬上来，一边抓了抓秦礼的绿毛，“你讲究什么。”
“啊！你别碰我！”秦礼一退再退，移动到燕灼身旁。
陈雨宁抽空看了燕灼两眼，见他状态还好，拆开脚边的箱子拿出一瓶可乐扔过去。
燕灼稳稳接住，声音沙哑地道谢:“谢谢。”
秦礼脑袋转动，看了看燕灼手里的可乐，又去看陈雨宁，然后讨好地凑过去，“宁宁姐，我也想喝可乐。”
陈雨宁轻哼，“现在怎么不叫我离你远点了？”
“嗐，这不叫大丈夫能伸能屈嘛。”
……
返回的一路上气氛轻松，燕灼仰头灌了一口可乐，目光有些失神地看向前方。
嘴里的铁锈味被冲淡，手腕处的伤口仍旧刺痛，他的身体出了问题，甚至隐隐出现失控的表现，燕灼并不畏惧死亡和受伤，只是担心会因此伤害曲砚。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失控的一瞬间，他产生了将曲砚撕碎，再吞入腹中的念头。
一旁的秦礼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提高音量，燕灼把头埋进膝盖，垂在腿侧的拳头紧攥，手臂青筋凸起，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未吐出半个音节。
一路通畅，下车时燕灼被叫住，陈雨宁邀请说:“闻哥准备了晚饭，叫你一起过去吃。”
燕灼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肩膀就被揽住，是之前递给燕灼长刀的男人，他哥俩好地拍了拍燕灼，“正好老大要给你介绍一下小队的其他成员，不去可不行。”
燕灼步子微顿，不知想了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小广场上盖着一个凉棚，闻奚正带着人搭烤肉架，弄了很久也没弄好，他坐在矮凳上，朝正往这边走的秦迹招手，“秦迹快来搭这个。”
闻奚身后，宋成风刚给小东西喂完奶，手里的奶瓶空空如也，曲砚撑着下巴，一副神游的模样看着前方。
燕灼看见曲砚，没向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他避开曲砚的视线，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闻奚推了他一把，“旁边靠靠，别挡人。”
众人都对烤肉架很感兴趣，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燕灼很快就被挤到后面，停在曲砚面前。
曲砚的视线落在燕灼的手腕上，他抬了抬下巴，嗓音很淡，“怎么弄的？”
燕灼下意识把被自己咬伤的手腕往身后藏，“不小心……没什么。”
他态度奇怪，曲砚若有所思，很慢地嗯了一声，继续转过头去和宋成风说话，仿佛对此并不关心。
烤肉香在空气中扩散开，长桌旁，众人或坐或站，看得出来都很随意。
洗完澡的秦礼风风火火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挤走秦迹，自己坐到闻奚旁边，“闻哥，我今天喝酒行不行？”
被挤到一旁的秦迹脸有点黑，闻奚视若无睹，抬手给秦礼的杯子倒满啤酒，“就一杯。”
秦礼高兴得哼哼唧唧，“闻哥真好！不像某个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闻奚忍着笑，指挥他口中的某个人:“秦迹，烤肉要糊了。”
不算A栋收留的人，秦迹的小队一共20个人，有异能的没有超过四分之一，除了秦迹本人和陈雨宁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异能和林五类似，都能制造冰锥，不过他前段日子受了重伤，最近一直为了养伤而闭门不出。
“你的异能是什么？”燕灼看向闻奚，突然问。
在教学楼那天，闻奚的表现似乎是有异能的，可他们却没有把闻奚算进去。
“我知道！”秦礼喝了一杯酒，有些醉醺醺地举手，“闻哥能控制……”
“秦礼。”秦迹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闻奚的笑容变淡，漫不经心地说:“控制精神，约莫算是个辅助异能。”
燕灼想到那天的场景，“控制丧尸？”
闻奚没有否认，“普通丧尸不行，只对存在智商的管用，至于人类……我没试过，应该也可以。”
他基本等于和盘托出，秦迹朝他不赞同地摇头。
这也是他们隐瞒闻奚异能的原因，他的异能太特殊，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燕灼开口保证:“我不会说出去。”
曲砚跟着轻轻颔首，最后众人一致地看向宋成风。
宋成风忙不迭地说:“我也是我也是。”
怪不得总觉得闻奚很可怕，看来以后还是得离他远一些，他在心里默默决定。
啤酒只有两瓶，很快就被喝完，陈雨宁酒量很好，这么点酒对她来说连开始都算不上，她不尽兴，于是开了自己的私库，贡献出两瓶白酒。
有酒万事足，猜拳和闲话的声音叠在一起，异常吵闹。曲砚不喜欢喝酒，从前也算是滴酒不沾，因而没碰桌上的酒，燕灼坐在他身旁，除了刚才和闻奚说了几句话，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曲砚看向他的手腕，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形状明显，是咬出来的。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只能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不解释一下？”
他问，抬手把燕灼的下巴扭过来。
“什么？”燕灼眼睛盖着一层水波，明显慢半拍地说。
“喝酒了？”曲砚捏着他脸颊的软肉，“牙口不错，这么喜欢咬自己？”
燕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动作很大地往后仰了仰，从曲砚手上挣脱，语气慌乱:“别碰我。”
曲砚动作顿了一秒，接着不容拒绝地扯住燕灼的衣领，将他往回拽了拽，冷声说:“不让我碰你？当然可以，你记住这句话，以后不许后悔。”
话落，未等收手便被握住。
“不行。”燕灼后悔得太快。
“那就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咬伤自己，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曲砚不喜欢燕灼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醉了酒的大脑昏昏沉沉，燕灼只记得不能说，不能告诉曲砚。
他认真履行这个本能般的指令，摇了摇头闭口不言，然后低头在曲砚手背上蹭了蹭。
长桌另一侧的秦礼歪歪斜斜地靠在闻奚身上，小声恳求说:“闻哥，我也想去杀丧尸，保证不会受伤，你看，我最近有在练肌肉……”
闻奚低头去看他胳膊上软乎乎的肉，沉默两秒，心里升起了一点坏念头，“这样吧，你和燕灼打一架，你赢了的话我就同意。”
燕灼？燕灼是谁？秦礼歪头思索两秒才想起来，立马点头同意，“好！”
确定了对手是谁，他在四周寻找燕灼的身影，找啊找，终于让他看到了在跟曲砚贴贴的燕灼。
秦礼揉了揉眼睛，燕灼在蹭曲砚的手背。
秦礼又揉了揉眼睛，燕灼不仅在蹭曲砚的手背，还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
秦礼摇头晃脑，“我醉了，闻哥，我真的醉了……”
他扑通一声倒地，几秒后传出鼾声。
燕灼醉了酒，不仅反应慢，人也蛮横许多，自顾自地问:“之前的要求还算数吗？”
曲砚一怔，随即道:“你想要什么？”
燕灼凑近他，在他脸上蹭了蹭，“我想。”
天渐渐暗下去，其他人还在推杯换盏，安静的只有燕灼和曲砚，他们坐在角落，凉棚的塑料盖子被风吹起来，不停烦扰私语的两人。
燕灼不满地推开，又重复:“我想……”
他们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曲砚猜测说:“你想亲我？”
燕灼却意外地摇头，“我想叫你阿砚，可以吗？”
是绝对亲昵的称呼。
曲砚只从一个人嘴里听到过这个称呼，他五岁时就去世的母亲。
柔软温暖的轻唤从她唇中吐出，像条无形却又紧实的长绳，捆着他，让他不得不囿于旧梦。
可又太陌生了，仿佛很多年未曾听过。
他确实很多年没有听过。
如今这两个字从燕灼嘴里传出，是和母亲同样的温暖柔软。
曲砚眉眼怔松，良久才开口:“好啊。”
话刚说出去就落入一个热切踏实的怀抱，燕灼的心跳很快，透过衣料传递给曲砚的胸膛，好像身体里的骨头也被过快的心跳震得发痛。
下巴碰到燕灼的肩膀，他碰了碰，“叫我吧，叫我阿砚，就现在。”
“阿砚，阿砚……”
带着粘稠酒意的轻唤一声接一声，曲砚眼眶发烫，掩饰般地闭了闭眼睛。
喧嚣而热闹的晚饭终于接近尾声，燕灼半蹲在曲砚身前，脸颊贴着曲砚的膝盖，声音低迷:“阿砚，我好害怕。”
他闭着眼睛，更像是说梦话一样，曲砚探出手指触碰他纤密的睫毛，问他:“你害怕什么？”
“我……”燕灼眉头皱在一起，猛地弓起身体。
烫而热的唇擦过曲砚的手臂，燕灼跪在地上，一只手掐住脖子，太阳穴处的动脉一下下鼓动，本就因为醉酒而发红的脸颊颜色更浓。
曲砚诧异一瞬，伸手去拉他，却被狠狠挥开。
小臂霎时红了一片。
燕灼喉咙里溢出隐忍而痛苦的闷哼，神情有些扭曲地看着曲砚，“别碰我！”
他一把推开曲砚的轮椅，自己则重重倒在地上。
这边的响声太大，桌上还剩几个没喝醉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燕灼抱头躺在地上，身体蜷缩，不断发出发出类似兽类的低吼。
陈雨宁微微睁大眼睛，“他怎么又……”
曲砚看向她，眸光冷然，“怎么回事？”
对上他的眼睛，陈雨宁不由自主地喉咙发紧，想了一下才说:“今天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持续了很久才恢复正常。”
焦躁压抑的低吼消失，地上的燕灼忽地平静下去。
闻奚收回伸出的手，对着神色发冷的曲砚解释说:“放心，只是让他睡着。”
他转头看向秦迹，“得麻烦你了，先把他送回去。”
秦迹把燕灼抗走，陈雨宁也跟了上去，曲砚脸色仍旧不算好，燕灼刚才的力气太大，胳膊被他挥开时磕到了桌角，现在还是麻的。
闻奚看了他两眼，忽然问:“你应该知道他是狼吧？”
曲砚看过来，目光不善，闻奚笑了笑，“我知道的比你早哦，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少说废话。”曲砚的耐心已经用完。
闻奚嗳了一声，“很好猜啊，动物嘛，都是有发情期的，燕灼既然是狼，当然也不例外。”
一个意料之外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曲砚眉头微松，“只是这个？”
闻奚看着他，勾了勾唇角，“燕灼一个人很难捱的，你要帮他吗？”
曲砚移动轮椅，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闻奚耸了耸肩，心情不错地自言自语:“好像又做了一件好事啊……”

第34章 我会努力的
发情的动物是什么样子，曲砚从未见过。
他唯一见过的动物是曲子稚高中时养的一条狗，好像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有一身雪白的皮毛和蓝色的眼睛，曲子稚很喜欢，不仅亲自遛狗，甚至还每天空出一小时陪它玩。
可惜这只狗只活了一个月就生了重病死去，曲砚也没见过它发情。
至于燕灼，他此刻睡着了，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匀称，曲砚无法把他跟发情期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楼道里传来咚的一声，这栋楼很不隔音，燕灼眉头轻皱，似乎是马上要醒过来的迹象。
曲砚倾身捂住他的耳朵，听到外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虚浮凌乱，应该不是宋成风。
没有门锁的门被推开，那个人走了进来，不知道是走错了，还是故意的。
曲砚很快就知道了。
“燕灼你给我出来，我要和你单挑！”
秦礼两只手叉腰，十分嚣张自信。
曲砚对那个小孩没什么印象，不知道燕灼是在哪里招惹到他了，让他天黑了还要费费劲地找上门来。
“快出来燕灼！”秦礼站在客厅叫嚣，间或故作夸张地大笑几声，“小爷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出来，就代表你认怂了！”
他打了个酒嗝，真的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曲砚挑眉，不是说就三个数吗？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数字停在五十，秦礼倒在沙发上，眼睛一闭睡得不省人事。
终于安静了，曲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松开手低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眸子。
燕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曲砚心头跳了跳，下意识往后退去。
后背碰到轮椅，燕灼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燕灼，你是清醒的吗？”
曲砚面上不动声色，手却移动轮椅往后。
燕灼跪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曲砚，曲砚往后退一点，他就向前倾一点跟上去。
两个人做游戏一样，你动我也动地移动。
轮椅碰到窗台，这下曲砚没路了。
燕灼也失去平衡，扑通一下摔下床。
地上铺的是实木地板，他摔得结结实实，却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咕噜一下起身，手脚并用地朝曲砚爬过去。
两只手攀上曲砚的大腿，燕灼仰起头，本该毫无情绪的红色眼眸露出些许讨好，“呜。”
柔软的舌尖在曲砚的手指上舔了舔，湿漉漉的。
“燕灼？”曲砚又叫了一声。
燕灼没有反应，仍旧在他腿上拱来拱去。
上一次燕灼眼睛变红是在燕行章的别墅里，那时的他失去理智，展露出的是凶狠的姿态，可现在的燕灼实在称不上凶狠二字。
反而像只撒娇的小狗。
曲砚脑子里浮现出曲子稚养过的那只狗，越看燕灼越觉得很像。
他伸出手指，抵着燕灼的额头把他往后推了推，“坐好。”
他声音不算大，燕灼抬起头，被蹭得静电的头发乱糟糟。
曲砚指着地板，“坐好。”
燕灼收回手，听话地蹲坐在地上。
看来还是能听懂话的，曲砚敲了敲眉心，“去床上睡觉。”
燕灼眨眼，一动不动。
曲砚移动轮椅过去，抬手在床上拍了一下，“上来。”
燕灼这才动了，爬上床，静电的发丝还软趴趴地贴在额头。
曲砚:“盖被子。”
燕灼掀开被子，钻进去，只露出一个头。
比起在燕行章别墅那次，燕灼要听话太多。
曲砚打了个哈欠，也觉得困了，说话都带着睡意:“闭眼睛睡觉。”
燕灼两只手扯着被子，红色的眼睛盯着曲砚。
曲砚:“……闭眼睛。”
燕灼:盯——
曲砚叹息，上前手动合上燕灼的眼睛，“不许动，不许睁眼，睡觉吧。”
保持捂着燕灼眼睛的姿势几分钟，曲砚才放开。
重见光亮的燕灼:继续盯——
算了，曲砚选择放弃，反正一晚不睡觉不会怎么样。
两人一个躺着床一个坐在轮椅上，曲砚撑着脸颊昏昏欲睡，燕灼却精神饱满，半点不见困意。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被敲响。
曲砚一下子惊醒，燕灼则警惕地抬起头。
门外的宋成风问:“曲砚，你睡了吗？”
曲砚摁住马上要跳下床的燕灼，回道:“怎么了？”
“秦礼那小子怎么跑咱们这儿了，秦迹知道吗？还有闻奚，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又会明里暗里挤兑我……”宋成风在门外嘟嘟囔囔，压根不知道卧室里是什么景象。
燕灼蹲在床上，不停地呲牙发出低吼，要不是被曲砚阻止，早就扑了出去。
曲砚语气还算淡定:“不用管他，是他自己过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宋成风松了一口气，踟蹰几秒后，又说，“燕灼也在里面？他要是没什么大事你就先出来吧，万一他突然发疯伤到你怎么办——”
“嗷呜——”
燕灼明显被宋成风的话激怒，仰起头发出一声嚎叫。
森然的狼叫声在空气里飘荡，水波纹一样散了出去。
宋成风身上汗毛立起，“什、什么动静啊？”
客厅里的秦礼也被吓醒，他摸了下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危险，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果然还是他做噩梦了。
床上的被子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曲砚被扔到床上，身下是只剩下一半的枕头。
燕灼摁着他的双手，面无表情地抚摸他的耳垂，“为什么要走？”
曲砚心里并没什么害怕，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他颤抖起来，他咬了咬牙，“我不走，你先放开我。”
“我知道，阿砚不会走的。”抚摸耳垂的手移到嘴唇，燕灼并未放开对曲砚的桎梏，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蚊虫喜欢趁人不备，作为大型食肉动物之一的狼则要光明正大许多，它们更喜欢把猎物包围，或者逼到角落，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开始猎杀。
曲砚动弹不得，已没有退路能够逃脱。
此时此刻，他仿佛变成了燕灼的猎物。
月光透过窗户，与房间里的烛光相互呼应，曲砚放松身体，试图和燕灼沟通:“放开我，我不走，也不会骗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手腕很疼。”
他的两只手被燕灼牢牢钳住，早就被掐出红痕。
燕灼犹豫两秒，似乎打算同意。
宋成风却突然大力拍了拍门，“曲砚你没事吧？听我的先出来，别管燕灼了！”
稍微有些放松的钳制骤然收紧，燕灼的声音恶狠狠的:“骗我！你骗我！你要走是不是？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我死，你别想离开我！”
他突然爆发的情绪让曲砚一愣，这些话是清醒的燕灼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宋成风高声嚷嚷:“曲砚你说句话啊，不然我要踹门了。”
曲砚闭了下眼睛，拽出身下的枕头使劲朝门扔过去，“滚！”
砰的一下，宋成风往后退了一步，接着磨了磨牙，“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管你！”
重新恢复安静，颈间传来湿凉，曲砚抬眼，看见燕灼脸上的泪珠不停滚落。
“你怎么……”他怔怔出声。
燕灼摩挲着曲砚的脸颊，神情痛苦，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一样，“阿砚，好想吃了你。”
他的手指越发用力，脸颊传来麻麻的疼痛，眼泪落到锁骨上，然后继续向后滑落，最终隐没于杂乱的被子上。
燕灼低喘着，呼吸急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潮湿的热度，“把你吞进胃里，是不是你就不会走了。”
他是认真的，或许真的思考过这件事的可行性。
曲砚看着他那双赤色的眼瞳，在心里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将玩完就扔的心思表露得太过明显，让燕灼察觉到了。
以至于他终于在沉默中变态了？
他兀自思索，没看到燕灼的眼睛已经慢慢变回黑色。
许久，身上的人气息颤抖地说:“对不起。”
曲砚回过神，盯着燕灼的黑眼睛停顿了一下，“清醒了？”
燕灼低低嗯了一声，蜷起身体，“我很可怕是不是？”
他声音沉闷，夹着自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体不受控制，好像要发疯了一样……”
他抱着脑袋，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曲砚，“别害怕我好吗？或者栓住我，我明天去找一条铁链，你可以绑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越说越觉得不可能，曲砚怎么会留一个可能随时伤害他的人在身边呢。
苦涩蔓延，燕灼的声音低了下去，“别不要我……曲砚……”
原来是因为这个，曲砚恍然大悟，为什么躲着他，为什么说别碰他，一切都有了答案。
燕灼没得到回答，却听见一声轻笑，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曲砚动了动手指。
有什么东西顺着床爬了上来，悉悉索索地在他的脚腕上缠了几圈。
“你……”
曲砚的拇指和食指碰了一下，缠住燕灼的藤蔓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不喜欢铁链，这个怎么样？”
“可我……”
曲砚打断他:“你的身体……过几天就会没事，别多想。”
燕灼缩在床脚，神情茫然。
曲砚避开他的视线，简短地说:“你发情了。”
发……情……
两个字在燕灼的脑袋里刷屏。
他脸色爆红，讷讷地应声。
他的反应只让曲砚觉得有趣，他勾了勾手指，“其实很好解决的，你和我说，我总会帮你的。”
怎么帮？
这种事情还能怎么帮？
燕灼抱着枕头的手臂收紧，懂了曲砚是什么意思。
曲砚继续问:“难道你不想吗？我是愿意的。”
他说的是真话，他活到二十八岁，只顾着曲家那群老家伙周旋，性爱是什么滋味完全没有尝过，仔细一想觉得挺亏的，更何况，燕灼是他目前为止唯一有兴趣的人。
他其实并不抗拒这种事。
本以为燕灼会很高兴，没成想他反而低下头，轻声说:“会痛的。”
曲砚会痛的，所以他宁愿被铁链拴住。
曲砚扯了扯嘴角，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重新放出藤蔓，把燕灼的手和脚都缠住。
燕灼没有反抗，甚至主动配合。
曲砚看他被绑着也无所谓的模样，抬手让藤蔓打灭蜡烛，“睡吧。”
杂乱的床上，两人并排躺着，燕灼开口:“我会准备好的。”
曲砚没反应过来，“准备什么？”
“那种……事。”燕灼可疑地顿了一下，“你喜欢的，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曲砚沉默，“……行，那你好好准备。”
黑暗中，燕灼无比认真，“我会努力的。”

第35章 只有一点点的心动
早上，众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秦礼一只手锤腰，神色萎靡，有人问他怎么了，他抱怨说:“做了一晚上的梦，别提了，梦见一群狼追着问我咬，我在梦里拼命地跑，搞得现在腰酸背痛的。”
陈雨宁给牛奶插上吸管，一边问他:“你昨晚都干什么了？”
秦礼挠了挠脸上的蚊子包，“记不太清，好像是去找燕灼打架，然后他认输了……”
“燕灼认输？”陈雨宁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看这个才是梦吧。”
秦礼也有点心虚，岔开话题说:“但是讲真的，我梦里的狼嚎特别真实。”
他若有所思，往一言不发的闻奚身边凑了凑，“闻哥，咱们这儿应该没狼吧？”
“想什么呢，当然没有。”闻奚无奈地笑了笑，“打架的事先放一放，最近不要去找燕灼。”
秦礼还想问什么，被闻奚一只手摁住了脑壳，“小孩子别问。”
秦礼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子。”
陈雨宁在一旁看得新奇，心想还是闻哥厉害，要是这话是别人说的，秦礼绝对会发火。
闻奚扔掉手中的垃圾，熟门熟路地往燕灼他们的住处去，宋成风不在，他随意扫了眼客厅，放开精神力感受了一下，然后敲响卧室的门。
卧室内，两扇窗户半敞开，带着凉意的晨风徐徐而入，床上的燕灼衣襟松散，面目湿红，挂着泪珠的睫毛不停颤抖。
他好像陷进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曲砚整理好衣领，看向房门的方向，“谁？”
不会是宋成风，难道还是秦礼？
“是我。”闻奚的声音不疾不徐，“燕灼怎么样？”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燕灼还是醒来了，赤红色的眼瞳锁定曲砚，汗珠顺着下颚线划过，他嘴唇微动:“难受……”
曲砚摸不清他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他很好。”
双手双脚都被绑着，燕灼呲了呲牙，挣扎无果，他焦躁地在床上蹭了蹭，重复轻喃:“难受……曲砚……”
应该是不清醒的，门外的闻奚似乎还没离开，曲砚问:“他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
“持续多久……”闻奚摩挲着门把手避而不答，语调明显上扬了一点，“曲先生是后悔了吗？”
闻奚那张足以迷惑任何人的脸皮下藏着的其实是个极其欠揍的灵魂，曲砚再一次这样认识到，他咬了咬牙，生出一种想把闻奚揍一顿的冲动。
“嗤——”
燕灼的力气太大，手腕上的藤蔓崩折一条。
曲砚不得不重新绑住他，放出藤蔓并不麻烦，麻烦的只有燕灼。
他的挣扎变得剧烈，牙齿咬破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大床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卧室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闻奚的神情凝滞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语速加快说:“最晚七天他就能恢复，还得麻烦曲先生再多辛苦几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衣扣在挣扎中掉落，流畅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燕灼不停弓起身体，后背处的衣料渐渐被汗水濡湿，连头顶的狼耳朵都变得无精打采，软趴趴地贴在头发上。
狼尾巴拍打变成布条的薄被，燕灼朝曲砚的方向缓慢移动，只差一点就要掉下床时，曲砚叫住了他。
他一只手掐住燕灼的双颊，让他松开饱受折磨的唇肉，指尖碰到尚带着温热的血，曲砚低头问他:“要我做什么？”
“要你，要曲砚。”
喉结上下滚动，燕灼因为被藤蔓束缚，原本挺直的背稍微有点佝偻，他粗粗喘息着，攥紧的拳头越来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摸我……”
指尖被什么柔软湿滑的东西碰了碰，曲砚没有收回手，任由燕灼舔舐他的手指，直到上面的血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和闻奚是什么关系？”曲砚听到自己问。
他果然还是在意的，在意燕灼和闻奚的关系，或者可以说是在意燕灼这个人。
燕灼早就被他打上独有物的标签，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上别人的味道。
“燕行章的养子……闻奚，也是实验助手，威胁他……被燕行章……”
燕灼的话颠三倒四，说话时吐出的气也是灼热的。
曲砚听清楚他的话，继续问:“你喜欢他？”
“不是！”红色的眸子透出惊诧和委屈，“喜欢曲砚，只要曲砚。”
他神情执着，还不忘此刻的需求，嘴唇顺着曲砚的手腕吻上去，半个身子快要探出床外，“想要你摸我。”
“好啊。”即使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曲砚仍旧扬了扬唇角。
他疑心病太重，只有反复的承诺才能让他安心，而燕灼太好，为喜欢的人能奉上一切，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他很满意，也不再吝啬。
再者说，探索燕灼的身体，他原本就很感兴趣。
像根拉到极致的细绳，少年人的身体紧紧绷着，得到曲砚的触碰，心理上的快感远远大于身体上的。
燕灼嘴唇微张，呼吸加重，没有发丝遮挡的脸泛着红，眼尾带着微微的湿润。
他很快就丢盔卸甲，用迷茫的眼神看向曲砚。
曲砚神情微愣，轻笑着安慰:“就这么喜欢？”
燕灼把脸埋进被子里，他不甚清醒，却也知道自己好像丢人了。
日头渐移，没有消遣活动的时间过得很漫长，曲砚从卫生间出来，没有停水是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甩干手上的水渍，床上的燕灼已经陷入熟睡，只剩下狼尾巴在无意识地左右摆动。
曲砚确定他不会再突然醒过来，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去，宋成风正在厨房给小东西冲奶粉，看见曲砚，他抬了抬眼皮，“食物在茶几上，自己拿。”
茶几上的是面包和牛奶，用塑料袋装着，很容易拎起来，曲砚拿了东西转身，说:“昨天晚上是意外，燕灼没事，再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你不用去管。”
宋成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嗯啊一声应了，昨晚他喝多了，确实有点上头，若放在平时，他绝不会去管，无论怎么想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还有昨夜的狼嚎，宋成风轻抿了一下嘴唇，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转眼过去三日，有了藤蔓的辅助，省去了曲砚很多力气，一直被绑着到底不好受，燕灼清醒时，他就会放开藤蔓，让燕灼轻松片刻。
燕灼表现很好，每次都很自觉地将手脚并起，让曲砚绑得很轻松，却从没向曲砚询问过藤蔓的事情。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被燕灼撕成两半的枕头刚好分成两个人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棉花总会漏出来。
曲砚塞好棉花，借着探进屋内的月光找到燕灼的眼睛，“关于我的能力、绑着你的藤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燕灼和他对视，捆在一起的两只手动了动，他摇头。
曲砚朝他移动，“我一直对你隐瞒这件事，你不会生气？”
他骤然凑过来，燕灼毫无准备，只能故作镇定地眨眼，“但你已经告诉我了。”
他垂下眼睫，“你能信任我，我很开心。”
“真容易满足。”曲砚的声音没有起伏，隐没于阴影处的眼眸晦暗不明。
相反的，心脏却猛地跳动几下，胸膛因这明显快于平常的速度微微发烫，思绪也被搅乱。
心动么，绝对不是，曲砚在心里否认。
耳畔传来燕灼的呼吸，他有些败落地避开燕灼的目光。
只有一点，只有一点点的心动。
曲砚想，绝不能再多了。

第36章 好久不见
掌心一片粘腻，曲砚仰面躺在床上，虚虚握了一下拳头，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燕灼的温度。
滚烫的，再多碰一下就会把皮肤灼破。
隔着一道推拉门，哗啦啦的水声传进耳朵，曲砚没有动弹的力气，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燕灼失控的状况逐日减缓，从昨天开始曲砚便没用藤蔓绑着他。
现实中的藤蔓消失，命令却是无形的，燕灼仍旧不能动一下，只能用理智克制本能，以抵御情欲带来的刺激，他很听话，唯有收紧的小腹和隐忍的喘息暴露他的渴望。
呈现出一种绝对迷人的姿态。
曲砚回想起燕灼失神的模样，微微抬起手，掌中乳白色的液体有些许干涸的迹象，逆着阳光看不太清，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凑近。
燕灼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或许是心理作用，明明窗户大开，他还是闻到了那股挥之不散的味道。
这十天内发生的一切尽数在脑中重复播放——他们亲吻拥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他像一只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的怪物，无时无刻不在渴求曲砚施舍的触碰抚摸。
“过来。”
曲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燕灼半蹲在床旁，展开手中浸了水的毛巾，仔细擦掉曲砚手中的东西。
凉意覆盖手掌，曲砚任由他的动作，眉眼间尽是慵懒，他的目光徘徊于燕灼的脸上，忽地开口:“你好像有一点变化。”
“嗯？”燕灼偏过头，他刚洗过澡，头发也是湿的，长了一点的发尾戳在脖颈上，水珠顺着脖子滚落，隐于领口下。
曲砚没有移开眼。
相比于之前一看就是高中生的模样，现在的燕灼看着更成熟一些，明明五官都没有巨大的变化，但看起来就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比喻起来的话，若从前的燕灼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如今的他则少了许多锋芒，更像一把不轻易出鞘的名剑。
曲砚轻笑一声，“好像变帅了。”
是开玩笑的口吻，燕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你喜欢吗？”
他握着曲砚的手腕摇了摇，“阿砚？”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唤出这个称呼。
“铛——”
客厅传来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小东西的哭喊紧接着响起，伴着宋成风压低的轻哄声。
无数杂音充斥于脑海，燕灼这一刻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执着地看着曲砚，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曲砚唔了一声，“喜欢啊。”
漂亮的皮囊加一颗纯真乖顺的心，总是无比动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勾勒燕灼的模样，接着两只手在半空中摆出弹钢琴的姿势，手指交错地上下弹动，阳光在他指缝中跳跃，像蹁跹的蝴蝶。
“送给你。”
他神情放松地躺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膝盖直起，大腿贴着床边，燕灼半个身子笼罩在曲砚上方，追着问:“是什么曲子？”
“名字忘了。”曲砚逗弄小狗一样揉了揉燕灼的头，“以后有机会弹给你听。”
浅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荡，在一座丧尸数量远多于活人的城中，在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卧室内，燕灼得了什么重要的承诺一样，很认真地点头:“好，你要记得。”
陈雨宁叼着棒棒糖，门没关，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宋成风忙着收拾小东西弄出来的烂摊子，头也没回地说。
陈雨宁歪着头朝里面扫了一眼，没进去，“我找燕灼，他有时间吗？”
宋成风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扔了抹布转身，“很重要？”
陈雨宁点头，闻哥吩咐的事情当然都重要。
“左边第二个房间，你自己去问吧。”有了之前的经验，宋成风可不会再去敲门。
陈雨宁应了声，迈步进来，“闻哥说燕灼生病了，他这几天好点了吗？”
能发出狼嚎显然不会是生病的原因，也不知道闻奚了解多少内情，宋成风在心里思索，敷衍道:“还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陈雨宁走到卧室门口，打算敲门的手刚抬起来，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燕灼露出半张脸，脸上没什么情绪，“什么事？”
陈雨宁往后推了推，觉得燕灼与之前有点不一样，但具体的变化她也看不出来，愣了一下才说:“闻哥说……不对，是队长，叫你过去开会。”
她说着，好奇地往燕灼身后看了看。
“什么时候？”燕灼不动声色地挡住床上的曲砚。
陈雨宁公事公办地说:“临时会议，就现在，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稍等。”燕灼轻声关上门。
陈雨宁在门口晃了晃腿，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嘎嘣响。
异能让她的五感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虽然在战斗中十分有用，但个别时候会十分尴尬，比如此刻，她能清楚地听见卧室的私语声。
来自燕灼，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显而易见。
两分钟后，燕灼打开房门，陈雨宁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棍，犹豫着问:“那个，曲先生在吗？闻哥有事找他。”
心里的小人爆锤自己，太尴尬了。
燕灼扫了她一眼，没有直接答应，“我问问他。”
房门再度关上，证明了里面的人的确是曲砚。
陈雨宁无声地给自己比了个拇指。
又是两分钟，曲砚坐在轮椅上，被燕灼推出来。
陈雨宁眼尖地瞧见曲砚的嘴角破了一块，仔细看的话还有点肿，她默默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要抬轮椅，下楼梯的时候多花了一点时间。
燕灼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在外人面前更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一路上只有曲砚在和陈雨宁说话。
通过陈雨宁，曲砚才知道他们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变化，比如离他们最近的北区已经清理完毕，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小区最近也接收了几个异能者，更多的是艰难存活的普通人。
当初有关G市幸存者基地的谣言不知是如何传出去的，但目前看来这并不是坏事。
“今天的会议应该是要分配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和日常工作。”陈雨宁说着掏了掏上衣口袋，没找到半块糖，只能作罢，“目前要处理的事情太多，队长天天都在连轴转。”
北区清理完，意味着他们的活动范围大幅度扩大，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为幸存者基地了，但同样的，空间扩大，日常的维护和安保工作也随之增加，再加上涌入的难民，秦迹现在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虽然他们当初是以暂时的名义加入的，但在这种情况下，秦迹当然是能用就用了。
曲砚偏头看了看燕灼，看来接下来燕灼有的忙了。
会议地点比较远，还是要穿过小广场，经过A栋时，正巧有人从里面出来。
是个青年，眉目秀美，眼型微圆，看着有些柔弱，好像很容易就会受伤一样。
陈雨宁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十分相熟的模样，“这位是三天前来的新住户，说起来，他和曲先生姓氏相同，或许几百年前是一家人呢。”
几步之遥，燕灼停下步子，周身冷意蔓延。
曲砚似笑非笑地抬眼，“也许不用几百年前。”
出于对危险的直觉，陈雨宁离燕灼远了一点，疑惑着开口:“你们认识？”
“可不止认识那么简单呢。”容貌俊秀的青年看着曲砚，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语气意外又惊喜，“好久不见啊……哥哥。”
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曲砚眸光微冷，嘴角轻扯，“好久不见，曲子稚。”

第37章 我很嫉妒
原来是兄弟，但长相好像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这个念头从陈雨宁心中闪过，她没太在意。
周遭的气氛有些奇怪，曲子稚没察觉到一样，视线移到燕灼身上，语气相对于之前要更加惊讶一点，“燕灼，你是燕灼吧？”
“你怎么一点也没变。”他上前几步抬起手，似乎打算碰一碰燕灼。
“滚。”伸出的手在中途就被打开了，燕灼的神情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曲子稚嘶了一声，疼得眉头都皱到一起，却并没有生气，嘴角还噙着笑，“十年没见，你就拿这个当见面礼，太不够朋友了吧。”
他语气熟稔，“你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哥哥应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毕竟他的双腿……”
“小稚。”有人从前方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曲子稚顿了顿，表情不变地扬声:“煜哥快来，看我碰到了谁。”
容煜手中拎着一个丑陋的包裹走过来，他刻意走得很慢，但一瘸一拐的姿势仍旧很明显，透着无法掩藏的狼狈。
曲砚撑着下巴，注意到容煜鼻梁上的眼镜歪歪扭扭，断了的眼镜腿用胶带缠着，十分粗糙，是从前的容煜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人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尤其是面临死亡的时候。
容煜一脸复杂地看向曲砚，将手中的包裹往身后藏了藏，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后，他脸色更加不好，开口成了一件难事，他沉默许久，只叫了曲砚一声。
这是应当的，曲砚回想了一下，他最后一次和容煜联系是在公寓的时候，容煜在电话里对他说:曲砚，你怎么不去死。
无人注意的角落，燕灼握着轮椅的双手收紧，又缓慢地松开。
纠缠毫无意义，曲砚有些犯恶心，淡声提醒说:“不是要去开会么，快来不及了。”
陈雨宁如梦方醒，“啊对！我差点忘了。”
曲子稚很礼貌地让开，笑眯眯地说:“有时间我会去找哥哥的。”
陈雨宁猜不出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最后她明智地选择不掺和别人的家事，转身跟了上去。
原处，曲子稚脸上的笑不见踪影，容煜面露担忧，“小稚，你……”
曲子稚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我和哥哥有些误会，我会跟他好好解释的。”
容煜便不再劝说，只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别让我担心。”
“嗯。”曲子稚背过身去，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嫌恶。
原来小区物业的办公室被改成了会议室，门半开着，门口摆着一盆快要枯萎的绿萝，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燕灼没急着进去。
“别管。”曲砚猜到他要说什么，“跳梁小丑而已。”无论是曲子稚还是容煜，早就不再值得他花费半分心思。
他的口吻不容置疑，燕灼点了点头。
目送燕灼进去，陈雨宁自然而然地伸手去帮曲砚推轮椅。
曲砚止住她的动作，客气道:“谢谢，我自己来。”
陈雨宁默默收回手，走在前面带路。
曲砚到的时候，闻奚正在拉百叶窗，刷啦一下，阳光倾洒而入，闻奚侧身站着，面容在阳光中模糊不清，他指尖勾着什么东西，反着光有些刺目。
门外的陈雨宁很贴心地关上门，曲砚才开口:“找我什么事？”
他问得开门见山，闻奚也没有拖沓，他把手里的东西扔过去，“给你。”
哗啦一声，那东西掉在曲砚腿上，沉甸甸的。
是一只银白色的手铐。
曲砚没碰，“什么意思？”
“免得你太辛苦。”闻奚给曲砚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落座，“下次燕灼再失去控制，你就把他铐住。”
“就为了这个？”曲砚掂量一下，比看起来重许多。
闻奚嗯了一声，“我试过，很牢固，就算是燕灼也很难挣脱。”
是用来锁犯人的手铐，并不会仔细考虑使用者的感受，内圈摸上去有些硌手，曲砚指尖用力压了压，很快就压出一道痕迹。
他并不打算接受这只手铐，“不用。”
“为什么？也许下次燕灼的失控会更严重。”闻奚说的是事实，这是谁都无法预估的事情。
曲砚是目前唯一能牵扯住燕灼的人，于公于私闻奚都不希望他受伤，尤其是因为燕灼而受伤。
“会疼吧。”曲砚张开两只手扯了扯手铐，“这样用力的时候，会嵌进肉里。”
闻奚一脸惊愕，艰难地问:“你……认真的？”
曲砚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燕灼属于他，理所应当的，燕灼身上的每一处皮肉骨头都应该保持完美。
“随你。”闻奚最终耸了耸肩，“本来想直接拿过去给你的，但最近事情太多，忙着忙着就忘了。”
“还有其他事吗？”曲砚不认为他和闻奚的关系已经到了能聊闲话的程度。
闻奚收敛神色，往后仰了仰，“燕灼是人。”
曲砚挑眉，“然后？”
“你不要把他当做怪物，他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某些缘故。”
曲砚说出自己的猜测:“是燕行章？”
闻奚讶异地抬了抬眼皮，没有否认，“总之燕灼是人，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
茶叶沉入杯底，室内氤氲的茶香弥漫，闻奚的笑意不达眼底，“那对燕灼来说是很痛苦的回忆，他应当不会对你说，面对喜欢的人总会想保留一点尊严。”
他的声音压低，曲砚也要费些力气才能听清。
这些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他却忽然想起燕行章别墅二楼的场景，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曾经用在燕灼身上吗？甚至说，正中间的手术台，燕灼曾躺在上面，四肢被绑住，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想象是有画面的，曲砚面颊微沉，这股愤怒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独属物被别人碰过，还是别的什么。
会议结束得不算早，燕灼出来时，曲砚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
“秦迹让我明天带人清理西区，还有晚上值班，三天一轮，今天晚上就是我。”燕灼一丝不苟地说起会议上的事情，“下周开始执行新规定，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每月必须要领取一定量的任务，任务完成才能获得生活物资。”
“那你要辛苦了。”曲砚还在想刚才闻奚的话，他其实不明白闻奚告诉他这些事的意图，但应该没有恶意。
他有些敷衍，燕灼表情发闷，一脚踢走了路旁的石块。
回去的路走了一半，曲砚从思绪中回神，这才发觉燕灼的不对劲。
“要说什么？”
刚抬起的脚瞬间收回去，燕灼用鞋尖碰了碰那块幸存的石头，他在犹豫。
燕灼总在犹豫，令他犹豫的都是一些难以启齿的话，比如承认自己偷窥曲砚、窃取曲砚的随身物品，抑或是祈求亲吻和抚摸。
曲砚觉得自己又要听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了。
燕灼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因为容煜。”
容煜？曲砚一时想不清楚，“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很嫉妒。”燕灼静了几秒才说，“每时每刻，当我看向你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上课时并排坐在一起，周末相约去图书馆，明明曲砚不喜欢旁人的触碰，却并不会拒绝容煜的拥抱。
容煜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曲砚身边最重要的位置，那个燕灼无比奢求的、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能够得到的位置。
他垂下眼睫，眉头隐于额前碎发投下的影子中，显出几分阴翳，“阿砚，我嫉妒得快要发疯。”

第38章 咬
落地窗帘被风吹起，飒飒作响，冷肃的月光下，曲砚睁开眼睛，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刺痛，眼眶温热，似乎有液体正在缓缓流淌，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抹鲜红，像血。
“哒——哒——”
脚步声从左耳绕到右耳，头更疼了，曲砚用手掌捂着额角，缓慢地抬起头。
曲子稚站在他面前，明明是黑夜，月光浅淡无比，曲砚却清晰地看清了曲子稚的五官。
少年时期的曲子稚是一块香甜的蛋糕，摆着不动便会吸引许多人，如今随着年岁增加，他的脸颊瘦了一点，看起来更像一件精致脆弱的瓷器，柔弱易碎。
但曲砚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而已，曲子稚是锋利的刀刃，稍有松懈就会被他刺伤。
“哥哥怎么不说话？”
曲子稚微微俯身，凑近辨别曲砚的表情，“好像不太欢迎我呢。”
胃部微微抽痛，曲砚眼底闪过戾气，“你要做什么？”
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手背上，是从眼中滑落的血，曲砚挣扎着寻到一丝清明，曲子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头为什么这么痛，眼睛为什么在流血，脑中的记忆十分模糊，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越仔细想头越痛，许久，面前的曲子稚嗤笑了一声。
这是一个梦，曲砚忽然意识到。
真稀奇，他从未梦到过曲子稚，哪怕是在最恨他的那几年。
“哥哥在想什么？”曲子稚的眼型偏圆，是很无害的模样。
曲砚神情转淡，从容地笑了笑，“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曲子稚哦了一声，音调拉长，在撒娇一般，“哥哥可以不要碰燕灼吗？”
燕灼……曲砚想起来，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从曲子稚口中。
记忆里曲子稚叫燕灼名字时用的是很亲昵的语气，其实很少见，他生了一张和善的面庞，性子却很冷傲，寻常人很难入他的眼，这样想来燕灼确实是个例外。
曲砚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你喜欢燕灼？”
月光倾泻而下，横亘于两人面前，在他们之间分割成清晰的界限。
曲子稚歪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是啊，我喜欢燕灼，哥哥可不能再碰他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曲砚绝对不会拒绝他。
太恶心了，曲砚想快点从这个梦里醒来。
他掌心收紧，一拳挥了出去。
指骨砸在曲子稚的鼻梁上，没有感受到半分疼意，果然是梦。
曲子稚没能躲开，挨下了这重重一下，他后退几步，表情扭曲一瞬，“哥哥在生气？为什么？你不是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都会让给我吗？”
曲砚嘴角扯起冷意，正准备说话，耳畔却传来几声轻唤。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虚幻，曲子稚的身影消失不见，他陡然清醒过来。
眼前的白光过于刺眼，曲砚闭了下眼睛，眼角溢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燕灼将手电筒换了个方向，接着把曲砚从地上抱起来，“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曲砚摇头，轮椅翻到在地上，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来到客厅，又是怎么摔到地上的，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具体细节却想不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燕灼把轮椅抬起来，问:“几点了？”
“凌晨两点。”曲砚没有受伤，燕灼仍不放心，“刚才发生了什么？”
曲砚实话实说:“记不清了，放心，我没事。”
燕灼眉心轻皱，目光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外人进来过的痕迹。
下午他丢下一句话就落荒而逃，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曲砚，晚饭时也不见人影，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独处的机会，竟然还是在凌晨。
曲砚不喜欢误会，时间越延长误会就会越大，“容煜喜欢曲子稚，我和他也不是朋友，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他说得简单直白，关于过去的事情他不想提，也觉得没有提的必要，日常逗弄小狼玩很有意思，让他嫉妒就算了，尤其他嫉妒的对象还是容煜，容煜怎么配？
燕灼眉眼闪动了一下。
曲砚又说:“你闯进公寓的时候，我原本很害怕，然后又冒出一个念头，被狼咬死的话应该很有意思。”
“但是我后悔了，狼的犬齿尖利，咬上来一定会很痛，留下的尸体也不会好看。”
掌心抵着曲砚的膝盖，燕灼问他:“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曲砚穿着一件浅色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抬起手，小臂勾勒出漂亮的光影。
指尖灵活地解开四颗扣子，他皮肤很白，在腿伤以后更是很少出门，皮肉常年包裹于衣物之下，不常见到阳光，白得有些耀目。
不应该去看的，心里如此告诫自己，燕灼却没有移开视线。
脖颈裸露，曲砚倾身将自己递过去，“我想说，我的话永远作数，你现在想咬一口，也可以。”
这个诱惑太大了。
血管在过白的皮肤下更加明显，燕灼感觉自己浑身血液沸腾，牙尖发痒。
他从前是人，后来变成了不人不狼的怪物，以至于此刻想要咬下去，也在想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作祟，还是被狼的恶劣基因所控制。
他很久都没有动作，曲砚感觉脖颈发酸，最后放下力气向前跌去。
被燕灼牢牢接住。
下巴碰到燕灼的肩膀，有点硬，曲砚瞥见燕灼的脖子和喉结，毫不设防地暴露在自己嘴边。
他舔了舔唇角，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开口:“不咬么，还是不会？要不要我帮你做个示范……”
怎么示范？
燕灼的话没有问出口，他很快就懂了。
曲砚埋在他的颈窝处，牙齿隔着衣料，在他的锁骨上磨了磨，或许是觉得衣服太碍事，他干脆抬手把衣领往下扯了扯。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是很细微的痒，燕灼膝骨发软，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曲砚的嘴唇在他锁骨上摩挲，牙齿一点点探索，小声哄骗他:“不会疼，我轻一点。”
却在话落的下一秒，他狠狠咬了下去。
燕灼发出闷哼，脊骨绷直，将挤到喉咙的声音咽了回去。
咬破皮肤，有血流出来，血味在嘴里漫开，应该是腥的，曲砚却尝出了甜味。
燕灼的碎发戳在额头上，曲砚越发痴迷，因为那个模糊不清的梦带来的不安感渐渐消弭，他探出舌头舔了舔，一只手上下抚摸燕灼的肩膀。
睫毛扑簌簌地颤抖，羞耻和刺激同时袭来，燕灼被淹没，几乎快没有力气支撑半趴在他身上的曲砚。
时间流逝，疼痛渐渐化作酥麻，曲砚终于退开。
衣服皱皱巴巴，领口被扯得有些变形，曲砚看了看，欲盖弥彰地伸出手，试图将衣领复原。
当然无法复原。
燕灼两只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向后仰着，明明是一只凶兽，但他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就像在等着人来撸毛一样。
曲砚这样想着，上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得好。
燕灼低头看，锁骨上有个明显的牙印，已经不再继续流血，只是有些微肿。
曲砚道貌岸然地问:“学会了吗？”
燕灼慢半拍地想起来，曲砚是在给他做示范。
他认真回想，然后说:“好像没有。”
用哪几颗牙齿、用几分力度、舌头舔多少下才能把血舔干净，这些他都没有学会。
“笨学生。”曲砚张开殷红的唇，似乎真的在嫌弃他。
燕灼眼中湿气弥漫，在手电筒昏暗的光下显得纯真又性感，耳膜一下下鼓动，应和着心跳，“嗯，我一直都很笨，阿砚要多教我几次。”
作者有话说:
写给曲砚:一定要珍惜现在这个乖乖小狼啊，一定要珍惜啊！！！

第39章 可惜
A栋居民楼楼下，容煜拽着曲子稚的手腕，满脸担忧，“小稚，你一定要去吗？”
曲子稚嘴角弧度保持不变，手腕动了动，“煜哥，咱们的食物要吃完了。”
“可是……你、太危险了。”容煜的力气松了松，表情还是不赞同的。
曲子稚轻叹一声，“能怎么办呢，煜哥，你现在不方便，我若不去领任务，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容煜闻言瞳孔瑟缩，跛了的右脚往后退了退，他神色变换，最终苦涩地笑了笑，“是我没用。”
他的脚是因为曲子稚才受伤的，超市货架倒下来的瞬间，他想也没想就挡住了曲子稚，脚骨断裂，突出的骨头扎破皮肤，流了很多血，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导致现在的走路姿势很怪异，站久了更是疼痛难忍。
容煜每每看到那只变形的脚掌，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怒，可他能怪谁？是他主动帮曲子稚挡住的。
他莫名地想起那天遇到的曲砚，他坐在轮椅上，衣着干净，脸色红润，一如既往的矜贵。
他不可控制地去猜测曲砚是如何活到现在的？他双腿残废，谁会平白无故帮他？
曲砚凭什么过得比他好？
眼前闪过曲砚那张称得上完美的脸，他的心突然平静了下去，虽然是个废人，但只要放下身段张开腿总会有人要的。
而且不是有人专门喜欢这种么。
容煜只有这样想的时候才会觉得从脚上传来的疼少了一点。
他面容扭曲，曲子稚猜到他在想什么，眼底闪过讽刺。
“煜哥？”他抬手在容煜眼前晃了晃，“你安心养伤，不要为我担心。”
迎着容煜没来得及收起的恶意，曲子稚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语气满含柔情:“煜哥对我的好，我永远都会记得。”
经过几栋居民楼，曲子稚跳上皮卡，燕灼正坐在里面。
他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神色如常地坐到燕灼身旁，“之前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你和哥哥一路上都在一起吗？”
“别提他。”燕灼低头擦刀，亮白的刀刃映在他的瞳孔中。
曲子稚没听清，“你说什么？”
燕灼抬起头，黑眸无光，如深渊一般，“别再提起他。”
长刀在他手中转了转，似威胁，似警告。
曲子稚静了静，缓缓笑起来，“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是因为哥哥吗？”
刷的一声，空气被斩断，长刀抵在脖子上，燕灼注视着他，声音没有起伏:“你不配叫他哥哥。”
曲子稚嘴角泛白，冷笑着呵了一声。
陆陆续续有人上了车，他们今天照旧要去清理西区，有了前几天的配合，很多人都对燕灼熟悉起来，除了新领取任务加入的人，其他人都凑到燕灼身边围着他坐，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燕灼杀丧尸的小技巧。
燕灼并不吝啬，他声音不疾不徐，尚显清冽，听起来就知道他年纪不大，但其他人都很信服，时不时点头应和:
“我说呢，原来得这么发力！”
“这样的话确实能轻松不少。”
……
插不进话的新人聚在一起，有人无措有人害怕。
衣服被人扯了扯，曲子稚转过头，是个中年男人，眼眶发红，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中年男人踟蹰两秒，询问说:“他就是负责咱们的小队长吗？看起来年纪不大，他很厉害……有异能吗？”
曲子稚不耐烦地皱眉。
中年男人的说话声不大，但还是被听见了，有人接话说:“放心吧，咱们燕队长异能特别厉害，而且西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丧尸没有多少，大家不用担心。”
听了他的话，好些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皮卡停在街角，他们每次都在这里下车，老人们熟门熟路，新人则安静地跟着他们。
“队长，商场还用再搜查一遍吗？”
燕灼从车厢跃下，“你带五个人去商场，剩下的人跟我。”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很低，刚好压在锁骨上，随着他跳下车的动作，衣领往下压了压，露出了一抹痕迹。
除了曲子稚没人注意到。
他冷冷盯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其他人都忙着环顾四周，曲子稚猛地扯住燕灼的衣领，眉梢冷漠，“这是什么？”
那抹痕迹在眼前放大，是个牙印，颜色已经淡了许多，腹部接着挨了一拳，燕灼用了全力，曲子稚手指抖了抖，没松开，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我问你，这是什么？”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有人上来拉开他们，干巴巴地说:“私事，这是私事，燕队长有权利不说。”
燕灼衣领被曲子稚扯着时，上面的牙印很多人都看到了，那样暧昧的位置，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明白是什么。
而曲子稚明显和燕灼认识，这样质问的话听着意味不明，好些人嗅到了狗血八卦的味道，拉开他们的男人嘴巴张张合合，也只想出了这一句毫无作用的话。
“燕灼！”曲子稚被人拖开，忽然尖利地喊了一声。
拖着他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
有人看不过去，小声低语:“万一把丧尸引来怎么办……”
“是曲砚吗？”曲子稚神经质地逼问，“曲砚碰你了是不是？”
冰冷的暗芒在四周空气中闪烁，手中的长刀抬起一瞬，在众人或震惊或惊惧的目光中，燕灼还是没有动作，“最后一次，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他已起杀心，却必须收敛，杀掉曲子稚轻而易举，但事关曲砚，他不能擅作主张。
曲子稚被半拖半拽着进入商场，眸子里凝着怨毒，与秀美的容貌格格不入。
燕灼和曲子稚之间发生的事情曲砚一概不知，他平日只待在房间里，很少有人来打扰，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敲门的是个女孩，年纪不大，长发拢在脑后，乱糟糟的，可见主人没用什么心思。
宋成风这几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曲砚让女孩进来，“你是来找我的？”
女孩点点头，迈步往客厅挪了挪，“我们见过的。”
曲砚记得，几天前在去找闻奚的路上，他碰到了曾在奶茶店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中生兄妹，女孩那时就在他们身旁。
奶茶店匆匆一瞥，再结合几天前看到的，曲砚猜测女孩就是他们那个因为发烧而被丢出去的同伴。
果然，女孩眼睛弯了弯，“当时的事情他们都和我说了，要不是您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所以是为了感谢而来？曲砚自认为当时的行为不是出于好心，口吻疏离道:“不必谢我，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两个同伴的坚持。”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的，今天我来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
曲砚单手懒散地撑着下颚，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女孩迟疑地问:“您是明德的学生吗？”
曲砚面露诧异，他们之间差了十几岁，他不认为女孩会认识他。
女孩怕曲砚误会，连忙解释说:“是这样的，我也是明德的学生，之前负责整理学校储存室时，看见过您的照片。”
曲砚眉眼怔松，又听见女孩语气亲近了一点问:“我可以叫您学长吗？”
一个称呼而已，曲砚并不在意，他点了点头。
“你的照片落了许多灰，我擦的时候老师在一旁叹气，说你出了意外没能参加高考，还给我们放了汇演时的录像，你在台上谈钢琴，我就在想，真的好可惜啊。”女孩伸手在背包里掏了掏，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曲砚，“因为储存室清空，许多照片都要销毁，我想着把他们物归原主才好，所以拿了回去，可还没等我开始找人，就爆发了丧尸潮，这些照片都被我塞在包里，就一直保存了下来。”
她郑重地把照片交到曲砚手上，“终于物归原主，我也就安心了。”
年代久远，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曲砚一张张翻看，上面的他在弹钢琴，灯光下的，是一张青涩耀眼的面庞。
不像。
曲砚想，这怎么会是他呢。
一共三张照片，他看得很慢，看了一遍又忽地翻回第一张。
这张照片是从舞台侧面拍的，拍摄角度不太好，曲砚只入境了一半身体，台下的一小部分观众都出现在照片上。
照片的角落，略有些昏暗的地方，有个不太明显的人，曲砚低头去看，没有错，那是燕灼。
他在笑，嘴角的弧度明显，眼睛盯着台上的曲砚。
曲砚的动作突然停了下去，女孩问:“怎么了学长？”
指尖碰了碰照片上燕灼的脸，曲砚笃定地说:“他喜欢我。”
“学长从前就知道吗？”女孩明显好奇。
曲砚沉默不言，良久后才说:“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在他跌落于尘埃，与燕灼喜欢的那个自己背道而驰后，他才知道。
女孩神情恹恹，“好可惜啊。”
是啊，真可惜，曲砚在心里重复。

第40章 我坏吗
烛火轻摇，石蜡味散于房间的各个角落，燕灼关上房门，看见地上拢起的一小团灰烬。
曲砚指尖夹着什么东西凑向蜡烛，火舌上卷，他的脸被染成暖色，但面无表情，像尊毫无情绪的玉像。
薄薄的一片东西很快就燃烧殆尽，化作灰烬从他手中跌落，曲砚轻轻弯了下手指，似乎被烫到了。
燕灼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问:“在烧什么？”他走过来时带起一阵风，地上的灰烬随之飘了飘，数秒后又回归沉寂。
曲砚注意到他被撕破的衣领，眨了眨眼说:“以前的照片，无关紧要。”
以前吗，燕灼低头去看，除却灰烬，没发现半点残留的痕迹，就像在曲砚记忆中空白的自己一样。
“衣服是怎么回事？”曲砚仰头看他。
燕灼的小腿碰到床，他顺势坐下，和曲砚对视，“被曲子稚撕破了。”
他观察着曲砚的神情，有些紧张，“他看到我锁骨上的牙印，问我是怎么回事，还问是不是你弄的。”
明明是实话实说，却异常心虚。
他实在需要一些证明，证明曲砚对他不同。
代表从前记忆的照片会被烧掉，那只能用身体吸引曲砚的自己呢，又会何时被丢掉？
燕灼不想被曲砚丢掉，所以他心甘情愿被玩弄身体，压制欲望和本能，化作被囚困的兽，只为博得曲砚的一丝愉悦。
可不安无法化解，他越是在意就越是害怕。
燕灼看着对面的曲砚，目光虚虚地落在曲砚的眉骨上。
曲砚皱眉，他的心也跟着加速跳动，然后看见曲砚偏过头，脖颈的弧度十分漂亮。
燕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曲砚不在乎他。
大脑有一瞬间的发懵，他语气慌乱地开口:“我不喜欢他，以后、以后不会了，阿砚，你不要生气。”
他俯身，两只手摁在轮椅扶手上，隔着空气把曲砚拢进怀里。
曲砚微微抬头，替他整理破了的衣领，“我没有生气。”
曲子稚不过一幺幺小丑，不值得花费心思，过于低劣的对手他也压根提不起兴趣。
他如此安慰，不知道此时的话起的完全是适得其反的效果。
燕灼转瞬沉默，曲砚便说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你不是很好奇吗，他们是怎么从二楼离开的。”
奶茶店二楼，高中生兄妹和他们昏迷的同伴消失得无影无踪，宋成风当时还戏言他们是生了翅膀飞走的。
“杨昙觉醒的异能是飞行，她从昏迷中醒来后，意识不算清醒，抓着人从窗户飞了出去。”
杨昙就是下午来送照片的女孩，她说起自己的异能时一脸抱怨，说她的异能无法战斗，作用只是逃命，但她一路上都在带着高中生兄妹飞行，两只手臂积累一层结实的肌肉，这是她唯一满意的地方。
“她今天过来是为了感谢我。”曲砚说到此处，语气微顿，“谢我不对，应该谢你才是。”
他当时没什么好心，燕灼却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的。
他捏了捏燕灼的耳朵，狎昵道:“是不是，善良的燕灼？”
只有善良的燕灼才会暗恋给流浪猫喂食的自己。
不对，应该是以前的自己。
曲砚又生烦躁，甚至对从前的自己生出厌恶的情绪。
藤蔓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在曲砚的指挥下，熟门熟路地攀上燕灼的小腿。
燕灼唔了声，没有反抗。
是很轻易就默许的态度，曲砚弯唇，眸子愉悦又兴奋。
仿佛长蛇在身上爬行，这次藤蔓没有像往常一样绑住他，上衣下摆被顶起来，藤蔓钻进去，在腰间缠了一圈，然后又继续向上。
属于植物的湿凉传给皮肤，燕灼抖了一下，迟疑地唤他:“阿砚？”
他衣衫完整，双手后撑坐在床上，除了曲砚无人知道他衣服下的是何景象——紧实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紧贴在皮肤上的藤蔓缓慢滑动，发出粘腻轻微的响声。
曲砚眯起眼睛，指尖在空中点了点，作画一样。
燕灼知道不是，身上又多了一条藤蔓。
他今天穿的是一条工装裤，腰带紧扣，但和藤蔓比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吧嗒。”
腰带解开的声音像是打开了礼物盒子。
“书生”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巨蛇闯入城门，没有停顿地抵达紧要之处
——缠紧，痛而痒。
身体微蜷，膝盖碰到曲砚的小腿，燕灼把脸埋进随手扯来的枕头里，很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无声的隐忍便是引诱，曲砚这般曲解。
平整的枕头被扯得变了形，燕灼呼吸粗重，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刺激一波波袭来，藤蔓却突然停了下去，欲望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他露出被闷出红晕的脸，“为什么……”
他头发凌乱，嘴唇湿润，表情委屈。
“坚持不住了吗？”曲砚轻笑，倾身向前，探出舌尖在他唇角点了点。
蜻蜓点水的一下，燕灼没有捉住，他止住呻吟，嗓音却难掩低哑:“不要藤蔓。”
他鲜少表达自己的意见，曲砚歪头盯着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坏吗？”
透过玻璃窗，灰色的薄云簇拥着弯月，朦胧的光洒进来，像阵永远也碰不到的雾。
眼角愈发绯红，燕灼轻喘着，“……坏。”
太坏了，坏透了。
坏到……为什么不能喜欢他一点？
曲砚掐着他的下巴，语气冷然:“坏么，坏你也要喜欢，骗人不好的，燕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不是什么好人，从骨子里、从出生起的那一刻就不是。
月亮照得人心慌，燕灼两只小腿无力地垂在床侧，手臂展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
饱受蹂躏的枕头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他衣摆上翻，露出不时轻颤的腹部。
半晌，燕灼听见曲砚的声音响起来。
他说:“藤蔓是由我的意识生成的，所以燕灼，你以为刚才摸你的是谁？”
禁锢在腰间的藤蔓动了动，燕灼眼前晃过一抹绿，藤蔓的枝条延伸至他脸颊旁，啪的一声，绽开了一朵浅粉色的花朵。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忙，我争取下次多更一点。

第41章 火光
脸颊微痒，很淡的花香拂面而来。
燕灼慢半拍地看清这朵花的模样，约莫只有掌心大，花蕊嫩黄，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他有些愣，“给我吗？”
曲砚扬眉，不然还能给谁。
燕灼很小心地用双手捧住不大的粉花，看不够似的，许久才抬起头，“只给我吗？”
他侧着头，侧脸的轮廓十分锋锐，是很有攻击性的模样，可他又捧着花，语气希冀，应当无人会拒绝这样的燕灼，曲砚也不例外。
他点头说:“只给你。”
是肯定的保证，燕灼犹嫌不足，追着补充:“不能再送给别人。”
黑色的眼眸熠着光，星光也要因此黯然失色。
曲砚头一次发觉，原来他不仅喜欢看燕灼高潮时隐忍失神的表情，也很爱看他这般纯粹开心的模样。
又是一只快乐小狗了。
也许小狗本就应该永远快乐。
小狼也是。
曲砚眼底凝着轻柔，“只给燕灼，不给别人。”
月光朦胧，星光迷离，燕灼唇角微弯，在花香中心满意足地睡去。
他很贪心，却奢求很少，能得到曲砚一个独一无二的保证，足够让他雀跃很久。
太阳高悬，成团的荒草盘结在地上，轮椅卡在一块石头上，曲砚皱起眉头，再一次开口询问:“闻奚确定让我来这儿见他？”
小区的西南角落，荒废已久，目光所及之处堆放着许多生了蛀虫的木料和干硬的水泥，曲砚实在想不出闻奚有什么必须在这里见他的理由。
陈雨宁转过头，手指卷了卷垂到肩头的发丝，
她眨眼的动作很慢，曲砚不知为何感到十分怪异，无论是周围荒凉的环境还是行为略显奇怪的陈雨宁，每一样都很突兀。
“闻哥要在这里见你，肯定有他的理由嘛。”陈雨宁笑了两声，走过来帮他踢开挡住轮椅的石头，“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仿佛刚才的只是错觉，陈雨宁又恢复了正常，曲砚压下心底的探究，推动轮椅继续跟上去。
废弃的二层小楼，早就无人居住，墙壁上有几条明显的裂隙，陈雨宁没有停顿地走到一楼的最后一个房间，然后伸手把门推开，“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被抽走骨头一般，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地上的泥土被溅起，她一动不动，紧闭的双眼淌出两条血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她还没有死去。
像完成任务的工具，失去利用价值后就被随意丢在角落。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曲子稚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扯唇轻笑，“哥哥不进来了吗？”
危险，曲砚从曲子稚身上感受到了很危险的气息。
他瞳孔轻缩，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微抬，藤蔓刚伸出一点就被曲子稚打断了，他加重声音重复:“哥哥不进来吗？”
太阳穴传来刺痛，曲砚慢吞吞地闭了下眼睛，肩膀松垮，整个人跌进轮椅。
曲子稚露出满意的神色，“哥哥该做什么？”
曲砚睁开眼，然后歪了下头，动作称不上连贯，像个刚被雕刻完毕的精致人偶，正在笨拙地学习人类的动作，他开口，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进去，我要进去。”
“没错，哥哥请进吧。”曲子稚弯下腰，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进去……我要进去……进去……”
曲砚不停重复，双手推动轮椅，一点点进入曲子稚身后的房间
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空旷异常，断裂的窗户起不到阻挡的作用，日光布满每一处角落，与喧嚣的灰尘交错共舞。
曲子稚在曲砚面前弯下腰，舌尖含着笑地问他:“哥哥知道我是谁吗？”
曲砚微微仰起头，嘴唇动了动，“你是……曲子稚。”
“叫我小稚，哥哥。”曲子稚亲昵地蹭了蹭曲砚的脸颊，语气却是命令的。
木偶般的曲砚很听话，他叫着:“小稚。”
曲子稚很开心地笑出声，偏圆的眼睛随着他的笑拉长，像只得了宝藏的狐狸。
他嘟起嘴巴，距离曲砚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哥哥亲我一下。”
睫毛落下，他闭上眼睛，虔诚地期待曲砚的吻。
该是什么样子的，温热的？柔软的？
预想中的美好没有到来，脖子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他被大力拽开，双脚在地上拖行出痕迹。
曲砚的眼睛和耳朵都淌出血来，他捂着太阳穴，看向曲子稚的眼神布满阴翳。
曲子稚被藤蔓吊在半空中，双腿无力地蹬了两下，他脸色慢慢涨红，却没有求饶。
反而说:“放我下来，哥哥。”
他被勒住，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粗哑难听。
眼前一片眩晕，喉间涌上腥甜，曲砚勉强咽下去，身体好像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个他充满杀意，恨不得立刻勒死曲子稚，另一个他却满心臣服，一心一意想要听从曲子稚的命令。
两个他在脑中对抗，曲砚头疼欲裂，睫毛上覆盖着一层血珠，眼前一片都是血红色的。
“放我下来，哥哥。”
曲子稚每重复一遍，曲砚的头疼便剧烈一分。
“曲砚，放我下来。”曲子稚语气加重，胜券在握。
已经有了松动迹象的藤蔓瞬间崩裂，星星点点般消散，与空气中的尘埃融为一体。
曲子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身狼狈，脸却是笑着的。
“不想亲我，却在燕灼身上留下痕迹。”曲子稚慢悠悠地着站起身，一只手掐住曲砚的下巴，“你亲他了吗？”
指尖擦掉曲砚脸颊上的血痕，他阴恻恻地逼问:“我问你，你亲了他吗？”
身体被未知的东西压制住，曲砚甚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对上曲子稚投过来的视线，他眼中闪着寒光，“恶心。”
“是啊，我是恶心。”就跟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似的，曲子稚很高兴地应了，然后反问，“那燕灼就不恶心了吗？”
他的手指在曲砚的脖子上游移，像是粘稠潮湿的爬行动物，“哥哥知道么，他和我做朋友只是想接近你，我不过是他的一个踏板而已，他甚至窃取你的贴身衣服，你以为那些东西是怎么丢的，他一个小偷难道不恶心吗？”
曲砚胸膛起伏，嘴被捂住，曲子稚不让他说话，然后单手解开他的一颗扣子，“哥哥你猜，他会拿你的东西做什么。”
眼角的血痕干涸，曲砚的记忆渐渐回笼，他突然想起前几天那个怪异又真实的梦境。
现在看来，曲子稚真的去找过他，更确切一点来说，应该是侵入他的梦境。
“哥哥那么爱干净，平时连自我疏解也很少做吧，可燕灼却拿你的东西做那种事，他真是恶心透了。”
白皙的胸膛裸露出来，随着主人过于急促的呼吸起伏，曲子稚低头看着，脸上漫上代表情欲的潮红，“好漂亮，哥哥，你好漂亮。”
他痴迷地凑近，嘴唇碰到曲砚锁骨处的皮肤。
曲砚胃部一阵阵翻腾，曲子稚那张脸让他几欲作呕。
瘫倒在门口的陈雨宁动了动，她迷茫的表情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变得惶恐而震惊。
她瞪大了眼睛，两只手捂住嘴巴才能止住惊呼。
曲砚冷冷地瞥向她，陈雨宁慌忙地低下头。
曲子稚能控制人的精神和行为，异能和闻奚相似，现在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
锁骨被濡湿，曲子稚的嘴唇向下，舌头在曲砚的胸口处舔了舔，“燕灼这样做过吗？哥哥，为什么不能把你完整地留给我。”
他表现得十分委屈，接着又开心起来，“没关系的，我会给哥哥清理干净，还有燕灼，只要我把他杀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哥哥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其实我早就想要杀掉他了，他怎么配觊觎哥哥呢，哥哥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可是真好笑，还没等我动手他就失踪了，哥哥你看，连上天都在帮我。”
曲砚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曲子稚不仅不喜欢燕灼，甚至对他充满恶意。
“高中的时候，我在哥哥的浴室安了一个摄像头，哥哥每次洗澡我都在偷看哦。”湿凉的手指顺着锁骨下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哥哥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
这种受制于人、毫无反抗之力的处境让曲砚浑身发冷，来自曲子稚的每一下触碰都是酷刑。
他咬紧舌根，再一次试图突破曲子稚对他的控制。
“还有容煜，他分明是哥哥的朋友，暗地里却一直在嫉妒哥哥，我稍稍勾一勾手指他就上了当，这样的朋友哥哥不会喜欢的，对吗？”
曲子稚一一细数，从燕灼到容煜，从给曲砚递信表白的学妹到询问曲砚习题的同学，无论哪一个在他眼里都别有用心恶心透顶。
他一个个总结，“燕灼虚伪，容煜恶心，只有我最好了，是不是哥哥？”
舌头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曲砚的手指颤了颤，终于在压制下夺得一点自由的空隙。
衬衫卡在手臂处，曲砚上半身近乎赤裸，从锁骨到小腹布满吻痕，曲子稚跪在地上，一下下抚摸曲砚的小腿，“好漂亮，不会走的哥哥更漂亮了。”
藤蔓消无声息地钻出来，蜿蜒着向曲子稚靠近。
曲子稚又突然哭起来，透明的泪珠断了线，“可哥哥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我明明那么努力学习哥哥喜欢的一切了。”
“哥哥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小狗很可爱，我就去养了一条狗，我很用心地养它，可哥哥一次都没来看过它。”
曲砚当然记得那只狗，不久前他还觉得燕灼很像那只狗。
“所以我把它杀了，得不到哥哥的喜欢，它一点用也没有。”
他抬起头，眼睛潮湿，“我一点都不后悔，哥哥多恨我都好，可我不后悔。”
废掉曲砚的双腿，将高高在上的哥哥拉下神坛，看他不得不摇尾乞怜，让那双眼睛里再装不下其他人，曲子稚觉得自己的计划十成十完美，唯一的失误只有曲砚，他太过坚韧，摧毁他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而易举。
不过现在他要把偏离的计划拉回原有的轨道，毕竟无法反抗的哥哥才是最漂亮的。
曲砚轻喘着，混沌的脑子恢复清明，他吐出一口气，掩去眸中的寒意，“曲子稚，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哥哥在说什么话，我当然知道。”曲子稚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哥哥坐在琴房里弹琴，像个王子一样，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哥哥能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曲砚从喉咙里挤出气音，曲子稚抬头看他，眼睛微弯，“原来是因为这个，哥哥不要多想，其实连家运才是我的父亲，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为我做那么多事。”
怪不得，曲子稚和连家运长得如此像，曲砚曾经还以为是外甥肖舅的原因，现在看来他们都被骗了。
曲子稚把脸颊贴在曲砚的腹部，“可我不喜欢，如果我身上流的是和哥哥一样的血该有多好，那样的话没人会比我们再亲密了。”
他已完全放松，笃定曲砚不会再有反抗的能力。
藤蔓却在此刻寻到反扑的时机，曲砚没再给曲子稚控制自己的机会，藤蔓快而准地扯住曲子稚的四肢，接着向反方向扭去。
骨头断裂声响起，曲子稚哀叫出声，不过片刻便瘫软在地上，“为什么，哥哥为什么……”
他的四肢已经折断，只有脑袋还在执着地看着曲砚。
曲砚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一颗颗系好扣子。
“为什么……”曲子稚的呢喃突然消失，他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哥哥好厉害，可惜太迟了，哥哥，你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的。”
伴着他的话，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惊恐急促的叫喊，求救声和丧尸的嘶吼交叠在一起，大地似乎也因此而颤抖。
门口的陈雨宁冲进来，一把扯住曲子稚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曲子稚还在笑着，“再多一点，来得再多一点吧，哥哥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他吐出一口血，染红胸口的衣服，过度使用异能也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
闻奚说过他的异能只能控制存在智商的生物，而曲子稚能召来这么多的普通丧尸，异能应该在闻奚之上。
曲砚眉心蹙了蹙，对陈雨宁说:“这里交给我，你去通知闻奚，。”
陈雨宁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又一脸忿忿地折回来，她顾不上曲砚还在，上前狠狠踹了曲子稚两脚，“你爹的，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拿其他人的命来玩就太不是东西了，垃圾玩意儿，下地狱吧你！”
她踹完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曲砚道歉:“不好意思，我实在忍不住了，外面交给我们，我会叫燕灼来接你。”
曲子稚的身体扭曲变形，却还在妄图挣扎，四肢无力的他根本无法站立，只能蠕动着一点点向前，血流了一地，他的脸被血水覆盖，五官模糊不清，眼睛还执着地盯着曲砚，势在必得地开口:“哥哥会和我死在一起。”
曲砚坐在轮椅上，是漫不经心的姿态，“我没想杀你。”
曲子稚眼睛微亮，他艰难地挪到曲砚脚边，满是血迹的下巴碰到曲砚的裤脚，“哥哥爱我是不是？”
干净的裤子染上血迹，曲砚厌恶地皱眉，他小腿无力，无法踢开曲子稚，只能用藤蔓把曲子稚拖走。
“我原本想，你骄傲又自大，失去曲家的一切是对你最好的惩罚，现在看来不是，曲子稚，你真让我恶心。”
藤蔓缠住曲子稚的脖子，令人头皮发凉的骨头折断声咔嚓咔嚓响起，曲砚将头转向窗外，眼底一片漠然，语调很轻:“那你就去死吧。”
陈雨宁从废弃小楼出来，整座小区喧闹不止，数不清的丧尸冲进来，他们自以为是的防御在这时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风刃卷起，血肉四溅，她在丧尸群中开出一条路，期间碰到了几个异能者，更多的则是拎着砍刀的普通人，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杀戮与拯救相伴，或许能力不足，但他们都在很努力地挽救这个刚刚有了一点起色的基地。
闻奚不知在什么地方，陈雨宁没有找到他，反而先在广场上看到了燕灼。
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燕灼穿行于丧尸群中，焦急的目光在每一处扫过，他一定是在找曲砚，陈雨宁在心里断定。
远远的，她朝燕灼喊了一声。
“你看见曲砚了吗？”燕灼跑过来，说话时语气发抖，他已经不记清自己是第几次问出这句话了。
他满脸是汗，嘴唇发白，状态不是很好，陈雨宁忙说:“曲砚没事，你放心，他就在……”
“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空，西南处火光冲天，众人皆抬头去看，连丧尸都被声音吸引，踉跄着涌过去。
燕灼却像没听到一样，攥着她的手臂追问:“曲砚在哪儿？”
小臂被攥得生疼，陈雨宁未说完的话凐灭于唇齿，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一下，“曲砚在里面。”
她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曲砚、曲砚还在里面……”
他们都被骗了，召来丧尸不是曲子稚的最终手段，这场爆炸才是。
冲天的火光下，浓雾翻滚，黑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送上肥章，求求海星(^з^)

第42章 双城基地
两年后，双城基地。
刚至冬末，多日未停歇的大雪纷纷扬扬，寒气侵入骨头，渐渐融进血液，手脚被冻得僵硬，嘴里呼出的气也是冷的。
周围喧闹嘈杂，有孩童用稚嫩的语气发问:“妈妈，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挨饿了？”
他的声音不小，好些人转头看过去，如今是末世第三年，存活下来的人大多经历过无数次的杀戮和死亡，乍然间听到这样可爱的童言童语，都很新奇，还有人善意地笑了两声。
男孩的母亲穿着破旧的厚外套，在众人的目光下警惕地把男孩搂紧怀里，等发觉这些目光都没有恶意才松了一口气，她摸摸男孩的头，愧疚地说:“妈妈对不起你。”
男孩软软地笑起来，没有多少肉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妈妈别难过，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吃不饱也没关系的。”
……
“五哥？五哥！”
呼唤声传进耳道，林五骤然回过神，脑袋和肩膀上落了层薄薄的雪花，他用力搓了搓被冻得发麻的脸，转身应道:“来了！”
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无人打扫，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林五弯下腰，艰难地钻进人群中，向身旁的青年询问:“还有多久？”
长长的几条队伍，呈一字型排开，青年叫候一，是个挺板正的小伙，他眯了眯眼睛，本就狭长的眼镜挤成一条缝，“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哥你走错了，异能者的队伍在另一头。”
候一伸手指了指，林五顺着望过去，那条队伍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他摇了摇头，“先送你进去，我不着急。”
候一便没再坚持，两只手交错着插进袖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五说话:“我刚才往前瞄了几眼，检查得特仔细，我倒是不怕麻烦，毕竟越仔细越能让人放心嘛，就是这天忒冷了点儿。”
林五没认真听，嗯了两声算作回应。
候一也不在乎林五说不说话，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里面的日子好不好混，要是还没外头过得容易，那就太亏了……”
双城基地到现在已经成立整整一年，原身是老工业城G市，基地内部分为上城和下城两个区域，下城为居住区，一些无法领取任务的老弱病残可以做些简单活计来获取生活物资，上城为活动区，往来的都是异能者和执行任务的小队，闲杂人等轻易不能进入。
虽然这两年来也有几个基地相继建立，但因为双城基地成立时间最早，而且管理公平严格，所以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大多都会选择这里，这也是林五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候一想到其他人对双城基地的评价，心里稍稍安定，“左右终于能睡个安心的觉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丧尸突然闯进来了。”
二十几分钟后，候一被叫进检查室。
里面三男两女，有个戴眼镜的青年叫候一过去登记，然后给他分了一把房间钥匙。
候一掂了掂钥匙，跟着另一个人到隔间检查身体有无咬伤。
隔着窗户，候一抽空和林五对了下视线，心道这不亏是大基地，做事就是严谨。
看着候一被放行，林五才回头去异能者通道排队，这边没什么人，他很快就被叫进去，流程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个异能登记，有人抽了张表格递过来，对林五说:“你拿着这张表，填好后去任务中心领任务，你的异能属于战斗系，多完成几次任务后，基地会提你做小队长，待遇也会随之提高。”
林五把纸卷了卷插进口袋，出去时候一已经等在外头了。
见林五出来，他一脸激动，说话张牙舞爪，“五哥你看，还给我分了房子！嘿嘿，真不错，我也是有房的人了，这要是我妈看见肯定特别高兴……”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落下去，“可惜我妈看不着了。”
他自我安慰了一会，才想起来没问林五住在哪儿，一抬头却发现身旁没人了。
候一慌张地四处张望，终于在前方找到林五的身影，他忙跟上去，“五哥，你在找什么呢？”
林五仰着脖子，眼睛盯着前头，抬手把背包扔进候一怀里，“我去找人。”
他丢下这句话就挤进人堆里，候一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结束任务回来的异能者小队，候一看得心里头发怵，赶紧挑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拐进去。
林五扔开背包，又加快步子，终于循着背影追了上去，刚抬起手，还没说话就被人拦住了。
揽住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有条长长的疤，一副凶狠模样，“你找谁？”
林五心里头没什么害怕，反而扬声高喊:“燕灼？你是燕灼吗？”
队伍打头的人停下来，转过身，戴着鸭舌帽，看不清模样。
林五却确定了，这就是燕灼。
一脸凶相的汉子收回手，挠了挠头，“你找老大？是老大的熟人？”
熟人算不上，只是劫过车的关系，这肯定是不能说的，林五在心里盘算的空隙，燕灼已经走了过来。
他比林五高出一个头，因为刚结束任务，束脚裤上有些许血迹，给他增添几分杀气，“找我？”
燕灼较两年前变化很大，林五迟疑了一下，才问:“我是林五，你还记得我吗？两年前……”
燕灼打断他的话，阴影下的薄唇轻抿着，“什么事？”
应该是记得的意思吧，林五估摸着，接着说:“曲先生还和你在一起吗？我弟弟、林六死前和我说，想让我替他给曲先生道一声谢。”
两年前，若不是曲砚的那句话，他们不会走出废弃大楼，虽然丧尸横行、林六的病无法治愈，但他们最后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五说完这句话，感觉燕灼周身的氛围更冷了。
燕灼抬了下下巴，弧线锋锐的下颚透着冷漠，“他不需要。”
他说完，抬腿便走，林五张了张嘴，连询问都没来得及。
他看了看之前拦住他的汉子，汉子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左右摆动，“队长的禁忌，不能说。”
林五更纳闷了，接连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有人愿意给他解释:“曲先生两年前出了意外。”
两年前，丧尸攻破小区，造成死伤无数，而死于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的，只有两个人——曲子稚和曲砚。
自那以后，曲砚这两个字就成了燕灼碰不得提不得的禁忌。
林五表情一顿，接着恢复原状，“曲先生……他是去世了吗？”
末世之下，所谓的意外要么是死亡要么就是被丧尸咬了，其实这二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死。”
燕灼不知为何去而复返，他摘了鸭舌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波澜不起。
有雪花落在他的眉骨上，很快就因皮肤的温度融化，化作一条水流从眼角滚落。
燕灼眼里压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轻轻瞥向林五，“你的话我会带给他。”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大家！

第43章 骗子
夜刚刚暗下去，轻薄如纱的月光想要悄无声息地漫进室内，可惜被厚重的窗帘阻挡得严严实实，只剩月亮似愁似怨。
暗色的大床上没有枕头和被子，却并不空荡，有人伏在上面，低低喘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下下碰撞，不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甚清晰的敲门声响起，门吱呀一下被推开，光亮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白炽灯太过耀眼，伏在床头的燕灼用力闭了下眼睛，喘着气说:“出去。”
声音里压抑着什么，配上他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害怕的情绪。
闻奚却不害怕，反而耸肩笑了笑，“发情期？我果然猜对了。”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顶端戳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的声响让人难以忍受。
燕灼衣服松垮，嘴唇红的像血，高大修长的身体蜷缩着，他睁开眼，瞳孔也是红色的，他静静地看着闻奚，如同正在蛰伏的兽。
在他的周围，零散地摆着几件衣服，像被仔细筑起的巢穴。
闻奚的视线从那些衣服上面扫过，了然地说:“曲砚的衣服么，你竟然都留着。”
燕灼的掌心握着一件衣服，薄薄的一层衬衣在他手中变了形，快要被捏碎了一样。
他并不答闻奚的话，眼睛半阖着，默认了。
这些衣服早就没了主人的气味，两年的时间太长，足以抹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唯独燕灼停在了两年前的爆炸中。
闻奚扯了把椅子，抱臂坐在窗边，良久，他突然啧了一声，“说起来，我当初把它拿给曲砚的时候，他拒绝了，说不想让你身上留下伤痕。”
而现在，闻奚看着燕灼的手腕，不带情绪地勾了勾嘴角。
床头的铁杆上套着副手铐，燕灼的一只手腕被铐住，皮肤早就在他的大力挣扎下被勒破，鲜血连成线顺着他的小臂滚落，在衣服上晕染开一片血红色。
以前燕灼失去理智，尚有曲砚钳制他，而今却只能靠他自己了，索性手铐很牢固，只是手腕上的伤疤一层叠着一层，着实不算好看。
“骗子。”
燕灼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摁在床上的手爆起青筋，瞳孔泛着幽幽波光，语气恶狠狠的，“他骗我……”
闻奚抖了抖衣摆，淡淡提醒他，“可是他已经死了。”
曲砚死在两年前的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这是众所众知的事情。
“他没死！”
哐当一声，手铐绷直，燕灼猛地朝闻奚扑过去，已经狼化的犬齿亮出来，如果不是被手铐阻拦，也许下一秒犬齿就会刺破闻奚的脖子。
血珠滴答滴答掉在床上，血腥味更浓了，闻奚掀了掀眼皮，“冲我发什么火？还是省省用在曲砚身上吧。”
处于发情期的燕灼要比平日虚弱许多，这种虚弱不仅体现在身体上，在心理上也是如此，他两只手抱住脑袋，眉毛蹙着，很痛苦的模样，“他没死，他只是……不要我了。”
闻奚站起身，一步步退到门口，开门前又停下脚步，“对了，刚才忘了说，过几天和越山基地有个合作，你带人去吧。”
迎着燕灼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闻奚摁下门把手，“别着急拒绝，听说越山基地的二把手姓曲，似乎还身体不便行动全都依靠轮椅，你说，他会是谁？”
他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关上门，将燕灼的怒火和询问抛在脑后。
夜色过浓，幸好这两年电力恢复，灯光重新亮起，黑夜就变得不再可怕。
太阳能路灯通明，前方的树下蹲着一个人，背影沉默。
闻奚顿了顿，走过去，语气轻松地开口:“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玩雪？”
雪是没得玩的，这里刚被清理过，半点雪也没有，秦迹蹲在地上，指缝夹着一根烟，已经快要抽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闻奚脸上，然后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散开，渐渐模糊他的面目。
“来接你。”
秦迹说着站起来，把摁灭的烟握进掌心。
闻奚扯了扯嘴角，“接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小孩子才不需要接，只有闻奚需要。
秦迹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腰间接着一痒，他低下头，口袋里的烟盒被人抽了出去。
“行啊你。”烟盒里空空如也，闻奚眉眼冷了几分，“抽了一盒？”
秦迹没有否认，他两只手交叠着扣在脑后，侧头看向闻奚，却什么也不说。
可表情却仿佛在说:可是怎么办，我就是想抽烟。
闻奚人生第一次有种无奈到头疼的感觉，而且竟然是来自秦迹。
“随你。”他把烟盒扔回去，也不管秦迹接没接住。
雪已经停了，空气中却好像还残留着雪的味道，冷冽的，顺着鼻道滑进身体里，闻奚吐出一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声音加快追了上来。
随后手臂被握住，秦迹似乎在轻轻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是，“我又做梦了。”
他的手微微收紧，眼睛盯着闻奚的后脑勺，“秦礼在怨我。”
秦礼死在两年前，小少年撒了一个谎，对他的哥哥说:“这里不会再有丧尸过来，放心交给我。”
闻奚转过身，和他对视，“不是你的错。”
秦迹没有松手，他又一步逼近，距离拉进，和闻奚呼吸可闻，“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是吗？”
秦迹生了一张颇为硬汉的面孔，小麦色的皮肤加上端正的五官，很容易获得别人的信服，同样的，当他露出脆弱神情时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软。
就如此时此刻，闻奚没有躲开。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他的嗓音仍旧淡淡的，“秦礼早就回答过你了。”
张扬跳脱的小少年无数次吐槽，说秦迹是个老古板，说秦迹真是烦死了，可也会在喝醉酒后，眼睛亮晶晶的和闻奚说悄悄话，他说:“我哥好厉害，是不是闻哥？”
一旁的秦迹举起杯子，遮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秦礼早就给出了答案。
闻奚反握住秦迹的手，带着他踏进楼道，声控灯亮起，“他不是在怨你，秦迹，也许他只是想你了。”
他声音很轻，却安抚人心。
闻奚关上门的上一秒，秦迹用手撑住门扉，“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闻奚无声地看向他，藏在影子中的脸宛若罩着一层面具，冰冷的，不能融化，亦不能被打动。
许久，他退开，门没有关上，向秦迹敞开。

第44章 你好，燕队长
“半年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谣言，说是只要吃了异能者的肉就能获得异能。”闻奚敲了敲桌子，将一沓资料推到燕灼面前，“到目前为止，越山基地已经有五个异能者失踪。”
燕灼的目光从资料上扫过，“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闻奚颔首，“根据越山传来的消息，他们似乎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不过对手应该很强大，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和我们合作。”
近两年来几个基地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但私底下难免有一些小摩擦，所以若不是情况紧急，越山绝不会找他们合作。
陈雨宁趴在长桌的另一头，还在想刚才闻奚说的谣言，“吃肉……这种谣言竟然真的有人会相信。”
桌子上有盆仙人掌，她用手碰了碰，很小心地避开尖刺，忽地想到什么，“如果那些人吃了肉发现并没有得到异能，会不会觉得再吃一块就行了……吃一块肉不行，那两块呢，或许再多一点……”
陈雨宁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积雪反着日光，有些刺目，闻奚抬手拉上百叶窗，“没错，所以我答应了这次合作，虽然暂时还没有波及到我们，但还是尽早把隐患解决才能让人心安。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这些是关于越山几个高层异能情况的资料，你们看一看，提前做个准备。”
陈雨宁抱着资料离开，屋内只剩下闻奚和燕灼两个人。
闻奚猜到他要问什么，主动说:“越山的二把手是最近刚换上去的，外界没什么人知道，确实姓曲和坐轮椅，但是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我就不确定了，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
“我去。”燕灼语气似有迫切。
这个回答在闻奚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眼睛瞥到燕灼手腕处缠着的纱布，很明显主人只是草草包扎，没有上过药，还有鲜血在外渗，隐约能看到丝丝血迹。
闻奚弯唇，把刚从抽屉里拿出的药扔回去，“算了，不用上药，若你真能见到你想见的人，说不定会从他那里博得几分心疼。”
心疼？燕灼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雪压弯的树枝，露出点自嘲的模样。
曲砚会心疼他吗？
不会的，燕灼想。
三天后，燕灼带人出发，同行的有陈雨宁和另外两个异能者，路程不算短，他们在路上花费了三天，才将将抵达越山基地附近。
末世第三年，路上荒凉许多，无人修剪的树木高而大，粗壮的树枝伸向天空，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轮胎滚过，在雪地上留下两条车辙，陈雨宁从车窗向外看，低语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些植物长得有些过大了。”
大冬天，正是冷的时候，开车的男人却穿着半袖，半点感觉不到冷一样，他听到陈雨宁的话，不太在意地说:“我看你就是爱多想，植物不都这样，没人干预自然就长得好一些。”
“兴许吧。”陈雨宁应了声，躺回座椅上。
“以前天天忙着工作，这次有机会了，咱们一块去爬越山吧。”
越山基地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个旅游名城，更有一座被称为名胜的越山，末世前的每一个节假日都有无数游客慕名前来。
不知道是谁起了话头，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从前的旅游趣事。
燕灼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拿着浸了水的软布一下下擦拭长刀，这把长刀是半年前由人专门打造的，刀尖略弯，刀身比一般的长刀还要长一些。
形状虽然有些奇怪，但使用起来时很少向外溅血，拿到这把刀时，燕灼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下身上应该不会沾上血了，曲砚不喜欢血味。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枝打在车窗上，燕灼的动作微顿，车内的交谈声骤然停下去，前方戴着眼镜的青年转过身，“队长，有丧尸。”
他闭上眼睛，侧过头，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几秒后，他睁眼，神情紧绷，“二级丧尸，不少于二十只。”
这两年来出现过很多存在智商的丧尸，异能者们据此将丧尸分类，一级丧尸最普通最常见，二级丧尸不仅存在智商、行动灵敏，还擅长躲藏，甚至懂得团队合作。
二十只二级丧尸，不是轻松就能解决的。
“埋伏？”陈雨宁猜测说，“会不会是越山在搞鬼？”
燕灼收起长刀，神情没变，“能不能甩开？”
“很难。”眼镜青年面色凝重地摇头，“它们把所有路都堵了。”
“那就下车，都解决不就行了，正好我手痒了。”开车的男人吊儿郎当地说，从后视镜中看向燕灼，“行不队长？”
眼镜青年给出建议:“走左边的路吧，丧尸最少。”
燕灼思索一秒，简短吩咐:“左边，甩不掉就下车。”
“好嘞！”
枯枝被轮胎碾断，断裂的声音像是燃放的爆竹，车窗两侧的景色极速后退，之前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
“哧拉——”
紧急刹车，雪花飞扬。
燕灼率先跳下车，一脚踹开扑过来的丧尸。
这只丧尸被踹开，后退几步仰天嘶吼了一声。
眼镜青年不属于战斗系，此刻牢牢跟在燕灼身后，他听到这声嘶吼后脸色更加不好了，“快点，其他丧尸过来了！”
陈雨宁一只脚踩在丧尸肩膀上，利落地翻了个身，风刃紧接着甩了出去。
风刃卷过，若是普通丧尸现在早就只剩一堆肉块了，可这只二级丧尸身形诡异，以一种极为刁钻的姿势躲了过去。
它的身体几乎折成九十度，脑袋贴在后脚跟上，手脚并用地朝陈雨宁爬了过来。
陈雨宁不得不跳到车盖上，再度放出风刃。
好不容易解决掉这只丧尸，她蹲在车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抱怨说:“我倒是想快，可太难了。”
丧尸在进化，人类的异能却一成不变，若一直这样下去，人类将无法生存。
解决掉这几只丧尸，燕灼刚擦干净的长刀上又染了鲜血。
“安全了。”眼镜青年气喘吁吁地说。
这些有智商的丧尸也懂得趋利避害，知晓这次的埋伏失败，其他丧尸都退了回去。
他靠在车上，气还没喘匀，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还有……”
话没说完，前方转弯处突然窜出一只丧尸，众人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姿势，却见丧尸后面跟着跳出一个女人。
她极瘦，却并不柔弱，踩着树干跳下来时浑身肌肉紧绷，非常漂亮。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手持匕首狠狠扎进丧尸的脖子，左右扫动了两下，将丧尸的头颅完全割下。
动作极为利索熟练。
杀死这只丧尸，女人抬起头，脸上有几条血迹，短发贴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像一个女战士。
很明显，她并不是异能者，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机能做到如此实在让人佩服。
“姐姐好帅！”陈雨宁惊呼出声。
女人收起匕首，朝他们走过去，“邺风研究所，宿汀。”
邺风研究所，规模和越山基地差不多，却并不像其他基地那样吸纳异能者，反而专注于科研，据说邺风基地有一个十分厉害的科学家，一直在研究丧尸病毒，如果成功的话，或许能改变人类的命运。
不过这个传闻不知真假，邺风基地一向神秘，谁也不知道那位科学家是否真的存在。
燕灼没动，陈雨宁笑着凑上去握住宿汀的手，“双城基地，陈雨宁，这位是我们小队的队长，燕灼。”
宿汀十分自然地打量了一眼燕灼，“你们也是去越山基地的？”
“是啊是啊。”陈雨宁握着宿汀的手没松开，语气十分自来熟，“宿姐姐也是被越山基地邀请来的？”
轰鸣声盖住了宿汀的回答，一辆火红色的摩托从远处驶过来，车身喷着彩色的漆画，看上去很炫目。
眼镜青年微微张开嘴，“酷哇。”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从摩托车上下来，口中喃喃:“双城基地、邺风研究所，看来人都到齐了，各位跟我走吧。”
他推着摩托走了两步，又停住，有些懊恼地锤了下头，“哦对了，我是越山基地的成然，负责过来接你们的。”
他们没走多久，成然就停了下来，张开手臂摇了摇，“哥！”
他连摩托都不管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接着蹲下身，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很讨喜，“曲哥，我接到人了。”
“曲砚？”陈雨宁怔怔出声，猛地抬头去看燕灼。
可燕灼带着帽子，隐于阴影中的表情她无法看清。
除了陈雨宁和燕灼，其他人都是新人，没人见过曲砚的模样，所以无人知道陈雨宁为何这般作态。
燕灼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移开。
曲砚瘦了许多，即使是穿着冬装也能看得出来，鼻梁上的眼镜淡化了他的瞳色，将他显出些许与生俱来的冷漠。
燕灼忽地觉得陌生，这股突如其来的感觉如有实质，尖刺一般扎进他心上。
来自燕灼的视线无法忽视，曲砚侧头错开，仿佛在故意逃避，“我是曲砚，代表越山来迎接各位。”
镜片有些模糊，曲砚没有看清燕灼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好像他一抬头，燕灼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双城，燕灼。”燕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表情很淡，漆墨般的眼眸里却盛着汹涌的情绪。
曲砚仰头看他，手刚刚抬起来就被握住了。
燕灼的手指修长冰冷，凉得曲砚指尖忍不住瑟缩。
却连瑟缩的权利也没有，像是怕他逃离，只是轻轻动了下手指就被用力攥住。
手上传来疼意，曲砚微微笑了笑，“你好，燕队长。”

第45章 好冷啊，阿砚
两只手相握的时间太长，温度互相传递，逐渐分不清是谁的手在轻轻颤抖。
总要有人打破这种氛围，成然猛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挤走燕灼，拽着曲砚的轮椅往后退了一步，“燕队长走什么神，时间就是生命，各位跟我来，我们头儿正等着呢。”
他收起虎牙，脸一板，好像对燕灼有莫名的敌意。
“曲哥，这些事交给我，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成然接着低下头对曲砚说，他分明长了一副娇纵少爷的模样，看向曲砚的目光却是讨好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和曲砚的关系不一般。
陈雨宁下意识看向燕灼，只看见他帽子下露出的半张侧脸，十分冷淡，仿佛对眼前的一切不甚在意。
成然说由他来便由他来，进入越山基地，曲砚就转向了与他们相反的一条路。
眼镜青年是个爱八卦的性格，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凑到陈雨宁身边小声问:“刚才那位就是队长的禁忌？竟然真的没死，我一直以为这话是队长自我安慰的呢。”
“你闭嘴！”陈雨宁紧张兮兮地向前看了看，“让队长听见你就完了。”
眼镜青年吹了两声口哨，无所谓道:“怕什么，不就是一个旧情人么，我看队长刚才也没多大反应。”
陈雨宁呵呵两声不再说话，心想你知道什么，没多大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
曲砚在越山基地最初负责的是后勤工作，最近职责转变，这些工作也要交接给其他人，但后勤工作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反而繁杂琐碎，光是整理文件资料就花费了两天，他把资料送到档案室，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长，几乎寒风朔雪不断，曲砚拒绝别人的好意，自己推着轮椅往回走，没走多久，露在空气中的手就被冻得僵硬，他握了握拳来缓解，又想起下午时燕灼掌心的温度。
也是这么冷。
说不清哪个更冷一些。
他的住处在僻静处，是一栋不大的公寓，平日里没什么人来打扰，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曲砚关上门，将外套脱掉。
浑身都是冷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洗一个热水澡。
本该紧闭的卧室门张开一条缝隙，里头黑黢黢的，曲砚停在门口，若有似无地皱了皱眉。
他一把推开门，卧室里的黑暗和走廊的光亮形成一条界限分明的线。
“谁在里面？”
没人回答，轻微细小的动静传出来，曲砚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走近，未等出声，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他被重重摔在大床上，嘴边的惊呼也随之被堵了回去。
强势而热烈的吻，似乎要将他周围的所有空气都掠夺干净，鼻梁上的眼镜要掉不掉的，最后被人嫌碍事地丢了出去，曲砚手腕交叠，被高高举过头顶，无力的小腿根本无法反抗。
唇舌被捕捉，过于熟悉的味道浸满鼻翼，身体越来越热，缺氧的感觉让他脑中一片混沌。
“扑通。”
什么东西被碰落，掉在地毯上，声音沉闷。
曲砚陡然清醒，牙尖狠狠咬了下口中作乱的舌头，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终于终止了这个不像吻的吻。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打开床头灯，质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燕灼伏在他身上，鼻梁打落一小片阴影，灯光下的脸部轮廓很深，“阿砚只想问我这个？”
眼前的燕灼和两年前相比变化很大，不仅容貌成熟许多，气势也更加迫人，曲砚和他对视，有一刹那生出落荒而逃的念头。
手指碰到了刚才挣扎时衣服崩掉的扣子，他盯着燕灼的眼睛，反问:“不然问什么？”
“问我想不想你……或者问问没有你的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燕灼善解人意地给曲砚提供答案，动作却不老实，一只手探进曲砚的衣摆，掌心贴在他的腰上。
夜风嚎叫着，仿佛窗外存在一个怪兽。
曲砚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腿，紧而有力。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是燕灼的狼尾巴。
燕灼俯下身，语气很可怜地说:“好冷啊，阿砚。”
不知内情的人听到这句话可能会以为他在撒娇。
只有曲砚知道不是，燕灼的眼瞳幽深，压着怨恨，让人看了都要为之一颤。
下巴被很轻地亲了一下，曲砚听见燕灼问:“为什么要丢掉我？”
伸进曲砚上衣中的手缓缓移动，燕灼并不期待曲砚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回答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手指停在曲砚突兀的肋骨上，他轻轻呢喃，“好瘦。”
狼尾巴随着主人的心情变得亢奋，一下一下拍打曲砚的大腿。
燕灼忽然低头，咬住曲砚的耳垂，刚接过吻的舌头潮湿炙热。
卧室里响起暧昧的声音。
曲砚的耳朵很快就变得又湿又热，紧贴着耳道的舔舐声让他忍不住发抖，声音软了几分，没有方才那般镇定，“燕灼，我们谈一谈。”
“阿砚，别说话好不好？”燕灼的口吻称得上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解开曲砚的衣扣。
衣服一件件扔到地上，地毯渐渐变得凌乱。
“燕灼！”
一切都在向失控的方向发展，曲砚提高音量企图制止，可是两年过去了，燕灼早就不是那个听话的小狼。
他不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掰起曲砚的下巴，危险尖利的牙尖在他的喉结上磨了磨，嗓音低哑带了些许笑意，“那个成然是你新的玩物吗？像玩弄我一样，你亲过他吗？”
曲砚的瞳孔放大，他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也跟着晃动，“没有……”
燕灼却对他的否认视若无睹，他抚摸曲砚不时颤抖的腹部，狠戾的神情沾上嫉妒，有些疯狂，“他怎么配做你的狗？阿砚，你有我一条狗就够了。”
曲砚被翻了个身，下巴砸在软床上，眼前模模糊糊，他被迫弓起腰身，却不能动弹，只能感觉到燕灼的手环着他的腰，掌心带着情/色味道地滑动，顺着脊骨慢慢向下。
曲砚呼吸急促，扭着身子想要逃离，却只是无畏的挣扎，他从喉咙里溢出恼怒，“放开我……”
他被折腾过了，以至于生气发出的声音也是细的，燕灼紧攥着他无力的脚踝，在那处苍白的皮肤上咬了一口，伸出舌尖舔了一圈。
应该是没有感觉的，曲砚趴在床上，余光看到燕灼的动作，却觉得整条小腿都燃烧了起来。
燕灼看着他的反应，一只手摁住他的颈骨，兴奋地吐息，“阿砚，我准备好了。”
曲砚听不清他说的话，整个人都像跌进了一池温水中，大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床上弹了几下，有一盒东西甚至砸到了他脸上。
脸颊微痛，他呼吸顿住，抬眼去看。
暖色调的灯光昏黄，照清了距他不远的东西，瓶子里是润/滑液……盒子里的……
曲砚大脑一片空白，表情茫然又震惊，“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他睫毛抖动，像落了蝴蝶，燕灼喟叹一声，“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阿砚放心，我不会让你疼的。”

第46章 这是什么
曲砚的眼睛上落下一层轻薄的布，黑色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失去视觉让他忍不住心慌，双手挥舞着碰到了燕灼的手臂，他紧紧搂住，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燕灼手指灵活将黑布地打了个结，“阿砚别哭。”
眼泪在某些时候会变成兴奋剂。
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咔哒一声轻响刺激耳膜，微凉的粘稠液体滴落下来，曲砚凉得一个哆嗦，其他部位又是热的，他成了一颗软皮球，被任意拿捏揉搓，旋即陷入冰火两重天的境地。
烈火烹油般的情欲击垮吞噬一切。
理智摇摇欲坠，曲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汪水，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被燕灼控制。
他压抑不住喘息，也没有躲避的能力。
床上挂钟的秒针不知嘀嗒嘀嗒地走了多少圈，曲砚在冬日的夜晚出了一身细汗，攥着柔软床单的手握紧又松开。
他的脖颈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再稍微用一点力便会折断。
“阿砚喜欢吗？”燕灼倒是愉悦地问。
曲砚咬紧牙关止住快要溢出来的闷哼。
“为什么不说话，阿砚不喜欢吗？”
燕灼浑然不觉曲砚的恼怒般，掌心收拢，长久用刀留下的茧此刻变成了最好的武器，又自言自语说:“明明很喜欢啊。”
曲砚说不出话来了，来自身体的诚实反应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鸣声不断。
片刻，轻颤的身体猛地顿住，曲砚浑身瘫软，撑着床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去，腹部痉挛似的抽动了两下。
“这是什么？”燕灼用天真的语气发问。
“燕灼！”曲砚恼怒地呵斥。
对燕灼来说没什么用，他低下头，影子覆盖在曲砚身上，他的肩膀已是成熟男人的宽阔，松散的上衣露出精瘦的腰身，笔直的长腿搭在床边，接着歪了下头，很疑惑地举起手，“阿砚不知道吗？你自己的东西也不知道？”
指骨修长的手湿淋淋的，缓缓凑近曲砚的脸，燕灼的神情是疑惑的，忽略此刻的场景，几乎像一个一心求知的好学生。
好学生的皮囊下的却只有恶劣。
尚带着温度的液体顺着手指滑落，吧嗒一下掉在曲砚的锁骨上，他羞耻地别过脸，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阿砚不是说过，只有说出来你才会给我想要的，那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燕灼嗔怪着俯身，舌尖舔去掉在曲砚锁骨上的液体，“骗子。”
他淡淡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个模样，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
兜兜转转又绕回之前的话题，曲砚脸颊处的软肉被钳住，他被迫睁开眼，注视燕灼如墨的瞳孔，“你想要什么回答？”
“我要什么都会给吗，阿砚真厉害，连答案都能量身定做。”燕灼嗤了一声，扯过软纸擦干净淌进指缝的液体，话里没什么情绪，“我要你喜欢我、爱我，你给吗？”
“我喜欢你。”曲砚张开艳色的唇，恢复平静的他仍旧是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模样，“爱你？好，我爱你。”
这样的回答不如不回答。
燕灼的脸瞬间沉下去，眼中情绪翻涌，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握住曲砚的脚腕朝自己拽近。
他根本不用费力，曲砚也没什么重量。
不过眨眼之间，曲砚就从床中央滑到了床尾，呈现出一种极度羞耻难堪的姿势。
他有点懵，睫毛扑簌簌地抖了抖，“你不满意？”
分明说了他想听的回答。
他又忘了，现在的燕灼不是两年前他一句话就能哄住的小狼。
腿侧不见阳光的软肉被轻轻抚摸，燕灼沉默几秒，说:“我后悔了，不行么？就准阿砚一个人做骗子吗？”
曲砚这辈子都不想听到骗子这两个字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上，去捉燕灼作乱的手，然而他实在高估自己，又低估了燕灼。
他当然没捉住，只是短暂地碰到了燕灼的手腕，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皮肤，曲砚顿了顿，探究的目光移向燕灼的手腕。
借着不算亮的床头灯，他看见燕灼手腕上密布的伤疤。
有的完全愈合，有的甚至刚结痂。
以燕灼的武力谁能对他这样做？
曲砚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相信。
燕灼倒是毫不在意，他摸了摸手腕上盘桓的丑陋伤痕，眼底闪过若有若无的湿意，“闻奚说你会心疼我，你会吗？”
曲砚的嘴唇刚动了一下，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捂住，燕灼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算了，阿砚一定又会骗人，我不要听。”
他眼中闪过黯淡，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之前阿砚问我，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做什么，我说你在喂猫，其实答案错了，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七岁之前，我被和狗养在一起，不会说话，不会直立行走，燕行章将这称为实验，后来有一天，我忍受不了每天都要扎进我身体里的针管，挣脱狗链跑了出去……”
他说到狗链这个词时手掌摩挲着曲砚的脖颈，对上曲砚震惊的眼睛，没有任何意义地笑了笑，“对，就是戴在这里的狗链，阿砚别害怕，我不会给你戴的。”
他接上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唯独我最怪异，像个怪物，我发现相比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和针管，我更害怕来自人类的目光，我躲避着人群，藏进树丛里……我看见了你，阿砚。”
漂亮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衣服，嘴角是柔软的笑容，他抱着一只小奶狗，很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
那是燕灼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不能是你怀里的那只狗。”燕灼松开捂着曲砚的手，在他的唇瓣上咬了一下，“阿砚，那应该是我人生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
失神的瞳孔缓慢地聚焦，曲砚喃喃着:“我不记得……”
七岁时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没剩多少，他不记得曾抱过一只狗，更别提在树丛里偷看他的燕灼。
燕灼把他圈进怀里，“我记得，阿砚，我记得就行了。”
……
一切都平息下来的时候，曲砚甚至连手指都不想抬一下。
他被放进浴缸里，水波纹微微荡开。
大脑昏昏沉沉，耳畔好像还飘荡着燕灼的声音，他口吻调笑着说:“阿砚勾住我的腰，我就停下来。”
无力的小腿哪里做得到这个。
燕灼就是故意的。
曲砚连生气力气也没有。
燕灼后掌抵着他的后颈，神情餍足，哄着:“看着我，阿砚。”
还未彻底清醒的曲砚很顺从，他仰起头，跌进燕灼充满迷幻的眼眸。
水声停了下去，燕灼接住昏睡过去的曲砚，呼吸放轻，“不会再让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月之前发的章节了，从昨天开始锁了开开了锁，到底在干什么，长佩非要逼人发疯是不是

第47章 我不想再听话了
好像掉进了一个看不到头的梦境，无数画面在身侧不停闪回，却无法看得真切，曲砚浮在半空中，感官朦胧中只能听见燕灼的声音。
他说:“阿砚，看着我，抱着我好不好？”
赤裸的皮肤紧紧相贴，是炙热的，曲砚仿佛被烫化了。
他失去意识，燕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话又乖顺，燕灼却不满意，身体里的东西撞击着，直到探入无法再向前的深处，曲砚快要因此嵌进床里。
又听他说:“阿砚she了好多……”
曲砚想说够了，想说停下来，甚至某一瞬间想吐出求饶的话语，可通通都被堵住，燕灼的唇舌吞咽他的每一声呻吟。
兜兜转转的梦境，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无法逃离，曲砚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太阳穴发胀，被重重击打过一样传来阵阵刺痛，他眼皮愈发沉重，最终放弃抵抗地睡了过去。
他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醒来的那一刻只感觉到饥饿。
胃部空荡荡的，曲砚撑着手臂直起上身，浑身清爽干净，穿着柔滑宽松的丝质睡衣。
房间里温度正好，曲砚抿了抿略有些干燥的嘴唇，环视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墙上五颜六色的幼稚贴画，靠在窗边的蓝色学习桌，这分明是两年前他们在G市的居所，除了加宽的大床，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曲砚甚至看见了窗台上的一盆牡丹吊兰，还是在燕灼处于发情期的那段日子，他从角落发现了这盆花，闲来无事地浇过几次水，没成想它真的生命力顽强活了过来。
相比两年之前，这盆牡丹吊兰长大了许多，过于繁茂的枝条从中心挣脱出来，无拘无束地垂在花盆边缘，绿意盎然。
只是睡了一觉，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个样子，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曲砚回想起在浴缸里看向燕灼的那一眼，燕灼的瞳孔像深邃的漩涡，充满诱惑。
自己似乎被催眠了，曲砚如此猜测。
他出神之际，房门被从外面打开，燕灼手里端着粥走进来。
曲砚回过神，看向燕灼，他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围裙，紧巴巴的，有些滑稽。
可惜曲砚现在没心情发笑，“你把我带回双城了？”
他明知故问。
燕灼却没什么反应，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提前凉好的温水递到曲砚嘴边，“先喝水。”
杯壁已经碰到嘴唇，曲砚不得不张开嘴含了一口水，唇瓣被润湿，颜色深了一点。
燕灼俯下身，吮走遗落在他嘴角的水滴。
他神情自然，仿佛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曲砚怔了两秒，移开目光，继续问:“你把我带回来，那合作怎么办？”
“交给陈雨宁。”燕灼用勺子搅了搅熬的浓稠的粥，“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任务，我只负责陪她过去。”
清甜的气息弥漫开，燕灼盛了一勺子粥喂向曲砚，嗓音低沉，“先吃饭，不然胃会难受，南瓜粥，加了点糖，尝尝？”
曲砚往旁边侧了侧，两年前他处于主导地位，燕灼的一言一行皆随着他的心意，如今地位逆转，他尚有些不适应，“我自己来。”
燕灼躲过他的手，摇了摇头。
曲砚沉默地被燕灼喂了一碗粥，他思绪一直处于神游中，没怎么在意粥的味道，不过胃部真的舒服了很多。
燕灼收好碗，返回时摘了围裙，上身穿了件黑色薄毛衣，很显身材，他占据一小块床，在曲砚脖子上亲了亲，像小狗一样，不带任何情欲。
他亲够了，一只手圈住曲砚的腰，邀功似的问他:“粥好喝吗？”
曲砚幼年生过一场重病，落下病根，气血不足又体寒，一到冬天就会手脚冰凉，然而此刻挨着他的燕灼像个火炉，他手心都生了潮湿的汗意，回应说:“好喝。”
燕灼的语气变了变，“成然给你煮过粥吗？”
曲砚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这跟成然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跟在我身边做事。”
燕灼掰过他的脸，审视他一样，“只是这样？”
曲砚眨眼，“只是这样。”
燕灼不知相没相信，搂着曲砚腰身的手紧了紧。
房间里一时安静，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很大，曲砚的肩膀靠在燕灼胸口，打破沉默地说:“牡丹吊兰要多晒太阳，你把它挪一挪。”
“好。”
燕灼照做，又听见曲砚问:“双城基地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能出去看看吗？”
燕灼下意识拔掉了一片叶子，吊兰的枝条轻轻晃动，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还会走吗？”
“我走不了，不是么。”曲砚侧过脸，表情平静没有波动，“你不让我走，我怎么走？”
“不是——”燕灼呼吸停滞一瞬，上前抱住曲砚，“阿砚，我不是想关着你。”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知道不是，你只是丢掉我了。”他说着难过的话，眉眼间流露出痛苦，“我想听话的，我以为我能做到不去找你，可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他有充分的自知之明，曲砚不喜欢他，自己不过就是他拿来消遣的玩意，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被抛弃的那一天，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发觉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能够接受。
两年，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
刨开的伤口血淋淋，燕灼的痛楚如有实质，曲砚的手指蜷了蜷，难言的酸涩感流经心脏，随即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抬起手，很轻地放到燕灼头顶，“两年前……”
“我不想听！”燕灼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我可以不在乎两年前的一切，只要阿砚回来，我什么都能忘掉，再有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把脸贴在曲砚的腹部，像在汲取温暖，“阿砚还记得容煜吗，是他替曲子稚准备的炸药，所以我杀了他，阿砚猜我是怎么杀掉他的？”
他自言自语，并不等待曲砚的回答，手指缠住曲砚的衣角，继续说:“我敲折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他像瘫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竟然还痴心妄想地想要求饶，我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他说着旁人听起来会觉得毛骨悚然的话，曲砚低下头，凝视着燕灼的眸子，燕灼在仰视他。
他蹲在地上，是两年前他常会做出的姿势，却又完全变了，两年前是顺从，现在只剩下毫无收敛的侵略和攻击。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燕灼头顶落下淡淡的光晕，他神情偏执，显出几分阴翳，“我不想再听话了，如果听话的代价是失去你。”

第48章 我允许你不听话
窗外寒风料峭，窗内温暖干燥，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仅被一块玻璃分割。
床上的曲砚翻了个身，半边脸颊压进枕头里，被燕灼带回来后，他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天一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睡觉。
燕灼偶尔要带人出任务，每当这时候房门一锁，曲砚唯一的消遣就只剩下发呆了。
他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缩进被子里。
“笃笃——”
有什么东西敲了两下玻璃窗，曲砚偏头，对上了一双黄澄澄的眼睛。
是只麻雀，巴掌大小，它瞧见曲砚看见了自己，又急不可耐地扑棱了两下翅膀，尖嘴继续啄向玻璃窗。
末世后所有生物的数量都在大幅度减少，鸟类也不例外，能看见一只麻雀实属稀奇。
曲砚撑着床边坐到轮椅上，然后移动到窗边，刚一打开窗户，外面的麻雀就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它不怕人，在牡丹吊兰上跳了两下后蹦到曲砚腿上，嘴里发出叽喳声。
曲砚注意到它的爪子上绑着一只小指粗细的木筒，略一思索就解了下来。
木筒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曲砚将其展开，密密匝匝的字瞬间跃于眼底:
“曲哥，是不是那个什么双城基地的燕灼把你绑走了？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一肚子坏心眼！曲哥你别担心，我马上就过去接你……”
是成然传来的信，曲砚慢一步地反应过来，成然的异能是和动物沟通。
整张纸都被写满了，曲砚想要回信只能写在背面，他四处看了看，学习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笔筒，刚从笔筒里抽出一根自动铅笔，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阿砚在找什么？”
燕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曲砚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动物具有天生的敏锐性，曲砚还没有说话，趴在他膝盖上的麻雀突然大叫起来，张开翅膀朝燕灼飞过去。
力量过于悬殊，没碰到人就被捉住了，大掌拢着丁点大的麻雀，好像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把它掐死。
手里的纸条也被抽走，燕灼端详着，然后轻笑了一声，“我不是好人？”
“我一肚子坏心眼？”
他在笑着，眼底却没半点愉悦，曲砚竟然有点紧张，这种罕见的情绪是因燕灼产生的，他感到十分荒诞，“我可以解释……”
“我确实不是好人，他说得对。”燕灼打断他的话，将纸条撕碎，然后低头对手里的麻雀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让他少管闲事。”
他说完，他不管麻雀能不能听懂，抬手把它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屑洒在地上，有两片掉在曲砚的拖鞋上，他沉默两秒，问:“你生气了吗？”
燕灼回来得急切，身上还穿着出任务时的那套衣服，他怕脏了曲砚，只克制地在他脸颊上碰了碰，“阿砚刚才准备回他什么？让他来接你？”
曲砚摇了摇头，“我没想走。”
“嗯，那我也没生气。”
他心情好像突然变好，洗完澡后又来蹭曲砚，湿漉漉的水汽沾了曲砚一身，“阿砚，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曲砚直觉这个礼物不会是什么正常礼物，可燕灼根本不给他拒收的机会，兴致大发地给他穿上厚外衣，保证说:“阿砚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礼物还要出去看，曲砚实在想不明白，他成功被裹成了一个球，时隔多日终于重见天日。
街上有一些小贩在兜售零散用品，伴随着吆喝声和砍价声，虽然是冬日，但还是显出几分热闹。
越山基地里从没出现过这种景象，光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两个基地的差别，以曲砚眼前的一切来看，双城要比越山自由许多。
所以虽然规模差不多，但双城在几个基地中最受欢迎是有原因的。
今天风很大，曲砚坐着轮椅本就惹眼，更别提燕灼时不时会抬手为他整理脖子上的围巾，动作十分亲昵，很多认识燕灼的人和他打完招呼，都会或多或少地朝曲砚看上几眼。
曲砚对这些或八卦或疑惑的视线视若无睹，他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来燕灼是故意的，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燕灼推着他经过长街，又拐进无人的小巷，最终抵达一栋装修精致的公寓前。
他对这里很熟悉，转开门前的第三块砖头，从下面拿出一把钥匙，转身和曲砚解释说:“带在身上很麻烦。”
公寓里久不住人，几乎和外面一样冷，曲砚连手上都被燕灼戴上了手套，此时不仅没觉得冷，甚至还有些热。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门口，燕灼的声音暗含雀跃:“到了，阿砚猜猜是什么？”
他眼里有光在闪动，和两年前别无二致。
曲砚又生沉默，稍显狼狈地错开他的目光。
房门被轻轻打开，沉积已久的浮尘飘在半空中，曲砚的眼睛因讶异而微微睁大，错愕出声:“这是……钢琴？”
一架黑色的钢琴立在房间的正中央，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摆设，日光散落，唯有静谧。
曲砚的心脏被无形的手微微拨动，以无人所知的声音颤动起来。
燕灼拂去琴盖上的灰尘，神情真挚，“阿砚可以为我弹一首曲子吗？”
他弯腰等待曲砚的回答，又补充说:“只为了我。”
他记得有关曲砚的一切，也包括他随口给出的一句承诺。
颤动的心脏在几分钟后恢复平静，曲砚终于给出回答:“好啊。”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坐到钢琴前面，指尖碰触到黑白琴键的那一刻，灵魂似乎发出震荡。
轻轻摁下，低沉的琴音瞬间散至房间的每一处，曲砚放下手，“音准不对，需要调音。”
燕灼眸子茫然两秒，懊恼地说:“我不懂这个。”
曲砚又试了几个音，“没关系，但可能不会好听，希望你不要嫌弃。”
冬日应该配《初雪》，这是他初学钢琴时最常练习的，所以即便过去多年仍能将曲谱记得清清楚楚。
音准是个大问题，曲砚记得曲谱，手指的动作却生熟许多，无论依谁来听，应该都不会觉得好听。
可燕灼站在一步之遥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仿佛聆听的是天籁之音。
曲砚突兀地想起两年前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燕灼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他。
心脏开始不听话地悸动。
琴音骤然停了下去，曲砚颓丧地说:“我弹不好，燕灼。”
哪里不好？燕灼反驳的话没有说出口，又听见曲砚说:“我很难过，所以可能需要你安慰我一下。”
“怎么安慰？”嗓音似乎吸进了灰尘，变得干而涩。
曲砚作出思索状，“亲我一下，或者做一次爱？”
他很快被抱住，身体悬空，再次坐下的时候，钢琴发出激鸣，他被放到了钢琴上。
双腿搭在他指尖刚刚碰触过、流淌出琴音的地方，这个认知让曲砚忍不住颤栗，眼眶微微泛红，“亲我，快点，燕灼。”
他催促着。
他们交换了一个热吻，属于纯粹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吻，不带半点柔情，像两只试图征服对方的野兽，互相啃咬、舔舐，是进攻也是防守。
一吻结束，酣畅淋漓，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谁赢了谁。
曲砚喘息着，双唇微肿，两只手搂着燕灼的脖颈没有松开，“这样就很好，燕灼，之前的我不喜欢。”
他的外套不知何时被扔了出去，毛衣下摆被推到胸口，燕灼覆上来的掌心炙热，因为时常握刀而生了层茧子。
抚摸在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痒，曲砚打了个哆嗦，捉了燕灼的手凑向自己，红润的唇落到那些重重叠叠的伤疤上。
垂下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似温情脉脉又像在心疼，曲砚在心疼他吗，燕灼因这个猜测而呼吸加重，却冷硬道:“阿砚故意的么，先麻痹我，然后趁我不备再一次离开？”
曲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是，我想和你做爱。”
他如此坦荡，让燕灼觉得自己的怀疑格外卑鄙。
“可是之前那样，你强迫我，我不喜欢。”曲砚向后仰去，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钢琴上，裸露的腰折出漂亮的弧度。
这是实话实说，他并不排斥、甚至想要和燕灼做爱，从两年前开始就是如此，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强迫。
但燕灼……他想，燕灼什么都不懂，所以需要教导。
无力的小腿垂着，脚踝纤细，曲砚脱掉贴身毛衣，后背的皮肤碰到冰凉的琴盖上，他哼了一声，嗓音极轻:“好冷。”
像在撒娇，尾音羽毛般从燕灼身上拂过，他喉咙发紧，“阿砚……”
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钢琴对此显明，刚才因亲吻带来的热度已经完全消散，曲砚只觉得冷，所以很需要燕灼，“为了回报你的礼物，我给你不听话的权利。”
正午的阳光炽烈又强势，占据了房间里的大部分空间，曲砚仰面躺着，姿态随意，光线分割他赤裸的躯体，一半光辉圣洁一半颓靡堕落。
他说:“我允许你不听话。”
他也很想看看，燕灼能不听话到何种程度，而且对于床笫之欢，不听话也是一种情趣。
作者有话说:
半夜更新，不知道哪个宝子第一个看到哈哈哈哈

第49章 非走不可的理由
曲砚获得了一点自由，重点表现为活动范围的扩大，他终于能离开卧室，到客厅去了。
吃过早饭，有人找上门来，是宋成风。
在曲砚的预料之中，昨天和燕灼出去的那一趟足够惹眼。
“你一点也没变。”宋成风感叹道。
曲砚窝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燕灼走前叮嘱他一定要喝完的牛奶，他在宋成风身上逡巡了一圈，“你变化很大。”
朴实的黑框眼镜遮去了大半精明，透露出来的只剩下温和，整个人的气质也与两年前大相径庭，少了商人的市侩，多了许多生活的平淡。
不过不要脸的这一点倒是没变，宋成风坐到沙发的另一侧，从茶几上拿起一块糖扔进嘴里，“昨天听人说燕灼在街上和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卿卿我我，我就猜是你。”
卿卿我我属实夸张了点，曲砚自动忽略这个词。
宋成风又问:“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他语气平常，像在和旧友叙旧。
曲砚一时觉得新奇，他和宋成风的关系虽算得上盟友，这些年来却也没少互相算计，没想到末世后，他们反倒能如此平和地说话。
“挺好的，看来你过得也不错。”
“当然了。”宋成风颇为洋洋自得，“我这样优秀的人在哪儿都能发光。”
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打断牙也要默不作声地咽下去，他光鲜惯了，习惯性地在老对手面前装模作样。
曲砚不探究他话里的真假，想起什么地问:“你找到人了吗？”
两年前，宋成风来G市的初衷就是寻找他的妻子。
提起这个，宋成风神情有些黯然，随即笑了笑说:“不提这个，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曲砚神情慵懒，并不避讳，“选择权不在我。”
“燕灼？”宋成风挑了下眉，模样有几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这样做情有可原。”
整整两年，所有人都在说曲砚死了，唯一坚持的只有燕灼。
宋成风至今还记得两年前浓雾滚滚的那天，他抱着哭泣不止的小东西向燕灼劝说:“曲砚死了，你必须接受现实！”
燕灼眼底殷红，却一字一顿:“他没死。”
他跪在因爆炸而坍塌的楼房前，肩膀不停耸动，宋成风不知道他是否在哭，只能看到他不停用手抠挖残垣断壁，直至指甲脱落，双臂渐渐血肉模糊，那副场景无论谁看了都要为之侧目。
站在和曲砚相识多年的角度上，他曾多次称赞曲砚利用燕灼的好手段，而作为几次出生入死的同伴，他最后为燕灼生出不平。
所以他想不明白，“我一直都想不通，两年前你到底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杯子里的牛奶渐渐失去温度，曲砚久久地沉默，没有给出回答。
“别买他的东西，肯定有病毒！”
“我爸爸说他是丑八怪。”
“哦哦！丑八怪来卖东西了！”
……
一群半大的孩子嬉笑推搡，嘴里吐出的都是伤人的话。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枯草般的头发蔫嗒嗒地垂在额头，两只眼睛都被遮住了，脸颊上暗红色的恐怖胎记却盖不掉。
他低下头，两只手牢牢抱着塑料桶，对耳旁的讥笑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像是默认。
脸上传来刺痛，男孩在发丝的遮掩下抬眼，是有人拿着树枝戳了戳他的脸。
干枯的树枝仍旧尖锐，拿着它的人就跟看不到似的，看向男孩的目光像对待物品一样，评判说:“好恶心……”
男孩瑟缩了一下，抱着塑料桶的手指僵硬泛白。
“你是哑巴吗？干嘛不说话？”
“不说话怎么卖东西，要不要我们帮你？”
话里是不怀好意。
男孩往后退了退，早就习惯了忍让，“不用。”
“原来会说话啊。”
“我看他就是故意不理咱们！”
“丑八怪！”
他很快被推到在地，塑料桶咕噜噜滚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男孩条件反射地抱住脑袋，预想中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没有疼痛，他的大脑反应迟钝，直到上方传来声音:“地上不凉吗？”
眼前的光被遮住了，他能轻松地逆光看去，只一眼，他就呆住了，嘴巴微张，枯草似的发丝随风摇动，顷刻便有了生命。
那实在是个极为漂亮的人，漂亮到足以让人忽略他的性别，男孩穷尽脑汁，却想不出任何能够匹配他的形容词。
掉落的东西被一件件捡起来，男孩猛地窜起来，鞠着躬道谢:“谢谢、谢谢您！”
重新装满的塑料桶被递了过来，男孩两只手接住，他不敢再抬头看了，怕自惭形秽，怕心生嫉妒。
可帮了他的先生没走，反而问他:“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男孩胸腔充斥苦涩，“因为我很难看……”
其实是丑陋，他稍稍美化了一下，做了一次自欺欺人的骗子。
漂亮先生嗯了一声，又问:“你家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爷爷，他最近生病了，我替他出来卖东西。”男孩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他有点开心，却也知道自己和漂亮先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沮丧之际，眼前突然多出一个名牌。
漂亮先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去上城区卖东西，有人问起就把这个拿给他看。”
上城区都是异能者和任务小队，向来出手阔绰，而且也不会碰到刚才那些欺负他的人，男孩顿了顿，放下塑料桶，两只手恭敬地接住名牌，“谢谢您。”
他应该快点走的，马上去上城区把东西卖掉，然后就能给爷爷换药了，可鬼使神差的，他问道:“先生，长得丑是错吗？就因为我长得丑，就活该被欺负吗？”
漂亮先生歪了下头，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也是完美的，“当然不是，但你必须接受。”
平淡至极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冷酷。
头发被揉了揉，男孩震惊地抬起头，看见漂亮先生的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当你强大起来的时候，这些都会通通消失，人类只会臣服于强者。”
男孩似懂非懂，又见漂亮先生弯下腰，与他平视，问道:“我好看吗？”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男孩恍然地想。
可漂亮先生扯了扯嘴角，表情讽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以前也很难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是蜜糖，也是砒霜。”
男孩抱着塑料桶走远，闻奚转过身，看见秦迹正站在树下，穿着得很整齐。
他神态自然地走过去问:“你出去了？”
秦迹说:“今天是秦礼的生日。”
闻奚怔了怔，“怎么不叫我？”
“没有必要。”秦迹错开眼，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扔进嘴里，却并没有点燃，他单纯地叼着，再说话时有些含糊，“闻奚，变成丧尸的人还会有灵魂吗？”
秦礼死于两年前，死得并不痛快，他被丧尸咬伤，变成丧尸的过程短暂又漫长，失去意识、嘶吼……直到不再能被称为人类。
最后是秦迹开的枪，那是他的弟弟，在父母的病床前保证过要好好守护的弟弟，死亡的最后一枪理应由他来执行。
他并不后悔，却在午夜梦回时思考，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已经变成丧尸的秦礼，真的还是他的弟弟吗？
“当然有。”闻奚语气笃定，“所以你明天陪我再去一次，我答应过他，让他每年生日都喝一瓶啤酒。”
秦迹话音滞涩，嗓子里挤了很多东西，吐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好。”
闻奚瞄了一眼天色，才刚过正午而已，他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很晚了，要不要去我家？”
或许秦迹是个瞎子，他顺着说:“嗯，天黑了。”
闻奚很满意地继续问:“去我家喝杯水，再顺便滚个床单什么的？”
重点是什么不言而喻。
秦迹便立即口渴了，“我今天没有任务。”
意思是他们可以做很久。
木头似的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闻奚将这归功于自己，上前哥俩好地揽过秦迹的肩膀。
他们是沉溺痛苦的人，也可以做交媾的兽，只要能短暂地从痛苦中逃离，任何方法都不可耻。

第50章 变异植物
又是梦境。
空寂的篮球场上，四周没有一个人，篮球从篮筐边缘划过，又没有投进，曲砚弯腰捡起篮球，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投球，捡球。
有汗水从鬓角滑落，他其实并不喜欢运动，尤其是篮球这样需要合作的运动，像在无声嘲笑他的孤僻。
一个人练习投球未免可怜了一点，扑通一声，篮球跌进篮筐，曲砚微不可查地翘了下嘴角。
这次他没有管咕噜噜滚走的篮球，反而抬起头，朝树后的阴影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人，只露出一片蓝白色的校服衣角。兴许是他突然看过来的动作太突然，树后的人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落荒而逃。
露出线头的衣角在空气里甩了两下，很滑稽，但足以证明这个人和昨天、前天乃至大前天的是同一个人。
是一个锲而不舍的偷窥者，曲砚在心里如此判断。
梦中的场景发生转变，这一次的地点是食堂。
喧闹又燥热，饭香和不远处的打闹声融为一体，曲砚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那位偷窥者的目光，执着而隐晦。
他放下筷子，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都是一个样子，那位偷窥者是男是女、是高还是瘦？戴眼镜吗？直到饭菜变凉，曲砚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生活因这位偷窥者的出现发生了些微变化，他投球越来越准，没有路灯的小路也变得没那么可怕，只有好奇心逐渐增长，曲砚无数次对着习题册发呆。
不久之后，在漆黑的走廊，一束亮光打过来，男孩的嗓音清朗:“是我，我是燕灼，燕子的燕，灼是目光灼灼的灼。”
曲砚低下头，看见男孩的校服衣角破了个口子，蓝色的线头晃啊晃，是很熟悉的形状。
他心想，燕灼真是一个粗心大意的偷窥者啊。
……
梦境接近尾声，曲砚也醒了，被热醒的。
后背贴着紧实温热的胸膛，燕灼的呼吸喷在他裸露于睡衣外的脖颈上，黑暗里任何声音都无处遁形，曲砚能感受到燕灼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保持着相同的频率。
恍惚中有种他们已经融为一体的错觉。
只是稍微动了动，腰间的手臂便无意识地收紧，曲砚小声叫了一下:“燕灼。”
放在床头的蜡烛很快被点燃，燕灼的上半身探出被子。
曲砚这时候才突然回神，为了一个梦就把人叫起来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回答。
曲砚没说话，燕灼猜测问:“做噩梦了吗？”
不是噩梦，曲砚静了静，忽然闻到了什么味道，有点甜香，像某类花朵的味道，他微微抽动鼻翼，又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表情微变，扯过燕灼的手臂检查他的身体。
这几日燕灼早出晚归，很多时候他已经睡了才回来，最近的日子太过闲散，他甚至没有想到以燕灼如今在双城的地位，若非发生意外根本不必如此繁忙。
腹部和胸膛没有伤口，曲砚的神情没有任何缓和，“转过去。”
他脸绷着，像在生气，燕灼眼角微微弯了弯，反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他语气微顿，解释说:“今天解决了一株变异植物，只受了一点小伤。”
曲砚没功夫管他话里的什么变异植物，仍旧强硬地说:“转过去，让我看看。”
燕灼最终还是慢腾腾地转了过去，将背脊暴露在曲砚面前，上衣被掀上去的前一秒还在自顾自强调:“真的只是小伤。”
薄款毛衣有一点濡湿的痕迹，花香和血腥味就是从这里弥漫出来的，曲砚两目低垂，顺着脊骨把燕灼的上衣拉到肩膀处。
光裸的后背肌肉线条漂亮，肩胛骨因为主人的缘故向中间拢着，伤口呈现张牙舞爪的放射状，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部。
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没有出现在眼前，曲砚的眉心却拧了起来，深蓝色的粘稠液体覆盖在伤口上，在暗色的烛光下闪着奇诡的光泽，似乎还在缓缓流动，甜腻的香味越来越重，曲砚刚准备低头去闻一闻，下巴就被捉住了。
“别靠近。”燕灼一只手把衣服拉下去，“这种液体对皮肤的腐蚀性很强。”
曲砚眼眸一压，“那你……”
燕灼摩挲着曲砚的下巴，“痛感只是一时的，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况且我的身体异于常人，很快就会恢复。”
曲砚盯着他，确定他没有撒谎以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向后仰了一下问:“你说的变异植物是怎么回事？”
燕灼没有隐瞒，简单总结道:“五天之前，一个异能者小队出任务时发现了一株奇怪的植物，是一朵带着奇异香味的白色巨花。”
开在冬日里的巨大花朵，曲砚面露思索，“那些异能者也受伤了？”
“不。”燕灼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他们死了。”
异能者，身体机能得到优化并获得异能的人类，末世后被称为世界的宠儿，就这样因为一株花死了，而且死的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一队，无论谁听了都会震惊。
“他们的血肉被腐蚀，然后成为了巨花的养料，被找到的时候只剩下沾满蓝色液体的衣服和碎成小块的头骨。”燕灼一口气说完。
看来这就是燕灼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原因，曲砚的手还搭在燕灼腰上，他抬起下巴问:“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燕灼不假思索地回答:“闻奚和秦迹。”
目前只出现一株变异植物就损失了一个异能者小队，如果更多的变异植物出现，几个基地都会出乱子，曲砚十分理智地思考，然后窥向燕灼，“我想回越山。”
两人对视，曲砚重复说:“燕灼，我要回越山。”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燕灼眉间阴鸷顿生，又被他刻意压制，他缓了缓，温声说:“阿砚自己答应的，不会再走了。”
他眼底充斥偏执，映着烛火的瞳孔又是温暖的，曲砚忽然意识到他回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在用蜡烛照亮，明明电力早就恢复，燕灼却一次都没有开过灯。
失神之间，像前几个夜晚一样，他又一次掉进燕灼的怀抱，胸膛紧密相贴。
燕灼下巴抵着曲砚的颈窝，“我刚才说谎的，其实伤口很疼。”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阿砚，我好疼。”
嘴里说着疼，像在讨人怜惜，放在曲砚腰上的手臂却越来越紧，在曲砚看不到的地方，这个说着可怜话的人面无表情，悄无声息地亮出獠牙。
他也是个骗子了，骗曲砚说自己可以忘记两年前的丢弃，事实上他不仅无法忘记，甚至还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每天夜里他都会点燃一根蜡烛，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亲吻曲砚，仿佛一切都未发生，只有妄图独占这个人的野心日益膨胀。

第51章 我也很喜欢
木制地板上堆着几件衣服，上面沾着不知名的蓝色液体和血液，它们显然是被匆匆丢下来的，在渗着凉意的洁净地板上格格不入。
有些刺鼻的酒精味在房间里缓缓散开，闻奚握着手术刀，白炽灯的冷光映在他精致得宛若假面的侧脸上，连轮廓都显得冷漠。
“胳膊抬起来，别动。”他面无表情，音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对面的秦迹坐在床上，上半身赤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很听话地抬起胳膊，然后偏过头，粘在胳膊上的蓝色液体还在腐蚀血肉，他松开紧咬的牙关，“能打麻药吗？”
被腐蚀的皮肉要快点割掉，不然伤口会越来越大，手术刀悬在伤口上，闻奚呵了一声，“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往前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看你根本不用打麻药，吃一堑长一智，让你疼疼最好。”
他说到做到，一边说一边下刀，薄薄的刀刃削进皮肤，然后剜走沾着蓝色液体的腐肉。
秦迹嘶了一声，脑门出了一层汗，“闻奚，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他的话猛地顿住，脸颊肌肉鼓动，闻奚又剜下一块腐肉，鲜血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地掉在地上。
闻奚对他的惨状视若无睹，掀了下眼皮问:“说什么？”
秦迹呼吸粗重，却还是笑道:“你生气的时候话就会变多。”
幸好被腐蚀的伤口并不大，闻奚很快就处理好，他扯了软布擦净刀刃的血迹，听了秦迹的话神情也没什么变化，“所以？”
“因为你担心我，所以才会对我的莽撞生气。”秦迹话音认真。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莽撞啊。”手术刀贴在秦迹的下巴上，刀尖和脖颈的动脉之间只剩下极危险的距离，闻奚稍稍抬手，秦迹就随之抬起下巴。
目光从他毫无血色的唇上扫过，闻奚点头，“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知说的是担心秦迹还是秦迹的莽撞，但没有否认就是默认，秦迹这样想着，下意识露出一个笑。
闻奚瞥见他的笑，不知为何觉得自己输人一筹，拿了伤药和纱布扔进秦迹怀里，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来。”
他这个反应，秦迹便晓得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对的，他更想笑，却必须得忍着，上完药，一只手缠纱布并不容易，他草草了事，用牙齿打了个结。
闻奚收拾好东西转头就看见他胳膊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他险些又要发火，“你故意的是不是？”
秦迹满脸茫然，眼睛睁大，无辜的很。
闻奚沉着脸，到底还是走过去，把秦迹胳膊上的纱布拆下来重新包扎了一遍。
面前的光都被遮去，秦迹抬眼就是闻奚光洁的额头和因为专注而低垂的睫毛，他的视线继续向下，停在白皙的脖颈上，他激烈地亲吻啃咬过这个地方，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出这里的温度和柔软。
口干舌燥，他错开视线，看见闻奚手指灵活地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你好像很熟练。”
拿起手术刀时会下意识地在指尖转两圈，像是肌肉记忆。
闻奚眼珠转动，“听过手术刀杀手吗？只用一把手术刀就能将一个人骨肉分离，告诉你也没关系，像你这样的男人，我杀过十个，害怕吗？”
他的话说完，秦迹眼角的弧度都没变，闻奚没意思地撇嘴，兴致缺缺地吹了一口气，“傻子。”
他转了一圈倒在床上，双臂大张，轻轻阖上双眼。
秦迹俯身脱掉他的拖鞋，“变异植物的事要瞒多久？”
“瞒不住就不瞒了。”闻奚没睁眼，像是困极了，说话断断续续，“明天发消息给其他基地……受苦受累又担惊受怕的活不能光咱们干……”
他彻底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
胳膊上的疼痛趋于平缓，秦迹小心地给闻奚盖上被子，然后关掉房间灯。
夜晚很长，未来的日子还有更多，他有足够的时间探究闻奚的秘密。
小雪，天气阴沉，曲砚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被室内的热气一烘便瞬间融化。
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童趣，墙角立着矮书架，塞了满满的童话书，他在浅蓝色的毛毯前止步，摘掉脖子上的厚围巾，“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毛毯上趴着的几个萝卜头眨眼看向曲砚，满眼好奇。
宋成风推了推黑框眼镜，理直气壮道:“不这么说你会出来么。”
他的话刚落，一个留着瓜皮头的小胖墩从萝卜群里拔出来，噔噔噔地跑到宋成风面前，脸颊红扑扑地举起手中的童话书，“美人鱼！”
童话书翻到小美人鱼的故事，插画上的小美人鱼正在化作泡沫，小胖墩显然不太高兴，嘴巴一扁模样委屈，“宋！美人鱼！消失了！”
“是假的，美人鱼回到海里了。”宋成风敷衍着，一只手摁着小胖墩的脑袋将他强行转了个圈，指着曲砚介绍说:“这个叔叔叫曲砚，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他特别喜欢你。”
他着重强调了特别喜欢这四个字，曲砚黑了脸警告:“宋成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抱住腿，小胖墩笑起来露出米粒似的牙，“曲！我也喜欢！”
还不到四岁的小孩子心思最简单，谁喜欢他他就喜欢谁。
小孩浑身都是软的，曲砚的手往后缩，评价说:“比以前顺眼不少。”
“知道你在夸我养的好了。”宋成风起身，从书架最上面一层拿下一本故事书，“试试？正好我要出去一趟。”
曲砚不接，宋成风直接扔进他怀里，“曲总不会连给小孩读故事书都不会吧？”
曲砚啧了声，“这两年你就做了这个？”
“这个怎么了，曲总看不起托管班啊。”宋成风摊了摊手，“我给你放宽要求还不行，我读的时候都会切换声线的。”
曲砚扯了扯嘴角，“宋律师真厉害。”
“不敢当不敢当。”
“太阳暖烘烘的，鸭妈妈在草堆里，等她的孩子出世……”
听了故事，再吵闹的孩子也会安静下来。
小胖墩下巴垫着曲砚的膝盖，十分捧场地夸奖:“曲曲棒！”
曲砚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充耳不闻地继续读:“除了鸭妈妈，谁都欺负他，哥哥姐姐咬他，公鸡啄他……”
“坏人！”小胖墩握紧小拳头。
“坏人！”其他小萝卜头也跟着附和。
有一个萝卜头反驳说:“是坏动物！”
好像是这样，小胖墩挠了挠头，“坏动物！”
曲砚被吵得想堵耳朵，小胖墩突然抬起肉乎乎的胳膊，指着前方的窗户，声音加大:“坏人！”
曲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积了霜的窗户上映出一张咧着嘴的脸，露出两个虎牙，他弯着腰，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猫头鹰，黄澄澄的眼睛和他如出一辙地盯着屋里的人。
是成然。
曲砚还没来得及惊讶，外面的成然就消失了，然后没多久，房门打开，成然张开双臂扑进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他裹着风雪，寒气迎面而来，曲砚向后退了退，“你怎么进来的？”
成然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浑然不在意似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抱怨:“我和头儿一起来的，哥你不知道，这儿的入城审核竟然比越山还严格，我都快要冻死了。”
他生了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获取旁人的好感颇为容易，今天是个例外，一群小萝卜头都离他远远的。
成然满心满眼都放在曲砚身上，蹲下来和他说话:“头儿来谈事情，我当然是来找哥你的，那个双城的燕灼忒不是东西，我的雀儿都被他吓病了。”
曲砚想起那只被燕灼丢出去的麻雀，飞走前确实是可怜巴巴的。
成然嘟囔完，两只手撑着下巴仰头，“哥，这次头儿都来了，你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眼里是小心翼翼的希冀，曲砚垂眸错开，转瞬间又掉进另一双眼睛中。
燕灼站在玻璃门外，隔着纷纷扬扬的雪，他对上曲砚的目光，便开门走了进来。
黑色的呢子大衣上积了一层雪，无声昭示他在外面站了很久，应该将成然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曲砚想解释，率先出声的却是燕灼，他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语气压着暗芒，“怎么，你的鸟没向你转述我的话？”
垂到膝盖上方的大衣显得他身形更加修长，宽肩窄腰，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说出的话却硬生生破坏了这副漂亮的画，“还是说你偏要找死，掐死一只鸟还是杀了你，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虎牙磨了磨嘴唇，成然被他激怒，压着怒气偏头看曲砚，“哥，我只是关心你，你突然被这个不相干的家伙绑走，我担心你难道不正常吗？”
“阿砚。”燕灼也看过来，用有些黯淡的眸子淡淡提醒他，“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你会和他一起回去吗？”
来自两个方向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屋里的一堆小萝卜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丝毫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曲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走。”
“为什么？”成然咻的一下站起身，表情失控。
得到的应该是希望的答案，燕灼却并没有多高兴，“骗子。”
他站在门口，和曲砚之间隔着这个房间里最远的距离，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又骗我，阿砚之前不是说想要离开吗？”
成然眼睛一亮，“哥，你和我回去吧。”
曲砚没看他，微微仰起头，“成然，你先回去。”
成然不可置信，“哥？”
“出去。”曲砚的语气不容反驳。
仿佛是场胜负早就注定的战争，成然甚至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他颓丧地退场。
燕灼分毫都未曾移动，低声追问:“阿砚确定吗？这次不走，我不会再让你见他的。”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对成然的存在耿耿于怀。
“这是两码事，燕灼。”曲砚说，“我想要回去，是因为越山隐患未除，我有回去的责任，成然绝不会是原因，而且……”
他停顿两秒，眉尾轻扬，“你该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偏爱你。”
心脏鼓动，血液重新恢复流淌。
燕灼几近静止，闲不住的小胖墩凑到他面前，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燕燕，我喜欢曲曲。”
燕灼很轻地点了下头，“嗯，我也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是哪个宝子投的巨额海星，万分感谢！！！（关于副cp的剧情，不想看的宝子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我下次在章节名里标注～）

第52章 你知道这双手最应该做什么吗
“曲曲，明天还来不来？”小胖墩两只手扒着门，满脸不舍，其他小萝卜头很一致地跟着点头。
曲砚面不改色地撒谎:“等雪停了我就来。”
小胖墩高兴了，傻呵呵地挥挥手，“拜拜曲曲，拜拜燕燕。”
雪还没停，曲砚伸出手，掌心很快就落了一片形状很规则的雪花，他转头看向燕灼，“看样子小胖墩挺喜欢你的。”
燕灼给他理了理围巾，确保不会有风吹进来，声音因为俯身的姿势有些低哑，“嗯，他自来熟。”
曲砚笑出声，“也是，毕竟是宋成风养的孩子。”
燕灼的手很好看，指骨修长，皮肉均匀，曲砚亲眼见过燕灼用这双手撕碎丧尸，可此时此刻，这双手又是温柔的，从柔软的黑色围巾上拂过，像是缱绻的亲吻。
他抓住燕灼的一根手指，“你还记得杨昙吗？”
燕灼略微思索，“异能是飞行？”
曲砚颔首，“两年前她为了保护我异能失控，带我出去后就陷入了昏迷。”
他们停在一处宽大的屋檐下，燕灼身后雪花飞舞，像无数颗流星砸落在他肩膀，他还保持着俯身的动作，只有绷紧的脸部线条显出几分抗拒。
攥着燕灼的手紧了紧，曲砚继续说:“越山的老大吴浪，你刚见过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来G市的路上碰到过他，他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健身教练，而是一个雇佣兵。”
“他的一个手下是治愈系异能，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治愈杨昙，但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这是我留在越山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燕灼的睫毛微垂，“阿砚确定要和我说这些吗？”
曲砚映着雪色的眼睛很澄澈，“事情总要解释清楚。”
他不希望燕灼再像今天一样妄自菲薄。
屋檐上的积雪扑簌簌地落下来，燕灼动了动有些发僵的下颌，“阿砚，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想知道原因吗？”
曲砚微微一愣，看见有雪花掉在燕灼的鼻梁上，很快融化成一条水流，他用指腹轻轻擦掉，应道:“因为燕行章。”
燕灼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嗯，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
“七岁之前我被和狗养在一起，七岁之后才姑且算是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但每天仍旧要吃很多药，隔三天注射一管药剂，闻奚和我一样，虽然表面上是他的实验助手，其实也不过是他进行人体实验的对象。”
燕行章别墅二楼的那张手术台又浮现在脑海，现在已经不用怀疑，曲砚的所有猜测都被证实了，燕灼真的躺在上面过。
“高考前夕，注射药剂的次数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三次，直到一天晚上我彻底失去意识。”燕灼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阴沉，“我被困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疼痛，身体好像被无数次撕裂然后重组……”
“别说了。”曲砚打断他的话，身体前倾和他抵头相靠，“如果只有痛苦的回忆就别说了。”
燕灼摇了摇头，“肉体上的疼痛是次要的，最让我痛苦的是，我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但是燕行章让我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我不过是一个试验品、一个算不上人的怪物、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发疯伤害身边的人，这样的我……该怎么配得上你？”
他的话里满是自我厌弃，曲砚听得怔然，屋檐只能挡住雪，冷风沁入身体的各个角落，他没有心思去管，忽地想起闻奚曾经和他说的一句话:“那对燕灼来说是很痛苦的回忆，他应当不会对你说，面对喜欢的人总会想保留一点尊严。”
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赤裸裸地摊开来，现在的燕灼该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心脏似乎被攥住了，从胸膛的最深处泛出一阵阵尖锐的疼，曲砚嗓子干涩，艰难地开口:“别这样说。”
“阿砚心疼了？”燕灼眼底有些红，唇瓣颤动着，“如果因为这些话而怜惜我就上当了，这不过是我下作的手段，想让阿砚可怜我罢了。”
他站起身，质感极好的风衣下摆荡出很漂亮的弧度，“越山是阿砚的责任，我呢，阿砚会因为怜惜多喜欢我一点吗？”
“我……”
只吐出一个字嘴唇就被手指堵住。
“阿砚要仔细想好再回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曲砚，“像我这样的怪物，再被丢弃一次，是会发疯的。”
指尖触碰到的唇柔软温热，燕灼眸色更深，“只是偏爱无法让我满足，我很贪心，还想要很多很多。”
轻柔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手指上，燕灼身形微顿，只听见曲砚口吻纵容地说:“多少才能够，把我整个人打上你的标记吗？这个你已经做到了。”
他轻轻拉下衣领，露出脖颈上斑驳的吻痕，不止这里，腰腹、胸口、大腿内侧也同样布满绯红暧昧的痕迹，至今未消。
曲砚仰着头，再次强调:“只有你，燕灼。”
燕灼的思绪骤然混乱，似乎在面对曲砚时他总会落败。
“越山几个异能者失踪，吴浪的人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邺风研究所，我们怀疑，邺风研究所在用异能者做实验，而且……传闻中邺风研究所藏着的科学家极有可能就是燕行章。”他语气平淡，慢条斯理地说，“闻奚似乎早就查到了，这次合作是他和吴浪私下达成的，目的就是为了引邺风研究所的人过来。”
他握住燕灼的手腕晃了晃，哄人一样，“我帮你杀了燕行章好不好？这么漂亮的手不该去碰脏东西。”
他对上燕灼的眼睛，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你知道这双手最应该做什么吗？”
不能顺着问下去的，脑子还算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做什么？”
曲砚牵着他的手放到胸口，以极其狎昵的姿势缓慢下滑，“抚摸我，挑逗我，给我欢愉。”
他面色平淡地说出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仿佛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掌心下的分明是柔软厚实的衣服，燕灼却好像真的碰到了滑腻光裸的皮肉。
被烫到了，他猛地收回手。
曲砚嘴角扬了一下，虽然两年过去，小狼变得凶了许多，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哄。
逗一逗也还会红耳朵。
轮椅拐过转角，树上挂着的许愿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路灯下站着个一动不动的人，被冻僵了似的，脚下还散落着一地封面五颜六色的童话书。
走近才看清这人是宋成风，曲砚蹙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打开了开关一样，宋成风回过神，眼神透着狂喜，一把抓住被曲砚的小臂，语气激动地说:“我看到了！”
他喃喃着重复同一句话，攥着曲砚的手越来越紧。
燕灼上前把他拖走，“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绝对是她，我找到了！”宋成风往后退了一步，接着转身跑开，那些被他辛苦寻来的童话书就这样被丢在雪里，有的甚至被他踩了几脚。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还有一章，可能会很晚，宝子们不要熬夜(>ω<)

第53章 重逢
红木桌子中央摊开两张照片，第一张上面的是一株巨大的花朵，花蕊黄色，花瓣则洁白如雪，墨绿色的径干粗壮如树，看上去不像现实世界中会存在的植物。
闻奚两只手撑在桌上，环视一周开口:“几天前，我们的异能者小队发现了这株变异植物，然后……全军覆没。”
围坐在长桌旁的人有质疑有惊讶，闻奚浑然不在意地举第二张照片，“这株巨花喷射出的粘液对血肉极具腐蚀性，沾上后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就会变成这样。”
照片上是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碎骨头，从照片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粘液还在不停腐蚀骨块，或许过不了多久连骨头也会完全消失。
“各位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这个。”闻奚对旁边的秦迹使了个眼色。
秦迹点头，把放在角落里的笼子提过来，笼子里的是一只灰色的老鼠，尾巴长而细，在笼子里吱吱叫着乱窜。
闻奚打开秦迹递过来的玻璃瓶，瓶口朝下，深蓝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笼子的缝隙滑落，几乎是一瞬间，老鼠的叫声骤然放大，变得尖利而痛苦。
滋啦啦的声音同时响起，围观的众人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不过短短的五分钟，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老鼠就只剩下一块头骨。
蓝色液体的腐蚀还没停止，闻奚把笼子拎走，唇角微微下压，“太恶心了，看到这就行了。”
这下没人会不相信了。
有人问:“这种变异植物存在意识吗？”
“目前没有发现。”闻奚声线平稳，冷静地阐述事实，“至于以后的，我无法保证，就像丧尸，当初谁也不会想到它们能生出智商。”
氛围一时寂静，直到被一个声音打破:
“闻先生，能让我仔细看一下第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闻奚把巨花的照片递过去。
接照片的是陈雨宁，她挨着宿汀坐，亲亲热热地凑得更近了一点，“宿姐姐我和你一起看。”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巨花的花瓣差不多和积雪融为一体，宿汀看着照片，无意识地抿紧了唇。
“宿队长以前见过？”闻奚忽然问。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到了宿汀身上，她表情毫无变化地摇头，“只是有些好奇。”
闻奚不知相没相信，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越少越好。”
今天几个基地聚首，为的就是变异植物的事情，闻奚没有任何隐瞒，就像他之前说的，这种担惊受怕的苦日子不能光双城一个基地承担。
他刚把照片收起来，就听见有人不凉不热地问了一句:“我记得双城的老大姓秦，怎么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闻先生在说话？”
闻奚动作有些粗鲁地把照片扔进抽屉，接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双城自然比不上越山的一言堂，吴城主在越山专制惯了，应该不会理解我们双城的氛围，你说是不是，老大？”
他歪过头，朝站在窗旁的秦迹眨了眨眼，神情促狭。
秦迹掩唇低咳了一声，“嗯，你说的都对。”
闻奚转过身，看向吴浪，“吴城主还有问题吗？”
吴浪耸了耸肩，“刚才的问题当我没问。”
“那好，因为巨花过于庞大，我只让人带回来一小部分躯干，各位和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一下巨花的具体部分。”
打开门，闻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看着众人一一走出去，他神情一松，伸出手揉了揉后腰。
刚揉了两下手就被人握住，他头也不回，脸却黑了黑地骂道:“滚。”
身后的秦迹不为所动，手上的力气轻了轻，“这样行吗？”
确实比自己揉舒服，但闻奚不想承认，“现在装起好人了，我腰疼成这样是因为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因为我。”秦迹好脾气地应了，“我的错，对不起。”
闻奚甩开他的手，“行了，快出来，省的别人以为咱俩干什么坏事去了。”
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窗户外的雪小了许多，门外站着垂头丧气的成然，见吴浪出来便期期艾艾地叫了声:“头儿。”
吴浪目不斜视，不想搭理他。
成然没放弃，眼巴巴地凑上去，“头儿，燕灼不放人。”
吴浪一看见这糟心的玩意就牙疼，“别和我说，我管不了。”
成然更难过了，缩在墙角终于闭上了嘴。
储存巨花的实验室在另一栋楼，众人顺着楼梯下来，有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一下一下，急促沉重。
吴浪习惯性地做出防御的姿势，却发现迎面跑来的人在他面前拐了个弯，显然不是冲他来的。
“小汀……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绝对没看错。”宋成风表情似哭似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雪花在他肩膀上化成水，淌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不体面极了。
“宋先、成风？”宿汀一怔，刻意地止住想要后退的动作。
略显生疏的语气在提醒着什么，宋成风的手指微蜷，几秒后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笑，“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你，可惜没得到半点消息，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两人间的气氛透着熟稔和古怪，陈雨宁好奇地问:“宿姐姐，你们认识吗？”
宿汀避开面前那道包含太多情绪的视线，接着说:“嗯，我们……是夫妻。”
“夫妻？”震惊到失去表情控制的只有陈雨宁，她看看宋成风又看看宿汀，简直难以置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跟过来的曲砚和燕灼也看到了这一幕，曲砚打量着宿汀，若有所思道:“这位宿队长好像有点排斥宋成风。”
和激动的宋成风相比，宿汀实在是太平静了，连下意识的动作都是躲开宋成风。
燕灼冷静道:“她是邺风研究所的人。”
如果吴浪查到的事情是真的，宿汀既然属于邺风研究所，背后也不会有多干净。
“啪啪——”鼓掌声传来，众人闻声去看。
闻奚倚着墙，眼睛微眯，十分夸张地感叹道:“夫妻相见，实在太感人了！”

第54章 小狼也是我的（含副cp）
夜色深浓，经历积雪和寒风双重摧残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掉，一切太过平常所以无人在意。
水声淅沥，一只湿漉漉的手关掉水龙头，闻奚抬起眼皮，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身形高挑瘦削，半长的头发有些散乱，面庞完美如假面，眼眸如墨，睫毛秀长浓密，即便面无表情也带三分笑意。
闻奚用陌生人的目光端详自己，低声呢喃:“真漂亮……”
只是可惜……他轻嗤一声，还沾着水的手指掀开额前的碎发，本该白皙的额头突兀地浮现出一块青黑色的痕迹，指腹摁压，并不疼痛。
他上半身前倾，几乎贴在洗手台上，凑得更近了才能看清，青黑色的痕迹里藏着几条杂乱交错的红色血痕，不像人体组织。
敲门声自身后传来，闻奚眸光微闪，手指拨了拨碎发，同时应道:“进来。”
“你进去的时间有点久。”秦迹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闻奚身上。
“想了会儿事情。”闻奚随便想了个借口，“人都安排好了？”
“腰还疼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闻奚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粲然一笑，“腰疼？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他这么说，秦迹只能点了点头，“人已经安排好，我派了人去监视他们。”
“邺风研究所的宿汀重点监视，让底下的人再谨慎点，虽然她没异能，但绝对是个厉害角色。”闻奚懒洋洋地说，“越山那边可以放松点，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不会蹦哒几下，其他的你看着办，我就不插手了。”
“好。”秦迹应了，却没离开，“一起回去吗？”
“干嘛？想和我上床？”闻奚似笑非笑地拖长腔调，“昨晚的账我还没和你算，你倒是巴巴地又凑上来了。”
不算宽敞的洗手间，不过两步便呼吸交错，闻奚用刚浸了水的手拍了拍秦迹的脸颊，“心情不好，恕不奉陪，最近都别来找我。”
他说完，像阵风一样从秦迹身边溜走。
窗外夜风呼号，秦迹站在原地，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抬起手，脸颊上还残留些许凉意，他用手指碰了碰，又碰了碰。
“燕灼，把轮椅推进来。”
水汽从浴室溢出来，曲砚的声音也是潮湿的。
燕灼拽过毛巾，瞥了眼放在床边的轮椅，转身折返。
浴缸里的水是刚放的，热气熏人，曲砚趴在边缘，双眼半阖着，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的样子。
“不用轮椅，我抱你。”燕灼蹲下身蹭了蹭他的湿发，小狗索吻似的在他脸上亲来亲去。
曲砚困得厉害，方才在床上被摊饼一样烙来烙去，记不得换了几个面，燕灼却一直都兴奋，一时说:“阿砚看着我，我想你看着我。”一时又说:“阿砚的背好瘦，我能咬一口吗？”
能不能都被咬完了，曲砚连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眼皮都有千斤重，浴缸里的水溅出去一些，曲砚往后躲，“都是水，别碰我。”
燕灼扯着衣服给他看，“已经湿了。”
后颈很快被摁住，曲砚仰着头张开嘴，燕灼永远也亲不够。
唇瓣早就肿了，舌头也是麻的，曲砚向来喜欢在性/爱上掌控主动权，可惜两年前和两年后完全反了，燕灼不再听话，他也只能被动承受。
不过男人骨子里都是好战的，两个男人碰在一起总想要一分胜负，尤其对于曲砚这个曾经的“胜利者”来说，如今这种随着别人的欲望沉浮的感觉实在糟透了。
他强打起精神，一只手掐住燕灼的双颊，微微直起上身，在氤氲的水汽中回应得激烈投入。
燕灼只是愣了一下的功夫，掌控权就被曲砚夺走。
烫人的呼吸和喘息渐渐填满浴室，曲砚退开一点距离，指尖摩挲燕灼的嘴唇，“小狗。”
燕灼开心地认领了这个称呼，“我是阿砚的小狗。”
曲砚眼底闪过一丝柔情，“小狗都很听话，你听话么？”
“我是狼。”燕灼小声反驳。
小狼可以不听话。
曲砚扬了下绯红的眼尾，眉眼灵动，“嗯，小狼也是我的。”
困意被完全驱散，曲砚看着燕灼湿了大半的上衣，想起什么地说:“衣服脱了我看看。”
燕灼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那些蓝色液体没有继续腐蚀，反而像是融进了血肉一般，灯光下，能很明显地看到背部的蓝色痕迹，无数条细而长的脉络张牙舞爪地延伸着，像一张蛛网一样牢牢粘在他身上。
曲砚记得清楚，这些蓝色脉络昨晚还停在燕灼的脊骨附近，现在已经伸展到腰侧了，他眉头轻蹙，“真的不疼？”
浴缸里的水早就凉了，弥漫的水汽消退大半，燕灼从水里捞出曲砚，摇头说:“没有任何感觉。”
擦干的身体很快就感觉到冷意，曲砚缩进被子，只留脑袋在外面。
燕灼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的裤子也湿透了，他并不避讳，站在床边换衣服，一边说:“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并不排斥这些液体，阿砚，我有一个猜测。”
燕灼胳膊上有几道抓痕，之前没注意到，曲砚这时候看到才想起来，这些都是他抓出来的，他收回视线，“什么猜测？”
燕灼说:“还记得我说的吗，燕行章在我的身体里注射过很多药剂，这些蓝色液体属于巨花的汁液，极大可能是因为巨花被注射过相同药剂，所以这些液体才会融进我的体内。”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关于变异植物这件事一定和燕行章脱不了干系，曲砚垂下眼睑，“这件事你告诉过闻奚吗？”
燕灼点头，“他打算试探一下邺风研究所。”
具体怎么试探还没说，门铃响了，这么晚会有谁找上门，两人对视，燕灼说:“我去看看。”
他们刚搬进这栋公寓，没添什么新东西，用的都是公寓里留存的家具，燕灼踩着卷边的地毯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空空荡荡。
往下看，才看见一个背着小黄鸭书包的小胖墩。
小胖墩伸出戴着棉手套的手比划，“燕燕，你知道寄养是什么意思吗？宋宋说要把我寄养给你……”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

第55章 你下面为什么不穿裤子呀
几分钟的时间，燕灼带回来一个小胖墩。
曲砚坐在床上，和小胖墩面面相觑，小胖墩的嘴巴张成O形，“曲曲，你和燕燕住在一起吗？”
他在床边拱了两下，想自己爬上来，可惜穿的太多，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曲砚把他拽上来的。
“你们还睡一张床吗？”小孩子好奇心旺盛，看到什么都要问一句，“大人也会怕黑天吗？宋宋说只有胆小的人才会睡在一起。”
他根本不等曲砚回答，往曲砚身边凑了凑，接着又是满脸惊奇，“曲曲，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穿呀？”
曲砚:“……”
燕灼一把捂住小胖墩的眼睛，将他转了个个，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许看。”
“为什么不能看？”小胖墩晃晃脑袋，倒是没挣扎，“我们都是男孩子呀。”
曲砚套上睡衣，示意燕灼松开手，“这么晚了你自己过来的？”
小胖墩摇摇头，“宋宋送我。”
宋成风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曲砚和燕灼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随即感觉脖子一痒。
小胖墩摸着他的脖子，眨巴眨巴眼睛，“曲曲被蚊子咬了，冬天也会有蚊子吗？”
世界上最大号的蚊子燕灼不说话。
曲砚轻咳一声，把小胖墩的帽子摘掉，“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他停了一下，才想起还不知道小胖墩的名字，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
小胖墩挺了挺胸脯，很骄傲地说:“小胖！宋小胖！”
曲砚:“……真好听。”宋成风真是敷衍过头了！
小胖墩喜滋滋地点头，“嗯嗯！”
“天黑了，你该去睡觉。”燕灼淡声提醒，“宋成风把你寄养过来，你要听话。”
“好吧。”小胖墩乖乖应了。
燕灼抱着臂，看着小胖墩像个球一样从床上弹下来，带着他往门外走，“去隔壁，你自己睡。”
小胖墩并未表现出拒绝，背上小黄鸭书包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隔壁房间是客卧，不算大，但被褥是新的，燕灼把人领进去，站在门口说:“有事去隔壁找我，害怕就开着灯睡。”
小胖墩两只手扭在一起，“我知道了。”
燕灼最后看了眼模样乖巧的小胖墩，才关门离开。
门一关，小胖墩咻的一下扑到窗户旁，踮起脚往外望，外头路灯昏黄，一个人都看不见，他扁扁嘴，“宋宋……”
燕灼原路返回，进门时抬手关掉房间的大灯，在床头灯的暖光下钻进被子，床很大，他挪了两下才碰到曲砚。
“他一个人睡会害怕吗？”曲砚问，他想起自己像小胖墩这么大时，因为经常生病，所以晚上也需要人陪着，很少一个人睡觉。
不过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唯一关心他的母亲去世后再无人在乎他生病与否，他最后还是学会了一个人面对黑暗空荡的房间。
燕灼回想小胖墩刚才的模样说:“他没说害怕。”
他说着话，被子下的手不老实地移动。
曲砚刚才为了应付小孩套上了上半身的睡衣，下面却是什么都没穿的，燕灼的手往下探，很快就摸到温热的皮肤。
长时间不站立和运动，腿上的肌肉很容易萎缩，但曲砚每天都会有意识地锻炼腿部，现在燕灼掌下的腿肉是紧实的，但也不时时刻刻都是这样，他记得曲砚高潮时小腹会微微颤栗，那时候的腿肉是柔软的。
狼耳朵钻出来，在碎发里晃了晃，他害羞时会这样，生了坏心思也是如此。
他摸着曲砚的腿肉，压低声音问:“阿砚，你下面为什么不穿裤子呀？”
语气故作天真，是装出来的，与真正天真的小胖墩大相径庭。
话是贴着曲砚的耳朵说的，如有实质般顺着耳道滑落，不知道到滚到身体的哪个部位去了，曲砚只觉得喉咙好痒。
燕灼得寸进尺，“阿砚的腿也被蚊子咬了吗？”
曲砚卷着舌头，轻啧一声，一巴掌拍在燕灼的脑门上，用方才对小胖墩说过的话回他:“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燕灼被拍开，懵了懵，眼神迷茫。
曲砚撑着头看他，嗤道:“毛都没长齐还想来调戏人？行啊，出息了。”
狼耳朵抖了抖，又听曲砚继续说:“但是我挺喜欢的。”
“花样么，我可以陪你玩。”曲砚揪住一只狼耳朵，揉面团一样搓了搓，“但要等你表现好的时候才行。”
怎么样才算表现好？没等燕灼的这句话问出来，曲砚转而说起了别的，“你刚才说闻奚打算试探邺风研究所，他具体想怎么做？”
燕灼顿了一下才说:“他会让人散布邺风用异能者做人体实验的消息，等他们自乱阵脚，我再趁机潜入。”
邺风的异能者数量比不上其他几个基地，以燕灼的本事想要潜进去没什么大问题，曲砚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燕行章真的在邺风，不管他在做什么，你必须立刻回来。”
一个智商极高善于伪装的科学家，曲砚不敢小觑燕行章这个对手，尤其是这个人还和燕灼有关。
燕灼的下巴蹭了蹭枕头，“我知道，阿砚，我不会弄脏自己的。”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燕灼回答，侧头望着他，睫毛打落的阴影都是欲说还休，“你会等我回来吗？”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曲砚拨了拨他的头发，“我等你回来，然后由你亲自送我回越山。”
燕灼搂紧他的腰，对后半句话保持沉默。
夜晚总是在该短暂的时候漫长，需要它漫长时偏又短暂，燕灼离开时曲砚清醒了一瞬，但他实在太累了，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耳旁的咔嚓声。
他勉强睁开眼睛，床边是个毛茸茸的脑袋，小胖墩不知道何时进来的，正捧着饼干小口啃着。
曲砚只是动了动，小胖墩就立刻发现了，扒着床沿问:“曲曲，我没看到蚊子呀，你为什么会被咬呢？”
是个对答案非常执着的小孩，曲砚转移话题，“你饿了吗？厨房有牛奶要不要喝？”
小胖墩被骗过去，一只手拍了拍小黄鸭书包，“我有好多吃的。”
曲砚盯着小胖墩的圆脸几秒，目光最后落在他肿了的两只眼睛上，“你是不是哭了？”
“我没有！”小胖墩声音大了点，显然不太会撒谎，“我真的没在被子里偷哭。”
“那你眼睛怎么肿了？”曲砚毫无负担地戳穿他。
小胖墩啊了一声去捂眼睛，曲砚慢悠悠地补充:“我已经看到了。”
小胖墩的表情垮了下去，极小声地问:“曲曲，你可不可以不告诉别人呀？”
曲砚很好说话地点头，“可以啊，那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小胖墩攥着书包带子，“宋宋、宋宋是不是不要我了？是因为我偷吃了巧克力，他就不要我了吗？”
眼泪终于止不住，泪珠断了线一样，小胖墩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只偷吃了两块……呜呜……真的只吃了两块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真天真→宋小胖
装天真→燕灼

第56章 死亡
两块巧克力引发的“血案”无法解决，曲砚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宋成风更是踪迹全无，可怜的小胖墩哭了两天，脸都瘦了一圈。
和朋友一起玩大概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一群小萝卜头蹲在地上搭积木，曲砚垂眸看着膝盖上摊开的书，插画童趣，文字天真，讲的是匹诺曹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匹诺曹通过勇气、忠心和诚实的考验，最终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孩，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只有具备美好的品质才有资格成为主角，欺骗和谎言永远属于反派。
理所应当的，主角会得到最多的喜爱。
萝卜头们叽叽喳地讨论需要搭几栋房子，曲砚将书翻了个页，故事已是尾声，匹诺曹换上了新衣服，蹦蹦跳跳地奔向新生活，一切都光明美好。
门在这时候被突然推开，来的是陈雨宁，她气喘吁吁，鬓角发丝凌乱，目光扫过一屋子小孩，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宋成风被丧尸咬了。”
当啷一声，圆形积木在地上滚了两圈，小胖墩抽泣出声，他只是小了一点，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
被丧尸咬了便等同于死亡，人会衰老而死，因疾病而死，宋成风也需要一个原因、一个理由，曲砚拂掉膝盖上的故事书，“他为什么会被咬？”
陈雨宁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为了……救人。”
“救谁？”曲砚面无表情，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陈雨宁的气场更弱，喏嗫着说:“宿汀。”
“今日宿汀回邺风，宋成风说要送她一段路，没想到会碰到丧尸……谁都没有料到……”
曲砚的眉眼仍旧冷着，“宿汀现在在哪儿？”
陈雨宁的神情更加无措了，“……回去了，回邺风研究所。”
曲砚发出一点气音，“宋成风因为她马上要死了，她就这样走了？”
陈雨宁张了张嘴，似乎是打算辩解，最后只说了句:“宋成风尚存意识，你们还有告别的时间。”
被丧尸咬了后并不会立刻变异，而是一点点的，血肉渐渐变得僵硬、行动滞缓，思维迟钝，让人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走向终点，相比较来说，一瞬间的死亡或许更加仁慈。
宋成风被关在一个空房间里，门口站着两个异能者，确保能在他变异后立即杀死他，其实不必如此谨慎，宋成风的脖子和双腿都戴着锁链，想要挣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坐在椅子上，小臂被咬的伤口周围黑紫一片，其余地方的皮肤泛着青色，他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曲砚进来时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闲话一样地说:“我猜你会来，我猜对了，燕灼没来？我都要死了他也不来看一眼？”
“他不在。”轮椅滚过地板，声音可以忽略不计，曲砚停在他面前，“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别人去死。”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但还是疑惑的。
“因为我爱她。”宋成风仰头笑了笑，“曲砚，你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吗？”
爱是太过悬浮的字眼，虚幻而不真实，在末世里更加可笑。
曲砚没笑，眼前闪过燕灼的脸，他没说话。
宋成风却猜到了，“你会懂的。”
“宋律师的爱好伟大，实在太感人了。”慨叹声自门口传来，闻奚倚在门旁鼓掌。
他走进来，随手拽过一个椅子坐上去，“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宿汀的计谋，她要的就是你的命，宋律师还会这么心甘情愿吗？”
“我会。”宋成风的眸子里漾起柔和的波光，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
闻奚盯着他看了两秒，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这次话被宋成风抢走了，他问:“我一直很疑惑，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是一副讨厌我的模样，到底是为什么？”
曲砚退到一旁，并未加入二人的谈话。
闻奚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宋律师是大人物，大人物一惯记性不好，应该不会记得十二年前，那个不自量力想要举报燕行章的男孩。”
宋成风愣了愣，灰色的瞳孔艰难转动，目光逡巡在闻奚身上，“那是你？怎么可能……”
他对那个男孩有些记忆，因为男孩有一张太过平庸，甚至丑陋的面孔，与闻奚的脸简直就是天下地下两个极端。
闻奚没有解释，他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嗤笑说:“什么不畏权贵、不慕名利，都是些骗傻子的玩意儿。”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大雨瓢泼的下午，他浑身湿透，紧张又期盼地站在角落，却听见宋成风小声地说:“老师，这孩子说话语无伦次的，可能精神有什么问题，咱们就别管了吧，再者说燕行章是什么人物，接了这件事往后肯定麻烦不断。”
稍显沉稳年迈的声音接着响起:“嗯，你说的有道理……”
他被送出去，外面大雨未停，闻奚不甘心地重复:“我说的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拿着伞，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漠然，“投入才会有回报，你想找人帮忙，那你又能付出什么？钱还是权？”
闻奚在无措中生出巨大的愤怒，却也只骂了一句话，“你没有资格成为律师！”
宋成风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你还小，我原谅你的无知，对于有些律师来说，利益才远高于一切，比如，我。”
那日发生在大雨中的一切像场梦，闻奚却将宋成风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经年累月，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让他不得不寻找寄托，燕行章是一个，几次求助无门后当做救命稻草的宋成风师徒是一个，只有把恨刻在骨头上，人才能活的长久。
“其实没什么区别，你们还是燕行章都是一路货色。”闻奚评价说，歪头看向曲砚，“如果他当初能帮忙，燕灼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曲砚神色不明，只有双手握紧轮椅扶手，指尖因为不自觉的用力有些发白。
“是这样……”宋成风这下全都明白了。
闻奚眼底闪过戾气，他从衣服口袋拿出一把手枪，扣响扳机，然后对准宋成风的太阳穴，一气呵成。
像是无数次练习过这个动作。
宋成风并未躲避，和他对视。
闻奚轻蔑地呵了一声，没有开枪，把手枪扔进他怀里，“自行了断吧，宋律师，祝你死得体面点。”
他推门出去，屋内剩下宋成风和曲砚，再度短暂的恢复平静。
“原来真的是燕灼。”宋成风低头看着掌心的枪。
他曾经的猜测是对的，燕灼的确是燕行章的儿子，他和曲砚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燕灼。”
“知道了也没什么区别，你还是会做出当时的选择。”他们是合作者也是对手，曲砚太了解他。
“是啊。”宋成风没有否认，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语速随之慢了下去，“我拼命地往上爬，给人当过狗也让别人做过狗，权势、钱财，我以为这才是最重要的，啊当然，我现在也同样这样认为。”
“可我还是后悔了，曲砚，我发现我好像没有爱人的资格了。”
因为做了太多错事，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一个烂人，烂人不值得被爱，也没有爱人的资格。
“如果这是宿汀的计划，那就太好了，能让她开心一点，我觉得死得其所。”
曲砚淡淡抬眼，“你有病？”
宋成风笑了两声，声音干哑，身体紧紧蜷缩，止不住地颤抖着，“是我逼迫她，只有她答应嫁给我，我才会让她父亲的案子获胜，其实她父亲的公司会出问题，罪魁祸首就是我，因为这件事，她母亲跳楼了，所以你说，她恨我是不是应该的？”
“你活该。”曲砚如他所愿地说。
“我后悔了。”眼泪砸在地板上，是他作为人时最后的遗留，“我想做个好人，为什么没人教过我？”
曲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那宋小胖呢？你真不要他了？”
宋成风的意识变得模糊，呼吸短促不规则，“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本来就不该管他。”
曲砚扯唇，“你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就这么放弃了？”
“唯一做过的好事吗。”宋成风轻声喃喃，“不是……不是，我没做过好事。”
就连这件事也是骗人的，那孩子根本不是他捡来的，丧尸爆发，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在门外求助，刚从宿醉中清醒的他被吓坏了，他不敢开门，眼睁睁看着女人被咬死，临死之前，那双凸出的眼珠还在盯着宋成风。
可那孩子实在太乖了，被女人护在身下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等丧尸离开后，宋成风把他抱了进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究其根本是老天都想让这孩子活着，跟他宋成风半点关系也没有。
他这辈子实在是烂透了。
“曲砚，你不要像我一样。”他说，“别嫌我话多，就当我是、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曲砚摇了摇头，移动轮椅朝外去。
沉闷的扑通声，宋成风从椅子上倒下，嗓子里发出嗬嗬声，“我不想死……曲砚……救救我……”
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交织，可谁都知道这是徒劳的求救。
曲砚的身形微顿，再度向前时听见从身后传来的枪声。
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

第57章 爱人的资格（含副cp）
夜风乍起，挟着雪花扑打窗户，空气中泛着冷寂，秦迹掰着门扉，手背青筋微显，“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屋内没有开灯，闻奚置身于比夜还要浓重的黑暗中，只能窥见一小块瘦削的下巴，下巴尖抬了抬，主人漫不经心地声音随之传出来:“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话是扎人的。
秦迹吐出一口气，“凭我和你睡过不止一次，凭我熟悉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这些够不够？”
“哈。”闻奚抵着门的手松了松，“秦迹，你是专门来我这儿发疯的？”
“你说是就是。”
秦迹低声应着，手上同时用力，趁这个机会一把破开了门，闻奚想要反抗，可惜时机已晚，双手被叠在后背，他支撑不住地跪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自他手上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叮当脆响。
“秦迹！”他有些失控地低吼。
“我在。”回应他的是秦迹不带起伏的声音和骤然亮起的灯光。
闻奚以一种格外狼狈的姿势伏在地上，衣服因为刚才的撕扯异常凌乱，洁白的地板上有几点刺目的鲜红。
他手边，是一把掉落的手术刀，刀刃折着灯光，锋利冰冷。
秦迹扫过这一切，眉心微蹙，“你到底在做什么？”
“都和你说了不要进来。”闻奚的语气突然平静下去，凸出的肩胛骨动了动，他两只手撑着起身，将被发丝遮挡的脸暴露在秦迹眼下，“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右额处血肉模糊，鲜血自脸颊蜿蜒，流下几条红色的河流，将这张漂亮的脸冲得七零八落。
秦迹瞳孔紧缩，“怎么回事，谁把你弄伤的？”
这不应该，在双城无人能伤到闻奚，除了他自己，甫一问出这句话秦迹便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自己……究竟为什么？”
抬着闻奚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秦迹神情冷的厉害，他五官硬朗，是一种和温柔沾不上边的长相，此刻垂眸看着闻奚，显得更凶了。
闻奚不会害怕，眼睛瞥到沾着血的手术刀，他微微笑了，“我还漂亮吗？”
他似乎总爱问这句话，在秦迹的印象里他无数次听到过这句话，第一次见面，闻奚和他遥遥相望地问出这几话，他们耳鬓厮磨唇齿交缠时秦迹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漂亮，很漂亮。”
此时此刻，这句问话仿佛藏着什么不同的含义。
秦迹迟钝的脑子想不出任何高深的东西，闻奚问了，他就回答:“漂亮。”
他看不见狰狞的伤口和血肉，只觉得漂亮。
“哈哈……”
闻奚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弓起身子，鲜血蹭在他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浅红色的痕迹。
“是假的，秦迹，我这张脸是假的。”
他盯着秦迹露出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眯了眯眼睛，“你喜欢的这张脸是假的，你看，它马上就要坏掉了。”
他说着去拿掉在地上的手术刀，秦迹却比他更快，手术刀被丢到了更远的地方，秦迹握着他的两只手腕，平静而安抚地说:“不会坏的。”
闻奚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挣扎，他静静凝视秦迹，然后缓慢地窝进他怀里，撒娇似的眨了眨眼，“好痛啊，我的脸好疼。”
这张脸开始显现出腐坏的迹象，闻奚不喜欢等待，那会让他有一种自己被威胁的感觉，所以他决定自己毁掉它，他原本是想这样做的，可是现在突然后悔了，他觉得好疼，疼到必须找一个安慰。
秦迹的怀抱不温暖，更不柔软，却是最好的安慰。
枪声震得尘埃都嗡嗡作响，还在耳畔飘荡着，心脏不正常地快速鼓动，一下又一下，曲砚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有光，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是熟悉的，“燕灼？”
嗓音沙哑，他摸了摸发干的喉咙，意识到自己在发烧。
“是我，我回来了。”床头灯的光在燕灼眼睛里跳跃，他倾身上前抱住曲砚。
气息一如既往地清冽，曲砚闭了下眼睛，“宋成风……”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燕灼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阿砚，你需要吃药，你多久没吃饭了？”
曲砚把脸贴在燕灼的肩膀上，声音发闷:“忘了。”
他听见燕灼若有似无地叹气，辩驳说:“一顿饭而已，不吃又饿不死。”
“那我去拿药。”燕灼说。
生了病的人要任性一点，又或许曲砚本质上就是一个唯我独尊的性子，他双手环住燕灼的腰，用行动表示拒绝，“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燕灼刚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带着冰人的冷意，曲砚抱得更紧了一点，“我没有任何感觉，燕灼，宋成风死了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
他的话停了下去，绞尽脑汁地想要说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如宋成风所说，他那样一个烂人死得其所，曲砚不必因他伤心，也没有理由为他难过。
所以他只是觉得茫然，他曾和宋成风因为利益联手，后来又成为对手，宋成风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他最落魄无助时期的见证者，是一个符号一个印记。
燕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拍了拍曲砚的后背。
曲砚抿了下干燥的唇瓣，眸中闪过讽意，“兴许是兔死狐悲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同样的自私利己。
“两年前我离开的第二个原因，我现在告诉你。”他微微退开一点，落在地上的影子没什么变化，他们仍旧是紧紧靠在一起的，曲砚无形当中得到鼓舞，接下来的话便顺畅许多，“因为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燕灼的眉骨藏在发丝下，眼神清澈，略微泛出湿润的水光，像只粘人又倔强的小狗。
无论什么难言之隐都无法抵抗这副模样的他，对曲砚来说更甚，“你喜欢我，因为我喂流浪猫的善良、弹奏钢琴时的光鲜，可我不善良，为了复仇我成为别人嘴里六亲不认的畜牲，我也不光鲜，那些钢琴曲我忘的一干二净，所以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你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我。”
或许是宋成风死亡带来的连锁反应，也可能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曲砚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不……”燕灼急切的反驳被堵住。
曲砚捂着他的嘴，轻轻摇头，脸色因为发烧潮红着，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好好想想，你必须要想清楚。”
早年的一切造就了他的性格，他习惯性地做一个上位者，永不低头也绝不让自己处于下位，所以为了利用燕灼他可以说出“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这句话。
那时他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自以为手段高明地愚弄了这只小狼，却没想到不久之后的自己会心生胆怯。
只有爱才会让人自卑胆怯，两年前的他无法接受自己生出这样的情绪，所以他选择离开，企图让时间来理清这混乱的情感，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切的抗拒、不甘心在一瞬间通通消失，他上位者的自以为是不值一提，爱可以让人低头，燕灼为他低头无数次，曲砚想，为什么他不能向燕灼低一次头？
于是他望向燕灼，引领他越过自己用强势掩盖的怯懦，抵达身体的最深处，用轻颤的灵魂发问:“想好了么燕灼，你来说，我还有爱人的资格吗？”

第58章 抓住我吧
犬科动物的嗅觉灵敏，燕灼闻到了浅淡的花香。
是窗台上的牡丹吊兰，它本该在冬季进入休眠期，生长随之变得缓慢，可却恰恰相反的在今日蓄起花苞，还未完全盛开，清雅的香味已经先一步散出来了。
开在末世冬季里的花很稀少。
曲砚此时的话要更为难得和珍贵。
以至于燕灼完全怔住了，握着曲砚手腕的手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几次，他不确定地喃喃:“阿砚……再说一遍好吗？”
“燕灼，我喜欢你，我还可以喜欢你吗？或者说你还会喜欢我吗？”曲砚浑身都在发烫，他烧的厉害，说话带着淡淡的鼻音。
说出这些话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难堪，他早该意识到自己错了，爱里不分高低，承认自己的爱也并不代表认输。
“喜、喜欢我……真的？”嘴巴激动地打了结，燕灼盯着曲砚，忽地又警觉起来，“阿砚在骗我吗？”
曲砚往前探身，他原本是打算亲一下燕灼的，但实在高估了自己，脑袋因为发烧而眩晕，刚直起身就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下巴磕在燕灼的鼻梁上，燕灼闷哼了一声。
“别动，我看看。”曲砚勾着燕灼的脖子，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鼻梁红了一块，再配上一左一右两只湿乎乎的眼睛，显得燕灼可怜兮兮。
手指从下巴顺着下颚勾勒，曲砚认真说:“不骗你，最喜欢你。”
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拍打软被，声音一下接一下，曲砚垂眸去看，看到燕灼兴奋的狼尾巴。
尾巴尖在被子上蹭来蹭去，没一会就静电了。
燕灼两只手撑着床，大型宠物一样往前拱了拱，最后把头埋在曲砚颈窝，“我相信阿砚，最后一次，别再骗我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再骗我。”
被丢弃过的猫咪再被捡回来后会变得特别乖，是因为担心被再一次被丢掉，小狼大概也是这样。
曲砚被他压的有些坐不稳，勉强才能撑住，“那你的回答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喜欢。”燕灼没有半分犹豫，在他的世界里，面对曲砚时似乎永远都会是这个回答。
他天真单纯，认准一个人后绝不放手，可他越是这样曲砚就越是胆怯。
曲砚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还是哑的，“为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善良……”
“阿砚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你？”燕灼抢过话，“难道我要喜欢每一个喂流浪猫的人吗？世界上弹钢琴的人那么多，我要都喜欢吗？”
曲砚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一点无意义的气音，理智告诉他燕灼说的话逻辑不对，可晕沉的大脑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静静地听了下去。
燕灼侧过脸，目光落在牡丹吊兰的花苞上，轻笑出声，“我一点也不喜欢猫，燕行章曾用猫做实验，在它们身上注射狂躁药剂，然后再丢进笼子里，让年幼的我和他们搏斗，那些猫很凶，牙齿咬上来会立刻流出血，爪子也尖利，我身上留了许多疤……”
他扬起头，把衣领往下拽了拽，手指着喉结上方，“这里，当时流了很多血，我以为我会死，但最后也只是留了一条疤，现在看不到了，我变成这副模样以后，以前的疤痕都没有了。”
脖颈处光洁一片，显示出健康的生命力，曲砚想象不到这里原来的那条伤疤会有多长、多深，他有些酸涩地眨眼，“会疼吗？”
当然会疼，他在心里回答自己。
燕灼却摇头，“不疼，燕行章不会让我死，所以给我用的药都是最好的。”
怎么会有人说这样的话？曲砚幼年身子弱爱生病，母亲在世时因为疼爱非常娇惯他，他连不小心磕红了皮肤都要闹上很久，燕灼却可以笑着说出不疼这样的谎话，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燕灼还笑着，眼睛弯下一点，又傻又蠢的，然后继续说:“钢琴也是，你问我喜欢什么曲子，我一个名字也说不出来，要不是你在弹钢琴，我肯定会听睡着。”
他做了个昏昏欲睡的表情，曲砚没忍住翘了嘴角，燕灼瞧见了，凑上去蹭他的脸，黏糊糊的。
曲砚躲也躲不开，骂他:“真变成狗了？”
燕灼哼了声，强调说:“狼，我是狼。”
他们安静地抱了一会，燕灼摩挲曲砚后颈的软肉，是很直白的安抚，“喂猫弹钢琴，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是因为你在做我才会注意到，换成任何一个人，他再善良、钢琴弹的多好听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阿砚，你能想象到吗，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些日子里，我没有一刻想过放弃，身体被撕裂的每一秒都很疼，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成怪物，我不怕疼，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模样会不会变得十分丑陋，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吓到你该怎么办。”他声音渐渐变低，“我幻想着再见到你时的场景，我要说什么话做出什么表情……我是靠着这些幻想活下来的，阿砚，没有你我活不下来的，你很重要，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他郑重而坚定，没人会质疑他的话。
曲砚晕的更厉害了，眨眼的速度变慢，眼前的一切模糊重影，而燕灼贴在他耳旁说话，每一个字眼都无比清晰。
燕灼说，他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胸口好烫，心跳声扑通扑通，燕灼的心跳怎么这么快，曲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止是燕灼的，他的心脏也在快速跳动。
来自两人的心跳声重叠着，发出的声音足够穿透一切。
曲砚真的要晕过去了，身体的各个器官叫嚣着需要休息，唯独心脏是异类。
“燕行章想把我变成怪物，打造成他专属的杀人武器，我不会让他如愿。”燕灼的双臂收紧，几乎要将曲砚嵌进身体里，“抓住我吧，阿砚，不要放手，怪物需要一个主人来制止他发疯。”
“好……”
曲砚下意识地应了。
他彻底晕了过去，他真的烧的很严重。

第59章 装给谁看呢
眼皮沉重，身体倒进了棉花堆里，四肢都是软绵绵的，高烧带来的疲倦和无力一瞬间侵袭而来，曲砚却十分安心。
他这一觉睡得很长很沉，醒来时背后的睡衣被汗水濡湿，额头清凉，他已经退烧了。
刚结束深度睡眠的人是不清醒的，曲砚缓了几秒才看见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闻奚？”
嗓子干涩，声音是意料之中的沙哑。
闻奚翘起一只腿，手里拿着笔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写东西，头也没抬地指了指床头柜，“温水。”
曲砚半伏着起身，摸到还带着些许温度的水杯，他低头喝了一口，水里加了蜂蜜，很甜。
“燕灼呢？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喝完半杯水才问。
闻奚合上笔记本，“做任务去了，趁他还没走当然是能用就用。”
曲砚听不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闻奚的表情也很奇怪，“燕灼找我说，要和你一起回越山，我以为是你让他做的，难道不是？”
曲砚微怔，没有解释，目光扫过闻奚包着纱布的额头，问:“你的头怎么了？”
“不小心磕的。”
这回答一听就是假的，曲砚点头，“燕灼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傍晚，也可能早点。”闻奚也不太确定，“左右你已经醒了，看着没什么大问题，我就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来，说:“哦对了，厨房温着粥，燕灼走前熬的，你自己盛吧。”
燕麦粥加了牛奶和白糖，熬的软而稠，曲砚洗漱后盛了一碗，一边喝一边盯着牡丹吊兰，这盆花生命力顽强，不仅能在末世里活下来，还能在冬天开花，昨晚还只是鼓起花苞，今天已经开了两朵。
花朵并不大，花瓣是深粉色的，曲砚很久没见过花，在心里琢磨着这花多久会谢，该想个什么办法让它开的久一点，又想着花瓣这么细，手一戳估计就破了。
思绪飘了好远，曲砚喝完一碗粥，燕灼回来了。
他回来的比闻奚说的早很多，曲砚端着碗，和站在门口的燕灼对视，刚才想了什么东西瞬间忘了个七七八八。
燕灼问他:“粥好喝吗？”
又问:“刚才在想什么？”
粥自然是好喝的，至于刚才想了什么，曲砚指着牡丹吊兰，说:“花开了。”
燕灼的视线顺着移过去，脱掉外套往屋里走，“原来长这样，我以前没见过。”
曲砚也没见过，这花的名字还是闻奚之前随口说的，“挺好看的。”
燕灼嗯了声，“我要把它也带去越山。”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之前决不允许曲砚回越山的那个人不是他。
曲砚把碗放到书桌上，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燕灼，“为什么突然决定让我回越山？”
“不是突然决定，我也想了一晚上啊。”燕灼晃了晃头，两只手攀上曲砚的腿去握他的手臂，“你之前和我说，越山是你的责任，你有必须回去的理由，我心想越山算什么，我才不管，我不会让你走的。”
曲砚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那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了？”
燕灼说:“现在不一样了，你说你喜欢我，还保证不是骗我，那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肯定不能把我丢掉，所以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他握着曲砚的手腕轻轻摩挲，“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胸口处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充斥着滚烫的热度，曲砚别过脸，睫毛颤动，轻声说:“谢谢你，燕灼。”
“我不要谢，要你喜欢我。”燕灼把头贴在曲砚的膝盖上。
曲砚说:“我已经喜欢你了。”
燕灼的眼睛半阖着，拢出一个极深情的弧度，“不能再多一点吗？”
贪心得光明正大，他一直都记得曲砚说过的话，只有说出来才能得到想要的。
“能的。”曲砚小声说。
燕灼便高兴了，下巴在曲砚腿上蹭了两下。
鬓角的发丝被蹭得往上卷，曲砚余光瞥到什么，一只手捉住了燕灼的下巴。
燕灼身上穿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他很少穿这种款式的衣服，总觉得脖子被勒住很难受，曲砚勾着毛衣领口往下压了压，抬着燕灼下巴的手指收紧。
蓝色的液体在皮肤下面流淌，呈现放射的形状盖覆在修长的脖颈上。
燕灼心虚地往后退去，“只是看着吓人，但真的不疼。”
曲砚的表情没有缓和，只是收回手说:“衣服掀起来。”
燕灼变了又没变，这时候又是一只听话的小狼。
他半蹲在地上，两只手抓住毛衣衣摆，一股脑地掀了上去，露出紧实的腹部和胸口，前几天停留在脊骨处的蓝色液体此时版图彻底扩大，像是老树埋进地面的根茎一般交错纵横，在他的皮肤下蜿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是诡异的，但又透露出一股怪诞的漂亮。
曲砚伸出手指触碰在空气中微微起伏的腹部，紧接着听到燕灼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加重。
“不是不疼？”
燕灼不知何时脸色绯红一片，下颚紧咬，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衣服，解释说:“只是痒，不碰的话没什么，你一碰我就忍不住。”
只是被摸了一下，他就彻底脱力，连身形都稳不住，由半蹲变成了跪姿。
曲砚拽着燕灼的衣领把他往前勾，抬手给他整理蹭得乱糟糟的头发，“邺风研究所查清楚了吗？”
“嗯……”燕灼吐出一口热气，“他们在研究丧尸病毒，目前已经取得一些成果，如果成功的话……末世也许真的会结束。”
曲砚若有所思，“所以越山失踪的那几个异能者和邺风没有关系，那燕行章呢，也不在邺风？”
燕灼摇头。
曲砚没什么意外，在燕灼头上拍了拍，“去洗个澡吧，你出了好多汗。”
只是被摸了一下就变成这副狼狈模样，燕灼觉得丢脸，磨着牙在心里骂那些融进他身体里的鬼东西，表面倒是乖乖应下来，抱着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
两天后，曲砚踏上返回越山的路程，开车的是燕灼，虽然他还是没有驾照，但现在是末世，这些都不重要了。
牡丹吊兰放在后排座位，他们带着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路上要花费些时间，但并未发生什么意外，几日后的一个中午，大雪刚停，他们抵达越山附近。
燕灼把车停下来，在车上换了套衣服。
白色衬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外面搭了件V领针织毛衣，青春洋溢，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他照镜子的时候曲砚撑着下巴看他，忽然说:“应该配条领带。”
燕灼还真拿出一条领带，在曲砚面前开心地弯下腰，“阿砚给我系。”
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曲砚接过领带，从他后颈绕了一圈，“穿这么正式？”
燕灼在穿着上从来不讲究，有些衣服也就是他身材好才看的下去，今天是个例外。
“没有啊，我一直都这样穿。”燕灼装傻地说。
曲砚索性不戳穿他那些小心思，专注在领带上。
他认真时眼尾会稍稍向下，眼型变得圆钝，看上去很无辜，燕灼自上而下看着他，情不自禁凑了过去。
“干什么？”
等曲砚的声音响起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唇正贴在曲砚的脸上。
他又啄了好几下，直到领带打好才被曲砚推开，“领带不会打，亲人倒是挺会的。”
越山基地的正门和双城差不多，来来往往很多人，有出任务的异能者小队也有等待入城检查的普通人。
刚进城，就有人在等着了，是成然，他的娃娃脸没什么变化，依旧笑容灿烂，一见曲砚就开始喋喋不休，将旁边的燕灼彻底忽视了个干净。
燕灼黑着脸试图插话，奈何技术没有成然高明，数次无果。
曲砚被吵得头疼，止住成然的话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成然指着天空，“雀儿告诉我的。”
几只麻雀在天空叽叽喳喳地盘旋，燕灼仰头盯着，表情阴森，心道早晚有一天把这些蠢东西都抓下来吃掉。
成然瞧见他的模样，半点不犹豫地和曲砚告状:“曲哥你看他样子多恐怖，肯定在心里想着要吃我的鸟！”
燕灼面无表情，“我没有。”他就想了能怎么样。
“鬼才信你的话。”成然上下扫了燕灼一眼，继续低头和曲砚说话，“曲哥，大家知道你回来都特别高兴，我让人备了饭，咱们现在过去吧。”
“我有点累，就不过去了，你代我和大家问好吧。”曲砚拒绝说，握住燕灼的手摇了摇，“走吧，回我住的地方，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好。”燕灼表情瞬间阴转晴。
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成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旁有人小心翼翼又难掩八卦地问:“那人谁啊？我看见曲哥牵他手了。”
“我靠，不会是……”
“都闭嘴！”成然忿忿地踢了一脚路旁的树，“人模狗样！还系个领带，装给谁看呢！”
作者有话说:
燕灼:装给你看  凸(>皿<)凸

第60章 尸体与花
“他叫你哥。”燕灼推着轮椅，唇角压着吐出这句话。
曲砚双手拢在腹部，笑的不算明显，“你也可以叫。”
“不要。”燕灼语气闷闷的。
成然讨人厌的笑脸在脑海里挥之不散，他觉得牙越来越痒，想找点什么东西磨一磨。
曲砚转头看他，见他眼梢低垂，凶相尽显，就差把牙呲出来了。
他嘴角笑意加深，“先不回去，陪我去见个人。”
燕灼问:“很重要吗？你不是说累了。”
曲砚静静看着他不说话，燕灼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些话是托辞，主要是为了拒绝成然，他一瞬间开心起来，点头应道:“好。”
正午稍过，细小的尘埃在半空凌乱地飞舞，四周静谧，在路口转了个弯，要去的地方不远，最后停在一栋粉刷得格外洁白的公寓前。
整栋公寓都是白的，找不出半点其他的颜色，也没有任何脏污，门口前的空地上撑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面有两张摇椅，一个男人在躲在伞下，没坐椅子，反而蹲着，一只手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
不算呛人的烟味散在空气中，那人从地上站起来，指尖抖落烟灰，“呦，稀客啊。”
是个男人，四十岁左右，面皮白净，鼻梁挺阔，说话时眼睛微眯，压出几条褶皱，他一口气吸完整只烟，弯腰在地上把烟摁灭，“我怎么感觉你好久没来了。”
“最近太忙了。”曲砚回答说，态度不冷不热。
男人这才把目光移向燕灼，有些玩味地问:“这位帅哥是？”
“燕灼。”曲砚简短地给两个人做介绍，“他是蓝因，负责管理越山的各个异能者小队。”
“燕灼……”落在燕灼身上的视线没有收回，直到燕灼抬头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蓝因才耸了下肩膀，“名字不错。”
他丢掉烟头，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大门，“于阳要晚上才回来，我带你进去吧。”
公寓内也是一片白色，目光所及的所有家具上都罩着一层白布，不知情的人看到应该会觉得渗人。
蓝因从门口的鞋架上拿出两双白拖鞋，一双自己穿上，一双扔给燕灼，“入乡随俗，这家的主人有重度洁癖。”
他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格外奇怪，情感充沛的像是在咏叹诗歌。
燕灼一边皱眉一边换鞋，起身的瞬间又被塞了条白毛巾，蓝因懒散地指了指曲砚坐着的轮椅，“这个也要擦干净。”
他说完便先一步踏进公寓，燕灼拿着毛巾蹲下身，“我上次来没见到这个人。”
“他向来神出鬼没，我也偶尔才能见到一次。”曲砚说，“这栋公寓的主人是于阳，异能是治愈，杨昙在这里，我会定期过来看她。”
擦完轮椅，燕灼在曲砚的指使下推着轮椅走到一楼最尽头的房间，房间门是玻璃的，站在外面就能看清屋内的一切。
房间里很空旷，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床和几个仪器，面色苍白的女孩陷在洁白的被子里，口鼻处插着透明的软管，要仔细些才能看清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燕灼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她一直都没有醒吗？”
曲砚同样低声回应:“嗯。”
“我一直以为她是你女朋友。”蓝因不知何时过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手里拿着透明的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他抿了一口，眉头随即舒缓，“味道刚好，要来一杯吗？”
兴许是直觉，或者是些别的什么缘故，燕灼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这个名为蓝因的男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
曲砚察觉到燕灼的情绪，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腕。
“你每周来看她，还拒绝了基地里很多追求者，我还当是什么对昏迷女友一往情深的戏码。”蓝因姿势优雅地拿着酒杯，暧昧地笑了，“现在看来我猜错了，这位才是你的小男友。”
“你很无聊？”曲砚讽刺地抬眼。
“我确实很无聊。”蓝因显得十分诚实。
“对了，有件事于阳肯定还没和你说。”他退开一步，在玻璃门上敲了一下，“她前天晚上短暂的清醒过一瞬，尽管没维持太久，但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握着燕灼的手收紧，曲砚神情不变，“于阳怎么说？”
蓝因说:“他说还要继续观察，毕竟是第一个因为异能失控陷入昏迷的人，他也不敢妄下论断。”
曲砚再次看向床上的女孩，阳光垂落在她散开的发丝上，柔软的闪着光泽。
“还有一个东西，你肯定会感兴趣，就在隔壁，要不要看看？”蓝因满脸热情地邀请。
曲砚没多大反应，“于阳同意吗？”
“管他呢，反正我有钥匙。”蓝因动作极其迅速地用钥匙打开隔壁的房门，推开门，里面还有一道铁门，他回头看了曲砚一眼，“你不说，我不说，于阳怎么会知道？”
他瞥了眼燕灼，又补充:“这位小帅哥最好也不说。”
铁门把手咔嚓咔嚓地转动一圈，打开的一瞬间，冷气喷涌而出。
这竟然是一间冷室。
蓝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已经看到了，快进来。”
“阿砚……”燕灼摇了下小臂，曲砚的手也跟着晃动，“要进去吗？”
曲砚点头，“进去。”
冷意扑面，呼出的每一口气在冷室内都清晰可见，里面的温度比室外还要低，蓝因感觉不到冷一样，衣领大敞，语气兴奋地说:“你们绝对想象不到这是什么。”
冷室中央的铁架床上躺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死人，衣衫凌乱破碎，头骨裂开，右腿骨折外翻，皮肤呈现青紫色。
光是一个死人不足以让人惊讶，曲砚神情微沉，盯着开在尸体上的靛蓝色花朵问:“怎么回事？”
巴掌大的花朵扎根在尸体上，从碎裂的头骨和眼眶中钻出来，生长得过于繁盛，浩浩荡荡的结成一片，茎叶一直延伸到尸体的腹部。这些靛蓝色的花朵异常美丽，将腐烂的丑陋尸体也衬托得好看几分。
“你看。”蓝因掌心摊开一个名牌。
张和，名牌上还沾着血迹，曲砚记得这是越山失踪的几个异能者之一。
“你们在哪儿找到他的？”
“就在越山，而且是他自己回来的。”蓝因合上掌心，“他满身是伤的突然出现，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死了，不到五秒钟，从他的身体里长出这些花。”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和植物有关，无论是双城发现的巨花还是这些长在尸体上的花朵，如燕灼所说，邺风并未用异能者实验，最有可能造成这一切的是燕行章，可他现在在哪，凭他一己之力如何能制服数个异能者，还是说他也有帮手？
曲砚细细思索，总觉得自己忽视了很重要的细节。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很美吗？”蓝因突然说，他俯下身，略有些痴迷地看着簇拥在一起的靛蓝色花朵，“优胜劣汰，在这么冷的环境下它们都没有死去，难道不值得称赞一句美丽吗？”
“你说什么？”燕灼表情极冷。
蓝因恢复正常，无所谓道:“开个玩笑嘛，小帅哥当真了？”
燕灼别过头，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和越山的磁场不对，所以遇见的都是些讨厌的人，成然是一个，这个蓝因也是。

第61章 你想要奖励吗
几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拢起翅膀互相梳理羽毛，黄澄澄的眼睛随着脑袋左右摆动，活泼灵动，在冬日里显出几分俏皮。
末世后鸟类变少，看到麻雀也会让人觉得是件不错的事情，但绝不包括燕灼。
他垂着眼皮朝它们呲牙，动物的天性让麻雀们警觉起来，扑棱棱的振翅声响起，转眼的功夫，树枝上就空荡荡一片。
“以后常来啊。”蓝因抱臂靠在门上，一副送客的姿态。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于阳。”
曲砚的语调没有起伏，蓝因却瞬间皱眉，“告诉他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曲砚，你别想耍赖啊。”
曲砚挑眉，“我又没答应。”
他转头看向燕灼，“是不是？”
燕灼应道:“我没听到。”
“行啊，我好心带你们进去，你们就这样对我是吧，告诉就告诉，于阳怎么了，难道我会怕他吗？”蓝因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话，表情却越来越暴躁。
曲砚不为所动，“回头见，我们先走了。”
蓝因望着两人走远，一只手敲了敲鼻梁骨，缩在角落处的麻雀叽喳几声，他抬头去看，“还不走？你们主子让跟的人又不是我。”
拐出巷口，街上的人稍微多了一点，交谈声打破寂静，燕灼说:“这个蓝因很奇怪。”
“哪里奇怪？”曲砚偏头，做出倾听的模样。
“说不上来。”燕灼面露纠结，“人都是有情绪的，善意或是恶意，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可他看向我的时候，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情绪。”
神态表情能够发生改变，内里的情绪仍旧是空白的，像寂寥的原野，空旷得只剩下回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蓝因是越山的老人，虽然行为举止有时候很莫名，但人缘还算不错，唯一称得上奇怪的地方就是他会经常性失踪，一消失就是一两个月，对此他自己的解释是热爱自由，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曲砚和他的接触很少，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还是通过于阳，他想起什么，说:“当初杨昙陷入昏迷，由于阳来医治的提议就是蓝因提出的。”
因为这件事，曲砚对蓝因的印象并不坏。
街角有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末世后这些朴素的游戏方式又重出江湖。
孩童纯真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燕灼的肩膀松懈下来，“到了。”
单身公寓不大，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暖色调，除了必用家具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门口铺着柔软的地毯，鞋架上积了层薄薄的灰。
许久无人居住，空气都泛着阴冷，曲砚仰起头，任由燕灼摘掉他的围巾，“应该得收拾一下。”
“交给我。”已经独居两年的成年男人燕灼很有资格说这句话。
被套拆下来洗好晾干，厨房用具清洗干净后分门别类地放好，湿毛巾拂去每个角落的灰尘，燕灼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一切，最后在曲砚面前蹲下身，擦净茶几上的灰尘。
曲砚坐在沙发上，盯着燕灼的发旋，突然问:“有一件事我还没弄清楚，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拿着湿毛巾的手微微一顿，燕灼欲盖弥彰地说:“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曲砚并不好骗。
燕灼的视线游移，“他随口说的，我也不记得他是谁了。”
“不许骗人。”曲砚拍了下燕灼的脑门，像在训斥小狗。
湿毛巾搭在茶几边，燕灼垂下头，自暴自弃地吐出实话:“我偷跟着你。”
事实上那天他根本没有去见吴浪，一切事情都交给陈雨宁后，他循着曲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曲砚愣了一瞬，他想起那天一下午他都在资料室整理文件，“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燕灼默认了。
那天太阳很大却还是很冷，他站在外面，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冷。
天黑以后，他跟着曲砚回到这栋公寓，在曲砚打开公寓门的时候，他顺着窗户跳了进去。
这个回答和曲砚猜的差不多，他手指下滑，停在燕灼的脸颊上，“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作为狼时打破玻璃闯进他的家，变成人后也要从窗户偷偷潜入。
燕灼以为曲砚说的是自己偷窥这件事，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以后不会了。”
他明显想错了，曲砚用指腹摩挲他脸颊的软肉，嗓音放软地说:“不需要再那样做，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我。”
略长的发丝戳在眼皮上，燕灼直勾勾地看着曲砚，呼吸都要忘记。
曲砚眼中闪过戏谑，“第二个问题，床下的书是怎么回事？”
位于双城的公寓床下藏着一纸箱的书，封皮或是花花绿绿或是格外大尺度，只看一眼就会知道这是什么书。
燕灼脸上飘过不自然，红晕从脖颈蔓延至耳后，嘴硬道:“我不知道。”
曲砚揉捏他的耳朵，轻叹着说:“你要乖一点。”
燕灼闭了下眼睛，声音微不可闻，“陈雨宁给的。”
曲砚眼底流露出些许诧异，“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燕灼脸色更红，“她说你会喜欢，要我好好学习。”
“这样啊。”曲砚的语调拉长，过于暧昧，“那你学习了吗？”
燕灼的眼睫颤抖，“学了。”
曲砚像个审查学生学习进度的老师一样，“学了几本？”
“两本。”
曲砚微微点头，“都学会了吗？”
燕灼羞耻地摇头，“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燕灼，你很聪明，为什么学不会？”
“看不懂。”
燕灼如此撒谎，不是看不懂，是太能看懂了，明明封面那么粗糙简陋，里面的内容却十分精细，所有姿势不仅有详细的解说，还有十分精致的配图，连上面两个人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晰，燕灼根本不敢仔细看，几乎瞥一眼就立刻翻到下一页，他靠这样的速度迅速看完两本书，就再也不想看了。
他做贼心虚，最后把那些书藏进床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还是被发现了。
曲砚像是看不出他的窘迫，还继续问:“哪里不会，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会呢。”
忽略前因后果，这几乎是燕灼高中时期梦寐以求的场景——他能够脱离偷窥者的身份，如普通同学一般和曲砚探讨习题。
可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燕灼保证说:“我以后不会再看了。”
“为什么不看了？你才看了两本，还剩下好多呢。”曲砚口吻依旧调笑。
他说着将手钻进燕灼的衣摆，顺着腹部向上，掌心下的皮肉在细细颤抖，燕灼的鼻尖很快就生出汗水，他想躲开，却硬生生止住了。
腹部的肌肉绷紧，手感极好，燕灼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绯红色的脖颈，喉结处的蓝色痕迹越发艳丽，曲砚问:“还痒吗？”
燕灼的眼睛里湿气弥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刚才他还在擦拭茶几，现在却头脑混沌地跪在地上，曲砚的一只手还伸进了他的上衣里。
一切都莫名其妙，又好像十分合理。
融进他身体里的蓝色汁液平日里十分无害，静静地蛰伏在他身体各处，被触碰后就像活过来一样，蚂蚁似的在皮肉下爬行，并不疼，只有痒。
这种磨人的痒意让他的理智溃不成军，开始渴望着曲砚再多碰一碰他，再用力一点，最好揉破他的皮肤，将那些恼人的蓝色液体都挤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回答:“痒……好痒……”
能帮助他的只有曲砚，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忘了，若没有曲砚的触碰，他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他在向罪魁祸首祈求。
曲砚凑近了问他:“燕灼，你想要奖励吗？”

第62章 我喜欢你对我坏
床单是刚洗过的，还没有完全干，潮湿的水汽和薄荷味的洗衣液混杂，像是漫着迷雾的海，燕灼跌入海里。
他的双手被缚住，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绳子在他的手腕上缠了好几圈，暗红色的绳子衬着皮肤和明显绷紧的青筋，是不言而喻的欲。
身体微微展开，燕灼被绑住的双手举过头顶，他仰视着将他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有些委屈地唤着:“阿砚。”
“嘘。”曲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奖励需要耐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燕灼，眼中的情绪很淡，又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伸出的手指轻飘飘地拂过燕灼的下巴，他很快就收回手，毫不留恋地移动轮椅朝窗户走过去。
燕灼仍旧在他背后期期艾艾地叫他。
玻璃窗外，几只麻雀动作一致地盯着曲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厌恶一般，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最后四散飞走。
“唰——”
窗帘拉紧，卧室内瞬间一片昏暗。
曲砚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接着嗓音极轻地问:“床头灯还是蜡烛？”
燕灼不出所料地回答:“蜡烛。”
曲砚笑了一声，抬手将蜡烛点燃，火光跳了一下，曲砚的影子被拉长，笼罩在燕灼的身体上。
曲砚动了一下，影子也随之晃动，燕灼发出一声类似哭腔的呻吟。
曲砚低下头，和他交换了一个温吞的吻，太过温情却又短暂，几乎稍纵即逝，燕灼不满足地探头，企图追逐曲砚的唇，随即就被摁了回去。
贴着腹部的衬衣向上卷了几下，和刚才的亲吻相比，曲砚手上的动作称不上温柔，些许宽松的衣料很快堆叠到燕灼胸口，露出他因为气息不匀而起伏的上身。
曲砚一股脑扯住堆叠的衬衣，垂眸说:“张嘴。”
命令的语气中带着蛊惑，燕灼没有任何思考地听从了他的话。
嘴巴刚刚张开就被塞入柔软的布料，他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嘴里的是他自己的衣服。
曲砚拍了拍他略微鼓起的脸颊，“叼紧了。”
这实在是个羞耻的姿势，弓起的腰身、毫无反抗之力的双手、咬在嘴里的衬衣，像被迫的屈辱，也是不被遮掩的情色。
燕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但已经晚了。
曲砚的身体向前倾，眯着眼睛去看融进燕灼身体的蓝色液体，它们伸展枝桠，完全覆盖了燕灼的整个上半身，在皮肤下面流淌，如同另类的人体脉络。
燕灼应当不知道，当他情动的时候，埋藏在皮肤下的液体颜色要更深一点，有些植物会用艳丽迷人的外形或是甜腻的蜜腺来引诱昆虫，然后杀死这些愚蠢的昆虫作为食物，燕灼现在和那些植物没什么两样，所以曲砚觉得自己会被吸引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凑得更近，呼吸打在燕灼的腰腹，如愿以偿地得到他可爱的反应。
他得寸进尺地落下一个吻，便看见这具漂亮矫健的身体猛地一颤，燕灼被缚住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摆动了两下。
哐当一声，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挥落，掉下去时带动的风令烛火剧烈摇晃，燕灼的瞳孔映着暖黄色的光，余光捕捉到一个随台灯一起落下的东西。
很轻很薄，掉下去时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那是个十分重要的东西，连攀上顶端的欲望都可以忽略不计，他撑起身体，松开被口腔濡湿的布料。
床下是纯黑色的地毯，燕灼向来极佳的视力如今竟然毫无用处，他趴在床边扫视了两圈，最终向曲砚求助:“阿砚……”
他只叫出曲砚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根本形容不出来，只能用焦急的眼神望着曲砚。
“在找这个吗？”
曲砚朝他摊开手。
那吸引了他全部心神的东西正平整的躺在曲砚掌心，燕灼的视线迫不及待地移过去，接着完全怔住。
原来是照片的一角，四周还残留着灼烧后留下的黄褐色痕迹，它只剩下很小的一块，上面的人像却十分完整，属于一个少年的半张侧脸。
燕灼认出来了，那是他。
高中时期的他。
可曲砚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记忆里的某些瞬间被翻出来，他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傍晚，空气里的石蜡味、地上堆积的灰烬和曲砚没有一丝情绪的脸。
他说:以前的照片，无关紧要。
过去的记忆和眼前的一切交织，燕灼话音不稳而沙哑地问:“为什么没有烧掉？”
他的神情流露出些微的小心翼翼，曲砚则要坦荡许多，他说:“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它。”
烧毁自己的过去，却偏偏留下只占据照片一角的燕灼，后来的很多个时刻，曲砚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此刻有了答案，他和燕灼对视，“你在笑。”
笑得眼睛弯着，藏不住的欢喜溢出来，曲砚曲解过质疑过，最后才意识到燕灼一直都没变，他的爱意也是。
爱和被爱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可惜他唯一得到过的母爱终结于懵懂的童年，往后许多年，他或被赞赏或被仰慕，因为生来就获得的美丽躯壳和伪装出来的假象，再然后，他变成一个为了复仇而存活的疯子、一个世俗眼中的残废和六亲不认的畜牲，更无人爱他。
所以他不相信爱，这种如浮萍一样脆弱的东西不堪一击，但燕灼全盘接受他的恶劣和误解，回报以最纯粹的爱。
他醒悟得迟了一点，但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燕灼，我太坏了是不是？”曲砚低语地问。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曲砚两年前问过一次，燕灼那时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这次他却摇头，“不。”
曲砚没有意外，他知道燕灼会给出这个回答，正如他明明可以轻松地挣脱开缚住他双手的红绳，却还是任由了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
他解开绳子，燕灼的手腕被磨得发红，红痕叠在凹凸不平的伤疤上，似是又添新伤。
燕灼半点不在意这个，他把曲砚拢进怀里，小声说:“我喜欢你对我坏。”

第63章 我见不得这些
急切的敲门声在清晨过于刺耳，燕灼放下刚掀开的锅盖去开门。
门外是成然，看见开门的是燕灼，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烦，“我找曲哥。”
说着便作势往里走，没迈出一步就被挡住，燕灼两只手撑在两侧门框上，姿势随意轻松，“什么事，我可以替你传达。”
“不需要！”成然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比燕灼矮了半个头，不得不踮起脚往里面望。
曲砚正坐在餐桌上吃饭，他一眼就看见了，挥着手告状说:“曲哥曲哥，他不让我进来。”
曲砚放下汤匙，偏头看过去，燕灼收起手臂，冲曲砚笑得阳光开朗，“阿砚，味道怎么样？”
汤是燕灼早起熬的，味道浓醇，他应道:“很好喝。”
燕灼身上的围裙还没摘，又重新钻进了厨房。
成然如愿以偿，趾高气昂走进来，面对曲砚时才把身上的嚣张劲收敛干净，他坐到曲砚对面，有点小心翼翼地倾身说:“曲哥，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曲砚看着他，眼底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成然继续说:“我不是让雀儿监视你，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曲砚很轻地笑了一下，问:“担心我什么？”
成然没从他脸上看出厌恶，受了极大鼓舞一样，他连腰背都挺直了，“还不是那个燕灼，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对你做了什么怎么办。”
汤匙碰到碗壁，曲砚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他这话称得上直白，成然一下子就慌了，脸上青白交错，想凑近曲砚又不敢，只能手忙脚乱地道歉说:“对不起，曲哥，我只是担心你，你别生气好吗？”
曲砚对他的慌乱视而不见，平铺直叙道:“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成然。”
是没留一丝机会的一句话，成然的娃娃脸垮下去，再也笑不出来，他不甘心地问:“曲哥，你真的喜欢燕灼吗？”
厨房里的燕灼背对着他们，曲砚瞥过去，见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同样在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他点头，“是，我喜欢他。”
“为什么？他有哪里好？凭什么值得你的喜欢？”成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桌上的碗被他碰倒，当啷一声，他的声音又弱下去，“曲哥，你喜欢我吧，别喜欢他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的比他好。”
他先说服了自己，渐渐自信起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爱吃的菜我也能学着做，其他的我也会学，我从小到大都是第一，世界上就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肯定比那个燕灼强一百倍……”
“我已经说过了。”曲砚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我不需要你的担心，至于你的一切，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燕灼掐准了时机似的，这时候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颜色完美的煎面包，落座时还笑着问成然说:“成队长要留下吃饭吗？”
成然被双击了个彻底，离开时表情都是恍惚的。
关上门，燕灼心情极好地咬了口面包，若是尾巴露出来，应该也会晃个不停。
曲砚抱臂看着他，“很开心？”
“嗯……可能是今天天气不错。”燕灼咽下嘴里的面包，顺口胡邹，
曲砚啧了声，“小狗。”
中午时房门再度被敲响，是于阳让人请曲砚过去。
洁白公寓的大门大开着，里面一个身形文弱的男人正在弯腰擦地，尽管地板干净得可以反光，他还是擦的很认真。
听到声音，文弱男人转过身，他生了张大众脸，一眼扫过去没有任何记忆点，蓝因曾说过他是天生的背景板。
于阳本人对此很满意，毕竟以他从前职业的特殊性，自然是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进来换鞋。”
见到他们，于阳也没什么意外，只指了指门口的鞋架。
这事燕灼昨天做过一次，不用提醒就把曲砚的轮椅也擦了一遍，于阳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接着推了推眼镜说:“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蓝因说的？”曲砚问，觉得不太可能，蓝因做不出这种事。
于阳摇头，“我在门上做了标记，有人进去我都会知道。”
曲砚接下他的话:“所以？”
于阳淡声说:“所以以后这栋公寓，蓝因与丧尸不得进入。”
曲砚:“……”
“既然你已经知道冷库里的东西，我就不多加叙述了，这件事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于阳引着他们往冷库去，在开门的前一秒又转头，视线在曲砚和燕灼身上逡巡了两圈。
直到燕灼警惕地看回来，他才说:“听蓝因说你们是情侣关系，是吗？”
燕灼挡在曲砚身前，“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阳微微耸肩，“没什么，只是提醒一句，请你们不要在我这里做出任何亲密举动，我看不得这些。”
燕灼:？？
越山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怪。
他俯下身，悄悄问曲砚:“他不是洁癖吗，怎么连这也要管？”
不等曲砚回答，他就自言自语说:“他不会是受过情伤吧？”
于阳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冷库里传出来:“双城的燕灼队长，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到了。”
燕灼噤了声，推着曲砚进去。
一晚过去，冷库里的尸体看起来没有变化，生长在上面的蓝花却茂盛许多，快要覆盖整具尸体。
于阳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弯腰扯住一株蓝花的根部，鼻梁上的镜框在冷库的灯光下折射出无机质的冷光，“昨晚八点，我折了一朵花，一晚上过去，它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枯萎的迹象。”
他的手指稍稍用力，将蓝花的根部扯出来，尸体的血肉被冻得冷硬，可丝丝缕缕的根茎拽出来时竟然没有一根折断，扯出一朵花，花根带出了一颗眼球。
于阳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接住眼球，重新塞回尸体的眼眶中，并认真道歉说:“对不起，张和。”
“这些花的生命力很顽强。”曲砚说，这件事他昨天就发现了。
于阳颔首，把根部沾着血液的蓝花递到两人面前，“我敢保证，末世之前世界上绝没有这种植物。”
连花蕊都是蓝色，这株蓝花并没有任何枝叶，根茎上光秃秃的，燕灼盯着于阳手里的花，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曲砚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劲，握住他的手腕叫他:“燕灼？”
燕灼没听见一样，喉结滚动地吞咽唾液，目不转睛地看着蓝花问:“我能摸一下吗？”
于阳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奇异兴奋的光，他在曲砚阻止之前将花递了过去，“当然可以。”
燕灼几乎是瞬间接了过去，那些软趴趴的根茎刚一碰到他的手，便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了燕灼的掌心。
根茎在皮肤下搅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疼痛让燕灼恢复清醒，他咬紧牙关，一把扯下蓝花甩了出去，鲜血在地板上散开，蓝花的根茎还没有停止蠕动，燕灼闷哼一声，手上鲜血淋漓，若不是扶着曲砚的轮椅早就倒下了。
“果然如此。”于阳的猜想得到印证，“怪不得我会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你以前见过这种植物吧，或者更确切地说，这种植物寄居过你的身体？”
燕灼面色湿红，喘息粗重，最后维持不住身形地倒地。
于阳面露疑惑，“不应该，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话落的下一瞬，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自他身后袭来，令他顿时心生不安，想躲开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被粗壮的藤蔓拽住双腿，然后被重重甩了出去。
架子上形状各异的玻璃罐被波及，滚落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后背磕在冰冷坚硬的墙上，骨头撞得生疼，于阳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只手摸索着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
镜腿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他用两根手指拿着，平静地看向曲砚，“我感觉到了，你很愤怒，为什么，因为他受伤了吗？”
他对身体上的疼痛反应并不大，看着曲砚解释说:“我做过预估，他并不会伤得很严重，现在……他的反应很奇怪。”
曲砚一只手撑着燕灼的肩膀，脸上戾气未消，“仅此一次。”
他说:“如果你再把心思打到他身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第64章 第二具尸体
燕灼只是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他清醒得很快，脸上的潮红色慢慢退去，他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一地狼籍和略显狼狈的于阳显然昭示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于阳拿着碎了一个镜片的眼镜，十分诚实地说:“因为我让你受伤，所以曲砚很生气，他用藤蔓把我扔了出去。”
他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你看，你已经醒过来了，说明我的做法并无不妥。”
曲砚自动忽略他的话，牵着燕灼往外走，幸好于阳的公寓里备着各种伤药，能够及时给燕灼包扎伤口。
燕灼坐在沙发上，手腕被曲砚举起来，有未凝固的血掉在洁白的沙发罩上，跟过来的于阳忍不住开口提醒:“你们可以小心一点吗？”
曲砚看了他一眼，他又不得不憋回其他话，这对一个重度洁癖者来说极为残忍，于阳甚至宁愿被曲砚多扔几次。
掌心血肉模糊， 曲砚拿着棉签，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燕灼避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他用消毒酒精冲了一遍伤口，才把手重新递回给曲砚，“阿砚帮我包扎吧。”
曲砚拿过纱布在手掌上缠了一圈，“刚才是怎么回事？”
感受到燕灼的手指蜷了一下，他语气强硬许多，“不许说谎。”
燕灼嘴唇微动，话还未吐出来，又被于阳给打断了，他目光炙热地看着燕灼问:“能给我一点你的血吗？”
见曲砚的视线移过来，他补充说:“本来是想要一块你的肉的，但曲砚肯定不会同意，我只抽两管血，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不行。”曲砚替燕灼做出回答，
于阳打起感情牌，“我有直觉，他和这些植物一定存在某种联系，只要找出这种联系，我就能找到那些异能者失踪的原因，越山的同伴们下落不明，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曲砚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拿这种话来蒙人未免太可笑了，怎么，你是真心担心他们的？”
当然不是，于阳感情淡漠得可怜，那些异能者的死活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只是好奇而已，而现在，他对燕灼的好奇已经盖过了一切。
“我可以答应你。”燕灼突然开口，“但你要对这件事保密。”
“我保证。”不顾曲砚冷下去的神情，于阳立刻应道。
恰好这时有人到访，于阳跑去开门，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不会有问题的。”燕灼用受伤的手握住曲砚的小臂，“相信我，阿砚。”
他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有血从纱布中渗出来，曲砚皱眉，又将纱布缠了两圈。
燕灼不是执拗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乖顺听话的，曲砚从前当他是玩物和顺手的工具，自然很喜欢他这一点，但现在是不一样的，爱人需要给予绝对的尊重。
他还是同意了，“好。”
于阳这个人虽然对善良和邪恶的界限极为模糊，但绝不愚蠢，他心中自有一套衡量体系，只要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失言。
而且有自己在，于阳就算想要做什么，也要慎重考虑，曲砚思索片刻，抬了下下巴说:“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燕灼说:“刚才看到那些花的时候，我感觉很饿。”
“饿？”
“这个形容不算准确，不止是胃部，我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很饥饿，甚至可以说是空虚，迫切的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我的身体，看到那株花的瞬间，我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它能填满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返回的于阳说:“孟方好回来了。”
孟方好，也是越山失踪的异能者之一。
曲砚快速地给纱布打结，“她在哪里？”
于阳顿了一下说:“越山山脚下，不过她的情况不太对，我们得过去看看情况。”
曲砚看向燕灼，还未开口说话就被燕灼猜到了意图，他抢先一步说:“我和你一起去。”
曲砚和他对视，最终点头。
于阳拉开茶几下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崭新的眼镜戴上，一边说:“张和是突然出现在越山的，现在孟方好也是，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根本没有离开越山。”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只要见到孟方好，一切答案都会被揭晓。
越山自古就是名胜，末世前更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因此山脚下民宿酒店数不胜数，卖纪念品和手作的巷子交错纵横，开车时需要不停转弯。
孟方好是在山脚下的瀑布附近被发现的，这座瀑布是越山几个有名的景点之一，据说在这座瀑布之前许的愿望都会实现，末世后无人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里久无人来，路上的积雪极厚。
沿着积雪上的脚印走过去，吴浪和蓝因先他们一步抵达。
“人呢？不是没死吗？”于阳张望了一下问。
吴浪吐出一口烟圈，神情复杂，“瀑布下面，没死……但也不远了。”
于阳得到回答便向瀑布走过去，燕灼在曲砚的示意下紧随其后。
即将入春，瀑布并没有结冰，藏在水声之下的痛苦呻吟要离得近了才能听清。
孟方好是个爱漂亮的女孩，会拜托收集物资的小队帮她带化妆品，杀起丧尸干净利落，结束后却会抱怨自己又毁了一件漂亮衣服。
曲砚刚来越山的时候，隔壁住的就是孟方好，但他此刻看着泡在雪水里的女人，却有些认不出来。
那不像孟方好，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不漂亮。
水里的女人披散头发，浸了水的长发暴露在冷空气中，很快就被冻住，她蜷缩着身体，脸颊和手臂上，本该是白皙皮肤的地方生出了一片片粗糙的鱼鳞，孟方好不停地用手扣挠这些地方，鱼鳞自她指尖脱落，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她的呻吟痛苦极了，却丝毫没有停下伤害自己的动作。
于阳蹲下身，隔了段距离叫她的名字:“孟方好？”
水中的孟方好惊恐地抬起头，两只眼球呈现出灰白色，未曾转动一下。
她瞎了。
“我是鱼……我是一条小鱼……我是鱼……我是一条小鱼……”她颤抖着重复，身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她还有治愈的可能吗？”走过来的蓝因问。
“很难。”于阳说，接着朝孟方好凑近，他伸出一只手，“你是鱼，我知道了，我带你去鱼缸里好不好？鱼缸里的水温刚刚好，你不会觉得冷的。”
孟方好停下她不断重复的话，下意识向前倾身，似乎是对于阳说的很感兴趣。
于阳继续循循善诱:“现在太冷了，鱼都是要呆在鱼缸里的。”
“我是一条小鱼……我要待在鱼缸……”
结着冰碴的水面晃动，孟方好朝于阳靠的更近。
于阳趁此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对，过来这边，鱼缸就在这里。”
孟方好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蓝因无声地朝于阳比了个拇指。
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孟方好却骤然大叫起来，她咬了于阳一口后重新钻进水里。
“我是鱼……我是一条小鱼……我不会说话……鱼不会说话……”她的语速变快，撕扯鱼鳞的手愈发用力，不过短短几秒，脸和脖子都是血红一片。
周遭的水被染红，曲砚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潜进水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捆住孟方好，毫不拖延地将她从水中拽了上来。
溅出来的水使地上的积雪稍微融化，孟方好在地上挣扎扭曲，她手上缠着两条藤蔓，阻止了她撕扯鱼鳞的动作，可她的痛苦并未减弱半分。
于阳试图使用治愈异能，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片刻，孟方好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昏过去了？”蓝因问。
“不是，她死了，”于阳说。
几分钟后，孟方好的身体上生出新的鱼鳞，把她完全覆盖。
至此，越山的异能者回来了两个，但都只剩下尸体。
鲜血的味道和鱼类的腥味在寒风中散开，曲砚听到了从一旁传来的吞咽声。
燕灼的眼瞳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他看着曲砚，嘴唇被他自己咬的发红，他说:“阿砚，我好饿。”

第65章 巨狼
空气里的腥味仿佛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燕灼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孟方好的尸体，直到陷入朦胧的昏暗中。
曲砚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别看。”
来自曲砚指尖的微凉温度让燕灼有一瞬间的失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鲜血殷红纱布，疼痛是获得清醒的最简单方法。
“不对劲，这不是孟方好。”蹲在地上的于阳皱眉道。
“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孟方好。”蓝因反驳说。
“孟方好右眼下方有一颗黑痣，凸出的眉骨使得眉峰很高，脸型也要更加圆钝。”于阳说得有理有据。
他说着将目光移向吴浪，寻求他的认同，“老大你是知道的，我记忆力一向很好。”
吴浪躬下身体，盯着地上的尸体，尸体上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鱼鳞，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他叼着嘴里的烟摇头，“我无法判断。”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孟方好还能是谁？”蓝因追问道。
于阳一根手指抵着眼镜，十分平静地说:“我说她不是孟方好，又没说她完全不是孟方好。”
蓝因一噎，“那不还是……”
“他的意思是说，这具尸体是孟方好没错，但脸不一定是孟方好的。”曲砚说。
“没错。”于阳看向曲砚，语气兴奋了几分，“越来越意思了，看来这具尸体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蓝因提醒说:“你是治愈系异能，不是解刨系的。”
于阳没有被他激怒，“现在是末世，解刨也可以是治愈的一种手段。”
……
孟方好的尸体被于阳带走，曲砚和燕灼乘坐吴浪的车一同回去。
燕灼在车上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曲砚和他靠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烫人的温度和灼热的呼吸。
燕灼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但曲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坐在副驾驶上的蓝因回头看他们，挑眉调侃:“拜托，你们能不能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曲砚捂着燕灼眼睛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长时间处于昏暗的环境中，人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困倦，燕灼此时十分昏沉，头靠在曲砚的肩膀上，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是很亲密的姿势。
曲砚对蓝因无声地说:“闭嘴。”
蓝因耸肩，识趣的没再说话。
门口的地毯上积了层薄薄的雪，是临近傍晚时下的，冷风和寒气被牢牢隔绝在门外，只能听见飒飒的风声。
燕灼半趴在沙发上，他生得高大，细短的沙发容不下他，他只能蜷缩起手脚。
曲砚探手摸了摸燕灼的额头，皮肤还是滚烫的。
燕灼半眯着眼，此刻不算清醒，他下意识地捉住曲砚的手，渴求地把脸贴了上去，“阿砚……”
“我在。”曲砚应着他的话。
燕灼仰视着他，眼眸里浸着水光，“我喜欢你，阿砚。”
“我知道。”
“阿砚，别害怕我……我不想变成怪物……”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爱让他心生惶恐。
“不会的。”
“真的吗？”燕灼眼中的猩红时隐时现，看过来时像是锁定猎物的兽类。
曲砚不觉得可怖，“真的，我不是说过么，以后不会骗你。”
燕灼灼热的吻落在曲砚的掌心和指缝，细细密密，夹杂着潮湿的吐息，他的犬齿微微露出来，在曲砚的指腹上磨了磨，“阿砚，你用藤蔓捆住我吧。”
他并拢手脚，任人采割。
“不需要……”
“这样我才能安心，别给我一丝能够伤害你的机会。”
眼里的珍视呼之欲出，燕灼是一只心思很单纯的小狼，所有的喜欢和爱都不会掩藏，曲砚看着他，无法拒绝他的话。
墨绿色的藤蔓钻出来，悉悉索索地攀上沙发，绕过燕灼的身体，最后在他并拢的手脚上缠了几圈。
因为燥热，蔓延至他脖颈处的蓝色液体更为沸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爬上燕灼的脸颊，在他脸上显出几道蓝色的纹路。
曲砚抚摸他湿红色的脸颊，声音轻柔，“睡吧，我陪着你。”
从脸上传来的痒让燕灼忍不住发抖，“别看我。”
他祈求着，下巴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很难看。”
头发被汗水浸湿得湿漉漉，脸上布满张牙舞爪的蓝色纹路，不用看燕灼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狼狈。
陈雨宁曾和他说，某些时候需要适当的示弱，只要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能换来怜惜和爱意，是极为划算的一种手段。
燕灼在此刻不想这么做，所以他把脸埋进沙发的抱枕里，用极为粗糙的方式躲避着曲砚的视线。
他意识模糊，片刻后才听到自头顶传来的轻笑，随即耳朵被捏了捏，抱枕被抽走，空气流通，他深吸了一口气。
曲砚掰过他的下巴，看他被闷的更红的脸，那些蓝色液体在他脸颊的皮肤下流淌，并不难看，有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躲什么，我觉得好看。”
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样的他好看？燕灼的第一反应是曲砚在哄他，可他又想起来曲砚刚才说过的话——他不会骗自己。
因为昏沉而停止运转的大脑让他想不明白，只能顺从地看着曲砚。
“需要证明一下吗？我说的不是谎话。”曲砚猜透了他的心思，轮椅碰到沙发脚，他俯身低头，“该怎么证明呢，让我想一想……”
燕灼不眨眼地盯着他，猩红色的眼眸显出几分纯真，他微张着唇，柔软的舌尖若隐若现。
曲砚突然亲下去，没去碰那张引诱他的唇，反而一口咬在燕灼的喉结上。
并不疼，更像是在调情，酥酥麻麻的触感像电流传遍全身，燕灼被刺激出生理性泪水，他发出一声气音，腰身颤动。
曲砚这才吻住燕灼的唇，他的唇也是烫的，像块正在滋滋融化的黄油，“这样的证明够吗？”
燕灼全身都红了，呼吸急促，“太刺激了，阿砚。”
蓝色液体覆在他全身，曲砚每一下漫不经心的触碰都是莫大的撩拨，他又热又痒，浑身都是潮热的汗。
沙发咯吱作响，先是两只狼两耳朵钻出来，接着是尾巴，燕灼被缚住的手脚扭动两下，他意识到什么，语速加快，“快走，阿砚，不……离我远一点。”
他用被绑住的双手推走曲砚的轮椅，自己却从沙发上跌落。
轮椅向后滑落两步，茶几上的空花瓶被碰倒，咕噜噜滚到地毯上，曲砚低头去看的功夫，眼前突然罩下一大片阴影。
白炽灯光被遮了个干净，头顶传来重重的吐息声，曲砚先看到的是一双粗壮的狼爪，和被狼爪踩着的碎裂藤蔓。
他瞳孔轻缩，视线缓缓向上，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庞然巨物——是一只巨大的狼，有着深红色的危险眼眸和锋利的獠牙，正在紧紧盯着他。

第66章 点击收获狼狼一只
夜如此寂静，任何声音都无处遁形。
窗户玻璃静静倒影着屋内的一切，有着成年男人般高大的巨狼吐息粗重，前爪踩在地毯上，急躁地来回摆动，两只红色的眼睛发出幽幽寒光。
而在它对面的曲砚则要弱小许多，他仰着头，毫无保留地暴露着纤细的脖颈，只要狼想，能够轻松地咬断他的脖子。
一切未知都会让人恐惧，曲砚知道此刻不应该在狼和燕灼之间划上等号，却还是不死心地开口:“燕灼？”
狼歪了下头，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些微的反应。
曲砚心下一松，却在下一秒，狼陡然逼近。
呼吸屏住，狼的獠牙在眼前放大，他的眼睫颤动了两下。
棕黄色的狼耳轻轻抖动，狼大张着嘴一点点凑近曲砚的脖颈，血红色的粗糙狼舌滑过曲砚的脖颈。
曲砚靠在轮椅上，下巴高抬，喉结的弧度明显，狼的舌头收回去时他的脖子上已湿漉漉一片。
一人一狼在静谧之中对视，曲砚看着狼深红色的眼睛，心里突然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这只狼不会伤害他。
狼低垂着头颅，也在用视线评判着他，在它眼里，曲砚是一个极弱小的人类，吃掉他的话都不能填饱肚子。
它感觉很饥饿，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想把这个人类当做食物。
意识到自己锋利的犬齿可能会刺破小人类脆弱柔软的皮肤，它甚至收回了犬齿，只用舌头舔舐他的皮肤。
小人类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它情不自禁地凑近，然后啪的一声，它的脸被打了一下。
没有用力，像是训斥，狼感觉到了挑衅。
它瞬间愤怒，两只后腿微曲，做出随时可以冲上去的姿势，犬齿逼近曲砚的脸，从喉咙里发出低吼。
曲砚一只手抵住它的下巴，眸色平静，“趴下。”
哈？狼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盯着一点也没有被它吓到的小人类，感到十分不屑，它可是狡猾凶残的霸主，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狼高高昂着头，无声地嘲笑这个弱小自大的人类。
但紧接着，出乎意料的，它的身体违背了它的意志，竟然真的在小人类面前趴了下来，甚至讨好地蹭了蹭小人类的腿。
狼懵了，红色的眼眸透出迷茫，它用两只前爪锤了锤头，不对劲，它的脑子里一定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
它的身体被控制住了，不然它怎么会对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臣服？
不可能，狼绝不承认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狼的身形太大，趴下时撞歪茶几和沙发，曲砚眉梢荡开笑意，这是个很好的讯息，虽然燕灼变成了狼，但还是很乖的。
他拍了拍狼的头，狼的毛发厚实而柔顺，手感上佳，一边说:“饿了是吗？但你要听话，我才能给你食物。”
听话？
狼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眼。
不可能！它这样的霸主怎么能听人类的话？它想要甩开小人类摸宠物一样的手，然而身体又一次违背了它的意志，它呜了一声，讨好地舔了舔曲砚的指尖。
“很好，你不许动，我去给你拿食物。”
曲砚移动轮椅慢慢离开，狼愤怒地用头撞了两下沙发，它要被自己蠢哭了。
食物寥寥无几，想要填饱巨狼的肚子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曲砚把能吃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然后拆掉包装扔到狼的面前。
食物的香味刺激胃部，狼不停分泌口水，它叼起一块面包，心想这绝不是屈服，它只是太饿了，等它吃饱，一定要给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人类好看！
食物太少了，狼风卷残云地吃完，一共只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它没吃饱，用竖瞳窥向曲砚。
曲砚对它说:“现在天太晚了，明天再给你找东西吃。”
狼盯着黑黢黢的窗外，看来小人类没有撒谎，它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这一回。
“现在我要去睡觉了，你要一起吗？卧室的地毯更软一些。”曲砚发出邀请。
不可能，它才不会给小人类陪睡呢？
但它的身体忙不迭从地上站起来，乐颠颠地跟在曲砚身后，尾巴都甩个不停。
曲砚拉上被子，抬手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看向狼，“你早点恢复，就能上来一起睡了。”
这句话狼有一点听不懂，它半阖着双眼，发出惬意的咕噜声，卧室的地毯确实很柔软。
时间在黑暗里流逝，狼立起耳朵，歪头看着床上的小人类。
他好像很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匀称轻柔，狼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和浓密的睫毛，小人类长得很好看，狼暗自思考，小人类的味道也很好闻，还能给它找东西吃。
它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它要收这个小人类做自己的奴隶，像自己这样威武的霸主，身边就需要一个漂亮又香香的奴隶。
从现在开始，小人类就是它的奴隶了。
狼尾巴不停摇晃，狼很开心，它想该用什么方法给小人类打上标记，这样全世界都会知道小人类是他的奴隶了。
可该用什么方法呢，它暂时想不出来，只能兴奋地低嚎了一声。
看到小人类皱起眉毛，它又收敛了所有声音。
第二天曲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狼弓着身体，眼睛里都是警觉。
“待在这里别出去。”
曲砚捏了下狼耳朵才去开门。
门外是精神奕奕的于阳，和刚睡醒还带着倦色的曲砚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举起手中的医药箱，“我找燕灼取血。”
曲砚没有让他进来，于阳瞬间警惕，“燕灼答应要给我两管血的，你们不会反悔吧？”
以现在燕灼的模样根本无法见人，曲砚只能说:“他最近不方便。”
“必须今天。”于阳立刻回绝，“万一这是你们反悔的借口怎么办？我现在就要见燕灼。”
屋内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曲砚摁着门的手用力，“不行。”
话落，他没有一丝停顿的关上门，没给于阳任何反应的时间。
狼从卧室里跑出来，所经过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
曲砚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不是告诉你不要出来么？”
狼也很愤怒，它听觉敏锐，它的小奴隶刚才见了别人，还不允许它出来，它很生气又想不明白，明明都已经是他的奴隶了，为什么还要偷偷见别人。
狼爪在地板上拍了拍，狼的独占欲得不到满足，狼尾巴都压了下去。
曲砚察觉到他的焦躁，把掌心贴在它的头顶，安抚说:“再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东西吃。”
狼抽动鼻子，从小奴隶身上闻到了其他的东西的味道，低吼声溢散开，狼猛地低下头，眼眸锁定曲砚。
赤红色的瞳孔像是永无尽处的漩涡，曲砚眨眼的速度变慢，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幻，他晃了下头，想要避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曲砚:听话
狼的脑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狼的动作——趴下，蹭蹭，伸舌头

第67章 讨厌的“食物”
曲砚是在颠簸中醒过来的，狼在雪地中穿行，两侧干枯的树枝飞速向后倒退，而他伏在狼背上，寒冬自耳旁呼啸而过，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唯一的热源就是身下的狼。
狼是旷野的王，健壮的身躯和厚实的皮毛让它无往不利，野外是它的主场，但不是曲砚的。
他的手脚被冻得僵硬，冷空气沁入肺部，他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狼的奔跑速度慢下来，最终停在一棵背风的树后，它在雪地上俯下身，曲砚顺着它的脊骨滑下去，毫无反抗地跌进雪里。
后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曲砚的脸色苍白，声音因为咳嗽而沙哑，“你怎么跑出来的？”
越山守卫严格，想要出城并不容易，更何况燕灼是现在这副模样，如果它是伤了人出来的，那越山此刻一定已经乱作一团。
狼用头拱了拱曲砚，呜呜两声，曲砚没多少温度的皮肤让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次它是真心实意地在讨好。
曲砚轻叹一声，冰凉的掌心在狼的鼻尖上拍了一下，“先找个避风的地方。”
太阳渐渐西斜，若晚上还待在野外，说不定他真的会被冻死。
这句话狼听懂了，他伏得更低，好让曲砚更加轻松地爬上来。
雪地里留下一串巨大的狼脚印，风吹过，这些脚印渐渐变得模糊。
曲砚紧紧拽着狼的毛发，幸好今天的太阳很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回温，但速度太慢，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他只能紧紧贴在狼的身体上，试图汲取狼的温度。
夕阳落下的时候，他们终于告别野外，看见了人类建筑。
此处应该是郊区，零散的建筑都是些大型工厂，看样子荒废已久，曲砚看见几只游荡的丧尸，是最普通的那一类，不存在任何智商。
狼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座工厂，里面堆积着很多落灰的机器，曲砚扫了一眼，揪着狼的耳朵说:“去二楼。”
狼吐了吐舌头，还是听话了，小奴隶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它可以原谅他这一次。
二楼窗户紧闭，机器比一楼的崭新许多，曲砚看不出这些机器是做什么的，只从角落找到了几只打火机，他试了一下，竟然还能用。
在狼的协助下，曲砚在空地上拢起火，火光将人影映在墙上，他握了握发僵的手，思索接下来的去处，燕灼如今的样子越少人见过越好，越山肯定暂时不能回去，至于双城……他吐出一口气，他现在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就算想回双城也找不到路。
温暖能够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下来，曲砚靠着狼，眼皮逐渐沉重，他慢了好几拍地发现自己正在发高烧。
在冷风里吹了那么久，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惜浑身上下的温度都一样烫，他摸不出来什么，只觉得愈发昏沉，最后倒在狼身上陷入昏睡。
狼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普通的橙黄色，它低下头，看着闭上眼睛的小奴隶。
小奴隶的脸色酡红，像在忍受着什么痛苦，它看见小奴隶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应该是在路上被树枝刮的，小奴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狼低下头，伸出舌头在血痕上舔了舔，将凝固的血迹被卷走。
小奴隶现在很难受，他需要厚实的被子和食物，狼站起身，甩了甩有些静电的毛发，它是个负责任的主人，现在要去给小奴隶找食物。
做出决定，它小心翼翼地将曲砚拱到干净的地上，然后蹑手蹑脚地窜下二楼。
失去热源的曲砚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向火堆的方向又凑了凑。
曲砚不知道狼的离去，他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被一阵孩童的哭声吵醒。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孩子的哭声，等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狼，和狼嘴里叼着的小女孩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狼带回来一个四五岁的女童。
小女孩穿着碎花棉袄和背带裤，背带裤的两根带子正被狼咬在嘴里，小女孩整个人悬空，一边哭一边扑腾，她被吓狠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曲砚醒过来，狼才把嘴里的女孩放下。
刚一碰到地面，小女孩就像个弹力十足的气球一样跳起来，她速度很快，可惜没跑出两步就又被狼叼住。
哭声更大了一点。
曲砚不得不用手掩住耳朵，地上还放着两条被子，应该也是狼带回来的，看上去还算干净，他移动着坐到被子上。
狼这时候低头，把小女孩扔到了曲砚面前。
这次小女孩没再跑，兴许是因为曲砚是个人类，她只是在发抖，哭声不自觉的小了很多。
曲砚一愣，“给我的？”
狼很骄傲地仰起头，尾巴欢快扫动。
像它这么厉害的主人世界上已经不多了，小奴隶还不得感动哭了！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是圆的，眼睛也是圆的，面色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发黄，但看起来还是很可爱，曲砚疑惑地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次轮到狼愣住，小奴隶也太笨了，连这都需要教，狼用下巴指了指小女孩，然后又去指刚添过柴的火堆。
曲砚诡异地明白了狼的意思，“给我……吃？”
“哇——”
小女孩哭声瞬间加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曲砚，挪着屁股往后，没挪几下，她就碰到了狼的前爪，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她哭得伤心极了，哽咽着说:“别吃我……我不好吃……”
曲砚本就发晕的脑袋更疼了，他捏了捏鼻梁说:“不吃你，好了别哭，你再哭一声我就反悔。”
小女孩瞬间闭嘴，用盛满眼泪的眼睛看着曲砚，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她惊恐起来，连忙用两只手堵住嘴巴，曲砚无奈地补充:“这个不算。”
狼和曲砚相比，想也是狼更恐怖，小女孩小幅度地移向曲砚，抽泣着纠正说:“不能吃我的，我是小人，你是大人，我们都是一样的。”
狼听了她的话就急了，不停地用脑袋拱曲砚，他幸幸苦苦带回来的食物小奴隶怎么可以不吃呢。
曲砚被它拱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我暂时还不饿，你再去找些木头回来好不好？”
狼不明白，强大吞噬弱小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小奴隶已经这样说了，它只能扫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听话地转身离开。
狼从二楼消失，小女孩没那么怕曲砚，问他说:“那是你的狗吗？”
她眼睛都哭肿了，胆子倒是挺大的。
曲砚纠正说:“是狼。”
“哦。”小女孩点了点头，“你真的不吃我了吗？”
她口齿清晰，是被教的很好的样子，曲砚想到双城的宋小胖，这两个小孩的性格挺像，他们俩应该能玩到一块去，他点了点头，“你不是说了么，我们是一样的，我不能吃你。”
“是这样的，但是丧尸不一样，丧尸不是人，所以他们会吃我们。”曲砚长相太好，温声说话时很能博取人的信任，小女孩被他俘获，往曲砚身边凑了凑，和他坐到同一条被子上，“我妈妈就被丧尸吃掉了，我讨厌丧尸。”
曲砚眸光微闪，“我叫曲砚，你呢？”
“圆圆，我叫圆圆，姐姐说……我今年四岁了！”
“这样啊，你和姐姐住在一起吗？”
小女孩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套话，模样仍旧天真，“只有我和姐姐，刚才和姐姐在找食物，我就被你的狼捉回来了，姐姐一定会生气的。”
末世两年，废弃的郊外能有什么吃的，小女孩被养成的这么好，应该都是她姐姐的功劳。
“没关系，一会儿我和姐姐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让她不要生你的气。”
小女孩的眼睛透亮，“你要去我的家吗？”
“可以吗？”曲砚询问说，“我现在没有住的地方。”
借住是其一，把人送回去是其二，重点是问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以可以！”小女孩此时完全没了害怕，“我家里还有空房间，我让姐姐给你住！”
狼拽着枯枝上来就听见这句话，它再一看，它带回来的食物正和小奴隶坐在同一条被子上，竟然还靠在小奴隶的身上了！
它呲了呲牙，扔掉枯树枝，冲上去把小女孩拱倒。
小女孩没有防备，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时和曲砚告状，“你的狼好可怕。”
她很聪明，早就看出来这只狼要听曲砚的话。
狼转过头去看曲砚，眼神委屈，颇有一种你敢向着她试试的意思。
“我现在好困，想去她家里借住，行吗？”
小奴隶的声音一软下来狼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听话，等它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趴到地上了。
曲砚骑在他的背上，一只手还在拽着小女孩。
它抖了一下，区区一个食物怎么配坐在它身上？
脑袋随即被打了一下，曲砚说:“别动。”
狼呜了一声，好委屈。
小女孩拽着曲砚的手臂爬到狼身上，她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十分兴奋地举起拳头，“出发出发！”
狼又忍不住呲牙，好烦，把这个食物带回来是它最后悔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百科简介:
燕狼，属犬科，巨狼的分支。
身形矫健，四肢发达，外形凶狠但性格较为乖顺，只要认主就会很听话。
优点是擅长捕猎，缺点是经常会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
如果各位感兴趣，有饲养的打算，请一定慎重考虑。

第68章 借住成功
夜色渐浓，不见繁星，只有月光笼罩着空旷的大地，风从耳侧吹过，刮得脸颊发疼，狼在黑夜中奔跑，头顶的毛发随风飞舞，最后被短短小小的手给抓住。
圆圆坐在狼背上，丝毫没有怕的样子，她欢快地大叫，有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要么被狼扑倒，要么被它的尾巴扇开。
不仅被食物骑了，连毛也被抓了，狼不耐而烦躁地甩头，接着仰起头，朝着天空中唯一的光亮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圆圆并拢手鼓掌，对曲砚说:“你的狼好厉害！”
曲砚很认同地点头，“它是很厉害。”
这句轻飘飘的夸奖钻进狼耳朵里，它尾巴摇的更高，扑簌簌摩擦曲砚的背部，不仅没有谦虚的意思，还更加猖狂，奔跑速度随即加快，只留下一抹残影。
“转弯！前面要转弯！”圆圆的喊声接着响起。
回家的路永远顺利，在圆圆的指引下，他们抵达目的地。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应该是附近工厂的员工宿舍，只有三层，密密麻麻的窗户挤在一起，像蜂巢，楼道门口贴着的招工牌在时间的洗礼下风干氧化，只剩下一个螺丝钉坚持着，在风里吱呀作响。
圆圆的家在二楼，狼伏着身踩在楼梯上，前行速度很快，但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墨绿色的门前，圆圆敲了三下门，笃笃声响起，两声重一声轻，门的另一侧给出回应，同样的三下声音。
圆圆说:“姐姐是我，我回来啦。”
生存的很谨慎，但很聪明，曲砚在心里评判。
咔哒一下，门锁划开，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门内是一双警惕的黑眸，窗外的月光自门缝倾泻而出，眼睛的主人快速扫了一遍圆圆，接着猛地后退一步。
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被吓到了，狼的眼睛在暗处散着幽幽绿光。
圆圆半个身子挤进门内，嗓音稚嫩地问:“姐姐，可以让他们住在家里吗？他们没有住的地方。”
曲砚也适时开口“我们没有恶意，可以吗？”
僵持片刻，曲砚如愿以偿。
屋内比室外还要漆黑，月光越过窗户时被打了折扣，狼高大的身躯填进来，压迫感随之而来。
看到屋内戒备的少女，曲砚难免讶异，他本以为圆圆口中的姐姐会是一个成年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还没成年的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少女瘦而高挑，颧骨凸起，发黄的发尾打着卷垂在肩头。
她的视线聚在曲砚和狼的身上，狼每动一下她脸上的戒备就多一分，像刺猬在一根根立起尖刺。
圆圆还在兴奋地介绍:“姐姐你看这是狼！我第一次见到狼！”
少女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几不可闻地反驳说:“这不是狼……”
世界上没有这么大的狼，可这对圆圆解释不通，她是个生活在末世的四岁小孩，苍白慌乱的世界只给了她贫瘠的认知。
圆圆在自己的地盘上叉起腰，大摇大摆地带着狼往窗台旁边走，那里有一张单人沙发，是客厅里里唯一坐人的地方，
曲砚安稳地落座，狼就窝在他身后，蓬松的尾巴卷着他的小腿。
“姐姐，我不是故意跑走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安排好曲砚，圆圆才想起来和姐姐求饶。
瘦高的少女抿唇，然后坚定地摇头，“不行，你去罚站。”
圆圆扁了扁嘴，没半点不服气，很听话地背身站到墙角，背脊挺得直直的。
少女站在离曲砚一步远的地方，“是它带走圆圆的。”
她看着狼说，事发突然，当时她只是一个不注意圆圆就不见了，转头去看时只看到了匆匆扫过的一团灰色。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狼的尾巴。
罚站的圆圆侧过头，似乎是想解释，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转了回去。
狼高贵冷艳地仰头，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就是它做的能怎么样？弱小的人类！
曲砚微笑，亲和力十足，“这是误会，我们并不想伤害圆圆。”
圆圆能安全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少女没再说话，蹲在地上做自己的事情。
点燃酒精炉，加水，然后放入早就准备好的挂面条，她的动作很熟练，曲砚问:“水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早就停电停水了。
“雪融的。”少女的声音很低，似乎不习惯与人沟通。
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回答，曲砚的眉眼怔了怔，继续问:“这附近还有别人吗？”
“没有，只有我和圆圆。”少女的回答很笃定，然后她捏了一点盐粒扔进锅里，搅了搅后捞出面条，叫道:“圆圆，过来吃饭。”
圆圆迈着短腿哒哒哒跑过去，面条只有一碗，她捧着碗，看了眼曲砚，“姐姐……”
少女打断她的话，“吃完继续罚站。”
她说完这句话便熄了火，转进一间同样黑黢黢的房间。
圆圆抱着碗走到曲砚面前，“给你吃。”
只加了盐的清水面条，但弥足珍贵，曲砚说:“你吃吧，我不饿。”
圆圆的目光又看向狼。
狼在曲砚身上蹭了蹭，趴在他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圆圆这才自己吃起来，她吃的很满足，吃完后，她用锅里煮面条的水把碗洗干净，然后重新回到角落罚站。
曲砚揉着狼耳朵，一边打量四周的陈设，家具老旧，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是占据客厅空间最多的东西，除此之外，只有一些零散的东西堆积在地上和窗台上。
月光投落，他仰头看向挂在墙上的照片，第一张是新婚夫妇的婚纱照，黑色条纹西服配纯白色的婚纱，颇具年代感，上面的年轻男女头靠在一起，朝着镜头露出腼腆而幸福的笑容，
第二张是全家福，高大的男人抱着女儿搂着妻子，女人则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抚摸鼓起的孕肚，三口之家即将迎来新的生命。
趴在他膝盖上的狼突然抬起头，曲砚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少女从昏暗处推门而出。
她是来叫圆圆去睡觉的，在曲砚看过来时，她指了指对面的房间，“你睡这里。”
“谢谢。”曲砚真心实意地道谢，撑着手臂准备爬到狼的身上。
少女对他的道谢毫无反应，只看向他的腿，意识到什么，神情微微软化，她说:“你等一下。”
她再度转身进入房间，回来时推出一把轮椅。
曲砚有些惊讶，“这是？”
少女不自在地说:“我爸以前用的。”
轮椅上积了许多灰，曲砚没嫌弃，挪动身体坐上去，再度道谢说:“谢谢。”
这次少女很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关上了房间门。
曲砚移动轮椅，带着狼进入少女所指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被褥潮湿，他躺到床上，看着狼在狭窄的屋内转圈。
地上没有地毯，它不想睡在地上，可床又很小，根本容不下它。
他转了好几圈，最终妥协，认命地趴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空隙处。
模样有点委屈，曲砚摸索着想拍一拍它的头，手指却碰到了它的犬齿，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多摸了几下，“想和我一起睡？”
狼呜了一声，做出回应。
小奴隶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皮肤上的温度也很舒服，它当然想和小奴隶睡在一起。
“可惜现在不行。”曲砚有些叹息地说，“你赶紧恢复，我就和你睡，你想睡多久都行。”
这句话似乎还有另外一层含义，狼听不懂，脑袋更是反应不过来，它只知道这是个承诺，于是牢牢记住了。
人类有时候也很狡猾，狼不想被骗。

第69章 花
敲门声放轻，没有打扰的意味，曲砚瞬间惊醒。
狼站起身，尾巴扫起他的裤腿，在裸露出的小腿上滑动，刚清醒的它显然很兴奋，鼻尖碰到曲砚的脸颊，凉凉的。
曲砚坐起身，后颈发酸，他抬手挠了挠脖子和手臂，清晨的微光充斥在小房间里，灰尘在光线下飞舞，他看见自己身上起了一片红色的疹子。
狼也看见了，伸着舌头凑上去。
曲砚一把拍开它，系上扣子坐到轮椅上。
小奴隶简直太过分了！狼抖了抖耳朵。
曲砚打开门，门口的矮凳上放着一碗煮好的面条，他愣了两秒，才把碗端起来。
面条有些坨，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他吃了两口，递到狼嘴边，“说给你找东西吃也没做到，先吃这个吧。”
狼扭过头，尾巴拍打曲砚的膝盖。
弱小的人类才必须吃饱，它才不屑于和小奴隶抢吃的。
眼神都透着高贵冷艳，曲砚忍不住笑了两声，“等你恢复应该会觉得丢脸吧，我提前和你说，没事，我不嫌弃你。”
他撸了把狼耳朵，“还挺可爱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狼定力不足，又摇尾巴了。
吃完面条，曲砚带着狼去外面解决个人问题，回来时学着昨晚圆圆的做法，两下重一下轻地敲门，开门的依旧是少女。
她蹲在地上沾着雪水擦拭短刀，侧脸沉默，曲砚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问:“我叫曲砚，你呢？”
少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才说:“陈安乐。”
安康快乐，寄托着父母对孩子最好的祝愿。
曲砚说:“名字很好听。”
少女又不说话了，仿佛她早就习惯沉默。
圆圆趴在单人沙发上画画，手里握着只剩下小拇指长的蜡笔，她朝曲砚举起刚刚画好的画，“哥哥看！”
“哥哥？”曲砚笑了下，“你该叫我叔叔。”
圆圆面露疑惑，“姐姐说叫哥哥。”
少女的背影僵了僵，擦刀的动作也跟着停下去，但没有回头。
曲砚察觉到她的窘迫，接过圆圆的画说:“叫哥哥也行。”
旧报纸充当画纸，上面画着一团黑色的东西，能隐约看出四肢和尾巴，曲砚看了眼同样盯着画的狼，说:“画的是狼吗？很像。”
哪里像！狼的瞳孔竖起，难以接受画里的丑东西是它。
愚蠢的人类！它在心里鄙视，朝圆圆呲牙。
然后又看向曲砚，算了，小奴隶肯定不是故意的，它低头蹭了蹭小奴隶的手腕。
画工得到认可的圆圆很高兴，当即又翻出一张报纸个蜡笔递给曲砚，“哥哥一起画。”
曲砚没拒绝，手指捏住画笔。在狼的注视下落笔，一边画一边问:“墙上的画都是你画的吗？”
昨晚太黑没仔细看，他才看到墙上有很多稚嫩的涂鸦，充满孩童天真的想象。
圆圆点头说，“我和姐姐一起画的。”
报纸上勾勒出几道线条，曲砚顿了一下，“这两年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吗？”
“啊？”圆圆仰起头，小孩子对时间没有概念。
“我们没有离开过。”
回答的是陈安乐，她走到曲砚身后，看着他刚画好的简笔画，很真心地称赞说:“真好看。”
破报纸上是一只狼，它仰头张着嘴，似乎正在嚎叫，短短几笔就勾勒出狼的威风凛凛。
“以前学过一段时间。”曲砚应下她的夸奖，立起报纸给狼看。
狼小声呜了一声，这才是它嘛，它左看右看，觉得小奴隶一定是在讨自己的欢心。
那它就勉为其难收下这份礼物了！
“比圆圆画的好。”圆圆也凑过来看，满脸惊奇。
狼扭动身体，故意拱了一下圆圆，叼着画背过身，不给任何人再看的机会。
圆圆被拱的站不稳，趔趄了两下，曲砚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
圆圆趴在曲砚的膝盖上，有点不好意思。
曲砚扶着圆圆，对陈安乐半真半假地说:“我们之前迷路了，要回去可能有点麻烦，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陈安乐一言不发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历，日历上的年份是两年前，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A市盛源食品加工厂。
很多工厂会在发放年货的时候送一本日历，圆圆的父母应该就在这个盛源工厂上班，至于A市，曲砚回想了一下，A市与越山之间隔着一座城市，和双城的距离就更远了。
狼竟然把他带离这么远。
两只爪子摁着画的狼吐了吐舌头，一副天真做派，丝毫不知道自己搞出了多大的麻烦。
曲砚无奈地轻叹，把视线重新放到日历上，他翻了两页，发现十月二十八号这一天被画了一个圈，旁边画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妈妈死了，那一天。”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陈安乐轻声说。
“抱歉。”曲砚神色略有柔和，他想起圆圆也说过，丧尸吃掉了妈妈。
“这没什么。”陈安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人都是会死的。”
她身上的气质很奇怪，在末世中艰难生存，所以有着超脱同龄人的成熟，但又因为这两年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人，游离于是世界之外，看上去又是单纯的。
曲砚看着她干枯的发尾问:“为什么不带着圆圆去基地里生活？”
虽然各个基地里也是弱肉强食，但起码安全能得到保障。
“基地？”陈安乐重复了一遍，“基地是什么？”
她们在这里生活两年，一直没有离开，不知道基地是正常的事情，曲砚恍然间意识到，他简单地解释了两句，陈安乐脸上露出怀疑又向往的神情，圆圆激动地说:“姐姐，我们去基地好不好？”
陈安乐搅着手指，摇头说:“妈妈说，外面不安全。”
破旧的笔记本在曲砚面前摊开，上面是一大段字迹，一笔一划格外规整，像是生怕看的人认不出这些字。
窗外日光明亮，曲砚低头去看。
1.不要出去，别让妹妹哭，声音会引来怪物。
2.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开门。
3.不要管别人的求助。
4.存水很重要，不要忘记。
……
陈安乐补充说:“妈妈写的，我要按照上面的做。”
曲砚的视线下移，看到最后一段文字，相比之前，要潦草很多——安乐，如果妹妹拖累你，就杀掉她。
这是一个母亲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的话，她告诉她的孩子，如有必要可以杀死她的另一个孩子，没人能猜到她在写出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睫毛遮去眼底的怜悯，曲砚久违地想起他的母亲，大概所有母亲都有相似之处。
手背传来濡湿感，是狼在舔舐他，曲砚眼尾微动，无声地问它:“你是在安慰我吗？”
狼歪了下头，橙黄色的眼瞳一片懵懂。
狼不能完全等同于燕灼，曲砚现在很想念燕灼。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基地吗？”整理好情绪，他问道。
“我……”陈安乐犹豫了，她看着角落里仅剩的食物，都是妈妈从工厂带回来的，“不需要，食物还剩下一点，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急着回答。”听了她的回答，曲砚没露出意外之色，“你可以再好好想一想。”
这次陈安乐没有拒绝。
他们度过了一个很平和的上午，是这几天来曲砚最放松的时候，到了中午，陈安乐带着圆圆回卧室午睡。
在她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狼突然站起来。
它敏锐的感受到什么，发出阵阵低吼，像是威慑。
曲砚也看到了，那是一株花，栽在卧室窗台的花盆里，花径粗壮如同成年人的手臂，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花朵是浅蓝色的，花瓣有些透明，在太阳下莹莹发光。
“那是什么？”曲砚的嗓音不可抑制地发紧。
陈安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花，它很漂亮。”
“从哪里？”曲砚追问，“可以带我过去看看吗？”
陈安乐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作者有话说:
插个题外话，大家觉得大葱蘸奶油这道美食怎么样(　皿)

第70章 偷花贼
“我也觉得奇怪，我没见过在雪里开放的花，可它实在太漂亮了。”陈安乐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攥着短刀的手一直未曾泄力。
曲砚坐在狼背上，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刺目的阳光下，地平线若隐若现。
不久后，他们经过盛源食品加工厂，陈安乐指着说:“这是我爸妈工作的地方。”
和曲砚猜想的一样，又听陈安乐说:“但我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曲砚侧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实在瘦的厉害。
“我爸受了伤，但工厂不给赔偿，他为了不拖累我们，后来自杀了。”陈安乐的声音低下去，很快飘散在空气里。
狼低嚎了一声，经过一块石头时高高跃起，曲砚因颠簸而起伏，不得不用手臂环住狼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狼很开心，它又故意跳了两下，最后被拍了一巴掌才老实。
这么会功夫，想好的措辞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陈安乐走在前面带路，曲砚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觉得她并不需要任何安慰和怜悯，她只是在陈述，因为恰好经过这里，恰好看见熟悉的工厂，所以向他诉说这一切。
陈安乐快走两步，抬手指向前方的高坡，“就在这里。”
上坡路不太好走，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狼不太喜欢这个动静，脑袋甩了两下，有些暴躁地发出嗬嗬声，曲砚堵住它的狼耳朵，安抚地搓了搓。
抵达高坡的最顶端，俯瞰高坡的另一头，浅蓝色的花朵铺满整片空地，微风扫过，透明的花瓣互相碰撞，像无数个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头颅。
陈安乐呢喃道:“变多了。”
“以前有多少？”曲砚问。
陈安乐用手比了个大概的范围，“好像只有五六颗。”
几株花和一整片花带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她此刻凝视着这些漂亮的浅蓝色花朵，竟然觉得有点害怕。
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肩膀，“我们……现在回去吗？”
“再等一等。”曲砚脸色稍沉，松开堵着狼耳朵的手，“下去看看。”
狼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一样，犹如离弦之箭般蹿了下去。
四周的雪被扬起来，狼用前爪刨着雪，不过片刻，就有一株花被挖出来，但狼的动作并未停下，它还在继续向下挖。
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曲砚并未制止它。
陈安乐也跟着下来了，她以为曲砚也想挖一株花带回去，问道:“需要我帮……”
她的话音突然停止，眼睛随即瞪大，她看见了狼刨出来的东西，是一截青紫色的人类手臂。
然后是头颅、肋骨和整块腹部，血肉早已冻僵，上面缠绕着一团团白色的细线，乍一看像是不停蠕动的蛆虫。
陈安乐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东西？”
“根，花的根茎。”曲砚的语气很平静。
这些怪异的花和于阳公寓中的很像，都绝不会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目的达到，曲砚轻拍狼的颈侧，“回去吧。”
一直很听话的狼此刻没做出任何反应，它着了魔一样刨着积雪，牙齿咬住花茎，将一株株花连根拔起。
呼吸也愈发急促，它正在失控的边缘，曲砚眉心微跳，疾声呵斥说:“停下！”
这句话将狼惹怒，曲砚眼前一切颠倒，他被狼甩了出去，毫无防备的跌落在地，脊骨磕在尖锐的石块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用力咬住嘴唇，但还是止不住呻吟。
陈安乐惊呼一声，上前要来扶他。
“别过来！”曲砚的声音里掺杂着痛意。
狼彻底发狂了，眼瞳变成他最熟悉的赤红色，他紧紧盯着狼，继续说:“你先回去，不要管我。”
陈安乐犹豫几秒，最终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瞬间，数条粗大的藤蔓从雪地里钻出，爬行的巨蛇般朝狼移动，曲砚下颚绷紧，疼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脊骨已经断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下，藤蔓先是缠住狼的四肢，然后卷上它的腹部。
狼被拖拽倒地，被禁锢住的它发出吠叫，朝曲砚亮出锋利的牙齿，涎水从它的血红色的舌头上淌下，将附近的雪慢慢融化。
曲砚擦掉额头的细汗，看着它的眸子说:“听话，你必须要忍一下了。”
狼的吼声蔓延开，它试图用锋利的牙齿咬断藤蔓，绑住它四肢的藤蔓也一根接一根崩断，对付一只失控的狼没有其他的办法，曲砚只能不停放出新的藤蔓。
雪地上的僵持不断加深，曲砚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濡湿，身体上的疼痛令他的手不停颤抖，大脑则嗡鸣不断，提醒他不要过度使用异能。
被遗忘的花朵们悄无声息地移动，曲砚余光看到一朵花正在抖动花瓣，然后朝狼露出锯齿状的花蕊。
他来不及愣神，当即用藤蔓卷走这株花，仅是一瞬间的功夫，狼就挣脱所有束缚，大张着嘴朝他扑过来。
又一次砸在雪地上，双臂被有力的狼爪踩住，曲砚逆着光看向压制住他的狼，胸膛起伏咳嗽了两声，“燕灼……”
尖牙凑近曲砚脖颈处的动脉，狼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响声，只要解决这个人，就再也不会被妨碍了。
在即将咬下去的瞬间，它突然停了下来，身体里产生某种对抗，它痛苦地嚎叫一声，后退着倒进由浅蓝色花朵聚集而成的花海里。
身体重获自由，曲砚低喘着撑起上半身，手臂传来若有似无的痒，应该是被石子划破了，他无心去看。
狼巨大的身躯被无数株花托举起来，那些蓝色的花朵像被吸引的磁石一样凑向狼，抖动花瓣，露出生着锯齿的花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咬向狼，咬下去的刹那，透明的花瓣泛出些许粉色，随着时间的延长，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变成红色。
它们在吸狼的血！
曲砚猛然意识到，这样下去狼必死无疑，他竭力放出一条藤蔓，想把狼从花丛中拽出来。
但他小看了这些花的力量，它们咬着狼不松口，受到伤害的只有狼。
吮吸血液的声音放大，狼的哀嚎减弱，曲砚脱力地伏下身。
“原来是偷花贼，我还以为是哪只不长眼的丧尸呢。”
过于阴柔的男声自头顶传来，曲砚反应略慢地仰起头，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知道是一个极高的男人。
“怎么是两个人？”男声略带疑惑。
花丛中的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赤裸的燕灼，他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身上满是鲜血，那些花还在啃咬他。
“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们这些偷花贼。”男人语气兴奋，显出几分神经质。
曲砚指尖微动，藤蔓刚蔓延出一点就骤然崩裂，大脑如同被剧烈碾压过，疼得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真不听话。”
抵在后颈处的手收回，曲砚随之落入黑暗。
彻底昏过去前，他听见男人咦了声说:“竟然还有个小姑娘，真不错，算我赚了。”
眼皮沉重，只剩一点缝隙，最后一刻，曲砚看见了陈安乐，和她脸上惊恐的表情。

第71章 跑
模糊的神智渐渐变得清明，曲砚头疼欲裂，只觉浑身无力，眼珠转动两下，十几秒后视觉才慢慢恢复。
他张了张嘴，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面前笼罩着一片阴影，是一个带着毛线帽的男人，男人手腕微抬，曲砚随即感觉从手臂上传来一下刺痛，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体内，像是无数只爬虫钻入，他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放心，是止疼药。”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强制性地把曲砚的双眼合上。
曲砚又一次陷入昏迷，这次醒来的很快，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要强上不少，他尝试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大张，被牢牢绑在一块铁板上。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姿势，积攒的力气消耗殆尽，他喘着气寻找燕灼的身影。
这里应该是一处仓库，杂物胡乱堆积在角落，铁架上一片狼藉，棚顶的蛛网纹丝不动，陈安乐被被绑在生锈的铁架附近，嘴里塞着棉毛巾，见曲砚看过来，她用力呜呜了两声。
曲砚朝她点了下头，目光继续搜寻，终于在破旧的铁门下面找到燕灼，他仍在昏迷，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垂下来时甚至能到胸口的位置，过于凌乱的发丝遮挡了他的面部，曲砚隔着不近的距离叫他:“燕灼，燕灼……”
突然被推开的铁门堵回了曲砚所有的声音，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样子，他的肤色呈现出极不健康的惨白色，衬得瞳孔黝黑，形成两个极端，是一张久病未愈的脸，看上去有些冷漠。
男人用铁栓堵住门，一只手摘掉毛线帽，露出稀疏的头顶，他看见醒过来的曲砚，肩膀耸了一下，从桌上抽出一条毛毯扔到燕灼身上。
“好了，这下你的小朋友不会着凉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曲砚扯唇讥讽。
男人搔了搔脑门处的几缕头发，“你要是想也可以，但我只接受真心实意的道谢。”
他生了副孱弱的模样，面孔寡淡，毫无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曲砚垂眸思量片刻说:“我是越山基地的人，只要你放了我们，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男人弯下腰在铁架附近翻找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上面的杂物噼里啪啦掉下来，陈安乐想要躲远，却被绑着不能移动分毫。
许久后，男人终于找到想要东西，抱着一个铁罐转过身，他咧开腿坐在地上，从铁罐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一边拆开包装一边说:“你说的那些我都没兴趣，你们偷了我的花，我管你是哪儿的人。”
“我们没偷。”曲砚强调说。
男人咬了口饼干，皱眉想了一下，“你们是没来得及偷，就算如此，我的花也被你们毁了。”
他吐字清晰，看上去比之前正常不少，曲砚却不敢放松，“那些花很漂亮，是你种的？”
“那当然了。”男人说起这个有些自得，“我捡到花苗的时候它就这么一丁点大，还没有小拇指粗，都靠我坚持不懈地杀丧尸来喂它，它才能长得这么大这么多，我看着它们，就跟看着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你说，我的花被你们毁成那样，我生气是不是很正常？”
“是，当然是。”曲砚附和他的话，眸色微转，“你说花苗是你捡到的，所以这些花不是你培育出来的？”
“就算不是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靠我把它养大的。”男人急了，手里压缩饼干被他捏碎，饼干渣掉了一地。
“你说的对，这些花是你养大的，自然就是你的。”曲砚说他想听的话，接着问:“你认识燕行章这个人吗？”
男人用鞋底搓了搓地上的饼干渣，“燕行章？不认识，那是谁？”
“一个很有名的科学家，你应该认识的。”曲砚对男人的话并未完全相信。
“有名？我最讨厌有名的人。”男人语气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他把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重新放回铁罐里，再转过身时表情大变，眼角吊起，看向曲砚的目光十分轻蔑，“陪你玩了这么长时间你问我答的游戏，现在该到我了。”
曲砚的心蓦地一沉，被束缚的手微微攥紧。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心里夸奖我的演技。”男人扬声笑道，“让我看看，该和你玩什么游戏。”
他又像之前那样在铁架上制造噪音，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曲砚盯着他的背影，牙关紧咬，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
“找到了！”
男人拿着一只针管转头，透明液体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看上去有些粘稠，“我自认不是坏人，这样吧，你自己选，这个东西是注射给你昏迷的小朋友，还是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几乎在他话落下的同时，陈安乐呜呜吼出声，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男人手中的针管，恐惧让她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瞧瞧，真可怜。”男人用手抚摸陈安乐湿漉漉的脸颊，指腹摩擦她的眼角，“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真是个小姑娘，天真的以为眼泪能解决一切问题。”
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曲砚轻吐出一口气，“针管里的是什么？”
“告诉你就不好玩了，怎么，你做不出选择？要不要我来帮你？”男人轻松掐住陈安乐的下巴，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她和你关系不算熟吧，不然就选她算了。”
陈安乐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曲砚冷声开口:“不需要，那样游戏就没意思了，不是吗？”
男人的身形微顿，目光游移在曲砚的身上，毫无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没错，看来你已经掌握精髓了。”
有什么东西紧接着被放到曲砚耳旁，沙沙作响，他偏了下头，发现是一个沙漏，上方的沙粒正在快速坠落。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着针管的那只手动作丝毫未变，“要紧迫一点才刺激啊。”
铁门旁的燕灼还未清醒，鲜血布满他整个身躯，看不出伤口的大小，嘴边的发丝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晃动，昭示着他还活着。
另一侧的陈安乐的哭声减弱，只剩下细微的抽泣，曲砚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等着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怪异的男人摇动针管，里面的透明液体倒影着仓库里的一切，平静又扭曲。
来自沙漏的声响还未停下，曲砚额头的青筋在一下下跳动，他狠狠闭了下眼睛，“我选好了。”
耳旁的声响消失，沙漏也在此时停止。
“刚刚好。”男人做出鼓掌状，“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他还是她？”
他分别在燕灼和陈安乐身上点了点。
曲砚看向陈安乐，说:“我选她。”
陈安乐的肩膀陡然松垮，她的眼睛早就失去焦距，却还是望着曲砚的方向。
男人唉了一声，“早知道这样，怎么要折腾这么久。”
他抱怨着走向陈安乐，针头折射出一丝日光。
要走到陈安乐身边，需要绕过曲砚，在他经过曲砚手侧的瞬间，从地下钻出的藤蔓猛地拽住他的小腿。
男人踉跄一下被拽到，另一根藤蔓快速扯断绑住陈安乐的绳子，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陈安乐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曲砚无视男人怨毒的视线，忍着头疼朝陈安乐大喊:“跑！”
得到指令的少女拉开铁栓，一跃而出，冷风灌进仓库，一切重归安静。

第72章 舔舐
陈安乐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冷风裹着碎雪打在脸上，曲砚混沌的大脑又清醒半分，疼痛随之愈发清晰。
他的嘴唇发白，被束缚的双臂止不住痉挛，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浸透。
男人以极为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在不断勒紧的藤蔓下只能被迫蜷缩起身体，嘴里喋喋不休的骂声陡然停止，他轻嗤了一声说:“停下来吧，过度使用异能小心爆体而亡哦。”
应和着他的这句话一样，曲砚眼前闪过白光，头颅仿佛被一分为二，巨大的痛苦使他苍白的面孔扭曲变形，喉咙涌上腥甜，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藤蔓感受到主人的痛苦，束缚的力度稍稍放松，男人就找准机会从地上爬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铁架，本就破旧的铁架因他突然的动作轰然倒地，发出一下巨大的声响，尘土和碎屑同时飞扬，曲砚看见燕灼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再坚持一下，只要坚持到燕灼醒来就好。
瘫软在地上的藤蔓复活一般迅速上前，一条从男人的腿攀附向上缠住他的双臂，另一条狠狠勒住男人的喉咙，男人再次摔倒，后脑勺磕在铁架上，他呲牙咧嘴地求饶:“看在我给你打了止疼药的份上，你饶了我吧。”
曲砚堪堪将自己的双手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听了男人的话冷声嘲讽道:“止疼药？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话？”
“绝对是止疼药，我保证，仅有的最后一支我用在你身上了。”男人语气逐渐激动，眼眶因为呼吸不顺畅而充血深红，“这个不够的话，我、我告诉你实话，你说的燕行章，我认识他！”
曲砚双眸微微一沉，“继续说。”
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脸看向曲砚，话音充满不安和紧张:“他把花苗交给我，威胁我仔细照顾，这些花以血肉为生，已经腐烂的丧尸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生长需要，所以他、燕行章会按时送来新鲜的尸体，让我埋在花下面。”
男人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基于前车之签，曲砚只是轻轻颔首，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问话间藤蔓又收紧了一些，男人咳嗽两声，战战惶惶地回答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具体时间我记不大清，应该是一年前左右，我捡到了身受重伤的他，出于好心把他带回去治疗，没想到他恩将仇报，伤一好就给我注射了一管不知名的药剂，浑身都跟要烧起来一样，我忍不住向他求饶，他说我必须听话他才能给我解药，我就答应了。”
到目前为止男人的话还没有什么问题，曲砚没有表露出任何态度，“燕行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这次男人的回答笃定很多，“他说自己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不方便露面，之后来找我的次数会减少。”
“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他一次都没和你说过自己住的地方？”曲砚故意露出怀疑的神色。
男人肩膀缩了缩，“不知道，这个我哪敢问。”
解开双脚上的绳子，曲砚坐在铁板上喘息片刻，余光瞥到滚到燕灼小腿旁的针管，里面的液体早已静止，透明的颜色看上去十分无害，“针管里的东西是什么？”
“过期的葡萄糖……”男人喏嗫道，“我不敢真的杀人的。”
曲砚发出一声气音，对他的话不予回应。
过低的温度让人一直能保持理智的思考，曲砚对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相信，等燕灼醒来，可以再向男人问几个问题。
来自头部的疼痛减弱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到燕灼身上，燕灼又毫无反应了，好像之前睫毛的颤动只是他的错觉。
被忽视的男人突然开口:“我想起来了！关于燕行章，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曲砚下意识地朝男人看过去。
却见男人脸部鼓起，嘴角含着什么一样，下一瞬，有一个细而长的东西从他嘴里飞出，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曲砚反应很快，偏头躲了过去。
男人则调转方向，朝着燕灼轻咬牙齿。
声东西击！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曲砚瞳孔一缩，缠着男人喉咙的藤蔓骤然收紧，但晚了，银针已经射向燕灼的眉心。
“哈哈，骗你的……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男人面色涨红，还止不住洋洋自得。
与此同时，铮的一声，是银针撞击铁门发出的声音。
男人的眼神染上不可置信，他盯着站起身的燕灼不停摇头，“不、不可能……我不会输、不……”
曲砚脸上闪过喜色，“你终于醒了。”
“嗯，我……”破锣般沙哑的嗓子让燕灼皱眉，他垂头看向地上喃喃自语的男人，“要杀了他吗？”
曲砚摇了摇头，“不，带过去给闻奚，看看他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男人对曲砚的话产生些许反应，不屑地狞笑，“想威胁我？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们如愿……”
他的话甚至没有说完，就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燕灼弯腰检查了一下说:“是银针，射进他自己喉咙里了。”
单是银针不应该死得如此快速，曲砚问:“上面有毒？”
燕灼点头，“很有可能。”
说完这个，两人的视线相聚，燕灼的头发实在太长了，柔顺的发丝遮掩了他凌厉的下颚，让他看上去异常温顺，曲砚轻声说:“感觉好久没见过你了。”
狼和燕灼不能完全等同，他再一次认识到。
燕灼喉结滚动，上前一把抱住曲砚，赤裸的皮肤贴在曲砚毫无温度的衣服上，他声音压抑地说:“对不起。”
曲砚早就预料到了这句话，连措辞都提前想好，“爱人之间是不需要道歉的。”
爱人……
燕灼的心口因为这两个字而隐隐发烫，他扣着曲砚的腰，双手不自觉地用力，“阿砚……”
曲砚闷哼一声，来自身上的疼痛被重新唤醒。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上身就被摁了下去，衣摆被掀开，听见燕灼说:“受伤了，好多血。”
背部的伤，可能是被狼甩下去时造成的，曲砚想起身，燕灼的力气却比他大很多，他只能说:“伤口应该不大，我没有很疼……”
话音戛然而止，湿漉漉的柔软之物落在脊骨处的皮肤上，他愣了几秒，意识到是燕灼的舌头。
他在轻轻舔舐伤口，舌尖拂过，曲砚打了个哆嗦，“疼。”
吐出一个字，他攥住燕灼的小臂，又说:“痒……”
痛和痒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清晰一些。

第73章 好漂亮啊妹妹
伤口好像变得湿漉漉的了，曲砚微微弓起上身，皮肤下的骨头也跟着哆嗦，他有点恍惚，不知道正在舔舐他的到底是燕灼还是狼。
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发出轻微的刺痛，他只能再度叫燕灼的名字，以此来判断他是否清醒。
半晌，曲砚被拦腰抱起，衣服垂落，贴在发凉的后背处。
燕灼的嘴唇水润，红艳艳的，下巴上沾着零星血迹，耳垂也是红的，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
“嗯？”曲砚朝他疑惑地掀起眼皮。
燕灼抿了下嘴唇，“忘了……我不是狼。”
所以才会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伸出舌头舔上去。
曲砚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提醒说:“你还忘了一件事。”
这回轮到燕灼疑惑。
曲砚看着他茫然的眸子，在他赤裸的胸口摸了一下，“你什么都没穿。”
燕灼僵了僵，手臂处的肌肉绷紧，他重新把曲砚放回到铁板上，蹲下身去脱刚死掉的男人的衣服。
没办法，虽然他也很嫌弃。
动作间他身上的伤口也跟着晃动，曲砚这时候才看清，这些伤口全部呈现椭圆状，指盖般大小，边缘十分模糊，都是那些怪花用锯齿形的花蕊咬出来的。
结痂的伤口看上去有些可怖，燕灼套上衣服，将其遮掩在布料之下，背着身，将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
柔顺的长发散落在他后背，若在黑夜中粗粗看过去，估计会被当成女孩子，曲砚望向暗下去的天色，撑着下巴说:“夜风快起了，先回去吧。”
仓库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燕灼把每个货架都翻了一遍，除却废铁和瓦罐，他只找到一本写着化学字符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林生文三个字，曲砚扫了眼地上僵硬的尸体，猜测说:“可能是他的名字。”
燕灼把笔记本翻了两页，“字迹太凌乱，要辨认需要费些时间。”
“不着急，先带走。”曲砚说着指向滚到角落处的针管，“那个也带上。”
燕灼点头，弯腰捡起针管，接着拔掉尖锐的针头递给曲砚，“这里的生活痕迹很少，不像有人居住。”
男人肯定有别的住处，若是在附近的话，肯定能找出来。
针管内的透明液体倒映着天边绯色的晚霞，曲砚曲起手指弹了一下，神情微变，“里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中跳动，肉眼很难捕捉，要极仔细才能看得见。
“黑色的吗？”燕灼俯下身，睫毛都快碰到针管。
黑色的小点在针管里活泼地四处游荡，曲砚眯着眼睛应声:“嗯，你看，它像是有生命一样……”
针管里的东西绝对有仔细研究的必要性，曲砚把它塞进袖口，拿着笔记本趴在燕灼的背上，手指缠着燕灼的发丝说:“双城太远，越山……暂时还不能回去，我想好了，咱们去邺风研究所。”
燕灼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一大半打在他脸上，他甩了甩下巴问:“为什么去邺风？”
曲砚思忖着说:“我一直想不通，你潜进邺风，并未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那为什么在吴浪的调查中，异能者失踪的原因都指向邺风。”
“你还是认为邺风有问题？”
松开手指，发丝有点打卷，曲砚说:“要么是吴浪在撒谎，要么是邺风真的有问题，也有可能是第三种原因，有人在陷害邺风，这些假的线索都是故意暴露给我们看的。”
温热的呼吸在冷空气里清晰可见，燕灼偏过头，“你怀疑那个人在邺风？会是燕行章吗？”
“不确定，说到底以上这些都是猜测，但邺风会欢迎我们的。”曲砚指腹摩挲袖口的针管，眼中闪过势在必得，“这个东西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照旧是两下重一下轻地敲门，门内没像以往两次那样悄无声息，曲砚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开门的人却在瞬间往后退了退。
是因为燕灼身上穿的衣服，曲砚反应过来说:“是我们。”
陈安乐小小地松了口气，侧身让开说:“快进来。”
圆圆跟在陈安乐身后，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两眼燕灼，又往他们身后看，疑惑地问:“狼呢？它怎么没有回来？”
陈安乐撇过头，燕灼的脸色不太自然，曲砚则笑眯眯地说:“我出来的太久，怕家里人担心，让它回去报平安了。”
这个回答显然相当有说服力，圆圆立马就信了，“那哥哥画的画可以送给圆圆吗？”
勾着曲砚大腿的手臂隐隐有收紧的迹象，狼变成了人，唯一没变的是占有欲，曲砚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燕灼的肩膀，“我再给你画一张好不好？”
有新的画自然是好的，圆圆当即点头，开心地说:“好，圆圆喜欢哥哥的画！”
锅里的面条又加了一点，方形的饭桌上围坐了几个人，乍一看去像是平常的一家人，陈安乐给每个人盛好面条，坐下的时候却对曲砚说:“对不起。”
曲砚用筷子挑起面条，眉头微动，“你不需要道歉。”
陈安乐攥着双手反驳:“可是今天……”
“不，你不需要。”曲砚打断她的话，“今天这样的情况，你没有必要留下来。”
陈安乐张了张嘴，不太明白，“可是你救了我。”
他们俩在说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圆圆都放下筷子看了过来，曲砚继续说:“因为我有救你的能力。你妈妈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很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她应该还漏了一句，我替她补上，你不需要、也没有义务为任何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陈安乐似懂非懂，这次没再说话了。
燕灼坐在曲砚旁边，第一次拥有长头发的他很不习惯，连低头吃面的动作都有些奇怪，圆圆歪头观察他，突然跳下凳子跑进卧室，不一会拿着一个发圈走出来。
她把发圈塞给燕灼，特别骄傲地指着自己扎着两个辫子的头，“姐姐给扎的。”
发圈上有两个红色的草莓，燕灼看着掌心，有点愣。
“我给你扎。”曲砚指尖勾住发圈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说得容易，其实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做这件事，燕灼倒是信任他，背过身温顺地垂下头，曲砚用手指顺着发丝，两只手上下左右翻折了半天，最后只是扎了个松垮的低马尾。
圆圆盯着看，嘴甜地夸道:“姐姐、不对，哥哥好漂亮。”
她卡了下壳，曲砚又忍不住笑，低头凑到燕灼耳旁，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漂亮啊妹妹。”
因为这句话，燕灼的脖颈和耳垂红了一片，几乎快赶上晚霞的颜色。
每个人都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沉默许久的陈安乐再次开口:“我想带圆圆去你说的基地。”
曲砚没有太多的意外，只问她:“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陈安乐的回答没有迟疑。
曲砚没有质疑她的决定，“可以，你做好准备，最晚后天出发。”
看着陈安乐点头，他想起来什么，问她说:“今天上午为什么又回来了？”
当时狼发狂，他让陈安乐先回去，她确实离开了，可却在后来去而复返。
陈安乐睫毛垂落，“狼的力气太大，我怕你制服不住它，所以回来拿了绳子。”
原来是这样，曲砚眉心微松，“谢谢。”
“是我要谢你。”陈安乐的目光逐渐坚定，“我没有为任何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义务，但我还是希望能有力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圆圆只听懂了一半的话，举起拳头鼓劲，“姐姐最厉害，圆圆也要保护姐姐！”

第74章 为我疼吧
“这是我爸爸以前的衣服。”陈安乐抱着一摞衣服，在门口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曲砚伏在床头，上身的衣服脱到一半，他听到声音，下意识把衣摆拉下去，燕灼起身去开门。
“谢谢。”燕灼杵在门缝后，从陈安乐手中接过衣服。
房间里黑黢黢的，陈安乐瞄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或许是因为知道燕灼的真正身份，也可能是由于生物的本能，她的内心总是产生恐惧的情绪，甚至在燕灼看过来的瞬间向后缩了一下，连忙摆手说:“不客气……”
关上门，落锁。
暗黄色的梳妆台落了一层灰，灰扑扑的镜面映着屋内的一切，燕灼系着浅红色发圈的低马尾乖顺地垂在胸口，他低头看过来，脸上覆盖一层洁白莹润的月光，浓密的睫毛无声地扇动，他像只艳鬼，昼伏夜出，以情和欲为食，又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有些变化不是身体上的，曲砚的下巴卡住衣领，脱衣服的动作再次停下去，他在方才的一瞬间发现燕灼身上不和谐的地方——燕灼变得充满诱惑，眨动的眼、红润的唇、看不太分明的瞳孔，每一处都充满诱惑。
“怎么了？”燕灼淡声的询问拉回思绪，曲砚再看过去时，之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浸了水的毛巾碰到背部的皮肤，过凉的触感让曲砚蜷了蜷手指，戳着后颈的发尾被撩上去，湿润的毛巾在脊骨上攀爬，轻柔但不可忽视。
毛巾碰触的地方并没有伤口，曲砚想要转过去看，却被摁住后颈，燕灼猜中了他的心思一样，用指腹摩挲他脖子上的软肉，“别动阿砚，伤口不深，只要把血迹擦掉就好。”
语气并无任何异样，曲砚心头一松，肩膀打开，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后背完全展现出来。
粗糙的毛巾裹着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副透明隐形的画，几分钟后，毛巾重新搭回脸盆边缘，燕灼把脸盆端到梳妆桌上，听见身后传来曲砚的声音，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困了，腰身陷入软被，肩胛处红色的划伤像是暧昧的吻痕，他呢喃着，身体呈现绝对信任的姿势。
燕灼的眸光闪了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爬上床，把那片划伤收拢进掌心。
他没有收力，疼痛让曲砚皱眉，从半睡中清醒过来。
燕灼把这一切都当作迎合，目光兴奋了几分，他一只手掰过曲砚的下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亲上去。
曲砚的瞳孔微微颤动，随即感觉自己的腰身被用力勾住。
蛮横无理的舌头钻进口腔，攻城掠地般四处扫荡，舌尖被吮得发麻，下嘴唇几乎要失去知觉。
这不是亲吻。
曲砚的反抗毫无作用，贴在他身后的燕灼轻而易举地将他制服。
柔软的发丝在眉心处扫动，曲砚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无法言喻的诱惑，诱惑让他暂时迷失自我，连疼痛都变得忽略不计，他愿意为燕灼奉上一切。
失神间，嘴唇传来刺痛，他闭了下眼睛，感觉钳制自己的力量松懈许多。
“你是谁？”后背抵在床头，他戒备地看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燕灼。
“疼吗？”燕灼歪头，盯着他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忽然笑了，“为我疼吧，我好喜欢。”
“你……”
“嘘。”
燕灼用一根手指压住曲砚半张开的唇，眉眼间凝着痴迷，“你喜欢我听话乖顺是不是？可我做不来这个，但你放心，我和他是一个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另一只手钻进曲砚宽松的裤腿，掌心抚摸无力的小腿，充满色情意味，曲砚偏过头，获得说话的自由，“你想要什么？”
“只是单纯打个招呼。”燕灼笑得十分纯良无害，“凭什么他每天都能触碰到你，我真的……好讨厌啊。”
他俯身在曲砚的下巴上亲了一下，诚恳地提出建议，“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多喜欢我一点？”
曲砚反问他:“你不是说你们是一个人，那我喜欢谁不都是一样的？”
“不行！我讨厌死他了！你不要喜欢他！”
燕灼耍赖地在曲砚颈窝蹭了蹭，身体接着一顿，闷闷地说:“到时间了，他要回来了，阿砚，你要记住我，我还会再来的。”
声音渐渐弱下去，他头一垂，全部力气都压向曲砚。
片刻后，燕灼迷茫地起身，环顾四周后看向曲砚，“我怎么……”
话停了下去，他看到曲砚流血的嘴唇，“怎么回事，阿砚，刚才发生什么了？”
“你亲我了，还咬我。”曲砚简短回答。
“我咬的？”短短几个字带给燕灼极大的冲击。他不可置信，猛地往后弹了一下，用力地摁了摁太阳穴，“头好疼，阿砚，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累了，先睡觉吧。”曲砚拽着他的手腕让他躺下，接着给他盖上被子。
刚恢复清醒的燕灼懵懂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躺在床上，两只眼睛还追着曲砚。
曲砚手动给他合眼，“睡吧，明天我再和你解释。”
狼是燕灼，刚才的也是燕灼，只要都是燕灼，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曲砚接受良好。
潮湿的被褥因为有燕灼的相伴变得十分温暖，一夜好眠，第二天几人在晨光中吃了早饭，燕灼提出要去寻找林生文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林生文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他很有可能和燕行章有关，曲砚点头，“好，找不到也没关系，尽量在天黑之前回来。”
他的下嘴唇还肿着，有点明显，圆圆都看了好几眼。
等燕灼离开，圆圆才拿着画纸和蜡笔走过来，小声地问他:“哥哥，你的嘴巴被咬了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圆圆说对了。
曲砚沉默两秒，决定岔开话题，“画画吧，你想画什么？”
圆圆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想了想说:“画猫可以吗？姐姐说猫很可爱，圆圆还没见过。”
“当然可以。”曲砚很快落笔，几笔就勾勒出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猫，他只会画简笔画，当初学画并不是出于喜欢，所以只学了一点皮毛，就像钢琴，他能背下所有曲谱，将光碟中的琴曲完美复刻，但老师每次听了都会摇头，说他的琴音里没有任何情感。
也只有燕灼会觉得好听了。
圆圆得了新画，立刻拿去给姐姐看，姐妹俩靠在一个软垫上，形状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出一辙的亮光。
时间过去得很快，和圆圆待在一起让人很少会去想烦心的事情，她并不吵闹，说话很有礼貌，询问时总要加上“可以吗”这三个字，顽皮时会掩着嘴笑，眸子里的狡黠在末世后尤为难得。
曲砚和她一起画了许多动物，十二生肖都画了个遍，正午刚过燕灼就回来了，比预想中的要早许多。
他空手而归，曲砚以为他没有找到林生文的住处，正要开口询问就见燕灼从衣兜里拿出一把钥匙，“越野车，还有油。”
意外之喜，这样他们就有去邺风的交通工具了。
“车是林生文的，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一个东西。”他朝曲砚张开手心，“林生文的住处附近有具尸体，这是尸体上面的。”
是一个名牌，刻着王锦两个字，她也是越山的失踪的异能者。
曲砚想到前两具尸体的惨状，问:“她的尸体是正常的吗？”
燕灼回想了一下，“头部有明显砸伤，其余地方没有伤口。”
“林生文说的那些话有可能是真的，他的确认识燕行章。”曲砚将名牌收进掌心，声音微沉，“我们明天出发，去邺风。”
隐患还是得尽早解决才能让人安心啊。

第75章 我等待你的赐福
清晨雾气缭绕，汽车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陈旧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随着太阳渐渐西行，寒冷也一点点退去。
四岁的圆圆对汽车产生莫大的兴趣，眼睛在车内转来转去，又将目光投向从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干枯的树木和积雪从眼前转瞬即逝，她小声感叹:“好快。”
她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说:“和狼一样快。”
燕灼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她的话而微微收紧，曲砚用余光看到他的小动作，不由觉得好笑。
后排座位上的圆圆又惊呼了一声，高高举起小短手说:“我找到一个宝藏！”
曲砚昨天向她杜撰了一个冒险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勇者穿过雨林行过大海，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上打败恶龙，收获了满满一箱的宝藏。
圆圆对这个故事很着迷，于是很多东西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宝藏，沙发下断裂的发圈是，被老鼠啃得只剩一半的旧书也是。
但显然此刻她手上的东西不是。
那是一个黑色的钱夹，是她从狭小的座位缝隙里掏出来的。
越野车的主人是林生文，那这个钱夹应该也是他的，曲砚向圆圆询问:“能给我看一下吗？”
“能呀！”勇者会和同伴分享宝藏，她也这样做，说明她也是勇者了，圆圆忍不住雀跃。
钱夹里没有任何钞票，透明夹层里是两张卡，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身份证的主人是林生文，照片十分清晰，确实是废弃仓库里癫狂的男人，这样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男人的名字就是林生文。
钱夹在手中翻转，夹层里落网之鱼咕噜噜滚进座位下，曲砚弯腰用手指勾出来，是一枚一元硬币，他朝圆圆摊开掌心，“你的宝藏。”
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圆圆惊喜地哇了一声，果然宝藏都是会发光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家民宿停下，燕灼率先下车查看，他回来得很快，民宿里面没有丧尸，很安全。
民宿荒废许久，内部陈设布满灰尘，四周角落全是蛛网，门口的小吧台上有半具腐烂的尸体，头和四肢不见踪影，只有敞开胸膛的干瘪躯干。
陈安乐面无表情地捂住圆圆的双眼。
这个动作她似乎做过无数次，圆圆很习惯地靠在她身上。
“去二楼。”
从吧台前面经过，绕到右侧的狭窄楼梯，毛绒地毯上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楼梯修得窄而短，上去要仔细看着脚下，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摔下去，燕灼抱着曲砚走在前面，陈安乐牵着圆圆紧紧跟在他身后。
二楼比一楼宽敞许多，等一切都安置好，陈安乐在门口徘徊一圈，然后把门划上，又不放心地搬来一旁的鞋柜抵住，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的圆圆已经开始探索屋内了，她一切的记忆都是围绕拥挤狭窄的家展开的，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家以外的东西，彻底远离家，远离家旁边那些废弃的工厂，在她看来任何事物都是新奇的，她撑了撑下巴，潜意识里模仿起姐姐面无表情的样子，稚嫩的嗓音故作稳重:“冒险开始了，宝藏会在哪里呢……”
民宿里原本的被褥不能再用，燕灼一股脑扯下来扔到角落，只留一个还算软和的床垫，曲砚坐在床头，给燕灼掸了掸沾灰的袖口。
“昨晚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
燕灼盯着曲砚虽然消肿，但还是很惹眼的下嘴唇，怨念颇深。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欲言又止，看来一直在等待询问的机会，曲砚忍不住逗他:“除了你还能是谁咬的。”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更何况自己对这件事没有半点印象，这种感觉就像他辛辛苦苦守着的肉，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就被偷吃了一口，关键是他还抓不到这个小偷，他的肉还是帮凶。
燕灼越想越气，下巴杵在曲砚的膝盖上，整个人都颓丧了，“你说好要给我解释的。”
他抱住曲砚的腿晃了晃，“阿砚……”
“燕灼，你知道么？”曲砚卷着燕灼的发尾，“大型犬类都是这样撒娇的。”
“我没在撒娇，我在生气。”燕灼语气发闷，没多大杀伤力。
“都是你，他说了，你们是一个人。”曲砚握住他的手腕。企图把他拉上床。
“他？”燕灼反应过大，蹲在地上不起来，“你怎么能让他亲你！”
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曲砚哭笑不得，“你们是一个人，就像狼一样。”
“不一样……”燕灼仰头看他，长发柔和了他的脸部线条，让他看上去无辜又可怜，“阿砚，你怎么能让他亲你……”
他受了极大的打击，在曲砚腿上趴了好一会才闷声问:“他怎么才能消失？我要让他消失。”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考虑，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也许会给燕灼的身体造成负担，曲砚想了下说:“他说自己还会出现，到时我试着问一问。”
“阿砚真是的……”得到回答，燕灼的话音反而低了下去，再抬起头时他眸色发冷，“就那么喜欢他，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让我消失吗？”
曲砚一怔，“你……又是你？”
“阿砚想我了吗？”燕灼默认这句询问，勾住他的小指把玩，“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你为什么还想让我消失？”
曲砚平静下来，“你们是同一个人，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燕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缓缓低下头将他的小指凑向嘴唇，牙尖露出来，在指缝处磨了磨，似乎在为咬下去做准备。
曲砚并不害怕，他知道燕灼永远不会伤害他。
果然在下一秒，燕灼收回了牙齿，再次看向他。
他的视线向上，眼尾也跟着抬动，狼耳朵显露出来，接着是尾巴，“你喜欢的，对吧？”
是问句，但语气十分笃定。
燕灼摇晃尾巴，“每次看到耳朵和尾巴你都很兴奋呢，床上的时候也是，每当我用尾巴缠住你的腿，你都会更快高潮，为什么，明明小腿毫无知觉，你为什么会露出承受不住的表情？”
他一本正经地发问，捧着脸颊等待曲砚的回答。
曲砚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听到的是严肃的课题，甚至饶有兴趣地问:“你还发现什么了？继续说。”
“还发现了什么……”燕灼作出思索状，“你分明知道耳朵和尾巴根是我的敏感点，却总是故意抚摸这两处地方，看我呼吸急促失控的模样，你会很开心。”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他仰起头，喉结暴露在曲砚眼下，随即张开嘴，红色的舌头若隐若现，“还有这样，你希望我能这样向你索吻，而不是直接亲上去，你想掌控我、施舍我，等我像只小狗一样摇尾乞怜，你才会爱怜地俯身，慷慨地赐予我想要的一切。”
“没错，你说的都对。”曲砚给出点评，“所以你想说我恶劣吗？”
“是的，阿砚，你很恶劣。”燕灼轻笑，“但是我喜欢，燕灼很喜欢。”
他用舌尖舔了舔唇瓣，蛊惑说:“阿砚，现在可以亲我吗？像我说的那样，我等待你的赐福。”
他投来灼热的目光，狼耳朵和狼尾巴是最精美的装饰，微张的唇为曲砚的喜好量身定做。
这实在是天大的诱惑。
曲砚有片刻的失神，在燕灼虔诚的祈求下缓慢低头。
昏暗的房间见证和聆听一切。
只剩下一根手指的距离，曲砚停住了。
面前的燕灼露出受伤的目光，“阿砚，你怎么可以亲他？”
曲砚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燕灼又瞬间换了一副神态，有些洋洋自得地说:“被骗到了哦，阿砚。”
他钳住曲砚的下巴和后颈，发狠地亲了上去，唇瓣被重重压住，下唇刚刚愈合的口子再次传来刺痛。
燕灼在唇齿交缠间吐出话语:“这是惩罚，你想让我消失的惩罚。”
有东西在地板上滚动，声音逐渐靠近，最后撞开没关紧的门。
燕灼转过头，看到门外的圆圆。
圆圆也看见了他，和他头顶的狼耳朵身后的狼尾巴，她的眼睛咻地一下睁大，是特别明显的震惊。
燕灼幸灾乐祸地笑了，愉悦开口:“被发现了。”

第76章 你只是太喜欢我了
有东西叮叮当当砸在地上，是从圆圆手中滚下去的彩色玻璃珠，兴许是她瞪圆的眼睛很搞笑，燕灼乐不可支，头顶的狼耳朵跟着抖动。
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亮出微尖的牙齿恐吓，效果很显著，圆圆后退一步，很快跑开了。
“你吓到她了。”
曲砚声调轻微地提醒。
燕灼满不在乎地说:“那是他要处理的事情，不是我。”
他这次出现的时间比上一次长很多，似乎是在变强的迹象，曲砚若有所思，指尖一下下点着桌角。
“在走神吗？”手指又被握住，燕灼半跪在地上，束腿裤上沾了些许灰尘，“还是在想我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情绪变化大，有时候很偏激，曲砚在心里判断。
衣领随即被抓住，过大的力气让他不得不低头，燕灼咬着嘴唇，仰头问他:“讨厌我了吗？那我和你说对不起。”
很会装，曲砚又加了一条，这些性格似乎是燕灼的相反面。
“对不起也不行的话……我亲你吧。”他们的距离太近，燕灼只要稍微直起上身就能亲到曲砚。
嘴唇从曲砚的下巴上擦过，曲砚偏头躲了过去。
燕灼愣了两秒，垂下的眸子闪过暗色，再抬头又是可怜的模样，“明明说过我和他是一个人，为什么不让我亲你？”
曲砚用一根手指把他的脑袋推开，“今天的时间太久了，你该离开了。”
“好吧。”燕灼没表现出拒绝的情绪，有些恹恹地应了，“我明天不会来了，估计要多睡几天，阿砚，你不要忘了我。”
看到曲砚点头，他才放心地卸下所有力气倒下去，几分钟后，燕灼再次醒来。
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他第一时间去看曲砚的嘴唇，没肿，也没破，他的心刚放下又接着抬起来，拽着曲砚的手去检查其他地方。
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没一会就滚了一层灰。
曲砚终于能做完之前被打断的事情——把燕灼拉上床。
力气不够，还有藤蔓。
燕灼被甩上床后有点懵，一只手还抓着曲砚的衣角。
养狼原来是件麻烦事，不仅会绑人拆家，还会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燕灼身上是灰，尾巴上是灰，曲砚捋开他的头发，还好脸是干净的。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说。
燕灼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才能让他消失？”
“不是这个，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了。”曲砚语气无奈，“他应该是你的欲望，心里想要却又被迫压制下去的，那些所谓不好的念头，就是你的欲望。”
燕灼想到什么，语气微变，“燕行章？是他……”
曲砚用掌心摩挲他的手腕上的疤痕，“燕行章曾让你和注射狂躁剂的兽类搏斗，目的是激发你的杀意，后来你被困住，你说自己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疼痛，留有意识却不能动弹分毫，这应该是他故意的，让你的意识清醒，才能不断诱发你的恨意。”
那些痛苦的记忆在眼前浮现，燕灼紧闭了一下眼睛，嗓音微涩，“他出现了，是不是说明燕行章成功了，阿砚，我真的会变成怪物……”
“不。”曲砚打断他的话，“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喜欢我了。”
他在燕灼疑惑的眼神中靠近，笃定地说:“你的欲望是对我产生的，所以燕行章注定不会成功。”
燕行章想把燕灼打造成人形武器，于是费尽心思地给他加诸无数痛苦，以为这样就能诱导出他的恨和恶欲，但他不会想到，燕灼即便是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脑海里想着的依旧是曲砚。
他因此而生的欲，是贪欲、是渴求，唯独不会是恶和恨。
尘埃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周围的一切都是破败昏暗，曲砚却如此鲜活，燕灼想，他确实在渴求曲砚，在每时每刻。
第二天他们继续出发，圆圆安静许多，不像之前那么兴奋，她有时会偷偷看向燕灼，又在被燕灼发现的瞬间手忙脚乱地躲开。
燕灼在私底下悄悄问曲砚该怎么办。
曲砚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现在的局面很好玩，于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要顺其自然。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某天的一个晚上，他们停在郊外休息，圆圆吃完饭以后凑向燕灼，用她以为很小，其实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真的是狼吗？”
燕灼不说话，默认了。
圆圆又说:“狼都会变成人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燕灼说:“不是。”
圆圆的眼睛亮了亮，“只有你会吗？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小孩子都有很强的求知欲，燕灼求助地看向曲砚，曲砚则扯着嘴角装作睡着的样子。
最后替燕灼解围的是陈安乐，她把圆圆叫回去，让她立刻睡觉。
燕灼如释重负，靠在曲砚身上和他低声控诉:“你都不帮我。”
曲砚不用睁眼就精准地捂住他的嘴，“睡觉，不许说话。”
五天后他们抵达目的地，邺风的正门和其他基地类似，都有把手的人，区别则是没有任何往来的人，显得过于空旷。
他们的车刚刚靠近，前方便有人挥手让他们停车，是两个穿戴整齐配有枪支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小跑过来，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敲了敲。
“如果几位想去基地，请再向西行使，可以抵达越山基地，我们研究所暂时不接收任何人。”男人一边说一边打量车内的人。
不接收任何人？以前倒没听说过邺风的这条规定，曲砚垂眼思量几秒说:“我们是越山基地的人，来找宿汀队长。”
男人听了他的话没有立刻作出反应，他转头同另一个人耳语了几句，接着歉意地说:“抱歉，宿队长下令近日邺风不接收任何人，就算你们是越山的也不行。”
说一不二，很严格，看来宿汀在邺风的威望很大。
曲砚脸上表情不变，从车上的抽屉里拿出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请把这个转交给宿队长，我们想和她谈一笔合作，希望她能让我们进去。”
两个男人再度耳语了片刻，一个小跑离开，剩下的男人做了个手势说:“请稍等。”
“那针管里的不是……”陈安乐看清曲砚递出去的东西，神情惊讶，“这样能行吗？”
她记得针管里面装的是不好的东西，可能是毒药之类，这种东西除了杀人还能有什么用处？
十几分钟后，邺风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穿着短款风衣的宿汀逆着风走过来。
“看来我猜的没错。”曲砚扬眉，“邺风果然很喜欢这份礼物。”

第77章 邺风研究所
宿汀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看上去仍旧是一副干练的模样，“不是说越山，怎么双城的燕队长也在？”
她看到驾驶位上的燕灼，略带疑惑地问。
燕灼还握着方向盘，没说话，毫不在意地将一切交给曲砚。
曲砚看了眼燕灼，开口说:“想和邺风合作的只有越山，至于他……”
他略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暂且算作我的助手。”
宿汀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说:“既然这样，我们进去说吧。”
邺风的规模和双城越山相比小了很多，因为不吸纳异能者小队，所以往来的人以普通人居多，他们一路走来，碰到好几个和宿汀打招呼的人，看得出来宿汀很得人心。
“我们去会议室，这两个小姑娘跟着不太方便，我先让人给她们安排地方休息？”宿汀侧身和曲砚询问。
“听宿队长你的安排吧。”曲砚视线扫过拘谨的姐妹二人，声音放低，“她们是A市的幸存者，我本来打算带他们回越山，但中途发生意外，我们才转来邺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能留在邺风生活。”
“A市？”宿汀难掩惊讶，“我之前去过一次A市，那里的情况不算好，我以为已经没有活人了。”
她看着陈安乐和圆圆，眉眼柔和了几分，“识字吗？”这话是朝陈安乐问的。
周围有很多陌生人，不安带来焦躁，陈安乐抿了下嘴唇，如实说:“一点，我只读到初一。”
“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宿汀伸手安抚地拍了拍陈安乐的胳膊，“你先和妹妹去休息吧，别害怕，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坏人。”
陈安乐看向曲砚，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点了点头，“好，谢谢您。”
“叫我姐姐就行，你不想叫的话叫队长也行。”宿汀语气随和。
“姐姐。”陈安乐叫了一声，身旁的圆圆也跟着叫了一声。
宿汀露出微笑，又摸了一下圆圆的头，然后叫一旁的人带着她们离开。
“看起来是个挺坚韧的姑娘，自己年纪都不大，还要照顾妹妹，这两年肯定很不容易。”宿汀一边轻叹，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旁十分空荡，宿汀坐在主位说:“稍等，还有人没到。”
曲砚在她右侧，燕灼站在他身后，手还握着轮椅把手，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助手，他还是做得尽职尽责。
他们没有等很久，大概十几分钟后，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有着浅褐色短发的文弱男人，他戴着细框眼镜，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像是从实验室里匆匆赶过来的。
宿汀介绍说:“这是邺风的副队长，郎栎。”
郎栎冷淡地朝他们点了下头，转头对宿汀说:“事情很重要么，我实验室里还有事。”
宿汀咳了一声，“这位是越山的曲队长和他的……助手，刚才给你送去的针管就是他们带来的。”
郎栎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方才的冷淡神色一扫而空，“你们是从哪里找到针管的？”
宿汀拽着郎栎让他坐下，歉意地说:“抱歉，之前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不知从哪里曝出邺风用异能者做实验的消息，我们为了处理这件事情费了很大力气，他可能因此忙糊涂了，你们不要见怪。”
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双城，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两个人都没露出任何破绽。燕灼面无表情，曲砚则笑了一下说:“可以理解。”
“那针管到底是从哪来的？你们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即使被宿汀瞪了一眼郎栎还是没什么收敛。
每个基地都有一两个怪人，曲砚倒是颇为适应。
他把之前的事情掐头去尾讲了一遍，关于燕灼的一切都被隐去，重点说了他们被绑到仓库以后发生的事情，说完，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林生文的身份证，“就是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宿汀和郎栎皆是摇头道:“不认识。”
看他们的神情不像在说谎，曲砚皱眉思忖。
郎栎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吗？”
曲砚微眯了眯双眼，若有所指道:“郎副队长这话问的，好像知道一定还有别人一样。”
郎栎一噎，嘟囔说:“怎么可能，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话再蠢的人都不会相信。
曲砚继续说:“除了林生文以外我们没见过第二个人，但据他所说，他被人威胁照顾怪花，威胁他的人会在固定日期给他送来新鲜的尸体。”
“那个人叫什么？”郎栎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语气急切。
曲砚垂下眸子，身体往后靠了靠，语焉不详地说:“不知道，好像是一个科学家。”
“科学家？一定是他！”郎栎突然拍了下桌子，一脸忿忿地看向宿汀，“一定是那个败类玩意儿！”
败类玩意儿？说燕行章？
曲砚下意识抬了下唇角。
宿汀拍了下郎栎的肩膀让他闭嘴，才问道:“说到现在，还不知道曲队长想和邺风达成什么合作？”
曲砚拿出口袋里的另一个东西，带着零星划痕的名牌被放到桌子上，他说:“我们在林生文的住处找到了一具尸体，是越山失踪的异能者之一，所以我猜测他和他背后的人和越山异能者失踪这件事有关，之所以选择和邺风合作，是因为邺风拥有目前最顶尖的科学家团队，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研究出针管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宿汀眉梢轻挑，毫无情绪地说:“可这件事对邺风似乎并没有任何利益。”
“有些利益不是具象的，比如郎副队长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这难道不够吗？”曲砚神色从容，朝郎栎掀起唇角。
郎栎这时才发现自己被曲砚利用了，脸色顿时阴郁。
曲砚适时地补充道:“在此之前，越山找到过两具失踪异能者的尸体，但都产生了某种变异，目前来看，这种变异是值得防备的，我了解到邺风一直在研究丧尸病毒，并以结束末世为目的，但恕我直言，如果我说的这种变异持续扩散，所造成的后果不会比丧尸病毒轻多少。”
他看向宿汀，笃定道:“我想，我们都不想第二次末世的发生。”
良久，宿汀莞尔一笑，“曲队长，合作愉快。”
曲砚毫不意外，同样回应说:“合作愉快。”
郎栎在一旁插话:“那些怪花具体在A市的什么地方，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曲砚如实告诉他位置，得到答案的郎栎没再多停留一分。看来他真的很忙。
会议到此结束，宿汀给曲砚和燕灼安排了住处，在他们即将离开时突然问:“曲队长，你和宋成风是朋友吗？”
宋成风这个名字太久没听到，曲砚都愣了一下，“不，当然不是，我们是合作者。”
是个过于中立的称呼，宿汀思索片刻，朝他伸出手，“我们现在也互为合作者了。”
两只手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握，曲砚问出自己一直疑惑的事情:“宋成风的死真的和你有关吗？”
宋成风为救宿汀被丧尸咬伤，这一切都是宿汀的计谋，这是宋成风死前闻奚说的，曲砚起初只是怀疑，现在完全不相信了。
宿汀这样的性格，若要复仇，应该会选择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她没必要借丧尸之口。
宿汀稍稍收敛情绪，平静道:“的确与我无关，丧尸出现是意外，他救了我更是意外。”
“这改变不了什么，就算他救了我，我对他的恨也一点不会少。”她语气放缓，听上去有些遗憾的意味，“他死得太早了，我更想亲手杀了他，这样才算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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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线索串联
宿汀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不难找，一条街走到尽头就是。
“闻奚是故意的。”燕灼的声音隐在风里，有些低。
曲砚歪头，轻喟一声，“他的目的落空了。”
故意将事实歪曲，告诉宋成风是宿汀想杀死他，闻奚可能以为这样说宋成风会死得更痛苦一些，谁成想宋成风死到临头反而释怀，觉得能死在宿汀手中是上天对他的优待。
不知道闻奚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气得跳脚。
燕灼沉默几息，“这件事别告诉闻奚。”
“我也是这样想的。”
曲砚深以为然，转而想到了什么，问他:“闻奚是怎么和燕行章扯上关系的？”
一个是孤儿，一个是外表光风霁月的科学家，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哄骗。”燕灼吐息微冷，“燕行章营造出的形象足够光鲜，而且闻奚本就对他心存感激。”
“感激？”曲砚捕捉他话中的字眼。
“嗯，感激。”燕灼应道，“闻奚的学费是燕行章资助的。”
以燕行章的身份地位，若要资助孤儿，那对象肯定不会只有闻奚一个，曲砚意识到这一点，问:“像闻奚这样的孤儿，还有多少？”
燕灼顿了一下，“不知道，但活下来的只有闻奚一个。”
风吹动枯树枝飒飒作响，燕灼向前俯身，用两只手包裹住曲砚冰凉的手指，“闻奚最初的工作是给我送饭和监督我吃药，在得到燕行章的信任后，给我注射药剂这项任务也交给了他，那时候他在我眼里和燕行章没有什么区别，直到有一次我把他扑倒，准备撕咬他，他却没有反抗，只是撸开袖管给我看，我看到……很多针眼，和我身上的一样。”
和自己手臂上如出一辙的针眼和淤青，让他意识到闻奚和自己是一样的。
风被燕灼挡住，手也被捂住，曲砚体温渐渐回升，他吐出一口气说:“听你的意思闻奚的行动还算自由，即便无法反抗燕行章，为什么他没有逃跑？”
这显然是个最节省成本的选择，燕行章还没到手眼通天的地步。
燕灼对他的话并不诧异，回答说:“我们关系缓和后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他被燕行章威胁了，用他母亲的遗物。”
亲情十分淡薄的曲砚对此不能理解，但他没有出声置喙。
兴许是注射太多古怪药剂的缘故，燕灼脑海中关于过去的痛苦回忆断断续续，像蒙了层朦胧隐晦的纱布，他说着说着便停了下去，与闻奚的最后一面是在刺目的白炽灯下，一直束缚着他的东西被摘掉，闻奚满身是血，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铁面罩，只露出他的两只眼睛，他用手扶着实验台，语气虚弱地说:“跑吧燕灼，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这段记忆一直是模糊的，无论怎么想也想不真切，燕灼一直以为是一个梦，直到今天才恍然大悟，“是闻奚，我变成狼以后，是他把我放走的。”
燕行章的实验最终还是成功了，但实验品燕灼在闻奚的帮助下成功逃离。
燕行章的别墅在市区，曲砚的公寓在郊区，从时间上推算，燕灼从燕行章的别墅跑出来后，便没有片刻停留地直奔曲砚而来，狼虽然嗅觉灵敏，但应该也不至于灵敏到如此地步，这件事燕灼也解释不清，至今还是未解之谜。
街道两旁是一排矮树丛，没被修剪过的枝桠张牙舞爪地循光而生，树枝上系着五颜六色的彩带，离得近了才能看清，这些彩带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小字，有的写着想要变成大英雄，有的写着明天还想多吃两块糖果，独属于孩童的稚嫩字体充满天真的想象，索性他们并不着急，曲砚一条条拨开彩带，看见有趣的就叫燕灼弯腰来看。
他们沿着街走，把所有彩带都看了个遍，最后一条彩带上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燕灼捉住在风里飞舞的彩带，忽然说:“我也写过这个。”
应该也是在冬天，虽然获得自由但还是要注射药剂的他，和变得越来越沉默的闻奚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闻奚熟练地给他注射药剂，然后放下托盘，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听说把写着愿望的彩带系到树上，就能愿望成真，要不要我帮你系一个？”
燕灼蜷缩起身体，刚注射过药剂的身体没什么温度，他只觉得冷，于是摇头说:“不需要。”
闻奚没有强求，拿着托盘离开了。
第二天燕灼还是偷偷系了一条彩带，他在上面写道:希望能和曲砚去同一所大学，光明正大地认识他。
曲砚很感兴趣地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他的睫毛垂落阴影，圣洁温和，任何愿望都变得不重要了，燕灼说:“已经实现了，彩带很灵验。”
他逃避的、渴望的、期盼的，一切都实现了，曲砚就是他的愿望本身。
他们说话的功夫，前方转角突然涌现出一群人，领头的就是刚刚离开的郎栎，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边小跑一边说:“什么都不要动，我带着东西过来了……”
他身后的人抬着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仪器和放着粗细不一试管的架子，步伐谨慎而小心。
他们从曲砚和燕灼旁边匆匆跑过，中间竟然还有一对双胞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也是相似的。
曲砚看着那对双胞胎，电光火石间，之前忽略的细小线索突然串联起来，他一把拽住燕灼的小臂，“燕灼，闻奚的脸是不是被燕行章改变的？”
燕灼一愣，接着点头，“没错。”
“燕行章既然能改变别人的脸，肯定也能改变他自己的。”曲砚的语速不由自主变快，“于阳说得没错，之前的两具尸体都是直接出现在越山的，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越山，想制服异能者不容易，但如果那个人顶着一张他们熟悉的脸呢？”
“你怀疑谁？”燕灼问，曲砚能这样猜测，心中肯定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被越山所有异能者认识并相信，在越山有一定的地位和能力，最好是行踪不定，燕行章扮演起他的身份能更加轻松，这样的人，越山只有一个。”
他眸光锐利，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蓝因。”
他话落的瞬间，身侧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曲砚？”
这声音有点耳熟，燕灼还没想起来是谁，就感觉曲砚握着他小臂的手在微微收紧。
他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势，抬头看向来人。
前方的男人穿着咖色的长风衣，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帽子，鼻梁高挺，嘴里含着未点燃的烟，气质十分随意，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才说到的对象——蓝因。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又眼花了。”
蓝因用一只手拉了拉帽檐，有些苦恼地说:“让我想想，哪首诗歌比较配久别重逢，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啊……”
“久别重逢……”曲砚小幅度地拍了拍燕灼的手臂，示意他收敛动作，不动声色地说:“这话似乎不太准确，我们这个月才刚刚见过面。”
“这个月？不可能！”蓝因一脸不可置信，嘴里的烟险些叼不住，“自从你被那个双城的什么队长给掳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他说到这里，仿佛一下子意识到燕灼的身份，啧啧两声道:“这小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凶，他刚才那副架势，我还以为他要打我呢。”

第79章 猜对了
“吧嗒——”
是打火机打开的声音，蓝因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徘徊在曲砚身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跟着小情人在双城甜蜜，跑来邺风做什么？”
他的表现太过淡定，曲砚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刚才的话，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那你又为什么会在邺风？”
“当然是来看朋友，毕竟我朋友遍天下。”他说着上前一步，燕灼当即身子一转，挡在曲砚前面。
“不是吧小朋友，我对他可没兴趣，你至于这么防备我吗？”蓝因一脸无奈，显然会错了意，他停下步子，“刚才的事还没说清，你是在哪儿见到我的？”
“越山。”曲砚没做隐瞒。
蓝因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他仍是疑惑的，“你确定是我？”
今天以前是确定的，现在不太能了，曲砚扯了下嘴角，正要说话，就被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
“请问是越山的曲队长吗，我们副队长请你现在过去一下。”是个戴眼镜的女研究员，她说话时看向另外两个人，“无关人等请暂且回避。”
蓝因耸了耸肩，“你忙你的，我就在附近，等你结束我们再说。”
燕灼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语气略有强硬地问:“我是他的助手，也不行吗？”
女研究员犹豫片刻，点头同意，“好，请跟我来。”
从主街向左拐，是一条狭窄无光的巷子，两侧布满密密匝匝的铁网，几分钟后，女研究员推开由铁网编织高大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栋外形稍显奇怪的建筑物，钢铁熔铸的巨大外壳包裹高楼，在他们踏出铁门的瞬间，数不清的视线投来，带着冷漠的审视。
趁着女研究员上前和守卫说话的间隙，燕灼弯腰和曲砚耳语说:“这里是邺风的核心。”
他之前潜进来过，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守卫放行，建筑内部的色调简洁而冷淡，女研究员用身份牌刷卡打开一侧通道，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曲砚隐晦地打量环境，一边猜测燕灼之前是如何潜进来的。
洁白的墙壁一尘不染，女研究员抬手敲门，话语简洁，“副队长，人到了。”
“进来。”隔着一道门，郎栎的声音有些模糊。
厚重的玻璃将房间分割成两部分，郎栎站在玻璃旁，微低着头，握着笔在本子上写写停停，偶尔露出思索状，
女研究员把人带到后转身离开，郎栎头也没回地说:“我让人提取了针管内的液体，里面的东西很不正常。”
看来郎栎的行动力很强，曲砚望着横在屋内的玻璃没有应声。
“我做了个小实验。”郎栎打了个响指，拉开垂在玻璃上的百叶窗，透明玻璃的另一侧也是一片空荡，除了被绑在椅子上的丧尸之外空无一物。
那只丧尸透过玻璃看见他们，当即发出嘶吼，狂躁地晃动身体。
这是一间观察室，曲砚反应过来。
“就在刚才，我把针管里的部分液体注入到了它体内，你们看……”郎栎指向丧尸的脖颈，“伤口愈合了。”
丧尸已经不是人，身体自然没有愈合伤口的本能，但现在它脖颈处的皮肤虽然依旧是青紫色，但找不到一点伤口的痕迹。
曲砚慢慢扫过目光，“你的意思是那些液体能破解丧尸病毒？”
郎栎摇头，“不，仅仅能让伤口愈合罢了，丧尸还是丧尸，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这种液体若是注射进活人体内，相信我，那个人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
曲砚沉吟片刻，并未松懈，“郎副队长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郎栎慢条斯理地说:“队长说你们是邺风的合作伙伴，合作么，不就是要坦诚相待。”
坦诚相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不出曲砚所料，郎栎接着说:“计划提前，我现在就要去A市，出于安全考虑，请曲队长和我一起去，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邺风、骗我？”
郎栎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也是，末世里蠢人如何能生存。
曲砚不为所动，“我认为我把针管交给你们就已经代表了一切，再者说，我这副模样，难道邺风还没有这个自信吗？”
“不见得。”郎栎撇嘴，“曲队长不知道，别看我们这里防守严密，但之前还是被人钻了空子，至今我们还没抓到那个人，所幸没什么大损失，不然我都没地方哭去。”
曲砚似乎猜到了他口中的潜入者是谁。
“我和你去。”燕灼径自说道。
曲砚和郎栎同时看向他。
曲砚朝他皱眉，郎栎则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一个助手，口气倒是不小，只是以你的身份还没有这个资格。”
“助手的身份不够，那他的爱人呢？”燕灼一只手搭在曲砚的肩膀上，“我是他的爱人，自然有代替他的资格。”
郎栎眉头一抬，接着笑了，“原来是这种关系，怪不得我觉得你们俩奇怪。”
他摊开手，辩驳说:“都已经末世了，爱人算得了什么，你这么想代替他，就不害怕他抛弃你，转头再爱上别人么，说到底，爱人什么的不过是个听起来好听的头衔……”
“郎副队长。”曲砚出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的话有点太多了。”
“抱歉。”郎栎十分没有诚意地道歉，“我这人的爱情观比较独特，二位就体谅一下吧，刚才的话算我多说，这位……助手，你刚才的提议我同意了，你就在心里期盼你的爱人没有骗我吧，不然他离开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他说着威胁的话，转身很有礼貌地给他们关上门，“半个小时后出发，给你们一点告别的时间。”
屋内气氛停滞，丧尸狰狞的嘶吼声中实在不适合温情的告别，曲砚轻声叹气，“你现在一点都不听话了。”
燕灼的头发散着，柔软的发丝垂在他脸侧，被偏爱的小狼很聪明，知道如何做才能让曲砚心软，他蹲下身，下巴尖抵住曲砚的膝盖，小幅度地蹭了蹭，“我会很快回来，你要小心蓝因。”
“放心。”没察觉到自己已被轻松拿捏的曲砚放软了语气，“我先试探他一下，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贸然暴露的。”
半个小时后，燕灼跟着郎栎离开，曲砚被之前的女研究员送出去。
依旧是之前那条街，此刻天已经暗了，曲砚拒绝了女研究员送他回住处的提议，自己推着轮椅慢慢移动。
他没有走出多远，身后就多出一个人。
轮椅随即被握住，曲砚被推着向前。
蓝因身上满是烟味，嘴里还叼着刚点燃的烟，抱怨说:“你去干什么了，这么长时间，早知道不等你了。”
一言一行似乎都和蓝因一样，曲砚找不出他身上的疑点。
“你的小情人呢？怎么没见他出来？”蓝因的问题颇多。
“他还有事。”曲砚的假话里掺着真话。
关于燕灼，蓝因没再多问，转而说:“你说见过我的事情，真不是在开玩笑？”
曲砚垂下眸子说:“我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可能是看错了。”
蓝因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我都要怀疑是有人假扮我了。”
曲砚的心脏缓慢提起，“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顺口一说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蓝因跺了跺脚，“这天气真奇怪，突然变这么冷。”
夜风乍起，确实寒冷。
曲砚感觉血管中血液的流动速度都因为寒冷而变慢，“来邺风之前我和于阳见过一面，他说你再不回去他就要把你的东西全部丢出去，还说再也不会让你住在他那里。”
蓝因呵呵笑了两声，有恃无恐道:“我看他是洁癖病又犯了，扔东西什么的也就是说说，他嫌脏，肯定都不想碰我的东西。”
失去温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这件事是曲砚故意编造的，于阳有重度洁癖，尤其喜欢独来独往，绝不会让任何一人在他家留宿，甚至连和他关系最近的吴浪也不行。
这件事众所周知，可身后的蓝因给出了绝对错误的回答。
“到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毫无情绪。
四周漆黑一片，曲砚猛地转头，“你不是蓝因！”
“猜对了。”蓝因吐掉嘴里的烟头，面色带有几分阴骜，“但是晚了。”

第80章 蓝因/燕行章
风钻入墙缝，吹得里面堆积的土粒飒飒作响，周围一切都是寂静，除却风声，只有浅薄的呼吸声。
曲砚盯着蓝因脚边还未彻底熄灭的烟蒂，攥紧的手指微松，“你是燕行章。”
他用的是陈述的口吻，却也有试探之意。
烟蒂上猩红色的火光若隐若现，曲砚的不安感逐渐消失，他意识到刚才的话不过是蓝因故意之举，蓝因想让他恐惧，处于恐惧中的人很容易失去理智。
此处是一条无人的窄巷，向前望去能隐约看见街边路灯的亮光，足以证明这里并不是什么隐蔽的地点，所以不管这个蓝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都不会在这里贸然动手。
“你很聪明。”蓝因用脚碾灭烟头，帽檐下的狭长眼睛闪过冷光，“但有的时候聪明不见得是件好事。”
这是承认的意思？燕行章……曲砚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和燕灼有血缘关系，容貌应该会有和燕灼相似的地方，只是他现在顶着蓝因的脸，半点也窥不到他的真正相貌。
“你想让我做什么？”曲砚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面前的人，明明他的脸还是蓝因的脸，但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后，一切都显得怪异起来。
燕灼化狼是场意外，来邺风也是临时起意，他们在邺风的相遇肯定不在燕行章的预料之中，他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燕行章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
燕行章笑了一声，不带什么情绪，“做什么？如果每件事都需要动机，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曲砚此刻有点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照你所说，我杀你只是因为我想杀你，并不需要理由，对吗？”他话中有威胁之意，并未隐藏，对于伤害过燕灼的人，他并不想与之虚与委蛇。
“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你不是很喜欢燕灼么，他可是由我创造出来的。”燕行章对曲砚的话不甚在意。
胃部似乎在翻腾，有些人光是说话就让人产生呕吐的欲望，曲砚默不作声。
燕行章大概把曲砚的不语理解成了赞同，有些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人类因上帝而诞生，所以将上帝称为造物主，若没有我，燕灼如何能诞生？这样算来，我也是燕灼的造物主。”
“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恶心人的话，那我觉得没有听下去的必要。”曲砚被冻透了，说话时牙齿在打颤，他还是很讨厌寒冷，尤其是燕灼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藤蔓感受到主人的不耐，悉悉索索地朝燕行章爬行。
“你不会杀我的。”燕行章有恃无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说起来，你已经见过了我的杰作。”
藤蔓停在半途，曲砚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来他口中的“杰作”是什么，“异能者失踪一事果然和你有关。”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我杀了他们，这明显是错误的，他们并没有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存，我赋予了他们永生的权利。”燕行章面露痴迷，“和容易腐烂的尸体相比，花朵难道不漂亮得多吗？”
曲砚无视他的诡辩，“我不觉得。”
他无端地想起陈雨宁，如果她在这里，以她的性格，估计会气的跳起来，指着燕行章的鼻子大骂:“说的好听，你怎么不把自己变成花啊！”
曲砚现在也有骂出声的冲动。
“邺风想要毁了我的心血，我要你阻止他们的实验继续。”燕行章的情绪收敛得很快。
“凭什么？”曲砚不觉他有能被燕行章威胁的地方。
燕行章像是对他的话毫不意外一般，“不按我说的做，燕灼就会死呢？”
曲砚眸色微沉，“什么意思？”
“他本来就是一个实验品，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迟早会有坏掉的一天。”燕行章嘴角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按时间推算，现在他心底的恶欲已经初露端倪，他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恶意，内心杀戮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便会催促他杀死更多的人——包括你，到最后，在他恢复意识时，在他发现自己犯下这么多罪孽，甚至杀了自己最爱之人时，你猜他会做什么？”
曲砚因他的话陷入想象，燕灼那样的性子，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只会做一件事。
“他会死。”燕行章一字一顿，刻意强调。
不，曲砚在心里反驳，他已经见过另一个燕灼的样子，一个充满渴求的小兽，绝不是燕行章描绘中的只会杀戮的机器。
这件事燕行章并不知道，他自大地觉得自己的实验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曲砚意识到这一点，如燕行章所愿地露出急迫状，“可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燕行章对此满不在乎，“一个破旧的产品，只有他的创造者才能让他完好如初，燕灼是我最满意的作品，除此之外，他还是我的孩子，他不会让他死，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是一致的，这足够证明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曲砚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我要想一想。”
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犹疑的态度才能让燕行章放松警惕。
“时间越久燕灼面临的危险就越大，我相信你会做出让我满意的选择。”
他踩着浸着寒气的石板往出走，曲砚突然出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伪装成蓝因的？”
燕行章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不能是从头到尾呢？”
他彻底消失，狭窄的巷子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变得空荡，让冷风多了可乘之机。
曲砚的手指敲了下轮椅，一切都明晰了，根本没有什么伪装一说，燕行章就是蓝因，蓝因就是燕行章，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蓝因这个人。
街边的太阳能路灯散发昏黄的光，曲砚展开冻僵的手臂推动轮椅，每一下呼吸好似也是冷的。
燕行章的话绝不可信，他心里清清楚楚，却又不可控制地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虽然另一个燕灼暂时没有表现出杀戮的欲望，那以后呢？谁能预料到以后发生的事情？
在方才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不如和燕行章合作的念头，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他从来都没有变过，无论是末世前还是现在，他毫无善心，体内的恶劣基因只有面对燕灼时才会稍微收敛，可这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长街因为孤身一人行走变得仿佛没有尽头，曲砚用一只手撑着额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曾无比自负，觉得除他以外世上之人皆是蠢人，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两样，他也会关心则乱、质疑自己的判断，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凡人。
宿汀安排的住处位于一栋居民楼内，考虑到曲砚行动不便的原因，他们的住处在一楼，曲砚移动轮椅发出声响，声控灯亮起的瞬间，隔壁的房门被推开，圆圆的脸露出来，她欣喜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饭早就煮好了。”
“你们在等我？”嗓音是哑的，曲砚也是才发现。
圆圆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啦！”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走过来试图帮曲砚推动轮椅，一边说:“哥哥，你的脸好白哦。”
曲砚闻言用手摸了一下脸，可惜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什么温度都摸不出来，他说:“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第81章 失踪
曲砚被圆圆欢欢喜喜地拽了进去，屋里暖和，他展开冻僵的手，感觉浑身都泛出痒意，估计真是被冻得太久了。
“那个哥哥呢？”圆圆问，她已知晓燕灼就是狼，这个称呼是被陈安乐纠正过来的。
“他还有事情要做。”
曲砚回答，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圆圆又接着追问:“今天也不回来吗？”
她对燕灼感兴趣，还在想着如何能变成狼这件事。
曲砚猜到她的心思，没敷衍她，只说:“应该要几天才能回来。”
三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终于不再是清水面条，圆圆吃得很开心。
饭后，曲砚回到隔壁，两间屋子是相似的布局，连长沙发上的浅蓝色罩子都一模一样。
洗漱完，他钻进被子，脑子里的思绪仍旧纷乱，燕行章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单拎出来琢磨，一切看似正常，却又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燕行章暴露身份，目的是威胁他阻止邺风的研究，若这个研究至关重要，燕行章就真的放心交给他去做？就算如此，燕行章又如何确定他能做成此事？
无论哪一处都说不通，曲砚从前没和燕行章打过交道，只从燕灼和闻奚口中听过些许他的所作所为，那样一个谨慎的人，不应该会贸然暴露身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屋内暖意融融，曲砚还是蜷缩起身体，他皱眉细细思索，只得出两个猜测，燕行章能做出今日这个举动，要么是他故意为之，想拉自己下水，以此来对付邺风，要么就是他想做的事情受到了阻碍，不得不放手一搏。
曲砚无法笃定哪个是正确答案，又或许他的猜测全是错的，精神过于活跃，也抵不过身体上的疲惫，他在台灯昏黄色的光晕下闭上眼，睫毛颤了两下后归于平静。
他睡得不熟，明明感知还算清晰，却在昏沉之间做了一个梦。
他其实很少做梦，即使是在最痛苦的那几年，他宁愿抚摸毫无知觉的小腿，在窗户旁边坐上整整一夜，也不想缩在床上睡觉，因为他知道，一旦睡着，他就会陷入痛苦的梦境——破碎的云朵和汽车的轰鸣，呼吸间的血味和无法挪动一点的小腿，太阳的光晕越来越大，最后将他吞噬。
那绝对是个噩梦，所以曲砚拒绝睡觉，直到身体实在熬不住后昏过去，他用这种方法来对抗梦境，所以他很少做梦。
梦境变多发生在遇到燕灼之后，好的坏的都有，来到越山，他又开始重复做同一个梦，说不上好还是坏，梦里的燕灼像是在哭，他脸上没泪，说话带着哭腔，他一遍遍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走，曲砚回答不出来，醒来后也要因此愣神。
此刻他又做梦了，梦中的燕灼背对着他站在一片熟悉的花海里，漂亮又怪异的花簇拥着他，曲砚张了张嘴，急切地想叫燕灼回来，没发出一点声音，燕灼好似听到了一般转过身，他脸上的神情曲砚很陌生，陌生到他一下子愣住了，就在这个瞬间，燕灼突然向花海倒了下去，只是顷刻间，他的身体被蓝色的花完全吞没，像滴雨水落到大海，寻不到一点踪迹。
身体被禁锢住了，曲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花炫耀般地在风里招摇，有血从花根漫出来，一点点淌到他脚边，那是燕灼的血。
曲砚猛地醒了过来，他心脏跳得极快，半眯着的眼睛捕捉到台灯的光亮，是梦，只是一个梦，他在心里强调，鼻子却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味？他试图起身，接着察觉到垂在床侧的手臂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心头一沉，他半撑起身子去看，只看到了一个脑袋。
形状弧度很熟悉，他惊讶出声:“燕灼？”
声音粗粝，嗓子被火烧过一样，一出声就磨得喉咙处的软肉生疼。
趴在床边的人动了动，燕灼抬起头，脸上有几条压出来的印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最显眼的还是咧开一个豁口的左边耳垂，鲜血糊了小半边侧脸。
怪不得屋内一股血腥味，“你怎么回来了？”
曲砚一只手摸了摸嗓子，抬眼朝窗外望去。
若有似无的光浮于天际，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现在才凌晨，燕灼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概不知。
燕灼一只腿搭在床上，向前倾身，嘴唇碰了碰曲砚的额头，“还有点热。”
曲砚没心思管这些，他捏着燕灼的下巴，仔细看他耳朵上的伤口，皱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灼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郎栎失踪了。”
“失踪？”曲砚诧异地掀起眼皮，“你们才离开几个小时就能发生这种事，他身边的那些异能者是摆设用的？”
他语气并不算好，兴许是还在发烧的原因，心口揣揣地发疼，方才做的梦在眼前闪过，他吐了一个口气，放缓了语气，“我只是发烧，睡一觉就没事了，倒是你，伤口这么严重怎么也不处理一下。”
已经结痂的伤口看上去仍旧可怖，仿佛有只野兽妄图撕下他的耳朵，燕灼稍稍往后退了一点，怕身上的血迹蹭到曲砚，“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丧尸。”
光是普通丧尸不至于如此，曲砚问:“二级丧尸？”
“不止。”燕灼摇了摇头，瞳孔倒映着曲砚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一只丧尸王，郎栎说那是丧尸王，拥有和人类等同的智商。”
燕灼的睫毛长而密，眼睛在灯光下显得何在深邃，曲砚现在生不出旖旎心思，他只觉得冷，于是不自觉地朝燕灼靠近，“丧尸在不断进化，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
距离二级丧尸出现已经两年，会进化出更加厉害的丧尸王不足为奇，虽然这两年来人类和丧尸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相安无事的状态，但人类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比如邺风，不就一直在研究丧尸病毒么。
“它能统领其他丧尸，异能者联手也无法和他对抗，除此之外，这只丧尸王……它有异能。”燕灼握住曲砚的手腕，阻止他继续靠近，曲砚讨厌血味，他还记得，“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只能向后撤退，郎栎在撤退中失踪，他没有异能，很可能已经……”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曲砚已经明白了，郎栎不仅是邺风的副队长，他还掌握着邺风所有研究的核心，他一失踪，就相当于邺风所有研究的停滞。
燕行章威胁他破坏邺风的实验，如今这种情况，根本就不用他出手了。
曲砚没有怀疑这件事和燕行章有关，如果丧尸王是燕行章的后手，燕行章根本没必要向他暴露身份，做一场绝不划算的买卖。
他察觉到燕灼在后退，有些不满，干脆反扯住燕灼的小臂，将他整个人都拽了过来，“伤口还疼吗？”
“不疼。”
燕灼晃了下头，他们靠得太近了，他瞧见自己发丝上的血蹭到了曲砚的衣领上。
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躲避的必要，他把曲砚拢进怀里，用力地汲取曲砚身上的温暖，“丧尸王和以往遇到的丧尸都不一样，阿砚，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他和曲砚额头相碰，掌心摩挲曲砚的后颈，“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
“闭嘴。”
曲砚话音微重地呵斥。
他刚做了场噩梦，听不得一点不好的事情，强硬地抬起燕灼的下巴，他说:“你要听话，燕灼，那些我不爱听的，你不许再说。”

第82章 阿砚拽着我
昏暗的灯光缩成一团，燕灼半跪在地上，微仰起头，半边侧脸被染成暖黄色，像幅被画出乖巧模样的画，一句疼也不提，曲砚手上拿着浸了水的湿毛巾，放轻了动作，复又问他:“伤是怎么弄的？”
耳垂几乎要被扯掉，看上去更像是人为。
耳侧的发丝也被濡湿，软趴趴的贴在脸颊上，燕灼挺直的背脊略微松垮，下巴抵着曲砚的掌心，轻声说:“郎栎的手下。”
“也是因为那只丧尸王？”曲砚一下子反应过来。
燕灼点头，下巴蹭着曲砚掌心的软肉，“它能控制人的意识。”
“精神系么……和闻奚的异能很像。”曲砚低声呢喃，“这件事得通知越山和双城，越快越好。”
“宿汀已经让人通知下去了，光是一个邺风对付不了丧尸王。”燕灼回答说。
几个基地之间难免有些纷争，但说到底还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现在这种紧要关头，没有人会袖手旁观。
白色毛巾被鲜血染成红色，曲砚收回手，“行了，你记得不要用手碰，免得感染。”
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噼啪声，是枯枝不堪冷风的侵扰，断裂时发出的声响，燕灼侧耳听了一会，转头和曲砚说:“其他人还在寻找郎栎，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也必须去。”
以燕灼的性子，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曲砚并不意外，他没有反对，只是握着燕灼的手腕，把燕行章的威胁大致说了一遍，这件事他本就没想瞒着燕灼，毕竟要说对燕行章的了解，他是比不上燕灼的。
他说得简短，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到燕灼的手臂在一点点绷紧。
“不要相信他。”燕灼盯着他，唇线逐渐拉直，声音又冷又硬，“他从前给过我一只兔子，一只不会咬人的兔子，和那些撕咬我的野兽完全不一样，他说我可以养这只兔子，我信以为真，真把它当成了我的朋友。”
他自下而上地看着曲砚，眼睛不自觉地垂着，若有似无地笑了声，“后来我杀死了那只兔子，我的自由，是用兔子的死亡换来的。”
他的话音几不可闻，曲砚只得贴近了他才能听得见。
“它死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着我，我刻意忽略，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能忘记这件事，但是没有，初中生物课，在课本上看见兔子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地痉挛，最后晕了过去。”他话音轻颤，一只手握住曲砚的脚踝，“燕行章的目的达到了，看我在自责和愧疚中痛苦是他的乐趣，他喜欢掌控人心，自得于一句话摧毁我的心理防线，所以阿砚，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他以自己为例子阐述事实，曲砚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这不是你的错。”他辩驳着。
“嗯，我没有错。”燕灼低声应和，眼眸中映着灯光，似是星星点点的碎芒，“我也不会死，阿砚拽着我，我就不会失控。”
曲砚是他经年的痴心妄想，他好不容易才碰到这弯遥不可及的月，即便这一切只是镜中之花，他也决不允许有人打破这面镜子。
他不想死，也不会死，他不会变成燕行章口中的杀人机器，他偏要让燕行章的目的落空。
看着燕灼关门离开，曲砚缓缓吐出一口气，天还没有完全亮，他慢吞吞地缩回被子里，过去这么长时间，被窝里的热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困意也无影无踪，他没再睡着，睁着眼睛直到天明，房间内的窗帘没有拉，清晨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圆圆轻快的声音传进来:“哥哥，你起来了嘛？”
她是来叫曲砚吃饭的，曲砚猜到了，他应了一声起身，估计是还没有彻底退烧的缘故，头还是晕的。
他脸色不好，吃饭时陈安乐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曲砚没有解释，只和她嘱咐说:“今天不要出门，和圆圆待在家。”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陈安乐在心里猜测，她没有问出来，曲砚不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没有觉得慌乱，无论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和圆圆在一起，她就没什么怕的。
饭后曲砚去找宿汀，燕行章的事情在眼下这个关头似乎变得不太重要，但他无法安心，还是决定把这件事通知给越山。
邺风和昨天相比有些微变化，来往的异能者变多，大多形色匆匆，曲砚找了人通报，没一会就有人叫他进去。
宿汀正坐在办公室里，神色疲倦，她没有异能，要管理整个邺风本就是件难事，更何况现在郎栎失踪、丧尸王出现，邺风还能正常运转已经很不容易了。
“昨晚休息的还好吗？”宿汀礼貌地问了一句，她起身要给曲砚倒水，却发现桌上的水壶是空的，只能朝曲砚歉意地笑了笑。
曲砚开门见山，隐去燕行章威胁他的的部分，将其他内容告诉宿汀，“燕行章是个危险人物，放在邺风绝对是个定时炸弹，相信宿队长比我更清楚。”
宿汀是见过的蓝因的，她听了曲砚的话不免惊讶，接着想起了什么，“难道之前潜入研究中心的也是他？”
这个还真不是，曲砚心里清清楚楚，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十分有可能。”
他需要邺风的助力，自然是把燕行章塑造的越危险越好。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出手抓住燕行章，但燕行章昨晚敢孤身一人来见他，就必然有全身而退的能力，他不会愚蠢到不自量力的程度。
宿汀最终点头允诺，“好，我会吩咐人去办。”
“郎副队长还没有消息吗？”曲砚问，他心里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他想知道燕灼现在的情况。
宿汀叹了一声，“他那种性子，为了研究什么都不考虑，我昨天该拦着他的。”
她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猜到曲砚问话的意图，说道:“你放心，燕灼是跟着我们的异能者小队出去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再有三天，如果没有找到，就当……就当郎栎死了。”
她是队长，要承受的肯定更多，这种事情不需要安慰，曲砚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话可说。
他将视线移到百叶窗上，指尖敲了敲膝盖。

第83章 四人杂物间（含副cp）
三天后，还是没有郎栎的下落，邺风开始正式戒严，之后的五天，宿汀安排人手寻找燕行章，但燕行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踪迹全无。
曲砚对这个结果并不失望，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燕行章要是能被轻易找到，闻奚绝对早就把他解决了。
燕灼耳朵上的伤口愈合大半，在长发的遮挡下看不出什么，曲砚每次看都必须捋开他的头发。
燕灼本人对此没什么在意，他身上的伤痕多了去，也不多这一个。
曲砚同他反驳说:“伤了耳朵，就是豁耳朵小狗了。”
燕灼不在意伤口，却喜欢曲砚对他的关注，听了曲砚的话，当即滚进曲砚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想豁耳朵，阿砚要认真给我涂药。”
他可能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撒娇小狗，扑上来时完全没有收力，曲砚被他拱得倒在床上，幸好床够软，不然说不定会出事故。
曲砚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燕灼的脸颊，反问他:“我哪天没有认真？”
燕灼不说话了，凑上去亲他，真像只小狗，故意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末了还要碰碰他的鼻尖，然后小声告白:“阿砚，我好喜欢你。”
小狗的爱永远热烈直白，拿捏曲砚最管用。
他自己兴许都没注意到，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他的眉头总会舒展，张开双臂任由燕灼为所欲为。
难得有这样静谧的时刻，两颗心脏的跳动声渐渐重叠，燕灼勾着曲砚的小指，贴着他的脸颊耳语:“阿砚，你帮我把头发剪掉吧。”
曲砚偏过头，拖着尾音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他说话时手指还在卷着燕灼的发尾，反正他是挺喜欢这头长发的，不仅手感好，和燕灼这个人也相配。
面对旁人，燕灼脸上惯常没什么表情，短发时是冷冽，长发时就是清冷。
曲砚咬了咬嘴唇，总之长发的燕灼就两个字——带感，他对这头长发的喜爱度已经稳稳超过燕灼毛绒绒的狼尾巴。
“不太方便。”燕灼义正言辞，“沾了血也不好清洗。”
曲砚思索两秒，赞同说:“也是，那就剪了吧，喜欢的话以后还能再留。”
只不过这里没有剪刀，剪头发这件事还要再拖几天。
“不着急。”燕灼隐着笑意，不慌不忙地说。
目的达成，他心情明显愉悦。
不方便只是借口，嫉妒才是真正的原因，他对这头突然冒出来的长发产生了嫉妒的情绪，但这不能告诉曲砚。
他是个刚够到月亮的卑劣者，自私到不允许月光洒向除他以外的任何事物。
敲门声响起，安静被打破，有人过来通知，双城的人到了。
双城来的人最有可能是闻奚，关于燕行章的消息他不会错过，曲砚在路上和燕灼猜测，看到来人时却愣了一下。
来的不止有闻奚，还有秦迹。
秦迹作为双城的首领，大多数时候不会外出，尤其是在闻奚离开的情况下，他更要留守坐镇。
看来这次是个例外。
闻奚穿着浅色外套，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早就得知曲砚和燕灼在邺风的消息，看到他们时没什么意外，只有视线在燕灼的长发上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曲砚还记得他们从双城离开时闻奚的头上包着纱布，他抬头看去，发现闻奚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突兀疤痕。
放在闻奚那张脸上，像是精美瓷器上的一抹瑕疵划痕，还是有点影响的。
秦迹一如既往的沉默，看见他们只是点了下头。
这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仿佛冷硬的隔阂，曲砚敏锐地察觉到闻奚和秦迹之间的奇怪氛围，他若有所思，开口说:“宿队长还在等我们，我们先过去吧。”
前进的路线曲砚很熟悉，终点就是上次去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他们到的时候，宿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几个基地聚首，目的就是讨论铲除丧尸王的具体事宜，但现在越山的人还没到，会议室中的人又姑且算得上是熟人，宿汀没有和他们寒暄，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关于丧尸王的事情。
闻奚对丧尸王的事情不算关心，他来邺风最大的原因是燕行章，“燕行章还在邺风吗？”
宿汀语气严谨道:“很难说，这个问题我目前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邺风守卫严格，进出需要经过多道关卡的检查，正常来说燕行章想要离开是不可能的，但我的人在邺风进行了两次地毯式搜查，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闻奚闻言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眸色冷峻几分，“没关系，不着急……那么长时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天。”
宿汀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转身钉在白板上，照片拍摄得很清晰，是一片由无数花朵组成的蓝色花海。
曲砚认出来，照片中的正是他和燕灼在G市见过的花海。
“我派了别人过去，这是他们带回来的照片，的确和你们说的一样。”宿汀曲起手指点了点照片，“之前在双城，闻队长问我是不是见过照片中的巨花，我当时说谎了，我确实见过。”
迎着几道视线，宿汀嘴角弧度不变，“而且我不是在别处见到的，就在邺风。”
“也是燕行章？”曲砚抬眸，探究地问。
宿汀不确定道:“他叫文志和，曾经在邺风的研究中心用活人做实验，培育出了巨花，后来这件事被郎栎发现，他发了通脾气，把文志和赶出了邺风。”
蓝因能是燕行章，文志和自然也有可能。
闻奚冷笑了一声，“行啊，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燕行章想找人陪他玩，正好我有的是时间，看我不玩死他。”
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
简短的会议结束，闻奚还有其他东西要问，曲砚带着燕灼先一步离开。
邺风的会议室独占一层楼，长廊里的其他房间都堆满杂物，曲砚被燕灼推着前行，一边自语道:“文志和是一年前被赶出邺风的，我记得那段时间蓝因消失的频率也很高，这样看来，就算文志和不是燕行章，也一定和燕行章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
他自顾自地说着，没发现身后的燕灼始终一言不发。
轮椅在长廊尽头拐了个弯，在曲砚没来得及出声的瞬间，燕灼把他推进了一间杂物间。
门一关，所有声音都被隔绝，装满杂物的巨大纸箱阻挡日光，光影明明灭灭，曲砚猜到什么，“是你？”
“阿砚好厉害，一下就猜对了。”燕灼口吻甜腻地夸奖，一边把他拖拽到角落。
动作间，一个纸箱从铁架上被碰落，闷响过后，灰尘随之震起，在空气中起起伏伏。
腐朽的霉味和灰尘结伴，曲砚被呛得忍不住咳嗽，“先出去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柔软的长发垂下来，燕灼的呼吸也是轻柔的，“阿砚很聪明，知道这招对我管用，但今天不行哦。”
掌心捂住微张的唇，他强硬地帮曲砚止住咳嗽，“我很开心，阿砚没有忘了我。”
胸膛起伏两下，咳嗽被暴力阻止的滋味并不算好，曲砚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朝他摇了摇头。
燕灼用指腹摩挲曲砚的眼尾，直到将那块皮肤磨红，才心满意足地擦掉他溢出眼尾的泪，视线环顾一圈说:“这里不好吗？依我来看，是个绝佳的偷情地点呢。”
“阿砚不要担心，虽然这里脏了一点，但我可以让你骑在我身上。”
后几个字一字一顿，他咬字清晰，睫毛眨动时一片纯情模样，却偏要从嘴里吐出这样浪荡的话。
曲砚知晓跟这个燕灼说话是说不通的，干脆一把甩开他的手，试图移动轮椅出去，只动了一下，轮椅就被一只腿挡住，燕灼钳他的下巴，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曲砚没再动了。
几秒后，门被打开，脚步声杂乱交错，似乎有人推搡着走了进来。
“最后一次，再发疯你就立刻回双城！”
是闻奚的声音，那另一个人就是秦迹了。
曲砚下意识屏住呼吸，幸好他和燕灼所处的地方是个死角，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去，别人是无法看见他们的。
燕灼得意满满，无声地说:“这下阿砚出不去了。”
是了，这个时候出去，尴尬的就是四个人。
“砰——”
好似什么东西撞到了货架上，闻奚声音略微加重地叫了声秦迹的名字。
“没什么的。”秦迹的语气和闻奚相比要平静不少，但仔细听也是急躁的，“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往后的话听不真切了，秦迹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被过滤过一样，曲砚转过头，对上燕灼似笑非笑的眸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自己不是在偷听，半个字还没吐出来嘴唇就被摁住。
燕灼眼中的侵略性让他一怔，随即被烫到了一样，脊骨处泛出若有似无的痒。
愣神的功夫，闻奚似乎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暧昧的吮吸声在狭窄的杂物间内飘散开来，伴随着秦迹加重的呼吸和闻奚从喉咙里溢出的哼声。
他们在亲吻。
曲砚不自在地想要避开燕灼的目光，下巴却被抬着，让他不得不仰起头，燕灼的唇动了动，他仍旧无声地说:“我也要亲你。”
不是问句。

第84章 还是杂物间（含副cp）
阳光透过杂物的缝隙，浅淡的金色洒在燕灼身上，将他的一小半侧脸镀成金色，曲砚心脏鼓动两下，忽地平静下去。
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睫毛也跟着颤动了两下，他并不答话，只仰头看着燕灼，若有似无地弯了下眼睛。
他们靠得极近，像两只在冬日里取暖的幼兽，燕灼自然没有忽略曲砚脸上的任何表情，目光从曲砚的眼睫逡巡，最后落在他光洁的鼻尖上，“阿砚是在诱惑我吗？”
压低的声音擦着曲砚的耳廓钻进去。
曲砚挑了下眉，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此刻并不担心闻奚和秦迹发现了，那两个人正亲得难舍难分，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足以盖过一切。
曲砚平静的表情磨得燕灼牙痒痒，却并不是想要咬下什么东西的欲望，他舔了舔牙尖，故意激道:“我说的出来，就一定做到，阿砚千万别叫出声，被发现的话我会害羞的。”
他咧开嘴，模样完全与话中相反，不带半点害羞模样。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曲砚被燕灼的阴影完全覆盖。
最开始是眼睛，单薄的眼皮被轻轻碰了一下，燕灼的唇有些凉，曲砚眸光闪烁，没觉得自己被亲了，反而像是有片雪花融化在他的眼睛上。
然后是鼻梁，亲吻顺着下滑，在鼻尖停顿几秒，抵达曲砚的嘴唇时，燕灼的力气忽然加大。
唇瓣被叼住，方才还算温吞的吻瞬间转化为唇齿间的交缠，曲砚眯了下眼睛，呼吸间都是燕灼头发上沐浴露的味道。
很浅很淡，羽毛一样戳了戳曲砚。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纵容得燕灼小狗似的索求。
燕灼却不满意了，曲砚从容的样子让他想要破坏，动作于是愈发变本加厉，暴风雨般不容拒绝，尖尖的虎牙在曲砚的下唇上留下一个伤口。
他故意的，如野兽标记自己的猎物。
唇瓣上的疼算不得什么，曲砚唯一捱不住的是呼吸，他被亲得有些缺氧，冷清的眸子逐渐迷离起来。
燕灼捉着他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这才满意地结束这个吻。
几乎是立刻，曲砚重重地喘息了一声，急切地攫取周围的空气。
燕灼坏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无声说:“阿砚的声音太大了。”
曲砚被情欲淹没的神智回笼，他这才发现，闻奚和秦迹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响。
但没有推开门的动静，证明这两个人并没有离开。
被发现了？他很快否认自己的这个猜测，要是真被发现这两个人肯定早就过来查看了。
他思索之际，下唇传来轻微的刺痛——燕灼用指尖点了点他的伤口。
燕灼微微一笑，十分不怀好意地开口:“阿砚会痛吗？”
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幸好说的只是几个字，不然曲砚真读不懂他的唇语。
这里是死角，让人看不到他们，同样的，他们也看不到门口的闻奚和秦迹，曲砚思考着闻奚二人没有声音的原因，没说话，只对燕灼摇了摇头。
这种模样落在燕灼眼里就是敷衍，他不满极了，摁着曲砚的膝盖又倾身向前，伸出舌尖小心地舔舐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
血腥味在口腔漫开，他皱眉，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说:“舔一舔就不会痛了。”
曲砚愣了下神，随即觉得哭笑不得。
就眼前这个卯足了劲要博取自己注意力、做的最过分的举动就是亲上来，末了还要舔一舔他伤口的狗崽子，怎么可能是燕行章口中所谓的“人形武器”？
还好他没有相信燕行章的话。
“最后一次，当我送你一个分手吻。”闻奚终于说话了，语气轻佻，仿佛不是刚从一场热吻中抽身，“你若是不满意，晚上来找我，我再送你一次分手炮。”
闻奚说话一直这样直白吗？曲砚用眼神问燕灼。
燕灼歪头，回了一个眯眼笑。
曲砚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燕灼是问不出什么的。
“我不接受。”秦迹嗓音低沉，隔着几个装满杂物的货架，听起来有些压抑，“你和我从来没在一起过，何来的分手？”
曲砚的吐息变得缓慢，眼下的氛围太奇怪，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燕灼一起偷听别人的秘密。
还是如此劲爆的秘密。
不过燕灼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光是看戏不能让他满足，他还抽空在曲砚掌心舔了一下，挑逗意味十足。
曲砚试图把手抽出来，没成功。
燕灼牢牢拽着他，拿捏他不敢弄出动静的命脉，得寸进尺地含进**手指。
湿滑的舌头抵着指尖，嫣红色的唇微张，算不上狎昵，只是感官上略有点香艳，曲砚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在动作做出的前一刻，他停住了，他若此时躲开就代表认输，燕灼一定会得寸进尺，他索性一动不动，只眼睛和燕灼对视。
燕灼朝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赋予他些许媚态，经验十足的老渔夫抛出鱼钩，饵料丰富，静待着曲砚上钩。
曲砚懂了，这个燕灼不止一点的骚，是一只骚气十足的小狗。
他们这边僵持着，闻奚笑了一声，“你还不愿意，送上门的炮不要白不要，怎么看吃亏的都是我吧？”
曲砚默然，突然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闻奚。
秦迹则要沉稳得多，“别岔开话题，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听着有些卑微，夹杂着恳求，从目前听到的来看，应该是闻奚想要结束他和秦迹的关系，而秦迹不愿意，为了这件事还追来了邺风，秦迹对闻奚的感情似乎要更深一点。
曲砚暗自思忖，连指尖被咬了两下都没发现。
吸引注意力失败，燕灼鼻子都皱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闻奚又开口了，比之前正经许多，“我现在没有精力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答复，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曲砚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他和闻奚之间有些许共同之处，比如闻奚说出的这句话，他一听就知道是拖延时间的空头支票。
至于秦迹会不会上当……
下一秒，秦迹回答说:“好，我等你。”
果然上当了。
感情投出多的一方自然而然成了下位。
推门声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远。
曲砚松了一口气，没了忌讳，他立刻推开燕灼，自顾自地推动轮椅。
这次燕灼没有阻拦他，反而握住轮椅推着他前行，“听秘密好刺激，是不是阿砚？”
曲砚没理他这句明显的调侃，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再怎么说这里也算是邺风的紧要之处，就算宿汀会相信他们，但瓜田李下，他可不想平白惹麻烦。
门口货架上的箱子歪了几个，看来闻奚和秦迹刚才的战况很激烈，轮椅行至门口时，曲砚从地上捡起一个口罩，耳挂断了一根，毋庸置疑，这是闻奚的。
他们离开的太匆忙，连东西也没检查，曲砚把口罩塞进口袋，让身后的燕灼步子快一点。
燕灼这次很听话，嗯了一声迈开步子。
他们很快从会议楼出来，没走出多远，遇到了去而复返的闻奚和秦迹。
没想到会再见的这么快，曲砚反应慢了一步地打了声招呼。
燕灼意味不明地呵呵笑了笑，没再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你们还没回去？”闻奚疑惑地问。
他右脸颊上有一块很大的青紫色痕迹，看起来像是淤青，怪不得他要戴口罩，曲砚收回目光，神色如常道:“遇见熟人，说了几句话。”
闻奚也没有怀疑，绕过他们说:“我有东西忘了拿，先上去了。”
秦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四个人交错的瞬间，曲砚反应过来闻奚忘拿的东西是什么了，是那只落在地上的口罩，而那只口罩现在正在他的上衣口袋里。

第85章 你早就知道
烫手山芋揣在身上，曲砚面不改色地遮了下口袋，等身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放下手。
燕灼居高临下地垂眼，将他的动作完全收于眼底，促狭说:“阿砚心虚了吗？”
闻奚那般聪明的人物，若是没在杂物间找到口罩，事后稍微一思索就会怀疑到他们身上，曲砚轻声叹息，“这里面也有你的份。”
所以尴尬丢脸都是两个人的。
燕灼不以为意地抬了抬下巴，“阿砚脸皮薄，我不一样。”
这时候又不说自己害羞了，反复无常得很。
太阳西沉，远处的天空被装点成绚丽的深红色，燕灼的步伐变慢，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去，曲砚听着从身后传来的燕灼的呼吸声，询问说:“闻奚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那块类似淤青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古怪，曲砚想到燕灼说过的话，燕行章改变了闻奚的脸，并称这是送给闻奚的礼物，如今看来，这份礼物更像是淬了毒的。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燕灼反问，看着曲砚柔软的发旋，脸上露出一点讽刺的表情，“他自己选择了这张脸，就要为此承担后果。”
后一句话说的是闻奚。
“那你呢？你要承担什么？”曲砚偏头，并未看向燕灼，目光虚虚落在细风中飘舞的彩带。
燕灼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柔软的耳垂被捏住，在有些薄茧的指腹下滚来滚去，像被对待一个没有感觉的物件一样，燕灼用了力气，没一会曲砚就觉得自己的耳垂烧的慌。
可能是被搓红了。
燕灼一只手揉捏曲砚的耳朵，一只手推动轮椅，步伐仍旧沉稳，“阿砚问题好多，不顺便问问他吗？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亲了你，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若他生气，阿砚要如何哄他？”
他连珠炮似的丢出几个问题，曲砚不急不躁地拢了拢手，“你们是一个人，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是吗？”他带了一点委屈，“可我怎么觉得阿砚更喜欢他一点？”
知道他是装的，曲砚转而问:“你之前说要消失几天，是因为什么？”
饱受折磨的耳垂重获自由，在冷风中显出一抹突兀的红色，已经被捏肿了。
燕灼迈了一步，蹲在他身侧，“告诉阿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因恶念而生，杀戮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自然是虚弱的，只要以后多杀一些人，我就能有更多时间陪着阿砚了。”
他模样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曲砚早就坚定了心中所想，此时也没有被他蒙骗，他垂下眼睑，表情微冷，抬起一只手在燕灼脸颊上拍了一下，没什么力道，起的只是训斥的作用，“这些假话我不听，如果你只会说这些，那就老实闭嘴吧。”
燕灼被拍了一巴掌，也没生气，反而低头在曲砚身上拱了拱，“阿砚真好。”
曲砚没推开他，一直等他拱够了自己抬起头才继续说:“这些话我只说这一次。”
在训狼这件事上，他颇有所得，左右都是燕灼，他训起来很顺手。
燕灼顶着静电的头发，缓了缓说:“阿砚很相信我，就不怕我取而代之吗？”
占据这具身体，光明正大地拥有燕灼的一切，也包括曲砚。
曲砚抬着他的下巴，用食指梳理他耳朵边的碎发，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语气平静道:“你就是燕灼，你拥有属于燕灼的一切。”
也许再没有比这句话更动听的话语了，燕灼怔愣几秒，小心翼翼地握住曲砚的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在互相传递，他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去，“这句话我会一直记得。”
就算哪天曲砚反悔了也不行，真有那一天的话，他会把这句话从心脏里掏出来，混着曲砚的眼泪，在重新吞回肚子之前，先品尝曲砚血肉的滋味。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可怖，他本来就算不上是人，无所顾忌的做事才算正常。
他仰起头，脖子显露在落日的余晖下，意味不明地说出一句话:“风的味道好咸，好像混进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句话之后他就不再说话，曲砚问他话是什么意思，他也只是摇头，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住处。
和之前几次一样，声控灯亮起时，隔壁的房门被推开，圆圆眨着圆眼睛叫他们进来吃饭。
菜色简单，对于四个人来说刚刚好，燕灼虽然回来好几天，但一直没有出门，这还是来到邺风后第一次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圆圆坐在他旁边，每夹一下菜都要看他一眼，偷窥的小动作过于惹眼，陈安乐咳嗽一声瞥了她一眼。
听姐姐的话是刻在骨子里的，圆圆立马老实了，像个小大人一样正襟危坐。
燕灼放下筷子，摸了摸圆圆的头，微笑说:“圆圆想问我什么？”
曲砚投来视线，陈安乐也满脸诧异，燕灼此刻的这个举动实在太不燕灼了。
圆圆呆住了，片刻后，她跳下椅子，端着自己的碗坐到陈安乐旁边，是一个距离燕灼最远的位置。
燕灼的手还悬在半空，半晌后才收回去。
陈安乐埋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燕灼委屈地看向曲砚，曲砚回他一个笑，顺便拿筷子给他夹了一块土豆。
小孩子最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看来圆圆是发现燕灼的不对劲了。
天完全黑下来后他们才告别，圆圆没像前几次那样把曲砚送到门口，一反常态地趴在沙发上不出声。
燕灼小声说:“这世界上只有阿砚对我好。”
神态期期艾艾。
一只小狗，不仅骚，还很戏精，曲砚在心里又多加了句评价。
洗漱后，曲砚由着燕灼将自己抱上床，燕灼跟着爬上来，关灯再搂住曲砚，动作一气呵成。
腰间搭了条手臂，后背挨着燕灼暖烘烘的胸膛，曲砚的身体早就习惯了燕灼的触碰，甚至舒服的想要喟叹，他还在想着燕灼先前的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瞎说的，阿砚快睡觉吧。”燕灼声音里藏着疲倦。
曲砚不觉得燕灼那句话是胡说的，可他又想不出任何深意，来自燕灼的温度太过催眠，令他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窗帘拉得严实，半分月光也不曾泄露，因为身边趟着燕灼，曲砚睡得极为安心，本以为会一直睡到天明，夜半是却突然被急促的警报声吵醒。
从睡梦中脱身，又被警报声吓了一跳，曲砚的心跳难免快了几下，在被子里摸到燕灼的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警报声在空中盘旋。昭示着什么紧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燕灼带着迷蒙睡意地问:“阿砚，发生什么事了？”
曲砚说不清楚，心脏惴惴不安，他抓紧了燕灼的手腕，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警报声响了两分钟，广播里传出一道女声，语气平缓地说:“请所有异能者到会议大厅议事，其余人到北区地下防御室集合……请所有异能者到会议大厅议事……”
女声不断重复，企图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则通知。
情况多严峻才需要所有人都去地下防御室躲避，曲砚想着，动作没有停顿地穿上衣服。
“兴许是丧尸王过来了吧。”燕灼不知何时起了身，已经穿戴完好的站在地上。
他猜测说，不紧不慢地弯腰，给曲砚系上衬衫扣子。
联想到傍晚时他那句奇怪的话，曲砚脱口而出:“你早就知道。”
燕灼抬了下眉，默不作声地承认了。

第86章 有点眼熟啊
空灵的警报声持续徘徊，似是无声的催促，楼上咚的一下，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今夜注定不会安静。
狭窄昏暗的楼道里，陈安乐牵着圆圆，头发显然是匆匆梳好的，还落了几缕垂在脸侧。
圆圆踟蹰地叫了一声，来自外界的焦躁氛围让她产生不安，下意识地唤着她信任的人，“哥哥……”
曲砚慢慢看向她，安抚说:“别害怕，我们很安全。”
圆圆一向很听话，重重点了点头。
曲砚这才对陈安乐说:“跟着人群走，带圆圆去地下防御室，我稍后去找你们。”
更多的话不必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陈安乐带着圆圆离开，曲砚也和燕灼朝议事大厅的方向走去。
路灯无声地散发光亮，柔和的光有包容世界的能量，街道上不复傍晚时分那般安静，来往的人皆是表情绷紧，去议事厅的和去地下防御室的两拨人在路中央交错，有好奇的孩子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有包含担忧的叮嘱声，曲砚的鼻尖被冻得发红，循着四周的声音望过去，夜色下什么都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
燕灼推着曲砚擦着路边前行，步伐不快不慢，看上去甚至有些闲适，和周围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般异类的行为很张扬，但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被忽略在争分夺秒的人群中。
“阿砚对那两个孩子很好。”燕灼的声音不算大，但曲砚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琢磨“好”这个字，某些时候，善良也被称作好，他自认和这个字沾不着半点干系，却还是愣了一下才说:“是我把她们带过来的。”
既然牵扯上了关系，他就要对她们负责。
这种心理是在他幼年时期形成的，他柔弱又坚韧的母亲为他移栽了一株花放在卧室，并要求他保证，他要按时为这株花浇水，对它的一切负责。
母亲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模糊，这句话他却牢牢记得。
燕灼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没有，曲砚只感觉自己发梢的软发被勾了一下。
之后便是无言，保持着匀速，他们抵达议事厅。
邺风的异能者数量比不上其他基地，但骤然聚集起来还是不容小觑，他们到的比较晚，早到的人大多聚在议事厅内，其余的站在门外，无人说话，四周一片寂静。
夜风簌簌声下，燕灼低声问:“阿砚不生我的气吗？”
正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闻奚和秦迹的曲砚一顿，“什么？”
“阿砚知道我在问什么。”燕灼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伸进口袋里，布料隔绝冷风，他眸色幽深，“丧尸王的事情，我没告诉你。”
两只手在不算大的口袋里相扣，紧密得不剩一丝缝隙，曲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所以现在你要说原因了？”
燕灼一只手撑住轮椅扶手，从远处看，像是把曲砚拢进了怀里，“只是猜测。”
“丧尸王在邺风附近消失，一旦再次出现，距离它最近的邺风，自然会成为它的第一个目标。”
他手腕一转，勾住曲砚的脖子，带着凉意的手指探进后颈，曲砚被凉得一个哆嗦，正要躲开，就听见燕灼继续说道:“郎栎失踪，再加上丧尸王的突然进攻，在邺风最不安稳的今天，对有的人来说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曲砚恍然间想通，“你的意思是燕行章今晚会现身？”
“没错，我猜对了，看来我的运气很好。”
指腹描摹颈间细腻的皮肤，燕灼舔了舔犬齿，压下想要咬上去的欲望，“无论燕行章要做什么，今夜对他来说都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他话中满是势在必得，曲砚眉头微皱，“你要做什么？”
“我要杀了他。”话音压得过低，听起来异常冰冷森寒。
如此肯定的话，没人会质疑他。
口袋中的手在缓慢抽出，好不容易积攒的温度随之流逝，曲砚反应慢了一步，没能抓住那只正在离去的手。
“燕灼！”他脸色不好，语速很快，吐字却极清晰，“我不管你要做什么——”
“阿砚。”燕灼同样不容拒绝地打断他，“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今晚对燕行章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后退一步，浅笑说:“等我杀了他，还你一个完整的燕灼。”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奔入夜色。
空落落的口袋里，曲砚蜷缩起手指，热意完全消失了，燕灼带给他温暖，也带走温暖。
议事大厅内，宿汀站在人群中央，在无数道视线下冷静开口:“分出一半人手守卫两处大门，除了负责地下防御室的人员，其余所有人由我亲自带队……”
她镇定地吩咐完具体事项，看着所有人各司其职，才露出些许倦容，“闻队长怎么没去地下防御室？”
这句是客套话，真跑去地下防御室就可笑了，闻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们本就是为丧尸王的事情过来的，哪能在这时候退居后方，我已经将消息传回了双城，但距离太远，支援恐怕会不及时。”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宿汀表示理解，“我也让人通知了越山。”
宿汀做事仍旧一丝不苟条理分明，闻奚心下有数，猜测情况应该没有想象中严峻。
宿汀说:“郎栎一事后，丧尸王就消失了，我本以为它近期不会再出现，但一个小时前，哨兵传来消息，丧尸王带着大量二级丧尸出现在距离邺风两千米的地方。”
闻奚算了下时间，“也就是说，大概三十分钟左右，他们就会抵达邺风。”
宿汀面露迟疑，“但奇怪的是，这些丧尸并没有移动。”
丧尸王拥有人类的智商，并不能将它当作一般丧尸看待，猜不透它的目的，就只能提前做好准备。
闻奚掌握了消息，心里稍安，“事情还有转机，不必提早惊慌。”
“的确如此。”宿汀颔首，环视一周后问:“对了，怎么没看见双城的燕队长和越山的曲队长，他们是去地下防御室了吗？”
闻奚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大厅外，“我进来时看到他们了，正在外面说悄悄话呢。”
宿汀顺着看过去，一边建议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曲队长还是去防御室比较好。”
闻奚应声说:“嗯，一会我送他过去，至于燕灼……让他留下来帮忙吧。”
秦迹最擅长的事情是保持沉默，等闻奚和宿汀说完话，又转身向外走的时候他才跟上去。
“口罩。”他吐出两个字，扯住闻奚的袖口。
闻奚低头，看向摊在他掌心的口罩，“你特意带的？”
秦迹语气略有些不自然，“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知晓闻奚对自己的脸有多在意，自从脸上出现那块弄不掉的痕迹后，闻奚大多数时候都戴着口罩，但口罩总有丢了坏了的可能，秉持着有备无患的精神，他会习惯性地在身上揣一个口罩。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时忘了，也是才想起来。
闻奚对他的细心很受用，但没有拿过口罩，“就这样吧，我觉得也挺好的。”
在秦迹愣神的表情下，他勾唇轻笑，用指尖碰了碰秦迹温热的手掌。
出了会议厅，闻奚轻松找到兀自发呆的曲砚。
叫了好几声，曲砚才抬起头。
闻奚没看到燕灼的身影，便问:“燕灼呢？”
曲砚摇头，没有回答。
闻奚若有所思，没再多问，只把刚才宿汀的话重复了一遍。
曲砚还没应声，就听见闻奚又咦了一声，然后在他身前弯下腰，伸手在轮椅下面捡起一个东西。
冷风拂过，断了一只耳挂的口罩被吹得微微晃动。
“有点眼熟啊。”闻奚说，“好像是我的。”

第87章 他要和他一起面对
静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曲砚知道闻奚迟早会发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可见偷听这种事是做不得的。
他扶额，承认说:“今天下午我和燕灼也在杂物间里。”
这话一出，秦迹的视线嗖的一下投过来，锐利得不可忽视，曲砚只能当做没看见。
闻奚略一想就明白过来了，杂物间里堆了那么多东西，确实能轻松藏下两个人，他忙于应付秦迹，也没分出心思查看杂物间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而且照曲砚的意思，他和燕灼是先进去的，他唔了一声，“你们在里面干嘛，也是去偷亲的？”
亲倒是真亲了，但不是偷，是光明正大，于是曲砚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
闻奚狐疑地眨了下眼睛，明显不相信，他身后的秦迹想要说什么，被他一巴掌堵了回去，“你跟宿队长去吧，我把曲砚安顿好再过去。”
秦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曲砚继续解释:“偷听是意外，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闻奚耸了耸肩，不在乎地说:“说也没关系，我和他的事估计整个双城都知道了。”
他们间只隔着一步距离，闻奚脸上的青紫色痕迹愈发分明，几乎快要覆盖他的半张脸颊，曲砚垂眸，没有问他，只说:“我可以自己去地下防御室，你不用送我。”
他用两只手移动轮椅，闻奚也没强求，跟在他身旁调侃说:“你要是出了事，我没办法和燕灼交代。”
提起燕灼，曲砚脸上的神情渐渐收敛起来，变得淡淡的，有些冷。
闻奚侧头窥着他，“你们吵架了？”
曲砚并不否认，“你不好奇燕灼去哪了吗？”
闻奚伸展开两只手背到脑后，半张完好的侧脸对着曲砚，仍旧美得惊心动魄，“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他的事情我不问，我的事情也不会告诉他，只在关键时候拉对方一把罢了。”
曲砚听着他的话，想起燕灼曾经说过的，末世来临之前，是闻奚将他从燕行章的实验室放走，闻奚当时的状况也不好，想必费了不少力气，此刻到他嘴里却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句“拉一把”。
闻奚自顾自地感叹:“我们俩的关系，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定义，或许是两个实验品的相互扶持？”
他摇了摇头，被自己逗笑，“要不等安稳下来之后，让燕灼认我做哥？年龄正好合适……”
曲砚知道他口中的安稳是什么意思，是解决掉燕行章之后。
他忽地停下，对闻奚说:“燕灼去找燕行章了。”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闻奚他不是没有犹豫过，却在这时突然决定，这个世界上最想燕行章死的人，除了燕灼，就是闻奚。
把这件事说出来，闻奚定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有了他的帮忙，燕灼的成功率会更高。
闻奚没什么意外，“你看，我们不愧都在燕行章的实验室待过，想弄死燕行章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说话间，他们抵达北区的地下防御室，这里修建的很不起眼，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处，人群顺着入口的楼梯爬下去，门口有人负责疏散，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闻奚说:“邺风的纪律比双城强太多，看来我回去后也得让他们练一练。”
入口处传出一阵孩童稚嫩的哭声，打断了闻奚对双城今后训练的设想。
是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年纪不大，话还说不明白，站在防御室的门口不下去，哭喊着要找妈妈。
一旁的人将她拉到角落哄她:“妈妈去打丧尸了，马上就回来了。”
这种苍白的安慰起不到什么作用，小女孩没有停止哭泣，抽噎着说:“骗人！妈妈不会回来了，你们都在骗人……”
又有人说:“听话啊云云，不然妈妈知道该担心你了。”
女孩还是执拗地摇头:“妈妈不会回来了，和爸爸一样不会回来了……”
童真的话语里藏着残酷的现实，年幼的孩子可能不知道丧尸有多恐怖，只知道爸爸去打丧尸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妈妈也是一样，所以她才会感到害怕。
“会回来的。”
另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像你爱妈妈一样，妈妈也爱你，所以她一定回来的。”
圆圆一边说，一边握住小女孩的手晃了晃。
来自同龄人的安慰要有用一些，小女孩擦掉脸颊上湿漉漉的泪水，“真的吗？”
圆圆特别肯定地说:“当然了，虽然你妈妈没有过来，但她还是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我身边。”
她转头寻求支持，“是不是姐姐？”
陈安乐沉默片刻，点头说:“是，爸爸妈妈一直陪着我们。”
所以面对任何困难她都能勇往直前，因为她的手里牵着圆圆，身后是爸爸妈妈。
小女孩不哭了，虽然哭嗝止不住，但很听话地跟着大人进入了地下防御室。
圆圆隔着人群看见曲砚，跳起来和他挥了挥手，“哥哥！圆圆刚刚做了一件好事！圆圆是勇敢的冒险家了！”
勇敢的冒险家只蹦了两下就被陈安乐一手揪住，安分地不动了，只是一张脸上的神态仍旧生动鲜活。
四周的人被渲染，神情皆轻松了不少，还有人善意地笑了几声。
“你认识？”闻奚在一旁问。
曲砚嗯了一声，朝陈安乐和圆圆点了点头。
在一个接近初春，但还是带着冬日冷风的夜晚，人类显示出这个族群的真正含义，他们不是十全十美的生物，在拥有善良美好等品德的同时，也被赋予贪念和恶意一系列的缺点，正是这些瑕疵，让人类在面临困境时产生的人性熠熠生辉。
聚集的人群逐渐消失，守卫关上防御室的大门，闻奚问:“你不进去？”
曲砚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弯月，瞳孔倒映清冷的月光，他轻声问:“丧尸王很难解决吗？”
闻奚也抬起头，和他保持同样的动作，实话实说:“有智商，精神系异能，级别应该比我高，除此以外，它带着的那些二级丧尸也不好解决。”
“末世什么时候能结束？”曲砚又问。
“不知道，但邺风是一个希望，我看到邺风研究中心的实验了，如果能成功……”
“末世就能结束了。”曲砚接过他的话。
“没错。”闻奚扬了扬眉，神采飞扬，“所以我们必须守住邺风。”
丧尸的嘶吼声在空气中震荡，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被风裹挟着一同扑过来，守卫的表情变得紧张，闻奚侧耳听了一会，“还是来了。”
侥幸心理不可有，丧尸王不仅来了，还比预估的时间早很多。
“确定不进去？再想一会儿真的没机会了。”他再次向曲砚询问。
心脏在砰砰跳动，寒冷让曲砚移动轮椅的动作变慢，话音却无比清晰，“确定了。”
他要找到燕灼，管他是燕行章还是丧尸王，不论任何危险，他都要陪在燕灼身边。
他要和他一起面对。

第88章 带他回来
闻奚吐出一口气，上前握住轮椅把手，“那就先一起回去吧。”
这次曲砚没有拒绝，被人推着走很省力气。
黑夜中掺杂着丧尸的嘶吼和呜咽的风声，安静下来的街道仿佛失去所有的气息，每一下呼吸都是冷寂的。
“你好像并不着急。”曲砚沉思地说。
闻奚一愣，随后道:“那只丧尸王停下来了，目前邺风周围的都是二级丧尸，不需要太过担心。”
邺风能在几大基地中排上名号，就算平时很低调，实力也不容小觑，他不相信以宿汀那样谨慎的性格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因着曲砚疑惑，他又解释说:“同为精神系异能，我能感觉到他。”
曲砚目光微烁，“相反的，它也能感知到你？”
“是这样，如果我没猜错，它正在判断我的异能等级。”闻奚语气平淡，脸色却发白，两只手臂微微颤抖着。
曲砚捕捉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忙用一只手扶住他。
“没事。”闻奚摆手，勉强撑在轮椅上，“我还能撑住，不过精神攻击确实不好受。”
邺风外，异能者正与二级丧尸群战斗，声音传到他们这里，听起来还是清晰的，而闻奚与丧尸王无声的较量却无人知晓。
“精神系异能虽稀少，却称不上凤毛麟角，一年前在双城附近也出现过一个拥有精神系异能的少年，应该是逃难过来的，本来只是个普通人，在面对丧尸群的时候突然觉醒了异能，精神力量展开时杀死了一大片丧尸，自己却也因为身体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这件事曲砚没有听闻过，那时候他已经在越山，很少能得知双城的消息，尤其还是这样明显被双城掩盖过的消息。
“看来之前的猜测错了，人类产生异能的原因并不是由于那场令人昏睡的黑雪。”
末世来临前天降黑雪，人类陷入昏睡，醒来后小部分幸运儿拥有了异能，这是最普遍的认知，但由于曲砚知道一个例外——杨昙是高热后觉醒的异能，所以他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就算如此也只有这一个人。”闻奚抬头望向前方，眼中晦暗不明，“人在面临死亡时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勇气，也许正是因此才催生了异能，可这样的人太少了。”
曲砚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末世两年，存活下来的人类要么是在惊恐中夹缝生存，要么变得满是麻木，即使侥幸进入基地，也一样要为活着付出比从前多过十倍的努力。
在这样的比较之下，死亡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邺风的街道设计并不复杂，主街以外分出几条岔路，曲砚和闻奚拐了一个弯，就回到了他们之前见面的议事大厅。
相比刚才的人满为患，此刻这里只有几个人，大厅内的人看见他们，立马有个人跑了出来，第一句话便问:“是双城的闻队长吗？双城的秦迹队长刚刚来过，让我告诉你暂时待在议事厅，不要过去找他们。”
闻奚眉心微皱，“他是什么意思？”
他冷下脸时气势逼人，来传话的小年轻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小声说:“这个、这个我也清楚了，秦队长只说了这一句，他受伤了，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
“他受伤了？”闻奚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看传话的小年轻还要往后退，曲砚出声问:“秦迹的伤严重吗？”
这个能回答上来，小年轻赶忙摇头，“不重不重，只是小臂在流血，不是丧尸造成的伤。”
小年轻跑远了，闻奚揉了揉眉心，“搞得我多脆弱一样，再怎么样也比他一个伤患好吧……”
他轻声嘟囔，话虽是不满，却藏着他本人都没发现的担心。
这是闻奚和秦迹之间的事情，曲砚没有插话，目光扫视议事厅内零散的几个人，一边在心里猜测燕行章最有可能现身的地方。
“你说，燕行章会在哪里出现？”平复下来的闻奚问。
曲砚摩挲指尖，抬眼时看见闻奚一片了然神色，他脱口而出:“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皆是笃定。
闻奚眸光明亮，曲砚加快语速继续说:“燕行章之前威胁我，让我破坏邺风的研究，由此可见他的目标一定就在研究中心的某个地方，燕灼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必须过去找他。”
他太习惯燕灼的存在，以至于燕灼离开片刻他心中便隐隐不安。
闻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接应燕灼，至于杀燕行章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从前是燕行章为刀俎他为鱼肉，现在该彻底调转过来了。
两人商量好，一刻也没停留地向外走，刚才来传话的小年轻还想上来阻拦，然后被闻奚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他们刚走出议事厅的玻璃门，就见远方天空被火光短暂照亮，震颤响动中，火药味顺着空气散过来，曲砚眸色冷然，转头时看见一行人从邺风正门的方向跑过来，为首的人脸上有血有土，看不清模样，他背上的人倒是熟悉，不是别人，正是秦迹。
曲砚正打算叫闻奚，还没出声，就看见这人如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秦迹瞳孔略有涣散，但尚有意识，瞧见闻奚，抿了抿嘴要说话，但没说出来，腹部的疼痛让他不得不闭嘴，以免泄露呻吟。
“怎么弄的？不说是就伤了手臂？”闻奚低头查看秦迹的伤势，半张完好的侧脸对着月光，美艳绝伦，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着莫名狰狞，满脸是血和土的男人停了几秒才替秦迹回答说:“被树枝穿透了腹部。”
“幸好不是被丧尸咬的……”
有人感叹了一句，语气庆幸。
这么一比确实好了不少，闻奚心头的无名火顿时散了一半。
秦迹还有力气，盯着闻奚说:“邺风的精神系异能者死了。”
这话出来，不止闻奚，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还有人不可置信地向秦迹追问，但秦迹已经陷入了短暂昏迷。
闻奚看着秦迹垂下的眼皮，反应过来，怪不得丧尸王迟迟没有出手，原来邺风内的精神系异能者不止他一个，丧尸王有所顾忌，只能先派出二级丧尸那群喽啰来干活，自己则用精神探查闻奚和另一个异能者的等级。
只是闻奚抗住了丧尸王的精神攻击，另一个异能者就没他这么好运了。
在有治愈系异能者的情况下，秦迹的伤不算太严重，但无论是丧尸王还是秦迹，闻奚目前是走不开的，曲砚当即说:“丧尸王交给你们，我去解决燕行章。”
他侧过身，和闻奚相视，眼神直白通透，认真道:“我会带他回来。”
像燕灼离开时说的那样，他要带回一个完整的燕灼。

第89章 菟丝
闻奚没有完全同意，他执念已久，亲手杀死燕行章是他坚持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但眼下的形势由不得他再三考虑，曲砚最后还是一个人去了研究中心。
长巷、铁门、细网，走过一遍的路不算陌生。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悄然而神秘的薄光下，曲砚推开铁门，随着吱呀一声，破损的细网在半空中荡了两下。
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往日严格的守卫不见踪影，空留一座肃穆洁白的大楼。
这里在几个小时内人去楼空，所有研究人员带着重要研究物品暂避于地下防御室，空荡的场景让他不由得质疑自己的猜测，燕行章真的会在这里吗？
在研究物品被转移的情况下，这里还值得燕行章冒险露面吗？
思索之时，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曲砚停下步子，摊开掌心，掌心的纹路被一层薄而粘稠的丝网覆盖，像是某种蛛丝，细线般的蛛丝颤动着钻入掌心的皮肉，转瞬就被鲜血染成红色。
似乎是带着某种麻痹的效果，疼痛渐渐消弭，变得可以忽略不计，唯留掌心血红一片，曲砚转头看向刚刚被他推开的铁门，门把上同样覆盖着一层蛛网，以一种丝毫不起眼的方式存在，称得上是杀人于无形。
曲砚展开异能，瞬间就从轮椅左侧生出一棵拇指粗细的藤蔓，藤蔓迅速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在曲砚的手腕上。
它轻轻碰了碰曲砚掌心的血色蛛网，然后由顶端分叉，从中间挤出一根更加细小的藤蔓，这根藤蔓轻松挤进蛛网当中，在蛛网尚未发现之时，将它从血肉中连根拔起。
做完这些，它的任务还没完成，曲砚松开手，这根藤蔓像条小蛇一样从他腿上爬到地上，尽职尽责地清理起周围其他残余的蛛网。
藤蔓的清理速度很快，曲砚在它身后亦步亦趋，十几分钟后进入研究中心的一楼。
一楼不是重要之处，此刻清晨将至，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这里映得空荡明亮。
空气中有尘埃在浮动，曲砚察觉到裤子被拽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拇指粗的藤蔓冲他的方向摇了一下，算作提前报备，没得到主人拒绝的意思，它便放心大胆地钻进曲砚宽松的裤腿，小腿是没有知觉的，曲砚看见藤蔓卷着一叠蛛丝出来才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蛛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他身上。
这些蛛丝过于歹毒，且害人之法十分熟悉，除燕行章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制造出这种东西，邺风的研究人员不会放任蛛丝出现在此，所以蛛丝一定是在研究人员撤离之后出现的，短短几个小时就将所有空隙全部覆盖，足以见其旺盛的繁殖能力。
曲砚环顾四周，依旧打算顺着上次的路线，先去二楼的那间实验室看一看。
电梯在左侧，轮椅在长廊间移动了两米，便无法再向前，地上积累了太多蛛丝，粘稠地附着在轮椅上，令前行变得十分艰难，如此一来，想要扫清这些蛛网就需要更多的藤蔓。
只是道路还没清理干净，身侧的通用楼梯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这还没算完，砸在地上的东西继续咕噜噜地顺着楼梯滚下来，声音越来越紧，曲砚向后退了一步。
所有未知都可能是危险，粗壮的藤蔓出现在他身前，竖起一道绿色的防护墙。
几秒后，被无数蛛丝包裹而成的白茧从楼梯上掉下来，落在离曲砚几步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茧，掉下来时还在微微抖动，痛苦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曲砚瞳孔轻缩，里面有人！
藤蔓得到命令，几下子把白茧刨开，里面的人穿着黑色的衣裤，已经被粘稠的液体浸湿，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
瘦削的身体不停弓起，在蛛网的映衬下，像一只精疲力尽的巨型蜘蛛。
重见光明，这人下意识地追寻日光的方向，一张苍白的脸缓慢转过来，浑浊的眼睛没什么光彩，曲砚诧异出声:“郎栎？”
失踪多日的郎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身体上的束缚消失，郎栎并没有起身，他的双手双脚皆软趴趴地垂在他身侧，仿佛已经失去了支撑一般。
他的状况不太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只有死路一条，曲砚一边用藤蔓拖拽他一边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燕灼呢，你有没有看到他？”
他接连问了几句，郎栎才终于有了反应，浑浊的瞳孔锁定曲砚，他张开嘴，口腔里也是棉絮状的蛛线，“跑……快跑……”
他语无伦次地催促着，曲砚却不可能真如他的话那般离开，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寻找燕灼，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没有退缩的理由。
郎栎理智全失，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曲砚面露凝重，顺着楼梯上铺满的蛛丝望过去，眉心紧跟着跳动了一下。
楼梯拐角出露出半只脚，黑色的鞋尖向前，一动不动，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郎栎仍旧在重复“快跑”这两个字，曲砚不动声色地收拢掌心，咬肌绷紧，“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楼道里很是明晰，那只脚动了一下，鞋尖点了点面前的墙壁，接着便转了过来。
有着白净面皮和挺阔鼻梁的男人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鞋底踩在柔软的蛛丝上，没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曲砚背着光，很轻松看清这人的模样，是燕行章，不算意外。
打着先发制人的念头，他率先开口:“你说的事情，我帮你做到了。”
燕行章以探询的眼神看向他，那张脸仍旧是面对过两年的蓝因的脸，因为太熟悉，所以厌恶起来也要多一些，曲砚垂下眼眸，“郎栎变成这样，他的实验自然无法继续。”
燕行章似笑非笑地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拎起郎栎软趴趴的手臂，“难道不是因为我才他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他没有离开邺风，你不会有下手的机会。”燕行章不知道郎栎离开邺风的前行后果，曲砚如此说也没有什么问题，“我将他骗出去，就是为了我们的合作。”
“有趣。”燕行章笑了一声，目光掠过他血淋淋的掌心，“这件事你和燕灼说了吗？”
曲砚不假思索道:“当然没有。”
“可燕灼怎么和你说的相反？”燕行章的目光如有实质，压迫性地看向曲砚。
曲砚不见丝毫慌乱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燕行章盯着他看了半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去上面说。”
至于郎栎，他此刻已经昏了过去，铺满地面的蛛丝闻到血腥味，蠕动着朝他靠近，把他留下这里，他迟早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曲砚用藤蔓将他卷进电梯，冷淡道:“他现在还不能死。”
燕行章摁下电梯的关门键，对此并没有反对。
电梯直达三楼，燕行章头也不回地吩咐:“跟上来。”
三楼的布局和二楼类似，不过房间要更加密集一些，燕行章推开一间实验室的门，在一堆实验器材中摸索片刻，咔嚓一声，中央实验台向下凹陷，露出隐藏的一个地下室。
原来如此，看到这里曲砚才明白为什么邺风的人没有找到燕行章，因为他藏在了这里，有一句快说烂了的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这里正合适，研究中心守卫严格再加上是邺风的核心，搜查队不会重点搜查这里，而且这处地下室应该只有燕行章一个人知道，他能躲藏成功也是天时地利人和。
燕行章说:“下去。”
曲砚没有动，“我不方便。”
燕行章的视线在他双腿上逡巡片刻，走过来，一脚把郎栎踢下去。
几声闷响后，再度安静下来。
这间实验室十分干净，洁白的墙壁上空无一物，靠着墙摆放的长桌上有少许的实验器材，曲砚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听见燕行章说:“这里以前是我的实验室。”
宿汀曾说过，邺风的研究中心以前有一个叫文志和的研究员，因为用活人做实验被郎栎发现，之后就被赶出了邺风，“文志和也是你？”
燕行章不说话，曲砚便当他是默认，“你说的我都做到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履行承诺，燕灼怎么才能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
“别着急啊。”燕行章老神在在地拨弄实验桌上的器皿，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曲砚用余光看到，发现那些器皿里都是些刚刚发芽的种子，燕行章现在在做的，就是将这些种子移栽到地上的细长花盆中。
他做的很细致耐心，最后还给每一棵嫩芽都浇了水，做完这一切，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到外面那些白丝了吗？我给它想了一个名字，叫菟丝。”
菟丝花么？曲砚心里浮现出这个猜想，就听燕行章继续说:“人类将菟丝花比喻成必须依附他人才能生存的弱小之物，实际上菟丝花的本能是掠夺，它会不遗余力地夺取所依附植物的能量，这样狠戾的菟丝花，是不是和外面那些白丝很像，都能将人类轻而易举地蒙骗。”
燕行章用指尖碰触花盆里的嫩芽，脸上尽是迷恋之色，“这样充满杀气的植物难道不美吗？”
无论是双城出现的巨花、还是G市郊区的蓝色花海，再到现在的蛛丝，确实都像燕行章所说的那样充满杀气，曲砚无法苟同他的审美，“这就是你制造出这些植物的原因？”
“总有一天，这些植物会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到时候，自持甚高的人类将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
仇视人类，这一点在曲砚的预料之中，对于燕行章这样既是天才又是疯子的人，他一直在想，促成燕行章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找到这个原因，或许就能得到击垮燕行章的突破口，可惜燕灼和闻奚谁都不知道，在这一刻，听到燕行章这些话的曲砚忽地冒出一个猜测，可能根本不需要任何契机，燕行章本就是一个疯子。
燕行章不知道在短短几秒内曲砚都想了什么，他看向嫩芽的的目光热切不减，“至于燕灼，作为我最优秀的实验品，我不单会和他共享这些伟大的实验成果，还会帮助他成为这世上最厉害杀戮武器。”
“你要做什么？”曲砚不由得握紧轮椅扶手。
“我创造了他，我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燕行章从头到尾都没把燕灼当作独立个体的人，至于和曲砚的合作，那算什么？
应和着他的话一样，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消失许久的燕灼堂而皇之出现在门口。
曲砚一脸愕然，目光下移，看见燕灼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竟然是闻奚，他脸上的青紫色痕迹似乎更多了，几乎要将他的半张脸完全覆盖。
门口的燕灼扫了眼曲砚，接着微微弯下腰，“父亲，你要的人我带回来了。”

第90章 是我的狼
紧攥的手指根根青白，曲砚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不止是因为燕灼说出的话，而是他发觉自己分辨不出这个燕灼是哪个燕灼。
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沉默间，闻奚被扔在地上，他似乎昏得彻底，嘴唇和面色一样苍白，曲砚问:“你带闻奚过来做什么？”
燕灼沉默地立于燕行章身旁，燕行章很满意他的作态，开口向曲砚解释说:“这样失败的作品，当然是带回来销毁。”
“你怎么能这么做……”曲砚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灼，“你知不知道……如果闻奚死了，丧尸王失去对手……我们都会死……”
“死？”燕行章不在乎地笑了，“人死了，不过是一滴水消失在海里，就算丧尸能短暂地获取胜利，我的这些花也迟早会成为地球新的主人，丧尸那种肮脏的东西怎么配，燕灼，你说对吗？”
饱含审视意味的视线看向燕灼，燕灼垂眼应声:“是。”
“疯子。”曲砚低声咒骂。
燕行章充耳不闻，一只脚嫌恶地踢了下闻奚，“先把他扔下去，我待会解决他们两个。”
“至于你，”他再度看向曲砚，“燕灼，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他？”
燕灼露出祈求之色，“父亲……”
燕行章被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所取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燕灼便俯身去拽绑在闻奚腰间的麻绳，在他弯腰的瞬间，两根手腕粗的藤蔓自他两脚之间猛地跃出，飞速捆住燕行章的双腿，以拖拽之势将他甩了出去。
燕行章没有防备，头部重重磕在放着实验器材的长桌上，鲜血自他额角蜿蜒下来，曲砚收紧藤蔓，一边在这个空隙和燕灼对视了一眼。
燕灼冲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曲砚这才真正安心。
到底是哪个燕灼这个问题暂且无需再想，先把燕行章解决掉才是关键。
闻奚抖开身上松垮的藤蔓，朝燕灼递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可惜燕灼一直在看着曲砚，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们竟然敢骗我！”看清情况的燕行章顿时怒不可遏，鲜血和怒气在他脸上交织，将他显出几分疯癫。
“燕行章，你太蠢了。”闻奚向他发出会心一击。
燕行章倒没被他这句话再度激怒，他浑身上下都缠着藤蔓。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曲砚，“你早就知道？”
曲砚神色莫名，却没有否认，燕行章认为这是他们三人的计划，事实上还真不是，只是他相信燕灼，所以才能立刻“入戏”，这些没有必要向燕行章解释，曲砚索性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保持下去，“燕行章，你为人自大，和你口中那些所谓自持甚高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边说一边让藤蔓缠住燕行章的脖子，“而燕灼，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杀人武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燕行章吐出一口带着鲜血的唾沫，不在意地咧开嘴，“可你们杀不死我。”
缠着燕行章双手的藤蔓陡然崩裂，脑袋像是被狠很锤击了一下，眼前一片眩晕，曲砚咬了下舌尖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这是……精神系异能？怪不得这两年内蓝因从来没有显露过异能。
闻奚比他反应更快，同为精神系异能者，他的异能等级和燕行章不相上下，所以相比曲砚和燕灼，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能上前一脚将燕行章踹倒，“没想到邺风卧虎藏龙，竟然一共有三个精神系异能者，那只丧尸王不敢贸然进来也是正常的。”
燕行章满含恶意地笑了，“你要想清楚，我死了，邺风就少了一个筹码。”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闻奚脚上用力，恨不得一脚将燕行章踩死，将这张丑恶至极的嘴脸彻底碾个干净。
就在这时，自外面传来一阵尖而细的嚎叫，这声音持续的时间很长，等到结束后，闻奚和燕行章皆淌出两条血泪。
这是来自丧尸王的精神压制。
它已判断出邺风内的精神系异能者对它构不成威胁，用这声嚎叫昭示自己的到来。
闻奚踉跄一步，却笑了，“这下你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丧尸王已经进入邺风，那么燕行章就可以死了。
又是一声嚎叫，这次闻奚也站不住了。
曲砚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大脑像是千万只蚂蚁钻进去了一样，额头渗出汗珠，他双手紧攥，强硬地继续调动异能，让藤蔓重新缠住燕行章。
“这里交给你们，一定要杀死燕行章，我去对付丧尸王，秦迹还在外面，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闻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在站起的瞬间吐出一口血，猩红的鲜血铺满地板，他的双腿剧烈抽搐，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了出去，放弃了亲手杀死燕行章的执念。
藤蔓死死扣住脖颈，燕行章被勒得眼珠凸出，发出嘶哑的喘息声，“你不能杀死我，燕灼！你不能！”
被点了名的燕灼回过神，两只手还在用力压制燕行章。
“曲砚体内有我的药，他注射过我的药是不是？”燕行章紧紧盯着燕灼，因为吐息模糊，只能一字一顿地威胁说:“你不能让我死，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我！燕灼，你不能让我死！”
燕灼神情怔松，手上微微泄力。
在G市郊区，曲砚被林生文注射过一管不知名的药剂，这是扎在燕灼心里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他曲砚的安全存在隐患。
曲砚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心为他的小狼可以忍受任何伤痛，唯独会在关于他的事情上小心翼翼。
可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带给燕灼那么多伤害的燕行章，让燕灼痛苦至今的燕行章，曲砚不会再给他威胁燕灼的机会，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他的异能接近干涸，缠着燕行章的藤蔓也在逐根崩断，但他不能放弃这个杀死燕行章的机会，只能朝着燕灼大喊:“杀了他！”
“你不能杀我！”
“阿砚……”燕灼求助地看向曲砚。
“杀了他。”曲砚的声音极度虚弱，仍旧不容拒绝。
“不！你不能……”
“咔嚓——”
骨头的断裂声响起，燕行章颈骨折断，彻底没了气息。
燕行章死了。
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滴水掉进了海里，他终究还是自以为是，死亡来临前产生了惧怕的情绪，和他鄙视的人类一样，拥有了平凡人类所拥有的情绪。
燕灼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臂，神情恍惚。
曲砚朝他展开手臂，“抱一下吧，燕灼。”
窗外丧尸的嘶吼不绝于耳，曲砚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即便他此刻浑身疼痛，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也觉得好极了，他终于杀死了燕灼的经年噩梦。
从此以后，他的小狼不必再自卑和胆怯，能够完全和痛苦的过去说声再见，往后的每一天，迎接他的都会是爱意和阳光。
“阿砚……”燕灼的眼角眨出一滴泪，他并未并未意识到自己哭了，“他死了，阿砚……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曲砚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他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真的不抱一下吗？我们需要庆祝。”
他实在低估了这件事对燕灼的冲击力，脸上布满泪痕的人发出呜咽声，双目转为赤红，在曲砚的眼前变成了一头巨狼。
曲砚还未作出反应，又是一声嚎叫传来，这次比之前的听起来多了愤怒，看来丧尸王的行动也不顺利。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则更加痛了，喉咙漫上腥甜，天旋地转间，曲砚从轮椅上跌落。
没有落到冰冷的地板上，他在巨狼的背上睁开眼。
巨狼在快速奔跑，带着他从三楼破窗，一跃而下，他的惊呼被冷风堵在嗓子里，邺风内的场景在这一瞬间映出眼中。
除了丧尸王，数量过多的二级丧尸也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它们不知疲倦又无法感知疼痛，人类无法它们相比，很快留落于下风。
冷风一吹，大脑的眩晕感更加严重，曲砚只能紧紧抓住狼脖颈处的长毛，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甩下去。
太阳穴处的刺痛越来越剧烈，昏迷的前一秒，曲砚感觉自己在从高空坠落。
逆着阳光，他看见被丧尸王抓住脖子的闻奚，和朝着丧尸王扑过去的巨狼，巨狼灰黄色的长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长出了一对金色的翅膀。
那是我的狼。
曲砚想，是我的狼，是燕灼

第91章 如何科学养狼
浅黄色的窗帘静静垂立，日光被云朵遮挡，忽明忽暗的光影明灭中，曲砚眯眼看清了不远处的花，是牡丹吊兰，花朵已经谢了，绿色却依旧，这里是他在越山的住处。
他回来了？丧尸王被解决了？
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曲砚想坐起身，却只是徒劳，他浑身无力，太阳穴不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令他不得不跌回枕头上。
“你醒了？”
略含惊讶的语气自一旁响起，曲砚转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于阳。
就站在床边，他醒来时却没有立即发现，头越来越痛，曲砚顾不得这些，哑着嗓子问:“燕灼在哪儿？”
“你这次伤的很重，我还以为你会再昏迷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于阳的喋喋不休被打断，“燕灼？燕灼是谁？”
“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曲砚眉眼具冷。
于阳似乎被他吓到了，上前仔细看了看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我真的不认识燕灼，不然我找别人帮你问问……”
曲砚不再理会他，自顾自掀起被子，拖着无力的身体下床，于阳想要上前扶他，被他一眼回绝。
没有一点力气的身体让下床这件简单的事情变得无比艰难，轮椅就放在床边，曲砚却没有支撑的力量，从床上直接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曲砚再次醒了过来。
洁白的墙面和深蓝色的窗帘，这里很陌生，曲砚意识到，刚刚的只是一个梦。
“你醒了？你这次伤的很重，我还以为你会再昏迷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是于阳！
曲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看着于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朝于阳扔了过去。
于阳眉头一跳，堪堪躲了过去。
水壶砸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流出来，有一部分溅到于阳的身上。
曲砚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身体还是虚弱的，但他的双手都是有力气的，和刚才梦里不一样。
所以这不是梦？
于阳绕过摔碎的水壶走过来，“我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了，好久不见你就这样对我。”
“抱歉。”曲砚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嗓音微哑，“刚才做了一个梦。”
于阳挑眉，“看来是个噩梦，我在你梦里是个坏人吗？”
曲砚不想再讨论关于梦境的事情，“燕灼在哪儿？”
于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你会问他，但现在还不行，等他情况稳定点吧。”
“他怎么了？”
于阳如实说:“他昏迷后一直在狼和人这两种形态中切换，郎栎派了人看着他，你就放心吧。”
燕灼化作巨狼这件事已经彻底瞒不住，这在曲砚的料想之中，他并未表露出其他情绪，“丧尸王解决了？”
于阳从一旁推过轮椅，“嗯，我们到的比较晚，从邺风的意思来看，是多亏了你家燕灼丧尸王才能死得这么快。”
是了，曲砚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正是燕灼扑向丧尸王的画面，得知了燕灼的具体情况，他才有心思关心别的，“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五天吧。”于阳思索说，“郎栎看着严重，却比你醒的早，不过他手脚都断了，就算以后恢复也比不上从前。”
看着曲砚坐到轮椅上，他自顾自地接着说:“之前那头巨狼把越山搞得一团糟，老大发了一通火，现在真相大白，原来巨狼就是燕灼，老大正摩拳擦掌，等着燕灼醒来后找他算账呢，不过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应该还算数吧，我还想多要一点燕灼的血……”
他的话一句曲砚也没听进去，推着轮椅出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研究中心内。
于阳跟在他身后指路:“隔壁，燕灼就在隔壁。”
曲砚没有犹豫地推开隔壁的房门，房间内是熟悉的格局——一块透明玻璃将房间分割成两部分，一半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展台，展台上躺着一只昏睡着的狼，灰黄色的毛发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现在的大小很正常，像曲砚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
郎栎靠墙坐着，他的双手双脚都用绷带绑着，连喉咙也没被放过，看上去有些滑稽。
即使行动不便，他还是在用手指翻看手上的一本笔记。
“你来了。”郎栎看了他一眼，算作打招呼，“我猜你今天也该醒了。”
他声音粗粝，听上去有些磨耳朵，估计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说出的话都尽量很短。
曲砚移动轮椅到他旁边，“燕灼什么时候能醒？”
郎栎摇了摇头，“这个我无法估计，他已经突破了生物的极限，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
曲砚沉默地垂下眼，玻璃另一面的狼像睡着了一样，静谧安详，他说:“这样就很好。”
他们都还活着，未来也充满希望，他觉得这样就很好，是燕灼教会了他满足。
郎栎摊开桌上的笔记本，“你昏迷时我检查了一遍你的身体，在你体内发现了一股紊乱的力量，你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吗？”
曲砚一怔，接着说出林生文曾在他体内注射过药剂这件事。
“那就证明上面的记录没有问题。”郎栎敲了敲笔记本的封皮，示意曲砚过来看，“这是我在地下室发现的燕行章的手稿，他在上面记录，这种药剂会让异能者精神力紊乱，并在时间的推移下最终陷入癫狂的境地。”
跟随过来的于阳神色冷峻，郎栎却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不必担心，我已经替你把这东西解决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使用异能，但代价是身体会比从前虚弱，你自己多多注意的话不会产生任何问题。”
感谢这样的话郎栎应当不会需要，曲砚点头，“好。”
一个星期后，丧尸王带来的隐患渐渐消失，其他基地的人都准备从邺风离开，曲砚并不打算回去，燕灼还需要郎栎的治疗。
曲砚在某天下午见到了秦迹，他的状态很不好，事实上自从和丧尸王的那一战之后，大家都被它强大的精神力所影响，或多或少地受了伤，十几天过去，众人基本都已痊愈，秦迹是个例外。
他看到曲砚说的第一句话是:“闻奚不见了。”
曲砚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他醒来后听到了许多人的议论，说闻奚在和丧尸王对抗之时，燕灼化作的巨狼从天而降，和闻奚一起杀死了丧尸王，但自从那天后，闻奚就失踪了。
有人说他被丧尸所咬，变成丧尸离开了，也有人说他和丧尸王同归于尽，但为什么没有找到尸体，这些人也说不出原因。
曲砚不相信闻奚已死，此刻看来，秦迹也不相信。
因为燕灼的原因，曲砚对闻奚的观感不差，于公于私，他都不介意帮闻奚一把，于是说:“闻奚的执念是亲手杀死燕行章，你应该知道。”
燕行章已经死了，秦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件事，但还是应声说:“我知道。”
闻奚的过往被他一一拼凑，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一点一滴，可闻奚却从来没有在乎过他，连离开都如此决绝。
“那天他其实有机会能够杀死燕行章，但他最后放弃了，因为他说，他不能留你一个人外面对付丧尸王。”
秦迹干裂的嘴唇抖动了两下，“我懂了，谢谢你。”
目送秦迹离开，曲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才知道郎栎说的身体比从前虚弱是什么意思，他太容易感到疲倦。
因为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宿汀派了个人过来照顾他，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一笑露出两颗整整齐齐的板牙，像只成精的松鼠。
松鼠小伙是个话唠，有时候热情得曲砚招架不住。
他想要做饭，松鼠小伙拦住他，拍着胸脯保证说:“曲哥你放着，我来！”
曲砚听着他在厨房叮叮咚咚，十分不放心，但半个小时后，他还真做出了两菜一汤，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就是有点呛鼻子，曲砚吃了一口，被辣出了眼泪。
松鼠小伙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曲哥，我忘了，我以为所有人都能吃辣呢。”
曲砚:“……”
旁的都可以忍受，但松鼠小伙还有个特别的爱好——他喜欢给别人搓澡。
据他所说，末世之前他家里是开澡堂的，从小就围观他爹给客人搓澡，被搓澡文化狠很熏陶过，末世后他就有了一个梦想，他要开个澡堂，重振澡堂文化，完成他爹没有完成的梦想，所以逮着一个人就要给他搓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曲砚被这个一脸憨笑的小伙给蒙蔽，以为是个多老实的孩子，直到他进入浴室，刚把衣服脱掉，水还没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兴奋里夹着愉悦，愉悦里藏着迫不及待的声音:“曲哥，需要我给你搓澡吗？”
曲砚:“……”
除了这些，松鼠小伙的年龄摆在这里，还是个比较中二的少年，最爱说的就是巨狼从天而降制服丧尸王的故事，当然，他没有亲眼见过，都是听别人说过以后，自己又加了些许润色地向曲砚讲述:“那头巨狼不止十米长，体型硕大不说，还凶狠异常，不过曲哥你不用害怕，这头巨狼其实是一只好狼，就是它帮我们杀死丧尸王的……”
他越说越兴奋，曲砚忍不住笑，目光望向窗外，有几个孩子正在玩跳皮筋，他有点期待了，期待燕灼听到这些话时露出的表情，应该会很害羞吧。
松鼠小伙不知道眼前的曲砚真的认识巨狼本人，越说越夸张，直到被曲砚出声提醒:“到时间了。”
松鼠小伙一看时间，猛地站了起来，他差点忘了，曲砚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研究中心。
固定的时间地点，曲砚会在研究中心待上一个小时左右，虽然好奇，但他一次都没问过曲砚。
曲砚从桌上拿起读到一半的诗集，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春天就已经结束，夏天悄然而至，陈安乐已经进入研究中心学习，跟在一个研究员身边做助手，据宿汀所说，陈安乐很努力，也很有天分，圆圆也跟着基地里的其他孩子一样，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曲砚去学校里看过她一次，顺便从她老师那里借了一本诗集。
他每天下午会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和变成狼的燕灼说说话，因为郎栎说过，虽然燕灼正在昏迷，但他能一定程度地听到外界的声音，曲砚起初说的是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但他每天能做的事情太少，他怕燕灼听得无聊，于是开始给他读诗。
今天已经读到了第十五篇。
“我的心迟到了。
假如爱情来临，我的心永远不会迟到。
然而，既然徒劳地去爱，
那么爱与不爱根本没有区别。
迟到了。
在迟到之前我的心就已经荒芜，
或许已经终结。
我的心，多余而驯服，它假装是我的。
如果爱情通过我所爱的人用心撕开的缝隙，把我眷顾，
如果爱情结束虚无的存在而赢得自身的本质，那又会怎样呢？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和我的心不过是过客，是在徒然的渴盼与梦想之间……”
娓娓的朗读声似是情人间亲密的呢喃，郎栎脚步微顿，松开已经摁下去的门把手。
算了，暂时先不进去做多余的人了，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转眼进入盛夏，郎栎的身体大好，只剩一条腿还不算灵敏，需要拄着拐杖行走，他最近很忙，因为丧尸病毒的研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曲砚后来猜测，燕行章当初想要破坏的研究应该就是关于丧尸病毒的，原因则是因为郎栎，郎栎当初把他赶出邺风，他想要报复。
当然这只是猜测，燕行章死透了，无法再向他求证。
曲砚读完了两本诗集，又从圆圆的老师那里借了几本故事书，他读起故事书来还算熟练，毕竟有从前给宋小胖读故事的基础在。
松鼠小伙其实叫王大松，挺大众的名，但叫起来朗朗上口，最近他和别人合伙，真的开了家澡堂，曲砚索性让他先忙，不必每天到他这里报道。
有些事情发生时人是有预感的，这天晚上下了场暴雨，比之前的每一场雨都要大，曲砚睡得很不安稳，似乎在做梦，可梦境都是模糊的，梦里的人是模糊的，声音也是，他在半夜醒过来，后背的衣服背汗水濡湿，可他还是觉得冷，冷得他不得不用厚实的被子严实地包裹住自己，牙齿在打颤，好似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
这也是身体虚弱后的症状之一，他严重畏寒，哪怕是在人人都感觉炎热的夏季。
黑夜总是让人产生很多情绪，比如想念，想念在日复一日的孤寂夜晚节节攀升，终于在此刻化作巨大的藤蔓将曲砚完全缠绕。
他想念燕灼温暖的怀抱。
敲门声骤然响起，一下比一下急促，曲砚猜到了什么，快速地穿好衣服过去开门，来人是个有些面熟的研究员，他气喘吁吁地说:“燕灼醒了。”
心脏变成密集的鼓点，鼓动得耳膜发烫，曲砚的发丝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浸湿，他到达研究中心才发现自己的衣服穿反了。
来到燕灼所在的实验室，门被猛地推开，郎栎怒气汹汹地走出来，拐杖在地上狠狠地点了两下，看见匆匆赶来的曲砚，郎栎把他还在流血的手臂伸过去，手臂上是个牙印，有点眼熟，郎栎扬声说:“看看你家狼做的好事！我要去打狂犬疫苗了！”
曲砚还没来得及问燕灼的情况，郎栎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一个小时后，郎栎的伤口包扎好，怒气也已经平息，曲砚隔着玻璃见到了燕灼，确切地说，应该是狼。
狼戴着止咬器，犬齿露在嘴外，尾巴低垂，不停地发出低吼，眼睛紧紧盯着玻璃另一面的曲砚和郎栎。
郎栎说:“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曲砚接过他的话:“你说。”
他的态度异常平静，郎栎于是放心地说:“燕灼似乎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狼，这个普通的意思是，他没有关于人的记忆，他不仅不会认识你，甚至还对你抱有敌意。”
曲砚点了点头，在看到狼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猜到了，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并不气馁，燕灼能醒来就很好了。
郎栎松了一口气，“你能接受就行，反正他已经醒了，你以后不用再给他读诗，可以想些别的。”
曲砚看向他，“比如？”
郎栎一本正经道:“比如如何科学养狼。”
科学养狼第一步，培养熟悉感，努力降低它的敌意。
曲砚独自一人进入房间，冲窝在角落里的狼摊开手，向它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原本趴在角落睡觉的狼在他进来的一瞬间俯下身，做出攻击的姿态，从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吼声。
它还戴着止咬器，因为止咬器太紧，曲砚注意到它的嘴角被划破，正在流血，曲砚移动轮椅过去，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狼瞬间被激怒，弓起身子朝曲砚扑过去。
因为有止咬器，他无法咬到曲砚，但尖利的爪子还是划破了曲砚的袖口，细白的腕子当即被划出几道血痕，血珠从皮肉里渗出来，狼抽动鼻子，重新退回了角落里。
郎栎敲了敲玻璃，皱眉道:“你还是先出来吧。”
曲砚摇头拒绝:“你去忙吧，我这里没问题。”
郎栎离开，只剩下一人一狼。
曲砚捂住滴血的手腕，对狼说:“这下我们一样了。”
一个嘴角流血，一个手腕流血。
狼并没有放松警惕，仍旧在角落里盯着曲砚。
曲砚没有继续说话，拿出携带的书静静看起来。
虽然气氛紧张，但一人一狼度过了还算平静的一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曲砚什么也没做，每天都在狼面前看书，狼似乎判断出他没什么威胁，渐渐放松了警惕，有一次还走到他面前，低头闻了闻他手中的书。
曲砚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把书递给它。
狼歪了下头，黄褐色的眼珠有些冰冷，他后退几步，趴回角落里睡觉。
科学养狼第二步，给狼喂食，继续拉进关系。
曲砚带了半桶牛奶，他倒进地上的铁盆里，然后看向狼。
狼的鼻子不停抽动，尾巴焦躁地扫了两下，他对牛奶很感兴趣，但没有动。
曲砚在轮椅上弯腰，把铁盆里的牛奶朝它推过去，“就是给你的。”
几分钟过去，狼终于动了，他低下头，止咬器磕在铁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曲砚笑出声，狼抬起头，朝他发出低吼。
曲砚问:“要不要我帮你摘掉？”
狼听不懂他的话，曲砚伸手指了指它嘴巴上的东西。
又是几分钟，狼朝他走过来，仰起头。
曲砚得逞地说:“摘了不能咬我。”
说完他才开始动作，止咬器摘掉的瞬间，狼张开嘴，尖利的犬齿抵在曲砚的小臂上。
曲砚一动不动，陈述说:“你不能咬我。”
尖利的犬齿刺破表层皮肉，只是疼，还没流血，狼收回了牙齿，转身去喝牛奶。
曲砚看着它左右摇晃的狼尾巴，轻轻笑了起来。
连续喂奶一个星期，狼彻底摘掉了止咬器。
科学养狼第三步，和狼一起玩，增加它对你的喜爱度。
曲砚带来一颗黄色的弹力球，他把球扔到地上，球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重新回到他手上。
这个过程中，狼一直在盯着那个球。
曲砚觉得成算很大，所以一下将球扔向了更远的地方，然后对狼说:“快去捡回来。”
球落在地上又弹起，发出砰砰砰的声音，狼看了眼曲砚，趴回角落，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球。
好像被鄙视了，曲砚莫名产生这个念头，他移动轮椅过去，“你不喜欢吗？捡球很好玩的。”
被打扰睡眠的狼很不耐烦，他抬头看着罪魁祸首，犬齿又露了出来。
狼的头颅朝手臂靠近，曲砚没有躲开，然后手臂传来湿漉漉的感觉，狼重新趴了回去。
曲砚低头去看，发现狼舔了舔他手臂上的伤疤。
那是它上次用爪子划伤后愈合留下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缓慢捉虫ing

第92章 还在科学养狼
尝试科学养狼的两个月后，曲砚把狼带了回去，已经升级为澡堂老板的王大松对狼很感兴趣，试图劝说曲砚让他给狼搓澡，遭到曲砚的严词拒绝。
狼最近壮实了不少，毛皮光滑，四肢矫健有力，刚进门，它就开始巡视这栋不大的两室一厅。
房间里都是曲砚的味道，它早就已经熟悉，但熟悉是一码事，讨厌又是另一回事，没有一只狼愿意待在别人的气味里，狼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试图在屋子里留下自己的气味。
它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听到曲砚在叫他，铁盆扔到白瓷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下，它小跑过去，铁盆里是它很喜欢喝的牛奶。
他喝的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将牛奶舔得干干净净，毛茸茸的嘴角也变得湿漉漉，沾了一圈奶渍，被柔软的红舌头意犹未尽地卷走。
曲砚撑着下巴对它说:“明天开始就没有牛奶了，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狼听不懂，转身找了地方去睡觉。
吃饱了就适合睡觉。
夜晚将至，曲砚在卧室的床边铺了一层厚实的毛毯，毛毯上还有一个半张床大小的软垫，这是他给狼准备的床。
狼却不太领情。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曲砚坐在床上，皮肤被染上温暖的颜色，浅色系的睡衣将他显得十分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狼站在门口，歪头盯着他，许久，它走进来，低头叼起曲砚为它准备的软垫。
人类和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即使已经知晓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敌意，但狼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狼叼着软垫离开，曲砚有些愣神，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接受起来还是困难的，他摇了摇头，落寞地钻进被子。
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狼没有牛奶喝了，早饭曲砚吃的是面包，所以狼也是面包。
面包有些干燥，但被煎过之后很香，狼很轻松就接受了。
生活和之前在半边玻璃房间里的差不多，狼还算满意现在的日子，房间里除了它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很安静，连说话的声音都很轻。
但很笨。
狼趴在厨房门口等待晚饭的时候，看见这个人被锅里的溅出的东西烫到，愣了好久才放到冷水中冲洗。
吃饭时，狼看到那只给自己端饭的手，手背果然红通通一片。
人都是这样笨吗？
后来狼知道了，还有更加笨的人，不仅笨，还蠢、还很吵！
狼呲出犬齿，充满敌意地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被盯着的人毫无所觉，还在和曲砚叽叽喳喳地说话，“哥哥，燕灼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呢？”
关于燕灼的事情曲砚没有瞒着圆圆，圆圆是个很擅长保密的小孩。
沐浴在阳光下，曲砚却还是觉得冷，他已经穿上了长衣长裤，成了炎热夏季中的一个异类。
他轻声说:“很快了。”
圆圆高兴地拍了拍手，“太好了！那下次我表演节目的时候，哥哥和燕灼一起来看好不好？”
曲砚心不在焉地应了。
很快是多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似乎给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
狼很少踏足曲砚的卧室，这种情况终结于一个雨夜。
绵绵密密的雨拍打玻璃窗，朦朦胧胧间，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窗外大树的叶子在风中左右摆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沙发旁，狼直起身子，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幽绿光。
风声雨声雷电声都可以忽略，它听见了从卧室里传来的声音，是那个人，他在呓语，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狼什么都听不懂，却在知道这和他往常说的一长串话不一样。
它在地上站了一会，像是在盯着窗户发呆，片刻后，它朝人的卧室走去。
房门没有关紧，用头轻轻一顶就开了。
床上的人裹着厚被子，露出的半块额头上布满细汗，他在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柔软的嘴唇被他在梦中无意识地咬破，渗出一点猩红色的血。
狼卷了卷舌头，用头顶了下被子。
曲砚没有反应，嘴里吐出模糊的字眼:“冷……好冷……燕灼……”
狼凑近了去听，听到“燕灼”这两个字时，低垂的尾巴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它从这两个字里感到了熟悉——就像它对曲砚的声音同样熟悉那样，它好似听着这个声音、听着这两个字无数无数遍。
可它什么都记不得了。
它只是一只狼，狼怎么会对人类的话语感到熟悉？
他还是没有醒过来，狼觉得不耐烦了，他张开嘴，想在曲砚的脸上咬一口，疼痛一定可以叫醒他，但它最后没有那样做，它只是又顶了一下被子，比刚才的力气大很多。
“燕灼？”
曲砚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沾着露水的花瓣，它见过花吗？狼想不起来。
曲砚摸到了蓬松柔软的毛发，他说:“你不是燕灼。”
兴许是曲砚的声音太过脆弱，狼第一次让他抚摸自己。
曲砚摸到狼的耳朵，他摸过很多次，所以清楚它的触感，他又说:“你是燕灼。”
狼感觉到他在发抖，因为冷吗？
对了，人没有它这样厚实的毛发，会觉得冷是很正常的事情。
它觉得人类真可怜。
雨夜过后，狼把垫子叼回了卧室。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明明他讨厌和人类距离太近，他更喜欢趴在沙发和窗户之间，从那里能清楚地看见月亮，可它还是做出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举动。
兴许是因为卧室有一条柔软的毯子吧。
它渐渐习惯了在卧室睡觉，睁眼看见的不是月亮，而是曲砚。
曲砚会在睡觉之前揉一揉它的耳朵，在它发怒之前收回手，像是提前算计好了时间。
狼在软垫上盘成一个圈圈，下巴枕着自己的狼尾巴，耳畔是曲砚匀称的呼吸声，它渐渐习惯这一切。
曲砚决定带狼离开了，这个离开的意思不是从邺风回双城或越山，他想带狼回他和燕灼从前待过的地方，看看他们从小长大的城市，十年前就读的高中还有十年后相遇的那栋郊外公寓。
已经做好决定，那就立刻执行。
曲砚快速收拾好行李，向宿汀和郎栎辞行。
离开的那天是个艳阳天，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再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又一个淡淡的光影。
曲砚把行李和足够的食物扔进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对狼说:“上去。”
狼跳了一下，钻进车内。
它有点兴奋，曲砚看出来了。
狼是旷野和天地的孩子，不应该被拘束于四四方方的矮房里。
谁来开车是个问题，但曲砚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方向盘由他来控制，刹车和油门则交给藤蔓来帮忙，他身体变差以后异能也不能过多使用，所以一路上他都开得很慢。
狼起初很激动，趴在车窗边发出几声低沉的狼嚎，但随着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它渐渐失去了兴趣，转而趴在座椅上睡觉。
傍晚时，曲砚在一处空旷的野地停下，四周满是野草和生长得格外茂盛的树木，未经修剪过的枝桠张牙舞爪，看起来充满野性。
曲砚在准备晚饭的时候，狼也跟着下车活动。
凉爽的晚风吹动半人高的野草，发出扑簌簌的细微响动，狼爬上一座矮丘，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夕阳缓缓坠落，苍穹之下，万事万物皆被照耀，狼的眼睛里也是太阳的颜色。
它琥珀色的瞳孔趋近于灿烂的金色，显得有些冰冷无情，是纯粹的野兽的眼眸。
曲砚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不安地冲它呼喊:“回来！”
而那只狼一动不动，只在听到曲砚声音的时候微垂下眼睛，像是吝啬的天神，不想给予他的信徒爱与光芒。
尾巴尖被野草抚摸，有些痒，还有点疼，狼最后看了一眼山丘下的人，转身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它越跑越快，深红色的晚霞见证这一切，直到它被野草吞没。
狼走了。
一旁刚沸腾的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曲砚手里还拿着一包拆开的面条，他的手慢慢收紧，被捏碎的干面条咔嚓咔嚓叫起来，曲砚从喉咙里挤出几乎听不清的话语，他说:“燕灼，回来。”
前后左右是风、是苍翠的野草、是寂静无声，没人听见他的话。
大脑似乎停止了思考，曲砚从来不会觉得有一天燕灼会离他而去，燕灼那样赤诚热烈的人，哪怕面临死亡的威胁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狼真的是燕灼吗？
燕灼还存在吗？
曲砚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若无其事，唯独在此时此刻弯下了腰，他一直在坚持的、努力维持住的假象被彻底打碎，他开始质疑起自己，是不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不怕等待，不怕面对狼的敌意……这些他通通都可以不在乎，但他现在胆怯了，胆怯于狼毫不犹豫地离开，他想这是不是在提醒他狼不是燕灼，他再努力狼也不会变回燕灼。
他大可以追上去，用藤蔓将狼绑回来，但那又能如何呢，跑了一次的狼还会跑第二次。
燕灼属于曲砚，可狼不是。
曲砚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原地，直到沸腾的水慢慢降温，最后彻底冷却，直到黑夜来临，弯月高悬，野风嘶嚎似鬼叫，然后天光破晓，日光刺破云层，将滞留的星辰推向下一个黑夜。
又是新的一天。
身后的野草丛发出一阵动静，已经忽略外界所有声音的曲砚无知无觉，他冷得厉害，却不想回车上取暖。
枯枝被踩断，冰凉的手背被潮湿而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曲砚慢半拍地低下头，看见狼在舔舐自己。
它似乎跑出去了很远，原本整洁的毛发变得杂乱，携带回很多别的东西——粘在它毛发上的苍耳，还有将他爪子染成紫色的野果。
曲砚问它:“你是燕灼吗？”
没有任何回答。
他又问:“你还会离开吗？”
狼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曲砚轻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有了鲜活的光彩，眨眼时却掉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啪的一下掉到狼的脸上，它用舌头卷进嘴里，尝到了咸味。
泪也是凉的。
狼企图用自己来温暖曲砚，但成效微乎其微。
这样脆弱的人类该如何活下去呢，狼想，它似乎应该保护他。
被一个小插曲耽误的路程再度继续，接下来很顺利。
没有人类加以干预的野外充满自然的野生气息，狼放飞自我后觉醒肉食动物的天性，在一个中午从草丛里捉到一只灰兔子。
它一击毙命，兔子的头被扭断，倒是没流多少血。
没有人类干预的野生动物也长势喜人，这只灰兔子膘肥体胖，在狼甩过来时，曲砚差点没有接住。
怎么吃是个难题，曲砚没什么兴趣，但狼好像真的需要换换口味了。
让狼生吃？曲砚想了想那个血腥的画面，觉得不行。
那就只能他来了，给兔子剥皮他做的还算利索，但处理内脏什么的他就不行了，不过半个小时，他身上就多了很多溅出来的鲜血。
狼趴在地上，一边甩着尾巴打蚊子，一边看着手忙脚乱的曲砚。
它又一次觉得人类笨了，这样笨的人类，离了它果然是活不下去的。
曲砚磕磕绊绊地处理好兔子，然后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找了一根棍子把兔子串起来，然后生火来烤。
这一项上没什么难题，区别也就是糊与不糊，但撒上调味品后，糊了也还可以接受。
曲砚自己留了一小块兔子腿，剩下的都被狼给吃光了。
兔子的味道很好，狼决定以后再多抓几只。
可惜路程已接近尾声，狼的一身武艺暂时要没地方伸展了。
距离离开这座城市快要三年，没有维修过的道路破败异常，昔日繁华的商城变得十分荒凉，曲砚向狼寻求建议:“你想先回学校看看还是直接回公寓？”
狼对此兴致缺缺，他更喜欢在野草地里抓兔子，而且它也听不懂曲砚的话，躺在后座位上连身也没翻一下。
“那就先回学校吧。”曲砚说。
明德高中在市中心以南，是市重点高中，曲砚自从腿受伤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教他的老师和同学去医院看过他，几次以后，他就拒绝和他们见面。
凭心而论，这些人基本都出于好心，但当时的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好心，天之骄子一朝零落成泥，从他们目光里无意识流露出的同情，那是比来自腿部的疼痛更加让他痛苦的目光。
所以他拒绝所有好意，终日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狭小房间里。
再一次回到这里，门口巨大的石碑已经布满尘埃，上面的明德二字却仍旧鲜艳。
曲砚静静凝视这两个字，燕灼已经先他一步奔进校园，生锈的铁栏杆上落了一堆灰色的麻雀，狼不知为何对这些麻雀非常讨厌。
讨厌到它想要扑上去，将这些麻雀都吞到肚子里。
这样想着，它也的确这么做了，可惜它扑了个空，灵敏又会飞的麻雀哪能被轻易捉住。
狼很愤怒，又见拐角处踉踉跄跄地走出一个人，这个人和它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穿得破破烂烂不说，浑身的肉还都腐烂了。
它当即感觉到危险，俯身发出警告的低吼。
曲砚听到它的声音，移动轮椅过去，发现只是一只普通丧尸。
藤蔓卷住丧尸，轻松掰掉它的头颅。
狼有些呆，看看丧尸又看看曲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它想，这人不应该很脆弱吗？
曲砚没发现狼在想些什么，通向教学楼的路旁立着一排告示牌，曲砚一点一点看过去，上面是历年优秀学生记录，风吹日晒下这些告示早就褪色，连照片上的脸都变得模模糊糊，曲砚对狼说:“兴许上面有我们呢。”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他和燕灼两个都没参加高考的人怎么会在上面，而且学校也不会在告示上张贴十年前的学生。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张张照片看了过去，看到最后，果然没有他们，曲砚也不觉难过，叫上狼往操场走去。
明德的操场很大，每次市里有重大活动都会被征用场地，跑道中央的草坪已经开裂，燕灼跑过去，在草坪上打了个滚，然后看向曲砚。
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曲砚却莫名觉得它在邀请自己一起躺上去。
也没什么不行的，有藤蔓的辅助，他很快从轮椅落到草坪上。
天蓝云清，一切都正合适，曲砚躺在草坪上，一旁是狼，抬头是天。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场运动会，因为凑不齐名额的缘故，他被迫报了一项五百米跑，他从来都不是运动的材料，跑到一半就气喘吁吁，再加上他那天没有吃早饭，低血糖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校医说是有人把他背过来的，曲砚问校医送他来的人长什么样，校医是个和善的阿姨，闻言一笑说:“一个小伙子，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看着有点凶。”
曲砚本以为是他的同班同学，回去问了以后才知道不是，那个把他送去医务室的人到底是谁，他猜想了好几天，最后渐渐遗忘了这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燕灼可不就是长得好看，看着又有点凶么。
他侧过头，在昏睡的狼头上拍了一下，“我知道了，是你。”
狼的眼睛瞪圆，被打扰美梦的它很生气，于是滚了两圈，滚到曲砚碰不到的地方。

第93章 所有物
暖风痴痴缠缠，曲砚伸长的手臂，状似鬼祟地去捉狼的尾巴尖。
没能成功，蓬松的带着一点黄色的尾巴尖慢悠悠地荡了一圈，狼的脑后好似也生了眼睛，在地上打了个滚后爬起来，没什么情绪的黄褐色瞳孔窥着曲砚。
样子有点凶。
一人一狼静静对视了许久，曲砚抬起手，懒洋洋地说:“好累，你拉我起来。”
狼盯着他伸过来的手，犬齿若隐若现，最后却只是转过头，跑向草坪的另一个反向，背影看上去十分高贵冷艳。
曲砚啧了一声，也跟着慢吞吞地坐起来。
傍晚时抵达郊外公寓，曾经的富人区如今荒凉不堪，无人打理的花坛内野草丛生，不知名的野虫子跳来跳去，曲砚停下车时看见一只丧尸晃晃悠悠地钻进了树林，还没等它做什么，狼已经先他一步追了上去。
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曲砚看着夕阳下愈发幽暗的林间，只能叹了口气坐在车里等待。
他不再担心狼会离开了。
离开后又回来的狼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在狼身上系了一根无形的绳子，这根绳子能够无限延长，却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他知道，狼或许也知道。
半个小时后，曲砚和一个瘦削的男孩面面相觑。
造成这一现状的是狼，它不仅搞死了丧尸，还额外带回来一个战利品。
狼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一般来说，每个狼群都具有明确的等级和社会结构，在这个等级制度中，狼首领位于顶端，其余成员由地位高低排列。
狼将曲砚视为自己人，并通过强弱划分，自己为首领，曲砚自然而然是被他领导的低位成员，但因为今天曲砚使用藤蔓杀死丧尸这个行为给它带来了危机感，让它觉得自己的首领之位岌岌可危，所在才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做出这一系列的行为。
当然这一切曲砚并不知道，知道了也只会觉得狼很可爱，他对狼抱有很大的滤镜。
面前的男孩很瘦，细长的身子顶着圆脑袋，像栽在旱地里的大头圆葱，他被狼咬着衣角，也没害怕，只眨着眼睛看看狼又看看曲砚。
黝黑的皮肤显得眼睛格外明亮，是掩不住的好奇之色。
曲砚让狼松开嘴，只是狼听不懂话，好半天，它觉得猎物不会跑了以后才松开嘴。
男孩手里握着一把野菜，因为采下来的时间太久有点蔫，他换了一只手拿着，然后问道:“你是基地人吗？”
“基地人？”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男孩说:“基地里的人就是基地人呗，你这也猜不出来吗？”
也就八九岁的模样，说起话来倒是头头是道，曲砚被他逗笑，“如果像你这样解释的话，那我之前确实是基地人。”
男孩便追问:“之前是，那现在不是了吗？为什么？”
狼对他们之间在说什么丝毫不感兴趣，已经开始无聊地挖坑，湿润的泥土被刨出来，有条蚯蚓在里面挣扎，狼就挖得更加起劲了。
曲砚看着狼说:“当然是因为它，它在基地里惹了大祸，没办法我才带它出来避风头。”
“原来是这样啊。”男孩接受了这个说法。
曲砚又问他:“你不害怕它吗？”
男孩满脸疑惑，“为什么要害怕，不就是一条大狗吗？而且它还杀死丧尸救了我。”
“大狗”还在专注挖坑，尚且不知道自己背了口巨锅，还被错认的事情。
曲砚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男孩的底细，男孩名叫小毛，还有个哥哥叫大毛，末世之后，兄弟二人跟随父亲辗转来到此处定居，关于基地的事情是听去年路过的异能者说的，他们本也想跟着异能者一起去基地，但那时他们的父亲病情加重，已经经不起路途的折腾，于是他们便暂时放弃了前往基地的计划，直到两个月前父亲去世，计划重提，但还没有正式执行。
小毛说起父亲的时候眼睛红了一点，他撇过脸，装作不在意地说:“我要回去了，我哥还等着我的菜做饭呢。”
眼泪快要掉下来，被一个刚见到的人看见是很丢脸的，小毛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战利品要跑，狼瞬间警觉，甩着尾巴冲上去，再一次咬住了小毛的衣服。
小毛一边忍着抽泣一边向后退，嘴里嘟囔着:“放开放开！”
拉扯间，嗤拉一声，小毛的衣服被撕裂，整片后背裸露，狼叼着扯下来的衣服呆住了。
小毛也呆了，挂着两条面条泪讷讷说:“我就这一件半截袖……”
曲砚瞥了眼刚做了“好事”而自知的狼，忍笑说:“抱歉，它有点不听话，可以带我去见见你哥吗？毕竟以后都要住在这里，还是提前认识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小毛当即不管他刚阵亡的衣服了，“你也要住在这儿？可是这……这也没多好……”
“我觉得很好。”曲砚环视四周，又看像狼，“它也会喜欢的。”
有了小毛的带路，曲砚很快就到了他们的住处。
令他惊讶的是，他们所居住的公寓就在曲砚的公寓隔壁，虽然这个隔壁是指隔着一条小路和草坪的距离，但也算是邻居了。
大毛年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蓄长的头发戳在颈窝处，眉眼和小毛很像，站在一起能让人一眼认出他们是兄弟关系。
听了曲砚的来意，他一边欢迎一边尴尬地挠头，“以后还是叫我方予吧，大毛就是个小名，我爸妈才这样叫我……”
战利品跑了不说，还出现了另一个人，现场总共四个生物，怎么看自己都是那个例外。
狼有些烦躁，尾巴压得更低，踟蹰了几秒后上前蹭了蹭曲砚的腿。
曲砚微愣，这还是狼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
狼用余光看了眼曲砚，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蹭得更加努力。
它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它不应该只做这个二人小团体中的首领，它还要占有一切，这个一切自然包括曲砚。
方予也注意到了狼的动作，“它很喜欢你。”
他和小毛不一样，当然一眼就认出这是只货真价实的狼，而不是普通的狗。
“不，这样说不太准确。”他推了推眼镜，模样像是老学究，“狼会通过气味和尿液来标记领地，这不仅是一种宣示，也是占有欲的表现，这只狼……似乎把你当成了所有物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点进佩子一直闪退，好恨！！

第94章 你必须给我解释一下了
长达三年无人居住的公寓充斥着霉味，拖地的长窗帘挂满灰尘和蛛网，阳光透过钉着木板的窗户落下一小片影影绰绰的光，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地的碎玻璃和东倒西歪的家具，连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方予跟着过来，有些难为情地说:“我之前进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没关系，我也想到自己还会回来。”到无人的房子搜寻物资很正常，曲砚自己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方予松了一口气，转身对蹲在地上玩草的小毛说:“你回家扯两条抹布来。”
小毛也不问要做什么，扔了草就走。
方予说:“我们帮你一起打扫吧，你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要收拾好几天。”
免费的劳动力没有拒绝的道理，曲砚笑着应下，“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兄弟二人直奔二楼，独留曲砚在客厅，他环视一圈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在钉着木板的窗户上，时间太久，上面的木板已经被阳光晒得干裂，看来必须要拆掉再钉新的了，拆之前，他叫狼过来看，“还记得吗？这是你做的。”
估计是之前刨地累了，狼在沙发上盘成一个团，闻言看了眼曲砚，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
藤蔓攀上窗沿，轻松拆掉木板，只是动作太大，一块木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狼的脑袋上。
不疼，但是很烦。
狼再次睁开眼，盯着曲砚抽动鼻子，发出几声低吼。
杀伤力不算大，曲砚也从来没有害怕过它，继续温声同它说:“刚才的事情我还没问你，什么叫你把我当作所有物，我觉得你或许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反了。”
狼半个字也听不懂，尾巴在沙发上甩了两下，堆积的灰尘因为它的动作重新扬起来，有些呛，狼从沙发上跳下去，它要去找个干净的地方睡觉。
在楼上擦地板的兄弟二人也在小声说话，小毛听了会楼下的声音，纳闷地说:“他说这么多话，那只狗也听不明白啊。”
方予想抬手打他一下，手一伸出去才发现上面沾着一堆灰，只能悻悻放下，教育说:“偷听别人讲话是不对的。”
小毛无语道:“房子就这么大，还用的着偷听，再说了，你不是也听到了，也叫偷听吗？”
方予末世前刚上大学，一直以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论说他是比不上小毛的，所以他平时讲的那些大道理小毛一次都没听过，这次他依旧被堵住了，“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毛搪塞地求饶说，“读书人的事不叫偷，哥你当然没偷听了。”
方予:“……”
不仅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堵得慌了呢。
忙到深夜，终于将公寓打扫出了个大致模样，曲砚没有白用工，给方予拿了一些食物作为回报。
等兄弟二人离开，曲砚揉了揉发酸的腰，一边寻找狼的身影。
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桌子上，还把自己抻成了长条状，尾巴无意识地左右摆动，看起来惬意极了。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曲砚觉得自己的腰更酸了，正打算上前把狼弄醒，还没等他动手，狼已经先一步醒了，眼睛里一片清明，丝毫不像刚醒来的样子，曲砚扯了扯嘴角，“你就装吧。”
狼不懂什么叫阴阳怪气，跳到地上去蹭曲砚的膝盖，它饿了，需要食物。
这个人类做的食物很好吃，作为首领，它理所应当应该享用。
但曲砚累得没心情搞饭吃，随便拿了块面包扔给狼，狼倒是不介意，吃得一如既往的香，十分好养活的样子。
曲砚见此转身就往卧室走，狼跟曲砚一起睡习惯了，眼看曲砚走了，急匆匆吞掉面包跟了上去。
曲砚没管身后的尾巴，进了卧室就一把关上门。
砰的一下，狼的鼻尖碰到门板，它愣了两秒，然后又歪头，试探地用头顶了下门。
没顶开，它生气了，开始用爪子抓门，嗤嗤拉拉声下，曲砚挪到床上，展开被子卷住自己，他心里不平衡，所以决定把狼晾上一晚。
狼挠了一会门，终于悟了，不是曲砚把它忘在了外面，而是曲砚就是故意的。
想通这一点，它更生气了，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啸。
隔壁公寓的兄弟二人也躺在床上，听到这声狼嚎，方予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一旁的小毛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狗是狼啊。”
方予于是对他说:“狼比狗危险得多，你往后不要往它身旁凑……”
“狼肯定很厉害，我明天也去找它玩！”
方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弟弟兴致勃勃地打断。
他感觉自己遭受重击，不是都说长兄如父吗，小毛怎么一点也不听他的话。
几声狼嚎后，黑夜重归平静，独留方予一人伤心难过。
第二天依旧天气晴朗，曲砚需要处理新的任务。
公寓后方是一片私人花园，曲砚从前很少踏足，他今天打算把这里的地刨一刨，然后撒点菜种子。
种子是郎栎硬塞给他的，说是他研究出来的优选品种，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种子种出的菜不仅口味上乘而且成活率很高，很适合曲砚这样的小白种植。
曲砚原本是拒绝的，他又不是准备一直不回去，种菜什么的实在没有必要。
但最后没有坳过郎栎的倾情推荐，他还是拿了两包种子带走，昨天打扫公寓时他看着这片荒芜的花园，心想与其荒废还不如把这些种子种下去。
至于郎栎说的成活率高，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就不算亏。
种菜这项技能在他的人生中尚未被点亮，曲砚隐约知道首先要刨地疏松土壤，这件事得靠藤蔓来完成，只是他身体虚弱以后，异能不能持续使用，一蹴而就是妄想，以他现今的身体状况只能慢慢来。
在曲砚让藤蔓刨地的时候，小毛来了，他昨天见过曲砚使用异能，没太多新奇，他唯一好奇的只有狼，往曲砚身后看了看，没看见狼，便问:“狼呢？”
狼早饭以后就跑了，曲砚猜测它又去树林里了。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再加上在夏天也要穿着长衣长裤，小毛就以为他生了重病，于是说:“我叫我哥来帮忙。”
他扔下这句话就跑了，告诉完他哥又风风火火地往树林里钻，昨天刚刚遇见过丧尸，他也没长记性，一心想着去找狼玩。
富人小区讲究一个格调，末世没发生前那两年，现代人开始追求养生，空气必须是新鲜的蔬菜必须是无农药的，这片小区后面是山，两侧则都是宽阔的树林，主打环境优美无污染。
小毛踩着湿润松软的泥土，在树林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发现了狼的踪迹。
狼趴在草丛里，耳朵立起，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小毛也被它感染到，压低声音地凑到它身旁，“你是在狩猎吗？”
狼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毛以为自己猜对了，也学着狼的模样趴在地上，草尖戳在他的下巴上，虽然很痒，为了不吓跑狼的猎物，他坚持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毛都有些困了，狼突然扑了出去。
小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狼从他头顶跳了过去，轻巧地落地，用两只爪子拢住了一个东西。
他兴奋地跟上去，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太对劲，感觉这个猎物不是很大啊，两只爪子就能扣住。
他问狼:“你抓了什么？”
狼不理他，隔了一会才松开爪子，爪子下面压着一只蝴蝶，约莫是被狼爪砸晕了，浅黄色的翅膀都不扇一下。
小毛傻眼了，“这么半天你就为了抓只蝴蝶？”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活像一个大傻子。
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蝴蝶，这么会功夫足够蝴蝶积攒力气，没了狼的阻挠，它很快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眼看它要飞走，小毛连忙起身伸手去抓，可惜他的动作慢了一步，蝴蝶已经飞高了，他看了眼无所谓的狼，有些泄气，“原来你是故意的啊，图什么啊，抓了又放飞，你好无聊啊。”
这人好吵，狼还是觉得曲砚更好。
不过它玩了这么半天，确实该做点正事了。
狼俯下身子，前腿略微弯曲，如离弦之箭般冲进草丛，小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等他想起身去追时狼早就没了踪影。
他叹了口气，秉持着绝不空手而归的原则，在附近挖了一把野菜，然后准备打道回府。
树林里没有路，矮树丛的枝桠纵横交错，他只能一边折断挡路的树枝一边前行，就这样走了半个多小时，野菜增加至一捧，还捡到两兜蘑菇。
收获颇丰，小毛抱着这堆东西刚踏出树林，就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失踪许久的狼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只短尾巴的鸟。
“哇。”小毛嘴巴微张，真心实意地感慨:“看起来好肥啊。”
狼叼着猎物，心想这下曲砚该满意了吧，它今晚一定要回卧室睡！
冷冰冷的沙发怎么能比得上温暖的软垫？再说了，听不到曲砚的呼吸声它很不习惯的。
狼和小毛回来时，方予已经协助曲砚把种子都种了下去，此时正在浇水。
水是从草坪上的水井里打来的，那里的水井本来是观赏用的，没想到末世后停水停电，它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狼把猎物扔到曲砚脚边，仰起头眯眼，然后抽动了几下鼻子，发觉自己在曲砚身上留下的气味又淡了，忙又上去蹭了几下。
那头小毛忙不迭地把狼捉猎物的事情告诉他哥，方予听了也很惊讶，“我听人说过，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有家人就是靠狗抓来的猎物才活下去的。”
小毛不想听他的故事，“哥你快看啊，好肥的一只鸟。”
方予蹲下看了看，无奈说:“这不是鸟，是野鸡。”
小区后面靠山，他不是没想过进去捉点东西吃，只是他身体素质不行，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下了几个陷进，结果也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
还有小毛带回来的那些蘑菇，他一个个挑出来，“这些都是有毒的，不能吃，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
“我下次一定记住。”小毛立刻应道。
又是这样敷衍的回答，方予心好累，果然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很招人烦，他自我疏解了一通，抬眼看见曲砚正拎着野鸡皱眉，上前说:“我来处理吧，这个我拿手。”
“好。”曲砚没有推诿地点头，“正好一起吃饭吧。”
方予:计划通！
蹭饭什么的虽然尴尬但是很香，这只野鸡确实很肥啊。
夜幕降临，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卧室，熟悉的软垫就放在床边，它满意了，看来曲砚还是很识相的。
曲砚压根不知道就因为昨天没让狼进卧室这件事，狼会产生这么多想法。
他此刻困得不行，异能使用过度，他现在只想睡觉。
被子里没什么温度，盛夏在向秋天过渡，他觉得更冷了，或许再过两天他就要穿上毛衣。
狼趴在软垫上，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幽绿光，它盯着曲砚的后脑勺，然后又看他紧紧裹住的厚被子，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脆弱，明明其他人都不这样，狼想不明白。
有鸟从窗外振翅飞过，狼听得清楚，但让它醒来的不是这个，它再一次听到了曲砚的呓语——含糊的，带着鼻音的。
曲砚又哭了吗？
狼从软垫上起身，像捕捉猎物时那样，它悄无声息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卧室里没有任何光亮，但它还是看清了曲砚的脸。
他的睫毛在颤抖，鼻梁下的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呓语从被子的缝隙里溢出来，他在呢喃:“燕灼……燕灼……”
狼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他又一次感到熟悉。
睡梦中的人攥紧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有滴清亮的泪自他眼尾滚落，凐没于耳旁的鬓发中。
狼想起了泪水的味道——它曾品尝过一次，凉且咸。
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不是一只正常的狼。
心脏在一下下跳动，越来越剧烈，在黑暗中清晰可闻，狼在地板上蜷缩起来，由心脏传来的疼痛渐渐蔓延至身体的每个部位，犬齿咬住尾巴，依靠这样的办法才能止住呜咽。
它在这样的疼痛中昏睡，分不清是曲砚的呓语还是梦境了，有道声音在他耳旁徘徊，一遍遍地叫着:“燕灼……燕灼……”
狼也会做梦吗？
它不知道，它想不明白，它被咸而凉的泪水淹没。
种下去的种子开始发芽，郎栎说的没错，这些菜种确实成活率很高。
近日以来，狼的行为越发过分，它不遗余力地在公寓的各个角落留下自己的气味，曲砚每天都能看到它在四周蹭来蹭去，包括但不限于桌角、沙发、地毯等等，当然，受害最为严重的还是他自己，狼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他身上蹭蹭。
尤其是在他洗完澡之后，之前蹭上去的气味消失，狼每次都一边烦躁一边甩着尾巴往曲砚身边凑。
每当这时候曲砚都会一把捉住它，半拖半拽地把它扔进洗澡盆，让藤蔓把它上上下下洗一遍。
起初曲砚对于狼喜欢到处蹭这件事还算可以接受，直到秋天来临，狼开始掉毛，它所经之地无一例外都会留下一堆狼毛。
清理起来很麻烦不说，还总是飘来飘去，曲砚的裤腿也都是狼毛，一次被方予看到，他建议说:“可以找把齿缝大的梳子给它梳一梳，把掉下来的毛提前梳下来，省的再落到其他地方。”
曲砚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于是立刻行动，在狼再一次蹭过来的时候，从背后亮出一把梳子。
虽然狼不再排斥和他接触，但这也只是在它主动的前提下，它会主动去蹭曲砚，在被曲砚摸的时候还是会表现出不耐烦的姿态。
曲砚本以为这次梳毛也不会很顺利，没想到恰恰相反，狼眯着眼睛，很温顺地趴在他腿上，下巴贴着他的膝盖，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即使早就知道狼不会伤害曲砚，但看到这一幕方予还是惊奇不已，他看着曲砚梳下一把又一把的毛，突然说:“这些毛可以给我吗？”
曲砚又撸下一撮毛，正在为狼会不会秃头而担心，闻言奇怪地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方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看这些毛挺软的，应该能织个垫子。”
“织垫子？”曲砚看着脚下堆积的狼毛，觉得这个想法不错，“那能织毛衣吗？”
“啊？”方予十分惊愕，“毛衣……毛衣这个应该也行，只要狼毛足够的话。”
他大学时报了个编织社团，对这些手工活还是挺拿手的，但拿狼毛织毛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曲砚非要的话，他倒是可以织出来，不过谁穿呢？
给狼自己穿？想了下那个画面，他觉得有点诡异。
给曲砚穿得话，方予看了眼正在享受的狼，嗯……这只狼一定会很开心。
“那还是算了，你拿去织垫子吧。”曲砚说，织毛衣需要太多的毛，那狼真的会变成一个秃子了。
每隔三日梳一次毛，很快就积攒了一小袋，曲砚让来找狼玩的小毛给方予带回去。
他转身去做别的事情，没发现方才还在睡觉的狼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正趴在窗边看着拎着狼毛走远的小毛。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狼从后山抓回一只肥兔子，方予自告奋勇地说自己来做，曲砚再一次做了甩手掌柜。
吃饭的时候曲砚发现方予的右手缠了纱布，以为他是做饭时烫到了，随口问了一句。
方予嗯嗯啊啊了一阵，眼睛瞥了瞥狼，说只是不小心弄的。
他怎么敢说，狼就蹲在旁边啃兔肉，犬齿阴森森的，咬上一口肯定很疼。
前天晚上，他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小毛白天玩累了睡得很熟，一点也没听到。
附近的丧尸很少，应该不会闯进来，兴许是风太大吹开了窗户，怀着这种想法，他蹑手蹑脚地下楼，然后和黑暗中的一双狼眼睛对上了视线。
手臂在仓促间被桌角划伤，他还没来得及害怕，狼已经从窗户一跃而出，事后他检查了一遍，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少，只是他用狼毛织的垫子不见了。
狼半夜闯进来就是为了拿一个垫子，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这毕竟是它自己的毛，在乎一点是很正常的。
方予隐隐约约地觉得狼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狼，所以他此时不敢告诉曲砚真相，怕之后引来狼的报复。
曲砚不知道方予内心在想什么，对他的回答也没多想，直到几天后他从狼睡觉的软垫下翻出一条脏兮兮的狼毛垫子。
他拎着这条垫子问狼:“你什么时候偷回来的？”
黄褐色的眼珠左右转动，就是不看曲砚。
曲砚无奈，之后梳下来的狼毛没再拿给方予，但狼毛越攒越多，还是很占地方，他还没想好处理办法，狼就自己叼着狼毛出去了，之后几次也是如此，曲砚当它自己处理掉了，也就没再多管。
然后历史重演，某天他从床底下掏出一大堆狼毛，新的旧的全部都堆在这里，曲砚简直哭笑不得，看着狼问:“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办法？”
狼继续装睡，眼也不睁一下。
曲砚想了一下，每天晚上自己睡着之后，狼都要偷偷起来，把它放在外面的狼毛一点点叼回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底下，这个画面还挺可爱的。
秋天结束，冬日降临，初雪的那天，曲砚和小毛一起坐在壁炉旁烤火。
壁炉里的柴是用藤蔓卷回来的，从秋天就开始储存，所以存货很充足。
曲砚近来没什么精神，他的体温本就比常人要低，在冬天里就更加明显了，自打天气越来越冷以后，壁炉就变成他最喜欢的地方。
狼在冬日里外出的次数增加，甚至有几次两三天才回来，几次以后，知道它不会出事，曲砚也就不再担心。
今天是第五天了，狼离开最久的一次，曲砚和小毛坐在壁炉旁一人啃了一根红薯，这是方予送过来的，曲砚喜欢烤着吃。
冬天天黑的很早，吃完烤红薯小毛就回去了，曲砚又往壁炉里添了两根木头，在温暖中有些昏昏欲睡。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但他太困了，眼皮沉重，一点也不想睁开。
腿上似乎被放了一个东西，有点沉，还在动。
是活的！
曲砚猛地睁开眼睛，屋内光线昏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狼，它脸颊和耳朵上的软毛湿漉漉的，红舌头露在外面，随着它的呼吸甩来甩去。
尽管知道狼听不懂，曲砚还是朝它张开五指，“五天，你这次消失的时间太久了。”
狼歪了下头，在他身上嗅了嗅，五天过去，它留下的气味已经所剩无几，他克制着自己，在曲砚腿上只蹭了一下。
狼身上满是寒气，曲砚在它靠过来的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这才朝自己的腿上看去，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团子，一边蠕动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是只狗崽子，没多大，眼睛才刚睁开的样子。
“这是狼的崽子？”小毛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两个扣在一起的碗，“我哥做的，让我拿过来。”
放下碗，他跳着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哥快来看啊，曲哥家的狼下崽子了……”
腿上的小狗崽滚了一圈，差点掉到地上去，曲砚一只手拎着它，然后看向狼，脸有点黑，“你必须给我解释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声明，不是狼的崽！！！

第95章 抱紧我
“是狗崽子。”方予拄着下巴看了好一会才吐出这句话，“而且曲哥家的狼是公的，下不出崽子，都怪你瞎说。”
面对哥哥的抱怨，小毛撇了撇嘴，“我还不是太惊讶了嘛。”
大晚上的，兄弟二人踩着雪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狗崽子，曲砚觉得这两人老大不必说老二，其实都是一样幼稚。
壁炉里的火正旺，在暖和的环境下狗崽子很快就精神过来，它也不管自己正在被人围观，砸吧下了嘴，一口含住曲砚的小指尖，眯眼嘬了两下。
方予瞬间被萌化，“好可爱。”
狗崽生的是乳齿，没什么杀伤力，即使被它叼着也不疼，曲砚被它嘬着，一时也没收回手。
倒是狼上前一步，拱开曲砚的手，接着叼起狗崽将它扔到地上的软垫上，狗崽顿时发出凄凄惨惨的哼叫，狼也没管，只低头闻了闻曲砚的手，有点嫌弃。
曲砚捉住狼的耳朵，趁它没反应过来时用力揉了两把，无声道:“等会跟你算账。”
被扔在垫子上的狗崽没多久就哼唧累了，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睡了过去，小毛自告奋勇地举手，“我可以养它吗？”
方予略微皱眉，“它太小了，又是冬天……”
剩下的话他没说，这样小的狗崽是很容易死掉的，与其那时再难过，不如根本就不要养。
小毛对方予话中的意思似懂非懂，“我保证，我会照顾好它的。”
怕自家哥哥这里说不通，他又去求曲砚:“曲哥，你觉得行吗？”
这个曲砚做不了主，指了指趴在他脚边的狼说:“它带回来的，你要问它。”
狼抬了下下巴，眼睛映着火光，看上去有些冷漠，小毛莫名泄了气，还没问话，已经在心里自己否定了自己。
狼却站了起来，柔顺的毛发微微抖开，它朝垫子上的狗崽走过去，熟睡的狗崽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就再度落进狼的嘴里。
狼衔着狗崽走到小毛身前，小毛有些愣，说话都结巴了，“给、给我的？”
狼又往前递了一下，小毛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狗崽，一脸惊喜地去看他哥，“哥，我的了！小狗是我的了！”
事已至此，方予没再反对，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说:“说到做到，你要照顾好它。”
小毛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做到的！”
兄弟二人离开，曲砚卷起毯子，移动轮椅往卧室走，狼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闻一闻经过的地方。
它留下的气味已经很淡了，看来还要再补一次。
卧室没有壁炉旁边温暖，曲砚已经换上了厚被子，狼皮糙肉厚，仍旧睡垫子就行。
床头柜上点起一根矮蜡烛，烛光昏黄，狼歪着头看着曲砚的动作。
他从轮椅一点点挪到床上，怀里抱着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在身后披散下来一点，隐隐约约能窥到一块细腻白皙的脖颈，狼移开了视线。
曲砚的影子投在墙上，在光影间浮动出一幅清雅温暖的画。
狼的心脏又疼了一下，疼痛转瞬即逝，快到它只以为是个错觉。
它昨晚做了一个梦，在空寂的树林里，四野尽是枯枝和寒风，它做了一个模糊而短暂的梦。
梦中是曲砚，各种模样的曲砚，他在笑或是皱眉，狼在梦中不太清醒，但还是隐约间发现梦中的曲砚和它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它不知道造成这般差别的缘由，它只觉得茫然，它好似很久以前就认得曲砚，比它想象得要早很多，可为什么它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梦太过短暂，狼很快就醒了过来，天光破晓，一朵雪花落在它的鼻尖。
下雪了。
它想快点回去见曲砚。
见了曲砚，那些茫然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狼的头脑很简单，管它是在何时何地认识的曲砚，只要曲砚一直会是他的就行了。
它在山林间见过许多动物，耳鬓厮磨的鸟、树枝上蹦跳的松鼠和结出巨大蛛网的蜘蛛，无数次日出日落，再美的风景再矫健的生命力，都不及此时此刻曲砚投在墙上的影子。
曲砚掀开被子，鬓角微乱的发被他捋到耳后，他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狼，轻声开口:“发什么呆，刚才的事还没过去，狗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要知道的。”
不管狼听不听得懂，他都要说，狼最近放肆得让他头疼。
烛光忽闪，是狼陡然靠近，它是山野间的王，是自由的、充满力量的斗士，它的眼睛从不温顺，看过来时像在看猎物般充满肃杀之气，然而就在今晚，它低下了头，深邃的目光中透露出的不再是杀戮和冷酷，而是温驯的讨好，它学着狗崽的样子，张开嘴含住曲砚的手指。
撕咬猎物的犬齿小心翼翼地收起，它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尾巴轻轻摆动。
如何才能留住一个人类？狼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第二天小毛和狼一起钻进山林，花了两个小时才回来，他没有回家，反而直接跑去找曲砚。
曲砚仍旧待在壁炉旁烤火，小毛气喘吁吁，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狗、山里有只狗，死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曲砚猜测到什么，但没有打断他，静静等着他的话。
小毛继续说:“那只狗长得和毛毛一样，肯定是毛毛它妈。”
“毛毛？”
小毛挠了挠手心，“狗崽的名字，我给它起的，叫毛毛，和我一样。”
看来小毛确实很喜欢狗崽，曲砚点了点头，“是狼带你过去的？”
“是啊。”小毛应道，“它早上非拽着我往山里去，我以为它又捉到猎物了，上去一看才知道是只死掉的黑狗。”
“我在林子里挖了个坑，把黑狗埋了，等以后毛毛长大我再带它过去看。”小毛絮絮叨叨，“我猜可能是因为黑狗死了，狼才把毛毛带回来的，但我刚才又想了一下，难道毛毛是狼和黑狗的孩子？”
曲砚:“……”
狼趴在地上，转动眼珠看了眼小毛。
小毛毫无所觉，“可是毛毛长得和狼一点也不像，我肯定猜错了。”
曲砚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方予总被小毛惹得抓狂了。
今年冬天的雪很多，随着天气渐渐回暖，一声春雷过后，春天带着暖潮而来。
小毛和毛毛在草坪上扔球玩，度过一个冬天的狗崽长大了许多，远远看着像一只圆滚滚的煤球，小毛高高抛出手中的球，毛毛就甩开四肢去追，浑身上下都是不加掩饰的活泼。
小毛向趴在草坪上睡觉的狼发出邀请:“狼也一起来玩啊。”
狼没有睁眼，只往曲砚身边又凑了凑。
曲砚发现了，自打春天来临后，狼不仅往山上跑的次数减少了，白天里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春困？
曲砚揉了揉狼的头，在它睁眼时露出微笑，“落了只虫，我帮你弄掉了。”
狼合上眼，任由了曲砚的动作。
也许万事万物都需要习惯，狼也习惯了曲砚的一切。
一个月后，方予在基地的同学来到这里，他给方予带了一些食物，还带来一个好消息——邺风研究所研制出了对抗丧尸病毒的解毒剂，从此人类将不用再畏惧丧尸。
解毒剂研制出来后，几大基地召开会议，最终决定组建丧尸清除小队，由几大基地牵头，挨个城市推进，争取让人类早日恢复正常生活。
曲砚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什么意外，他离开邺风时郎栎的研究就已经取得重大进展，人类终究会战胜丧尸。
这个消息同样给方予带来巨大鼓舞，即便他没有异能，也激动地想要做点什么，之前因为父亲去世而停滞的计划重启，他要带小毛跟同学一起回基地。
几天内收拾好行李，方予带着小毛上门道别。
相识快要一年，方予还是认为曲砚很神秘，他对曲砚的过去一无所知，即便最初对曲砚抱有戒备，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消弭，而且……他还经常在曲砚家蹭饭，一饭之恩已经无以为报，更何况是这么多顿饭。
曲砚对他们离开没什么情绪，人类存活于这个世界上本就是相聚再分离，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除了……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狼，除了狼、除了燕灼。
方予带着小毛离开后，曲砚的生活安静许多，他学着方予教过他的那样种下新的菜种，狼对这些种子很好奇。
曲砚刚把种子埋进去，一转头，狼把种子又挖了出来。
曲砚:“……”
他怀疑狼是故意的。
一人一狼正在斗智斗勇，公寓迎来一个意外来客。
是郎栎。
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许多，也正常，研究取得重大进步，人类会永远记住他，他不意气风发才怪。
郎栎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袋一袋搬下来，一边说:“这是宿汀给你的，还有陈雨宁和圆圆，对了，还有于阳的，他们没时间，就都托我带过来了，大部分都是吃的，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搬完东西，曲砚给他倒了杯白水，“只有这个，你将就喝吧。”
郎栎环顾一周，中肯道:“你过得不错。”
“当然，我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因为之前燕行章的事情，他们间的关系要比从前真实很多。
郎栎掀开一只裤腿，亮出膝盖处的铁环，“怎么样？带上它走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要不要我也给你搞一套？不过你情况特殊，最好还是先来邺风做个全面检查，然后我给你量身定做。”
曲砚从前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能重新站起来，这时却说:“再等等吧，我不着急。”
郎栎了然他的意思，看向趴在曲砚腿上的狼，意有所指:“它倒是惬意，也不管别人。”
曲砚捏着狼的一只耳朵，“你和它说这些它也听不懂。”
“也是。”郎栎轻叹一声，喝了口水说起别的，“圆圆还给你带了一幅画，画的应该是你和燕灼，我看不太出来，她可和我告状了，你答应和燕灼去看她的表演，结果最后没有做到，圆圆因此难过了好几天。”
曲砚微怔，“我确实食言了，以后再和她道歉。”
这个以后当然是指燕灼恢复以后。
“不说这个了。”郎栎自知说错话，“它和你亲近许多了。”
狼的下巴贴着曲砚的膝盖，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曲砚身上，看的出来对曲砚很亲近信任。
曲砚对此也很满意，在那个寒冷的雪夜，狼低着头舔舐他的手指，也是在向他露出柔软的腹部，它向曲砚交付出了自己，以臣服的姿态。
到底是训过狼的人，曲砚又一次成功了。
他点了点头，“嗯，我感觉得出来，它在慢慢恢复。”
即使只是一些微小的变化也足够让人欣喜。
郎栎只当他是在强颜欢笑，要是他自己，早就会放弃燕灼——他一向认为人类的感情十分淡薄，尤其是情爱，不过兴许曲砚和燕灼是个例外呢，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击曲砚。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给曲砚送完东西就要离开，曲砚送他出去。
上车之前，郎栎又停下步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褐色的透明药瓶装着满满的白色药粒，一晃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曲砚问:“这是什么？”
郎栎扫过他苍白的脸，“你自己没发现吗？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之前是我误判，没想到你的身体会虚弱到如此地步，这个药你先吃着，算作暂时缓解，如果你不想回邺风，下次我带仪器过来，重新给你做一次检查。”
不等曲砚说话，他紧接着摆手，“不用道谢也别说别的，要不是你们我早死在燕行章手里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郎栎开车离开，曲砚摇了摇手里的药瓶，狼被声音吸引，凑过来闻了闻，它没什么兴趣，又要继续睡觉。
曲砚捉住它的嘴，指尖碰到它的鼻尖，“你要快点恢复，不然我的身体太差，就没办法再给你梳毛了。”
狼静静看着他，良久，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日子周而复始，转眼就是曲砚的生日。
他自己不记得，却有人帮他记着，方予带着小毛回来了。
之前只是随口一说，能被小毛记住曲砚自己也很惊讶。
他们俩带着大包小裹回来，方予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曲砚做一顿丰盛的生日宴，如此热情曲砚都不忍打击。
狼的春困一直持续到现在，连方予他们回来它都没提起多大兴趣。
长大的小狗崽以为狼是它的同类，兴奋地在狼身边转来转去，还试图用头去拱狼，狼不耐烦地睁开眼，一巴掌把狗崽挥开。
小狗崽被掀倒在地，懵得尾巴也不摇了，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小毛赶紧过来把它抱走，心疼地揉了揉它的小脑壳，“狼坏，咱们不跟它玩了。”
方予厨艺一向很好，但曲砚看着桌子中央那个巨大的粉色寿桃还是沉默了，“这也是你做的？”
他觉得自己还没到吃寿桃的年龄。
“当然不是。”方予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从基地带过来的半成品，我只做了一部分。”
曲砚一生中受到的好意很少，一大部分竟然都是来自末世后，他难得有些沉默，在方予和小毛推搡着让他许愿时也没拒绝，真的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寿桃是奶油糊的，没有哪个小孩能拒绝甜腻腻的奶油，最后一大半都进了小毛肚子里。
他先吃饱了，领着毛毛出去撒欢。
饭桌上只剩两个成年人，方予这才把酒拿出来，给自己和曲砚都满上一杯，“曲哥，我敬你，祝你生日快乐。”
他不是能说会道的人，祝福都十分朴实无华。
“谢谢。”
白酒划过喉管，辛辣带来火烧般的感觉。
曲砚很少喝酒，更别提有什么酒量，只是几口，他就有些醺醺然了。
方予则彻底醉了，他喝醉以后与本身性格形成巨大的反差，变成一个感情充沛的话唠，喜欢说一些煽情的话。
“哥、曲哥，你人真特别好！但是、但是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曲哥，我最初以为你不是什么好人，一直防备着、防备着你，对不起……曲哥，我接近你只是想蹭你的饭……呜呜……”
曲砚的手被攥住，正应付着痛哭流涕的方予，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他回头去看，只见还剩半瓶的白酒从桌角掉了下去，正好砸进狼平时吃饭用的铁盆里。
白酒都洒了出去，狼听到声音，缓慢踱步走过来。
曲砚猜到它的意图，立刻严肃摇头，“你不能喝。”
狼瞥了他一眼，接着探出舌尖。
这是一定要喝了，狼其实是个倔脾气。
曲砚觉得头更晕了，方予还一个劲地要往他身上凑，曲砚怕他的眼泪蹭到自己身上，只能用力摁着他。
片刻后，他已经精疲力尽，方予终于睡了过去，和小毛一起把方予扶进卧室，曲砚回来时面对一片狼藉的餐桌和被狼舔得一干二净的铁盆，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碗筷可以明天再收拾，曲砚眼前重影，狼变成了好几个，他兀自喃喃:“狼可以喝酒吗？”
狼歪头，别的狼它不知道，反正它是能喝酒的。
但是酒好难喝，它再也不要喝了。
曲砚醉得厉害，两只手都使不上力气，移动轮椅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狼先他几步蹲在卧室门口，无声地催促着他。
曲砚晃了下头，前方的狼他看不太真切，含糊地说:“燕灼，过来帮我。”
许久无人应答，曲砚自嘲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说:“我又忘了。”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没像往常那样觉得冷，甚至久违地有点热，推开卧室门，他一边扯开衣领，绯红色的脖颈连带着一小片胸膛共同裸露。
曲砚呼吸有些重，他绕过狼睡觉的软垫，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药瓶。
谨遵医嘱，每天要吃两次药，即便醉了酒他也没忘。
他当然可以放任自己的身体虚弱下去，反正也死不了，总归不过是难受一些罢了，可他担心某天燕灼醒来看到他这副样子，燕灼一定会自责难过。
曲砚不要让他产生这样的情绪。
手不太听使唤，他好久才把药瓶拧开，倒出的药片也没拿稳，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不能让狼吃了，这样想着，他当即弯腰去捡。
药片不知滚到了哪里去，眼前视线模糊，他怎么找也没找到，还一个恍惚从轮椅上栽了下去。
从轮椅上摔倒是常见的事，尤其是他最初使用轮椅的那一年，他甚至都能猜到这样摔下去哪个部位会最疼，然而并没有，他好像落进了一个怀抱。
没有料想中的疼，只有安稳。
黑暗中产生了久违的熟悉，曲砚什么都看不到，掌心碰到的却是温热的皮肤。
指尖瑟缩了一下，他猜想自己是在做梦，他梦到了燕灼。
搂在他腰上的手臂在一点点收紧，卧室里昏暗无光，曲砚听到有人在他耳畔呢喃:“阿砚……”
一下又一下，沙哑粗粝的声音扎着耳朵，又疼又痒。
“燕灼？”
“是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但并不期待回答。
他害怕一旦得到回答就会梦醒。
果真是醉得厉害了，竟然能梦到如此真切的燕灼，兴许是他刚才许的愿望成真？
曲砚紧紧抓着燕灼的手臂，这是他的生日礼物，他不想松手。
他感觉自己被凌空抱起，转了一圈后被放到床上，身下是柔软厚实的被子，胸膛在松散凌乱的衣领下微微起伏，他含着醉意开口:“这一年来我总是后悔，后悔离开你的那两年，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个两年，却被我平白地浪费了……”
他虚度了太多光阴，所以现在得到惩罚。
梦中的燕灼听着他的话，低下头和他亲吻，似是无言的安慰。
两张同样滚烫的嘴唇相碰，曲砚被烫了一个哆嗦，他却不想退开，像久旱之人突逢逢甘霖，如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就算是梦又如何，他要牢牢抓着燕灼，哪怕梦终究会醒。
他要竭尽全力地汲取燕灼的温度，才能在醒来后靠着余温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在被子下蜷缩起身体，想念燕灼温暖的怀抱和灼热的吻。
此时此刻愿望终于实现，兴许天公作美，让他在生日这天短暂地陷入一个美梦。
他勾着燕灼的脖子，轻轻吐息:“好冷……”
两具身体紧密相依，并不能让曲砚满足，他想和燕灼做两棵生长在一起的树，共享同一片阳光和空气，树叶和枝条由他们共同孕育，蛀虫啃咬的疼痛也要一起承受，埋藏在地下的根系互相争夺养分，会有人流血和痛苦，但无人会质疑他们的情感，这一切都是他们亲密的象征。
四下寂静无声，曲砚用命令的语气说:“燕灼，抱紧我，再紧一点。”
最好把他融进骨血，他想，也许那样他就不会再冷了。
他不想再冷了。

第96章 你还欠我一个拥抱（正文完）
天刚蒙蒙亮，小毛揉了揉眼睛，被冻醒了。
双人床只有一张被子，喝醉的他哥十分霸道，一个人卷走了所有被子，清晨难免有起床气，小毛不服气地撇嘴，朝着他哥的后脑勺来了一掌，“哥！你快起来！”
天知道他这一晚被冻醒了多少次，以后肯定不能再让他哥喝酒了。
挥出去的一掌威力不小，方予哼了一声，但没彻底醒来，只循着声音朝小毛的方向来了一脚。
小毛毫无预料，被一脚踹下床。
地板冰凉，他的心也跟着凉了。
他决定了，今天一天都不理他哥了。
事已至此，再睡也睡不着了，难得回来一次，不如先带着毛毛去树林里野上一圈，说不定能走运地逮只兔子野鸡什么的。
在小毛心里，毛毛和曲哥的狼比起来是半点不差的，狼能捉到猎物，他的毛毛也一定能。
打定主意，他又忿忿地蹬了熟睡的他哥一眼，穿好衣服往出走。
绕过客厅，他原想着先去洗把脸，却在经过厨房时停住了。
厨房和昨晚相比没什么变化，桌下是倒着的酒瓶，桌上则一片狼藉让人看都不想看，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唯一例外的——为什么会多出一个裸男啊？？？？？
小毛的惊呼声堵在喉咙里，余光往下一瞥，只见毛毛被吓怕了一样躲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竟然把他的毛毛吓成这样，他瞬间生出一股怒火，然而火还没发出去，那个裸男先抬起了头，看着他问:“水，在哪？”
语调有点古怪，但人长得怪帅的，小毛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奇怪语调。
晃了晃头，他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你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速速招来，不然我打的你哭爹喊娘！”
话说得挺有气势的，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裸男是个大高个，身上肌肉分明，小毛预判了一下，他打不过。
那裸男见他这副架势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仍旧看着他说:“水，曲砚，喝水。”
听到他说曲砚，小毛松了口气，原来是曲哥认识的人，“要喝水啊，那要去草坪上的水井打，我去打吧。”
他走过去拎起水桶，这才发现裸男也没完全裸着，起码下半身还缠着个浴巾呢。
“谢谢。”裸男又说话了。
人还挺有礼貌的，小毛手脚轻快，很快就提了满满一桶水回来。
裸男拿着装满水的杯子，指了指曲砚卧室的方向，“我，回去。”
小毛明白他话的意思，点了下头说:“行，你回吧。”
眼见着裸男往回走，小毛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视线下移，看着裸男屁股后一摆一摆的尾巴，他懵了，这尾巴熟悉得很，原是长在曲哥的狼身上的，怎么现在跑这男人身上了？
他呆住了好几秒，猛地发出一声惊嚎，赶紧回屋叫他哥，一边跑一边喊:“啊啊啊啊不好了哥，狼成精了！”
幸好燕灼先一步把卧室门关上了，没听见小毛这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他也是刚醒，也有点懵，尾巴甩来甩去自己也没发现。
曲砚还在睡着，因为失去燕灼这个热源，短短片刻又将自己蜷缩起来。
露在被子外面的脸多了些血色，燕灼把水杯放下，趴在床边亲他，他亲得毫无章法，从耳垂到眼尾，顺着脸颊的软肉往下移，他做狼做久了，亲人像是要吃人一样。
被“吃”的人最终不堪受扰，眼睫动了动睁开眼，屋内尚不算太亮，但足够将人看清，曲砚一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便仰头主动将自己送上去，同燕灼痴缠了一会。
他主动，燕灼就更高兴了，一只手都伸进被子里去摸曲砚的腰腹。
亲了半天，嘴唇肿得发疼，曲砚渐渐觉得不对劲了，他偏头从热吻中挣脱，气息还不匀称，“燕灼？”
燕灼应了一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身上都是凉的，曲砚忍不住缩了缩，然后就被搂住腰，再也动弹不得。
燕灼有力的心跳透过紧挨着的身体传到曲砚心口，昨晚发生的一切也紧跟着浮现于脑海，曲砚看着燕灼亮晶晶的眼，唇瓣颤了两下，“不是梦？”
当然不是，没有比这再真实的人间，指腹碰到曲砚微热的眼尾，燕灼点头，“不是。”
他太久没有说话，语调古怪得有些好笑。
曲砚却只看着他的眼睛，燕灼的眼睛是从未变过的直白通透，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他的真诚是春风化雨的温柔，有足够治愈一切的爱意，曲砚过去从不相信的一切在他这里得到一一证实，唯有燕灼，唯有这样的燕灼，才能让他放下经年累月间高筑的戒备城墙。
曲砚在这一刻与自己达成和解，穿过时光模糊的缝隙，他仿佛看见那个一次次试图站起却又一次次失败的少年；即便坐在轮椅上，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让自己落于下风的少年；面对无数辱骂仍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少年。
他自小体弱，所以娇气，幼时爱哭，长大后却从不许自己再落下一滴泪，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赢，胜者不允许显露弱点，面对燕灼时也是这样，单纯的人很容易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自负到从未想过燕灼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直到事情朝相反的方向发生，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单纯的人确实很容易掌控，却也赤诚之极，就好像他花费了无数心思想让燕灼对他臣服，燕灼却先一步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向他送上柔软无害的脖颈，然后说:“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你对我任何事我都甘之如饴。”
他引以为傲的心机手段在燕灼面前一无是处，那时候曲砚才开始后悔。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岁里，燕灼就已经为他付出了一腔情深，而曲砚见到他时心里想的是该如何利用他，似乎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好在错误可以被修改。
身体里那根在燕灼化作狼时就一直绷紧的弦陡然松了下去，曲砚感受着燕灼的呼吸，轻轻闭上眼，“不是梦就好。”
他的反应比预想中平淡太多，燕灼眨了下眼，凑上去小声问他:“就这样？”
语气带着一二分的委屈，曲砚又睁开眼看他，“那抱一下？你还欠我一个拥抱。”
他们还差一个拥抱。
燕灼嘟囔说:“已经在抱着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松手呢。
曲砚眉尾微扬，“也是。”
拥抱早已补齐，这是他们迟到的庆祝。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bb (ˇε ˇ）番外会写一点曲砚和燕灼回基地的事情，副cp单独放一章，还有一个关于曲砚穿越回高中时期的脑洞，不会写很长，大概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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