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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殉道后我重生了
作者：叙春池
内容简介
 离火圣尊白烬收裴御为徒，精心养育，用二十几年把他养成了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就是为了让他杀了自己，以身殉道。 万万没想到他重生了，外貌和实力都退回少年时期，还未找到藏身之地休养，先遇到了已位列仙班的裴御。 远处，是被裴御削成了人形的仙山，上面刻着师尊离火圣尊之墓。 据说无论是仙人还是飞过的鸟，哪怕只是路过这座墓碑，也得停下来磕个头再走。 眼前，是戴着面具，看起来很不好惹，有点疯的裴御本人。 他问白烬 你是谁？ 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我的徒子徒孙。 白烬觉得有点不妙。 他掌管仙殿时常年戴着面具，仙殿那么多人，只有裴御见过他的样貌。 如今裴御却没有认出他。 要么裴御故意装的，要么他徒弟裴御当年和其他仙门的人打斗时 伤的是脑子。 --推一下预收文《谁要你信息素了》 文案： 六年前，即将以组合形式出道的苍煦给他的社交账号设置了半年内容可见，并续费了七年会员。 很不幸，七年后，早就大红大紫的他忘记继续续费。 会员过期那天，几千万粉丝全都看到了他出道前发的内容。 那时他几乎每天都分享生活，每次发的内容至少有一条和某个男人有关。 都说我没见过长这么帅的男人，嗯，确实没见过。 为什么我要住这么破的宿舍？是因为我想和他一起住。 餐厅的饭真难吃，没他我肯定吃不下去。 他说他早就喜欢我了，不信。 被咬了。 真特么疼。 于是，看过他主页的人都知道他是个Omega，并怀疑他曾经被一个Alpha标记了。 所有人都在猜那个Alpha是谁。 一个小时后，真特么疼这条内容被一个曾经和苍煦是队友，后与他分道扬镳，各自为王，老死不相往来的人转发了。 谁在他们主页下提对方谁就是黑。 内容是 施诡V：现在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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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雪花簌簌而落，给寂静的山谷染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无暇的白，把不堪重负的枯黄树枝压得极低。
树枝断裂之后落在地上，顷刻便被白雪狠狠盖住了，仿佛它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很快，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被埋在地里的枯黄树枝从厚厚的白雪中探出了头，缓缓地，像是新生命出生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外冒，越来越长……
等到整支枯黄树枝快要从雪地里露出的时候，一只捏在树枝底端的，看起来比雪更白的手出现了。
形状完美，手指直而细长，若是有人在此刻看到它，必定会想起某尊供奉在仙殿中的神像。
可惜附近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飞雪俯瞰山谷，注视着手的主人从雪地里坐起身，露出一身白衣和像墨一样黑的长发，以及一张属于少年人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的犹如寒冬的夜空。
可当他抬眼静静打量周遭的环境时，那双眼睛便好似夜空中硕果仅存的亮色，把他整个人衬得略微温和了几分。
像是很久没见过这般景色，少年人立起身站在雪中，安静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直到一声声呼唤从远处传来，打破这片平静。
来的几个人只看外表都和少年人差不多大，其中长得最为喜庆，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的年轻人问道：“请问你是屈泽远么？”
“不是。”
他姓白名烬，不认识屈泽远，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你有见过……”白烬回答问题时还未回头看他们，此刻对上白烬的视线，看清白烬的模样，年轻人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之色。纵使他见过诸多样貌出色之人，但长相气质如眼前人这样出众的，还是第一次见。
白烬从来没在别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下意识抬手碰了下下巴，指尖碰到的是温热的，带着丝丝冷意的脸，不是他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冷面具。
不太适应脸上毫无遮挡的状态，白烬垂着眼，略微皱了下眉。
年轻人莫名觉得，要是此刻不问，他就再没机会问对方问题了，连忙开口：“我们来这里找一个名叫屈泽远，身穿白色衣服的年轻人，据说长得和你差不多高，胖瘦也差不多，你有在附近见过这样的人吗？”
白烬：“没有。”
白烬记得此处山谷应是仙家重地，他死之前，能来这里的只有他和他的徒弟裴御，以及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一干人等。
眼前人身穿绣着特殊秘纹的长袍，带着各种各样的法器。看起来不像是在他死后照顾裴御的人，更像是当年被他收为徒弟，跟着他修炼的少年裴御。
虽说是死，但……
白烬断了思虑。
那时候，全“苍”界就只有一个裴御。
如今只算他面前的这些，就有七位了。
“再有两个时辰雪会下得更大，据说要连着下好几天，到时候就算请师父来，也很难找到人。”捏着长鞭的少年开了口，“罗师兄，要不我们先找个人回去请师父过来？再拖下去，我怕屈泽远有危险。”
人群中有人说道：“找屈泽远是我们几个的任务，现在请师父帮忙，任务就成了他完成的，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眼看着要到月底了，我们这个月本来接的任务就少，要是连这个也完成不了……”
“再找找看罢，如果一个时辰之内还找不到，再请师父过来帮忙。相比我们的任务完成与否，屈泽远的安全更重要。”最先跟白烬搭话的少年就是其他人口中的罗师兄，他都这么说了，另外六位少年不再争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找人。
白烬不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转身离开。
“等一下。”罗师兄罗契开口喊他。
白烬停下脚步回头。
罗契继续说道：“前边岔路有点多，我们人手不够，你方便跟我们一起找屈泽远吗？”
白烬几生几世，找过的人只有裴御。
次数不多，但经验丰富。
只要心里想着要找的人，把神识和“苍”界连接在一起，他就能立刻知道那个人的位置。
但那是白烬身为“苍”的主人的时候所用的办法。如今他死而复生，身体和实力都大不如前，“苍”界也换了主人，不再属于他。现在的他不仅无法和“苍”连接，甚至连感受“苍”的存在都做不到。
想要知道他死后“苍”界的变化以及“苍”界的现状，和他们一起行动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他也有点在意屈泽远的安危。
白烬点了下头，罗契就当他同意了。
有资格和实力来山谷的大多不是普通人，见白烬身上没有什么法器，罗契只当白烬还没有修炼到能使用法器的程度，实力偏弱，就把白烬跟他分到了一组。
见其他人移动时都没使用法器，徒步往前走，白烬问道：“为何不飞？”
白烬想得再入神，也不至于听不到周围的脚步声。这些人在抵达他附近时，多半是飞过来的，或者使用了可以在空中移动的法器。
罗契惊讶道：“你不知道？”
白烬略微摇头。
罗契再次打量了下白烬的行头，眸中闪过一丝紧张：“你……应该不是飞到这里的吧？”
白烬：“不是。”
他睁眼时人就在雪底，不是飞来的。
“那就好。”罗契松了口气，“我们仙门有门规，从我们脚下的地方开始直到山谷的最深处，无论是本仙门的人还是外来的，一律不能飞，得走过去。走的时候，也不得使用任何仙法。”
仙门？
白烬死之前，“苍”界并没有这个说法。
他只当仙门是仙殿的另一种称呼，没有在意：“仙殿因何设立这样的门规？”
“你真的是修仙之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罗契震惊了，“竟然……还把仙殿和仙门混为一谈。”
白烬不修仙。
他天生拥有“苍”界，为万物之主。
每遇到岔路口，就有人结伴离开，行至此处，周遭只剩下白烬和罗契二人。
白烬没有应声，罗契干脆停下脚步为他说明：“因为你我脚下之地，是我仙门师祖离火圣尊以身殉道的地方，就连明河仙尊为离火圣尊亲手雕刻的墓碑也立在此处。”
明河仙尊？
白烬记得明河是他给裴御起的名字，罗契提到的离火圣尊，大概率是白烬本人。
白烬侧仰着头看向高空中的某处。
若是他当日死之后，身体能自然从空中落下，山谷这片地方，倒真的算他殒身之处……
白烬这样想着，飘入他耳中的属于罗契的声音就变得缥缈起来。
“我们走到山谷深处了还没看到屈泽远，他极有可能是去拜祭离火圣尊了，我们先去墓碑附近看看。”罗契边走边说，“先提醒你一句啊，等我们一会过去，你只远远看着就好，别乱动，明河仙尊不喜欢其他人离师祖的墓碑太近。”
罗契往前走了几步才注意到白烬没跟上来，转过身远远看着白烬立在雪中的身形，端正肃穆，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白烬：“你说的不能把仙门和仙殿混为一谈，是什么意思？”
白烬的声音在大雪中传到罗契耳畔，格外的轻。
不由自主地，罗契的语气比刚刚多了几分恭敬：“数千年前，在离火圣尊以身殉道之后没多久，仙殿就不复存在，没了。”
白烬听了一步步往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罗契的心头，让他忍不住变得紧张，喘不过气。
好像向他走来的不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修为比他差的少年，而是像他师父那般，乃至仙尊层次的存在。
白烬问罗契：“说，仙殿为什么没了？”
罗契有点发憷：“具体情况我不知晓，只听说跟一个传说有关。”
没等白烬开口，罗契便把那个传说告诉了白烬：“传说离火圣尊是仙殿之主，他以身殉道后，仙殿本该是由明河仙尊继承的，可明河仙尊并没有成为仙殿的主人。仙殿一直无主，便等同于不存在了。”
传说是真的。
但该由裴御继承的不只是白烬留下的仙殿，还有整个“苍”界。
不可避免地想起裴御在他死前说的话，白烬垂下的右手紧握在一起，拇指把食指的指节都压白了：“他为何不继承？”
听过传说的修仙者甚多，几乎所有听过的人都知道明河仙尊的回答。罗契没什么要避讳的，便实话实说了：“不清楚，曾有不少胆大的人问过明河仙尊，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不想要，他看不上别人不要的东西。”
不要的东西。
除了自己，没有人比裴御更清楚“苍”界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白烬胸口隐隐作痛。
像是又被插了一刀。
“他真那么说？”白烬的声音混在风雪中，隐隐透着悲凉。
“真的，不过……好像没几个人信他。”罗契想了想，补充道，“就连我师祖，明河仙尊的徒弟之一，都觉得他说的不是事实。”
白烬：“……为何？”
“他们说明河仙尊不是不想继承仙殿，而是不能。毕竟仙殿曾经是所有修仙之人都想继承的东西，他没理由不想要。”罗契叹了口气，“至于明河仙尊为什么不能，我就不知道了，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
白烬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讯息：“所有修仙之人？……离火圣尊以身殉道的时候，修仙之人应该只有明河一个。”
白烬说得太自然了，罗契没听出他的称呼有什么不对：“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么？听的又是哪里流传的版本？离火圣尊以身殉道之日，正是修仙人才辈出之时。据说数千年前神迹频现，好多有些底蕴的仙门都是那时建立的。”
“听闻当年有来抢着继承仙殿的，还有跟我们抢地盘的，明河仙尊以一人之力力战众仙，勉强保住了这片山谷，以及我仙门之所在。那几家仙门记着当年的仇，至今仍视明河仙尊和门内弟子为眼中钉，但凡在试练路上遇到了，总免不了一番争斗。”
白烬认真听着，问了一句：“当时明河……仙尊有没有受伤？”
“肯定有罢，他一个人要拦着那么多人……”说到这里，罗契的面容多了几分悲戚，“因而有传言说，明河仙尊是因为当年受了很严重的伤，无法痊愈，才不能继承仙殿。”
雪忽然下得更大了。
罗契抬头望了一眼，说道：“不说了，约莫再往前走半里，就能看到离火圣尊的墓碑。万一被他老人家听到了他走之后仙门发生的惨事，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白烬：“……”
他老人家已经听到了。
离墓碑越近，雪下得越大。
走到能看到墓碑的位置时，罗契的肩头落了薄薄的一层雪，抬手拂掉，眨眼便有新的落上。
与罗契相反，白烬身上始终干干净净的，除了零星几朵落在眼睫上的雪花，再看不到半点大雪留下的痕迹。
罗契走在白烬身旁，冲着他小声喊道：“你看，墓碑前真跪着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和你的挺像，很可能就是屈泽远。”
白烬也看到了那个跪在墓碑前的身影，可是，他的目光几乎全被更前面的墓碑吸引了，无法分给那道人影一点：“这个墓碑……”
“哈哈哈哈，很惊讶吧？”罗契小声笑了，“你肯定没想到我说的墓碑竟然是人形的，还跟山一样高。”
白烬：“暴殄天物。”
“怎能这么说？”罗契没想过白烬会是这种反应，“离火圣尊可是我们师祖，仙山虽然难得，但跟我们师祖比，可就差得就太远了。明河仙尊说过，无论是仙人还是飞过的鸟，哪怕只是路过这座墓碑，也得停下来磕个头再走。”
“噗通——”
罗契刚说完，便看到一只半人大的大鸟从空中摔下，激起大片雪花之后，把头贴着地面用力磕了几下，便蹲着不动了。
白烬：“……”
罗契：“……奇怪，怎么磕了头还不走？”
“走不了。”大鸟的翅膀上缠着白色的丝线，白烬顺着丝线往上看，看到一位穿着黑色华服，戴着面具的人踩着一只鸟的背从空中飞了下来。
那只大鸟战战兢兢地落在地面上，和先一步落下的那只一样。一落地，先磕了三个头。
戴着面具的那位像见惯了这种事似的，嫌弃地扔掉了手中的丝线，摆手打发两只大鸟滚蛋，两只大鸟再次磕了两个头，抖着翅膀头也不回地迈脚走了。
他毫不在意它们滚去哪儿了，绕过大鸟掉在地上的羽毛，选了块干净的雪地站着，面向白烬、罗契。
虽然看不到脸，虽然身形比白烬死前看到的高了一些，头发也从高高束起变得散在背后，但是……白烬还是认出了踩着鸟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他是罗契口中的明河仙尊，也是他的徒弟裴御。
他问：“你是谁？”
白烬和罗契都愣住了。
罗契答得磕磕绊绊：“我……是……”
“没问你，问的是你旁边的那位。”裴御歪了下头，把面具对着白烬，“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我的徒子徒孙。”
白烬觉得有点不妙。
他掌管仙殿时常年戴着面具，仙殿那么多人，只有裴御见过他的样貌。
如今裴御却没有认出他。
要么是裴御故意装的，要么是他徒弟裴御当年和其他仙门的人打斗时……
伤的是脑子。

第002章
前段时间有其它仙门的仙人为了小辈的恩怨来仙门讨公道，正好撞上明河仙尊心情不好，几个照面，就把领头仙人好不容易修出的本尊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具，实力大大受损，自此修为停滞不前，再无法更进一步。
有人为那位仙人抱不平，质问明河仙尊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出手，灭人本尊。
明河仙尊只说了一句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因为他说话声太小，吵醒了我，打扰我在梦里找我师父谈心。”
罗契拜入师门第一天就听到过明河仙尊说话做事不喜别人打扰的传闻，直到亲眼目睹明河仙尊连灭同一个人的六大本尊，听到他说那样的话，才切身体会到，明河仙尊有多么不喜欢被人打扰。
以至于今日得知明河仙尊问的人是身旁的人之后，饶是白烬许久未吭声，罗契也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没发出半点声音。
白烬不说话，裴御也不催，就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裴御忽然笑了：“摆出来一副我和你是熟人的表情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隔着面具甚至看不清裴御的眼睛，自然也看不到他笑出声时的表情。
白烬说道：“你戴的面具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面具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凡是见过他神像的人都见过这副面具。”裴御抬起右手随意地在面具边缘戳了下，“原本是白色的，我嫌太丑，特地请人烧成了黑色。”
白烬的脸差点黑了。
“别说我欺负他开不了口。”裴御抬了抬下巴，“烧面具之前，我在他老人家的墓碑前恭恭敬敬地点过三炷香。”
上辈子白烬曾在一个夜晚看到年幼的裴御恭敬地跪在他的神像前点了三炷香，求仙人保佑他的师父能收回让他弑师的命令，他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人就是他的师父，他不想杀他。
而那一天，是白烬把裴御带到仙殿的第三天。
白烬又看了眼裴御脸上那张被改的几乎面目全非的面具，表情认真：“后来呢？”
裴御答得干脆：“没后来，点过香就当他同意了。”
白烬：“……”
“这位道友，我配合你聊了这么久，你再不说你是谁……”裴御停顿片刻，语气带笑，“就有点不礼貌了。”
白烬：“普通的修仙者。”
裴御：“名字？”
白烬：“……白烬。”
裴御转身走了。
好像他跟白烬聊了这么多话，真的只是为了听白烬回答他是谁。
目的达到了，便对白烬再无兴趣。
罗契小声问白烬：“具体是哪两个字？”
白烬：“灰烬的烬。”
罗契：“哦。”
仙凡有别。
上辈子几乎没人敢问白烬的名字，就连裴御也是在跟白烬待了几年之后，才试探性地开了口。
裴御不喜欢他身为白烬徒弟的使命，连带着对白烬这个看起来不太吉利的名字没什么好感，就差直说希望白烬能换个名字。
白烬却觉得，世上没有比“烬”更适合他的字。
只是此时此刻。
看着渐行渐远的裴御。
白烬竟然有点想念某年裴御在仙诞日送给他的满满几十页大字，其中的每个字，都带着吉祥的寓意。
但也只有一点。
跟木头似的在原地杵了这么久，罗契以为等明河仙尊走了，他就可以去那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身前，询问他是不是他们正在找的屈泽远。
没想到的是，明河仙尊先一步去了那里。
白烬迈了腿，走的方向跟明河仙尊一致，显然也是奔着跪在墓碑前的少年去了。
罗契冲着白烬伸出手，本意是拽住他的胳膊，却在白烬转头看向他时收了手，下意识觉得他这样去碰白烬，是一件很没有规矩的事。
罗契：“先别去。”
白烬：“？”
“明河仙尊似乎有话要问他，我们等结束了再过去。”白烬看起来没听明白，罗契干脆说得更直接了，“你贸然过去打断他们，会很危险。”
白烬停下脚步，站端正了后，抬眼看了眼裴御的背影，问罗契：“你很怕他？”
罗契：“没有人不怕他。”
白烬皱眉。
他记忆里的裴御很招人喜欢，全仙殿的人都喜欢他。
他好像回答得过于严肃了，罗契咧嘴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只要不跟明河仙尊对着干。一般情况下，明河仙尊对像你我这样的小辈还是挺友善的，比跟我师父、师伯他们更好相处。”
“你打算跪多久？”裴御的声音从墓碑那边，顺着风传到白烬耳中，“话这么多，要是圣尊他老人家听得睡着了，可就没人管你了。”
少年闭着眼睛跪在地上，虔诚道：“离火圣尊不管，还有仙门的人。”
裴御笑了，笑声隔着面具传出来，听起来有点诡异：“可我觉得仙门的人也不会管。”
少年睁开眼，双眼带着病态的红：“你凭什么这么说？”
看到裴御戴在脸上的面具，少年愣住了：“你是……明河仙尊？”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干净整洁的外袍荡开后，露出的膝盖上满是鲜血，有深有浅，就连他跪过的那片雪地上，也留下了一些血迹。
像看到让人无法忍受的污秽之物一般，裴御往后退了几步，双袖轻轻一挥，漫天雪花中急促地飞到沾着血的地方，不知道落了多少层下去，才把地上的血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可少年身上还在流血。
随便一动，就有血珠落在地面。
裴御转身看向罗契：“罗契，把他带走。”
不施展法术的情况下，罗契没有信心能独自带人离开，想找白烬帮忙，但白烬又不是仙门弟子，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罗契：“遵命！”
罗契跑到少年身侧，抓住他的胳膊：“走，跟我离开这里。”
少年挣扎道：“我不走，我不能走！我有话要跟明河仙尊说。”
罗契咬着牙跟少年说话，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你是不是屈泽远？有人希望我们能在山谷找到你，带你回去，你此刻不跟我走，可能就走不了……”
“是我，我是屈泽远。我……我说完就走……真的，说完就走。”屈泽远不顾体面，张大嘴巴大声喊，“明河仙尊，我师父死了，我想复活他。求求你，求求离火圣尊，求求你们仙门，帮我复活他！”
罗契伸手捂住屈泽远的嘴：“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喊了，快跟我走。”
屈泽远咬破了罗契的手，满肚子祈求还没喊出来，就被裴御打断了。
裴御：“我拒绝。”
“为什么？”屈泽远怔住了，“你也有师父，你跟你师父的感情也很好，没有人比你更明白失去师父以后的痛苦。而且……我听说你已经复活你师父了，要不然，为什么离火圣尊明明死了，却又能听到、完成别人对他的祈祷？”
罗契抓着屈泽远的胳膊忽然抖了起来，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屈泽远会在明河仙尊面前提这个。
屈泽远他……
真的是找死啊。
“放开他。”
罗契听到明河仙尊说。
罗契：“仙尊，我想他不是有心说这些的，只是太激动了。”
裴御的声线冷了下来：“我不吃人。”
罗契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几步，站定了。
雪下得愈发大了。
裴御看起来已经不是当年的裴御，白烬莫名觉得裴御接下来要说的话多半是他不喜欢听的，却迈不动脚离开。
裴御问屈泽远：“你说的那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笑话？”
屈泽远摇头道：“我不明白，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为什么你说的那些话里，除了那句说我跟我师父感情很好的以外，别的都狗屁不通，惹人发笑。”裴御开心地笑了，“我师父以身殉道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痛苦，我很高兴他能离开，把整个仙门留给我，让我成为仙门的主人。”
屈泽远看裴御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从未想过要复活我师父，让他老人家回到我身边。”裴御转身看向立在他们对面的人形墓碑，“我但凡有一点，只要有一丝复活他的念头，如今站在这里，被你们跪拜的就不是区区一座人形墓碑了，而是……离火圣尊本人。”
若非离火圣尊本人白烬清楚地知道他复活的原因，更清楚他为何会回到“苍”界。
白烬说不定会以为他能回来，是被裴御复活的。
而裴御对屈泽远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逞强，是口是心非。
屈泽远满脑袋想着怎么复活他的师父，裴御说了这么多，他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你有办法复活离火圣尊，肯定也能复活我师父！求求你……”
屈泽远说着说着往下跪，但被凭空出现的一只手扶住了胳膊，怎么用力也跪不下去。
伸手扶住他的人是快速赶来的白烬。
他说：“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白烬说完迈步走向站在几步之外的裴御，抬眼看着：“但我觉得，有像明河仙尊这样的徒弟在这里，离火圣尊还是很有希望复活，再次回来的。”

第003章
罗契：“！！！”
意思是离火圣尊会被明河仙尊气得活过来？
这是可以说的？
裴御像是没听出白烬藏在话里的意思，点头表示赞同：“有可能，毕竟我很招人喜欢，数千年没见，我师父肯定很想我。”
白烬听了垂下眼睛。
裴御又说道：“但我不怎么想他，消失数千年不见的人，就不要回来随便吓人了。”
无论是装的还是故意的，白烬都无法理解裴御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说出这样的话。
白烬：“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你师父？”
裴御：“他是我师父，我怎么可能忘了他。”
“你师父的名讳是什么？”白烬试探道，“你是他唯一的徒弟，肯定知道他的名字。”
“多半在哪里听过，但我不记得了……”裴御把头往右边偏了偏，看了眼立在风雪中的任性墓碑，“他叫离火圣尊，名字里多半有个‘离’或者带个‘火’罢。”
白烬有点生气：“……或许你师父姓离名火？”
裴御：“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白烬：“……”
希望裴御是真的忘了他的名字，不记得他。
要不然，他或许会忍不住对裴御动手。
“明河仙尊，求你告诉我复活我师父的方法！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屈泽远踉跄着往裴御和白烬面前冲。
刷刷刷——
裴御一甩手，三枚长长的冰锥钉在了屈泽远的前方，其中一枚钉在了他衣袍的尾端，插在雪中。
吓了屈泽远一跳。
紧接着，那枚冰锥像活了似的往雪里钻，把屈泽远整个人拉得跪倒在地。
身上的血给地上的白雪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
裴御居高临下地瞥了屈泽远一眼，抬起胳膊拍了几下手：“稀罕，真是修仙者中的异类，我以前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想复活师父想到发疯的人。”
白烬出声呵斥：“够了，明河。”
“虽然你的声音很动听，很适合念明河这两个字，但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裴御看着白烬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叫我明河仙尊比较好。”
白烬：“他们只是师徒情深。”
“师徒情深？”裴御把白烬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笑了，“你信不信，就算我把复活他师父的方法告诉他，他也不会用……”
人心深不可测。
但他愿意相信人心。
只是，这个世上并没有让死人复活的方法。
“不信？”裴御语调微扬，“打个赌。”
裴御走到屈泽远面前，脚踩着屈泽远的外袍，抬起手腕，把食指抵在屈泽远的太阳穴上：“听好了，这个方法我只说一次。”
屈泽远用力仰着头，一脸希冀地望着裴御戴在脸上的面具，专注着倾听着裴御通过手指传递过来的声音。
很快，裴御收了手。
不会有修仙者愿意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去复活一个人，屈泽远又惊又怕：“绝不可能……只有疯子才会那么做。”
“吓成这样？”裴御笑了，“又没让你以命换命。”
屈泽远还是觉得害怕：“可是……你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啊？”
裴御：“虽然我没试过，但如果连它都不是真的，这世上，再无复活你师父的方法。”
屈泽远张了张嘴，说道：“但……那么做不一定能成功，牺牲……太大了。”
裴御闻言笑了，故意把后面的话说的很慢：“真有意思，冲着我喊只要告诉你复活师父的办法，什么都愿意做的是你。可眼下……我把复活他的方法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你，你又不愿意了。”
裴御把脚从屈泽远的的外袍上挪开，落地时在干净的雪中踩了几下，像在嫌弃屈泽远的衣摆脏，而他刚刚踩到的那处，是没有血迹的。
屈泽远：“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还没想好。”
“是么……”从靠近屈泽远开始，裴御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新找到的玩具，“你需要想多久？一个时辰，十个时辰，两天？还是两年？”
屈泽远犹豫道：“我不知道。”
此刻，裴御对新玩具的耐心耗尽了。
裴御：“的确师徒情深，你师父若是有幸看到，一定倍感欣慰。”
不敢用，便没必要留着。
裴御勾勾手指，有一条细细的，金色丝状物的东西从屈泽远的太阳穴钻出，飞到了裴御的食指指尖。
他打了个很轻的响指，金色丝线便化为金色的雪花，逆着风雪向上飞着，最终消失在洁白的雪花中。
成了秘密。
“嘭——”
屈泽远眼睛一闭，晕倒在地上。
裴御对罗契说道：“送他离开。”
罗契看着衣服上沾满血迹的屈泽远，不禁想起他不管不顾冲着明河仙尊时的样子，还有他听到复活方法后的反应，越想神情越复杂：“为什么会这样？”
裴御：“求别人做容易，自己做难。”
罗契似有所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只肯跪拜神像，却不肯修仙？”
裴御没回答。
他甩了下袖子，走到白烬面前说道：“你输了。”
白烬：“我没答应跟你赌。”
裴御：“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相信他会拼尽全力复活他师父。”
白烬：“……”
裴御又说道：“愿赌就要服输。”
像是忘了他。
性格也变差了。
但从裴御方才对罗契说的那句话里，白烬偏偏又看到了裴御曾经的影子……
白烬半垂着眼睛，待心绪变平静了，开口问裴御：“你想赌什么？”
裴御：“拜我为师，当我的徒弟。”
白烬：“凭什么？”
裴御像是自信，但更像是故意的：“凭你想成为我的徒弟。”
白烬：“？？？”
“你那么关心我师父离火圣尊，不是想当我徒弟，是在想什么？”裴御转手点了下离火圣尊，白烬本人的人形墓碑，“总不会是想拜一块墓碑当师父罢？”
拜自己的徒弟当师父？
白烬宁愿拜自己。
白烬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给任何人磕过头，还没下定决心跪下去，就听到裴御在他身后说：“有孝心，知道在拜师父之前，先拜拜师祖。”

第004章
裴御装模作样地催促：“要跪就快点，再拖下去，我师父他老人家会误会你一点也不喜欢他，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白烬：“有你在，离火圣尊恐怕根本注意不到我。”
白烬脾气不错。
要是再差点，实力又恢复得比如今的裴御更厉害，肯定就不是怼回去了。说不定会忍不住摁着裴御给他行个礼。
“确实，若是你我三人同时在场，恐怕我师父真的没空看你，只顾着看我了。”裴御欣然接受，把白烬的挖苦当成了夸赞，“而且有其师必有其徒，有离火圣尊作表率，我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是多正常的一件事。”
土匪行径。
他只是跟裴御说了几句话，就成裴御教出的徒弟了？
白烬：“我没答应当你徒弟。”
裴御：“你不会拒绝的。”
白烬转身就走。
裴御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知道为什么修仙门派那么多，有叫什么无绝门、天衍宗的，而仙门只叫仙门么？”
白烬从未听说过无绝门和天衍宗这两个名字。
没吭声就是不知道了，裴御说道：“因为只有仙门是修仙正统。”
罗契曾告诉白烬，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后，“苍”界修仙人才辈出，好多有底蕴的仙门都是那时候创立的。
但是以白烬对“苍”界的了解，突然冒出来那么多修仙者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在苍界活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也只等来一个裴御。
白烬停下脚步，回头问裴御：“为何其它仙门不是？”
裴御毫不掩饰他的嫌弃：“不配。”
答了等于没答，白烬问道：“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
裴御松开手：“很想知道？”
白烬：“不想。”
面具之下，裴御的嘴角微微扬起。
装。
若是真的不想，恐怕人已经走了。
确定白烬对其它门派不是正统的原因很感兴趣，裴御极有耐心地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的？我徒弟，还是一个长得好看但跟我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白烬：“……”
“你慢慢想，想清楚一点。”裴御一点都不急，他走到离火圣尊的墓碑前，倚着墓碑，面向白烬站着，好像再也不担心他会离开，“徒弟是用来宠的，至于陌生人……我不杀死他就是在跟他客气了。”
白烬最终选择离开：“我自己查。”
“怎么查？拜入那些歪瓜裂枣当它们的门内弟子？”裴御偏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形墓碑，“师父，你这几百年真是越混越差了，瞧见没，他宁愿给那些实力跟我差得远的人当徒弟，也不愿给你当徒孙。”
无论那些仙门是什么来历，就冲着那些仙门的人觊觎根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跟裴御抢仙殿，围攻裴御，白烬就不可能对那些门派抱有好感，更不可能加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白烬垂眼想了一会，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裴御面前说：“我有两个要求。”
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裴御只会觉得他们活腻了。他盯着白烬的眼睛看了一会，说道：“说说看。”
白烬：“第一，我不行拜师礼。”
裴御：“简单，若是有管规矩的人问起，你就跟他们说，你有明河仙尊都治不好的腿疾，膝盖不能沾地。”
“第二，除了其它仙门的来历，它们为什么不是正统这个问题，我需要再问你一件事。”接下来要问的，才是白烬重生后最想知道的，“你为何没有继承仙殿？”
霎时间，裴御的身上散发出无形的威压，他们周遭的雪花全部像是被钉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白烬的头重重晕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清醒。
他抬手抓住裴御的袖子，隔着袖口握住对方的手腕。
可能是裴御的威压对白烬的影响太大了，也可能是白烬跟裴御分开太久，而他问的问题对他来说又太过重要，以至于他需要一些身体接触，来感受裴御给他的答案有几分真心。
裴御：“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裴御说完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上次有人这么碰他，应该是几千年以前的事。
他没有动手把白烬的手砍掉，肯定是因为白烬的手指和手腕都长得太好看了，让他有点舍不得。
裴御动动手腕，手指粗细的金色长绳从他的袖口钻出，干净利索地围着白烬的手腕绕了几圈。
绳子的一端缠在白烬身上，另外一端被裴御抓在手里。
“你既然是我的徒弟，有关其它门派的事，比起我挑三拣四地告诉你，你自己查更方便，也会了解得更清楚。”裴御抓着绳子带着白烬往前走，没走几步就退了回来，变成了跟白烬并肩而行，“至于我为何没有继承神殿，等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差不多强了，我就告诉你。”
白烬不满地瞥了眼缠在手腕上的长绳：“太晚了。”
裴御：“不晚，有我在，不会让你活不到那一天。”
白烬觉得太晚，不等于他真的需要很长时间。
他身体虽然看起来还是上辈子的身体，但体内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化，以白烬目前的实力还不知道，但他相信只要稍作休养，搞清楚那些变化是怎么回事，再想办法解决，他就能很快恢复实力。
白烬拽着长绳用力扯了一下，裴御纹丝不动：“希望等到了那一天，你还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裴御满不在乎：“好。”
白烬觉得缠在手腕上的长绳愈发碍眼，试图挣脱。
手腕转动的时候，一颗有着温热触感的红色晶石被裴御塞到了白烬掌心。
晶石触碰到掌心的刹那，白烬有种像是被针扎了的感觉，而当他看到手里晶石的形状，他情不自禁地把那块拇指粗细的红色晶石紧紧握在掌心。
刹那间，心潮涌动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好像他握在手里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骨血。
白烬的声音莫名有点抖：“它是什么东西？”
裴御转头看着：“你不知道？”
白烬点头。
裴御：“它叫离火晶。”
离火晶，离火圣尊。
直觉告诉白烬，离火晶跟他有关。

第005章
白烬问裴御：“跟离火圣尊有关？”
裴御：“算是。”
说来话长。
裴御懒得讲故事，直接伸手点了下白烬的太阳穴，通过神识把离火晶的来历告诉了他。
离火晶是在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后现世的。
这种晶石形状非常漂亮，颜色与离火圣尊的仙法相似，第一个找到这种晶石的人便称呼它为离火晶，算是对离火圣尊的纪念。
随着现世的离火晶越来越多，渐渐有人发现这种晶石不同于其它石头，有很多神奇的作用。
修仙者可以用它修炼，普通人只要使用数量足够多的离火晶，便可以改变体质，成为修仙者。
白烬：“再没了？”
“没了。”裴御回答，“他老人家也是沾了离火晶的光，要不然数千年过去，早被人忘了。”
可白烬觉得，离火晶跟他的关系一定不止这些。
白烬把捏着离火晶的手往高抬了抬，问裴御：“你说其它仙门不是正统，是因为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人，是在使用离火晶改变体质之后，才成为修仙者的？”
“若是如此，恐怕世上所有现世的离火晶加起来，都不够一家仙门用。”裴御没有直接否定，“自己查罢，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对你没什么好处。”
裴御曾在离火圣尊的墓碑前使用过仙法，白烬以为他不会遵守在墓碑附近不能使用仙法、法器飞行的门规。
没想到裴御非常守规矩，一直跟他一起步行，直到离开门规规定的范围，才祭出一把青色的重剑悬浮在身旁，接着偏头向着重剑所在的方向点了下，对白烬说道：“上去。”
青色重剑宽而长，大小足够让一个成年人躺在上面，重剑表面刻着精致繁复的法则密纹。根据密纹的缺失情况和剑身边缘的裂痕判断，裴御用了这件飞行法器很多年，并且经常使用。
这把重剑，是白烬当年送给裴御的。
裴御：“它只是看起来破，摔不死人。”
白烬迈步上去。
裴御站在他身后。
裴御：“站稳了。”
裴御意念一动，青色重剑载着他们逆着风雪飞向山谷上空。
重剑上的法则密纹长亮不灭，升起一股无形的气流包裹在白烬和裴御周身，把呼啸着的寒风和飞雪隔绝在外，连他们二人的衣角也碰不到。
白烬：“这柄重剑是你常用的飞行法器？”
裴御迟迟不吭声。
白烬回头看他。
裴御：“乖徒弟，我记得你提的要求里，没提到不能喊我师父，或是明河仙尊。”
让他喊裴御师父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烬改了口：“请问明河仙尊……”
裴御：“你在阴阳怪气？”
裴御这么说，不是也得是了。
白烬决定不问。
白烬刚回过头，就听到站在他背后的裴御开了口：“我只有这一件飞行法器。”
白烬顿时看裴御比方才顺眼了一点。
“当初我收缴了不少飞行器，造型好看点的都被你的师兄们抢走了，剩下的歪瓜裂枣里只有这柄重剑能看，我就用了。多宠徒弟啊……”裴御说完戳了下白烬的背，“能拜我这样的师父为师，是你的福气。”
白烬差点翻白眼。
他轻呼了一口气，问裴御：“明河仙尊，你是说这柄重剑是你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裴御：“嗯。”
从重生后遇到裴御开始，白烬一直无法确定裴御是真的忘了他和当年发生在仙殿的一些事情，还是在伪装。
此刻，他希望裴御是失忆了。
希望裴御忘了他的师父离火圣尊，也忘了当年发生在仙殿的一些跟他们有关的事。
而不是假装忘了，隐瞒真相。
如果连一件飞行法器的真实来历都不能提及，需要隐瞒，裴御极有可能是恨他的。
甚至有可能裴御对他的恨，已经到了白烬无法想象的境地。
仙殿的法器大多精巧华丽，最初白烬给少年裴御准备的飞行法器是一柄金色的轻剑。
裴御喜欢躺在飞行法器上睡觉，有次差点从轻剑上摔下来，还被白烬跟同行的人看到了，自那之后，裴御便不肯再使用那件飞行法器。
直到白烬把这柄青色重剑送到裴御手中，裴御才再次用起飞行法器。
那时白烬没告诉裴御，这柄重剑是他亲手锻造的。
无论记得还是忘了，可能有些事情，从裴御把剑插入他胸口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白烬问道：“明河仙尊，你既然不喜欢这柄重剑，等我以后有了你看得上的飞行法器，你能跟我换么？”
裴御拒绝得很快：“不换，我最近发现，在飞行的时候躺在重剑上睡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习惯倒是没变。
白烬心口生出几分苦涩，安静地望着被笼罩在云雾中的仙殿，如今的仙门。
有点激动，又有点担心。
他从未想过他还能重生回来。
更没有想过，他能有幸看到数千年后的仙殿。
“仙殿会完蛋！”
白烬骤然想起他死之前，裴御对他说的话。
“白烬！别人是生是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就这样走了，我一定会让你失望。”
“我不会再刻苦修炼，不会继承仙殿，更不会管没有你的‘苍’界。”
“‘苍’界势必会生灵涂炭！”
“人们的眼睛会看不到春天，再也没有信仰，没有人幸福，所有人都活在痛苦之中……”
……
穿过云雾，白烬看到的是覆盖了一座又一座仙山的皑皑白雪。
他死之前，仙殿所在之处四季如春。
白烬忍不住出声：“为何这里也有雪？”
裴御：“仙门四季如冬。”
如今——
仙殿真的没有春天了。
白烬养了裴御几十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裴御的秉性。
但就算心里清楚裴御当年是在说违心的狠话，不想他死，可在重剑悬停在大门前的那一刻，白烬的心还是乱了。
裴御：“到了。”
白烬垂下眼，看到的是比数千年前更为金碧辉煌的大门，就是位置有点不对：“这里是？”
裴御：“给你认下大门。”
说认门，就只是认门。
白烬只来得及看大门一眼，裴御就操纵重剑继续往前飞。
仙门众人都认得明河仙尊的飞行法器，看到青色重剑从空中飞过，而上面又有戴着面具的人影，便知道是明河仙尊从山谷回来了。
只是没人知道和明河仙尊一起立在重剑之上的人是谁，对白烬身份感兴趣的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他手上捆着明河仙尊的法器，肯定是哪个门派派来的奸细。”
“我听说不是奸细啊，好像是明河仙尊新收的徒弟。说是有点怕生，仙尊担心他被人吓到后乱跑，就捆起来了。”
……
直到裴御回到住处，嘱咐他的大徒弟舞阳仙尊明天早上在早课前举行仪式方便他们的师弟白烬认人，裴御收白烬为徒这件事，便算落实。

第006章
舞阳仙尊姓顾名照池，模样周正，下巴蓄着长须，开口说话前，先对着裴御弯腰作揖：“距离师尊上次收徒已经过去许多年，这次可要额外为白烬师弟准备些什么？”
裴御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上，摆手道：“不用。”
“是。”顾照池再次弯腰行礼，保持行礼的动作向后退了几步，接着转身出门。
他离开后，大殿内只剩下裴御一人。
裴御转身背靠着宝座的扶手，翘着两条腿搭上另外一边扶手的瞬间，整个大殿的光暗了下来，只有立在宝座两旁的柱子上亮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在裴御身上。
裴御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分别贴着面具的左右两侧，待金色的光芒亮起，紧扣在他脸上的黑色面具变得松动，裴御动动食指一敲，整块面具从脸上落下，落在了他的怀里。
被面具遮挡的脸露了出来。
眉目修长，鼻子长而挺，嘴巴紧抿着的时候显得稍微有点刻薄，但只要稍微放松一点，整个人的气质就会变的温和许多。
若参考裴御的脸雕刻一尊神像，最适合挂在神像顶部的字肯定是“有求必应”。
可惜的是，裴御只有在闭着眼，状态比较懒散的时候符合这四个字的标准。
等他睁开眼，整个人就会变得像刀一样锋利，双眸内黑白界限分明，一如裴御本人的爱憎。
目光落在怀中的面具上时，裴御的眼神带着温柔的，下意识想把面具揽在怀里。
却又在手腕触碰到面具的刹那改了想法，随手一挥，黑色的面具落在了宝座附近的台阶上，沿着台阶的边缘继续往下蹦，滚过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最终落在台阶下的平地上。
不戴了。
裴御又一次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做了这样的决定之后，第二天还是会继续带着黑漆漆的面具出现在别人面前。
好像戴着面具生活已经成了刻入他骨子里的习惯，改千万万次也不会有转变。
就像他习惯了望着离火圣尊的背影生活。
再不情愿，也坚持做着离火圣尊希望他做的事。
虽然大部分是离火圣尊就算不说，裴御也会去做的事，但他们师徒二人的感情实在过于浅薄，一次两次还可以，久而久之，留给裴御的更多的是厌烦。
厌烦梦里那个总是背对着的背影。
厌烦他在梦中像长辈嘱咐不懂事的小辈一样，让他做这个做那个。
人都不在了，操的心却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想到白烬问他，是不是不记得他师父。
裴御不由哂笑。
他记得的。
有关他师父的事，他确实全部都记得。
因为记得，他才能确定，他几乎对离火圣尊一无所知。
从拜入师门至离火圣尊以身殉道，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裴御能看到的，只有离火圣尊的背影。
就连离火圣尊戴着面具的脸，裴御也只看过几次。
他不知道他的师父长什么样，也从未听过他师父的姓名。
但却又……
裴御皱起眉：“裴御，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说完垂下手。
落在台阶最下方的面具冲着他飞了过来，贴在他的掌心。
裴御闭上眼睛，把面具戴在脸上。
此时，大殿附近的某座院落里，白烬盘膝坐在院中的空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身体，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残存在体内的神力沿着经脉流走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流转几圈后，白烬确定这具身体不是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凡人身体，而是他原本的身体，天生就拥有神力的神体。
因为体内的神力太少，全身经脉又有不少处于拥堵的状态，他的实力才比曾经的巅峰状态弱了很多。
至于白烬先前注意到的，体内的其它变化……
白烬再次专心感受，半个时辰过去，才真正感受到了他如今身体的状态和曾经有哪些更多的区别。
白烬身体的经脉变得比以前宽，但由于体内的神力太少，他没有办法确定具体增长了多少。
除了经脉的宽度，他这具身体能容纳的神力也变多了。
以前他虽然能容纳很多神力，但数量是有限的，他现在的身体，能容纳更多的神力，至于能多容纳多少，恐怕要等白烬突破曾经的瓶颈才能知道。
身体资质变得更强是好事，可白烬却高兴不起来。
曾经的他，只要呼吸就能吸收“苍”界的灵气，把它转化为体内的神力。
可如今，这种方法失效了。
白烬试图使用他曾经教给裴御的方法吸收“苍”界灵气，但没什么效果。
白烬皱眉。
相比数千年前，眼下弥漫在“苍”界的灵气明显增多。
怎么反而更难把灵气吸入体内了？
难道是因为曾经“苍”界的主人是他，而如今的“苍”界是无主的？
而且如果他不行，裴御的修炼应该也会受到影响。
除非除了他教的，裴御还学了别的修仙之法。
听到有脚步声远远传来，白烬依旧闭着眼睛，等到脚步声快到门口了，才睁着眼，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人。
来人正是明河仙尊裴御的大徒弟舞阳仙尊，他带着他的几个徒弟和负责门内弟子日常起居的人来给白烬送东西了。
看到白烬依旧坐在地上打坐，没有站起来迎接他们的打算，跟在舞阳仙尊后的一些人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内心难免觉得白烬有点目中无人。
白烬曾是仙殿的殿主，自幼便有人照料着他的生活起居，几乎无论他待在哪里，身边都有负责侍候他的凡人。
若是每次对方做什么，他都要给出相应的反应，白烬恐怕没时间处理他的事，处理“苍”界的事。
舞阳仙尊顾照池在距离白烬两米外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介绍他的来历和他来找白烬的目的。
原来来的是裴御的大徒弟。
自己的大徒孙。
只看长相就很稳重，有着一张尊师重道的脸。
白烬站起来。
想送点什么给大徒孙当见面礼，可他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就只剩下一块裴御塞给他的离火晶。
看到舞阳仙尊对着他作揖行礼，白烬心里想着他的大徒孙比他的徒弟乖多了，可惜舞阳仙尊一开口，就把白烬拉回了现实。
顾照池：“小师弟，他们端着的都是师父嘱咐我给你送来的衣服、丹药、修炼法器。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吩咐他们给你换。”
白烬：“……”
就因为他成了裴御的徒弟。
本该称呼他为师祖的人，在喊他小师弟。
转了一圈，白烬发现他们给他准备的丹药、法器对初入门的修仙者来说可以说是上上品，对仙尊实力的人就没什么用了。
白烬转头看向顾照池：“以后给你补见面礼。”
“不必，你是我小师弟，应该我送你见面礼才是。”舞阳仙尊右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一颗离火晶，“离火晶对初入门的修仙者有很多好处，等确定了要修的秘法，你便可以按照秘法中的指示使用它，一定事半功倍。”
白烬拒绝道：“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顾照池问道：“师弟为何觉得你能送我见面礼，我却不能送你？”
白烬：“……”
因为我是你师祖。
顾照池表情认真：“你我师出同门，本就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你若是不收这离火晶，就再也不要提给我见面礼的事了。”
白烬只能收下。
寒暄了几句后，舞阳仙尊开始给白烬介绍今天跟他来的几个徒弟。这些徒弟年纪、实力参差不齐，有从数千年前就跟着舞阳仙尊修炼的，也有近几年才来的。
既然不是仙尊，裴御送来的东西他们大多都用得上，白烬从重复的物品中挑了几件给他们当见面礼，分别递到他们手中。
没想到小师叔年纪这么轻，实力看起来也不强，送给他们的却是他们最适合的丹药、法器。
霎时间，包括舞阳仙尊在内的人都有点看不透白烬了。
舞阳仙尊顾照池问白烬：“不知小师弟修为如何，在何境界？”
白烬：“不知。”
曾经的“苍”界没有所谓的境界划分，白烬自然不知他身处何境界。
顾照池以为白烬太久没检测过实力，才不清楚身在何种境界，说道：“不急，明日在大殿前和其他几位师弟见过面后，我便带你去检测实力，届时便知小师弟在何境界。”
白烬：“好。”
顾照池又问：“小师弟既然不是初入修仙门槛的初学者，可有修炼什么秘法？如果有，可以告知门内，若你修炼的秘法就是最适合你的，那自然不用换。倘若不是，早日更换秘法，对你只有好处。”
白烬正好想了解仙门如今所修的秘法都有什么种类，问道：“能否先让我看看都有什么秘法？”
“明日检测完实力后，我会带小师弟去仙门专门存储秘法的仙塔，你进去后便能知道了。”顾照池提醒白烬，“仙尊的弟子都只有一次无偿获得秘法的机会，他日再想得到秘法，就得用通过完成仙门任务获得的计分兑换。上乘秘法需要的计分数量很多，师弟选择秘法之前，定要仔细想清楚。有什么不懂的，可去询问仙尊，也可来问我。”
白烬曾在山谷中听到仙门弟子提及任务，问道：“帮忙在山谷中找人是否也是仙门任务？”
“是，但只是比较初级的任务，完成任务后，只可得二分。”顾照池接着说道，“计分和仙门弟子在仙门获得的资源有关，得到的计分越多，能做的事情也越多。小师弟日后可以先找比较初级的任务练手，等适应了，就可以挑选稍微难一些的任务了。”
白烬问道：“想要在仙门查跟其它仙门以及仙殿有关的内容，是否也需要计分？”
顾照池：“需要。”
白烬：“需要多少？”
顾照池想了想说道：“少则几十，大则数百上千。”

第007章
白烬觉得大徒孙说的对。
他确实需要完成难度更高的任务。
如果全是类似找屈泽远这一类的，他就算一天什么都不干，只帮着找人，也很难攒计分。
白烬问道：“任务是门派发布的？”
舞阳仙尊顾照池说道：“不是，任务是我们师祖，离火圣尊发布的。”
白烬：“？？？”
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顾照池猜出白烬必定心存疑惑，解释道：“离火圣尊虽然以身殉道，但心系天下苍生，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神像。有神像，就有人向他祈祷、许愿，我们仙门的任务就是帮信仰离火圣尊的人完成他们的愿望。”
白烬确定他没有干过这种事，更加疑惑了：“离火圣尊人都不在了，你们为何认为那些任务是他发布的，还如此确定？”
“不用确定。”舞阳仙尊顾照池说道，“我仙门弟子出行，经常能遇上凡人对着离火圣尊的神像祈祷，我们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自然不会是假的。遇到只要把凡人的愿望记录下来，帮他们完成之后再把证据交给门派，待门内负责审核任务的弟子评定任务级别，再对任务完成情况进行评估后，就会给他们相应的计分。”
舞阳仙尊给白烬讲得很仔细：“当然，也有人听到了别人的祈祷，但没有实力完成任务的情况。通常这种时候，他们就会把任务带回仙门，登记在册，让有能力完成任务的人去。”
白烬：“……这岂不是门内弟子能不能接到任务，接什么任务，全看缘分？”
“不是全部，还有一些任务是直接由仙尊发布的。”能被舞阳仙尊单称仙尊的只有明河仙尊，“只是仙尊发布的任务要么难度很大，要么任务地点离仙门很远，完成这种任务的，都是门内实力比较高、完成任务经验更为丰富的弟子。”
白烬觉得奇怪：“按你所说，明河仙尊发布的应该是他的任务，怎么算在了离火圣尊身上？”
莫名有种周遭变得更加安静的感觉。
舞阳仙尊严肃道：“因为是仙尊听到的，他听到有人向离火圣尊发愿。”
白烬陷入沉思。
他上辈子在“苍”界也有神像。只要有人向他的神像祈祷、发愿，白烬就能听到。
但是，裴御又不是离火圣尊本尊。
连现在的他都听不到的声音，裴御为何能听到，又是怎么听到的？
白烬问了舞阳仙尊。
“不知。”舞阳仙尊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小师弟若是不信，可找任何完成过这类任务的弟子询问。所有我们找到的目标，都是向离火圣尊发过愿的，且他们的心愿与仙尊告诉我们只有用词有些许区别，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有关门派任务的话恐怕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舞阳仙尊把记录仙门门规和门派任务的书册留给白烬，带着他的徒弟和负责门内弟子日常起居的人离开了。
白烬先粗略看了门派任务是怎么来的，又要如何完成。其中内容跟他大徒孙舞阳仙尊说的差不多，只有一点内容，舞阳仙尊没有提及。
仙门弟子只要修炼到仙尊级别的实力，且愿意聆听凡人的心愿，帮助他们，便可找地方立一尊自己的神像。只要在神像里留下仙尊本人的信物，就可以听到凡人的祈祷、发愿，选择是否帮助他们。
只是这些任务，会被算成他们自己的任务。
仙门任务只有离火圣尊的任务算门派任务。
虽是辅助门内弟子了解、完成门派任务的书册，但为了方便仙门门内弟子行事，书上不仅记录了离火圣尊神像的数量和具体位置，连其他仙尊神像所在的位置也记录了。
神像中数量最多的，是以身殉道的离火圣尊的神像。
白烬翻遍整本书，别说找到裴御神像所在的位置，连裴御的神像都没有看到。
难道裴御没有在“苍”界立他的神像？
如果是真的，裴御便是仙门二十二位仙尊中，唯一没有在“苍”界立神像的仙尊。
天渐渐黑了。
白烬把舞阳仙尊给他的书放进了用来储物的巴掌大小的玉简，带着堆放在院子里的宝物回了房间，又打了会坐后，便上床休息了。
白烬死后走上的那条长而看不到尽头的通天之路，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白烬生为“苍”界的主人。
他生，则万物生，“苍”界欣欣向荣。
他死，则万物灭，“苍”界生灵涂炭。
想要“苍”界和苍界的生灵彻底脱离他，不再因为他的新生，他的死亡而生生灭灭，他必须走上眼前的这条路，通过眼前的这条路。
白烬死后看到那条路的瞬间，脑内便有了这样的意识。
于是，他不停地迈步登上更高的台阶，从不休息。
前一万个台阶，白烬走得很轻松。
再往后走，便觉察到有道威压从空中压了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从此，白烬每迈上一级台阶，就要付出比上一次更多的力量。
快走到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时，虽然前方的台阶还是一眼看不到尽头，但白烬的潜意识告诉他，走到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对他很重要。
可当时的白烬跪在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七级台阶上，白烬的身体再也无法忍受剧痛，跪在了台阶上。
他膝盖以下的部位像是和台阶融为了一体。
肩膀、胳膊、手指的每挪动一寸，都疼得像是有刀剑在对着的他的身体乱刮，刀刀见血。
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白烬凭着挪动手腕、胳膊、肩膀，借着上半身，把他带到了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双腿膝盖挪到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刹那，白烬整个人晕了过去，倒地的时候，胳膊搭在了第十万级台阶上。
无数金光从遥远的天际落下，穿破云层照在白烬身上。待他醒来，身下的台阶不见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通向更远的天空，道路宽阔明亮，有从未听过的天籁之音传到白烬耳中，只听了片刻，便觉得身上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了，身上的伤口也恢复如初。
另外一条道路通向的也是个白烬觉得陌生的地方，意外的是，那个世界中的一切与白烬每次涅槃重生后看到的“苍”界格外相似。
因为这种相似，白烬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他渐渐发现，那里其实就是“苍”界。
一道苍老的声音出现在上空。
“走另外一条路罢。”
“‘苍’界已不属于你，你不用再回去，不用再负担起那里的一切。”
“是时候卸下包袱了，孩子。”
……
那是白烬在死亡后，第一次回忆他死前的场景。
裴御把剑刺向他时说的话，白烬全都记得。
但记得更清楚的，是裴御说出最后一个字时，泛在他眼角的泪。
当时的白烬心中升起了重重的无力感，还没能明白那种无力感是怎么来的，就来到了那条通天之路前。
此刻，时隔多年再次想起当年的画面，白烬终于明白了他当初为什么会那般无力。
他肩负“苍”界生灵命运，想要渡他们脱离苦海。
可临走前，他却连抬起手，擦掉裴御眼角的泪都做不到。
如今白烬回到了“苍”界，在梦中重现了死后的种种，可就算在梦里，他还是没有做到。
白烬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突然很想看看裴御。
回到“苍”界后，他一直没有好好看过他。
如今的仙门是在曾经的仙殿上扩建的，白天裴御操纵载着他们的青色重剑从空中落下时，便是停在裴御的居所附近。白烬当时扫了一眼，便知道了裴御的住处在仙门的什么位置。
独自在夜里从他住的地方前往裴御所在的住处，对白烬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仙门中的大部分弟子都把时间用在了修炼上，白烬离开院门，在道路上行走时，时不时能听到从其它院落传来的各种因修炼而发出的动静。有在练习操纵飞行法器的，有和人比试的，还有搭着炉子尝试炼制丹药的……
没过多久，白烬来到了裴御的居所附近。
看到院门敞开着，白烬莫名有点后悔，转身离开。
只是还未迈步，就被人喊住了。
而喊他的人，正是他今晚想见的裴御。
裴御戴着白天戴过的那副黑色面具，穿着藏青色的华丽长袍，不急不缓地向白烬走来：“来找我的？”
白烬点头。
裴御又问道：“是来谢为师的？”
白烬：“不是。”
裴御：“你走罢。”
白烬：“……”
“我一到晚上就只想挺好听的话。”裴御看着白烬的脸说，“你既然没什么想说的就赶紧走。要是一会说错话惹我发脾气，就没意思了。”
白烬像舞阳仙尊对他那样，对着裴御拱手作揖：“谢了。”
裴御顿时有了兴趣：“谢什么？”
白烬本想问裴御为何书册上没有记录他的神像和神像的位置，提前说感谢，便是在谢裴御即将为他解开疑惑。
当他听到裴御略微有些上扬的尾音后，白烬又不想问了，觉得此刻问裴御，不如明日找机会问其他人。
白烬：“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白烬借着从院中透出来的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裴御几眼，转身走了。
翌日清晨，白烬穿着昨日舞阳仙尊带人送来的衣服，前往仙门为他举行仪式的地方，仙门大殿。
双脚迈入大殿，看清大殿中有多少人，都做了什么样的打扮时，白烬傻眼了。
里面和他穿着同样白色外袍的人共有三十四位，包括舞阳仙尊在内的所有人不管实力处于什么境界，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发饰，背着一样的法器。
其中的每一件都能在舞阳仙尊昨天给白烬送过去的东西中找到。只穿着衣服的白烬站在其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裴御坐在大殿的宝座上，目光在白烬身上转了一圈，问道：“白烬，你似乎对我送给你的法器非常不满意？”
白烬：“没有。”
白烬粗略扫了眼站在大殿两侧的人，心里想，他不是对裴御送的法器不满意，他是对裴御收这么多徒弟不满意。
欠大徒孙的见面礼他还没给，如今又欠了三十三个徒孙的三十三份见面礼。
裴御虽然问了，但好像不怎么在意白烬的回答，白烬说没有，裴御就没再问了。告诉其他徒弟白烬是他新收的徒弟，让他们互相认识之后，就站起来离开了大殿。
舞阳仙尊顾照池先带着白烬见裴御的二徒弟兰华仙尊明岚，简单地问了好后，明岚仙尊拿出一块离火晶，递给白烬：“小师弟，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怎么能收二徒孙的见面礼？
白烬拒绝了：“我不能要。”
兰华仙尊明岚笑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舞阳仙尊，开口问白烬：“师弟不收，可是嫌我送的离火晶不如大师兄送的稀有珍贵？”
白烬：“当然不是。”
兰华仙尊：“那小师弟就收下罢。”
白烬最终只能收下。
有二徒孙兰华仙尊开头，剩下的徒孙们每个都以师兄的名义给白烬准备了见面礼，其中除了罕见的离火晶外，还有不少法器、丹药。
白烬把他们送的东西都记在心里，想着等他以后实力提升了，要给他的这些徒孙们送更好的。
早课就快上了，负责给门内弟子上课的人先一步离开。其他人知道白烬后面还有不少事情要做，不忍打扰，跟他寒暄几句后，也走了。
很快，大殿内只剩下舞阳仙尊和白烬二人。
舞阳仙尊顾照池说道：“小师弟，我先带你去检测实力。”
白烬点头。
白烬不是毫无实力的凡人，舞阳仙尊便以为他对修真等级是了解的，昨日没问白烬，也没有给他留下跟修仙等级划分有关的书。
巧的是，描述门派任务的那本书中提到的某条门规正好涉及到了修仙等级的划分。写着唯有符合实力要求，并且完成过更低一阶任务的弟子，才有资格挑战更高难度的任务。
实力越强，对应的任务难度也就越高。
根据这些，白烬大概推算出如今“苍”界的修仙等级从低到高，共分为六个阶段。
练气，筑基，金丹，元神，分神，合体。
白烬从未修过仙，裴御也不是从最初级开始的。
这六个阶段中，白烬只能推出分神描述的应该是可以炼出几具本尊，并且所有本尊可以离开身体战斗的阶段。
他死之前，裴御所处的应该就是分神境界。
所谓合体，应该是能做到把所有本尊融为一体，借以发挥更强实力的境界。
白烬死时，所处的就是合体境界。
而今日，白烬可以发挥的实力比往日要低很多，境界……
恐怕在元神之下。
舞阳仙尊顾照池带着白烬来到距离大殿比较远的某个偏殿，偏殿中立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罗盘，罗盘表面被划分为六个部分，每个部分对应着修仙等级的一个阶段，一种境界。
舞阳仙尊走到罗盘前，指着罗盘下端的手印对白烬说：“小师弟，你把手放在这里，掌心贴着罗盘，你处于什么境界，一会罗盘表面的指针就会停在什么地方。”
白烬点了下头，按照舞阳仙尊所说的，把右手放了上去。
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就在白烬把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罗盘的指针跟疯了似的飞快地转着，久久不停。

第008章
白烬：“？？？”
舞阳仙尊：“……”
白烬打算收回手：“重来一次？”
舞阳仙尊顾照池点头。
白烬抬起手，刻意等了一会，再把手贴上去。
罗盘的指针依旧跟疯了似的赚个不停。
“小师弟，我来罢。”待白烬把手拿开，舞阳仙尊把他的右手放了上去。
修仙的每个阶段都被划分成了四个部分，分别是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罗盘上的指针匀速移动着，很快停下，舞阳仙尊低头看着，发现指针最终指向的境界合体中期，离合体后期只差一点。
“检测结果很准确。”舞阳仙尊收回手，“我的境界在合体中期停了上千年，最近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一旦突破，就是合体后期。”
白烬沉默地把手放上罗盘，还是不行。
只要他的手一贴上去，罗盘的指针就发疯。
白烬问道：“或许罗盘只能准确检测出高境界的人的实力？”
舞阳仙尊思考片刻，说道：“有这种可能，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找门内几个年轻弟子过来。”
白烬：“好。”
舞阳仙尊走后，白烬又把右手往罗盘上放了几次，连左手也放上去试了，每次都以指针发疯告终。
忽然被舞阳仙尊通知来偏殿检测实力，被点名的倒霉蛋以为迎接他们的是门派的突袭考核，没想到只是字面意思，就是想让他们通过罗盘检测下自己的实力。
练气中期，筑基后期，金丹前期，金丹中期，筑基巅峰……
舞阳仙尊带来了大约二十位处于低等境界的仙门弟子，罗盘准确地测试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实力。
待他们离开，白烬在舞阳仙尊的注视下再次检测。
罗盘的指针依旧发疯，越转越快，一直不停。
舞阳仙尊彻底沉默了，缓了一会才说道：“小师弟，我拜入仙门数千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之事。”
白烬：“……”
他也是第一次见。
罗盘只能测出修仙者的六种境界，白烬盯着罗盘看了一会，问道：“罗盘只能检测出修仙者的六种境界？”
舞阳仙尊点头：“对。”
白烬又问道：“如果来检测的是凡人，会是什么情况？”
“指针静止不动。”舞阳仙尊补充道，“只要来检测的人实力未达练气境界，罗盘的指针就不会动。”
白烬继续问：“如果来检测的人境界在合体之上，会怎样？”
舞阳仙尊向来稳重，首次在白烬面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师弟，你不会觉得……你的境界在合体之上罢？”
白烬：“只是问问。”
但其实不好说。
白烬本处于合体境界，是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影响了他的实力。
待他打通全身经脉，积累够足够的神力，他的境界确实有可能在合体之上。
只是不知道，罗盘在检测境界的时，会不会考虑这么多。
舞阳仙尊松了口气：“合体巅峰是修仙者能够修到的最高境界，天下修仙者繁多，还未曾听过有人突破这一境界。至于能不能突破这一境界，突破合体巅峰的人在检测实力时会不会导致罗盘指针发疯，就不是你我现阶段能知道的事了。”
舞阳仙尊觉得今日检测结果异常可能和白烬的身体状况有关，建议他过段时间再来检测一次。
由于不知道修炼境界会影响今日要做的其他事情，舞阳仙尊决定先大概估算下白烬的实力：“小师弟，你上次检测实力是什么时候，什么境界？”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至于境界，白烬尽量往低了说，“练气中期。”
舞阳仙尊问道：“体内可有金丹？”
白烬体内从未有过金丹。
白烬：“没有金丹。”
那就是金丹以下的境界了，舞阳仙尊问道：“能否御器飞行？”
白烬：“会。”
他可以御器飞行，甚至不用法器也可以飞，只是后者会消耗他非常多的神力。
舞阳仙尊想了想说道：“先按筑基算罢，待今日结束，向仙尊禀告你的检测结果时，我会向他说清楚今日的情况。”
白烬点头。
舞阳仙尊带着白烬前往存放修仙秘法的仙塔。
仙塔一共九层，前两层的是练气境界和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可以翻阅、修行的秘法，后四层依次存放着金丹境界、元神境界、分神境界和合体境界的秘法。
仙塔的第七层以上有什么，仙门上下除了明河仙尊裴御本人，无人得知。
进入仙塔之前，舞阳仙尊先带着白烬去了仙塔旁边的神殿。神殿是白烬死后新建的建筑，里面供着仙门各个仙尊的神像。
舞阳仙尊站在神殿内对白烬说道：“小师弟，仙尊说你不方便跪，你只站在这里，给离火圣尊上三炷香即可。”
离火圣尊的神像在大殿的最中间，离火圣尊左边的位置空了一个位置，供在离火圣尊右边的，是白烬大徒孙舞阳仙尊的神像。
白烬接过他徒孙递过来的香，问道：“怎么不见明河仙尊的神像？”
舞阳仙尊先跪在地上给离火圣尊上了三炷香，站起来说道：“出去后再说。”
白烬：“好。”
白烬站着给自己的神像上了三炷香，和舞阳仙尊一起出了神殿。
舞阳仙尊停下脚步：“仙尊不愿立神像，所以没有。”
想起那本记录了仙门内所有仙尊神像数量和供奉之地的书，白烬问道：“一尊都没有？”
舞阳仙尊点头：“一尊都无。”
裴御不想立他自己的神像，难道是不想有人对着他的神像许愿，不想帮凡人完成心愿？
白烬觉得这个可能极低，但又不至于全无可能，就开口问了大徒孙。
舞阳仙尊听了气得差点翻白眼，平复心情后，语重深长道：“小师弟，仙尊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想，仙尊是因为要为离火圣尊的事操劳，才一直没有立神像。毕竟做好离火圣尊安排的事，对仙尊来说是最重要的。”
白烬：“……”
可他没有让裴御做过这样的事情。
没有让裴御给他立神像，也没有让裴御替他完成凡人的心愿。
他希望裴御做的是继承仙殿，成为“苍”界的主人，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白烬趁机开口试探：“那有关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感情很好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当然。”舞阳仙尊说道，“仙尊是世上对离火圣尊最好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只是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
白烬叹了口气。
一个把他忘干净的人，被称为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名字、长相全忘了，也不知道他的徒弟裴御都记了些什么。
舞阳仙尊又说道：“至于离火圣尊对仙尊，只能说他老人家对仙尊……过于严苛了。尊师重道是很要紧的事，但你千万不要因为离火圣尊对仙尊心怀介地。”
白烬：“我知道了。”
“可以去选秘法了。”舞阳仙尊伸手指向仙塔，“小师弟，你一个人进去罢，我在外面等你。”
白烬迈步进入仙塔第一层。
摆放在第一层的秘法大部分只消耗一到五十计分，只有极少数超过了一百计分。白烬粗略看了一圈便知道这些秘法对他没用，直接上了第二层。
除了修仙秘法，第二层多了很多有关如何使用离火晶的秘法。
白烬先查阅目录，如大徒孙所说，修仙秘法中确实有一些涉及到了离火晶的使用，可它们都对修仙者的身体有一定的要求，白烬的身体状况不符合秘法中对筑基境界的描述，无法使用，就连大多数传授如何使用离火晶的秘法也是如此。
在传授离火晶使用方法的秘法中找了又找，白烬只找到一本他能够使用的秘法。
《如何正确地使用离火晶》，耗费一计分。
待在仙塔里时，白烬只能翻阅这本秘法的前几十页，等把秘法带出仙塔，他就能翻开全部了。
看到秘法的书面，舞阳仙尊面带疑惑：“小师弟，这次你不用付出任何计分就能获得仙塔里的秘法，应该选最好，最适合你的秘法，怎么选了这本？你如果想换，此刻回去还来得及。”
白烬把《如何正确地使用离火晶》收入玉简：“不用，它就是最适合我的。”
实力测过了，秘法也拿到了。
今日舞阳仙尊要带白烬做的事情，还有在门内登记白烬的姓名及画像，取门派信物，也就是他本人的身份牌。
做完这一切，白烬才算成为真正的仙门弟子。
找门内弟子画像的时候，对方因为白烬长得太过好看，忍不住多画了几张，白烬便成了仙门唯一除了正面侧面视角，还有其它视角画像的弟子。
仙门弟子有男有女，考虑到性别不同的弟子喜好也会不同，仙门的信物被打造成了几种类别，从头到脚，有发冠、发簪、耳环、项链、腰带、手镯等等。在滴血认主之后，只要靠近拥有仙门信物的人，就会有所感应。
为了防止出门在外，离得太远时误伤同门，每种种类的信物都统一制式，长得一模一样。
白烬正想把头发束起来，便选了发冠当信物。
滴血认主后，白烬问大徒弟舞阳仙尊有关门派任务的事：“书上写着只有通过考核，加入小组的人才能完成门派任务，明河仙尊的弟子也是吗？”
舞阳仙尊：“不是，仙尊的徒弟不可以加入任何小组，只能直接组建，你感兴趣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去。”
白烬问道：“今日不行？”
舞阳仙尊：“也可。”
半个时辰后，仙门内多了一个只有一名弟子的小组。
接着负责登记小组名单和弟子境界的人告诉白烬，虽然仙门弟子都可单独行动，但想要出勤完成门派任务，小组内至少也要有两名组员。
在找到愿意加入他的小组，和他一起完成任务的仙门弟子之前，就算白烬是明河仙尊的弟子，也不能接受、执行门派任务，连类似找屈泽远那样的任务也不行。
由于白烬处于筑基境界，又是小组的创建人，在他的实力提升之前，只有境界在筑基巅峰以下的门内弟子能加入白烬所在的小组。
为了获得计分，大部分仙门弟子都早早加入了适合的小组。
仙门弟子众多，白烬又对他们一无所知，想要快速在其中找到没有加入任何小组，并且境界在筑基境界一下的弟子并不容易。
白烬想了想，把主意打到了大徒孙舞阳仙尊身上：“你门下有没有筑基境界以下，还未加入任何小组的弟子？”
舞阳仙尊说道：“想要找筑基境界以下的弟子只能在我的徒孙辈以下找，等我回去问问我的徒弟，再告诉你。”
仙门上下都跟他差着辈分，白烬随便在路上找一个，找的可能就是他某位徒孙的徒孙的徒孙……
白烬想了想，觉得和大徒孙的徒孙待在一个小组，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对舞阳仙尊拱手道谢：“那就拜托你了。”
大徒孙门下不一定有合适的人，白烬想着在门内听课的或许有很多境界比较低的弟子，说不定能从他们当中找到合适的，趁着还没到午间休息的时间，在和大徒孙告别后，便去仙门上课的地方找人了。
舞阳仙尊则去仙门大殿找明河仙尊，把今日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他。
着重说了罗盘指针转得飞快，测不出白烬实力的事，还有他选走了那本明河仙尊数千年前放在仙塔二层的一计分秘法《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
“他挺识货。”裴御坐在宝座上，手托着脸，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黑色面具的边缘，“那本秘法在那里放了数千年，从来没有人选。”
舞阳仙尊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开口询问：“如今已经有人带走了那本秘法，仙尊可否告知，为何数千年来，每有仙尊觉得特别的弟子入门，便让我带他们去测实力，选秘法？那本秘法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知，也没什么兴趣。”裴御垂下托着脸的手，接着把手搭在宝座的扶手上，调整姿势坐得端端正正，“我只是在做离火圣尊想让我做的事。”
舞阳仙尊：“谢仙尊，我知道了。”
裴御吩咐道：“明日会有一位筑基巅峰境界的弟子登门拜访，想要拜你为师。你收了他做记名弟子，至于他修什么秘法，在做什么，你都不用管，由着他去。”
舞阳仙尊明白了：“就像仙尊对小师弟一样？”
面具之下，裴御的眉头皱了皱：“差不多。”
为了避免收错徒弟，舞阳仙尊又问了句：“仙尊，万一明日想拜入我门下的筑基巅峰弟子不止一个，该如何判断哪位才是你说的那位？”
“记住他的名字。”许久没说，也没在其他人面前提过那个名字，连明河仙尊本人都有点不适应了，停顿了一会才说出口，“姓裴，名御。”

第009章
舞阳仙尊从未听过裴御这个名字，把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道：“谢仙尊，我记住了。”
等他以新的身份拜入仙门，明河仙尊就不方便多露面了，裴御静坐片刻，对舞阳仙尊说道：“我要去后山闭关一段时间，除非仙门发生攸关生死的大事，否则，不要来打扰我。”
“是，仙尊。”明河仙尊要闭关，三师弟想要禀告的事恐怕就不能再往后拖了，舞阳仙尊顾照池说道，“仙尊，三师弟有事想要禀告，眼下正在门外等着。”
裴御：“不能拖？”
舞阳仙尊点头。
裴御：“让他进来罢。”
很快，明河仙尊的三徒弟沐雪仙尊林暮衍进了门。他站在大殿中，对着裴御弯腰作揖，说道：“仙尊，禀告情况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仙尊是在山谷中遇到白烬小师弟的吗？”
裴御语调微扬：“嗯。”
沐雪仙尊声音偏冷，语速不快不慢，仔细地把他发现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仙尊，昨日除了你，仙门内外所有出入山谷的人在出入前，都有在山谷出入口登记名字。今早得知小师弟的姓名后，我回去翻查记录，发现其中并没有白烬这个名字。”
“想着小师弟可能在进山谷时用了化名，我和门下弟子便更仔细地核实了昨日出入山谷的都是些什么人。核查后发现，昨日进入山谷又出来的一共三十八人，我们找到的每个人都能与记录中的人名相对应。由此可见，小师弟白烬没有在昨天用化名出入山谷。”
“为了查出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山谷，我们查了将近一个月的山谷出入记录，也没有从中找到可能是小师弟的人。小师弟很可能……早就潜伏在了山谷中。”
沐雪仙尊掷地有声：“若我查出来的便是真相，我怀疑小师弟是有预谋地加入仙门的，定对仙门有所图。”
裴御说道：“有关白烬的事，你不用再查了。”
“为何？”沐雪仙尊疑惑道，“如果他是其它地方派来谋害我们仙门的……”
裴御的笑声打断了沐雪仙尊的话。
“有我坐镇仙门，白烬区区一个还没结金丹的筑基期弟子，能对仙门做出什么？”裴御露出玩味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何况，他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人。很多人会做对仙门不利的事，但他不会。”
不仅沐雪仙尊，连舞阳仙尊都好奇了，问道：“仙尊为何这么说？”
“跟你们无关，算我的私事。”裴御说完摆摆手，示意舞阳仙尊跟沐雪仙尊离开。
他们离开后，裴御从专门用来储物玉简中翻出一件罕有人见的飞行法器，站在上面，操纵它离开了仙门。
飞了很长一段路，临近某条河时，裴御在河岸上选了个喜欢的位置停下来，飘飘然落在地面。
落地后，裴御收了飞行法器，迈步走向不远处清澈的河水，直到脚尖快踩到河里的水，直到脚尖快被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才停了下来。
裴御摘下面具，低头看向河面，看着他在水中的倒影。
裴御戴了这副黑色面具太多年，数千年见没看过几次，也不太记得自己的模样了。
看着河水中的自己，裴御不可避免的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想，原来我长这样。
也挺好看的。
裴御要是不想被仙门的人知道他的去处，所有人都无法发觉他到底去了何处。
舞阳仙尊、沐雪仙尊以为明河仙尊在他们离开后就前往后山闭关了，派人把仙尊闭关的事告诉其他师兄弟，又嘱咐门内弟子最近在后山切磋时收敛一点，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
白烬没回他的住所，自然不知道有人来过他的住所给他通知消息，也不知道裴御闭关了。
为了找合适的组员，白烬在仙门转了一下午，只要是他感兴趣的，处于炼气境界或是筑基境界的仙门弟子，要么早就加入了某个小组，要么已经答应了别人要加入某个小组，只差登记名字。
天黑之后，白烬便没继续找了，一回到住处，便盘膝坐在榻上，拿出存放在玉简中的《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把它摊在面前，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白烬左手翻书，右手握着裴御给他的离火晶，每看完一个阶段，就按照书中所描述的步骤进行修炼。
完成前三个步骤后，白烬发现握在右手的离火晶变得更亮了，像在燃烧一样，温热的气流通过掌心进入他的身体，包裹着在经脉中游走的神力，流转遍白烬的全身……
做完秘法中所描述的十个步骤，白烬发现裴御给他的离火晶的体积变小了，只剩下曾经的三分之一。同时，白烬体内筋脉拥堵的情况比先前稍微好了一点点，神力也多了一点。
数量虽然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现阶段处于筑基境界的白烬来说，已足够用了。
翌日早上，白烬向其他人打听了大徒孙舞阳仙尊的住处，打算先问大徒孙有没有在徒子徒孙中找到能加入他小组的仙门弟子。
若是大徒孙舞阳仙尊已经找到合适的人，白烬就不用再想办法了。要是没有找到，昨天大海捞针似的方式显然没什么效果，他得想点别的。
白烬还未赶到舞阳仙尊的住处，便听说大徒孙舞阳仙尊今早在仙门大门口收了个筑基巅峰境界的弟子，相貌非常出众。
白烬惦记着拐走大徒孙的新徒弟，不惜消耗神力，操纵飞行法器直接飞到舞阳仙尊住所门口。
看到舞阳仙尊住所的大门敞开着，白烬直接进了门。
没想到的是，大徒孙的徒弟不在院中，跟大徒孙面对面站着的，是摘了面具，高高束着头发，身穿藏蓝色长袍的裴御。
做这副打扮的裴御非常英俊，俊到全仙门，全“苍”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更胜当年。
舞阳仙尊领着裴御走到白烬身前，为白烬介绍：“小师弟，他叫裴御，是我今早刚收的徒弟。”
白烬：“？？？”
乱套了。
他大徒孙新收的徒弟竟然是明河仙尊裴御！？
舞阳仙尊说完看向裴御：“这位是我师父明河仙尊的徒弟白烬，你喊他师叔、小师叔都可。”
裴御表现得像初次和白烬见面似的，抬起胳膊，笑着对白烬作揖，喊了一声：“小师叔。”
裴御的声音是冷的，跟甜这个字毫无关系，可偏偏他喊的“小师叔”这三个字，让白烬从中听出了点甜意。差点让他产生裴御跟他一见如故，对他心生亲近的错觉。
白烬有点庆幸，庆幸他见过明河仙尊裴御面具之下的脸。
如果他没有见过，恐怕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把眼前少年气十足的人和明河仙尊联系到一起，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不会罢……
白烬看向他的大徒孙舞阳仙尊。
难道就像当年他掌管神殿时，唯有裴御见过他的容貌一样。
因为明河仙尊日常戴着面具，他的大徒弟舞阳仙尊并没有见过明河仙尊面具之下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若是舞阳仙尊没见过，便可以理解他今日的表现为何这么自然了。
因为他确实没听过裴御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裴御。
至于裴御本人，他忘了当年的事，都没认出白烬就是离火圣尊本人，很可能也不记得白烬身为离火圣尊，早就见过了裴御的脸。
所以，裴御才一点伪装都不做，直接用他真实的名字，真正的相貌，作假的实力，拜入了仙门，成为了舞阳仙尊的弟子。
想到这里，白烬便觉得事实肯定如他所想的一样。
若是不一样，那他的徒弟徒孙也太蠢了。
白烬迟迟没回应，舞阳仙尊疑惑道：“小师弟，你怎么愣住了？”
“我只是有些惊讶。”想起重逢时裴御对他说的话，白烬嘴角略微上扬，看着裴御的脸色说道，“只听别人说你收的徒弟相貌出众，但没想到这么出众。”
裴御直起身，表情认真：“论相貌，小师叔更胜一筹。”
但凡是看到裴御脸上的表情，听到他的声音的人，恐怕都会觉得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觉得白烬的相貌比他更好。饶是白烬曾和这样的裴御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此刻也有点难以招架。
白烬问大徒孙：“舞阳仙尊，你把有关门派任务的事告诉裴御了吗？”
“说了。”舞阳仙尊转身看向裴御，“你可愿意加入你小师叔所在的组，跟他一起执行门派任务？”
裴御点头：“乐意至极。”
大徒孙知道他很需要仙门弟子加入他的小组，若是此刻拒绝，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白烬想了想，说道：“小组只有我一个人，你加入之后，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确定愿意加入我的组，不看看其他邀请你的小组？”
裴御拒绝了白烬的提议：“不看，最先邀请我加入的人是小师叔，我不会再考虑别人。”
裴御加入他的小组肯定别有用心，白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加入自己的小组，除非拦不住。
白烬思考片刻，打算从其它方面下手：“舞阳仙尊，他加入我们小组之前，是否要先通过考核？”
“是，考核对裴御来说很简单，你不用担心他无法通过。”舞阳仙尊从储物用的玉简中拿出一枚木牌，把木牌递给裴御，“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带着这枚木牌去登记名单的地方，那里的人会告诉你们最近的考核大概在什么时间，需要考什么。”
白烬问裴御：“我有点急，你什么时候可以参加考核？”
裴御：“什么时候都可以。”
白烬：“今日也行？”
“当然可以。”裴御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勉强的笑容，“只是我为了早日拜入仙门，操纵飞行法器从很远的地方飞到仙门，时至今日，实在有些累了，恐怕得先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会，才能去参加考核。”
白烬强忍着没吐槽。
从仙门飞出去再飞回来，哪里远了？
就算裴御扛着他储物空间里的全部法器负重飞行，想必也很轻松，一点都不累。
舞阳仙尊见状说道：“小师弟，我还有事要忙，既然裴御以后要加入你的小组，他的事就拜托给你了。我已经带裴御检测过实力，劳烦你先带他找个地方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再带着他去登记姓名和画像，取门派信物。这两样都做好了，你们便可以去登记各组弟子名单的地方报名参加考核。”
舞阳仙尊说完就走，完全没有给白烬拒绝的机会。
裴御走到白烬面前看着他：“小师叔，我们去什么地方休息？”
白烬：“……”
明河仙尊的大殿。
当然，白烬不可能真的把裴御送到明河仙尊的大殿。
他把裴御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看到摆在院中树下的坐垫，裴御直接走过去盘膝坐在上面，仰着头看着白烬：“小师叔，你不用管我，我坐在这里休息就好。”
数千年前，白烬戴着面具，和裴御两个人一起在神殿生活的时候，裴御经常对白烬说类似的话。
每一次，白烬都没有不管他。
这次也一样。
明知道裴御的累是装出来的，可白烬依旧做不到不管他。
白烬走到裴御面前，垂眼看着：“去床上休息，你消耗太多神力，好好睡一会，下午才有精力参加考核。”
裴御坐着不肯动。
白烬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耐心：“一会我要坐在这里打坐，你不走，我坐在哪里？”
裴御肯站起来了，问道：“小师叔，你真的想让我去房间里的床上休息？”
白烬点头。
裴御有点为难：“小师叔，其实我有点认床，要是睡了你房间的床，恐怕就没办法再睡仙门其他房间的床了。”
白烬：“我院子里有两个房间，你可以睡客房。”
裴御懂了：“小师叔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你院中的客房常住？”
白烬：“……”
不，我的意思是，我有两个房间，两张床。
你走的时候可以把客房的床搬走。
裴御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房间：“小师叔，我住哪间？”
白烬随手一指：“右边那间。”
裴御对着白烬笑了笑，走到客房门口推门进去了。
裴御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

第010章
裴御换了身衣服，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出来，走过来对上白烬的视线时，表情有点尴尬：“抱歉，小师叔，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本想睡半个时辰就出来，不小心睡过头了。”
白烬站起来：“没事。”
裴御走到白烬面前，侧身朝着院子大门，像是急着往出走：“小师叔，时候不早了，麻烦你现在就带我去登记名字和画像。”
白烬问道：“用了餐再去？”
“不用，我不饿。”裴御拒绝了白烬的提议，“小师叔急着让我加入小组肯定有什么要紧事，我想尽快领到仙门信物，去参加考核。”
白烬很合时宜地想起他努力完成门派任务攒计分是用来干嘛的，又是谁让他不得不这么做的，扭头走向大门：“行，我先带你去登记。”
裴御走在白烬身侧，表现得像初次来仙门一样，对看到的很多东西都很好奇，同时又有着良好的教养，不会乱瞟乱看。
假如走在裴御身旁的是仙门的其他人，他们多半会很享受眼下带着裴御在仙门走的过程，把所有裴御好奇的事物都给他讲得清清楚楚。
可惜，走在裴御身边的是白烬。
清楚裴御真实身份的白烬。
裴御的脚步似乎变慢了一点，白烬转头看向走在他右后方的裴御，发现裴御的脸色有点白。
白烬：“跟我去吃饭。”
裴御愣住了：“小师叔，你怎么改主意了？”
白烬：“……”
因为裴御的脸白了。
从前裴御只要过度消耗神力，脸就会变得比平时更白。
曾经年纪小就算了，如今好歹是合体境界的仙尊，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把神力消耗到此等地步。
白烬没好气道：“我饿了。”
“正巧，我也饿了。”裴御勾起嘴角，一脸希冀，“听说仙门给弟子们提供的都不是普通的食物，是能帮弟子恢复神力的灵物。我一会得多吃点，多攒点神力，在考核时好好表现。”
白烬问道：“考核对你那么重要？”
裴御立即回答：“嗯，小师叔选了我，我不想让你失望。”
想起曾经的事，白烬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当年裴御就是不想让他失望，不管心里多么不愿意，最终还是拿起那把剑，杀了他。
因为裴御忘了他。
如果裴御没有忘，说不定裴御已经成了仙殿和“苍”界的主人，或许还会担上不属于他自己的责任。
白烬直直看着裴御，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让我失望。”
就算当年裴御没有杀他，他也不会对裴御失望。他只会再想别的办法，来打破他生命的轮回，给“苍”界自由。
裴御表现得有点开心：“小师叔真信任我。”
改变路线后，白烬、裴御二人很快到了仙门弟子集中用餐的食堂。达到筑基境界后，仙门弟子几乎不需要吃饭。通常来食堂用餐的，都是需要补充神力的人。
白烬和裴御都没有计分在身，吃不了大补的用计分兑换的食物，只能用钱币买点普通灵草、灵兽做的吃食。
不好吃，效果也不太好。
白烬不饿，也不爱吃这些，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小师叔，你等等。”
裴御站起身，跟在负责给仙门弟子送餐的伙计背后进了后厨，等从里面出来时，手里端着两盘灵草、灵果加工成的美食，放在了白烬面前。
裴御：“小师叔，你吃这个。”
白烬今日扫了眼食堂的单子就把菜式对应的计分记在心里了，把眼前的两盘菜换成计分数后，白烬两眼一黑：“怎么来的？”
“用我路上打得灵兽换的，伙计说我给他们的灵兽比较值钱，够我跟你在这里吃几天了。”裴御做出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可惜不能直接用灵兽换计分，要不然，我打的灵兽也够换不少计分了，小师叔肯定用得上。”
白烬：“……”
白烬很想告诉裴御，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计分了。
总是让他想起他攒计分的理由，真的对他们的相处很不利。
裴御提醒白烬：“小师叔你快吃，后厨的人说这些灵草、灵果，放久了效果会变差。”
一刻钟后，白烬、裴御二人离开食堂。
去登记名字、画像的路上，白烬看了几眼裴御的脸，在补充神力后，裴御的脸果然不像先前那么白了，气色好了很多。
裴御很快便登记好了名字，等到门内弟子为裴御画像的时候，弟子像给白烬画画像时一样，忍不住多画了几张。
看到摆在面前的一张张不同角度的画像，裴御问白烬：“小师叔，仙门会给每位弟子都画这么多画像吗？”
白烬：“不是，一般只画两张。”
裴御看向负责画画的弟子。
那弟子不好意思道：“抱歉，你长得太英俊了，我就多画了几张。”
裴御听了笑着说道：“我小师叔长得更好看，你给他画的画像肯定很多，比我的多。”
弟子不好意思地瞥了白烬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白烬：“……”
一会带裴御去选信物的时候，得问问仙门内可选的信物种类里有没有面具，有的话，他想把他的发冠换成面具。
毕竟以后和裴御一起出门执行门派任务的时候，他可能天天没脸见人。
等到带裴御挑选门派信物的时候，白烬真的开口问了。可惜的是，门派信物中没有面具。考虑到戴面具会影响仙门弟子认人，他们一开始设计门派信物的时候，就把面具排除在外了。
裴御在一堆信物中选了腰带，先滴血认主把腰带收了起来，才走到白烬身旁：“小师叔，你很喜欢面具？我身上有很多，你想戴，我挑几个好看的给你。”
裴御说完从储物玉简中拿出几个扣在一起的面具，递到了白烬手里：“你先看看这些。”
最吸引白烬的是其中一个以白色为主的面具，跟他上辈子戴过的面具很像。
白烬伸手拿，裴御垂下的那只手抢先伸出来，把面具压在了掌下：“不能选这个。”
白烬：“为何？”
裴御没吭声。
旁边有弟子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个面具和我们师祖离火圣尊的面具有点像罢，出门在外的时候，说不定会引起凡人不必要的误会。”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面具不好看，戴着出门的时候又很难隐藏自己，容易被人当成靶子打，一打一个准，太危险了。”裴御说完把白色面具收了起来，从储物玉简中多拿出来一个放在手里，“而且，我小师叔长这么好看，就算戴着面具，也不会有人把他认错，认成离火圣尊。”
裴御对着其他弟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别误会，我没有说离火圣尊长得不好看的意思，我又没见过他。”
其他弟子：“……”
他们本来没误会。
现在误会了。
眼前这个新加入仙门的弟子说仙门离火圣尊不好看。
赶在其他弟子变脸之前，白烬拉着裴御离开了领门派信物的院子，选了一条人比较少的路走着。
白烬：“裴御，你是不是不喜欢离火圣尊？”
裴御毫不犹豫地点头。
白烬是在问裴御，也是在问明河仙尊：“……你都没见过他，跟他不熟，为何不喜欢？”
“原因很多，讲很久都讲不完，小师叔要听吗？”裴御把头偏向白烬，像说悄悄话似的往他耳边凑，“我是相信你才愿意跟你讲的，你听了以后，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是被仙门其他人知道了，我肯定会被我舞阳仙尊逐出师门。”
裴御不喜欢他的原因竟然很多？
白烬垂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捏在了一起，轻声道：“你放心讲，我不会跟别人说。”

第011章
“不说了。”裴御忽然改变了主意，向旁边迈了半步，拉开他和白烬的距离，“虽然我不喜欢的人小师叔肯定也不会喜欢，但讨厌某个人对谁都不是一件快活的事，小师叔还是不要跟我一起讨厌离火圣尊了。”
白烬直接问裴御：“讨厌离火圣尊会让你不快活？你为何还要讨厌他？”
裴御笑着回答：“不讨厌他我会更不快活。”
白烬：“……”
裴御催白烬：“小师叔，快去带我去参加考核的地方，我真的很好奇仙门会考我什么。”
最近一次的考核正好在今日下午。
裴御拿出他的门派信物报了名：“小师叔，考核地点就在附近，我一个人完全可以。你今日陪了我这么久，快去忙你的事罢。”
门派任务中不仅有对仙门弟子境界有要求的任务，也有对人数有要求的，二人组只能接一些计分数很低的任务，没资格接计分数高的任务。
白烬想更快地攒计分，必然得再邀请一些仙门弟子加入他的小组。昨日考核任务很少，白烬照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今日正好撞上机会，他当然要观察一下这些人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用走。”白烬从储物玉简中拿出椅子，在附近找了个能看到大部分人动向的位置坐下了，“我的事就是多物色几个有实力有潜力的仙门弟子，邀请他们加入小组。”
裴御问道：“小师叔知道考核是擂台考核么？”
白烬点头：“恩，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所谓擂台考核，就是所有参与考核的仙门弟子站在擂台上攻击彼此，直到只剩三个人站在擂台上，考核就结束了。
站到最后的三个人成功通过考核，期遇弟子全部算未通过，并且七日内不能再参加小组考核。
“既然这样……”裴御站在白烬前面，弯下腰和他平视，笑的时候扬了下右边的嘴角，显得有点坏，“等考核开始了，小师叔一定要把目光黏在我身上，一刻不要离开。只要看着我，你就能知道他们中哪些人实力不错有潜力，哪些人没有了。”
就算是在把实力压在筑基境界的情况下跟这些人打，裴御也着实有点欺负人了。白烬提醒他：“随便打打，别认真。”
裴御：“好，我听小师叔的。要是一会小师叔选不出来人，可别怪我打得太随意。”
很快，负责考核的人按照报名顺序喊名字，要求他们集合了。
将近二十位仙门弟子中，裴御的长相气质是最出众的，由于他时不时就对站在擂台下方的白烬笑一笑，相比一直绷着脸的其他人，显得十分和善。别人便下意识把他划分到了攻击性不那么强的一类。
没想到在飞上擂台，考核开始的瞬间，裴御只是伸手拔剑，包裹着剑身的凌厉神力就把离他最近的四位仙门弟子轰下了台，离他稍微远点的仙门弟子全部后撤。
裴御右手握着剑往前走：“跑那么远干什么？”
被他近身就等于失败。
霎时间，所有站在擂台上的仙门弟子都做出一个决定，围攻那个右手持剑的人，围攻裴御。
如果不一起打倒裴御，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裴御轰下台。
所有人攻向裴御的瞬间，裴御转头向白烬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接着神情一凛，站在原地把所有攻击他的仙门弟子全部打得从擂台上摔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擂台上便只剩下裴御一个人。
由于最后只剩下裴御一个人站在擂台上，负责考试的人便需要在倒下的仙门弟子中找出最后倒下的两个人，算他们通过考核。
最后一批飞出擂台的四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得最久，裴御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用剑鞘点了其中两个人：“他们两个站得更久。”
裴御大步走到白烬身边问他：“小师叔，我说的对不对？”
白烬点头。
最终，本次通过考核的人是裴御和那两个被他点过的仙门弟子。
白烬想邀请他们加入小组，可惜的是，他们两位在参加考核之前就确定了要加入的小组，无法答应白烬。
离开的路上，白烬问裴御：“他们二人的实力在擂台考核的二十几个人中并不算出色，为何他们会是最晚倒下的？”
裴御：“运气好？”
白烬：“不是你故意的？”
裴御摇头道：“当然不是，要是我随便打打都能左右他们谁先倒下，谁站在最后，我怎么可能只是筑基境界？”
白烬：“……”
你确实不是筑基境界的修仙者。
是高了好几个境界的合体境界。
裴御通过考核后，白烬所在小组的仙门弟子便多了一个，成了白烬、裴御二人小组。
负责登记名字的仙门弟子告诉白烬和裴御：“仙门弟子之间的辈分关系很复杂，不管你们在仙门内有什么样的辈分关系，离开仙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可以以师兄弟相称。”
“好。”白烬说完问道，“我想知道我们去哪里接受门派任务。”
“想接任务去隔壁院子。”仙门弟子提醒白烬，“正值月末，又到了三个月一次的小组考核期，门派任务完成数量不够的小组天天蹲在那里，好多人都抢不到任务，你要接的话赶紧去。”
白烬知道三个月一次的小组考核是什么。
仙门的所有小组每三个月都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他们所在的小组就会自动解散。
白烬跟提醒他的仙门弟子道了谢，和裴御赶往隔壁。
一进门，便看到里面站了几十个仙门弟子，排成长长的一条纵队。
裴御瞥了眼队伍，对白烬说道：“小师叔，你找个地方坐，我去排队。”
白烬站在裴御背后：“不用。”
白烬和裴御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进房间选任务了。没想到的是今日所有剩余的门派任务都要求小组人数至少三人，他们无法接任务。
白烬：“……明日再来。”
“小师叔别急，先等等。”裴御转身看了眼在他身后排队的仙门弟子，又看了眼还留在房间内没出去的，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有几个筑基境界的小组确定要解散了，哪位道友有兴趣加入我们小组一起做任务？只要一个，能接我三招的来。”

第012章
裴御说的话站在房间里的仙门弟子都听到了。
他们纷纷环顾四周，看看是哪几个倒霉蛋，刚经历小组被迫解散的痛苦还没走出来，就被当众点名了。
很快，房间内所有仙门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附近的几个人身上。白烬在其中看到了罗契的身影，今日确认会解散的队伍，正好是白烬在山谷遇到的，去找屈泽远的那些人。
白烬回头看向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负责登记任务的仙门弟子，说道：“我过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裴御也想跟着过去。
白烬像他曾经做过很多次的那样，抬手拍了下裴御的肩膀，轻声道：“别动，你在这里等我。”
“好。”裴御转身背对着桌子站着，目光随着白烬的前行移向站在门口的那些人。
罗契他们被看的有些害臊，本想直接离开，看到白烬往他们这边走后，就不太方便走了。
白烬先出声跟他们打招呼：“我是明河仙尊的弟子白烬，刚刚问话的是我师侄裴御，他说话不怎么好听，若是有什么冒犯到你们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罗契所在小组的人只有罗契跟白烬搭过话，应酬的事很自然地落在了他身上：“没事，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白烬问罗契：“我记得你找到了屈泽远，为何小组还是解散了？”
“是找到了。”罗契苦笑道，“但我们得的计分不高，加上这几个月完成的任务不多，就这样了。”
“哦。”时间紧迫，白烬直接问了，“你们当中有想加入我们小组的么？”
“抱歉，好意我们心领了。”罗契拒绝道，“我们小组的人在一起久了，不想分开，准备下个月重组。”
罗契所在小组中有人惊讶道：“罗师兄，你是认真的？怎么之前没说？我以为我们肯定会分开，已经答应加入其它小组了。”
罗契转身看着小组成员，表情苦涩：“毕竟这是我们小组第二次解散，我没有信心能带你们继续走下去，就没有把重新组建的想法告诉你们。直到刚刚白烬问我，我才确定，我是想跟你们一起走下去的。”
又有人为难道：“师兄，你怎么不早说，我已经答应加入林师兄的小组了。”
……
场面有点尴尬。
罗契此刻才知道，在他得知队伍会被解散，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们小组中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做出了决定，选择加入其它队伍的。
他们能迅速果断地做出选择，罗契很为他们开心。
只可惜，他们小组是真的要散了。
“我加入你们小组。”罗契看着白烬说道，接着转头扫了眼身后的人，“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想来，也可以试试。”
其他人拒绝了。
最终，只有罗契一个人加入了白烬所在的小组。
裴御还算了解罗契的实力，见加入他们小组的是他，就没多说什么。
口头答应不算，要把罗契的名字写入白烬、裴御小组的名单，他们小组才算正式成为三人小组。
为此，白烬和罗契去了一趟隔壁院子，在小组名单上加上了罗契的名字。
看到白烬迈入房间大门回来了，裴御转身敲了下桌子：“人够了，把任务给我们。”
负责登记任务的仙门弟子姓秦名理，他看了眼任务内容，说道：“任务内容是救人，在筑基境界弟子可以接的任务中算难度很大的，你们确定首次接任务就要接这么难的么？”
白烬走过来说道：“确定。”
秦理说道：“行，我知道了，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秦理用一支金色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写完后，三道金色的丝线分别顺着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的耳朵钻了进去，告诉了他们本次任务内容。
求你们救救我。
清源镇，屈廉。
看到眼熟的名字，罗契自言自语道：“怎么是他？”
除非必要，不能向仙门中的其他弟子透露跟门派任务有关的内容，罗契看了白烬一眼后，把头向门口偏了偏：“白烬，我们出去说？”
白烬点头。
罗契离门口最近，先出去了，白烬和裴御走在后面。
院子里仙门弟子太多了，白烬、裴御他们离开院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聊起了这次任务。
白烬注意到了罗契看到任务时脸上的表情变化，问道：“罗契，你认识那个向仙门求救的人？”
“不算认识，只能算见过。”罗契接着说道，“他是屈泽远的父亲。就是他求的离火圣尊，希望仙门帮他找到儿子屈泽远。”
白烬又问道：“你见过屈廉几次？当时他周围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我和其他人去清源镇找他，询问他有关屈泽远失踪的线索，一次是我们找到了屈泽远，把他送回家……”罗契想了想说道，“除了因为担心失踪的儿子而面容憔悴之外，我没发现他周围有什么危险。”
罗契知道的线索非常有限，只能等去了清源镇再查了。
仙门弟子身上的储物玉简足以放下他们日常使用的法器、灵药、衣物等等，确认过罗契和裴御身上带的东西足够支撑他们完成这次任务，白烬做了立刻从仙门出发的决定，三人操纵着各自的飞行法器从仙门出发，赶往清源镇。
仙门四季如冬。
而距离仙门百里之外的地方，正值秋天。
夜晚忽逢暴雨，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就近找了个山洞休息。由于山中夜晚有灵兽出没，他们又需要通过睡觉补充精力，三人决定轮流去洞口守夜。
最先守夜的人是白烬。
他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个制作精巧的凳子，摆在洞口坐了下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罗契醒了，他轻轻走到山洞口，换白烬回去休息。
白烬起身把凳子留给罗契，迈步往山洞深处走，很快便看到篝火旁的空地上铺着两块干净的白色毯子，离洞口更近的那块毯子上睡着裴御，另外一块摆在内侧的毯子上空无一人，应该就是罗契刚刚睡过的那块。
白烬垂眼看了会裴御，右手一抬，原本铺在裴御内侧的毯子飘了起来，落在了裴御的另外一边，离洞口更近的地方。
白烬躺在上面，背对着裴御闭上眼睛。

第013章
篝火摇曳，山洞里的光亮也跟着晃动。明明暗暗的火光下，裴御睁开了眼睛。
出门在外，裴御睡觉睡得浅，早在罗契起身走向山洞洞口的时候，他就醒了。
有意或是无意的，在听到白烬迈步往山洞里走的时候，裴御故意不睁眼睛，假装他还在睡觉。
而后，他就听到了刚刚发生的那幕。
他听到白烬把放到他另一边的毯子挪了位置，睡在了外面。
不知道白烬刻意这么睡，是不想看到他？还是觉得睡在更靠近山洞入口的地方有点危险，想自己睡在外面，尽点小师叔的责任，保护他？
保护他！？
裴御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想到连教了他几十年的师父离火圣尊都从未在意过他的安危，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便宜小师叔却想保护他，裴御又有点笑不出来。
又没什么好稀罕的。
裴御心里这么想着，却闭上眼睛，弯起原本伸得笔直的长腿，垂着的胳膊也环在胸前，俨然一副因为受寒而蜷缩起来的姿态。
“咳。”
裴御翻身背对着白烬，捂着嘴闷咳了一声。
白烬睁开眼。
他记得裴御傍晚在雨中飞得太快，不小心溅湿了头发。
可那点雨水都不足以影响凡人的身体，更何况是像裴御这样的修仙者。
但就算心里清楚裴御的身体多半没什么问题，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用不着他想办法。白烬还是动动手指，向篝火中注入一道神力，让它燃烧地更旺。
周遭很快变得暖了一些，白烬在树枝燃烧的声音中寻觅出细微的，身体擦过白色毯子时发出的声音，确定裴御睡安稳了之后，再次闭上眼睛，睡着了。
裴御翻过身，睁眼盯着白烬的背影看了许久。
轮到他去山洞入口守夜了，裴御站起来，心里想着要发出点动静吵醒白烬，让白烬跟他一起去守夜，真迈腿走的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直到走到山洞入口，才弄出了点动静。
坐在山洞入口的罗契回过头：“你来了。”
“嗯。”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把椅子摆在身旁坐下，双腿伸直后，山洞的入口便被他挡满了，罗契想进去，就得从裴御的腿上跨过去。
罗契起身站在裴御面前，想要抬起腿跨过去的时候，正巧裴御翘起一条腿，罗契只能停下动作，等裴御的腿放好了，罗契再次想跨过去的时候，裴御又调整了姿势。
罗契皱眉看着裴御：“你有话想说？”
裴御：“嗯。”
裴御略微偏头，明明他是坐着的，身处的位置更低，目光在落在罗契身上的时候，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导致罗契被勾起挑衅欲.望的同时，又深知他所想所做都动摇不了裴御分毫。
这让罗契有点烦躁。
罗契问道：“你想说什么？”
裴御说道：“喊我小师叔的时候，不要喊他的名字，我不喜欢。”
罗契皱眉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喊他什么？”
裴御只是不想在他喊白烬小师叔的时候，身边有人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怪刺耳的：“随便，他是我小师叔，只要你的辈分没我高就行。”
罗契想了想：“……我是他师兄的徒弟的徒弟，按照辈分，我应该喊他师叔祖。”
“随便你喊什么，我不在意。”一道声音从山洞内传出，是白烬从里面出来了，他走到裴御面前，垂眼看着他的腿，“裴御，是你自己把腿收回去，还是我动手帮你？”
裴御抬眼看着白烬：“小师叔要怎么帮？”
白烬弯下腰，把手伸向裴御的右腿，手指细而长，从袖口露出的手腕在昏暗的夜色中很是晃眼。
白烬一脸平静地说道：“用绳子把你的腿绑起来。”
“被绑起来可不好受。”裴御把腿收了回去，笑着看向白烬，“小师叔不睡觉来这里，是要陪我一起守夜么？”
“算是罢。”白烬微微点头，看向罗契，“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罗契有点担心：“你只睡了一会，还是再休息一会罢？”
白烬：“不用。”
白烬坚持留在这里，罗契便不再劝了，先一步回去。
白烬走到小凳子前坐了下来。
凳子的位置离裴御稍微有点远，裴御把椅子往白烬那边挪了挪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只要他伸长腿，脚尖就能碰到白烬衣摆的位置。
山洞外，雨势比他们进山洞前小了很多。
他们三个刚刚说话的时候几乎注意不到外面的雨声，此刻白烬、裴御都安静地坐着，才听到了山洞外雨水落在岩石、树叶、水洼的声音……
白烬抬起胳膊，右手手背撑着脸，脸略微歪向手背，很快闭上了眼睛。
裴御坐在白烬斜对面，无法判断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只灰色的兔子穿过山洞口的草丛，带着一身雨水跳到白烬的身边，靠着白烬的衣摆闭上了眼睛，睡着睡着，整个身体都趴在了白烬的衣摆上，鼻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裴御的目光在灰兔子和白烬的脸上来回扫了几下，觉得有点意思，白烬闭着眼睛的模样挺冷的，灰兔子却一点都不怕他，尽贴着他的身体腻歪。
也不知道等白烬睁开眼，看到灰兔子沾在他身上的泥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裴御笑着想了想。
动手指使了个仙术，把灰兔子和白烬的衣摆弄得干干净净。
“谢了。”白烬忽然睁开眼，看了裴御一眼后，就低头专注地看着趴在他衣服上的灰兔子。
裴御不喜欢白烬这样：“小师叔，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来陪我守夜的，是来陪兔子的。”
白烬偏头看过来，伸手指了下他旁边的位置。
裴御站起来，把椅子摆在白烬旁边，坐上去后把腿伸直了放着，转身看着白烬。
以前白烬让裴御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是像刚才这样，只要他给裴御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裴御就能明白他想做什么，按照他想的去做。
大概是眼下的氛围太好了，适合叙旧，适合说一些平时不太方便说的话，也容易让人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念头。
白烬垂着眼睛起了个头：“裴御，其实离火圣尊……”
“小师叔。”白烬刚说出离火圣尊这四个字，就被裴御打断了，“我头疼。”

第014章
白烬只是想告诉裴御，离火圣尊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讨人厌，可裴御明显不想听。白烬转头看过去：“你得了一听离火圣尊就头疼的病？”
“有点像。”裴御把手指绷直了，点在额头边缘，演得跟真的似的：“只要听到小师叔说这四个字，我就头疼。”
白烬略微皱着眉：“你的头要天天疼了，离火圣尊是我的师祖，我会经常提到他。”
“这样啊……”裴御停顿了好一会，接着说道，“其实我可以忍，实在忍不住了，我就离小师叔远点，什么时候头疼好点，能继续忍了，我再回来。”
白烬：“裴御，你我认识不到一日，宁愿头疼也要待在我身边，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大有所图。”
裴御：“我确实对你有所图。”
裴御垂下手，身体向白烬那边侧着，伸长胳膊够趴在白烬衣摆上的灰兔子，指尖快碰到灰兔子的时候，正闭着眼睛睡觉的兔子蓦地一抖，扭头就想跑。
最后，是白烬用食指摁住灰兔子的头，裴御才能如愿以偿地摸到兔子耳朵。
“图你对我好。”裴御揉了下小灰兔子的头，起身坐直了，“给我摸兔子耳朵。”
白烬把手从灰兔子的脑袋上挪开：“这就算对你好？”
裴御点头，一脸认真：“嗯，算对我很好。”
白烬问道：“其他人呢，有没有对你很好的？”
裴御：“没在意过，我只喜欢你对我好。”
白烬：“……我们昨天早上才认识。”
“是啊……”裴御扬起嘴角笑着，“就是因为认识的时间特别短，我才会觉得小师叔和我很有缘分。”
白烬：“……”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披马甲。
裴御扫了眼山洞外：“小师叔，雨快停了，天也快亮了，你再回山洞里睡一会，等你休息好睡醒了，我们出发去清源镇。”
白烬刚站起身，裴御的手就伸到了白烬坐过的凳子上：“我要坐这个。”
白烬把凳子留给裴御。
裴御看着白烬的背影，把他拿出来的椅子收了回去，在往凳子上坐之前，先背对着白烬把凳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没什么特别之处，是仙门每个院子里都有的，随处可见的凳子。
裴御坐在凳子上，看着山洞外的雨景。
白烬走了，躲在山洞口的灰兔子想溜，被裴御摁住了脖子：“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灰毛兔子开始挣扎了。
裴御：“再动烤了你。”
灰毛兔子不敢动了。
裴御又摸了下它的耳朵：“乖。”
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雨彻底停了。白烬和裴御收拾好山洞里的东西，走到洞口跟裴御会和。
今日就能抵达清源镇。不确定屈廉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危险，白烬、裴御他们不方便过度消耗神力，没有继续各飞各的，而是轮流操纵飞行法器载其他人飞。
虽然速度会受到影响，但依旧比他们步行快很多。
约莫两个时辰后，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抵达了清源镇。屈廉和屈泽远住在一起，罗契来过两次记住了位置，走在前面，带着白烬、裴御直奔屈廉家。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从院子里飘出的烟，听到了屈廉跪在地上祈祷，一边大声说一边磕头。
“求求离火圣尊，求离火圣尊救我一命！”
“只要离火圣尊愿意救我，我每天都给圣尊供香供吃食，多多帮助乡里乡亲……”
……
蓦地听到有人念叨了这么多遍离火圣尊，白烬下意识看向裴御，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裴御早就注意到了白烬的视线，觉得到了他该发现的时候，装出一副刚觉察到白烬在看他的模样，笑着对上白烬的视线：“谢小师叔关心，我的头不疼，只要不是你说的，就影响不到我。”
罗契跟屈廉打过交道，便自告奋勇了：“白兄，裴兄，我去敲门？”
罗契实在想不出怎么称呼白烬、裴御更合适，反正他们的师父都比他的师父辈分高，为了方便，便决定都喊“兄”。
白烬点头：“好，麻烦你了。”
裴御不反对，罗契就当裴御是同意了，走到大门口敲了两下门环。
里面的人磨磨蹭蹭，过了一会才来看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中有一位穿着仙门弟子穿的衣服，又是他前日刚见过的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离火圣尊！离火圣尊显灵了！仙门的弟子又来了！”
开门的人就是屈廉本人，罗契从头到脚来回把屈廉打量了好几遍，除了胡子变长，白头发变多了，屈廉看起来和前日见面时没有任何区别。
罗契问他：“屈大叔，你遇到什么危险了，需要我们来救你？”
屈廉问罗契：“你看不出来？”
罗契点头。
屈廉又看向白烬：“你也看不出来？”
白烬：“嗯。”
屈廉求救似的看向裴御：“你呢？你不会也看不出来罢？”
裴御扬起嘴角：“你猜对了。”
屈廉跑回院子跪在他刚刚跪过的位置，对着离火圣尊的神像拼命磕头：“离火圣尊，为何他们都看不出我遇到了何种危险？求你赐给他们一双好眼睛罢！”
屈廉面前有离火圣尊的神像，罗契不好强行把他扶起来，只能站远一点说话：“大叔，你先告诉我们，你为何觉得自己有危险。”
屈廉对着神像求了几句，扭身看向罗契：“我……我突然老得特别快！”
罗契对着他伸出胳膊，做了个扶起来的姿势：“你别再跪着了，起来说。”
屈廉站起来，看了罗契一眼，又看了看白烬、裴御二人，说道：“我今年年纪刚过五十，身体没有牛壮，但也不差，原本扛米、种菜、挑水样样都行，可最近几日，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多了好多白头发，今早起来，连装满水的扁担都扛不起来了。多走几步，就累得喘气。”
屈廉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树前比划：“前天我还有这么高，昨日就只到这里了，今日膝盖弯了，连站都站不直。”
白烬站的位置离树近，眼神也好，看出屈廉昨日的身高比前天矮了一指甲盖的距离。
屈廉急切道：“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需要你们来救我？”
裴御：“需要。”
屈廉激动道：“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裴御说得轻松，“我只知道你度日如年，就快死了。”

第015章
屈廉听完不开心了：“你咒我？我是有危险，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要死了？我记得仙门弟子都很温柔很会说话啊，你是不是假冒的。”
裴御：“你已经这样了，我费力咒你干什么？”
屈廉二话不说，转过身，扑通一声对着离火圣尊的神像跪下，从头到尾没抬头确定头像的位置，跪下时，额头对着的方向却正好是离火圣尊神像的正面。
看出屈廉又要对着神像喊了，白烬在他出声前问道：“屈廉，请你回答得更详细一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变化的？”
屈廉跪着转身，手指指向罗契：“就……从他和几个年轻人把我儿子屈泽远送回家里那日起罢。夜里睡觉前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一觉睡起来，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累得像一夜没睡。”
白烬看了眼罗契，继续问屈廉：“当日除了他们把你儿子回家，还发生了什么？”
屈廉想直接站起来，但身体不允许，只能先用手撑着地面借力，站起来后，弯着腰拍了拍身上的土：“是要我从睁眼开始，把一整天发生的事都讲一遍？”
“不用。”白烬很明确地给了屈廉方向，“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在那天有没有干过什么以前没干过的事情，有没有接触过以前没接触过的物品。”
“我没干什么以前没干过的事啊……也没有接触没碰过的物品……”屈廉努力回想着那天还发生了什么，终于想起一件对他来说比较特别的，“接触过以前没接触过的人算不算？”
白烬点头：“算。”
白烬对屈廉的态度不算热情，只是一本正经地问他问题，可不知为什么，只是跟白烬说话，就让屈廉心里熨帖到不行，把他当成了比普通仙门弟子厉害很多的存在：“小仙子！那天晚上，我儿子泽远的师父来我家了。”
屈泽远的师父来过他家！？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都知道屈泽远去山谷跪离火圣尊的神像，就是为了求仙门复活他的师父。
此刻听到屈泽远的师父来过屈廉家，白烬和罗契觉得惊讶很正常，没有立刻询问屈廉也很正常。
可当时在山谷的人是明河仙尊，又不是舞阳仙尊的徒弟裴御，裴御不在此刻说点什么，就有点奇怪了。
“你儿子学什么的？他师父为何来你家？你们欠他钱了？”裴御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装得像第一次听到屈泽远跟他师父的事。
白烬：“……”
大可不必装这么像。
白烬清楚裴御为何在这个节点发问，尴尬得快没眼看了。
“你是仙门弟子，长得好看的跟神殿里供的神像似的，说话怎么如此难听？”裴御这么说他儿子和儿子的师父，屈廉必然要跟他好好说道，“我儿子是修仙的，他师父是岚音门门主的三弟子。他见我儿子根骨清奇，便收了他当亲传弟子，我儿子师父做的是积功德救苦救难的大好事，不收我们钱。”
裴御问屈廉是为了让白烬、罗契确认他完全不知屈泽远跟他师父之间的事。
目的已经达到，裴御自然不想接话，更何况，他看出了白烬有话想问屈廉。
白烬问道：“你儿子有几个师父？”
屈廉：“不知道，应该就一个罢？难道修仙者还能拜几个师父？”
名头上算是拜了两个师父的白烬，裴御：“……”
“可是屈大叔，屈泽远的师父已经仙逝了，他去仙门山谷，就是为了求离火圣尊，求明河仙尊复活他师父。”罗契只是想想，就觉得有点瘆的慌，“你确定你那晚见到的人，真的是他师父？”
屈廉：“不……不确定。”
罗契问道：“屈泽远和他师父还在不在清源镇？”
屈廉摇头。
罗契又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说是回岚音门继续修仙了。”屈廉蓦地开始慌了，“我找你们救我，解决的是我的事情，你们问我儿子和他师父干什么？总不会我有危险，跟他们有关系罢？我身体不舒服，老得快，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你们肯定在胡说……我要求离火圣尊派别的仙门弟子来……”
屈廉这一跪，又是准准地跪在了离火圣尊神像的正面。
只要磕头就是面向着离火圣尊磕，这比只要仙门附近有人对离火圣尊祈祷，就会被仙门弟子看到更离谱。
白烬走到屈廉身旁：“不是我们要怀疑他们，是除了屈泽远和他师父，我们暂时没有其他怀疑对象。你认真想想，那天，或者那天之前，你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碰过别的奇怪的东西？”
“咚咚咚——”
屈廉没说话，一个劲地弯下腰，对着离火圣尊的头像磕头。
罗契想破头也想不到屈廉遇到的会是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危险。屈廉家的院子不大，他们三个又都站在离屈廉不远的地方，彼此便离得还算近，罗契又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他和白烬、裴御的距离后问道：“白兄，裴兄，你们觉得屈大叔为何会快速变老？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裴御：“多半是被吸走了灵气。”
仙门大多数弟子都知道，“苍”界出生的所有生命在出生时就带着“苍”界的灵气。一个人体内的灵气足够多，就可通过修炼秘法让体内的灵气变得更多，从练气到筑基，成为修仙者。若是体内灵气少，就只能做普通人。
屈廉度日如年地衰老，确实很有可能是被吸走了灵气。
罗契问道：“可吸走屈大叔的灵气有何用？”
裴御歪头看过去，哂道：“还能是为了什么。”
想起屈大叔提到的屈泽远的师父来过他家，罗契打了个寒颤：“不可能罢？屈大叔是普通人，他的那点灵气怎么够复活屈泽远的师父？更何况，屈泽远连复活他师父的办法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也不用去山谷求离火圣尊了。”
屈廉危在旦夕，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屈廉脱离危险。
白烬思考过后对裴御、罗契二人说道：“我们先确定屈廉是不是因为被吸走了灵气，才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若是屈廉确实被人吸走了灵气，我们只要找到吸走他灵气的源头，处理掉，把他的灵气抢回来就行。至于屈廉的灵气被人吸走用来干什么，并不是我们此刻要操心的事。”
不管利用灵气复活他人的方法是否可行，一个普通人的灵气不够用，镇上所有普通人的灵气，说不定就够了……
“以防万一……”白烬看了眼院子大门，“我留在这里观察屈廉的情况，你们立刻分头行动，查清楚清源镇除了屈廉，有没有其他人遇到类似的情况。”
屈廉在求离火圣尊派其他门内弟子过来救他，可真的看到裴御和罗契要走出院子了，屈廉又急了。
腿因为跪了太多次疼得无法立刻起身，只能挥着胳膊冲着白烬他们的背影嚷嚷：“你们……你们别不管我啊。若是仙门其他弟子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那可怎么办。”
注意到他最看重的白烬没走，屈廉松了口气，虚脱似的坐在地上，嘟囔着：“幸好你没走，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白烬的视线越过屈廉，落在院子里的那尊一人高的神像上。
山谷里的那尊神像太高，摆在神殿里的那尊神像他又不方便多看，所以这次，是白烬重生回到“苍”界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的神像。
离火圣尊的神像。
屈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白烬身旁，顺着白烬的视线看过去，知道了他看的是自己摆在院子的神像，一脸骄傲地说道：“我家院子里的这尊神像是明河仙尊年轻时亲手雕刻的，清源镇独一份，祖祖辈辈一代代传下来，已经过去数千年了。特别灵验，谁拜谁知道。”
白烬只把屈廉的话当故事听。
数千年前的神像，又是供在普通人家里，想要完整保存下来太难了。
白烬盯着神像的脸看了一会：“是不是所有离火圣尊的神像都有面具？”
“当然了。传说连明河仙尊都没见过离火圣尊的脸，其他人就更没见过了，也就没办法雕刻他不戴面具的样子。”屈廉说完狠狠拍了几下他的脑门，“哎哟，不行……我很急的，急着救我的命，怎么跟你说着说着，我就忘了这茬了……”
白烬在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了：“我要打坐休息一会，补充够神力，才能想办法看出你是不是被人吸走了灵气。如果一会我的两位同伴回来，我还在打坐，你记得提醒他们别吵我。”
屈廉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白烬从储物玉简中拿出裴御给他的那枚用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离火晶，紧紧握在手里，闭上眼睛，按照《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那本秘法中所描述的步骤进行修炼。
修炼这本秘法除了打坐，不需要做其它动作作为辅助，就算有人站在白烬面前看着他修炼，也看不出他具体是怎么炼的，最多只能注意到白烬手心的离火晶正在慢慢变少。
所以就算屈廉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白烬也没有在意。
大约在白烬把剩下的所有离火晶吸收完毕的时候，裴御从外面回来了。
见白烬坐在院中打坐，裴御走到白烬身边，单膝蹲在他的右前方：“小师叔，我现在跟你说话，会不会影响你修炼？”
明知故问。白烬闭着眼睛，故意道：“会。”
“好，我继续说了。”裴御干脆和白烬一样坐在地上打坐，“清源镇看着不大，住在这里的人倒挺多的，我大概问了一半以上的人，不管他们身上，还是他们家人的身上，都没有出现像屈廉这种度日如年的情况。”
白烬：“嗯，我知道了。”
裴御冲着白烬伸出手：“小师叔，我问了那么多人，口很渴，你身上有没有带水，我想喝。”
白烬：“你没带？”
裴御：“没有。”
屈廉一直记得白烬嘱咐他的事，裴御刚进门的时候他恰巧进了屋里，此刻出来看到裴御坐在白烬面前说话，白烬的眼睛又是闭着的，连忙说道：“你别打扰他，他在打坐。”
“不碍事。”白烬睁开眼睛，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个白色的玉瓶递给裴御，“这瓶你带着。”
裴御伸手接了：“谢谢小师叔。”
屈廉的目光在白烬、裴御二人脸上来回打量：“仙子，你们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大，他为何叫你师叔？只是因为你辈分大？”
白烬：“嗯。”
还因为他心眼多。
又过了一会，罗契也从外面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和裴御一样，清源镇其他人都没有快速衰老的迹象。
白烬站起来说道：“眼下只要确定屈廉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被吸走了灵气，灵气又是被吸到了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罗契面露担忧：“听说至少也要修行到元神境界，才有可能看到灵气的走向，我们要如何判断？难道要去仙门请元神境界以上的前辈帮忙？”
白烬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我有一瓶无名丹药，元神境界以下的修仙者通常只要吃上一颗，就能看到普通生灵身上的灵气，一颗效果足以维持两个时辰。”
“真的么？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裴御冲着白烬伸出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我还没看过灵气，小师叔给我一颗，我要试试。”
是假也是真。
白烬手上的丹药是假的，是幌子。
他想要看到屈廉身上的灵气，只要尽可能地把足够多的神力集中在眼部即可。
可“苍”界确实存在白烬所说的这种无名丹药，白烬上辈子怕裴御住在仙殿无聊，给他炼制了不少这样的丹药，让他打发时间。
只是据白烬所知，裴御好像一次都没使用过。
白烬面无表情地拿开瓶塞，把整瓶丹药往手心倒，只倒出来一颗：“只有一颗，我要用。”

第016章
“好巧。”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张只能挡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拿在手里递给白烬，“小师叔，我这件法器，所有炼气境界以上的修仙者只要戴着它，就能看到普通生灵身上的灵气，我用它跟你换你手里的丹药，好不好？”
白烬：“……”
有法器怎么不早说？
他就不用拿假丹药骗人了。
白烬把掌心的丹药塞回瓷瓶：“不好，法器总有失灵的时候，要留一颗丹药备不时之需。”
裴御又把面具往前递了递，就差直接把面具放在白烬手上了：“小师叔先试试这个。”
想到裴御手中的法器有可能跟他的丹药一样，也是个幌子，白烬谨慎拒绝了：“你的法器，你用着更顺手，就由你看罢。”
罗契自告奋勇：“裴兄，能否让我试试？”
罗契刚说完，就看到裴御把面具戴在了裴御自己的脸上。
如白烬所想，裴御戴在脸上的面具确实是幌子，它不是法器，只是张好看的面具。
裴御数千年前就位列仙尊，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看到屈廉身上的灵气。他不需要外力，自然不会炼制，也不会把这类法器带在身上。
屈廉一直留意着白烬、裴御他们这边的动静，虽听不懂他们说的灵气、法器都是些什么，但明白他们聊的内容都和他的身体有关。
于是在裴御看向屈廉的时候，他配合地张开双臂，方便裴御能看到他的全身，等裴御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后，又原地转圈，让裴御看他的后背。
毕竟有求于人，屈廉扭头看向裴御，开口时给他选了个自以为好听的称呼：“小小仙子，我的身体有啥问题，哪里不对劲？”
裴御差点黑了脸：“你喊我什么？”
“小小仙子啊。”屈廉转身面向裴御，手却指着白烬，“你师叔是小仙子，你就是小小仙子，有何不对？”
“哦……”裴御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偏头看向白烬。
白烬趁机问他：“裴御，你看到什么了？”
裴御慢条斯理地把他看到的情况给白烬描述了一遍。
屈廉全身只有右手手指的灵气勉强算充沛，其它部位的灵气都严重不足。
粗略看的话看不到，稍微看仔细点，就能看到屈廉右手的灵气有个豁口，看起来像是人为地把他体内的灵气都集中到了手部，再通过那个豁口把灵气从屈廉身体里抽出来。
人体内的灵气是会自然枯竭的，但自然枯竭绝对不会是裴御描述的这种情况。
可以确定，屈廉体内的灵气就是被人吸走了。
他是因为被吸走灵气，才忽然老得很快，度日如年。
白烬问道：“看不出灵气去哪儿了？”
裴御摇头：“吸屈廉灵气的人显然不在清源镇，既然离得远，就很难做到在屈廉清醒的时候吸走他的灵气，想知道他的灵气去哪儿了，多半要等到了夜里，等对方行动了，才能知道。”
白烬问屈廉：“你通常什么时辰入睡？”
屈廉说道：“天黑了就睡。”
白烬点了下头，看向裴御：“你等天黑了再试试。”
屈廉琢磨了一会裴御的话，觉得自己差不多把能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便开口问白烬：“小仙子，你师侄说那些吸我灵气的人很难在我清醒的时候吸走我的灵气，那是不是只要我不睡觉，他们就吸不走我的灵气了？我就安全了？”
“不会，越缺乏灵气越需要休息，你不休息，只会……老得更快。”白烬严肃道，“只有找到吸走你灵气的人，把你的灵气抢回来，你才能安全。”
屈廉半晌没吭声，过了很久才问道：“那……吸走我灵气的人真的是我儿子，或者我儿子的师父么？”
白烬实话实说：“若是你告诉我们的都是事实，没有遗漏任何线索，便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哦……”屈廉面部表情顿时变得麻木，他转身看向摆在院中的神像，脚步蹒跚地走向院子里的某个房间，关上了门。
很快，有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只是静静听着，没人看向那个房间。
白烬垂着眼睛看了会地面，抬头说道：“抓紧时间休息，我们今夜可能要赶路。”
白烬说完坐在地上打坐。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白烬的手，而他的手心，放着一枚离火晶。
转眼天黑了。
坐在地上修炼的罗契最先起身，走到屈廉所在的房间门口，抬手敲门：“屈大叔，天黑了，你准备何时睡觉？”
罗契每隔一会问一遍，问了三遍后，依旧没听到屈廉的回答。
白烬站起来走到门口：“可能是睡着了。”
罗契双手按在门上，用力把门推开。
一进门，就看到屈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烬正要转头看裴御进来，就看到他戴着面具进了门：“裴御，屈廉的灵气有没有变化？”
“灵气从右手出来了。”裴御低头看着屈廉的右手，接着转身看向门外，“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白烬：“罗契，你留在这里看着屈廉，我和裴御先出去看看。”
白烬说完和裴御一起快步走到院中。
裴御在“苍”界万物的灵气中分辨出屈廉的灵气，抬手指向东北方：“灵气去了东北。”
白烬问道：“岚音门在不在那个方位？”
裴御：“不在。”
罗契待在房间里听到灵气去了东北方，便待不下去了，走到门口冲着白烬、裴御大声喊：“‘呈’界在东北方！据说屈泽远的师父就死在了那里。”
白烬只知道“苍”界，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罗契把他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传说是某位仙尊死后留下的一个世界，那里灵气充沛很适合修炼，有不少仙尊留下的宝物，但也暗藏着很多危险。筑基境界大多只能在世界外围活动，只有金丹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才能稍微往里闯一闯。”
裴御知道的肯定比罗契知道的多。
白烬看向裴御：“有关‘呈’界，你知道什么？”

第017章
裴御：“一无所知。”
白烬：“……”
你最好是真的一无所知。
“不信？”裴御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小师叔，我实力再强也只是个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在拜入仙门修炼之前，我从未来过这里，自然对‘呈’界一无所知。”
屈廉微弱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离开他的身体，飘向东北方。
恐怕很快，他就要因为灵气枯竭而死了。
白烬转身回到房间内，从储物玉简中拿出六徒孙送给他的用来恢复灵气的药草，摘下一片叶子，掰开屈廉的嘴给他塞了进去，让他含着。
正好罗契跟着进来了，白烬对他说道：“罗契，你载着屈廉，我们立即向东北方向出发。”
罗契：“好。”
白烬临出门前提醒罗契：“尽量不要吵醒他。”
罗契点头。
白烬走到院子里把决定告诉裴御，裴御还没来得及祭出飞行法器，就被站在飞行法器上的白烬摁住了肩膀：“上来。”
裴御抬起头，弯着眼睛，笑着看向白烬：“小师叔为何想让我与你共乘？”
白烬只说了一句：“专心看屈廉的灵气。”
“哦。”裴御说完走上法器站在白烬身后，抬起左手，不松不紧地抓住白烬的胳膊，察觉到白烬的身体僵了一瞬，裴御说道，“小师叔，我胆子不大，要确定我肯定不会从天上掉下去，我才能专心看。”
白烬：“……”
要是明河仙尊裴御真的能从天上掉下去，必定是能震惊整个“苍”界一万年的奇闻。
“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白烬操纵飞行法器飞向夜空，“你安心指路。”
裴御抬起胳膊，指向东北方的某个地方：“小师叔，朝着那边飞。”
白烬的飞行法器直直向前飞着，罗契背着屈廉飞在他们身后，速度比白烬慢一些。
大概飞了两个时辰之后，夜空中属于屈廉的灵气消失了。
裴御回头看向飞在他们左后方的罗契，看到屈廉身体中的灵气停止了流动，再没有灵气从他的指尖流出。
裴御：“小师叔，吸屈廉灵气的人停手了。”
白烬转头看向罗契：“罗契，我们离你说的‘呈’界还有多远？”
罗契说道：“还要再飞两个时辰。”
白烬又问：“除了‘呈’界，附近还有没有修仙者聚集的地方？”
罗契摇头。
白烬想了想，看向裴御：“我们直接去‘呈’界？”
裴御：“去哪儿都行，我听小师叔的。”
白烬回头瞥了眼裴御：“带你回仙门也行？”
裴御面不改色：“嗯，如果小师叔愿意放弃这次任务的话。”
白烬跟罗契打了声招呼，朝着“呈”界所在的方向继续飞。这一次，不再是裴御给他们指方向，变成了罗契飞在前面带路。
白烬跟在罗契身后，静静想着方才裴御说的话。
上辈子刚把裴御带回神殿时，白烬以为裴御很乖，是个很听话的徒弟。后来才发现，裴御口中所谓的“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好”的前提，要么是裴御心里清楚白烬想去的地方，想干的事情和他一样，要么裴御明白白烬会迁就他，或者……他愿意听白烬的。
眼下裴御不是他的徒弟，他们二人的关系也不似当初那般亲密。裴御觉得去哪儿都行，极有可能是他觉得吸屈廉灵气的人就在“呈”界。
赶路的过程中，屈廉醒了。
发现他人在半空中，屈廉吓得差点掉下去，好不容易被罗契哄得缓过来了，张嘴就问：“我家院子里可还放着离火圣尊的神像，你们离开前，有没有把神像搬回我家的房间？我家有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放神像的。”
罗契：“没有。”
屈廉：“我的神像啊！”
屈廉屈膝往下跪，罗契连忙抓紧他的胳膊：“屈大叔快停下！你要是真的想拜离火圣尊，我身上带了一尊离火圣尊的小神像，等到了地方，我就把那尊神像拿出来送给你。”
仙门弟子要送他离火圣尊的神像了！屈廉听了很激动，用力点头，等冷静下来了，又开始操心院子里的那尊神像：“你说……万一我家院子里的神像淋了雨怎么办？神像前还摆着很多供品，也不知道离火圣尊有没有用……”
裴御听了抬手戳了下白烬的腰：“小师叔，飞快点。”
白烬以为裴御救人心切。
刚加快速度，就听到裴御说：“我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骂他几句，身体都那样了，还有心思操心离火圣尊的神像。”
白烬：“……”
若不是他想尽快赶到“呈”界，抢回屈廉的灵气。
要不然他定要飞在罗契身旁让裴御多听几句，欣赏下他的徒弟裴御会如何骂离火圣尊。
天快亮的时候，白烬、罗契二人操纵飞行法器在某座城的城门外停了下来。
城门上单刻着一个“呈”字，守城的人看到他们四位中有两位穿着仙门弟子独特的装束，没查验他们的身份，直接把他们放了进去。
罗契对这里还算熟悉，一边走一边对白烬他们说道：“白兄，裴兄，我们先找家客栈休息，等天大亮了，换套非仙门制式的衣袍，我再带你们去‘呈’界。”
白烬问道：“为何要换上非仙门制式的衣袍，怕其它仙门的人看到了，跟我们起冲突？”
罗契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是的，我们人少，又是来完成门派任务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低调点更好。”
“为何要低调？我就是为了方便高调行事，才拜入的仙门。”裴御说完冲着白烬伸出手，“小师叔，你还有没有仙门制式的衣服，给我几套，我一会穿。”
白烬：“有，等到了客栈给你。”
罗契苦着脸带着白烬、裴御和屈廉进了家他觉得不错的客栈，定了两间足以二人住的房间。
天亮之后，罗契站在白烬、裴御的房间外敲门，等看到他们俩的新装扮时，罗契的脸更苦了。
裴御衣着华丽，一看就是仙门核心弟子。
白烬更夸张，从头到脚，一件不差的把明河仙尊给他徒弟准备的装扮全都穿上了，就连法器也都挂了出来。
罗契：“……其实我们来‘呈’界，是来撩架的罢？”

第018章
“是啊。”裴御对罗契的反应很满意，“我就喜欢看他们想打我，又不敢打的样子。”
罗契叹口气，看了眼白烬的装扮后，又叹了口气：“毕竟惹不起。”
似乎说的是他。
白烬垂眼看了眼身上的装扮，抬起胳膊，方便罗契和裴御看清楚他身上都挂了哪些法器，“拿掉哪件会好一点？”
罗契有点懵：“好一点？什么意思？”
白烬冷声解释：“刚好惹得起。”
罗契：“……”
“原来小师叔和我一样，都喜欢跟其它仙门的人切磋。”裴御直接从白烬身上取了几件法器和装饰挂在自己身上，“如此更好，任谁看到我们，都会觉得你和我是值得抢一次的肥羊。”
白烬不喜欢跟人切磋。
他只是很合时宜地想起数千年前其他仙门的人曾经围攻过他的徒弟，抢他留给徒弟的仙殿，后来又总是跟仙门弟子起冲突。
来都来了，他不收点利息，枉为人师。
白烬和裴御都穿着仙门制式的衣袍，罗契跟他们走在一起，不管穿什么，都会被归在仙门阵营，干脆破罐子破摔：“白兄，裴兄，稍等片刻，我回去换套衣服再来。”
很快，罗契换了套仙门给门派弟子统一发放的新衣服，戴上他用计分兑换的，还有他师父送给他的法器，出现在白烬、裴御的门口。
裴御见状笑了：“这才像仙门的弟子。”
白烬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大多只能在“呈”界外围活动，凡人和练气境界的人根本无法进入“呈”界。
再加上吸屈廉灵气的人极有可能只在夜间行动，就算白烬他们想办法把屈廉带进去，也无法通过他身上灵气的走向找吸走他灵气的人。
因而白天前往“呈”界的只有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屈廉被留在了客栈。
为了保障屈廉的安全，罗契贴心的用法宝给屈廉易了容，然后把他答应给屈廉的那尊离火圣尊的神像留下来陪屈廉。
下楼梯时，白烬问到屈廉的情况，罗契一边下楼一边讲：“屈大叔起初不想留在客栈，拿了离火圣尊的神像后就待在房间里不肯走了，说要好好拜拜。”
白烬见过屈廉跪在院中的虔诚模样，说道：“他好像很相信离火圣尊。”
罗契想了想说道：“只要心够虔诚，想要实现的愿望又不是伤天害理的坏事，离火圣尊几乎有求必应。住在仙门附近的凡人，都很信离火圣尊，相信离火圣尊和仙门能带他们脱离苦海，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
“只靠拜神像是没用的，不管什么实力的修仙者，都只能算是引路人，能带凡人脱离苦海的只有他们自己。”裴御走在最前面，说完笑着回头，看向走在他后面的白烬，“小师叔，我说得对不对？”
白烬点头。
裴御又说：“况且离火圣尊早就不在了，帮那些人完成心愿的都是仙门的弟子，要拜离火圣尊，还不如拜仙门的其他人。”
白烬面无表情地顺着裴御的话往下说：“嗯，拜离火圣尊确实不如拜明河仙尊。”
裴御没吭声。
“可是明河仙尊没有立神像啊。大概比起他自己，明河仙尊更希望求仙门的人多拜拜离火圣尊？要不然，明河仙尊也不会只把世人对离火圣尊的许愿列为门派任务了。”老实人罗契说道，“明河仙尊真的很敬重离火圣尊，他们真的是师徒情深。”
裴御忽然笑了：“师徒情深是互相的，大概是我耳聋，听过那么多故事，从未听出离火圣尊怎么对明河仙尊情深了。”
罗契下意识说道：“离火圣尊养大了明河仙尊，还把仙殿留给了他。”
裴御笑得像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哦，这就算好了？”
罗契：“为何不算？”
白烬：“他说不算就不算。”
罗契：“……”
裴御没想到白烬会赞同他的话，扬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看到没，所谓师徒情深，得像我小师叔对我这般才算。”
白烬提醒裴御：“闭嘴，走快点。”
要不然，他会忍不住抬脚踹裴御。
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大多不会在城内御器飞行，白烬和裴御显然不属于这类人，一出客栈大门，引路人罗契就被迫祭出他的飞行法器飞在前面给白烬、裴御二人带路。
穿在身上的是仙门制式的华丽衣着，身上佩戴的是价值不菲的修行法器，就连踩在脚下的飞行法器也非同一般。
从飞到天上的那刻起，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就吸引了无数凡人和修仙者的目光。
就连驻扎在“呈”界门口的守卫都对他们三人另眼相看，尤其是对只看装扮就能看出实力不俗，背景更加不俗的白烬、裴御二人。
直到他们听到白烬、裴御自报实力时，说的是筑基巅峰境界。
筑基巅峰境界的修仙者穿成这样进“呈”界，那和行走的摇钱树有什么区别？
可只要想想这两棵摇钱树是稳稳种在仙门山头的，守卫又觉得没事了。
仙门能让他们二人做这种打扮出来，必然安排好了后手。说不定跟他们一起行动的，就是仙门给他们安排的保镖，至少是元神境界的强者。
守卫之一：“敢问大人是何境界？”
只要筑基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御器飞行，守卫看到他们都是从天上踩着飞行法器下来的，已然知道他们的实力达到了进入“呈”界的标准。
眼下问罗契是什么境界的强者，只是例行询问，罗契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随便编一个。
罗契本来不想说。
为了避免麻烦，他甚至打算谎报他是金丹境界的修仙者。
但白烬和裴御两个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实在太扎人了，让罗契产生一种如果他不说实话，白烬、裴御就会找他算账的错觉。
最终，是裴御先开了口：“他跟我们一样，是筑基境界。”
罗契：“……”
怎么不给他把巅峰两个字加上？
万一对方以为他是巅峰初期怎么办？
守卫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尴尬，不死心地问罗契：“他说的是真的？”
罗契摇头。
他就知道。
守卫松了口气。
罗契认真道：“我是筑基巅峰。”
所有守卫：“……”

第019章
筑基境界包括四个阶段，分别是筑基前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和筑基巅峰。
通常情况下，筑基巅峰境界的修仙者体内蕴含的神力最多，实力也最强。
只有少数天赋异禀，或是修炼高深秘法的修仙者能打败同一境界中更高阶段的强者。甚至有极少数的绝世天才，在身处筑基境界时，就能和金丹境界的强者对抗，甚至打败他们。
但就算是那样的绝世天才，恐怕也很难在“呈”界护住两棵来自仙门的行走的摇钱树。
守卫之一对白烬、裴御他们说道：“祝你们好运。”
罗契收下祝福，真诚道谢：“多谢多谢。”
裴御故意把守卫的祝福理解成了相反的意思：“借你吉言，希望我们能多遇到些不长眼，来抢东西的人。”
守卫之一：“……”
每一批进“呈”界的修仙者都不能在入口逗留太久，眼看着下一批修仙者就要过来了，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便进了入口。
“呈”界的入口看起来和长约七丈的山洞没什么区别，从守卫把手的那端走到另外一端，便算是进入“呈”界了。
初入“呈”界，除了季节与“苍”界不同，灵气的确比外面更充沛之外，白烬没有体会到其它特别之处。
有穿得跟客栈店小二差不多的修仙者站在不远处打量他们，一副想搭讪，又不敢搭讪的模样。
裴御看了眼那人挂在身上的又长又短的卷轴，径直走了过去，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也算温柔，却让人体会不到几分暖意：“想给我们卖舆图？”
“店小二”把挂在身上的卷轴揽在怀里，侧身对着裴御，显然是在怕他：“没……没想卖。”
裴御：“真的？”
“店小二”不敢说。
裴御回头望了白烬一眼，扬起嘴角笑了，再对“店小二”开口时，整个人的状态温和可亲了不少：“可是我小师叔想买。”
“店小二”踮着脚看向白烬。
白烬点头。
“店小二”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鼓舞，絮絮叨叨地说开了：“最近十年，我每天都守在‘呈’界入口给新来的修仙者卖舆图，从未见过你们，你们是否第一次来‘呈’界？是的话，我建议你们买三份舆图，一份是粗略一些的，包含了整个‘呈’界的疆域，其他两份分别详细地绘制了‘呈’界外围和核心区域，对你们在这里修炼很有帮助。如果以前来过，只买两份详细舆图就好。”
裴御捕捉到了其中的重点：“最近十年来‘呈’界的修仙者，你都有印象？”
“店小二”：“嗯。”
裴御又问道：“若是我给你看某个人的画像，你能否认出他有没有来过‘呈’界？又是何时来的？”
“店小二”思考了一会，说道：“能认出来他有没有来过，至于什么时候来的，近一个月的应该有印象，更早一些的，就无法确定准确时间了。”
裴御当即喊罗契过来，让他给屈泽远画一幅肖像图。
罗契：“我画不好。”
裴御：“不用多好，能看出来画的是谁就行。”
可惜的是，罗契画的肖像和屈泽远本人毫无关系。
而罗契用掉的，又是“店小二”身上仅剩的纸笔。
“跟我过来。”白烬身姿笔挺地走到道路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接着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剑，手握剑柄，将剑尖对准地面，转动手腕，利用从剑尖散发的神力在地上画画。
白烬刚把屈泽远的半张脸画出来，“店小二”就认出了他画的人是近两天刚来“呈”界的人。
“画得真像！”他感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前天来‘呈’界的。这个人以前来过‘呈’界好几次，只是近几年不常来了。”
既然人已经被认出，就没必要继续画了，白烬随意甩了下袖子，地面变得平整如初，接着开口问“店小二”：“是否知道他的身份、实力？”
“店小二”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岚音门的弟子。”
白烬又问道：“他每次来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有人陪同，陪在他身边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店小二”：“让我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店小二”告诉白烬他们，画中人最早是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来“呈”界的，后来又跟着门派中的长者来过几次，他也是因为那位长着的装扮，确定了画中人是岚音门弟子。
白烬问道：“前天跟他一起来的人，是不是曾经跟他来过‘呈’界的长者？”
“店小二”：“不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位长者，在跟画中人一起来‘呈’界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罗契张嘴想说什么，想起他们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聊门派任务，硬生生把嘴闭上了。
白烬对“店小二”说道：“给我三份舆图。”
“好嘞。”他从身上解开三份卷轴，一起递给白烬，“祝你们在‘呈’界能有所收获。”
白烬点头：“多谢。”
“问什么就答什么。”临走前，裴御笑着问“店小二”，“你每次看到新来的修仙者，都像今日这般热情么？要是我们找画中人是为了杀他，你岂不是做了坏事？”
“店小二”一脸严肃：“我知道你们是仙门弟子，仙门弟子是不会随意杀人的。若是仙门弟子真的要杀画中人，那一定是他咎由自取，我告诉你们他的行踪，是替天行道。”
裴御故意道：“若是我们就要随意杀人呢？”
“不行，不能随意杀，仙门有门规。就连明河仙尊……仙尊都……”罗契忽然开口，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店小二”听过有关明河仙尊的传闻，他不知道罗契说不下去，是因为想起了明河仙尊那日心情不好时，把某位仙人杀的只剩下一具本尊，再次被吓着了。
以为罗契身为仙门弟子，不好意思夸明河仙尊，便自信替他说完：“明河仙尊从未杀过人，有他约束，他门下弟子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店小二”说完对着裴御作揖：“请道友不要再吓我了。”

第020章
裴御心安理得地收下“店小二”的一拜，说道：“我拜入仙门前听闻明河仙尊从不杀人，再生气，动手的时候也会收敛一点，给对方留下一具本尊。当时只觉得很符合我的喜好，比把人杀死慈悲的多，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白烬：“……”
演还是你会演。
罗契：“……”
难道只有我觉得杀人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比把人杀死更让人害怕？
“店小二”似乎很崇拜明河仙尊，听了裴御的话，依旧非常淡定：“我没听说过明河仙尊会这么做，他既然把对方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肯定有他的原因，多半是对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裴御点头：“你猜得对，他确实是穷凶极恶之人。”
罗契：“……”
别的罗契不清楚，但他目睹的那次，按照明河仙尊当时的说法，对方只是说话声太小，吵醒了他，打扰了他在梦里找离火圣尊谈心。
实在和“穷凶极恶”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注意到罗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白烬觉得裴御和“店小二”说的那件事可能有什么隐情，出声问他：“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明河仙尊毕竟是白烬的师父，罗契觉得不太方便在白烬面前说对明河仙尊不利的话，回答得很含糊：“大部分时候是的。”
确实大部分时候，能被明河仙尊杀到只剩下一具本尊的强者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有时候，明河仙尊杀对方的理由就没那么充分了。
在罗契的记忆里，几乎每次明河仙尊的行为让人觉得有点疯，无法理解的时候，当时的情况总能直接或是间接的跟离火圣尊扯上点关系。
大部分时候是，就以为这有时候不是。罗契显然不想多说，白烬便没有多问，提醒裴御、罗契二人离开这里，跟他一起去找屈泽远他们。
离开前，裴御问“店小二”：“若有人向你打听仙门弟子在‘呈’界中的情况，你打算如何回答？”
“店小二”正色道：“不知道，没见过，忘了。”
没料到仙门弟子在“店小二”眼中如此特别，裴御说道：“没必要，实话实说即可，最好把我们三人的长相装扮跟向你打听的人说得清清楚楚。”
“店小二”愣住了：“这会给你们惹来麻烦罢？”
裴御：“没人来找我们，才是我的麻烦。”
“店小二”明白了，他们三人来“呈”界的目的不只是找人，说道：“你放心，如果有人向我打听仙门弟子，我肯定会按照你说的做，然后再把他们的来历和样貌记下来告诉你们。”
裴御听了一半就转身了，至于“店小二”要记住那些人的样貌告诉他们，裴御并不在意，摆摆手离开：“随便，反正迟早会遇到，我对他们的样子来历没兴趣。”
“店小二”有点着急，喊道：“万一他们实力很高怎么办？”
而此时，裴御、白烬、罗契三人已经走远了。
“呈”界暗藏着许多危险，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来此地修炼、寻宝的修仙者大多会隐藏自己的行踪，想要在“呈”界找到屈泽远，如大海捞针，比在仙门的山谷里找他更难。
好在他们白日来“呈”界最先要办的事情是尽量摸清“呈”界外围的环境，打探消息。等夜里确定了吸取屈廉灵气的人就在“呈”界，白烬、裴御他们就需要长期待在这里找人了。
“呈”界的入口也是“呈”界的出口。夕阳西斜，白烬、裴御、罗契三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按照舆图的标注再次来到“呈”界入口，于门口再次见到了他们上午来“呈”界时见到的几个守卫。
见他们三人毫发无伤地从“呈”界出来，守卫有点惊讶，没藏住表情，只能抬起手摸着鼻子掩饰尴尬。
等白烬、裴御等人再次赶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屈廉坐在他和罗契登记的那间房里的凳子上，双手合十对着摆在桌子上的神像祈祷。
罗契进门便问：“想睡么？”
屈廉摇头。
“看来还没到时候。”裴御拿出面具戴在脸上，在桌旁随便找了个圆凳坐下了，接着把摆放的稍微远一点的圆凳拉到自己身旁，仰头看着白烬说道，“小师叔，坐这里。”
上辈子裴御年纪还小的时候，是白烬照顾他。等他稍微大一点，至少在生活起居方面，就变成裴御照顾白烬更多了。
白烬习惯了这般相处，看到裴御摆在旁边的椅子，便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期间白烬、裴御他们吃了客栈送来的可以给修仙者提供灵力的晚饭，作用跟仙门食堂的饭菜不能比，但聊胜于无。
由于屈廉随时可能睡着，被吸走灵气，白烬他们为了尽快追出去确定对方是否在“呈”界，没法专心修炼，用餐后便拿出“呈”界的舆图仔细看了几遍，把“呈”界的舆图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又一个时辰过去，屈廉终于困了，趴在桌子上，面朝着离火圣尊的神像睡着了。
屈廉睡着了，他手指上原本的灵气豁口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裴御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屈廉还有立在他旁边的神像：“他睡着跟他儿子要吸他的灵气没关系，是真困了。”
裴御刚说完，就看到一缕细细的灵气从屈廉之间的豁口飘出，直直穿过门，延伸到了外面。
裴御：“小师叔，我看到屈廉的灵气了。”
白烬推开门往外走：“方向。”
裴御跟着出门，推开走廊的窗户，顺着灵气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是‘呈’界。”
白烬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上次给屈廉吃过的能恢复灵气的灵草，摘下一片叶子递给罗契，嘱咐他把叶片塞到屈廉嘴里，又说道：“你载他，我们走。”
白烬说完从二楼走廊的窗户翻身出去，徐徐落在客栈外的空地上。
由于白烬身姿飘逸，动作轻盈，又很快落了地，看到的人都无法判断白烬究竟是从二楼飞到地面的，还是跳下去的。
裴御亦如是。
罗契刚架着屈廉从房间里出来，就发现白烬和裴御都不见了，注意到窗户被打开后，便从走廊的窗户探出头，对着地面上白烬、裴御二人说话：“屈大叔怎么办？”
大概是怕吵醒在其它房间休息的人，罗契的声音特别小，好在白烬、裴御二人的耳力都比常人灵敏太多，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裴御抬起胳膊做了个手势：“扔下来。”
罗契指了指屈廉：“让我扔他？”
裴御点头。
客栈的大门关着，他若是扛着屈廉从二楼走到一楼，再想办法出去，恐怕会浪费更多时间。
反正人扔下去有裴御接着。
罗契拽着屈廉，直接把他从窗户扔了出去。
裴御对着屈廉落下的地方跳起，拽着屈廉的胳膊把他像剑一样在空中划了半圈，然后稳稳地让屈廉躺在了地上。
都亏屈廉睡得死，要不然经裴御这么一晃，肯定醒了。
罗契从窗户跳下，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差点踩到屈廉的手。
白烬祭出飞行法器，对裴御说道：“我们走。”
裴御走上法器，站在白烬身后，伸手指着灵气前往的方向：“小师叔，去那边。”
罗契拉起屈廉，操纵飞行法器跟在白烬、裴御身后。
在天地灵气中朝着屈廉身上灵气所去的地方飞行，最终，白烬等人来到了离“呈”界入口很近的地方。
白烬立在飞行法器之上，回头看向裴御：“裴御，屈廉身上的灵气是不是进了‘呈’界。”
裴御从白烬背后探出身，抬起胳膊的过程里，宽大的袖子擦过了白烬身上的衣服，留下衣服摩擦时发出的，引人遐想的声音。
当裴御的手指指向山洞时，白烬觉得他周身全被裴御的气息包裹着，略微有点不自在，身姿却依旧立得笔直。
夜风中，裴御轻声说道：“小师叔，屈廉的灵气从他身上流到‘呈’界的入口，便不见了。除了吸取他灵气的人就在‘呈’界之外，没有其它可能。”
白烬偏头看了眼裴御，又看了眼罗契所在的方向，问道：“有没有办法把屈廉带进去？”
罗契说道：“凡人和炼气境界的修仙者都不能去‘呈’界。我们想带屈廉进去，只有把他变成筑基境界的修仙者这一个方法。”
裴御说道：“小师叔，我有别的方法。”
白烬回头看他：“你说。”
裴御：“小师叔想让屈廉进‘呈’界，是想利用对方吸取屈廉的灵气的这段时间，通过灵气的走向找到吸取他灵气的人，对不对？”
白烬：“嗯。”
裴御又说：“这样的话，小师叔需要的只是他们吸取灵气这一点，至于吸的是谁身上的灵气，并不重要。”
白烬：“可以这么说。”
裴御笑了：“那可以让他们吸我的灵气啊。”
白烬沉默片刻，问道：“你愿意这么做？”
他眼下实力大减，是做不到的。
但明河仙尊可以。
所以白烬问的不是可不可以，而是愿意不愿意。
“为了小师叔能尽快完成门派任务，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是……”裴御表现得有点为难，“我的实力仅仅是筑基境界，他们吸我一点灵气就罢了，若是吸得多了，我多半会变得特别虚弱，不知小师叔届时愿不愿意照顾我？”

第021章
白烬：“我相信你可以照顾自己。”
装过头了。
裴御只是伪装成筑基境界巅峰而已，又不是真的筑基境界修仙者。
“哦……”裴御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小师叔说我可以，我便只能可以了。”
罗契不知裴御伪装境界的事，自然只把他当成了比普通筑基境界巅峰修仙者强一点的存在，闻言保证道：“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撑不住，我会照顾你。”
裴御破天荒地把罗契的话听到了耳中，笑着说道：“我用不着你照顾，你若是想出力，干脆让他们吸你的灵气好了。”
罗契苦着脸说道：“裴兄，我们最近天天御器飞行，我的灵气本就不多，恐怕撑不了太久。”
白烬干脆道：“我来。”
“不行，有我在，怎么能让小师叔做这么危险的事。”裴御拒绝了，勤勤恳恳扮演着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而且以我的实力，只能把屈廉被吸灵气的因转移到我身上，就算我想转移到你们身上，也做不到。”
罗契惊讶道：“裴兄，那你刚刚为何那样说？总不会是为了吓唬我罢？”
裴御：“没原因，随口说说。”
片刻后，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站在一棵大树背面的空地上，周遭的一切都被植物掩盖住了。其他人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要么御器飞行从空中往下看，要么利用神识窥探。
裴御不动声色地用手掐了个结界，杜绝了所有人偷窥他们在干什么事的可能。
屈廉被平放在地上，裴御蹲在他身旁，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瓶丹药，从里面取出一颗塞到嘴里，而后身后捏了下屈廉手指上的灵气豁口。
罗契好奇道：“裴兄，你这时候吃丹药，难道这颗丹药有帮助你转移因的功效？”
裴御垂着眼，头也不抬：“没有，有点饿了，补一补。”
很快，一条极细的，黑色丝线一样的东西从屈廉的灵气豁口钻了出来，贴着裴御的手指绕了几圈后，缠上了他的左手食指，变成了又黑又细的一道环。
罗契觉得奇怪：“这条黑色丝线不是应该进你的身体么？怎么缠上去了？”
裴御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概是因为它觉得这样更好看。”
罗契：“……哦。”
裴御的说辞也就只能糊弄像罗契这般真正处于筑基境界的修仙者。
白烬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条黑色丝线是因为无法冲破包裹在裴御周身的灵气罩，被逼无奈，才缠在了裴御的手指上，吸一点裴御身体表面的灵气，输送给那个想要吸屈廉灵气的人。
罗契问道：“屈大叔怎么办？可以把他喊醒，给他一道符让他回客栈休息么？等门派任务完成了，我们再去找他。”
白烬想了想，问道：“或许我们的门派任务已经完成了？”
罗契一脸惊讶地看着白烬：“为何这么说？”
白烬：“屈廉身上的危险消失了。”
“小师叔，我想提醒一下你，裴御的危险不是消失了，是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裴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还没变虚弱，你就不管我了，若是我……”
“不会不管你。”白烬从储物玉简里拿出救过屈廉命的灵草，一整颗塞到裴御的嘴边。
白烬收手离开的时候，小指指尖不小心点在了裴御的唇角，但两个人只顾着说话，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白烬：“够了没？”
“暂时够了。”裴御把整棵草捏在手里，撕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小师叔果然疼我。”
白烬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给颗灵草就是疼了？
他以前为裴御做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只是……
白烬叹了口气，问道：“他们还在吸灵气？”
裴御点头：“嗯，我感觉我体内的灵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若不是有小师叔给我的灵草，说不定我人已经晕过去了。”
这下连罗契都看出来裴御在装了，想说不至于，但毕竟被吸灵气的不是他，罗契没脸说裴御，便只能憋着。
再拖下去裴御就该“晕”了，白烬说道：“罗契，你叫醒屈廉，给他一道符让他回去，我们抓紧时间，立刻去‘呈’界找人。”
罗契当即把人叫醒。
屈廉没想到他会在荒郊野外醒来，被吓得不轻，缓了好一会才带着符纸千恩万谢地走了，保证会在客栈等他们回去，在白烬、裴御他们回去之前，他哪儿都不去。
守在“呈”界门口的守卫还是白天的那些人，看到来的人是白烬、裴御他们，只说了句让他们多注意安全，就把人放进去了。
“呈”界中也处于夜晚，白烬借着月色看着面前的路，发现白天守在入口附近的“店小二”不在那里，可能是去什么地方休息了。
“呈”界夜里不安全，御器在夜空飞行就更不安全了。
为了尽快找到吸取屈廉灵气的人，白烬只能御器低空飞行，必要的时候甚至贴着地面。
按道理白烬载着裴御，速度会比罗契慢一点，可罗契不擅长低空飞行，做不到像白烬这么快，只能远远跟着。
“向左。”
“往右。”
“继续往右。”
……
裴御像前几次一样站在白烬身后，告诉他应该往哪儿飞。
飞着飞着，裴御不说话了。
白烬以为他的身体出了状况，连忙停了下来，回过头，便看到裴御稳稳当当地站在飞行法器上。
白烬：“……怎么了？”
裴御：“小师叔，他们停下来了，没有继续吸我的灵气。”
白烬问道：“只能等他们下次吸你灵气的时候，才有机会找他们？”
裴御点头：“嗯。”
罗契操纵飞行法器停在他们旁边，小声问道：“白兄，裴兄，怎么突然停下了？难道他们就在附近？”
白烬：“他们停止吸取灵气了。”
白烬走下飞行法器，下意识地抬起手，扶了一把跟着他下来的裴御，无意间，两个人的手碰到了，裴御的手像月光下的水一样凉。
白烬问裴御：“灵草呢？怎么不吃？”
裴御：“路上吃完了。”
白烬：“……”
距离他们从“呈”界入口飞到此地，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裴御就把那颗灵草吃完了。
白烬有点无奈：“先找个地方休息，天亮了再继续找。”
三人在附近寻寻觅觅，最终找了处山洞休息。
山洞里被打扫的很干净，显然是有修仙者住过的。只是对方行事谨慎，离开前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都抹掉了。
罗契在山洞里生起篝火，白烬把毯子铺在篝火旁，盯着裴御躺在上面休息后，说道：“我出去一趟。”
裴御靠着靠垫半躺在毯子上，抬手拂过白烬的衣袍，乍一看，像是想拽住白烬的衣角又放弃了：“小师叔，这么晚了，你独自出去干什么？”
白烬冷着脸：“就出去一趟。”
裴御笑道：“好，既然小师叔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白烬摸黑在“呈”界飞了半个时辰，再回到山洞时，原本干净的鞋上沾了一些泥，衣袍虽是干净的，但衣摆的位置沾了不少水汽，走在篝火旁停下时，可以看到极淡的水渍在火光下闪动。
裴御像白烬离开时那样半躺在篝火旁，仰头看着白烬：“小师叔，你回来了。”
白烬一甩袖子，一堆形状各异的灵草被扔到了裴御怀里，虽然都比不上六徒孙送给白烬，也就是白烬给裴御吃的那颗稀有，但在“呈”界这样的地方，也算是极难寻觅到的了。
裴御垂眼看着怀里的东西发呆。
白烬坐在一旁打坐：“将就吃罢，吃完还有，‘呈’界里多的是。”
假的吧，若是“呈”界里的灵草真有这么多，白烬也不至于耗费一个时辰才从外面回来，还把身上的装扮弄脏了。
裴御看向白烬，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小师叔。”
他捡起怀中的一根灵草，先用神力把灵草弄干净了，才摘下一片叶子，低头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像在品尝什么“苍”界仅有一颗的珍惜灵草。
吃完手里这颗，裴御用神力把剩下的灵草全处理干净了，收起来之前，先挑了一颗模样最好看的递给白烬，挑了一颗品相最差功效最差的灵草扔给了罗契。
有的吃就很好了，罗契笑着接了，一口咬了大半颗。因为吃得太快，暗中遭到了裴御的一个白眼。
今夜也是轮流守夜，最先守夜的是白烬。
裴御以山洞里太热为借口，拿着毯子走到洞口旁边，说是要在白烬身边睡觉。
正好山洞口没有冷风，白烬便答应了。
裴御闭着眼睛躺了下来，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迷迷糊糊间喊了声“师父”，语调十分冰冷，和白天喊白烬“小师叔”时判若两人。
不在。
白烬心里这么想着，却轻轻地应了一声。
垂下手，把掌心贴在裴御的额头。
没来由的，心里有点酸。
很快轮到罗契守夜，白烬起身的瞬间，躺在他旁边毯子上的裴御就醒了，站起来跟着他往山洞里走。
裴御躺过的毯子则飘在空中，一路跟着他们飞了回去，落在篝火旁。
白烬坐在毯子上，问裴御：“你不是说山洞里很热？”
裴御躺在毯子上闭上眼睛：“我现在畏冷了。”
“……”白烬在毯子上躺平了，闭眼前提醒裴御，“怕冷就吃颗灵草再睡。”
裴御：“好。”
再睁眼，便到了第二天早上。
白天在“呈”界找人是非常难的。
罗契站在路口，想不到找屈泽远的办法，愁得想把离火圣尊的神像从储物玉简中请出来拜拜，奈何他唯一带在身上的神像已经留给了守在客栈中的屈廉，拜无可拜。
罗契问身边的人：“白兄，裴兄，你们身上是否带着离火圣尊的神像？”
白烬，裴御：“没有。”
罗契叹了口气：“下次执行门派任务还是带着吧，遇到什么事拜一拜，心里能舒服很多。”
裴御笑话他：“也就只能心里舒服。”
“不是啊。”罗契解释道，“不少我们遇到的解决不了的难事，只要拜拜离火圣尊的神像，就会很快出现转机。只是有时候……转机出现得有点离谱。”
瞥见路旁有一颗白色的巨石，白烬问罗契：“现雕刻的可以用么？”
罗契点头：“应该可以？”
白烬拔出身上的长剑走到那颗白色巨石前，举剑隔空指着巨石，手腕转动间，神力通过剑端注入巨石。
神力所到之处，全是扬起的碎石和飞灰。
半刻钟后，白烬停了手。
碎石和飞灰落地后，一尊八寸高的神像出现在三人眼前，神像和罗契送给屈廉的离火圣尊的神像一模一样，而神像下面，是灯台一样的底座。
罗契震惊了：“这……这是你雕的离火圣尊的神像？”
白烬点头：“嗯，你拜罢。”
于是，这样的场面上演了。
离火圣尊本人和离火圣尊的徒弟明河仙尊，站在一旁看着罗契跪在地上给离火圣尊的头像磕头。
罗契只拜了一下。
就有哄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有人因为损失过多灵气死了！”
“听说是岚音门的弟子。”

第022章
屈廉身上的灵气很可能是被屈泽远想办法吸走的，而屈泽远就是岚音门的人。
“找人的转机来了？”跪在地上的罗契惊呆了，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烬、裴御二人，“出现得也太快了罢！”
白烬：“过去看看。”
罗契立刻回头又对着离火圣尊的神像磕了两个头，接着把八寸高的神像收到自己的储物玉简里，犹豫片刻后，连白烬掉的神像底座也收了，去追走得更快一步的白烬、裴御二人。
声音的源头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去晚了便有可能会错失线索。
确定罗契跟上来了，白烬祭出飞行法器，载着裴御急速向前飞。
行走在“呈”界随时可能遭遇危机，就算听到附近出了事，也很少有人凑过去看热闹。能快速赶来的人，要么心无所惧，有实力处理他在“呈”界遇到的大部分危机，要么与发生的事或是出事的人有关。
来到事发场所的岚音门弟子显然是后者，而在他们之后赶到的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在场的修仙者暂时看不出他们属于那种。
他们只知道踩着飞行法器赶来的三个人都是仙门的弟子，其中有两位来头很大，显然是仙门的核心弟子。
有身上佩戴着长笛当法器的修行者问白烬等人：“在下岚音门弟子常曜，敢问三位仙门弟子赶来此地有何贵干？”
躺在地上的岚音门弟子都被其他弟子围了起来，裴御瞥了一眼，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看热闹。”
常曜：“……”
罗契连忙站出来说道：“常兄，我们是为了门派任务而来。”
常曜听过仙门的门派任务，问道：“难道你们的仙门任务和我们岚音门有关？”
他们正在执行的门派任务不方便告诉任何人，已经完成的，还是可以真假混杂着说一些的。
罗契点头道：“是的，屈泽远是岚音门的弟子，我们受他父亲屈廉所托，来‘呈’界找他，听说这里有岚音门的弟子因为损失过多灵气死了，担心是他，便过来看看。”
常曜又问：“他父亲为何要找他？”
白烬用眼神示意罗契别再说了，冷声开口：“牵扯到仙门门派任务，不方便继续透露。”
白烬对常曜的态度很冷淡，可不知为何，听完他说话，常曜并无法像对其他人不配合的人那样冷冰冰的，客气地告诉他：“今日因损失过多灵气死亡的岚音门弟子中没有屈泽远，你们可以离开了。”
裴御：“恐怕不行。”
常曜看向裴御：“为何？”
“今日没有，以后或许就有了。”裴御说的话有点讨打，“为了避免屈泽远在我们找到他之前死掉，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些因损失过多灵气死亡的修仙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常曜表情严肃：“这是我们岚音门门内之事，外人不方便插手。”
裴御笑道：“你说的好像‘呈’界只有你们岚音门的弟子会因为损失过多灵气而死，你们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才受到此种天谴。”
常曜生气了：“当然不是只有我岚音门弟子遇到这种事。”
“既然是谁都有可能会遇到被吸干灵气这种事，怎么就成了你们门内之事，还不让外人插手。你们岚音门只顾着自己调查，自己防范，也太不把其他修仙者的安危看在眼里了。”裴御说完看向白烬，笑着问了句，“我说的对罢，小师叔？”
白烬略微点头：“说的很对。”
常曜沉默了。
眼前这位修仙者的穿着打扮已经够打眼了，他身旁的那位比他更甚，又被他称为小师叔，可见那人在仙门的地位很高，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那位明河仙尊的徒孙，或是他徒孙的爱徒。
“你们过去看罢。”常曜说完对着聚集在附近，以及藏在暗处的那些人拱了拱手，“各位道友，你们若是想探寻真相，也可过来看看，劳烦各位看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毁坏我岚音门弟子的尸体。”
常曜说完，围在岚音门弟子尸体旁的人都推开了。
裴御身姿笔挺地往前走着，行走间的姿态有多好看，说出的话就有多气人：“都烂成那副样子了，还能怎么坏。”
白烬问罗契：“岚音门和仙门关系不好？”
罗契小声回答：“据我所知，其他仙门都跟我们仙门的关系不太好。”
白烬略微点头，也去裴御那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五具岚音门弟子的尸体。
由于穿着衣服，他们的四肢也被衣服掩盖住了，白烬最先看到的是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的头。
尸体头部的皮肤异常干瘪，由于皮肤下的血肉都不见了，紧紧得贴在面部的骨骼上，眼部凹陷，唇部突出，看起来格外吓人。
白烬从前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尸体，面不改色，只有丝丝不忍从皱着的眉头和垂下的眼中流露出来。
他身旁的罗契很少见到这种阵仗，看第一眼还不觉得又什么，转头看向第二具尸体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以防吐在地上丢人现眼，罗契本想避到白烬身后，离尸体远一点，可裴御投过来的视线太过灼人，他只能硬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罗契看到白烬拔出长剑，握着剑柄，用剑尖挑开第一具尸体的袖口。
罗契风中凌乱了：“白兄！那可是你用来雕过神像的长剑！你怎么能用它……”
注意到第一具尸体的右手并不像身体的其它地方那么干瘪，白烬沉声道：“闭嘴，不要碍事。”
罗契看着地上属于尸体的手，表情有点不好。
裴御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的胳膊：“我小师叔都说了让你别碍事，不能看就站远点。”
“我站远点看。”罗契如释重负，往一旁退了几退。
白烬问裴御：“裴御，你方便戴面具么？”
裴御拿出面具戴在了脸上：“小师叔想让我做的，自然方便。”
白烬把尸体的袖口又往旁边挑开了些，方便裴御看得更清楚：“你看他身上的灵气有没有完全枯竭，如果还有剩余，都是残留在什么地方。”
裴御只看一眼就看清楚了：“身体其他地方都有残余，但很少，只有袖子下的右手上多一些。”

第023章
白烬又问道：“灵气豁口在哪里？”
裴御身上没剑，他自然地把手伸到白烬掌心附近，握住白烬手里的剑柄，把长剑往外拉的时候，指尖不小心刮到了白烬的手心。
而后握着白烬的长剑，把死者的衣袍挑起来，看了几处他比较在意的地方：“到处都是豁口，身体都快烂成筛子了，不过，最让我在意的还是他右手手指的这处豁口。”
裴御说完把长剑递到白烬身前，白烬接过长剑，思索片刻后问道：“为何？因为和我们前几日看到的情况相似？”
白烬说得含糊，但他们最近看到的情况只有一次与这次相似，裴御听完就知道白烬话中指的是什么。
“不止。”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裴御侧仰着身体，头往白烬耳旁凑了凑，“小师叔，他右手外面有灵气残留，他的灵气很可能也是被什么玩意从右手吸走的。”
白烬垂着眼睛看了眼裴御的手，伸手碰了一下裴御的手指，问道：“他身上有没有这个东西？”
裴御愣了一下，说道：“没有，灵气散了，人也死了，它不在没有灵气的地方待，离了灵气，也会消失。”
白烬语气淡淡：“嗯，我知道了。”
裴御有点惊讶：“小师叔，你都看到有人因为被吸光灵气死了，怎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都不担心我一下？”
仙尊的寿命是很漫长的，白烬看裴御：“你会因为它死掉？”
裴御：“说不准，得看我想不想。”
白烬说道：“灵草吃完了告诉我。”
“好，小师叔希望我活着，我肯定得好好活着。”手上的东西不太方便给外人看到，裴御刚把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给白烬看，就被白烬扯着袖子盖住了，“你放心，我手上的太少，靠它吸凡人的灵气会弄出人命，若吸的是修仙者身上的灵气，通常会让他们变得很虚弱，没有十天半个月，死不了人。”
“嗯。”白烬一边听裴御说话，一边往前走，在用长剑挑开死者袖口的时候，发现他胳膊下压着半截灵草的茎。
此种灵草名为益寒，通常生长在阴暗的山洞或是悬崖下太阳找不到的地方，若非人为，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看到其它死者身上也沾染着一些不属于此处的植物，白烬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常曜：“这里多半只是弃尸之地，岚音门的弟子不是在此处被吸走灵气的，你知道他们之前去过什么地方么？”
“不知道。”常曜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有跟躺在地上的弟子比较熟悉的人后，又说，“稍等，我先问下门内弟子。”
那位弟子说：“师兄，我只知道他们要去‘呈’界的核心区域，不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
“你确定？”常曜觉得奇怪，“他们五个人只有一个刚刚迈入金丹境界，其他都是筑基境界，怎么可能去‘呈’界核心区域？”
岚音门弟子抬头看着常曜，表情真挚，看上去不像在说假话：“禀师兄，他们确实是那么说的，至于为何去核心区域，他们没告诉我。”
常曜看向其他岚音门弟子：“你们当中可有人知道他们五人是不是真的去了‘呈’界核心区域，又是为何去的？”
岚音门内弟子齐齐摇头，都说不知道。
他眼前这些岚音门弟子可能真的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白烬问常曜：“你能否告诉我，屈泽远如今是在‘呈’界外围试练，还是核心区域？”
常曜不假思索道：“他只是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当然是在外围。”
“其它门派的筑基境界弟子或许如你所说。”白烬瞥了眼地上的那些尸体，对常曜说道，“但岚音门的弟子显然不按常理行事。”
裴御点头赞同：“确实，喜欢送死。”
“你！”常曜生气了，闭着眼睛压下心里的怒气，转瞬睁开眼接着说道，“你们要看尸体，我已经让你们看了，麻烦三位尽快离开，不要耽误我们为同门弟子收尸。”
“收吧收吧。”裴御往旁边让了让，选好站得位置后，还伸手拉了白烬一把，“小师叔你看着，他们今日收的是五具尸体，以后收的只会更多。十具、二十具，说不定……岚音门在‘呈’界的弟子都会死，到时候，还得求离火圣尊来给他们收尸。”
“平白无故诅咒我岚音门弟子死绝？！”常曜的脾气上来了，“这位仙门道友，你未免太欺人太甚了！”
“我说的只是在‘呈’界的岚音门弟子，你却非要把门内弟子全部算进去。”裴御故意拉高音调，方便周围的修仙者都能听清他接下来说的话，“常曜，是你听不懂人话又恶毒，还是就这么巧，岚音门弟子如今全在‘呈’界？”
裴御说完装出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小师叔，说来也巧，我们来‘呈’界后一直没在外围看到岚音门的弟子，难道他们那么多人全在核心区域？核心区域那么危险，只有金丹境界的修仙者才会去，筑基境界的修仙者为何要去？”
白烬配合裴御演戏：“必然是有所图，有所依仗。”
检查尸体的时候罗契无法离得太近，跟着忽悠人他还是会的：“白兄，裴兄，听闻和岚音门屈泽远一起来‘呈’界的还有他师父，难道他师父就是岚音门的倚仗？有门内强者坐镇，筑基境界的弟子肯定敢去核心区域。”
常曜黑着脸说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再大放厥词抹黑我岚音门，别怪我和门内弟子动手教训你们。”
裴御拍拍手：“解释不清楚就动手，岚音门不愧是仙门大派。”
岚音门上上下下所有修仙者加起来，恐怕还没有明河仙尊座下一名徒弟的徒子徒孙多。
裴御如此说，真的快把常曜气死了。
莫说他没有把握能杀死仙门的三位核心弟子，就算他有把握，此地除了三名仙门弟子，还有其他修仙者，除非他们岚音门的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挫骨扬灰，让他们无法把消息传出去，要不然日后被仙门知道今日之事，定会对岚音门追究此事，让岚音门恐怕无法在修真界立足，甚至灭门。
常曜咬牙切齿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别这么激动，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岚音门的人找出屈泽远的藏身之地。”裴御慢悠悠地说道，“等你们找到了，我和小师叔便勉为其难地帮你们调查一下，查清楚你们这会搬运的五具尸体，是不是被他吸干净的。”

第024章
常曜处于金丹境界中期阶段，他的实力放到整个修真界还不够显眼，但在岚音门弟子中绝对算个人物。由于年纪尚轻，被岚音门门主寄予突破到元神境界的厚望，常曜在岚音门的地位隐隐比屈泽远师父的地位更高。
像常曜这样被自家门派精心培养的天才，最不服气的就是像白烬、裴御这种金玉其外，实力不行，比试全靠法器的大派核心弟子。
常曜说他们不行，不是真觉得白烬、裴御实力不行，而是觉得他们比他弱，只是运气好，受到了仙门的栽培而已。
听到裴御想让岚音门的人帮忙找屈泽远，常曜起了个念头，他可以让白烬、裴御二人跟岚音门一起行动。
此处杂七杂八的人太多，等周围全是他们岚音门的人了，他说不定有机会狠狠跟白烬、裴御他们打一场，挫挫他们的锐气。
常曜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想怎么找？”
裴御说的话差点把常曜噎死：“你们岚音门的人，你想怎么找就怎么找，告诉我们人在哪里就行。”
常曜收着脾气：“找到了如何通知你？”
看到裴御扬起嘴角，常曜眼皮一跳，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气死人的话了。
没想到，裴御说的话正中他下怀：“我和小师叔跟你们的人一起行动，你们找到人了我们立刻就能知道，不必通知。”
“那你们跟我走吧。”常曜努力控制住表情，说完便转身走了。
罗契觉得不对劲，小声提醒白烬、裴御：“白兄，裴兄，常曜都被你们气到快失控了，怎么突然转了性，还愿意带我们一起行动？难道其中有什么圈套，我们跟着去不会有事吧？”
“以他的脑子设计不出什么圈套。”裴御满不在乎地说道，“多半只是觉得我们实力不太行，等去了他的地盘，他想怎么修理我们就怎么修理。”
罗契：“你都知道，为何还要主动提出跟他们一起？”
“当然是因为跟着他们能更快地找到屈泽远。”裴御看了眼白烬，继续说道，“找人太辛苦了，我不想小师叔受累。”
白烬：“……”
幸好他和裴御的实力都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些。
要不然，裴御这波操作根本不是怕他受累，是想他受死。
岚音门人多势众，不用担心在御器飞行时受到攻击，在把尸体都收起来后，便先后祭出飞行法器，飞向岚音门在“呈”界外围设置的休憩区域。
常曜操纵飞行法器飞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后的是岚音门修炼至金丹境界的弟子，再之后是岚音门筑基境界的弟子，飞在最末尾的是白烬、裴御、罗契三人。
白烬载着裴御，飞得慢算是情有可原。
可罗契飞在最末尾，就不太合理了。
裴御催罗契：“你往前飞点，免得岚音门弟子以为仙门的弟子都飞得很慢。”
罗契有点惊讶：“你确定？只有你们俩飞在最后，你不会觉得尴尬么？”
裴御摇头，语气有点得意：“御器飞行的是我小师叔又不是我，我为何尴尬？”
一点也不尴尬的白烬：“再说话自己飞。”
裴御笑着闭嘴了。
除了那些去“呈”界其它地方几日，不到时间不会来的，其余在“呈”界外围试练的岚音门弟子，大多会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住在他们休息的地方。
由于这一点，常曜并不急着让岚音门的弟子帮白烬、裴御他们找屈泽远，只要等晚上弟子们都回来了，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找到人。
常曜把他的想法告诉给了白烬、裴御、罗契，白烬、裴御道谢后就转头走了，进了岚音门给他们准备的地方就坐在地上开始打坐修行，常曜没机会找茬，便暂时放弃了。
至于没来由地直接开打，常曜是不屑于在自家地盘做的。白烬他们只是筑基境界的修仙者，他是金丹境界中期的修仙者，他还要脸。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中，修行最努力的显然是白烬。
罗契打坐修行了一个时辰。
裴御打坐修行了两个时辰。
至于白烬……
罗契出门打探休息回来的时候，他在打坐。
等裴御也回来了，白烬还在打坐。
裴御蹲在白烬身旁：“小师叔，你坐这么久，不累么？”
修仙者坐修行坐几个时辰是常事，一坐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几十年的也不在少数。
白烬觉得裴御没话找话，没搭理他，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裴御观察着白烬脸上的表情，想到什么有趣的之后，故意问道：“小师叔，我的灵草吃完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出去采？”
白烬心里清楚裴御的灵草不会这么快吃完，可还是不受控地被分了心，睁开双眼，凉凉地看着裴御。
“小师叔？”裴御还在笑，显然对白烬睁眼看他很满意。
白烬闭上眼睛，长袖之下，把手心的离火晶握得很紧：“修行结束。”
裴御：“好，我等你。”
见裴御站起来了，罗契走到他身旁小声问道：“裴兄，我问了几个岚音门弟子，他们根本没听说要帮我们找屈泽远。你打听出了什么结果？”
裴御：“我没打听。”
罗契疑惑道：“你出去也挺久的啊，不是去打听，是去干什么了？”
裴御气定神闲：“确定逃跑路线。”
“你做得太对了。”罗契竟然被说服了，“岚音门金丹境界的强者少说也有十几个，随便路过个人都有可能具有对付我们三人的实力，确实得先定好逃跑路线，方便我们跑路。”
裴御：“谁说我确定的是我们的逃跑路线？”
罗契一脸懵逼。
裴御：“我确定的是屈泽远的逃跑路线。岚音门能帮我们找到人就不错了，抓他得我们自己来。”
罗契差点想给裴御鼓掌，三位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在岚音门地盘抓他们的人已经很离谱了，裴御竟然还担心屈泽远会跑。
罗契从储物玉简里拿出白烬给他雕刻的离火圣尊的神像，打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摆上了，跪下来磕几个头拜一拜。
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求离火圣尊保佑他们能尽快找到屈泽远，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就有岚音门的弟子过来找他们了。
来人是跟在常曜身边的一位筑基境界的弟子，姓蓝名渥：“三位道友，有屈师弟的消息了！”
白烬还在打坐，裴御看到罗契先走过去了，就只在一旁看着。
罗契：“你们知道他在哪里了？”
“是。”蓝渥点了下头，接着说道，“屈师弟这几日都不在‘呈’界外围，跟着他的师父去了‘呈’界的核心区域。”
罗契吃惊地偏过头，缓了缓，转头看着蓝渥问道：“你确定他是和他的师父去了核心区域？”
蓝渥点头：“是啊。”
在“呈”界入口处卖“呈”界舆图的“店小二”曾告诉他们，和屈泽远一起行动的人不是曾经和他一起来过的长者，罗契再次求证：“确定是他的师父，不是他的师伯或是师叔？”
蓝渥点头道：“确定，不过跟他在一起的不只有他的师父，还有他的师伯，所以屈师弟虽然是筑基境界，却也敢深入‘呈’界的核心区域。”
罗契觉得事实太让人震惊了。
早上他配合白烬、裴御二人当着岚音门弟子说了那么多话，显然是在故意刺激他们，可偏偏是那些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竟然快成了事实。
白烬把掌心剩下的一点离火晶收到储物玉简之中，走过来问蓝渥：“有没有查出早上那五位死者死前去了什么地方，他们是不是如岚音门其他人所说，原本要去‘呈’界核心区域？”
蓝渥抿了抿嘴，点头道：“是。”
裴御慢慢走过来凑热闹：“你那位动不动就生气的师兄，在听到这些消息后，脸色肯定很好看吧？”
蓝渥无话可说。
如果一阵黑一阵白也算好看的话，确实挺好看的。
既然屈泽远的师父和师伯真的都在“呈”界核心区域，便有两种情况。
要么屈泽远的师父根本没死，他到处求人复活他师父，只是在演戏，要么屈泽远的师父已经被他们利用他人身上的灵气复活了，三人一起待在“呈”界核心区域。
究竟是哪一种情况，都只有到了核心区域，见着人才能知道。
白烬问蓝渥：“确定了他们五人去过核心区域，不管吸干灵气的事不是屈泽远和他师父等人做的，从他们那里肯定能打探到不少消息。你们岚音门的人是否有打算前往核心区域调查？”
“有的！”蓝渥点头道，“我师兄常曜和其他几位师兄商量过了，岚音门今夜只留三位金丹境界的师兄保护筑基境界的弟子，其余金丹期境界的师兄，都会和常师兄连夜前往‘呈’界核心区域。”
“我师兄说，你们答应帮忙调查那五位师弟的死在先。”蓝渥说完问道，“如今有消息了，你们是否愿意连夜跟他们一起走？”
裴御不信：“这是你师兄原话？”
蓝渥：“……不是。”
他师兄的原话是这样的。
装腔作势，口口声声说要帮岚音门调查门内弟子为何会被吸干灵气，我不信确定了线索在“呈”界核心区域，他们还有胆子跟我们一起去。

第025章
蓝渥等了一会，依旧没等到白烬、裴御等人的回答，问道：“三位道友，你们愿意跟岚音门的诸位金丹境界的师兄一起前往‘呈’界区域吗？我师兄他们想尽快离开，你们再不给回应，恐怕他们就要以为你们不愿前往，先走一步了。”
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去“呈”界核心区域原本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更别说跟岚音门的诸多金丹境界修仙者一起去。
罗契不太想去，转头看向白烬。
白烬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偏头对上罗契的视线，说道：“我和裴御跟他们一起去核心区域，你今晚留在这里，明天去客栈等我们回来。”
罗契立刻拒绝，态度坚决道：“不行，你们去我也要去，我要跟你们一起行动！”
罗契如此坚持，白烬便没继续劝，沉默片刻，说道：“你一会飞快点，莫要掉队。”
罗契：“……”
白兄，私下提醒就好。
这句话真的没必要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
看样子仙门的三位道友都要跟岚音门的人一起去“呈”界核心区域了，蓝渥拱手道：“我这就去把你们愿意一起去核心区域的消息告诉我师兄，他们约好在这片峡谷的入口处会和，你们准备好后，请尽快前往。”
白烬：“多谢。”
蓝渥礼貌一笑，转身迈步离开。
此地只剩下白烬、裴御、罗契三人。
白烬走到裴御面前，抬眼看裴御前，先看了眼他垂在身体左侧的手：“天黑了，你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他们有没有吸取你的灵气？”
“手指有点不舒服。”裴御抬起左手，曲着缠着黑色细环给白烬看他的手指，“灵气有没有被吸，要戴上面具看了才知道。”
以裴御的实力，只要他的身体稍微有些异样，恐怕他就察觉到了。
此刻说得不清不楚……
白烬垂眼看着他的手：“你戴上面具看看。”
裴御戴上面具，眼睛向下看着，看不出是在看白烬的脸，还是他自己的手：“小师叔，看着只有一点灵气往外跑，但我觉得我有点虚。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用了太多次这件法器，效果变差了。”
白烬看出来裴御在演，但没有拆穿：“我们跟岚音门的人一起行动，不方便沿着灵气的去向追人。你把面具摘了，等到了核心区域再戴上。”
“好。”裴御当即摘了面具，问白烬，“小师叔，一会是我们各自乘自己的飞行法器去核心区域，还是你载我？”
白烬问了一句：“能自己御器飞行么？”
“可以是可以……”裴御假装不好意思，“但恐怕会飞得很慢，会掉队。”
白烬：“……”
想必说的是独自飞在最前面，其他金丹境界的修仙者连影子都追不上的那种掉队吧。
在白烬回答之前，裴御又说道：“夜里在‘呈’界核心区域飞很危险，届时就算我掉队了，也请小师叔不要管我，我不想你因我遇险。”
白烬重生后初在山谷与裴御重逢的时候，裴御只要提及离火圣尊，说的话就不怎么入耳，惹得白烬生了不少气。
可自从裴御以舞阳仙尊徒弟的身份来到白烬身边后，无论裴御对他的态度，还是两个人相处的状态，都更接近白烬死之前的样子。
甚至表面上看起来，比那时更和睦一些。
毕竟上辈子他收裴御为弟子是为了有朝一日裴御能杀了他。且在他收徒之前，裴御就知道这件事了。
重生后，他们之间并没有这种约定。
难得可以以没有火药味的方式相处，白烬想，裴御喜欢演，他稍微配合下也没什么。
白烬说：“我载你。”
“小师叔的好意我心领了。”裴御竟然不肯，“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勉强自己，罗契可以一个人御器飞行，我也可以。”
罗契：“……”
我不可以，我是被逼的。
记起他的储物玉简里有三件徒孙送来的飞行法器，每一件看起来都比他目前用的好：“我有件独特的飞行法器，筑基境界的修仙者使用它，可以飞得跟差不多金丹境界中期的修仙者一样快，在载人的情况下，应该和金丹境界前期的修仙者差不多快。”
裴御表情惊讶，表现得像是从来没听说过这类东西：“世上还有这么好的法器？”
白烬瞥向裴御：“明河仙尊座下的一位仙尊送给我的。”
如果白烬没记错，这件飞行法器曾是裴御送给他某个徒弟的。
罗契听得羡慕：“白兄，这样的法器还有没有？能否借我一件。”
白烬点头道：“还有一件，但速度会稍微慢一点。”
其实慢一点的才是正常速度，白烬能御器飞行飞得那么快，是因为他能消耗的神力更多，操控得也更精准。
白烬从储物玉简中取出一件发簪形状的飞行法器，解除认主后，递到罗契手中：“认主后便可改变此物大小，你先试几次习惯一下。”
罗契拿着发簪到旁边练习去了。
裴御问白烬：“小师叔，既然你不止有一件飞行法器，为何不也给我一件，让我自己御器飞行？”
白烬冷眼看他：“你愿意自己飞？”
夜色中，裴御盯着白烬的双眼看了一会，扬起嘴角笑了：“小师叔，我不是不愿意自己飞，是不想。有你在，我就不想一个人。”
有你在，我就不想一个人。
这句话，上辈子裴御刚来仙殿没多久的时候也对他说过。
“那就别自己飞。”见裴御张开嘴又要说什么，白烬直接打断，“再提御器飞行的事，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用去了。”
裴御欲言又止：“真的不可以提吗？”
白烬：“……”
裴御：“小师叔，我只是突然觉得此处金丹境界的修仙者这么多，比起我们受累，还是让他们吃亏更好一点。”
于是，岚音门诸多金丹境界修仙者和白烬、裴御、罗契他们一起出发的时候，仙门的三位道友都站在了岚音门金丹境界修仙者的飞行法器上。
究其原因，只是因为裴御在所有人动身前说了一段话。
“‘呈’界的很多人都会看到我们仙门的三名弟子和岚音门的诸多人一起御器飞行前往核心区域，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们三位筑基境界的修仙者跟你们的飞行速度不相上下，丢脸的是你们。”
岚音门弟子不信，裴御让他们跟罗契比。
罗契脚踩发簪，飞行速度确实比部分金丹境界的修仙者快，可消耗的神力也更多，只是飞了一小会，就比平日里御器飞行累很多。
“看到了吧，确实比你们快。”裴御看了眼罗契，接着说道，“可他只飞了一会就累成这样了，万一等到了核心区域，我们因为太累无法立刻跟着你们调查，你们还得花费时间等我们。”
发现不少筑基境界的弟子都去了核心区域，岚音门的人都想尽快调查清楚门内弟子被吸干灵气的事，有人问裴御：“你想怎么办？”
裴御：“简单，让你们当中飞行速度快的人载我们飞。”
岚音门众：“……”
载人飞得太久会影响他们的速度，但“呈”界核心区域又太危险，除非地方合适，要不然根本无法中途换人。
可离谱的是，每次白烬、裴御都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让他们落下，然后换别的修仙者载着仙门的三人飞行。
罗契：“……”
在变着法折腾人这方面，白兄和裴兄都天赋异禀啊。
还好他们二人对他还算和善。
两个时辰过去，众人终于来到了岚音门弟子在“呈”界核心区域驻扎的地方。
虽被称为是核心区域，可这里只算是核心区域的外围，离“呈”界真正的核心还有很远的距离。
落地后，常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疲惫人群中的仙门三人，他们看起来不仅不累，脸上还被空中的潮气染上了莹润的光泽，显得格外神清气爽。
“仙门的人！”常曜喊了一声，“你们三个跟我去找屈泽远和他师父。”
裴御皱眉道：“麻烦你说话声小一点，其他人都那么累了，万一你把他们吵清醒了，害他们晚上回去难以入睡怎么办？”
常曜：“……也不知道他们这么累是因为谁。”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强？”裴御笑着看了身旁的白烬一眼，对常曜说道，“我小师叔近几天一直载着我飞，从来没像他们这么累过。”
区区一个筑基境界的修仙者怎么可能比金丹境界的修仙者强！？
再跟裴御说下去，他们就要在这里打起来了，常曜转身走向峡谷入口，也是岚音门驻扎之地的入口。
岚音门只是个小门派，门派内资源不多，便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来“呈”界试练，并且在“呈”界外围和核心区域都建造了供给门内弟子居住、休息的地方。
如此做既能保证弟子们能得到合适的锻炼，又能让更多人在试练中活下来，不至于殒命。
相比岚音门在外围建造的地方，核心区域这里就要简陋的多了，只是先选了块僻静的地方，赶走了居住在这片区域的灵兽，而后在峡谷内两旁的山壁上凿了些山洞。
岚音门来“呈”界试练的金丹境界弟子，便住在那些山洞中。
峡谷入口处和山壁下方都有岚音门弟子把手，常曜找了个看起来比较眼熟的弟子，询问他屈泽远和屈泽远师父的住处。
一刻钟后，那名弟子脚踩飞行法器，把白烬、裴御等人带到了屈泽远所在山洞的洞口前：“常师兄，屈师弟就住在这里。”
听到山洞外的动静，穿着一身白衣的屈泽远从山洞中走出来，他最先看到的不是踩着飞行法器悬停在空中的常曜，而是同样踏着飞行法器，站在常曜旁边的白烬和罗契。
“我记得你，你是仙门弟子。”屈泽远一脸惊讶地看着罗契，“来我们岚音门的地方做什么？”

第026章
裴御觉得有点好笑：“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么，什么时候‘呈’界成了岚音门的地方了？”
裴御戴面具和不戴面具时说话完全是两种声音，屈泽远看着眼前这位模样英俊年轻人，根本想不到裴御就是他曾在仙门山谷见过的明河仙尊。
注意到裴御和另外一人共乘一件飞行法器，又看出操纵法器的是站在他前面的那位修仙者，屈泽远便把裴御当成了跟着门内强者出来历练的新人，地位
不一定，但实力肯定比罗契更低，便皱着眉头说道：“道友，我问的人不是你，请你不要插嘴。”
白烬无法避免地想到了屈泽远初见裴御时，跪在他面前求他的场面。
他借余光瞥了眼站在飞行法器另一端的裴御，看到裴御悄悄扬着嘴角，似对屈泽远没有认出他这一点很满意。
“可你问错了人啊。”满意归满意，嘲讽还是要嘲讽的，裴御再次开口，“我们来岚音门的原因只有我和我小师叔知道，你问罗契有何用？”
屈泽远：“……”
看到屈泽远在跟裴御聊天的时候吃瘪，常曜心里竟然有点暗爽，被裴御气到几乎无法控制表情的人终于不是他一个了。
可杵在这里聊太傻了，常曜把先前白烬、裴御他们先前跟他说的理由告诉了屈泽远：“他们来岚音门是为了找你。”
屈泽远惊讶道：“找我何事？”
不知不觉已经有不少弟子躲在暗处观察了，常曜操纵飞行法器往前挪了一点：“去山洞里说。”
屈泽远：“是。”
常曜不仅实力比他强，在岚音门的地位也比他高，屈泽远只能听从他的安排，迈步让到一旁，方便停在山洞外的人进去。
常曜进了山洞便说道：“屈师弟，他们是受你父亲所托，来‘呈’界找你的。”
屈泽远想不通：“我父亲为何让他们来找我？”
“说涉及到仙门门派任务，不方便透露。”常曜皱起眉，“想知道更详细的，自己去问。”
屈泽远转身看向白烬等人：“不知我父亲为何请你们来找我？”
白烬：“不方便透露。”
屈泽远：“我爹担心我的安危，又拜了离火圣尊的神像，求他保佑能有人把我找到，带回去？”
白烬不回答。
屈泽远转头看着裴御和罗契二人，他们也不说话。
“罢了，不愿说就算了。”屈泽远有点心烦，“我爹让你们找我，我们已经碰面，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白烬：“除了找你，我们还有其它事情要做。”
屈泽远对常曜略微有些不满：“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什么都不肯说，你怎么就把他们带到这儿来了？万一给岚音门惹来麻烦……”
想起他到底是为何而来的，常曜有点生气：“比起岚音门眼下的麻烦，他们算得了什么？”
屈泽远惊讶极了：“岚音门有麻烦？我怎么不知。”
常曜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不知！？”
屈泽远点头。
常曜沉着脸问他：“最近有没有岚音门筑基境界的弟子来这里？”
屈泽远满脸疑惑：“我没见到啊，筑基境界的弟子来这里干什么？岚音门向来只有金丹境界的修仙者才会来核心区域吧？我是因为我师父和师伯都在这里，才跟着一起来的。”
常曜：“此话当真？”
屈泽远点头道：“当真。”
常曜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屈泽远：“那为何外围的很多弟子都说，我岚音门最近有不少筑基境界的弟子来‘呈’界核心区域？”
屈泽远不明白道：“谁来过核心区域，常师兄直接问他就好了，问我作甚？”
常曜眉头紧皱，盯着屈泽远看了一会说道：“你师父和师伯在哪里？带我去找他们，你既然如此眼瞎耳聋，对核心区域的事丝毫不知，我去问他们。”
屈泽远急了：“常师兄，到底发生何事了？”
“一点小事，也值得你们绕着弯说。”裴御从圆桌旁拿来一把椅子，摆在白烬身前让他坐着，接着靠着椅背的边缘继续说，“你们岚音门有几位弟子因为身上灵气被吸干死掉了，尸体又被丢在了‘呈’界外围区域，据说他们在死之前曾告诉过其他人，要来核心区域。”
屈泽远一脸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直直撞上山洞的墙壁：“死的人真的是我岚音门的弟子？”
裴御：“要不然呢？反正那些弟子的尸体还在，你若是不信，或是实在想看，我相信你同门很愿意带着他们来看你。”
泪水顺着眼眶流下。
屈泽远竟然哭了。
他抬手抹了两把眼泪，走到常曜面前说道：“常师兄，守在峡谷入口处的林师兄最清楚每天来岚音门这片峡谷的都是什么人，我们去找他，问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岚音门的筑基境界弟子来过这里。”
常曜绷着脸看着他：“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把人请过来。”
屈泽远看了眼白烬他们，问常曜：“他们也留在这里？”
常曜点头：“嗯，有我在。”
屈泽远走到山洞口，御器离开。
山洞里只剩下仙门的白烬、裴御、罗契，岚音门的常曜，以及带他们来找屈泽远的岚音门金丹境界的弟子。
那位弟子虽和常曜一样都是金丹境界，但他只是金丹前期，且修行很多年，年纪已经很大了，若是运气再差点，说不定直到死时，依旧是金丹境界前期，无法更近半步。
至于他为何年纪比常曜大，却喊常曜师兄，是因为常曜辈分比他高，实力也比他强，为表尊敬，就那么喊了。
像他这样的人，面对常曜是服气的，面对像白烬、裴御这般身为仙门弟子，却实力平平，甚至还要别人御器载他分型的人就不怎么服气了，连连看了坐在椅子上的白烬和站在他身旁的裴御好几眼。
裴御被看烦了：“你想坐就去搬椅子，难道还想让我小师叔把椅子让给你？”
常曜知道门内弟子在跟仙门的几个人较劲，说道：“你去搬两把椅子过来。”
于是等屈泽远带着负责把守入口的林师兄来到山洞里时，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常曜、白烬，以及分别站在他们身旁的人。
常曜开门见山：“林师弟，除了在这里担任部分工作的筑基境界弟子，最近有没有岚音门的其他筑基境界弟子来核心区域？”
林峰说：“常师兄，除了屈师弟，近一个月内，我并没有见过任何岚音门的其他筑基境界弟子来峡谷。”
常曜问道：“没来峡谷，你说那些来核心区域的筑基境界弟子去哪里了？他们连此处的灵兽都打不过，乱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林峰：“或许他们根本没来‘呈’界的核心区域，你听到的只是传言？前不久门内有弟子说屈师弟的师父司徒巡在修炼时走火入魔死了。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了峡谷。”
“他们来过核心区域究竟是传闻还是事实，我会派人去查。”常曜对着地面甩了下袖子，三种不同形状的灵草出现在了地上，“你找几个认识这种灵草的人，让他们告诉跟我来的金丹境界弟子，这些灵草都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要是描述不清楚位置，就直接带人去找。”
林峰挥动袖子，用神力捡起地上的灵草，说道：“知道了。”
林峰转身要走。
常曜叫住他：“林师弟，你是否已经知道那些传言中来了核心区域的筑基境界弟子怎么样了？”
林峰摇头：“不知道。”
常曜：“死了，因为灵气被吸干死的。他们当中不全是筑基境界，还有一位金丹境界的弟子。但岚音门记录在册的金丹境界强者的名字里没有他，极有可能是来到‘呈’界后突破的。他年纪很轻，要是没有死，说不定也是我岚音门未来的天才。”
林峰抿了抿嘴，没接话。
常曜：“我希望你能协助我调查清楚此事，我不想再看到岚音门弟子死的不明不白了，尤其是有修炼天赋的弟子。”
林峰听得动容，拱手作揖：“常师兄放心，我一定尽全力调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常曜摆摆手：“没了，你走吧。”
林峰走了。
常曜站起来，对屈泽远说道：“屈师弟，带我去见你的师父和师伯。”
屈泽远面露为难：“常师兄，我师父今晚不在峡谷，师伯他老人家最近几日正在闭关。你想见他们，最快也要明日了。”
“行，既然如此不便，我除了等，别无他法。”常曜停顿片刻，再开口便带了不轻不重的火药味，“等天亮了，你带我去找你师父和师伯，若是还无法让我见到他们。我就只能请我师父来一趟了。”
常曜的师父，就是岚音门的掌门。
屈泽远点头道：“好。”
常曜要走，白烬、裴御他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裴御一脸好奇地看着屈泽远：“你只是听到几位同门弟子死了，就掉了一脸的泪，怎么我们三人来山洞坐了这么久，你却不曾问一句你父亲还好不好？”
屈泽远正气凛然：“我父亲身体康健，不需要我挂怀。”
裴御闻言笑了：“有意思，你不挂怀他，他却想你想得度日如年，都快活不下去了。”

第027章
“没想到仙门竟有如你这般喜欢骗人的弟子。”屈泽远不信裴御说的话，“我幼年便拜入岚音门修行，我爹早就习惯了我平日不在家，只偶尔回去陪他，不会想到我这种地步。”
裴御恍然大悟：“原来你自幼便不在家啊，若是你多在家里待几年，多跟你爹拜拜神像，也不至于堕落至此。”
联想到他们身处何地，常曜先怒了：“你什么意思，骂我岚音门？！”
“急什么，我又没说他拜入岚音门是自甘堕落。”裴御轻飘飘拉了一身仇恨，“至于我所言指的到底是什么，有点可惜，就算你想到头发白了都想不出来，我也不会告诉你。”
见屈泽远陷入了沉思，裴御转过身，面向着山洞入口：“小师叔，我们走。”
白烬侧身对着常曜拱手：“劳驾你找人为我们三人安排住的地方，若是由着我们自己选，恐怕会惊扰到已经住在山洞里的人。”
住在山洞里的都是岚音门金丹境界的弟子，真被仙门的人撞到住着人的山洞，被惊扰的只可能是修为更低的他们。
就算让仙门三人来核心区域确实有让他们帮忙调查的想法，不该忍的常曜也不想忍：“无妨，我们岚音门弟子胆子都大，肯定不会被你们吓到。”
“是么？”白烬掌心往上一翻，原本放在储物玉简中的一枚球状的黑色晶体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就算我不小心把它扔出来，也不会吓到岚音门的人？”
白烬手心的黑色晶体名为元丹，是杀死元神境界的灵兽后，从灵兽体内剥离的。
灵兽修行太难了，再加上受明河仙尊不杀人的影响，仙门中人很少杀高境界的灵兽。就算杀，也只杀作恶多端的。
因为杀得少，白烬的徒孙手上也只有一颗，还把这颗送给了白烬。
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白烬将自身的神力注入元丹，引爆它，便可炸死周围十丈以内的所有金丹境界的修仙者，就连元神境界的修仙者也可重伤，但元神境界的修仙者通常可以在一瞬间逃至十丈之外，想要靠元旦杀死元神境界的修仙者非常难，唯有将元神境界的修仙者封在某个狭窄的区域，让对方无处可躲，才可做到。
白烬此刻拿出元丹虽有为裴御撑腰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为了让岚音门的人看到，他们就算只是筑基境界，也有跟岚音门众人同归于尽，甚至杀死他们的能力。
常曜咬着牙说道：“不愧是仙门中人，随手就能拿出威力如此强大的宝物。”
白烬平静道：“区区元丹而已，我身上最不缺的就是用来保命的法宝，你们若是感兴趣，尽管来试。”
用来保白烬性命的法宝，自然是用来杀死敌人的法宝。
常曜不敢也不想用自己和岚音门人的命试，问送他们来找屈泽远的那位岚音门弟子：“峡谷还有哪几处山洞是空的。”
岚音门弟子说了几处，常曜先帮白烬他们选了一处，然后给自己选了一个离白烬他们最远的。
再生气也记得要跟白烬他们沟通有关调查岚音门弟子死亡真相的事，常曜打发那位弟子回去，亲自送白烬等人回去。
很快便到了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住的山洞。
裴御从白烬的飞行法器上下来，站在山洞入口出对常曜说道：“再不休息天就要亮了，我们赶着睡觉，就不送你了。”
常曜的飞行法器是柄长剑，他把长剑收了起来，走到裴御身旁：“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
“说吧。”裴御扯了下白烬的袖子，阻止白烬继续往前走，“我和我小师叔就站在这里听你说。”
和屈泽远他们见面后，常曜越想越觉得裴御、白烬先前说的话很对：“岚音门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两千多年来，门内弟子大多都很守规矩。除非有实力很强的前辈让他们来‘呈’界核心区域，或是他们有不在核心区域遇险的自信，要不然，那些筑基境界的弟子是决然不会来核心区域，来这里的。”
白烬问道：“你怀疑门内弟子的死和屈泽远的师父师伯有关？”
“我怀疑能把岚音门筑基境界弟子骗进核心区域的所有人。”常曜想了想，继续说道，“‘呈’界所有岚音门弟子中，实力最强的就是屈泽远的师父司徒巡和他的师伯牧硫。他们二人的嫌疑最大，但他们二位在岚音门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我不太方便让门内弟子查他们，需要你们出手。”
白烬沉思片刻：“跟我进来。”
白烬没理会裴御惊讶的目光，带着常曜走到罗契身旁，对罗契说道：“你把离火圣尊的神像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罗契奇怪道：“怎么，你突然想拜离火圣尊的神像了？”
“不是我，是他。”白烬站在一旁，抬手示意常曜往桌前走，“你跪在地上磕三个头，求离火圣尊保佑你能排除司徒巡和牧硫二人的嫌疑。”
离火圣尊是仙门的圣尊，又不是岚音门的圣尊。常曜原本很反感跪下给离火圣尊磕头，但低头看到神像的刹那，他的心获得了丝丝安宁，人也没先前烦躁了：“非得做到这种地步？”
白烬点头：“嗯，仙门有门规，所有想让我们帮忙的人，都得给仙门的离火圣尊磕头许愿。”
方便他们把这个忙换成门派任务，换取计分。
罗契没吭声。
他不记得仙门有此种门规，但这个门规实在太和他心意了，只好当作是有了。
明河仙尊裴御：“……”
真是他的好徒子徒孙，一个两个都不认真记仙门的门规。
给离火圣尊的神像磕头又不是给白烬、裴御等人磕头，常曜最终答应了：“我有个条件。”
白烬：“说。”
常曜：“我给离火圣尊磕头的时候，你们三位能不能避一避？”
“当然可以！”罗契最先开口，用眼神示意白烬和裴御跟他一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你们记住了，常曜给离火圣尊磕头许愿不是我们主动提的，是他要给离火圣尊磕头，我们路过，正好听到了他许的愿望。”
白烬皱眉：“你会不会太熟练了？”
罗契讶然：“为何这么说？”
白烬凉凉道：“让我怀疑我之前所听到的，只要有人对着离火圣尊磕头许愿，就会被仙门弟子看到的事，是不是仙门的弟子编出来的。”
“有真有假，真的多，假的特别少。”罗契不好意思道，“我以前只听说偶尔有人这么做，自己经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
说完后，罗契的目光在白烬、裴御二人身上来回扫：“都是自己人，你们不会出卖我吧？”
白烬略微摇头。
裴御：“闲的。”
罗契放心地走到一旁，光明正大地偷听常曜许愿。
挺奇怪，常曜看仙门弟子不顺眼，给离火圣尊磕头时的态度却格外端正，看起来比动不动就要跪下来给离火圣尊磕头的屈廉还要更虔诚一点。
“求离火圣尊保佑我常曜能尽快排除岚音门司徒巡、牧硫两位前辈的嫌疑，调查清楚岚音门几位弟子被吸干灵气而亡的真相。”
“咚咚咚——”
根据声音来看，常曜给离火圣尊磕的头远不止三个。
他站起来，忘了用仙术，像凡人一样用手拍掉了身上的尘土：“我磕完头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白烬、裴御等人走了过去。
常曜指着摆在桌子上的神像问他们：“我想要这尊离火圣尊的神像，你们可否给我一尊？我愿意用我身上的宝物来换。”
白烬疑惑道：“你要神像干什么？”
常曜深深地看了离火圣尊的神像一眼：“跪拜离火圣尊的神像有平心静气的作用，我很需要。”
罗契深有同感：“不错，每次我心烦意乱时，只要对着离火圣尊的神像静坐，就会平静许多。”
若神像是他的，罗契会愿意把这尊神像送给常曜。可这尊神像是白烬亲手雕刻的，罗契觉得他没有资格答应别人。
罗契才把他之前的神像送给了屈廉，想必他是喜欢给人送离火圣尊神像的，白烬对他说道：“你想给就给他。”
“不能给，得换一个。”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尊十寸多高的，玉石雕成的神像摆在桌上，“我每次看到离火圣尊的神像，都只会越看越气，说不定看我小师叔亲手雕的神像，能改变我的想法。”
裴御拿出的神像显然比摆在桌子上的那尊看起来更珍贵。
罗契：“……”
说好的没有离火圣尊的神像呢？
常曜伸手拿起玉石雕成的离火圣尊神像。
就算白烬等人不肯收常曜的东西，走之前，他还是在桌子上摆了三块形状比较小的离火晶，品相比白烬徒孙给他的那些差不少，但也算珍稀之物了。
“这尊神像是我的了。”裴御坐在桌前，一副想把神像收起来，又不想收的神态。
白烬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不想要就给罗契。”
裴御抬手撑着脸，聚精会神地盯着离火圣尊的神像看了一会，喃喃道：“小师叔，你看离火圣尊神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变得很平静？”
白烬：“没有，我也是越看越气。”
裴御眼睛一亮：“真的？”
白烬：“嗯。”
只要看到离火圣尊的神像就会想起他有个徒弟看他的神像会越看越气，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
裴御把神像包起来，收到自己的储物玉简里：“我先把神像收起来，等到了我们心情太好又不得不跟人打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眼。”
白烬：“……不用看神像，我到时候看你就行了。”
“为何看我？”裴御脸上装得委屈，眼底却透着思丝丝危险，“难道小师叔看我的时候，心情会变差？”
白烬：“怕他们打你。”
更怕裴御太气人，让他忍不住先出手。
裴御笑着看向白烬：“小师叔不用担心，若是真有人打我，打得过我就打，打不过我就往小师叔身后躲，不会受伤。”
白烬的气顿时全散了，只剩下酸。
就算明河仙尊裴御的实力很强，恐怕也架不住那么多仙尊的围攻。裴御若是真的能像他说的这样做，恐怕仙门已经不存在了。
何况那时候他身边没有别人。
更无处可躲。
白烬轻声问道：“打不过就躲，你岂不是没有受过伤？”
“怎么可能，遇到小师叔之前，我受过很多伤。有些伤就算用了仙术也治不好，还在身上留了疤。”裴御说得轻松，“比离火晶更罕见的伤疤，小师叔要不要看？”
没等白烬回答，裴御又说道：“还是算了吧，要是小师叔看了觉得心疼就不好了。”
虽然罗契待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可他毕竟待在这个山洞里，是有可能看到、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的。
可白烬却有点顾不得了：“裴御，过来。”
裴御仰着头凑近：“小师叔，我就坐在你旁边，还要怎么过来？”
白烬抬起胳膊，想抱一下裴御，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最终却只是摸了摸裴御的头。
裴御觉得有趣：“小师叔，你还没看我身上的疤，怎么就心疼我了？”
白烬最终还是抱了下裴御。
虽然只有一瞬，可那瞬间，裴御体会到了其他人所说的，跪拜离火圣尊神像时所获得的平静。
白烬很快坐端正：“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戴上面具看看？”
裴御保持着两人分开时的动作，直到听到白烬的声音，才懒懒地靠在桌子的边缘：“不用看，我本来有点不舒服，小师叔刚刚一抱，便什么都好了。”
白烬站起来：“你去休息吧，我去打坐，白日要调查屈廉和岚音门弟子被吸灵气的事，需要多补充神力。”
白烬刚坐下，便看到裴御走过来坐在他附近。
裴御：“小师叔，我给你护法。”
只要神力充足，修仙者不需要睡觉休息。
白烬没有阻止他，打坐之前，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块离火晶，藏在自己的掌心。
有元丹在身，只能保证岚音门的人不会轻易对他们动手。但元丹毕竟是身外之物，且使用它防身的时候，极有可能会把使用者和己方的人一起炸死。
因此，白烬觉得还是尽快提升他的实力更重要。
注意到白烬和罗契都进入修行的状态了，裴御不再端正地坐着，放松背部靠在墙上，抬起左手看着缠在食指上的黑色细环。
他轻轻动动手指，黑色细环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很快，有细微的灵气从山洞外飘进来，快跑到裴御身边的时候，裴御随意一挥手，那些灵气便消失于无形，渗透到了山壁中。
“呈”界核心区域的某个山洞里，正守在床边观察司徒巡状态的屈泽远叫了起来：“师伯！师伯出事了！”
在山洞中打坐的牧硫慢慢睁开眼睛，一点也不着急：“又怎么了？”
屈泽远皱眉看着躺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套上铁环，又用铁链捆住的司徒巡：“我师父身上的灵气变少了，再不找点灵气喂给他，他就要失控了。”
牧硫不信：“你看错了吧，昨日刚给他喂过修仙者身上的灵气，不可能不够。”
“我说的是真的。”屈泽远跑到牧硫面前，着急道，“师伯你快去看看，我怕再拖下去会出事。”
牧硫这才站起来，走到床边：“不对劲，他体内的灵气不该只剩下这么一点。必须马上喂他灵气，若是天亮之前还不给他充足的活人灵气，他恐怕会发疯。”
屈泽远说道：“可我们没有灵气了，先前来核心区域的筑基境界弟子都被吸干了。常曜今天带来了好多金丹境界弟子，若是贸然对峡谷内的修仙者动手，我怕会被常曜他们发现，到时候，我们就完了。”
牧硫十分镇定，丝毫没被屈泽远的焦急所影响：“用你爹的，我们临走前在他身上埋了种子，他的灵气你师父也可以用。”
屈泽远不肯：“我爹只是个凡人，先前已经吸了几次救急，若是再吸，他肯定会死的。”
“既然不愿意用你爹的，用你的也可以。”牧硫从储物用的法器中拿出一枚香炉，用神力点燃后，有袅袅黑烟从里面冒出来，“你师父对你那么好，你为他做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
屈泽远避得远远的：“师伯，我不想死。”
昏暗的光下，牧硫笑得有些瘆人，拿起香炉走向屈泽远：“只用你一点灵气而已，不会死的，就算死了又怎么样？你若是真的死了，我和你师父会想办法复活你。”
屈泽远依旧不愿意：“不要，我不想变成我师父那样的人，他根本……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牧硫：“我们觉得他是他就是。”
眼看着牧硫就要拿着香炉走到他面前了，屈泽远抬起胳膊捂着脸：“师伯！你……你还是吸我爹的灵气吧！”
“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啊！”牧硫端着香炉走回桌旁，闭着眼睛开始掐手决，可无论他怎么做，等多久，都没有一丁点灵气从外面飘进来。
过了一会，牧硫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沉沉：“屈泽远，没有灵气过来。”
屈泽远吃惊道：“怎么回事？难道我爹已经死了？”
牧硫摇着头说道：“没有，若是你爹死了，我埋下的种子也会消散。可此刻种子没有消散，只是无法通过他从你爹身上抽取灵气。”
想起跟着常曜一起来找他的三个人，屈泽远说道：“会不会是仙门的人出手了？”
牧硫皱紧眉头：“怎么回事？”
屈泽远详细地把常曜带白烬、裴御等人来“呈”界核心区域的事告诉了牧硫。
牧硫坐在桌旁，捏着下巴上的胡子沉思着，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应该是仙门的人出手了，你爹最喜欢拜离火圣尊，可能因为这个，引来了仙门的人，救了他的命。”
屈泽远跟着坐下，问道：“会不会就是今日来的那三位仙门的修仙者？”
“不可能。”牧硫直接否定了，“你说的那三位多半只是筑基境界，再厉害也只是金丹境界的修仙者，仅仅靠他们，影响不了我埋下的种子。”
屈泽远有点担心：“不管是不是他们，多半他们已经知道我爹被吸灵气的事情了。常曜带着他们三人过来，是不是因为他和门内的其他人也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牧硫：“很有可能。”
屈泽远激动地站起来：“师伯，万一他们查清楚了，确认了就是我们干的怎么办？”
牧硫给屈泽远出主意：“你去过仙门，若是真的被常曜他们查清楚了，你就告诉他们，复活你师父的方法是仙门的人告诉你的，他们教你用别人的灵气复活你师父。你再复活你师父之前，不知道这么做会害死其他人。”
“不行，他们没告诉过我任何方法，把我打晕后就送出来了。我这么说，会被仙门的人揭穿的。”屈泽远来回踱步，说话越来越急，“师伯，干脆把仙门的三个人杀了吧？只要杀了他们，我们想想办法，肯定能避开常曜的调查，不会暴露。”
“他们身上有那么多法宝，对多半是仙门的核心弟子。”牧硫不愿意出手，“万一身上带了能直接联系仙门的法宝，除非我们能瞬间将他们一同湮灭，否则……”
屈泽远以利诱之：“师伯，难道‘呈’界的宝藏不值得你冒险？若是他们看到了‘呈’界中的宝物，动了念头，想献给仙门中的长辈，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牧硫把“呈”界的宝藏看得特别重要，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就是“呈”界的宝藏落入别人手中。
牧硫闭了会眼睛，再睁开眼时，眸中有沉沉的黑光闪过：“让你师父背锅吧。”
屈泽远：“？？？”
一个跟死人没有太多区别的活人怎么背锅？
牧硫继续说道：“我们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天，等拿到宝藏，他也该真正死去了。”
屈泽远：“师伯，你的意思是？”
牧硫沉声解释：“伪造线索，想办法让岚音门和仙门的人以为是你师父为了活命吸了岚音门弟子的灵气，把他们害死了。从头到尾，你师父司徒巡没有死过，你我也从未复活过他。”
虽然吸取他人灵气的事不是他师父主动做的，可他和师伯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师父能够继续活着。屈泽远决定听师伯的话：“师伯，我听你的。”
“灵气给我。”牧硫把香炉摆在屈泽远面前，“你师父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发疯，没有你的灵气，我无法布局。”

第028章
翌日上午，常曜说有要事相商，托门内弟子到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所住的山洞请人。
一刻钟后，三人和岚音门的弟子到了常曜住的山洞，里面站着很多金丹境界弟子，大部分都很面熟，是跟白烬他们一起从“呈”界外围飞过来的，其中有不少都载过他们。
在场的岚音门金丹境界弟子知道常曜在等白烬、裴御、罗契三人，都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方便白烬他们进去。
除了常曜，坐在山洞深处的还有林峰和屈泽远，皆是白烬他们昨夜见过的岚音门弟子。
常曜住的这个山洞很大，摆在山洞里的圆桌也比其它山洞的更大一些，常曜指了下桌旁仅剩的三把椅子，看着白烬三人说道：“坐下说。”
裴御拉开摆在中间的椅子：“小师叔，坐。”
白烬坐下，裴御坐到裴御左边，剩下的那个位置自然成了罗契的。
圆桌中间摆着几颗不同种类的灵草，每一颗白烬都在岚音门筑基境界弟子的尸体上看到过。
灵草旁边放着一张“呈”界核心区域的舆图，舆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地画了几十个圈。
稍微看仔细点便能发现，这些红圈被人用红线连在一起，分成了四部分。
“岚音门弟子把这些灵草生长的区域全圈出来了，我们把所有能出去调查的岚音门弟子分成了四路，从今日上午起分头行动，一处处排查，寻找那几位筑基境界弟子的殒身之地。”常曜伸手把那张地图往白烬面前推了推，“请你们三位加入我这一路。”
裴御就差把不想受累写在脸上：“对排查没兴趣，等你们确定了哪些地方最可疑，我和小师叔再过去。”
可能是半夜回家后拜离火圣尊神像起了效果，常曜内心还算平静，只是把地图挪到裴御胸前，没有扔到他的脸上：“你们三位可以独自来找我们？”
“不可以，懒得看舆图认路。”裴御看也不看，随意道，“岚音门弟子那么多，随便给我们留几个抗揍的，等有消息了跟我们一起走。”
实力差就承认，什么懒得看舆图认路，不过是借口而已。常曜不答应：“不行，分成四路刚好，再多分几个人出来，就不够安全了。”
裴御面露不解：“没想到岚音门的金丹境界弟子竟然需要在‘呈’界结伴而行到此种地步。”
常曜脾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越早完成门派任务，就越更早拿到计分，也能早点开始完成下一个门派任务。白烬坐得端正，垂在身侧的手安抚似的拍了下裴御的手背：“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但何时行动，何时休息，必须听我的。”
常曜答应了：“行。”
每一路都有一位熟识“呈”界核心区域地图和灵草生活环境的岚音门弟子跟着，出发前，白烬、裴御才知道分到他们这路的是筑基境界弟子屈泽远。
载白烬的岚音门弟子徐涟庆开口解释：“我们这路金丹境界弟子的实力更强，其他几路在‘呈’界核心区域只能自保，带不了人。”
白烬问道：“谁分的人手？”
徐涟庆说道：“是常师兄、林师兄和屈师弟三人商量的结果，就连四路人马的搜查路线，也是他们商量着画出来的。”
先前看到屈泽远坐在桌旁，白烬便知道屈泽远的师父和师伯不再山洞里。此时白烬扫了眼人群，看到的全是旧面孔，依旧没看到从未见过的修仙者：“屈泽远的师父和师伯没来？”
徐涟庆：“没有，屈泽远联系不上他师父，牧师伯还在闭关。”
每支队伍中都有一人带着岚音门的传讯玉简，白烬等人快赶到第一块区域时，手拿着传讯玉简的常曜收到了另外一支队伍的消息。
林峰等人在山洞里发现了两具被吸干灵气的岚音门弟子的尸体，与上次发现的不太一样的是，这两位弟子处于金丹境界，且身上有打斗时留下的伤痕，根据伤口的形状判断，伤人武器很可能是岚音门初代掌门特意为门内弟子设计锻造的长剑。
他们排查的目的是找到岚音门五名弟子遇害的地方，常曜听完传念：“那个山洞有没有可能是先前五位弟子遇害的地方？”
“有。”林峰传念，“我们在山洞里捡到了一块岚音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但那两位弟子的令牌都在他们自己身上，没掉。”
五具岚音门弟子的尸体中，确实有具尸体身上的门派身份令牌不见了。林峰在山洞里找到的令牌有可能是那名弟子的，也可能是故意引他们过去的诱饵。
常曜御器飞到屈泽远附近，把林峰的发现讲了一遍，问道：“屈师弟，你觉得我们是改道前往林峰所在的山洞好，还是不管他那边的线索，去我们要排查的第一块区域。”
屈泽远恭敬道：“我听师兄安排。”
常曜严厉道：“必须选一个。”
屈泽远低头想了一会：“常师兄，我缺乏经验，见识浅薄，实在选不出来。”
常曜问白烬、裴御他们。
裴御说得不好听：“人越多越安全，去林峰那边比较符合你们岚音门的行事作风。”
白烬没反对，可见他的建议和裴御一样。
常曜操纵飞行法器飞在最前面，领着岚音门众人和白烬他们飞向林峰所在的山洞。
一个时辰后，白烬他们抵达山洞入口处，站在入口旁的只有林峰和另外一位岚音门弟子。
常曜看了眼狭窄到只允许两个成年男子并肩通过的山洞入口，转头问林峰：“林师弟，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在这里，其他人去哪里了？”
林峰：“都在里面寻找线索。”
常曜点头：“好，我们进去一起找。”
“啊——”
突然从山洞里传出一声尖叫。
屈泽远面色一白，第一个往进冲。
常曜用剑拦住他：“你实力不行，不要走最前面。”
屈泽远面色难堪地站在原地，等常曜进去了，才跟在他身后。
站在白烬、裴御附近的岚音门弟子让他们先进去，裴御拒绝了：“我不喜欢把背后交给不信任的人。”
最终，仙门三人中，最先进入山洞的是罗契，接着是白烬和走在最后的裴御。

第029章
正值白天，有日光从山洞入口照进来，照亮初入山洞的半截路，再稍微往里面走点，就暗下来了。
迈过明暗交界的刹那，白烬听到走在他身后的裴御凑到他耳边说：“小师叔，你可以放心把你的背后交给我。”
白烬垂着眼睛，视线越过眼前的昏暗，投向更远处的火光。
裴御不喜欢把背后交给不信任的人，白烬不一样。他背后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是“苍”界的所有，但在他身旁站过的，数千近万年只有一个。
白烬冷声道：“裴御，前面路变宽了，你往前走一点。”
从练气境界起，修仙者的夜间视物能力就远超凡人，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也能看清山洞中的一切。但为了更快找到线索，岚音门先进山洞的弟子坚持在洞内点了火把。
走在最前面的常曜走得很急，行走间带起的风带着插在山洞两旁山壁上的火把不停摆动，在山壁上留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但无论走得多快，他都分神留意着身后屈泽远的一举一动。
很快，常曜来到了山洞的最深处，也是林峰等人发现岚音门弟子尸体的地方。
此处比隧道宽大了不知多少倍，常曜站在中央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地上的尸体，门内弟子都好端端地站在山洞里，没有人死，更没有人受伤，只是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一个比一个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常曜问道：“发生什么了？”
一名岚音门金丹境界弟子伸手指着常曜背后的床，刚开口时有点哆嗦：“有……有人被带走了。”
常曜不满道：“有人被带走了，你们为何不追？”
那名弟子的脸刷的红了，脸上的愧疚很快被害怕掩盖：“常师兄，不是我们不想追，是带走师弟的人实在太可怕了！而且……他们钻到床底下后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该怎么追。”
常曜看向他身后的床：“床本来就放在这里？”
弟子点头。
常曜生气道：“既然是在床底下消失的，你们为何不先搬开找找，看床下有没有密道？”
弟子的脸变得比方才更红。
裴御是懂嘲讽时机的：“可能是因为床长在地上，他们搬不动吧。”
常曜顿时更气了，转过身对着地上的床挥了一剑，直接把山洞中的石床劈成了两半，床想着两边倒下时，捆在床上的链子倒在地上，哗啦作响。
常曜看着倒在地上的床腿，明白这张床是被摆在地上的，再看向山洞中的岚音门弟子时，脸黑得宛如锅底。
裴御丝毫不意外：“真不好意思，我猜错了。”
其他岚音门弟子：“……”
快来人把这个煽风点火的人拉出去。
常曜拿着剑站在一旁，声音带着怒气：“来个人给我讲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去床周围找线索，检查床下有没有密道以及施展仙法遁走后留下的痕迹。”
被推到常曜身边讲经过的弟子姓秦名继远，是当时在场的所有弟子中辈分最低的：“常师兄，我们没敢追，是因为带走陈鹿的人是司徒师叔。”
常曜的脸绷得紧紧的：“你说的司徒师叔是指司徒巡？”
“对。”秦继远点了头，继续往下说，“那会我们都在山洞里寻找线索，陈鹿看到石床上有半个手腕粗的铁链垂在地上，又连通着里面，就弯着腰伸手拉了一把，没想到，从床底下拉出来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长得特别瘆人。怪物的动作太快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他就掐着陈鹿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拖到了床底下。”
常曜听得入神：“怪物的长相若真如你所说，你们是凭什么认出他就是司徒巡的？”
秦继远说道：“虽然头发又脏又乱，但他的发型和司徒师伯一样，穿的衣服是我岚音门弟子才有的衣服。更重要的是，他把陈鹿往床底下拖的时候露出了脖子，脖子上有个和司徒师伯一样的小山形状的胎记。”
“你们认错人了！”屈泽远停止寻找线索，走到常曜、秦继远面前，“我师父绝对不会做伤害同门的事。”
“怪物身上挂着你师父的法器。”秦继远耷拉着肩膀叹了口气，“除非司徒师叔被怪物杀死了，否则他的法器是不可能落到怪物手上的。”
屈泽远无法接受：“不可能！你说的都是假的，我师父不可能是怪物，也不可能会被怪物杀死。”
“找到了！”
床那边传来一道喊声。
石床下确实有密道，开关就在被常曜劈得倒在地上的床板下。在把一半床往旁边挪的过程中，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床板下的一块凸起，密道就被打开了。
密道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离密道最近的弟子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几乎在石头落下去的瞬间，密道合上了，再次变成平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地面。
有人再次打开密道，常曜走到密道口，转动身体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屈泽远：“屈师弟，你跟我一起下去。”
屈泽远的眉目变得稍微舒展了一点：“常师兄，你担心我独自跳下去会有危险？”
常曜点头：“算是。”
说得更具体一点，他是怕别人有危险。
屈泽远毫不犹豫地跟着常曜下去了。
岚音门弟子知道仙门三人对他们调查岚音门弟子被吸干灵气的真相有用，便询问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是否需要和金丹境界修仙者一起跳下去。
白烬、裴御、罗契都拒绝了。
罗契小声问白烬：“白兄，我们这次也最后走？”
白烬点头。
罗契低头整理了下衣服：“好，我先下去，在底下等你们。”
白烬：“我先来。”
罗契觉得顺序无所谓便答应了，开口问裴御：“你是要排在最后还是？”
裴御的目光在罗契身上落了片刻，而后抬起胳膊，指尖指向密道入口。
罗契明白了，裴御想让他先下去。
密道看起来很深，金丹境界的修仙者离开飞行法器也可以短暂飞行，跳进去飞到地面就行，轻飘飘跳进去，轻飘飘落地，只发出一点声响。
筑基境界修仙者就不一样了，只能直直往下跳，好在不会崴脚也不会摔伤，就是姿势不太好看。
白烬是飘下去的，担心密道底部有人，白烬在快落地的时候刻意收了神通，稍微用力地踩在了地面上，尽量表现得像一个筑基境界修仙者。
罗契快落到地面的时候刻意把剑拿了出来，剑尖点着地面，防止他落地的时候姿态不雅观。
至于裴御，他往地面落得时候表现得和金丹境界修仙者没什么区别，却在落地的刹那向往白烬身上倒，一副落地站不稳的模样。
“小师叔！”
裴御挥着手喊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白烬避开。
白烬抬手扶住下裴御的肩膀。
裴御抓着白烬的胳膊站稳了：“谢谢小师叔。”
白烬转头看向其他人离去的方向：“密道也是个山洞，他们都朝着洞口的方向去了。”
裴御松开手：“我们也去。”
其他人离开的过程里并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可见密道里多半是安全的，白烬、裴御、三人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亮着光的洞口。
又走了几步，白烬闻到有淡淡的血腥味从洞外飘进来。
有人出事了。
白烬他们尽快走到洞口，看到岚音门的弟子围在一起低着头，像是在看放在地上的什么东西。
目光穿过人群间的缝隙，白烬看到了搭在地上的一只干瘪的手和贴在手腕上的袖口，袖子的材质颜色都是他见过的。不用穿过人群，白烬也知道此刻放在地上的是什么了。
是被吸干灵气的岚音门弟子的尸体。
听到从后方传来的脚步声，常曜知道是仙门的三个人来了，转身往洞口走，正好碰上白烬：“是陈鹿的尸体，他死了。”
白烬听到了常曜和岚音门弟子的对话，知道陈鹿就是被“怪物”拉走的岚音门弟子。
常曜看了眼站在白烬两边的裴御和罗契，说道：“你们都过去看看，陈鹿的尸体和其他几具不太一样。”
白烬走过去看了一眼，就明白常曜为何这么说了。
其他人的尸体从表面上看不到任何伤口，而陈鹿的脖子上有两个很深的血洞。
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干瘪的皱在一起，皮肤贴着骨骼，外袍贴着皮肤，看起来薄薄的，脖子以上却像灌了水似的肿了起来，好像伸手戳一下他的脸，就能冒出血水。
白烬想提醒裴御戴面具，扭头看过去时，发现裴御已经把面具戴上了，正低头看着陈鹿的尸体。
需要看的都看完了，裴御摘下面具收了起来，说道：“凶手是初次吸人的灵气。”
常曜问道：“你是说，吸陈鹿灵气的和吸干岚音门其他弟子灵气的不是一个人？”
裴御反问：“还能是什么意思？”
是时候拿出离火圣尊的神像拜拜了，常曜扬活动了下嘴角，憋着气问道：“……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裴御懒得解释，罗契开口提议：“裴兄，要不你把你的面具借给他们用用？他们戴着面具看清灵气是被怎么吸走的，就不会质疑你的看法了。”
“我的东西为何要给我不喜欢的人用？”裴御先把仇恨拉满了，而后远远指着陈鹿的头说道，“用不着看灵气，只看伤口和身体干瘪的位置就能看出凶手吸陈鹿的灵气是从脖子往外吸的。在他吸的过程里，陈鹿体内的灵气快速向脖子移动，一部分进了凶手的身体，一部分挤在了陈鹿的头部。”
裴御只说了陈鹿的情况，常曜便察觉到哪里不对了。以他们回去检查尸体后发现的情况来看，岚音门其他弟子体内的灵气都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只有手上残留一点。
而陈鹿的尸体内残留的灵气太多了，就好像凶手才学会吸灵气不久，常曜疑惑道：“有没有可能不是他没经验，是他来不及吸干净？”
“一个人算什么。”裴御回答得不太客气，“你们在山洞折腾了那么久才找到密道的开关，留给他的时间足够他吸干至少三个金丹境界修仙者的灵气。”
从出了山洞到此刻，常曜并不是只在调查陈鹿的尸体，早在刚从山洞出来刚发现尸体时，他就吩咐岚音门的几位弟子去调查“怪物”的踪迹了。
眼下正好有人回来了，把他的发现告诉常曜：“常师兄，我在西方的草地上发现血迹，疑似是司……‘怪物’离开时留下的。”
常曜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陈鹿：“有额外储物玉简的人先把陈鹿的尸体收起来，我们去追你们说的那个‘怪物’。”
此时众人身后是掩藏在悬崖底部的山洞，身前是一望无际布满各种植物的土地。
有方向可寻，远远好过四处乱找。
眼看着所有人都要奔着西面去了，屈泽远表现得有十分害怕：“你们确定怪物真的去了西方？我师父和师伯曾告诉我，‘呈’界核心区域的禁地就在西方，就连元神境界的修仙者去了也是九死一生。万一我们在搜寻的过程中不小心进入禁地，就死定了。”

第030章
常曜是岚音门掌门的徒弟，在初次来“呈”界之前就被详细告知了“呈”界的情况，他对禁地的了解比屈泽远更深。
“呈”界禁地指的是位于“呈”界核心区域的一座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无名宫殿。所有人都不知无名宫殿的来历，不知它是由何人于合适建造的，只知道所有靠近那座无名宫殿的修仙者要么离奇死亡，要么失踪，无一例外。
无法靠近，进入那座宫殿自然也成了奢望。
从来“呈”界的修仙者发现无名宫殿那天起，直至今日，整个修真界从未有谁踏足过无名宫殿。
凡有需要路过，皆绕道而行。
修真界中，和无名宫殿同样有名，同样需要修仙者绕道而行的，是仙门立着离火圣尊神像的山谷。
前者让人丧失性命，后者让人丧失脸面。
想到此处，常曜不由得看了白烬、裴御他们一眼，接着对屈泽远说道：“我们行动时小心一点，只要在恰好能看到无名宫殿全貌时立刻停下脚步往回走，就不算靠近无名神殿，也不会死亡或者失踪。”
屈泽远十分担心：“说起来简单，可万一有人没做到呢？”
常曜：“我相信岚音门弟子不会犯这种错误。”
屈泽远没有继续反驳的理由，只能听从常曜的安排：“好，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朝着‘呈’界的西方追下去了。”
在空旷的地方御器飞行和给其他修仙者当靶子没什么区别，而徒步移动的速度又实在太慢。
所以最开始追吸干陈鹿灵气的凶手时，岚音门弟子都踩着飞行法器，以近乎贴着地面的姿态飞行。
低空贴地飞行比高空飞行更难，听到白烬拒绝岚音门弟子的邀请，看到裴御走上白烬的飞行法器，岚音门弟子都觉得白烬、裴御二人要拖他们后腿，远远吊在队伍最后了。
没想到的是，白烬在载着裴御的情况下竟然能稳稳跟在他们背后行动，并且看起来心有余力。
不仅是岚音门的人，裴御和罗契看到白烬飞得如此快，也很惊讶。
站在其他人法器上的罗契：“白兄，你怎么飞得比先前更快了。”
白烬面无表情道：“仙门的飞行法器炼制得好。”
裴御：“小师叔谦虚了，差不多的飞行法器，只有你能在载人时飞得这么快。”
是个透露“底牌”的好时机，白烬稍微闭了下眼睛，表现得像是在感受体内的状况，很快睁开眼目视前方道：“可能与我快突破到金丹境界有关。”
裴御勾起嘴角：“好巧，我也快突破了。”
白烬：“说不定会一直这么巧。”
裴御真诚道：“不会，小师叔肯定比我更快成为仙尊。”
白烬：“……”
上辈子白烬确实比裴御更早成为仙尊。
但这辈子，明河仙尊裴御实在夸过头了。
至于被裴御看破身份这种可能，白烬从未想过。根据近几日裴御对离火圣尊的态度，只要裴御对他的身份有一丝怀疑，觉得他有可能是离火圣尊本人，裴御跟他说话时的语气就不会是眼下这般，说不定会比裴御对岚音门的那些人更差。
众人边移动边寻觅凶手“怪物”的踪迹，找着找着，有岚音门弟子觉得不对劲了：“凶手留下的线索为何都如此显眼？”
屈泽远在这里，就算岚音门弟子中有人可以确定带走陈鹿的人就是屈泽远的师父司徒巡，他们也没有用姓或者名来称呼司徒巡，只用“凶手”和“怪物”。
林峰猜测道：“可能是不怕我们追，甚至希望我们去追他？”
“我的猜测和林师弟一样。”常曜点了点头，继续推测，“先前吸干门内弟子灵气的人刻意把筑基境界弟子的尸体从‘呈’界核心区域挪到外围，必然是考虑到若是把那些尸体留在核心区域，会给他带去麻烦。我们正在追的凶手显然不怕被我们追上，他们确实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
屈泽远担心道：“常师兄，目前还没找到证明那些筑基境界弟子来过‘呈’界核心区域的证据，贸然做这种推断，若是影响到我们抓凶手就麻烦了。”
常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心中有数。”
他们继续踏着飞行法器低空飞行，寻找凶手的踪迹，众人飞得离“呈”界的西面愈来愈近，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能望见无名神殿塔尖的地方。
常曜抬起胳膊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转身提醒身后的岚音门弟子和仙门弟子：“无名神殿就在前方，你们找线索的时候注意点，宁愿错失线索放弃找凶手，也不要靠近‘呈’界禁地！”
岚音门弟子齐齐收了飞行法器，站在草地上环顾四周，慢慢寻找线索。只有白烬站在飞行法器上，望着远处的神殿。
裴御站在飞行法器旁边的地上问白烬：“小师叔，你是在看无名神殿？”
白烬点头。
过了一会，裴御见白烬仍旧站在飞行法器上不动，问道：“小师叔对无名神殿很感兴趣？”
白烬略微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无名神殿有点眼熟。”
“原来小师叔对无名神殿不感兴趣。”裴御似在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嘴角便带上了淡淡的笑，“我刚刚还在想，若是小师叔对神殿感兴趣，想离近点看看，我便和你一起御器飞过去。”
“不止如此，若是小师叔还想进去看……”裴御抬起下巴望着站在飞行法器上的白烬，“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进无名神殿。”
追凶手的路上有人跟白烬说明过无名神殿是何种地方。无论什么境界的修仙者，靠近无名神殿后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死，要么失踪。
白烬垂眼看着裴御：“你想死还是想失踪？”
裴御不假思索道：“只要跟小师叔在一起，都可以。”
“我不想看到你死，也不想你失踪。”白烬往前迈了一步，便从低空走到了地上，再次开口前，先把飞行法器收到了储物玉简之中，“收起过去看的念头，以我和你现在的实力，不适合去太危险的地方。”
是不适合，而不是不能。
“小师叔以为我想过去看？”裴御好像并不期待白烬的回答，继续往下说，“小师叔说眼下不适合，是否意味着等他日有了合适的时机，小师叔就会跟我一起进无名神殿？”
两人过去种种如烟般在白烬的脑海中飘过，他轻轻叹了一声，肯定道：“嗯，只要你想。”
裴御心满意足：“小师叔对我真好。”
找了个数个时辰，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众人终于看到了凶手的背影，由于他所去的方向看不到无名神殿，岚音门众人个个御器飞行，直奔凶手而去。
觉察到有人在追他，凶手直接飞到空中，在未使用飞行法器的情况下，速度竟比追在他身后的岚音门弟子更快。
可见凶手的实力，最差也是金丹境界巅峰，甚至有可能已经迈入元神境界。
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忽然出现在凶手前方的人影成了岚音门众人抓住凶手的希望。
“是牧师伯！”
“是牧师叔！”
“是我们岚音门的人！”
……
发现人影竟然是岚音门的牧硫，岚音门弟子纷纷喊出他们对牧硫的称呼，让他帮忙拦住凶手。
牧硫很快出手。
凶手一边躲避一边攻击，行动间，让后方的岚音门弟子和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看到了他的长相。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张由黑色气流和黑红色粘稠物组成，难以形容的会流动的脸。
凶手的每个动作都会让他的五官发生变化，刚刚他后仰着躲避牧硫的剑时，本该待在鼻子下方的嘴巴跑到了头顶，眼睛下移，把鼻子顶到了脸的底部，看起来格外瘆人……
很快，当他打不到牧硫，抬手从脸上抓了一把黏糊的黑气扔向牧硫时，和人一样的皮肤和五官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飞向牧硫和凶手的岚音门弟子都认出来了那张脸的主人。
带走陈鹿，吸干陈鹿身上灵气的人确实是岚音门司徒巡。
岚音门弟子踏着飞行法器加速往前冲。
注意到司徒巡想逃，牧硫连忙回头喊道：“你们别过来，把他交给我一个人！”
抓住牧硫回头的时机，司徒巡奋力向前跑，在受到牧硫的攻击后，干脆落到地上，就地往前一滚，滚进了前方狭小的山洞里。
山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岚音门众人先后落到地面，想要跟牧硫一道进去追司徒巡。
牧硫背对着山壁站着，袖子和胸前都沾着血：“你们在外面等，我独自进去抓他。”
常曜拒绝了：“牧师叔，方才你和司徒师叔战斗的场面我们都看到了，让你孤身一人进去抓他太危险了，最好我们岚音门的人一起行动。”
牧硫不高兴道：“你觉得我实力不如他？”
常曜：“我们是在抓人，不是在比试，当然是越稳妥越好。”
牧硫依旧不肯：“人多碍事，单独行动更快。”
常曜来了脾气：“那便只能请师叔在此处等着，我和岚音门其他弟子进去抓人。”
站在常曜身后的岚音门众人以他马首是瞻，纷纷动了。
牧硫几年没跟常曜打交道，没想到他竟然被岚音门掌门养出了这么一副脾气，更没想到常曜在岚音门门内的威望竟然高到如此地步。
牧硫最终只能动之以情：“常曜，你司徒师叔的样子你刚才都看到了，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前辈，你给他留点体面，让我一个人进去把他抓来，莫给他伤害你们的机会，更别让他在你们这些小辈面前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不见得吧，司徒巡只是长得像怪物，又黑又丑，不像有些人，长了一副人样，心和手段比怪物还黑。”
牧硫听得脸色一变，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张戴着半张面具也难掩英俊的脸。

第031章
牧硫从未在岚音门见过此人，岚音门弟子就算是新来的，也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到如此地步，跟他这般说话。
想必他眼中的这个戴着半张面具的年轻人，就是屈泽远所说的仙门三位核心弟子中的一个。
牧硫沉着脸说道：“你含沙射影骂谁呢？若骂的是你仙门弟子，自然与我无关，若骂我岚音门中人，休怪我替你仙门长辈教训你。”
“我在你说话后开口，自然骂的是你。大言不惭想替仙门仙门长辈教训我……”裴御说完笑出了声，嘴角扬起，看起来更英俊了，“选一选如何？你是想替我师父舞阳仙尊教训我，还是想替我师祖明河仙尊教训我？可惜我小师叔，明河仙尊的小徒弟舍不得教训我，要不然他就在我旁边，你选他倒会方便一点。”
原来白烬竟是仙门明河仙尊的徒弟！？
裴御喊白烬小师叔，是因为他是明河仙尊大弟子舞阳仙尊的徒弟？
岚音门众人想过仙门三人来头不小，却没想到他们背后竟然是仙门实力最强的两位仙尊。
牧硫黑着脸调整呼吸：“有出息，年纪不大，看着怪会仗势欺人的。”
裴御笑着点头：“嗯，你年纪挺大，也就只能倚老卖老了。”
牧硫：“！！！”
常曜迈步站在牧硫身前半挡着他，看向站在远处的裴御：“裴御，你刚才说那些话有何用意？有理有据，我听完后自有判断。若是胡说八道，你背景再大，我们岚音门也不会看着门内长辈被外人污蔑，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裴御看向常曜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嫌弃：“万物有灵，每个人身上的灵气都不一样。司徒巡身上只有少到可忽略不计的灵气是他的，其余灵气，我都在你们岚音门弟子的尸体上见过。陈鹿的灵气是司徒巡自己吸的，手段显然和被扔到外围的那几具尸体不一样，你要不猜一下，是谁吸干二楼外围那些弟子身上的灵气，那些灵气为何会跑到司徒巡身上？”
常曜听完便懂了：“司徒师叔有同伙。”
裴御摘了面具：“你应该还没蠢到要我亲口告诉你司徒巡同伙是谁的地步吧？”
常曜沉默地转过身，面向牧硫。
“师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司徒师叔确实有同伙，说不定他的同伙就在山洞里。”牧硫忽然改了决定，“单独行动确实不安全，你们跟我一起进去。”
常曜问牧硫：“师叔，司徒师叔的同伙是不是你？”
牧硫：“当然不是，我是在方才动手拦他的时候，才知道你们要找的吸人灵气凶手是司徒老弟。我如果是他的同伙，根本不会让你们找到他。”
无论是不是，他们都需要进去抓司徒巡。常曜把追来的岚音门弟子分成两拨，一拨和林峰一起守在这里，一拨跟他进去抓人。
跟常曜进山洞的大多是金丹境界的高手，岚音门筑基境界弟子屈泽远和仙门的白烬、裴御、罗契四人被留在了外面。
牧硫扫了眼四位筑基境界的修仙者，对常曜说道：“他们四人应当跟我们一起进去。”
常曜问道：“为何？”
“在山洞里追人变数太多，带着屈师侄，关键时刻可以让他帮我们劝说司徒老弟。”牧硫继续解释，“而仙门的三个人，他们身上有能让元神境界以下的人看到灵气的法宝，我们需要他们帮忙。”
“想看灵气，请我就行，为何还要带上我小师叔和罗契？”裴御笑了，“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都骗进去，杀人灭口吧？”
牧硫绷着脸说道：“我若是有能力杀你们，在哪儿都一样。”
裴御问道：“在仙门明河仙尊的眼皮子底下也一样？”
牧硫：“……”
“其实牧师伯和师父的感情更深，比我更适合劝说我师父。”屈泽远表现得有点为难，“我实力太弱，若是进山洞后拖累了你们，就不好了。”
牧硫一脸严肃，说的话好似带着什么隐喻：“屈师侄，你进去后一直待在我身旁即可，只要你不犯错，没人敢觉得你是拖累。”
“再拖下去人又该跑了。”常曜提着剑朝着山洞去了，“别傻站着不动，要跟我一起抓司徒师叔的人赶紧进来！”
被常曜分到他手下的岚音门弟子一个个往进走，牧硫拽着屈泽远进山洞，趁身旁有人挡住其他人视线的时候，紧紧捏住屈泽远的手腕，咬着牙说道：“师侄，只要你恪守本分，师伯定然会尽力保护你，不让你有任何闪失。”
屈泽远用袖子挡住手腕处的红痕，点头道：“是，我听师伯的。”
山洞外，裴御问白烬：“小师叔，我们去不去？”
白烬看向罗契：“如果危险不是我们解决的，算不算完成门派任务？”
罗契有点发愁：“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应该不算吧？”
白烬垂眼沉思，很快做出决定：“我和裴御进去，你留在外面。”
白烬、裴御一走，山洞外便只剩下岚音门的金丹境界修仙者和他了，罗契不肯留下：“哪里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我跟你们一起去。”
白烬同意了：“嗯，你走前面，方便我留意两边的情况。”
“好。”有白烬在，他只要专注地注意前方的情况就好。罗契手握剑柄，以一副随时可以拔剑攻击他人的姿态进了山洞。
白烬没动。
裴御说道：“小师叔，你走前面，我护着你。”
一次走在他背后是偶然，两次就不一定了。
他们表面上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裴御对他的信任无论表现得多深，但依旧很有限。比起保护他，或许裴御不想把背后交给他的可能性更大……
顾及罗契的安危，白烬停止思考，迈步进了山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山洞里静悄悄的，就连修仙者经过时发出的脚步声也轻轻的，轻到只有筑基境界的修仙者才能听到，还听得不够清楚。
始终看不到前方的人影，罗契担心道：“白兄，我几乎听不到岚音门弟子的脚步声，他们离我们这么远，等我们追上去，会不会一切都晚了？”
白烬听得很清楚，他越过罗契看着前方：“不远，再往前走一会就能看到他们。”
罗契点头道：“好。”
继续向前走了不到半刻钟，走在最前方的罗契发现他们来到了山洞的尽头，路被山壁挡住了。他想寻找其它通道，视线右移，看到右前方的山壁上有个像被炸开的洞，有亮光和脚步声从洞口的另外一边传来。
白烬开口提醒：“岚音门弟子在那边。”
罗契隐隐觉得山洞的那边有危险，但都走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还未迈出腿，白烬已经走到了他的前方。
白烬轻声道：“我先走，你们注意安全。”
裴御紧紧跟上白烬：“小师叔，我跟着你。”
罗契就这样成了走在最后的人。
白烬提醒道：“他们停下了，我们尽快过去。”
穿过眼前破败不堪的洞口，出现在白烬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除了地面，走廊的顶部和左右两边的石壁都被染成了金色，把走廊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望见远处的岚音门众人，罗契本想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却见白烬、裴御二人放慢了脚步，像凡人似的一步步往前走，目光从未落在两边的石壁上，却又让罗契产生一种他们一直在观察石壁的错觉。
罗契小声问白烬：“白兄，石壁上有什么？”
白烬摇头：“没有。”
罗契问道：“那你为何一直看？”
白烬过了一瞬才回答：“我有么？”
罗契点头。
过了一会，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终于来到了岚音门众人的身边。
自从白烬他们走入这条走廊起，岚音门弟子就一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金色石壁，看着画在石壁上的壁画。
白烬没有靠近壁画，而是站在离壁画最远的地放安静地看着。
壁画上画了很多很多人，有凡人，也有修仙者。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拿在手里的东西也各不相同。有人拿着耕种用的锄头，有人拿着修炼用的法器，也有人拿着弹奏用的乐器……
但无论身穿何种衣服，拿着何种道具，他们都是以庆祝的姿态出现在壁画上的。
看着看着，白烬发现这些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连着一缕橙色的，轻飘飘如丝线的物体，让人想起太阳每日初升时照在地上的光。
看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除了人，壁画上的一切生物，山川、河流、草木、动物身上都有这样的丝线。
白烬见过这样的丝线，认得连载壁画中万物身上的是灵气丝线。
而灵气的颜色跟白烬上辈子在“苍”界众多生灵身上看到的一样，也和白烬本人身上的灵气相似。
壁画上的灵气丝线多而不乱，在壁画的左上角汇集，分散到众生的身上。
最先打破这片寂静的是岚音门的一位弟子：“壁画上这些密密麻麻的线就是我们看不到的灵气吧？如果真的是灵气，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们的灵气吗？”
众人正经历着岚音门弟子被吸干灵气的事件，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这样的壁画，确实让人容易把它和吸灵气联系起来。
常曜谨慎道：“再看看。”
岚音门弟子已经在这里看了太久了，常曜转身想继续往前走，正好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边的白烬，以及他附近的裴御和罗契。
常曜拱手道：“谢谢。”
白烬冷淡道：“只是任务。”
常曜向走廊深处走去：“前面说不定还有壁画，我们继续往前走。路上小心，不要忘了寻找司徒师叔的踪迹。”
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牧硫带着屈泽远一边走一边退，走到了队伍的最后，目光阴森地往白烬、裴御这边看了好几眼。
裴御挡住牧硫投向白烬的视线：“眼睛不想要了？”
牧硫笑得瘆人：“不要也罢，左右没有年轻人的好看。”
牧硫说完就走，没有给裴御追上去的机会。
而裴御，似乎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正追上去的想法。
走了大约半刻钟后，第二副巨大的壁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画在壁画上的是寸草不生的山，干涸的河流，还有躺在地上的人和各种灵兽的尸体……
死气沉沉，宛如地狱。
“他们的身体和被吸干灵气的人一样干瘪。”
“那些人的灵气果然是被吸走了。”
……
壁画通常讲述的是一个个场景，是连贯的故事。
看完第二幅壁画，岚音门众人对壁画所讲的内容依旧只是猜测，但当他们继续往前走，看到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壁画时，他们的推测仿佛不再是推测，而是成了真实，成了壁画讲述的故事的一部分。
第三幅壁画上，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人躺在雪地里，身旁放着一把沾着血的剑，汇集在壁画右上角的灵气焦点大的像一轮火红的太阳，散发出无数或深或浅的橙色灵气丝线，流入地上白衣人的体内……
第四幅壁画，不知是何缘故，山峦看起来比第二幅壁画上多了几分生气，河流不再干涸，终于有了细细的流水……
只有人和灵兽跟绘制在第二幅壁画上的没有太大区别，除了极少数苟延残喘，大部分都以尸体的模样存在于壁画之上。
第五幅壁画，曾在第三幅壁画上出现过的白衣人背对着走廊上的众人站在山顶，仙气飘飘，不染凡尘，而山下，跪着衣衫褴褛，瘦如枯柴的可怜人。
看到第三幅壁画上的人影，罗契只觉得衣服有点眼熟，可类似的白色长袍太多了，他就没放在心上。
此刻看着那道立在山巅的背影，铺天盖地的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罗契哆哆嗦嗦地从储物玉简中拿出裴御给他的那尊雕像看了又看。
罗契越看越害怕，求救似的拿着神像走到白烬身侧，颤抖道：“白兄，你觉不觉得……”
白烬偏头看他。
罗契鼓起勇气伸出手，把神像的背面递到白烬的眼皮底下：“第五幅壁画里的背影，和他很像 。”
白烬垂下眼帘，看到的是神像的背影。
离火圣尊的背影。

第032章
白烬回道：“确实很像离火圣尊的背影。”
罗契：“！！！”
没想到白烬会这么快说出离火圣尊的尊号, 声音还不小。
罗契被吓得差点喊出来。
以罗契目前的实力还无法通过神识与白烬交谈，他只能把声音放得极低，尽量只让白烬一个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会不会……跟他有关？如果壁画里的故事真的是岚音门弟子所说的那样, 那他……”
想法太过大逆不道, 罗契没胆子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白烬从罗契的犹豫中读懂了他的意思，脸色微沉：“你怀疑他在通过万物的灵气复活自己？”
“没有，离火圣尊绝不可能做那种事！”忽然感受到白烬的身体上透出某种的威压，罗契喘了口气, 尽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我只是有点担心。信奉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万一其中有人因为太想复活他做一些伤害别人，天理难容的事……”
白烬觉得罗契的担心有点多余：“你想多了, 只要仙殿一脉尚存, 你说的这种事不会发生。”
罗契还记得在山谷遇到屈泽远和明河仙尊那日，屈泽远问过明河仙尊复活他师父的方法。虽然过程有些曲折, 但明河仙尊最后确实把复活屈泽远师父的方法告诉了他。屈泽远听了不肯那么做，才被明河仙尊抽走了记忆……
罗契把神像收到储物玉简里，垂在两边的双手下意识地贴在一起，发自内心地祈祷他所想的不会是真的：“有没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是明河……”
白烬打断了罗契的话：“他不会。”
裴御不会做他们以为的那种事。
为了任何人都不会。
“好吧。”白烬坚定的回答让罗契松了口气，“希望壁画上的内容与仙门无关。”
通常像他们这样站在后面聊有关壁画的内容，肯定会被站在前面的人听到。可此时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壁画吸引着, 最多只顾着和身旁的人交流，根本无暇留意更远处的人在说什么。
就算如此，罗契依旧不放心。
他稍微观察了一会周围的情况，发现在这段时间内除了裴御, 再没人向他和白烬这边投过视线，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罗契不知道的是, 白烬在开口之前就动用神力在他们三人周围画了结界，除了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没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裴御明知故问：“小师叔，你和罗契刚刚看起来那么神秘，是在聊什么？方便告诉我么？”
白烬冷声道：“你想知道，方才为何不靠近点？”
裴御故作委屈：“怕不方便。”
白烬差点忍不住抬手摸裴御的头，捏了捏手指说道：“我说出口的话，没有你不方便听的。”
裴御看起来对白烬给的回答并不满意：“没说出口的呢？”
白烬：“你听不到。”
裴御表现得很有兴趣：“可以听的，据说只要修炼到某种境界就能听到别人的心里话。小师叔是否知道是哪种境界？”
白烬：“合体境界，且能听到的前提是，对方愿意让你听他内心的想法。”
裴御的双眸霎时暗了暗，又很快恢复神采：“看来要修炼很久了，希望等我修炼到合体境界的时候，小师叔会愿意让我听你内心的想法。”
白烬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裴御转而留意起岚音门众人的情况。
看完五幅壁画，岚音门众人按照壁画的排列顺序和壁画里的内容，猜想壁画讲述的故事是这样的。
某个人，可能是境界很高的修仙者。
他为了复活自己，吸取了周遭万物生灵的灵气。
但众人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他复活之后，活着的人把他当神仙一样跪拜？
就算他们没有被吸过灵气，至少也目睹过身边人的死亡，应该知道站在山巅上的是祸害天地生灵的魔，不是神仙。
常曜偏头看了眼前方不见尽头的路：“走廊那么长，或许前面还有壁画，等我们看完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走廊上走得久了，岚音门的弟子不再像刚进来时那般胆小害怕，稍微放松了一些，边走边轻声聊着。
“司徒师伯以前从未吸过别人的灵气，他会不会因为来过这里，看过这些壁画，才开始吸灵气的？”
“不太可能，仅凭我们看到的这些还不行，除非后面的壁画里有讲述如何吸取别人的灵气。”
“你说的对，吸灵气又不是张嘴咬破别人的身体就能吸的，肯定有特定的方法，我们再看看。”
……
常曜走在最前面，等到把他们的猜测听得差不多了，才回头叮嘱众人：“动静小点，小心被司徒师叔听到，提前躲我们。”
岚音门众人立即放轻脚步，他们走在前面，走在最后的依旧是白烬、裴御、罗契三人。
裴御问白烬：“小师叔，你觉得壁画里画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白烬：“看完才能知道。”
裴御：“先猜一猜？”
白烬：“我只知道壁画上画的不会是为了复活某个人吸灵气的故事。”
裴御疑惑道：“就算司徒巡已经死了，我们看到的是被别人灵气复活的司徒巡，你也这么想？”
白烬点头。
裴御笑道：“小师叔真是个温柔的人，只往好处想。”
“没有。”第六幅壁画就在前面，白烬稍微放慢脚步，“虽然跟用灵气复活某个人无关，但壁画讲述的故事依旧不会是个好故事。”
第六幅壁画上画的内容和第四幅壁画差不多，画上没有灵气丝线，只有带着些许生气的山峦、河流、灵兽、人类……万物的状态都比第四幅壁画好一点。
是第五幅壁画中众人对神仙的祈祷有效果了？
觉得后面可能还有壁画，众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第七幅壁画前。
第七幅画的内容和第一幅很像，除了没有灵气丝线和修仙者，在第一幅壁画中凡人身上出现过的衣服、锄头、乐器，第七幅壁画上都有……
众人看不懂了。
“为何画又变回去了？”
“人变得没了灵气也能活了？”
“不会还有第八幅壁画吧？画的是第二幅壁画里画过的内容。”
……
白烬和裴御靠近走廊的另外一边站着，看着壁画沉默不语。
罗契站在他们身旁，一幅接一幅地想着他一路走来看过的七张壁画：“第一幅壁画上有灵气丝线，第二幅壁画上有灵气聚集的火红的类似烈日的物体，但没有灵气丝线，第三幅壁画上也有有灵气聚集的太阳和灵气丝线……为何这些东西从第四幅壁画开始就没有了？难道是因为灵气消失了？”
白烬稍微看了会壁画便不再看了：“不必在意，壁画上的内容与我们的任务无关。”
“我知道没有关系，可若弄不清楚为何这么画壁画，我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罗契不信只有他一个人会如此，迈步走到白烬、裴御面前，仔细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你们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壁画到底讲了什么样的故事？”
白烬：“不好奇。”
白烬在看到壁画之前就知道壁画里画的故事，只是没看到，也没听说过故事的结局后发生了什么。
而第七幅壁画，正好补足了这一点。
裴御：“小师叔不好奇，我也不好奇。”
罗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把壁画的内容都记下来，回去后慢慢想了。”
这条走廊的尽头就在第七幅壁画附近，发现所有壁画中的内容都与如何吸取灵气无关，岚音门众人不再关注壁画，离开第七幅壁画继续往前走，寻找司徒巡的踪迹。
走廊的尽头通向的是一座神殿的内部，只是地面就比岚音门众人见过的神殿宽阔的多，甚至比罗契见过的也更大。
站在入口处，众人看到神殿的内壁和走廊一样都被染成了金色，在用别的颜色绘制的图案进行装点后变得愈发辉煌华贵。
神殿既然建在“呈”界，那供奉在这里的便极有可能是“呈”界曾经的主人，可能是仙尊，也可能是比仙尊更强的修仙者。
先走到入口处的岚音门众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大殿，看向本该供奉着神像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本该摆着神像的地方竟然空无一物，连底座都没有。
而本该摆放着供品的地方，堆满了各种各样修仙者可以使用的珍稀法器、丹药、灵草……
一眼扫过去，全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
岚音门众人看得眼热，纷纷激动起来。
“天呐！那些法器好像都是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才能使用的法器！”
“那个长得像莲花的灵草我好像在书上见过，据说金丹境界前期的修仙者吃了它，可以直接从金丹境界前期升到金丹境界后期，若是由金丹境界巅峰的修仙者使用，是极有可能突破金丹境界，踏入元神境界的！”
……
极大的机遇通常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但依旧有修仙者被所看到的一切冲昏头脑，向着摆着供品的地方冲了过去。
双手还未碰到供品，就被从天而降的金色雷电劈得化为尘烟。
人、衣服、法器，全都没了。
众人：“……”
离谱。
天雷都没这么恐怖。
众人站在原地，仰头看向金色雷点落下的方向，看到了一副被挂在神殿顶部的巨大棺材。巧的是棺材的正下方，就是本该摆放着神像的地方。
当他们的视线从悬在空中的棺材上移开，开始看神殿顶部和围在四周的墙壁时，渐渐有几个常在“呈”核心区域试练的岚音门弟子发现了一处极为不对劲的地方。
“呈”界的金丹境界修仙者皆知“呈”界有一座无名神殿。
而他们抬头看到的神殿内部构造，和曾经远远见过的神殿外部轮廓，真的太像了。
一位修仙者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好像进入无名神殿了。”
“所有人……所有人都要完蛋了。”

第033章
“这里不可能是无名神殿。”岚音门弟子中有人不信, “我们今日在核心区域移动时始终小心翼翼，离神殿最近的时候也只能看到神殿的房顶，从未靠近过它。怎么可能不知不觉地走入无名神殿的入口, 来到无名神殿内部？”
他说的很有道理, 岚音门弟子中有一部分人跟着改变了想法，觉得把这里当无名神殿只是误会。
很快，觉得此处是无名神殿的岚音门弟子和觉得这里不是无名神殿内部的岚音门弟子吵了起来。
“停！”常曜出声制止他们，“无论这里是不是无名神殿, 我们都要先寻找司徒师叔的踪迹。他说不定不是初次来这里, 我们只要跟着他, 就有离开这里的希望。”
岚音门众弟子瞬间噤声，拿出法器谨慎地向不同的方向移动, 寻找司徒巡。见识过拿摆在这里的法器会金色雷电劈得连渣都不剩, 无论看到的法器、灵草、丹药再稀有，他们也不敢动伸手拿的念头。
罗契问身边的人：“白兄、裴兄, 我们要不要帮他们找人？”
白烬说道：“你想找便找。”
罗契好奇道：“白兄打算在这里等？”
白烬：“不找人，只随便看看。”
裴御点头道：“我和小师叔一起随便看看。”
白烬说随便看看，一迈腿就冲着放供品的地方去了，把罗契吓得不轻，看到裴御竟然也跟着往那个方向走，罗契赶紧跑过去伸手拦着。
“你们疯了！？”当着岚音门弟子的面大声提这个事不好, 罗契小声提醒白烬、裴御二人，“忘记刚刚有人被劈没了？”
“还未走到雷电落下来的位置。”白烬伸手指了下放供桌的地方，“你看那里。”
罗契深怕下来一道雷电把白烬的手劈没了，等到确定他的手没事, 才看向白烬手指的方向。
罗契面露疑惑：“看法器？那些法器我站在入口时就都看过了。”
白烬提醒道：“往下边一点。”
罗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怀疑自己站得位置不对，罗契稍微往右边挪了点, 站在白烬的背后往前看，而后在白烬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双黑红两色混杂的眼睛。
由于颜色相近，罗契一直以为它和灵草的叶子是一部分，此刻看到差不多颜色的鼻子、嘴巴，罗契才意识到，他看到的是司徒巡的脸。
罗契像白烬方才一样伸出手指着，伸了一半怕被雷劈了，赶紧收了回来，整个过程太刺激，以至于他开口说话时有点结巴：“司徒……巡！他怎么在那里？还没被雷劈死？”
裴御：“当然是善恶有报。”
罗契：“你的意思是他做了很多好事，所以没被劈死？”
裴御有点嫌弃：“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罗契：“……”
罗契沉默片刻，见白烬和裴御都没有提醒其他人的意思，问道：“我去提醒他们司徒巡在这里？”
白烬点头。
白烬同意，裴御多半不会反对，罗契立刻找常曜说了他们的发现。
告诉常曜便等于告诉了岚音门的所有人。片刻后，岚音门众人聚集在白烬、裴御他们周围，对着摆在不远处的供桌和躲在供桌后面的司徒巡发愁。
怕被司徒巡听到他们的目的，常曜刻意小声说话：“得想办法让司徒师叔出来，他不出来，我们永远抓不到他。”
若说岚音门弟子中谁最适合劝说司徒巡，定然是从小跟他一起修炼的牧硫，还有他的徒弟屈泽远。
岚音门众人很快讲目光投在他们二人身上，屈泽远和牧硫配合地走到最前面站着，不约而同地先背着一只手，发觉到身后人跟他们保持着一点距离后，才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体一侧。
屈泽远弯下腰看着司徒巡的眼睛说话，声音格外温柔，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觉得他对司徒巡很体贴：“师父，供桌那边太危险了，你快点回来。我们知道吸人灵气的事不是你做的，你只是被吸灵气的人吓到了，才逃跑的。”
司徒巡蹲在供桌后一动不动，流动的五官停在脸上，盯着看久了，会让人有点晕眩。
司徒巡迟迟不给反应，屈泽远温声喊道：“师父，你能否听到我说话？若是能听到，你就点点头。”
司徒巡依旧毫无反应。
屈泽远站起来看着站在他身旁的牧硫：“牧师伯，你跟我师父说说话吧。”
牧硫点了下头，跟屈泽远一样弯下腰跟司徒巡说话。同样的动作屈泽远做得很好看，牧硫做的却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很诡异。
牧硫轻声问司徒巡：“师弟，你装作听不懂我们说话，又不敢过来，是不是因为这里有你害怕的人？”
“你不要怕，有我们岚音门这么多金丹境界弟子在这里，我保证，没有谁敢伤害你，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就算你犯了错，也是如此。”牧硫说着说着蹲了下来，“师弟，你先告诉我，陈鹿的灵气是不是你吸的？”
离奇的事发生了。
没有给屈泽远任何回应的司徒巡，竟然在听到牧硫这句话后点了下头。
牧硫继续问：“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如果是被逼的，你再点下头。”
司徒巡再次点头。
聚集在牧硫身后的岚音门弟子惊讶非常，议论纷纷。
“他竟然是被逼的？”
“谁逼他的？”
“难道是牧……不对吧，若是他逼的，他为何要当着我们的面这么问？”
……
司徒巡又点头了。
岚音门众人呼吸一滞，牧硫像没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一样：“逼迫你吸灵气的是不是岚音门的人？”
司徒巡摇头。
事情进展得跟他预想得一样顺利，牧硫悄悄勾起嘴角，还未开口，就听到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问道：“逼迫你吸灵气的人在不在这里？要是在，你就点头……不在，你就可以去死了。”
什么东西！？
牧硫扭头看向身后，看到裴御带着半截面具站在他身后。
紧接着，东西在地上滚落的声音响在耳后。
牧硫回头看向前方，发现被他藏在身下的香炉莫名其妙朝着供桌的方向滚了过去，一边滚，一边有黑气不停地从香炉里冒出来。
躲在供桌下的司徒巡伸着脖子，头跟着黑气的方向上下左右到处转动，由于转得次数太多，五官不停地跟着移动，都快从脸上飞到后脑勺了。
不确定此刻用法术捡香炉会不会被雷电劈，牧硫不敢冒险，只能把岚音门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和裴御的对话上，顺势撇清自己。
牧硫生气地站了起来：“你为何打扰我询问我师弟有关吸灵气的事情？是不是怕我问出他吸陈鹿灵气跟你仙门有关？”
“你可真会抬高自己。”裴御一脸不屑，“说好听点，我仙门弟子不屑做这种恶心人的事。说难听点，仙门弟子就算吸灵气，也只会吸同门的，根本瞧不上其它门派，更别提你岚音门。”
解释归解释，别拉仇恨啊！罗契连忙开口跟岚音门弟子解释：“我裴兄只是在反驳牧前辈，没有贬低岚音门的意思。”
裴御继续说道：“你若只是想问司徒巡问题，随便你怎么问，但若想通过问他东西搞些动静对付我小师叔，先掂量自己配不配。”
罗契懵了：“裴兄，你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刚刚牧硫试图弄点香炉里的灵气到我小师叔身上，恰好我戴着面具，就发现了。”裴御目光沉沉地盯着牧硫，“若是我没有发现，恐怕一会问及是谁逼司徒巡吸灵气的时候，司徒巡就要跑过来往我小师叔身上扑了。”
罗契瞪着眼睛看向牧硫：“你怎么如此恶毒！”
忽然听到金属倒地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向供桌的方向，看到司徒巡从供桌下出来了，手抓着地上的香炉，用力把里面的黑气往鼻子和嘴巴里吸。
没过多久，司徒巡全身都变成了一种黑色和红色组成的粘稠物体，以人的身体为框架来回流动的。
他看起来还是个人，但已经和人没任何关系了。
忽然之间，常曜觉得已经没有抓司徒巡回来的必要。他们要做的是杀死司徒巡，抓住司徒巡的同伙。
常曜早就怀疑司徒巡的同伴是牧硫和屈泽远，只要找到证据，他和岚音门的人就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了。倒在地上的香炉算证据之一，但还不够直接。
牧硫还在沉默。
他真的太过大意了，不该在询问司徒巡时试图把香炉的灵气送到白烬身上，引司徒巡去扑仙门的人。
可若他没有那么做，他恐怕很难发现岚音门弟子对他和屈泽远的怀疑远不止表现出来的，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默认他和屈泽远是司徒巡的帮凶，尤其是常曜。
既然如此，他还装什么？
其实在和所有人走到神殿入口的那刻，他就没必要再装了。
牧硫觉得他还是再给岚音门众弟子一次机会：“常师侄，你是不是一直在怀疑我和屈师侄？”
“是。”常曜说的都是实话，“我在来‘呈’界核心区域之前，就怀疑你们了，但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证明吸取岚音门弟子灵气的事不是你们干的，我就会相信你们。”
牧硫说道：“是我们做的，但我和屈师侄做这些都是为了复活司徒师弟，为了我们岚音门。”
岚音门众人只当牧硫疯了，竟然会说出吸取岚音门弟子的灵气是为了岚音门这种鬼话，纷纷拔剑准备动手。
但当他们看到牧硫拿起地上的香炉，捏着司徒巡的衣服提着他，和屈泽远一起退向摆满法器、灵草、丹药的供桌时，岚音门众人有点明白了。
因为在他们退向供桌的整个过程里。
没有金色雷电劈下。
牧硫和屈泽远能够拿到摆在供桌上的宝物。

第034章
“此处确实是无名神殿。”
牧硫说的第一句话就把岚音门众人吓呆了。
白烬只把无名神殿当故事听, 没有放在心上。裴御心里有数，自然面无表情。罗契见仙门同门如此淡定，就算内心非常惊讶, 表现出来的也只有一点。
“司徒师弟身上有进入无名神殿的秘密, 唯有吸取岚音门其他弟子身上的灵气复活司徒师弟，我们才能进入无名神殿，拿到无名神殿里的诸多宝物，把它们交给岚音门。”
“只靠实力和地位, 我们岚音门弟子就算再耗费数千年修炼, 尽心尽力培养新人, 也无法拥有如此多的法宝和灵物。”
“用少部分人的生命换取岚音门的未来，我相信这种牺牲是很值得的。”
牧硫抓着司徒巡站在供桌前, 一脸正气地告诉所有人他为何这么做。
独木不成林, 哪怕修炼到元神境界，想要独自一人在修真界生存也是很难的。
自加入岚音门那日起, 岚音门弟子就被告知他们享受着门派给他们的修炼资源，等迈入筑基、金丹甚至更高境界后，要尽己所能回报岚音门。
岚音门守护弱者，强者守护岚音门，无形间已经成为岚音门弟子千百年来的默契。
只要他们修炼得够久，活得够久, 就能看到同门修仙者为了保护同门弟子，守护岚音门牺牲。
那些牺牲者有可能觉得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 认为比起自己，更希望其他人活下来……
岚音门金丹境界弟子大多不算年轻, 他们适应了牺牲，也习惯了牺牲。可他们依旧从未想过岚音门中会有人不要脸到如此地步，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给残害同门的无耻行径披上“值得”的皮。
“啪啪啪——”
安静的神殿里突然响起阵阵掌声。
众人循声看过去，看到戴着面具的裴御在鼓掌，发觉到别人在看他，裴御又多鼓了几下。
“说得真好。”裴御垂下手，略微抬着下巴，看向牧硫的时候嘴角带着嘲讽，“既然这么值得，你怎么不先弄死自己？”
牧硫绷着脸说道：“我不能死，我死了谁来拿这些宝物？”
“有手就行的事。”裴御冲着司徒巡所在的位置抬了下头，看热闹似的说道，“机会来了，还不快点把你的灵气给他？”
牧硫低头看向蹲在供桌背后的司徒巡，发现他身上的灵气确实不像方才那般稳定，又到了需要吸别人的灵气的时候。
如果不马上给司徒巡吸灵气，等司徒巡失控了，他和屈泽远就会立即被无名神殿的金色雷电劈死。
但是不可能啊。
司徒巡在进无名神殿之前刚吸干陈鹿身上的灵气。陈鹿身为金丹境界修仙者，他的灵气至少够司徒巡撑两天。
司徒巡不可能缺灵气。
牧硫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瞪着裴御：“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仙门的人搞的鬼？”
“话可不能乱说。”裴御摊开手，装的一脸无辜，“我不过是区区筑基巅峰境界弟子罢了，能做什么？”
牧硫气急：“你！”
屈泽远提醒牧硫：“师伯，必须马上给我师父吸灵气，他真的快失控了！”
牧硫转过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屈泽远。
屈泽远明白牧硫的意思，连连摇头：“师伯，不能再吸我的灵气了，再吸我会死的。”
牧硫声音低沉：“一旦你师父失控，所有人都会死。”
屈泽远扭头冲着岚音门众人喊：“常师兄，各位师兄，求你们了，你们帮帮忙好不好？如果我师父失控了，死的不是只有我和师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
屈泽远说完跪下了：“不用很多，只要我们大家每个人给他提供一点灵气，我师父就不会失控了。等我们顺利离开，你们想怎么处置我师父跟我们，我都认罚。”
顾及岚音门众人的性命，常曜问道：“为何你师父失控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原因师伯说过了，我师父身上有进入无名神殿的秘密。只有他能进入无名神殿，可以拿摆在供桌上的宝物。”牧硫没出声阻止，屈泽远便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一旦我师父死了，外面的人就无法通过山洞进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白烬忽然开口：“所以你长跪在离火圣尊神像面前求仙门的人复活你师父，是为了拿到无名神殿的宝物。”
屈泽远只是忘了明河仙尊裴御告诉他的复活司徒巡的方法，当日发生的其它事情，屈泽远全都记得。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人命危在旦夕，莫要提以前的事浪费大家时间。”
“怎么能算浪费时间？”裴御开口列举屈泽远做的恶事，“复活师父只是为了拿宝物的人，不想损失灵气，就把主意打到自己父亲、同门师兄弟身上。若是你同门弟子都知道你又蠢又坏，除非他们亦蠢得无可救药，恐怕很难相信你方才说的话。”
“呵，说是只吸一点灵气。若不是这玩意被我弄到了自己身上，你父亲屈廉早就一命呜呼了。”裴御说完竖着手指给众人看他手上的黑色细环，接着细环弄下来扔到了空中，“如果将来你们当中有哪个幸运的人被送了这个，那恭喜你，他们想什么时候吸你的灵气就什么时候吸，说不定下次再见面，你就是尸体了。”
黑色细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晃晃悠悠飘入牧硫手中的香炉，和里面的黑气融为一体。
“常师兄，我保证，等我师父有了足够的灵气，等我们拿了宝物离开这里，不管是我还是我师伯，都不会再想办法再给他提供灵气了，我师伯会亲手杀了他的。”屈泽远着急道，“常师兄！当务之急，是让所有人活下来啊！”
“屈师弟，你们如此想活下来，就让司徒师叔吸你们二人的灵气吧。”常曜拔出长剑，摆出架势，护住他身后的一众岚音门弟子，“我不会拿我岚音门弟子的性命冒险。”
“岚音门弟子不可以，拿仙门弟子的性命总可以吧？虽只是筑基境界弟子，但他们三人身上的灵气足够我师弟用了。”牧硫再次开口，“你放心，无名神殿不同于其它地方，明河仙尊亦无法得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更别说是以身殉道，只剩神像留在世上的离火圣尊。”
罗契小声问白烬和裴御：“白兄，裴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裴御：“……”
白烬：“…………”
白烬冷声推测：“他那么说或许只是想怂恿常曜他们对我们动手，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真的无所畏惧，应该早就对我们动手了。”
“啊！”
扭曲的类似人喊叫时发出的声音从司徒巡的身体里传出来。
由于牧硫和屈泽远劝说众人浪费了太多时间，没给司徒巡提供灵气，司徒巡终于濒临失控了！
牧硫疯狂道：“常曜你到底动不动手！只要夺了仙门三人身上的灵气，无名神殿的宝物就都是我岚音门的了！”
“若是没有人给司徒巡提供灵气，导致所有人死在这里，仙门众人虽无法得知无名神殿内的情况，但至少能调查出仙门三人是跟我们岚音门的人一起消失的，若是他们追求起来，你痛快地死了，外面的岚音门弟子怎么活！岚音门还能存在于世吗？你这是要亡我岚音门啊！”
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获得常曜和岚音门其他弟子的信任，牧硫没用屈泽远的，咬着牙把自己身上的灵气给司徒巡提供了一些：“你们要做什么动作快点！我身上的灵气本就不多，支撑不了太久。”
牧硫最后说的这段话正中岚音门弟子的心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们死就死了，至少无愧于心。可若是连累岚音门在“呈”界及“呈”界之外的弟子，甚至连累岚音门被灭门，就罪大恶极了。
罗契自知三人之中他是拜入仙门最久的，最了解仙门，也最该在此刻为仙门正名：“危言耸听，明河仙尊从不杀人，我仙门亦从不做杀人灭派之事！”
有人可以牺牲自己，却做不到让无关的人和他一起牺牲，观察到岚音门弟子中有人动了跟白烬、裴御他们动手的心思，牧硫继续煽风点火：“那是因为死的人不够重要！若死的是明河仙尊和舞阳仙尊的徒弟，你仙门岂会罢休？”
“不会善罢甘休。”白烬移步到裴御和罗契身前，提剑而立，衣袂飘起，可见有神力在衣袍下鼓动，“任何一名仙门弟子枉死，我仙门都不会善罢甘休，会为他讨回公道。”
牧硫觉得白烬真的太不自量力了：“就凭你，区区筑基境界弟子也配说这种话？”
白烬目光微寒，冷声道：“亮法器吧。”
他们的对手全是金丹境界的修仙者！罗契太过紧张，显得有点兴奋：“真的要跟他们动手？他们那么多人，我们……打不过的吧？”
裴御忍不住嘲讽：“一个也打不过？”
罗契认真道：“我飞不快，若是他们不御器逃跑，我跟岚音门金丹中期境界弟子打，有七成胜算。”
罗契这么说，可见他要赢岚音门金丹前期境界弟子还是很轻松的。要是在其他门派金丹前期境界修仙者不逃跑的情况下他还打不过，他的师父早就逼他退出仙门了。
裴御脸上的嫌弃淡了一点：“还算凑合。”
罗契莫名松了口气。
白烬能修炼《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这本秘籍，自然不是普通的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可比的。裴御知道白烬远比他表现出得厉害，凑近了问道：“小师叔，我和罗契都不够厉害，最多只能拖住三四个人。你跟剩下的人打，有几分胜算？”
除了上辈子和裴御，白烬重生前后再未跟其他人交过手，自然不了解“苍”界元神境界以下修仙者会有怎样的实力，只能根据他目前的实力揣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罗契对上岚音门金丹中期境界的弟子尚有七分胜算。白烬最近几日一直在通过消耗离火晶积攒神力，眼下他体内的神力还不及当年堪比元神境界的裴御，可跟罗契比，就强的太多了。
但他现在只是个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
好在他有很多其他修仙者没有的法宝。
白烬思考片刻，说了一个他觉得别人能接受，不会为他引来怀疑的答案。
“金丹巅峰境界之下——”
“无敌。”

第035章
岚音门众人议论纷纷。
“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是不是我听错了？”
“没有, 他就是这么说的。”
“只是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就敢说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他和几个金丹境界的修仙者打过啊, 竟狂到如此地步？”
……
常曜聚精会神地望着白烬, 试图通过他的言行举止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大话，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或许他和仙门金丹境界修仙者切磋过。”
有岚音门弟子小声自言自语：“仙门金丹境界修仙者那么弱么？”
他说话如此小声，显然是知道仙门金丹境界修仙者跟许多仙门的金丹境界不同，若白烬真的打遍仙门金丹境界修仙者而不落下风, 倒是真的可以说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了。
低声交流后, 岚音门众人逐渐接受白烬所言, 把他当成了自小拜入仙门，被明河仙尊收为徒弟的天才。
若是他们知道白烬拜入仙门还不到半个月, 拜入仙门后亦从未和仙门的任何人交过手, 恐怕一个个都要被气吐血了。
而罗契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在听到白烬说他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的时候, 罗契直接愣住了。
白烬所说的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应该是指修炼境界不到金丹巅峰的，没一个打得过他吧？
罗契在仙门筑基境界弟子中算是实力强劲的，知晓仙门筑基境界的天才中确实有人可以与金丹后期境界强者一战，可敢自诩金丹巅峰之下无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白烬身上有很多法宝, 说不定，他把那些法宝的实力也算进去了。
可不对啊，罗契记得白烬身上是有元丹的，元丹一出, 就算对面是元神境界的强者，恐怕也得多加小心。若是如此, 就不止是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了。
罗契蠢蠢欲动，想再探下白烬的底，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裴御先问了。
裴御看热闹只嫌事不够大：“小师叔，岚音门弟子中还是有几个金丹顶峰境界的，你若是对上了，可有胜算？”
想摸他的底？
白烬略微偏头看向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他仅有的一颗元丹，扔到了裴御手里：“有这个。”
将神力注入元丹后引爆，即可炸死周围十丈以内所有金丹境界的修仙者。所谓所有金丹境界，自然也包括表面上看起来只有筑基境界的裴御和白烬本人。
目睹裴御把元丹放在手心抛着玩，岚音门众人像是看到了不要命的疯子，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罗契知道裴御没往里面注入神力，心里不害怕，眼皮却跟着元丹飞起落下，一跳一跳的。
“懂了。”裴御终于合拢掌心，不再扔元丹了，“小师叔的意思是，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来几个死几个。”
罗契：“！！！”
仇恨拉得真稳！
听着很爽，就是对命不太好。
“你们别怕！他们不敢在无名神殿用元丹！距离这么近，一旦在这里用了，所有人都会死。”能控制给司徒巡吸多少灵气的只有牧硫，他此刻体内还有很多灵气，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我师弟很需要灵气，若是你们再不对仙门的人动手，我和屈师侄都会因为耗尽灵气丧命，等我师弟也死了，你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死……岚音门其他弟子也会活不下去。”
“牧师叔，你和屈师弟死在这里是你们应得的，但岚音门其他弟子并不该在这里丧命。”所有人都没想到常曜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包括常曜自己，“麻烦你们多撑一会，在你们死之前，岚音门其他人必当会先一步离开无名神殿。”
“你疯了！”牧硫喊道，“这么多宝物你不要了！这可是岚音门所有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宝贝！”
“再好的宝物，也要有命拿。真要把无名神殿里的这些宝物带出去，才会给岚音门带来杀身之祸。”常曜转身看着岚音门其他人，“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就当忘了吧。”
常曜说完对着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所在的方向拱手：“牧硫和屈泽远对你们有歹意，但我岚音门其他人自从将你们带入‘呈’界核心区域后，便再没起过杀心，也对你们没有恶意。请三位看在同行一场的份上，免了这场争斗。若想切磋比试等离开无名神殿，我们再来过。”
裴御问道：“来‘呈’接核心区域后没起杀心，可见在来核心区域之前，你岚音门有人对我们起过杀心？”
“有，是我。但我自知三位背景深厚，我岚音门不是对手，便忍了。”常曜痛快承认了，“我一人恐怕无法拦住他们二人和司徒师叔，你们若觉得我的想法可行，便留下一位跟我一起牵制他们，让其他人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司徒巡濒临失控。
若牧硫所言不虚，留下的人多半是要和常曜一起，跟司徒巡、牧硫、屈泽远死在无名神殿的。
原本正要走的岚音门弟子中有人反应过来，立刻不想走了：“常师兄，你走，我留下来！”
常曜不同意：“我留下还有活命的希望，你们留下，必死。”
罗契见状看向白烬、裴御：“其实我留下来也是可以有希望活的。”
“行，你留下。”裴御当机立断，“小师叔，我们走。”
罗契的确有留下的打算，可听到裴御如此说，他心里是不畅快的，直到看到裴御、白烬二人都站在原地不动，才明白裴御那么说是在耍他。
罗契：“我是认真的。”
“你们都走，我留下。”白烬提醒道，“经过岚音门那些人的时候，带常曜跟你们一起离开。”
“谁带谁还不一定……”罗契说完觉得情况不对，“白兄，你一个人留下来可不行，我不同意。”
裴御：“小师叔，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牧硫一声暴喝，把右手从香炉上拿开，不再给司徒巡提供灵气。
就在众人以为他破罐子破摔，要拉所有人一起死时，牧硫把左手插进了香炉，无尽的黑气从香炉里漫出来，把他整个身形掩盖住了，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屈泽远，以及蹲在供桌后的司徒巡，都被黑气包裹住了。
很快，无名神殿内响起了屈泽远凄厉的尖叫声。
仙门三人和岚音门众人纷纷亮出法器，警惕地看向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气。
黑气很快散尽，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从头到脚都画满黑色纹路的牧硫。
司徒巡人不见了，只剩衣服落在地上。
屈泽远倒在一旁，身体干瘪，死相和白烬、裴御他们曾在“呈”界外围区域看到的岚音门弟子尸体一样。
“你们是不是想问，为何司徒巡死了，我还活着，你们还没死？”牧硫的声音变得比先前粗了很多，说话时五官虽不会像司徒巡那样满脸流动，但也是扭曲的，看起来有点吓人，“是因为……哈哈哈哈哈，我把他吃了。我把他和他身上的秘密都吃了，以后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自由出入无名神殿。”
“但我以后只能在‘呈’界待着了！再也无法离开这里！这全都是拜你们所赐！所以……”牧硫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凌厉，“你们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看到牧硫随手拿了件摆在供桌上的法器冲着岚音门众人过来了，常曜连忙拔出长剑拦在牧硫面前，没想到牧硫只用那件棍子形状的法器随手一挥，就把他常曜打飞了。
牧硫手里的法器再厉害也不该厉害到此种地步，常曜撑着墙壁站稳，嘴角流下一丝鲜血：“你……突破了？”
最早认出莲花形灵草的弟子立即看向供桌，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灵草不见了：“常师兄，牧……牧硫把长得像莲花的那颗灵草吃了！他要么是金丹境界巅峰，要么突破入元神境界了！”
常曜站直了说道：“从金丹巅峰境界突破到元神前期需要渡雷劫，此处并没有天雷落下，他不可能是元神境界。”
“我还未迈入元神境界，但在无名神殿，我的境界却堪比元神境界后期！”牧硫将灵力注入棍中，第二次攻击，他没有再向着常曜攻去，而是攻向岚音门的其他人，“我平生最恨人不识好歹拒绝我的好意，我先杀了你们，吸干你们身上的灵气，再杀仙门那三个小崽子。”
在无名神殿无法御器飞行，岚音门众人只能跑向进来时的入口。
牧硫鬼魅般的飘到了入口处，拦在那里。
罗契无比紧张：“怎么办？跟元神境界的修仙者打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我们真死在这里怎么办？我要不要用我的信物联系下仙门的长辈，告诉他们我们可能要死了？”
裴御斜眼看他：“你话怎么突然这么多？”
罗契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件灯笼形状的法器，紧紧握着灯笼的杆：“我……我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帮他们。”
裴御：“想帮就帮。”
罗契：“……但是我怕死啊。”
裴御：“人迟早都会死，除非能迈入合体境界。”
罗契：“……”
活近万年再死，和活几十年就死区别还是挺大的。
但要死得其所。
罗契闭上眼睛，提着灯笼往前走。
白烬伸手拦住他：“你是去救人还是送死？”
罗契睁开眼，目光霎时变得坚定：“救人！”
白烬：“注意避开我的攻击。”
已经有几位岚音门弟子受伤了，白烬右手握着长剑举在身前，左手拇指沿着右手食指的边缘插入食指和拇指间的缝隙。
隐隐有火红色的光从白烬拇指间亮起的刹那，裴御仿佛看到了吻火的凤凰。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后，裴御忽然不想试探白烬的实力了。
裴御伸手拉住白烬的胳膊，阻止白烬向前：“小师叔，有样东西我一直忘了给你。”
白烬：“什么？”
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块令牌：“舞阳仙尊告诉我，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喊仙门的一位仙尊的本尊过来救你。至于来的是你哪位师兄弟，就不知道了。”
恐怕这令牌不是舞阳仙尊准备的，是明河仙尊裴御临时拿出来想给他用的。
白烬：“不用，我能解决。”
他已经欠了那些徒孙人手一件见面礼。
不好意思再喊他们来救人。
更何况，他是真的可以解决。
“小师叔怎么办？”裴御演得很着急，“牧硫实力堪比元神境界后期，我担心你们跟岚音门的人有危险，刚刚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把令牌捏得裂开了。”
白烬：“……”
罗契又惊又喜：“裴兄，仙门的仙尊马上就要到了？”
裴御点头：“令牌碎裂之地，就是仙尊现身之处。”
罗契原地站好，双手合十求离火圣尊：“求离火圣尊保佑，求离火圣尊保佑，来的仙尊千万千万不要是我的师祖！在他老人家面前丢人我会被师父骂死的！”
罗契以为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没想到还有更坏的。
让人心颤的神力从天而降，所有人都看向无名神殿内空中的一点，直到那里出现一道比神殿的墙还要高的仙体。
他穿着镶着金边的黑色华服，戴着黑色的面具。
只是将头转向岚音门众人所在的方向，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要飞灰湮灭了。
罗契：“明……明河仙尊！”
在场的仙门三人，只有罗契跪下了。

第036章
白烬也没想到来的会是明河仙尊。
裴御仗着没人见过不戴面具的他, 竟然直接放出了他的一具本尊。
白烬初见明河仙尊时还未被他收为徒弟，可以不跪，但若是今日也不跪, 就说不下去了。趁着明河仙尊还没开口, 罗契拉住白烬的衣袍扯了扯，提醒他跪下。
白烬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明河仙尊给他想的借口：“我有明河仙尊都治不好的腿疾，膝盖不能沾地。”
裴御装出一副初次听到的模样：“没想到小师叔看起来很健康，竟身患重病。”
裴御说完又补了句：“只有小师叔不跪的话太扎眼了, 我陪小师叔站着。”
白烬：“我不需要你陪。”
他对跪自己没兴趣。
裴御只当没听见。
无名神殿很快没有人出声了, 明河仙尊回头瞥了白烬一眼：“怎么回事？为何唤我来此地？”
白烬：“……”
绝对没有人比明河仙尊本人更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戏又开始演了, 总是要唱下去的。白烬看了眼远处，说道：“牧硫要杀我们。”
明河仙尊垂眼看着杵在地上, 动都不敢动的众人：“谁是牧硫？为何要杀我徒弟？”
牧硫为了灵气杀了那么多岚音门弟子, 方才又打八岚音门几位金丹境界弟子打成了重伤，差点没命, 岚音门众人已对牧硫没了同门之情，当着明河仙尊的面把他指了出来。
明河仙尊依旧维持着比无名神殿墙壁更高的模样，头略微往下低了低：“怎么是这种脏东西。”
语气淡淡的，却透着浓浓的不屑。
牧硫怕极了明河仙尊，怕到不敢抬头看那张冰冷的，看不到任何表情的面具；怕到不敢在明河仙尊羞辱他后出声；怕到后悔招惹了仙门的人, 带着他们来无名神殿……
意识到此处是无名神殿的瞬间，牧硫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无名神殿！
所有靠近无名神殿的修仙者，要么死，要么失踪！
就算是迈入化神、合体境界的仙尊也不能例外！
他掌握着这里的秘密, 明河仙尊却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必要害怕, 明河仙尊才是要害怕的那一个！
思及此处，就算是身体还没从本能的恐惧中恢复，只能弯着腰站着，牧硫仍旧仰起头，直直望着明河仙尊。
明河仙尊没有神像留在世间，但只要是修仙者，都听说过有关他装扮的描述。
整个修真界，整个仙门，除了以身殉道的离火圣尊，就只有明河仙尊戴着象征数千年前仙殿之主身份的面具，做着当时神仙的打扮。
牧硫没想过眼前的明河仙尊有可能是仙尊的其他仙尊冒充，吓他们的。但在看向明河仙尊的这瞬间，他彻底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仙门最强者，明河仙尊。
牧硫尽全力压住心中的恐惧，恭敬地问道：“明河仙尊，你可知此处是修仙者一旦靠近了，就只有死亡和失踪两种结果的无名神殿？”
没想到明河仙尊竟然一点都不在意：“原来这里是无名神殿，果然不怎么样。”
牧硫懵了：“你不怕失踪，不怕死？其他仙尊来了都很害怕，不敢靠近无名神殿。”
明河仙尊：“他们害怕，于我何干？”
牧硫：“……”
明河仙尊为何如此淡定！？
他听到的有关无名神殿的传说不可能是假的，也确实有仙尊在靠近这里后失踪了，难道明河仙尊的实力已经强到远超其他仙尊？
“我身上有进无名神殿的秘密……”承受着几乎快要让他喘不过气的恐惧，牧硫说出了他内心最直接最深处的渴望，“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无名神殿的其他人都会死！”
明河仙尊只觉得牧硫说的话太过可笑：“我出手向来只灭人本尊，你区区金丹境界，连本尊都没有，我对你动手干什么？”
明河仙尊说完又扫了一眼站在他附近地上的白烬、罗契他们，像是在无声地骂他们连金丹境界修仙者都打不过。
奈何关系上跟明河仙尊更亲近的白烬、裴御二人毫无反应，罗契只能独自低下头，替他们那份一起认了：“明河仙尊，我们知错了，我们不该连金丹境界修仙者都打不过。”
裴御：“……”
白烬：“…………”
我徒弟戏真多。
但罗契的戏也不少。
牧硫以为明河仙尊那么说，有饶他一命的意思，连忙说道：“明河仙尊，我今日和仙门三位道友的矛盾只是误会，我愿意献上无名神殿供桌上的部分宝物，送他们三人离开。至于岚音门其他弟子，他们忤逆长辈逼死同门在先，等仙门三位道友离开无名神殿，我自会清理门户。”
明河仙尊动动手指，指向供桌前的某个位置：“你去那里坐着。”
牧硫十分听话地向明河仙尊指的方向走去。
未走到目的地，就听到明河仙尊对岚音门的其他人说：“你们可以离开了。”
岚音门众人当即站起来，向明河仙尊道谢后，相互扶持着向进来时的入口走去。
走到入口附近时，常曜转身朝着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所站的地方看了眼，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牧硫意识到情况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想开口，想动身阻止，却发现他只能木然地走向明河仙尊指的位置坐下来，一动不动。
岚音门的其他人都走了。
明河仙尊随手指向岚音门众人离开的入口，入口便塌了，变成了严严实实的一堵墙。
接着，明河仙尊的本尊开始变小，可能是不想被看出身形相似，明河仙尊的本尊在变化到比裴御高两个头的时候，停止了变化。
明河仙尊没往他们这边走，站在原地看着白烬说道：“令牌只有一个，下次遇到危险，就不要指望仙门会有人来救你了。”
白烬没吭声。
罗契安静地听着，不敢言语。
裴御小声劝白烬：“小师叔，明河仙尊可能只是在说气话，你有危险，他和仙门定然不会做事不管。就算仙门不管你，你还有我。”
白烬偏头瞥向裴御，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河仙尊过了一会说道：“白烬，供桌背后的墙壁上有条通道，你们从那里离开。里面黑，走的时候小心点，若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惹出麻烦，你手上可没第二枚令牌。”
白烬说了很多仙门弟子想都不敢想的话：“你给我一枚，我就有了。”
罗契：“！！！”
还能这样！
还敢这样！？
明河仙尊冷声道：“你们站着不动，是想留在无名神殿？若是想，我便帮你们把那条通道也毁了。”
裴御让他们先走，显然他的本尊之一留在这里，是有办法脱身的。
白烬没再多话，远远绕过供桌，和裴御、罗契一起进了明河仙尊所说的那条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他们若是想清楚地看清两边的墙壁上都有什么就得走得慢一点。
留意到白烬的脚步有点慢，罗契小声提醒：“白兄，明河仙尊不让你看你就别看了吧，万一惹来祸事怎么办？”
说不定他毁了岚音门弟子走的那条通道，就是为了让他们走这一条，看看通道里的东西。
白烬转头问裴御：“你想看么？”
“没什么兴趣。”裴御答得随意，“小师叔若是想看，我陪小师叔一起。”
白烬点头：“一起看吧。”
相比他们进无名神殿时走的那条通道，这条通道要乱一点，也脏一点，通道里的石头没有处理干净，两边墙壁和顶部虽然被打磨平滑了，却没有染上任何颜色。
看起来距离建成还差得远，却已经画上了壁画。
出现在第一幅壁画上的是他们在另外一条走廊上见过的白衣人，他躺在地上，周围冒出好多红色的石头，一簇一簇的，连旁边的山都是红色的。
“为何只给衣服和石头上色？”罗契凑近了看着，看不出所以然。
白烬觉得壁画中石头的颜色和裴御给他的离火晶格外相似，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想更早看到下一幅壁画，便立刻迈步往前走：“去看下一幅。”
裴御迈步跟在白烬身侧走着，罗契则是走在白烬的右后方。
走了很长的路，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看到了他们来到这个通道后看到的第二幅壁画。
壁画上画着天空和地面，天空中有御器飞行的修仙者，俯瞰着地面，和背靠着某座建筑的黑衣男子对视。
第三幅壁画里，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在另外一张壁画上出现过的修仙者，他们的脚踏着飞行法器，几乎贴着地面飞行，正在向黑衣人所在的方向赶来。
他们看起来像是为黑衣人提供帮助的，可在第四幅壁画上，他们却和天上的那些修仙者一起跟黑衣人打斗。
“怎么又是来打他的？！”罗契忍不住喊了一声，仔细看了一会后，莫名觉得黑衣人的身形和明河仙尊有点像，“白兄，裴兄，走快点。我们快去看看第五幅壁画画了什么。”
但很可惜，没有第五幅壁画了。
他们在通道里走了很久，依旧没有发现第五幅壁画。
白烬：“极有可能没有第五幅了。”
白烬说完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裴御。
裴御疑惑道：“小师叔在这种时候看我，还看得如此认真，是想让我给你编故事吗？”
“啊，我知道了！”罗契突然喊了一声，看向白烬跟裴御时，神色有些激动，“我们先前看到的七幅壁画讲的有可能不是吸别人灵气复活某个人的故事！还有另外一种解读方法！”
罗契兴冲冲地把他的发现告诉白烬和裴御：“如果像我们方才这般，以从神殿出来看到的第一幅壁画为故事开端，七幅壁画讲的故事就完全变样了！”

第037章
罗契简单地把他理解的故事讲给白烬和裴御听。
原本他们以为的第七幅壁画可能是第一幅壁画, 画的是故事的最初，人和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看起来很欢乐，像是在庆祝什么。
第六幅壁画很可能是第二幅壁画, 壁画里的山峦、河流、人、灵兽身上的灵气都变弱了。
第五幅壁画则是第三幅壁画, 衣衫褴褛的可怜人跪着求他们信奉的神仙救他们。
第四幅壁画里，一切变得更差，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在这个故事里的第五幅壁画, 为了让世间万物能够活下去, 他们信奉的神仙选择了赴死, 倒在了雪地里。
由于他是神仙，罗契觉得他有可能是自杀的, 也有可能是他找了另外一个神仙杀死了自己, 只是壁画里没有把那位神仙画出来。
神仙死后，他身上的灵气跑到了第六幅壁画里死气沉沉的山川、河流、人、灵兽的身上。
于是有了第七幅壁画里, 人们拿着锄头、乐器、修炼用的法器庆祝的画面。
匆匆讲完整个故事后，罗契觉得心里空空的，莫名想起那句白烬跟裴御聊天时说过的，虽然跟用灵气复活某个人无关，但壁画讲述的故事依旧不会是个好故事。
罗契开口问白烬：“白兄，你是不是早就看出, 那七幅壁画讲的有可能是我方才讲的这种故事？”
白烬：“嗯。”
“能通过自己的死改变那么多，那个被跪拜的神仙至少是迈入合体境界的修仙者，甚至更强。”罗契忍不住感慨，猜测起壁画里主人的身份, “无名神殿建在‘呈’界，壁画上画的有没有可能是‘呈’界之主的故事？”
罗契继续往下猜：“无名神殿顶部悬着一副巨大的棺材, 会不会‘呈’界之主的尸体就放在里面。无名神殿虽叫神殿，但其实是‘呈’界之主的坟墓？”
看完先前那条走廊里的七幅壁画时，白烬曾怀疑壁画上所画的故事和他有关。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因为白烬不知道在他死之后，“苍”界还有没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
而看到这条通道的第一幅壁画后，白烬几乎确定两条通道里壁画讲的故事都与他有关。
白烬一直觉得离火晶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蕴藏在离火晶内的又不是单纯的灵气或神力。
若他死后“苍”界的变化真如壁画上所画，可能是因为他死后流的血，散发的神力、灵气太多，在某种巧合下，导致了离火晶的现世。
至于为何他死后“苍”界出现了很多修仙者，极有可能也和离火晶的现世有关。
比他更了解当年情况的只有裴御，白烬怀疑无名神殿是裴御建的，故意问罗契：“若无名神殿是‘呈’界之主的坟墓，你觉得为他建立这座坟墓的人是谁？”
罗契憋了半天，给了白烬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答案：“‘呈’界之主自己？”
白烬：“……”
“我们先前走的那条通道和神殿内部都建得很用心，多半是他活着的时候建的。”罗契分析得头头是道，“从神殿内部出来后，整个通道破破烂烂的，墙上的壁画也没画完，显然是在他死了后，他的后人对坟墓不那么上心了。”
罗契说完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刚为那么多人牺牲，坟墓就被后人如此对待，真的是……太过分了。”
白烬转身往无名神殿的方向走。
罗契惊道：“白兄！你为何往回走？”
白烬十分平静：“去看看棺材里放了什么。”
罗契连忙回答：“不用看了，里面不是尸体就是衣冠冢，只有这两种可能。”
他死后多半没留下尸体。以无名神殿真的与他和裴御有关为前提，白烬也觉得棺材里放的是他的衣冠冢。
听完刚刚罗契的推论，白烬不确定了。
坟墓都能建得如此随意，谁知道他的好徒弟明河仙尊会给他的棺材里放什么糟心玩意。
他必须打开棺材确定一番，若里面放的是与他和裴御都无关的东西，想必无名神殿也与他们无关。
若与他们无关……
白烬停下脚步。
从看到壁画起就寡言少语的裴御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师叔，棺材有什么好看的。我累了，想早点回客栈休息。”
白烬静静看着他：“你又没看过，怎知不好看？”
“小师叔，放在棺材里的不是衣冠就是尸体，怎么可能好看？”裴御隐隐觉得白烬好像在试探什么，“若是小师叔躺在棺材里，肯定是好看的，但我宁愿跟小师叔一起躺进去，也不想看到小师叔躺在里面。”
“轰隆——”
突然从极远处传来巨石落地的声音。
它由远及近，愈来愈大，像极了他们离开神殿前听到的声音。
罗契：“不会吧，明河仙尊把我们走的这条通道也给封了？那他怎么出来？”
“牧硫已死，尔等速速离开。若要久留，生死自负。”
一道声音传入他们脑中，是明河仙尊提醒他们快点离开。
罗契觉得难以置信：“牧硫为何会死？明河仙尊不是不杀人吗？”
白烬：“……有可能牧硫是自杀。”
裴御思索片刻，一脸真诚地说道：“小师叔，虽然通道被毁了，但我们手上有元丹，还有其它法宝，足以把它炸开。你若是真的很想看，我陪你回去。”
白烬：“……”
怎会有人能做到在亲手炸了通道后，又若无其事地问他要不要把通道再炸一次，陪他回去看棺材？
“小师叔不信我说的？觉得我在骗你？”裴御把白烬先前给他的元丹从储物玉简中拿出来，握着元丹往神殿内部的方向走。
“轰隆——”
石块落地的声音愈来愈大大，若是通道从神殿内部一路塌过来，他们就算有十几颗元丹，恐怕也不够炸。
“不看了。”白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等他以后恢复到化神或是合体境界了，定要独自来无名神殿看看。
看一眼裴御在棺材里放了什么稀罕东西，藏在“呈”界，藏在无名神殿，不许旁人看一眼。
“小师叔说不看那就不看了。”裴御收了元丹，走在白烬身侧，沿着通道继续往外走。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轰隆”声还在继续，他们三人只能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里。
无名神殿内部，变得跟裴御一样高低的明河仙尊随意地坐在供桌上，身旁的空地上散落着几件被他随手推下来的法器、灵草。
法器、灵草全都东倒西歪，更是有件宝瓶模样的被裴御踩着，当成垫脚凳使。
算他们识趣。
明河仙尊抬起手，隔着面具在脸颊边缘敲了几下。
若是白烬非得回来看一眼，他肯定会弄点更大的阻碍阻拦他们，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不，他是舍不得，也不会看着白烬死的。
可若是不想白烬死，裴御多半得暴露一些实力，无论控制得再好，都有可能会招来白烬、罗契的猜忌，怀疑他不止是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
没关系，就算裴御的身份暴露了，他还可以换个身份拜入仙门的某位仙尊门下，再次加入白烬所在的小组，待在他身边。
但不知为何，除非是真的瞒不下去了，要不然，他还是更想以裴御的样貌身份留在白烬身边。
大概只是因为这是他数千年来，首次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脸活在世上。
想到这里，明河仙尊的嘴角溢出一丝轻笑，隔着面具传出来后，变得有点瘆人，听得蹲在供桌旁的牧硫心里直发慌。
明河仙尊闭着眼睛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白烬等人离开了那条通道，才睁开眼站了起来，踩在脚底的宝瓶被他踢到了远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忽然发现他能说话了，快被吓出病的牧硫连忙跪在地上：“恭送明河仙尊。”
明河仙尊低头看着：“谁告诉你我要走了？”
“是要把供桌上的法宝带走吗？”牧硫连忙让开，伸手把离他最近的法宝拿下来，摆在明河仙尊身前，“仙尊放心，我这就把所有法宝都拿下来摆在这里，方便仙尊一起带走。”
“别动。”裴御踢开脚边的法器，往前走了一步，“你当成宝贝的这些东西，还不至于被我放在眼里。”
无名神殿除了法宝，就只剩下他了。想到某种可能，牧硫更害怕了：“仙尊，你此刻还留在此处，应该不是为了杀我吧？”
明河仙尊没说话。
牧硫被吓得连连往后躲，恨不得立刻变成供桌摆在这里，当个死物：“……你不是……不是不杀人吗？”
“我说过不杀人，就不会杀人。”明河仙尊伸出手，“我只是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牧硫剧烈摇头：“没有！我身上的东西都是我的！”
“不。”明河仙尊轻声道，“你身上有司徒巡的东西。”
牧硫恍然明白了明河仙尊指的是什么：“你要拿的是司徒巡的那把钥匙？那是无名神殿主人留下的东西，你怎么能拿走它？”
牧硫觉得不行。
一旦明河仙尊拿走那把钥匙，金色雷电就会立刻落下来劈死他，那和杀了他有何区别？
明河仙尊没有回应牧硫。
他勾了勾手指，一根金色的丝线便从牧硫身上飞出来，在空中化为一把金色的钥匙。
明河仙尊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轻轻擦了下，金色的钥匙便消失不见了。
金色的雷电从无名神殿顶部落下来劈在牧硫身上，把他化为虚无。
“不知司徒巡会不会后悔擦掉落在山壁上的那滴血。”
正是因为明河仙尊某日注视着无名神殿时，看到司徒巡用袖子擦掉了山壁上的血，他才开了一条通向神殿内部的山洞，给了司徒巡一把钥匙，方便司徒巡进来拿件喜欢的法器……
为何只是看到司徒巡擦了一滴血就给他如此大的好处？
明河仙尊并不在意。
他垂着手飞到无名神殿的空中，立在棺材旁，垂眼看着棺盖。
“他比你有趣的多。”
“若你有他一半有趣，说不定我会心甘情愿地让你睁开眼，活过来。”

第038章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 天正黑着。
白烬回头看了眼，发现通道出口位于某座山的山脚。抬眼看过去，山上郁郁葱葱的, 全是树影, 风一吹，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
白烬垂下眼时，原本位于山脚的山洞已消失不见, 变成了长着稀疏杂草的山石。
罗契环顾四周, 疑惑道：“我们到哪里了？是‘呈’界外围区域还是核心区域？”
罗契说完又看了眼天空：“我们进山洞前天就快黑了, 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出来是又走了那么长的路, 天还是黑的？”
白烬说道：“有可能是第二天晚上。”
罗契：“我们是在通道里走了很久, 但也没这么久吧？”
白烬：“亦有可能是那两条通道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罗契叹了口气：“哎，希望那条通道能更神奇一点, 把我们送到‘呈’界外围区域，凭我们三人的实力，从‘呈’界核心区域飞到外围，多少还是有点危险的。”
白烬踩着飞行法器飞到空中，大致扫了眼周围的环境，落下来说道：“夜里赶路不安全, 我们有‘呈’界的舆图在手，先找个山洞休息，确定眼下处在‘呈’界的什么地方，明日再离开‘呈’界回客栈。”
裴御和罗契都赞同白烬的安排。
若是此地在无名神殿附近, 他们住在附近的山洞就太扎眼了，也不安全。
白烬他们刻意稍微飞远了一点, 在山间找了合适的山洞休息。
借着点在洞里的火光看了舆图，众人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仍在“呈”界的核心区域，但已经很接近外围了，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若是御器飞行，他们翌日早早出发，便可在中午之前赶到客栈找等在那里的屈廉。
距离天亮不到三个时辰，三人确定好守夜顺序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
最先守夜的人是白烬，他在山洞入口附近摆了把椅子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山洞外的景象。
裴御今晚没跟白烬一起。就在山洞里彻底没了动静，白烬以为他不会再来的时候，裴御又过来了，一言不发地坐在白烬身旁。
白烬转身看了一眼，发现裴御没坐凳子，就地坐在了枯草上。
他整个人看着懒懒的，不怎么干净。衣袍上沾着干柴的碎屑和地上的灰尘就算了，头发上也沾了杂草，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沾来的。
上辈子，裴御只有在很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在白烬面前露出这一面。
白烬略微低着头看了一会，抬手摘掉裴御头上的杂草，又用仙法把他身上弄干净了，才出声问道：“有心事？”
“没有。”裴御身体往右边一歪，靠在白烬身上。由于他是坐在地上的，偏头靠过去的时候，头正好挨着白烬的腰。
白烬懂了。
是不能说的心事。
裴御忽然问道：“小师叔，你为何会拜入仙门？”
因为仙门是白烬上辈子待过的地方。
只有拜入仙门，他才能更清楚地了解在他死后，“苍”界都发生了什么，仙殿又是为何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及他的徒弟明河仙尊裴御，为何会从当年如此讨人喜欢的样子，变成了现在这般。
不管多少次思考这个问题，白烬都觉得裴御会变成如今这样，最大的原因极很可能是因为上辈子他让裴御杀了他。
在那天到来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裴御始终表现得很平静，像是完全接受了要杀死他的师父这件事。
如果不是死前听到了裴御对他喊的那些话，白烬都不知道他有那么不愿意……
“因为我喜欢仙门。”白烬说完又补充了个理由，“天下修仙门派中，只有仙门是正统。”
前者是白烬此刻想告诉裴御的真心话，后者是裴御先前透露给他的。
“喜欢真好。”裴御轻声笑了笑，“仙门能被小师叔喜欢，是仙门的福气。”
白烬趁机问裴御：“你为何拜入仙门？”
“在拜入仙门前，觉得是因为仙门足够强，跟仙门比，其它都太弱了。”裴御答得很快，特意在说下句话之前抬头看向白烬的眼睛，“可见到小师叔后，我就觉得我是因为小师叔，才来到仙门的。”
白烬想，裴御突然伪装成舞阳仙尊的徒弟加入他的小组，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轮到罗契守夜了，白烬起身站起来：“我回去换罗契。”
裴御伸手抓了下白烬的袖子：“他跟我换了，在小师叔之后守夜的人是我。”
白烬低头看着被裴御抓在手里的衣袖，说道：“你守吧。”
白烬要走，裴御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白烬：“有事？”
裴御问道：“我不喜欢守夜，小师叔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守夜？”
今夜只有他和罗契守夜，裴御不想守夜，是可以不守的。白烬蹙眉道：“不喜欢为何要和他换？”
“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总要做几件不喜欢的。”裴御背靠着山洞的墙壁，不再像刚才那样紧抓着白烬的衣袖，手指上的力道松到白烬往前迈一步，袖子就会自然地从裴御的指尖滑落，“我本来很不想做，但想想待在这里有小师叔陪着，便觉得还不错，甚至有点开心。”
白烬站在原地：“以后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做，莫要勉强自己。”
裴御略微仰着头看着：“若是件做了一半，非做不可的事，该如何？”
白烬认真想了想：“想办法喜欢上？”
裴御摇了摇头，表情有点苦闷：“喜欢不上的，大概也不可能喜欢。”
白烬回到椅子前坐下：“便不要做了，让别人去做，若是别人也不行，就让那件事一直放在那里。”
裴御觉得白烬的答案很有意思：“小师叔若是遇到类似的事情，会不会像你跟我说的这般，不喜欢便不做了？”
“不会。”白烬否定了，“我会想办法喜欢上。”
裴御好奇道：“为何？”
白烬：“那件事只有我可以做。”
裴御觉得奇怪：“世上还有这种事？”
白烬：“有。”
世上不仅有只有白烬能做的事，曾经也有只有裴御能做，并且非做不可的事。
两个人蓦地安静下来，只字不言。
过了一会，裴御说道：“小师叔，先前在无名神殿里，你使用仙法前做的那个动作，可不可以再做一次？”
白烬抬起胳膊，把左手的手背贴上右手的手心，广袖自然地垂下来，露出里面贴着腕骨的袖口：“这样？”
裴御点头。
抬手学着白烬方才的动作，接着像他在无名神殿时看到的那样，把左手的拇指贴着右手食指往前移动，直到在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缝处与右手拇指交叠。
白烬略微睁大了眼睛。
上辈子裴御刚拜入仙殿，成为他唯一的徒弟时，很喜欢看他做这个动作。
更喜欢的，是他的两只手的拇指交叠时亮起的光。
白烬下意识催动神力，指间亮起火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一只火凤落在了白烬的手上，把山洞的入口处照的透亮。
此时裴御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火红色的光落在他的手上，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暗影，像一只黑色的凤。
裴御看着白烬的手，喃喃道：“真好看。”
好看到让他觉得惊讶，胸口也有点难受。
不知为何，裴御忽然想回到无名神殿打开棺盖看一眼。
如此莫名其妙的，他非常想见他。
可躺在棺材里的又不是他。
他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苍”界修仙者那么多，没几个对徒弟像他那么差的……
裴御这样想着，抬头看着白烬喊了声：“小师叔。”
白烬偏头看他。
裴御抬起手，把白烬那只落过凤凰的手抓在手里。
白烬愣了一下。
裴御：“就是想看烫不烫。”
白烬抽出手，把手背贴在裴御的脸上：“不烫。”
裴御愣神地看着贴在他脸上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烬的手指在裴御的脸上拍了两下：“睡吧，我留在这里跟你一起守夜。”
裴御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在山洞口过了一夜。
日初之后，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从山洞出发。
裴御把飞行法器停在白烬身前：“小师叔，今日我载你。”
为何要这样？
三个人各自御器飞行多快啊。
罗契还没来得及把他的疑惑说出口，就看到白烬站上了裴御的法器。
罗契：“……”
他还能说什么。
如昨夜预想的那般，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在中午前赶到了客栈，还未进门，就听到屈廉在房间里磕头。
“求离火圣尊保佑我身体健康！保佑我儿子屈泽远在修仙之路上能够逢凶化吉……”
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为儿子求离火圣尊。
裴御吐槽：“他儿子要是逢凶化吉，死的就该是他了。”
罗契：“何止是他，我们也要跟着完蛋。”
白烬、裴御看向罗契。
罗契立即改口：“你们不一定完蛋，我是肯定会完蛋的。”
罗契抬手敲了三下门，而后推门而入，告诉屈廉他的危险已经解决，再没有人吸他的灵气。马上他们就要回仙门，会带着屈廉一起，把他送到家中。
“谢谢！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离火圣尊又一次显灵了！”
屈廉站起来对着他们拜了拜，拜过之后，便转身把他摆在桌上的离火圣尊神像收了起来。
没问是谁在接二连三地吸他的灵气，亦没有向罗契打听他儿子屈泽远的情况。
御器回仙门的路上，白烬他们目睹过几次凡人跪在离火圣尊神像前祈祷，接了两个很简单的门派任务。
等他们三人回到仙门，已经是四日之后。
白烬刚回到自家院子，进房间收拾了一番，就听到院子里出了很大的动静。
他推开房间门一看，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仙门弟子，有部分仙门弟子实在没地方站了，只能御器停在空中。
白烬一现身，他们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听说你是筑基境界巅峰，但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

第039章
说话的不是其中一个人, 而是几个人。
白烬有想过他说的话会被传到仙门弟子的耳中，只是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
白烬略微抬起下巴，目光扫了眼站在院中的那些仙门弟子, 最终落到停在空中的那些人身上：“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如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白烬继续说道：“那日我跟岚音门弟子处在比较封闭的环境，他们无法御器飞行，我能打得过他们很正常。”
有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年轻人问白烬：“你的意思是, 只要金丹巅峰境界之下的修仙者不御器飞行甩开你, 只跟你比拼实力, 你就无敌？”
白烬御器飞行的速度比刚离开仙门去执行任务时快了许多，若是白烬以真实的速度飞行, 就算是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御器飞行, 也不一定能甩开他。
白烬点头。
蓝袍年轻人：“？？？”
白烬怎么就点头了！
他是没认清自己的实力，还是真的以为他无敌！？
当着所有人面, 白烬把裴御后来还给他的元丹从储物玉简里拿了出来，放在掌心给他们看：“我有此物，想不无敌都难。”
原来是身怀重宝，蓝袍年轻人松了口气，说道：“可传言说的是你的实力，并没有提到你有元丹。”
白烬收了元丹：“毕竟是传言, 夸大其词是常有的事。”
相比外头的传言，仙门弟子向来更相信同门弟子给的说法。
“他若是靠元丹威慑岚音门的人，我们也没必要跟他切磋了。”
“散了吧。”
“传言有误，大家回去继续修炼。”
……
围在院子和天上的仙门弟子开始散了, 与白烬搭腔最多的蓝袍年轻人走过来，对着白烬拱手说道：“在下祁蘅, 仙门金丹后期境界弟子，待白兄迈入金丹境界，我再来找白兄切磋。”
祁蘅说完便御器飞出了院子。
裴御从院外回来，没理会周遭众多金丹境界弟子，直奔着白烬走了过来：“小师叔，他们既然有兴趣跟你切磋，你为何不打？”
白烬：“没必要，浪费时间。”
裴御觉得奇怪：“小师叔不是很需要计分吗？若是和仙门门内弟子去竞技场比试，赢了之后，是有计分可以拿的。”
白烬立刻有了兴趣：“多少？”
裴御回头看了眼院门：“我听他们说，若是筑基境界和金丹境界弟子，好像是赢一局十计分，输一局扣五计分。”
白烬：“……”
真多。
赢一局得的计分比很难完成的门派任务都多，输一次，至少一次门派任务白干。
但只要能一直赢，攒计分的速度比做门派任务的速度快很多。
眼看着院中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白烬不禁有点后悔：“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
裴御揣测道：“可能因为小师叔是筑基境界？常年混竞技场的大部分都是金丹境界以上的修仙者。”
白烬又问：“竞技场有没有诸如不能御器飞行之类的规矩？”
白烬不怕他追不上。
怕他太想要计分不小心追上了，反而会暴露他的实力有问题。
“不清楚。”裴御摇头，“就连刚刚跟小师叔说的那些也是我在回来路上碰巧听到的。”
“其实就算没有元丹，我也能做到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白烬轻飘飘一句话，把还没来得及走和飞到半路的修仙者又拉了回来。
“白兄！我想跟你比试！”
“我要第一个跟你比试！”
“我来！”
……
白烬大概算了算他储存在体内的神力够他打多少次竞技场，说道：“竞技场，一招定输赢。”
后赶来的金丹境界弟子没想到白烬竟要和他们约竞技场，觉得赢同门筑基境界弟子的计分太欺负人了，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不知该不该答应。
先前未离开的听到了白烬跟裴御说的话，知晓白烬主动提出在竞技场比试就是为了赢他们这些金丹境界修仙者的计分，便没跟他客气，答应了。
有人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白烬：“明日上午。”
聊至此处，众人便散了。
待院子里的人离开没多久，罗契御器飞来了。
他本是按照约定来找白烬、裴御，跟他们一道去结算任务计分的，恰巧在路上听说了白烬要和仙门金丹巅峰境界之下的修仙者在竞技场比试的事，心里有点着急，便一进院门就问了：“白兄，我来的路上听师兄说你和他们明天要在竞技场比试，可是真的？”
白烬点头。
罗契吃惊道：“白兄，你已经缺计分到如此地步了？若是实在紧缺，我攒的计分可以借你一些，他日你攒多了再还给我就好。”
裴御跟着说道：“小师叔，我暂时用不着计分，干脆我把我的计分都送给你好了。”
白烬：“……”
给他送计分，还不如把那些他想知道的事直接告诉他，也省得他攒计分换了。
刚重生时，白烬会因为攒计分才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气愤。
但在“苍”界待了这么多天后，白烬渐渐明白，他知道他曾是仙尊，是“苍”界最强，理应知道这些事。
可在他徒弟明河仙尊和“苍”界的其他修仙者眼里，他只是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苍”界的很多秘密，都远不到他能知道的时候。
“不用。”白烬说完向他们道谢，“多谢你们的好意，我要的计分太多，就算你们把计分都给我，也只是聊胜于无。”
裴御双手合十：“好吧，希望一会结算门派任务时，我们拿到的计分能多一点，也希望你明日的比试赢多输少。”
裴御说完想从储物玉简中拿出离火圣尊的神像拜一拜，动了念头后，才想起他已经把从裴御那里借来的离火圣尊神像还给裴御了：“裴兄，快把离火圣尊的神像请出来拜一拜，结算门派计分前拜离火圣尊最灵了！”
裴御不想请：“你们上次结算计分前拜了没？”
罗契：“……”
拜了，然后他们因为得到的计分太少，小组解散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啊，裴兄！
在结算门派任务之前，白烬他们先排队，把他们路上接的包括调查岚音门弟子被吸灵气事件在内的三个任务告诉了登记任务的秦理。
秦理握着金色的笔写了三次，都无法在纸上写上调查岚音门弟子被吸灵气那个任务。
秦理说道：“抱歉，我无法将这个任务写下来，它不能作数。”
白烬问道：“为何？”
秦理找出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之前接的任务，说道：“应该是因为只要救了屈廉，岚音门弟子的危机也能解除，它们两个算一个门派任务，不能分成两个。”
本来以为多得一些计分的，白烬垂眼看着秦理写字：“那便不算吧。”
秦理把白烬说的其它两个任务写在纸上，抬头说道：“你们一共完成了三个任务，请到旁边找我妹妹秦施结算。”
今日结算任务的人不多，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只等了一小会，就轮到他们结算了。
秦施在小组名单中找到白烬他们的小队，先前秦理用金笔写在纸上的任务已经出现在了秦施手中的册子上，只是任务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秦施拿起挂在旁边的红色笔握在手中，把手挪到任务名字下边后便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秦施睁开眼，提笔在三个门派任务下方写上他们得到的计分。
四分，三分，三分。
他们回来路上接的任务比较简单，给他们三分很正常，甚至有点高。可救屈廉的任务对筑基境界修仙者来说难度甚大，给他们的计分数不应该这么低。
罗契想了想问道：“师姐，为何第一个任务只给我们三分？”
秦施从不回答有关门派任务计分的问题。罗契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指望秦施真的回答。
他们二人都没想到的是，秦施回答了。
她提这笔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给罗契说了四个字：“以人为本。”
罗契问道：“是何意思？”
又不是我告诉你们的，秦施蹙眉道：“不知，你自己想。”
白烬也看出另外两个任务给的计分数有点高了，问道：“为何其它两个任务计分是三分？”
秦施又一次闭上眼睛，睁眼的瞬间，开口说道：“亦是以人为本。”
白烬：“谢了。”
三人很快离开。
一出房间，罗契便问白烬：“白兄，你认为师姐说的以人为本是何意思？”
白烬想了想道：“或许是以人为根本的意思。”
罗契疑惑道：“再说仔细点？”
白烬：“凡人许愿的事追根究底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修仙者和仙尊可以插手，可以帮他们，但不能替他们去做。”
罗契懂了：“可屈大叔的灵气是被修仙者吸走的，我们若是以他为主，根本无法解决这件事情，除非他愿意走修仙之路，在死之前至少修炼到筑基境界。”
白烬：“所以这个任务，我们本就不可能拿高分。”
“相比竞技场比试能拿到的计分，门派任务真的给太少了。”裴御提议道，“小师叔，做门派任务攒计分这么慢，我们不如搬到竞技场旁边住，天天跟人比试吧？”
罗契连忙劝道：“不行不行，万一输了怎么办？我们完成三个门派任务拿到的计分，才只够输两场。”
裴御自信道：“我小师叔既然说了要跟他们比，就肯定不会输。”
白烬：“嗯，不会输。”
他可不想输掉他辛苦做任务攒的计分。
罗契：“……”
他今晚回去就替白兄拜拜离火圣尊。
是夜，白烬在房间里打坐修炼，院子里另外一个本该住着裴御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仙门大殿内，明河仙尊戴着面具坐在宝座上，下方站着他的大徒弟舞阳仙尊。
舞阳仙尊弯着腰，恭敬道：“仙尊突然出关，所为何事？”
明河仙尊随意地抬起手，一只染着黑气的香炉被他扔到台阶上，滚到了舞阳仙尊面前。
明河仙尊：“查清楚香炉的来历。”
舞阳仙尊捡起香炉看了看：“仙尊一直闭关，怎会得到此物？难道是我仙门后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这种东西？”
明河仙尊：“随便捡的。”
舞阳仙尊没再多问，退下了，离开前关上了大殿的门。
昏暗的光下，明河仙尊躺在宝座上，从储物玉简中拿出白烬雕刻的离火圣尊的神像，只看了一眼，就想抬手扔出去。
但是最终，裴御并没有扔掉这尊神像。
他垂眼看着离火圣尊戴着面具的脸，看着看着，就起了把面具从这张脸上拆下来的念头，可惜面具是长在神像脸上的，拆不掉。
就算能拆掉，恐怕看到的也是一片空白。
没人见过离火圣尊的脸。
他没见过，白烬肯定也没见过。
或许是因为裴御看离火圣尊神像看得太久，晚上睡着以后，他竟又梦到了离火圣尊。
他梦到离火圣尊走在前面，自己则安静地跟在离火圣尊背后。
离火圣尊不说话，也不回头看他，就好像身后根本没有裴御这个人。

第040章
只要梦到离火圣尊, 大部分时候，裴御在梦里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景象。
他早就习惯了。
裴御面无表情地看着梦中的自己和离火圣尊，看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轮廓模糊的场所, 直到走到某个路口时, 离火圣尊停下脚步。
梦里的裴御原地停下脚步，一动不动，轻轻喊了声：“师父？”
“嗯。”梦中的离火圣尊破天荒地回应了一声，慢慢地转过头。
裴御心头一跳。
霎时间, 以旁观者的姿态注视梦境的裴御觉得身体一沉, 整个人落在了梦中裴御的身体里。
离火圣尊把头转过来的瞬间, 裴御看到离火圣尊的脸上竟然没戴面具，而他的侧脸, 和白烬很像。
裴御惊得坐了起来。
他怎么忽然不戴面具了？
为何面具下的脸和白烬如此相像？
难道是因为他近几日总和白烬在一起, 又拿白烬对自己的态度和离火圣尊作比较，才会做这样的梦？
有点奇怪, 数千年里他见过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只会比较白烬和离火圣尊对他的不同。
只是因为白烬的来历本就跟离火圣尊有关。还是也有其它原因。
裴御摘了戴在脸上的面具，捏了捏眉心。
跟离火圣尊有关的人肯定不简单，以后他在跟白烬相处的时候，要多注意一点。
裴御想完又觉得没必要这么做。
离火圣尊数千年前就以身殉道了，他也不再是数千年那个对离火圣尊唯命是从的裴御。
眼下整个“苍”界都没人奈何得了他, 他把观察白烬当消遣就可以了，无须太过放在心上。
但是……
裴御没继续往下想，再次闭眼睡了。
躺了两刻钟都睡不着，裴御略微烦躁地坐起身, 垂在宝座上的手触到了一件触感光滑的东西。
裴御垂眼看着，发现躺在他身体旁边的是白烬雕刻的离火圣尊神像。
裴御把离火圣尊神像收回储物玉简, 在宝座旁站了一会后，回白烬所在的院子睡了。
后半夜，裴御又梦到了离火圣尊。
与往日都不同的是，他梦到的是他小时候的事。
梦里的他跟一群年纪差不多大的人站在修葺得精致华丽的院落里。其他少年少女肩并肩紧挨着站在一起，只有裴御穿着和他们都不一样的衣服，站在另外一边，独自占着大半个院子。
守在院子里的长辈对他们的表现很不满意，劝说其他人往旁边走一点，不要站得离裴御那么远，但没一个人肯听，也没人敢过来。
长辈和院子里的其他孩子再次开口的时候，旁观梦境的裴御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你们快过去点！神仙一会就来了，他看到你们这样，肯定会生气。”
“你骗人！神仙心肠那么好，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
……
当年“苍”界能被称为神仙的只有一人，就是后来的离火圣尊。
或许是因为旁边的小孩子太吵，独占大半个院子的裴御皱了皱眉，转身向院子门口走去。
守在院子门口的护卫看到裴御过来了，齐齐往后退。
“你……你可不能走！”
“今天离火圣尊会来挑徒弟，你不能走。”
……
裴御面露不屑：“只有像他们那种什么都不会的人才需要当他的徒弟，我不稀罕。”
有出息。
旁观梦境的裴御只想给年少的自己鼓掌，奈何没有身体，也没有手可以拍。
护卫又说道：“少爷，你真的不能走，你若是离开这里，我们都会遭殃的。”
裴御嫌弃道：“拦着我你们就不会遭殃了？”
守在门派的护卫直接跪下了。
裴御绷着脸站了一会，转身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看到他回来，在他离去后站得比较松散的孩子们又快速挪动脚步站了回去，导致裴御占的位置比先前更大了。
“没出息。”
裴御瞥了他们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不在意他们能不能听见。
过了一会，有护卫进来禀告守在这里的长辈，神仙马上就到了。
等在院子里的人都以为神仙会在众人的簇拥下，仙气飘飘地迈入这个院子，却没想到，神仙是孤身一人来的。
神仙穿着白色镶着金边的华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身姿笔挺地站在院子里，垂眼看着院中比他矮，比他年轻很多很多的少年少女，最终把视线落在独自站在一旁的裴御身上，看了裴御许久。
立刻有长辈恭敬地告诉神仙：“他是旁支的孩子，自小有点特别，跟别人不一样，就带过来了。”
神仙说：“他确实很特别。”
梦境是特殊的，离火圣尊说话的声音倒和裴御在其它梦里听到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人情味。
然后，离火圣尊又说了一句话。
裴御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看到院中少年少女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有惊讶的，也有害怕的，就连梦里独自站在一旁的裴御，也流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
紧接着，裴御看到梦境里年纪尚小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说：“我可以。”
像是怕神仙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裴御又说了一遍：“神仙，只要你肯收我当徒弟，你方才说的那件事我愿意做。”
其他人觉得裴御疯了，就连旁观梦境的裴御也这么觉得。
神仙走到裴御面前，略微弯下身体，直视着裴御的脸：“你再想想。一旦答应我，就不能反悔了。”
裴御犹豫片刻，再次开口时，垂下的手把衣摆抓得很紧：“我愿意。”
“你以后就是我徒弟了。”神仙直起身，冲着裴御伸出手，“走，我带你去仙殿。”
神仙的手上戴着半截手套，五根手指都露在外面，掌心白色镶金边的布料上一片火红，来不及看清是绣了什么图案，还是被染红了，旁观的裴御就看到年少的自己把手递给了神仙，牢牢握紧了对方的手。
神仙垂下手，任由裴御紧紧握着。
掌心带着温热的布料，略微有些冷的指尖……
二人牵手后的所有触感，都传到了旁观的裴御身上。
裴御清楚，他是落到梦境的裴御身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御蓦地有点烦躁，想甩开离火圣尊的手，却又无法操控这具身体，只能这样一直握着，直到他睁开眼，从梦境中醒来。
彼时天刚亮，躺在床上的裴御睁开眼睛，抬起右胳膊，把右手放在眼前认真看着。
梦里的事是曾经发生过的。
因为太过久远，裴御不太记得当日的细节，在梦里重温一遍，才知道当日离火圣尊曾经牵过他的手。
裴御嗤道：“骗人当徒弟的时候做得挺好，领回去就翻脸。”
不过……
裴御说完皱起了眉。
离火圣尊到底在梦里说了什么，让其他少年少女在梦里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以至于裴御本人，也是在挣扎过后，才想拜离火圣尊为师。
偏偏是这样一句话，裴御在梦里没听清，醒来后回想当日发生的一切，也不记得离火圣尊在收徒前说过什么，离火圣尊明明什么都没说。
裴御起身换了衣服，出了房间门后，看到白烬坐在院子中打坐。
注意到白烬大半个右手都被袖子盖住，裴御便猜出白烬在炼化离火晶。
他走过去坐在白烬对面打坐，静静地看着。
将功法在体内运转了一遍，白烬轻呼一口气，闭着眼睛跟裴御说话：“今早没事，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裴御说道：“小师叔都在打坐，我不好意思犯懒。”
白烬：“……你坐着看我打坐和犯懒有什么区别？”
裴御笑着说道：“看你打坐能让我心情变好。”
白烬继续闭着眼睛，按照秘籍《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中所描述的步骤继续修炼，待到手中的离火晶变得能完全用单手包住，才把剩余的离火晶收到储物玉简中，起身站了起来。
裴御跟着站起来：“小师叔修炼结束了吗？准备去哪里？”
白烬说道：“去后山竞技场。”
今日赶来和白烬比试的大多是仙门金丹境界中期以上的修仙者，其中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人数最多，金丹后期境修仙者界次之，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人数最少。
碍于白烬是筑基境界巅峰，比的又是一招定胜负，金丹境界修仙者选了对白烬更有利的擂台为比试地点，且比试的时候，由白烬先出招。
比试还未开始，擂台周围就挤满了修仙者，低到练气境界，高到元神境界，人山人海，把整座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罗契见状感慨：“还好我来的早，要不然以我的实力，恐怕挤都挤不到擂台附近，更别提被白兄看到我了。”
此时白烬还没有上擂台，和裴御、罗契二人一道站在擂台下：“开始比试后，你们都离擂台远点。”
罗契好奇道：“为何？是怕我们看到你输吗？”
白烬：“怕误伤。”
罗契安慰白烬：“你放心，金丹境界的师兄比试时都很有分寸，不会误伤我和裴兄。”
白烬沉沉看了他一眼：“我是怕我误伤你们。”
罗契以为白烬在开玩笑。
直到比试开始，白烬和站在对面的人先后在树在擂台边缘的牌子上写上他的名字；直到白烬拿出他的长剑，落在手上的火凤染红了整把长剑；直到白烬抬手向下一挥，长长的剑光直直劈向对面的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把他劈得从擂台上摔下去。
罗契才明白白烬没有在开玩笑。
刚刚那剑若是不小心劈歪，金丹境界修仙者说不准，筑基境界和练气境界的修仙者是肯定会受伤的，甚至可能是重伤。
见识到白烬的厉害，离擂台最近的修仙者纷纷往四周退了退，只有裴御一人站在原地不动。
白烬向裴御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看向那些等着跟他比试的修仙者，面无表情地说道：“下一个。”

第041章
约好一招定胜负, 在对面金丹中期修仙者摔下台的瞬间，白烬就赢了，他的计分自动多了十分。
金丹境界修仙者敢在和白烬比试的时候让白烬先出招, 就是吃准了白烬只是个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 不会有什么厉害的招式。在完美接了白烬一招后再用自己的招式把白烬打下台，显然赢得更漂亮，也更能突出他们金丹境界修仙者的高手风范。
但众修仙者没想到的是，白烬的一招会厉害到如此地步, 直接把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打下擂台, 让对方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比试输了的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站在擂台下,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其中有觉得诧异的, 有觉得好玩的, 也有觉得丢人的。
若是先出招的是他，恐怕输的人就是白烬, 被扣计分的也是白烬了。
他动动嘴皮子，想让白烬再接他一招，但没脸说，只能拱手弯腰，尽量态度诚恳地说一句：“白兄厉害，我技不如你。”
白烬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
通常看到同门同境界修仙者输得这么快，跟他同境界的人是极有可能会退缩的。但仙门弟子没有，他们非但没退缩，反而战斗欲望更强了。
很快, 就有一位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上了擂台。
他亦不好意思先出招，让白烬先出手。
火凤再次落在白烬的手上, 他挥下染红的长剑，站在擂台上的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往后退了退，最终还是倒在擂台下，输了。
白烬拱手道：“承让，下一个。”
罗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对裴御说道：“二十计分啊！我辛辛苦苦做一个多月任务，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分。”
裴御面无表情：“羡慕的话你也可以上去比。”
罗契：“……算了算了。”
看到白烬轻松打败两位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就算那两位修仙者在仙门都是默默无闻的存在，不是活跃在传闻里的天才，但也是比白烬高了两层境界的修仙者。
相比方才抢着上擂台的场面，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们变得慎重许多，想等别人先上去比，看看白烬是不是依旧能赢。
至于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他们还处于观望的状态，自认为还不到他们上场比试的时候。
白烬收了长剑，冷脸看着擂台下方：“还有人没？没有我走了。”
又一位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飞上擂台。
他上台前心里还想着自己先出招，上擂台后面对面看着白烬，就不好意思开口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烬先出招，火凤又一次出现，长剑落下，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擂台下方的地上了。
围观的仙门众人：“！！！”
又是那一招！
连着三次比试，白烬都是用同一招把金丹中期境界弟子打下台的！
仙门弟子议论纷纷，说话声越来越小。
“白烬那招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未见过？”
“他是明河仙尊的弟子，或许是明河仙尊教给他的？”
“可我没见过明河仙尊座下的其他仙尊用过这种招式，难道明河仙尊只把这招教给了白烬，没有教给别的弟子？”
“多半是。”
“明河仙尊真偏心。”
“不一定是偏心，也可能是那招是他新想出来的。”
“新想出来的招式只肯教给小徒弟，还不够偏心啊？”
……
仙门金丹中期境界弟子忌惮白烬这一招，但碍于他们境界本就比白烬高，跟白烬比试已占尽便宜，不好意思再提让他换招式之类的其它要求。
白烬在赚了三十计分后，有点不太好意思继续坑仙门后人，说道：“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接不住我招，上来必输。若是只想赢，便不要再来了。”
众人：“！！！”
好狂！
竟敢说仙门所有金丹中期境界弟子都接不住他这招！
未上台跟白烬比试的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听完更想上台和白烬比试了，碍于大部分人的计分都不多，输不起，只能压住心中的欲望。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上台。
在场的金丹境界修仙者都认出了他，姓方名晏城，是金丹中期境界中有名的天才，被称为金丹中期境界无敌。
方晏城自报姓名：“在下方晏城，是仙门金丹中期境界弟子。”
白烬拒绝了：“我不跟你比。”
方晏城不顾白烬的反对，坚持在名册上写了他的名字。
白烬皱眉。
站得离擂台极近的裴御说道：“小师叔，送上门的计分，不要白不要。”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门弟子起哄。
“接吧！”
“白兄，若是你赢了他，就再没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抢着上来跟你比了！”
……
第四场比试依旧是白烬先出手，仅用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一招，就把方晏城打得落到了擂台下。
方晏城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火红长剑留下的光亮：“太强了，我就算使出浑身解数，用上法宝，也无法避开。”
方晏城说完对着白烬拱手：“白兄，待到下个月你有空闲的时候，我定要再约你一战。”
仙门竞技场赢的人得分多，输的人扣分少，为了防止有人提前串通，交替输给对方，方便彼此拿计分。仙门有规定，同样的两个人在一个月内只能比试一次，以防有人故意输掉比试，第二次比试的时候，会有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过来监视。
方晏城竟然认输了！
若是他们能在比试中表现得比方晏城更好，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实力其实比方晏城更强，有希望成为仙门金丹中期境界无敌。
接着又有两位不服气的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非要上擂台比试，被白烬冷脸打得飞下了擂台。
此后仙门金丹中期境界修仙者中，便再没有人敢来和白烬比了。
事已至此，处于观望状态的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还是不想下场比试。
比赢了，那是他们身为后期境界强者赢得的，若是不小心输了，就太丢脸了。
在白烬就快离开的时候，有位刚迈入金丹后期境界不久的修仙者飞上了擂台。
“我先来，在下刚迈入金丹后期境界不久，在后期境界强者中肯定算实力弱的。若是输了，还请各位兄台看在我是第一个上来的份上，莫要笑我。”那人先对白烬拱手，接着环顾四周，笑眯眯地看着围在擂台周围的修仙者。
此次比试，依旧由白烬先出手。
站在他面前的毕竟是更高一境界的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众人都猜白烬不会再用先前的那一招，会出其它招式。
看到熟悉的落在白烬手背上的火凤，那人说道：“我以为白兄会用新的招式。”
红色火光染满长剑，围绕着长剑形成一把火红色的剑刃，白烬抬手劈下，冷声道：“这招足够。”
而后，这位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被劈得飞到台下，输了。
在他之后，又有两位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上台，依旧输给了白烬。
眼看着白烬真的要仙门金丹巅峰境界之下无敌了，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纷纷坐不住了，想上台和白烬比试。
没料到的是，白烬竟然不肯继续比了。
白烬：“抱歉，我消耗太多神力，需要休息。”
仙门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祁蘅站出来问白烬：“白兄可否透露需要休息多久，等神力恢复了，何时愿意再和我们其他仙门金丹后期境界弟子比试？”
“明日便可跟你们比试。”白烬收了长剑，独自一人站在台上，“从明日起，我每日只比试五场，且只跟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比试。”
什么时候比，跟谁比，都是白烬自己的事，众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想跟白烬比，就只能接受他的决定。
祁蘅说道：“明日上午，我在此地等着白兄。”
白烬点点头，跳下擂台。
他目前只是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在不御器的情况下，他不应该会飞。
裴御立刻走过来：“小师叔，你打他们那招真厉害，可以教我么？”
上辈子裴御也对他这招很感兴趣，白烬抬眼看过去，问道：“想学？”
裴御点头。
只可惜这招只有他会，就算他想教裴御，裴御也学不会。白烬说道：“自己去兑换《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那本秘籍。”
裴御看过那本秘籍，他记得里面只写了怎么使用离火晶，没有提到功法。裴御用笑容掩盖着心中的惊讶，点头道：“好，我今天就去换。”
白烬第一日比试时消耗的是他重生后积攒了多日才攒下的神力，只靠短短一日补充，自然无法回到比试前的状态。
连着在仙门竞技场跟仙门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比试了五日，赢了二十五场擂台比试，白烬当日靠离火晶补充的神力加上他体内储存的，刚刚够他进行第六日的比试。
等第六日比完后，他就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凭借完成门派任务获取计分了。
没想到第六日进行最后一场比试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白烬在出招时忽然无法控制住体内神力的流动，不小心尽了全力，打得跟他比试的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受了内伤，一落地就吐了一口血。
白烬：“……”
幸好他体内神力不多，若是神力充沛，恐怕要把人打死了。
不幸的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
是他变强了还是我变弱了？
我真的是金丹后期境界？
为何白烬打了那么多人，只有我吐血了？
围观的人都确定是白烬的招式变强了。倘若今日跟白烬比试的是金丹中期境界的修仙者，结果就不止是吐血了。
白烬走到擂台边缘，冲着那位修仙者拱手：“抱歉，我没有控制好神力。”
在场的部分金丹后期境界修仙者：“！！！”
不比了不比了！
没有控制好神力就把人打吐血了！
控制好神力高低得把人打成重伤。
下了擂台后，白烬走着走着身体忽然歪了一下，裴御连忙伸手扶住：“小师叔，你怎么了？”
白烬皱眉：“比试的时候不觉得，此刻下了擂台，才发觉神力消耗的太多了。”
何止是太多。
他的神力差不多被刚才打出的那招抽空了。
白烬表情严肃：“裴御，我需要立刻回去打坐恢复神力。”
裴御连忙祭出飞行法器，扶着白烬站了上去，载着他回到他们一同居住的院落。
落地后，白烬立刻坐在地上打坐，被袖子遮盖住的右手里紧紧握着一枚离火晶。
重生后，白烬体内筋脉一直有拥堵的现象，在他按照秘籍中所描述的步骤炼化离火晶后，他体内的拥堵现象得以渐渐好转。
虽然那些堵住他经脉的东西还在体内，但已经不影响他运转秘法了。
此刻运转秘法，白烬发现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那些游走在筋脉中的东西全部都在向他的丹田处靠拢。
等到它们全部散乱地聚集在丹田周围时，白烬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一个想法。
三日后，有雷劫。

第042章
把白烬的预感描述得更准确一点, 便是三日后他将要渡四九三十六道雷劫，从筑基境界突破到金丹境界。
通常情况下，修仙者从筑基境界巅峰迈入金丹前期境界是要渡雷劫的。
但白烬重生前一出生就拥有“苍”界, 从未修过仙, 自然也没有渡过雷劫。
没想到重生后竟然会遇到这种事，白烬保持闭着眼睛放松的状态，观察着聚集在他丹田周围的那些碎片一样的东西。
重生前他体内是从未有过这些，难道所谓的渡雷劫、凝金丹, 就是它们会在雷电的淬炼下在他的丹田凝结出一颗金丹？
白烬筑基境界的情况就与其他筑基境界弟子全然不同。
他从未渡过的雷劫, 从未结过的金丹是什么样子, 都得等到渡劫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白烬没渡过雷劫，裴御确实渡过的。
参考如今的境界划分, 上辈子白烬曾远远看过裴御从元神境界巅峰迈入分神巅峰境界时渡的雷劫。
声势浩荡, 一共有六九五十四道。
第一道大概有成年男子的胳膊那么粗，直直从九霄落下来, 劈在了裴御的肩膀上。
从第二道雷劫起至第五十四道，每一道雷劫都比上一道雷劫更粗，更骇人。
第五十四道雷劫从天上落下的时候，裴御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了那道雷之中，只能勉强看到他身体的轮廓。
等天雷消失后，裴御的衣服被烧成了灰, 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
由于雷劫对修仙者的仙体有重塑、锻造的效果，身体承受的雷劫越多，修仙者的仙体便更强。
且白烬又在裴御渡雷劫之前告诉过裴御，他渡雷劫的时候自己不在仙殿, 以至于无论看到裴御遭受怎样的痛苦，白烬只能忍着替裴御挡雷劫的想法, 远远看着他渡雷劫。
直到裴御渡完雷劫，晕倒在地，白烬才飞到附近为他穿上衣袍，把裴御带到安全的地方躺着。
白烬记得裴御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身体情况和境界变化，而是伸手抓住他，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白烬当时给的答案是：“正好路过。”
裴御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松开白烬的袖子便睡了。
虽然当时整个“苍”界除了白烬，没有人能伤裴御一根头发，白烬还是守了裴御很久，直到他醒了，才回了仙殿。
“小师叔，你还好吧？”白烬听到裴御在问他。
白烬睁开眼，看到裴御正一脸紧张地坐在他面前。
白烬说道：“三日后，我要渡雷劫。”
裴御听了很高兴：“小师叔要突破筑基境界，迈入金丹境界了？”
白烬点头。
裴御关心道：“需要做什么准备？你我都没有渡过雷劫，是不是应该找有经验的人问一下？”
他的大徒孙舞阳仙尊看起来挺可靠的。白烬收了离火晶，把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随意地放在了腿上，姿态端正依旧：“我打算找舞阳仙尊。”
裴御奇怪道：“小师叔，你是明河仙尊的徒弟，为何不找明河仙尊？”
白烬：“他在闭关。”
裴御：“……”
白烬补充道：“而且渡劫迈入金丹境界这种小事，不值得让明河仙尊挂心。”
白烬说完起身站了起来，裴御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小师叔准备什么时候问舞阳仙尊？”
白烬：“现在就去。”
舞阳仙尊不在住处，白烬和裴御在院子里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才见到舞阳仙尊顾照池从院外进来。
舞阳仙尊望了眼裴御，看着白烬说道：“小师弟，来找我的人说你三日后要雷劫，可是真的？”
白烬：“是。”
“恭喜恭喜，恭喜小师弟即将迈入金丹境界。”舞阳仙尊先对白烬道贺，接着招呼白烬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坐下，继续问道，“你此刻来找我，想必是想问我如何能更安全地渡过四九雷劫？”
白烬直接问了他感兴趣的：“我想知道，仙门附近有没有什么方便我渡雷劫的地方。”
舞阳仙尊先把仙门为不同境界弟子的安排告诉白烬：“仙门弟子众多，每月都有不同境界的弟子渡雷劫，以免他们在渡雷劫的过程中被人偷袭，或是发生意外，仙门为不同境界的弟子都准备了相应的渡劫区域。”
注意到他的徒弟裴御没像其他徒弟那样站在他身后，而是坐在白烬身旁，舞阳仙尊看了裴御一眼，见他不为所动，只能调整坐姿当作看不到，继续跟白烬说话。
舞阳仙尊：“小师弟，我这便找人拿张舆图，把筑基境界弟子渡雷劫的地方画给你。你既然是三日后渡雷劫，只要提前半日或一日赶到便可顺利渡劫。”
舞阳仙尊刚说完，站在他身后的徒弟就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张舆图摆在白烬、舞阳仙尊面前的石桌上，接着又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支笔，双手递到舞阳仙尊手中。
舞阳仙尊拿起笔，把筑基境界渡劫的区域为白烬画了出来：“筑基境界弟子都是在此处渡劫的。”
舞阳仙尊接着又在大圈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圈：“一位筑基境界弟子的渡劫区域大概这么大，你若觉得不够大，届时可找前后左右没人渡劫的地方。”
白烬看向舆图中标了金丹境界、元神境界的地方，问道：“是否渡劫时境界越高，每位弟子分到的渡劫区域就越大？”
舞阳仙尊点了下头：“是这样。”
白烬隐隐觉得他渡的雷劫不一般，若是在筑基境界渡劫的地方，恐怕会连累在那里渡劫的其他人。
白烬扫了眼每块地方的大小，伸手隔空指了个地方：“我要在此处渡劫。”
没想到白烬挑的竟然是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在那里渡劫的人，只要顺利突破就是分神境界，拥有仙尊级别的实力。
舞阳仙尊摸了摸胡子，说道：“小师弟是否在跟我开玩笑？”
白烬：“没有。”
舞阳仙尊垂下手，表情严肃道：“小师弟，你不能选此处渡劫。”
白烬皱眉道：“为何？”
“有两个原因。”舞阳仙尊细细说着，“第一，从元神境界迈入分神境界后，修仙者只要顺利渡劫，就能拥有除了原本身体外的六具本尊。六具本尊的强弱和修仙者渡劫时身体承受的雷劫有关，承受的雷劫越多越强，凝结出的六具本尊也就更厉害。”
“为了能让仙门元神境界修仙者尽可能地多承受雷劫，明河仙尊在元神境界修仙者渡雷劫的地方布下了法阵，所有没有劈到修仙者身上的雷劫，都会在落到地面之后，自下而上再次劈向修仙者，就连从身体流动到地面的雷劫，也会再次返回，进入修仙者的身体。”
“此种雷劫，对于仙门的元神境界修仙者来说都难以承受，除非实力强劲的元神巅峰境界强者，仙门其他元神境界修仙者都不会在此处渡劫。”
“对于处于筑基境界的你来说，就更难了。”
舞阳仙尊以为在他说完第一个原因后，白烬就会退缩，决定换个地方渡雷劫。
没想到白烬竟一脸平静地问他：“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小师弟是铁了心要去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渡劫啊，舞阳仙尊叹了口气，说道：“第二个原因对其他弟子来说或许是难事，对小师弟来说却很简单。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只有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能进去，小师弟若是想去，只要从我们这些师兄中找一个，便能顺利进去了。”
白烬直接问舞阳仙尊：“你近几日有空没？若是有空，便劳烦你送我一趟。”
舞阳仙尊：“有空，三日后我怕来不及，两日后午时一刻，我们便从仙门启程吧。”
舞阳仙尊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想着要想办法将小师弟渡劫的事告诉他师父明河仙尊。
若是明河仙尊不反对小师弟在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渡劫，修仙之人生死自有天命，他送白烬去也无妨，若是明河仙尊反对，那劝说白烬的事，正好便由明河仙尊做了。
白烬不知他的好大徒孙的心思，以为有关他渡劫的事就这么定了，说道：“好。”
没等到太阳落山，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白烬要在元神巅峰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渡四九雷劫的事就在仙门传开了。
白烬的师兄，离火圣尊的徒孙们流水似的给白烬送来了庆贺他境界即将突破的贺礼。
其中有能帮助他渡雷劫的法器，有适合金丹境界修仙者使用的飞行法器和攻击法器，有他迈入金丹境界后可以吃的灵药，还有离火晶……
眼看着堆在院子里的贺礼越来越多，白烬有点发愁。
他上次欠徒孙的见面礼还没还，就又欠了这么多宝物。
很快到了两日后，白烬一大早接到舞阳仙尊派人递来的消息，舞阳仙尊临时有事，不能送白烬去渡劫了。
白烬以为舞阳仙尊会找其他元神以上境界的徒孙送他去，看到最后一句，才知道送他去的人不是他的徒孙，是明河仙尊。

第043章
舞阳仙尊派人送来的信上只写了由明河仙尊送他, 却没说他和明河仙尊要如何碰面。
白烬收了信，问给他送消息的人：“明河仙尊在哪里？”
送信人脸上的表情本来淡淡的，一听到明河仙尊四个字, 瞬间变得紧张了许多, 紧绷着身体说道：“舞阳仙尊说……明河仙尊在大殿等你。”
白烬：“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送信人如释重负，转身走了。
裴御此刻还在白烬的院子里，听闻送白烬的人变成了明河仙尊, 表现得安心了不少：“有明河仙尊跟小师叔在一起, 我就放心了。”
白烬冷声道：“他只是送我过去。”
裴御惊讶道：“只是这样？我以为他会等小师叔渡完雷劫再一道回来。”
裴御演得太多, 惹得白烬有了逗他的心思，问道：“裴御,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很想和小师叔一起去, 但我只是筑基境界，也需要有人送我进去, 眼下舞阳仙尊又去不了……”裴御先是一脸无辜，说着说着，脸上多了几分期待的神色，“难道小师叔愿意为了让我和你一起去，求明河仙尊？”
白烬：“……”
想得真好。
求明河仙尊和给裴御看戏有什么区别。
白烬立刻放弃让裴御跟他一起去的想法：“你别去了。”
白烬来到大殿时，看到的是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明河仙尊。他端正地坐在宝座上, 只是无声地看着白烬，像是在等着白烬先跟他打招呼。
但先开口的却是明河仙尊：“你有几分把握渡劫成功？”
白烬：“没有。”
明河仙尊：“……”
有出息。
没把握还挑了个元神境界修仙者都不敢去的地方渡劫。
明河仙尊随手给白烬扔了几件法宝：“随身带着，对你渡雷劫有用。”
白烬全收了。
相比收徒孙的东西，他收裴御的东西要坦然爽快得多。
听闻白烬要在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渡劫后, 整个仙门下到练气境界的新入门弟子，上到合体境界的仙尊都惊住了, 想围观白烬渡劫。
奈何白烬渡劫的地方只有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可以去，元神境界以下的仙门弟子便断了围观的想法。
得知送白烬去渡劫的人从舞阳仙尊变成了明河仙尊，不提元神境界修仙者，连合体境界的仙尊也不敢去看热闹了。只能寄希望于白烬，希望他安然回来后，会愿意给他们讲讲他渡劫时的情况。
至于从明河仙尊那里打听消息，他不主动说，是没有人敢提的，念头都不敢有。
明河仙尊和白烬一同出现在大殿上外时，周围几乎看不到几个仙门弟子，但在暗中，却有很多双眼睛悄悄看着明河仙尊祭出青色重剑，载着白烬离开仙门，前往仙门元神境界弟子渡劫的地方。
明河仙尊和裴御虽是一个人，但被他们载着在空中飞行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裴御载白烬的时候很放松，站得离白烬很近，飞行途中还会想办法和白烬多聊几句。
明河仙尊就不一样了，他站得离白烬比较远，几乎不怎么说话。
白烬抬眼看了眼离他一步之外的背影，垂下眼帘时，正好看到明河仙尊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变近了。
明河仙尊忽然开口：“不要只顾着看脚下，多看看两边，下次渡劫可没人送你。”
白烬笃定道：“有。”
明河仙尊回头瞥了他一眼。
白烬说道：“下次渡劫是从金丹境界迈入元神境界。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我依旧进不去。”
明河仙尊觉得有趣：“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下次渡劫，你不会再选那里。”
自己徒弟都觉得他挑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渡劫莽撞了？白烬淡淡道：“嗯，下次我会选分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
白烬以为明河仙尊会笑他，却没想到对方答得很认真：“若真是如此，便只有我能带你去了。”
白烬问道：“仙门的其他仙尊不行？”
明河仙尊：“不行，那地方他们去不了。”
都说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之地只有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能进去，白烬一开始以为裴御在那里布了阵法，直到明河仙尊载着他快飞到目的地时，白烬才明白为何会有只有元神境界以上修仙者才能去的说法。
一切只因为，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在一座座山峰的顶部。
那些山处在浓浓的云雾中，只粗略一看，白烬便看出山峰比仙门山谷的山更高，不到元神境界以上，无法飞到峰顶。
亦是因为如此，仙门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虽然离仙门不远，却足足让明河仙尊在路上花费了大半天时间。直到天快黑透了，白烬和明河仙尊才抵达目的地。
雾外夜色渐浓。
白烬穿过雾气，双脚踩在冰冷的山石上时，发现他所在之处，竟是天光大亮的白日。
仙门弟子渡劫的地方虽然只有仙门的人知道，但为了仙门弟子的安危着想，仙门还是派了实力高强的修仙者来驻守此处。
驻守在此处的分神境界修仙者罗陀远远望到有黑衣人御器飞来，还以为仙门要多添一位仙尊。
直到他看清来的人是明河仙尊，看到站在他背后的年轻人，才意识到来人就是近几日他刚听说过的，要来此处渡四九天劫的仙门筑基境界弟子，明河仙尊的徒弟白烬。
罗陀：“……”
不是说好由舞阳仙尊送他过来？
怎么变成明河仙尊亲自送过来了！
整个仙门能近明河仙尊身的人就没几个，能让明河仙尊屈尊降贵带他过来，白烬肯定是明河仙尊极其看重的徒弟。
罗陀恭敬地向明河仙尊作揖，起身开口前，又递给白烬一道善意的眼神：“仙尊，白烬渡劫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明河仙尊拒绝了：“不用，重新选。”
罗陀立刻应了：“好。”
明河仙尊转身问白烬：“我选，还是你选？”
白烬：“你。”
明河仙尊对白烬的回答很满意，面具下的嘴角略微往上扬了扬。
白烬补充道：“我在你选的里面挑一个。”
明河仙尊笑不出来了。
罗陀：“？？？”
白烬都说出这种话了，明河仙尊竟然没发火？明河仙尊果然很看重白烬。
“我只选一个。”明河仙尊噙着笑说道，“我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罗陀：“……”
可不能奔着最好的去，容易死人！
罗陀出了一身冷汗，悄悄在腿上画了个简易的想离火圣尊许愿时画的手势。
明河仙尊让罗陀拿来此处的舆图，接着闭着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抬手指了其中一个位置。
罗陀低头看着。
要命了，竟然是个从来没人敢选的地方！
罗陀害怕白烬出事，只能开口：“仙尊，自从仙尊建了这块地方起，就从未有人选在此处渡劫。连元神境界修仙者都不敢去的地方，对白烬来说，会不会太危险了？”
明河仙尊：“不会，有我在。”
白烬此时才知道，裴御竟然是想看着他渡劫的：“那便就选在此处吧。”
“小兄弟，你没来过这里不知道。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又叫锁雷台，所有从天上落下的雷劫，都会被困在那里，直到完全劈进修仙者的身体。”罗陀不敢劝明河仙尊，只能劝白烬，“你要去的那快地方，是所有锁雷台中，最大最危险的一个。”
白烬没有换地方的想法：“就它，不用换。”
有些话罗陀没办法说，虽然明河仙尊确实有本事在白烬渡劫时帮他挡雷劫，护住白烬的性命，但也会让白烬损失他的机缘。
损失的机缘在他迈入金丹境界时还不明显，唯有等他迈入元神境界，乃至分神境界，才能明白他到底损失了什么。
罗陀本想着悄悄找机会把这点告诉白烬，但他无法预料的是，白烬在进入锁雷台的瞬间，就感知到他的雷劫要提前来了。
罗陀更想不到，白烬在感知这点后，就转头对明河仙尊说：“快渡劫了，离我远一点。”
明河仙尊满不在乎道：“怎么，觉得你的雷劫能伤到我？”
白烬：“怕你影响我用雷劫锻体。”
明河仙尊：“……”
晴朗的空中忽然乌云密布。隐隐听到有雷声作响，白烬看向明河仙尊，一脸郑重：“无论一会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干扰我渡雷劫。”
明河仙尊：“谁稀罕。”
明河仙尊没祭飞行法器，随意迈了几步便已飞得很远。
“轰隆隆——”
注意到雷劫的动静有点大，比他以为的动静还要大一点，明河仙尊略微烦躁地皱了皱眉。
渡劫的地方是他选的，若是白烬在此地出了什么意外，难道他还能真的不管他不成？
可若是管了……
明河仙尊抬头看向天空，发现聚集在白烬头顶上的雷云颜色与他往日看到的不一样，竟然带着些许红色。
“轰隆————————”
白烬打坐的瞬间，一道胳膊粗细的火红色的雷劫从空中落下，直直劈了下来。
白烬抬起右手接住雷劫，雷劫尽数没入体内，在掌心处留下一道红色的，刀疤一样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道雷劫落下了。
白烬依旧抬手接住。
这一次，有火红色的雷擦过白烬的手心落在地上，又霎时窜出地面，直奔着白烬而来，落在白烬的腿上，引得他的衣袍飘了起来，在雷声中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修仙者的实力越强，皮外伤都好得越快。通常筑基境界修仙者渡雷劫时，第一道雷劫留在身上的伤口，在第二道雷劫落下之前就好了。
可白烬的雷劫落得太快，又有着极强的威力，白烬总是在上一道雷劫留下的伤口还为痊愈时，就得去接下一道雷劫。
以至于前九道雷劫落完后，白烬的右手上竟然有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手腕处也可看到和他皮肤差不多白的腕骨。

第044章
明河仙尊早年见惯了修仙者渡劫时的凄惨模样, 自认为无论白烬在渡四九雷劫时被雷劈成什么样，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刻远远看着白烬手腕处的白骨，明河仙尊咬着后牙槽想, 他来之前给白烬的那些渡雷劫用的法器、丹药, 大概都被他当成摆设了。
明河仙尊想完嗤笑一声，关他什么事。
离火圣尊都不操心白烬的事，明知道白烬要渡四九雷劫了，也没托梦。
他操心什么。
白烬右手和手腕上的伤痕看起来的确吓人, 也确实有点疼, 但相比白烬死后走的那条路, 对白烬来说便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白烬眼下正在渡雷劫，比起身体表面的伤, 有更需要他注意的事情。
九道雷劫过去了。聚集在白烬丹田周围的碎片一样的东西被雷劈得化掉了一部分, 变成了火红色的闪着金光的液体。它们在他的丹田周围快速流窜，已经有了向丹田聚拢的征兆。
难道这些碎片真的要结成金丹了？
思考的过程中, 第十道雷劫落下了，白烬抬起右手接下。形状比第九道天雷粗了很多的雷电穿过白烬的手，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狭长且深的痕迹。
明河仙尊：“……”
又拿身体接？
区区筑基境界的雷劫有什么稀罕的，白烬怕不是想利用雷劫炼体想疯了。
第二十道雷劫落下时，白烬丹田内部的碎片终于全部化了，全部变成了闪着金光的火红色液体。它们在雷电中凝聚在白烬的丹田位置, 形成了一颗火红色的，闪着金光的圆球状物体。
白烬立即明白，出现在他丹田位置的圆球，就是他的金丹。
第二十道雷劫后的每道雷劫, 在尽数没入白烬的身体后，都被他体内的金丹吸收了。
经过雷电的打磨, 金丹的形状变小了许多，颜色也变得更深，从火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围绕在金丹周围的金光也变得更亮。
眼看着第二十八道雷劫就要来了。
明河仙尊站在阵法之外看着聚集在白烬头顶上空的雷电。
那是一道比白烬的肩膀还要粗的雷劫，以白烬筑基巅峰境界的实力，他若此次还是硬接，届时不止是他的手掌、手腕和胳膊上的伤会变得更重，恐怕整个身体都会被劈得血肉模糊。
白烬在渡雷劫前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干扰他渡雷劫。
明河仙尊忍下了提醒的念头，心里想着白烬总该用法器了，再不用被劈死了怎么办。
虽有这种念头，明河仙尊却觉得白烬在接这道天雷的时候依旧不会用法器，也不会吃丹药，只会硬扛。
雷电就快落下的时候，明河仙尊看到白烬在能将他整个人吞没的雷劫中站了起来，任由雷劫贯穿他的整个身体，在他的箭头留下长长的血痕。
而后，顺着身体没入锁雷台中的雷劫，又从阵法中钻了出来，卷向白烬的腿。
一时间，白烬整个衣袍都被雷电卷得鼓了起来，被吹得扬起又落下，再贴在白烬的身上时，已被撕得破破烂烂的。
看着站在雷电中的白烬，明河仙尊想起了当年他从元神境界迈入化神境界时渡的雷劫，当时的他也是想白烬这样站在雷电之中。
只是不知道白烬渡劫的时候，会不会想把漫天的雷电全都引到自己身上。
明河仙尊曾经是这么想过的，至于目的，好像也是想利用雷电炼体，变得更强。
但明河仙尊清楚记得，在雷电劈到他身体上的某个瞬间，他曾有过一个念头，就这样死在渡雷劫的过程里似乎也很不错。
只是，他不能死。
应该是有什么念头支撑着他渡过了那次雷劫，而后，便销声匿迹了。
在渡四九雷劫的过程里，无论白烬的身体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影响他的意志，他的动作……
短暂又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白烬的四九雷劫终于结束了。
他伤痕累累地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碎成了一道道布条，凌乱地挂着，脖子、肩膀、背、胳膊、腿上都有伤口。虽是金丹境界修仙者，看起来却像是一阵风吹过，都能把他吹得倒在地上。
汇集在白烬头顶上空的黑云和雷电终于散去了，就像雨后初晴一般，有阳光直直从高空落下，照在白烬的身上，照得他额头的发丝、眼睫、整张脸都在发光。
宛如日出的朝阳下，白烬偏过头，看向站在远处，正对着他身体一侧的明河仙尊。
白烬：“我渡劫成功了。”
明河仙尊差点就直接迈步向白烬走过去。
他在原地站了会，直到心情平复了，才走到白烬面前，装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问他：“吃了三十六道雷，炼体炼得如何？若是只是金丹前期境界，你肯定会成为整个仙门的笑话。”
白烬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很好，境界不确定，要等测了才知道。”
明河仙尊垂眼看着白烬手上的伤：“我竟不知这也算身体很好。”
白烬闻言抬起胳膊，看到右手的手指只有拇指是完好的，其它四根手指都露出了白骨，不在意道：“只是看起来吓人。”
明河仙尊：“最好是。”
明河仙尊手上亮起一道光，而后捏着白烬右手的手腕，把白烬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掌心触到白骨的瞬间，白烬的手上长出了血肉。
比白骨还要凉的温度忽然出现在掌心，只是刹那的碰触，就让明河仙尊有了把白烬整只手握在手里的想法，免得再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伤了。
明河仙尊立刻放了手：“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什么时候看起来人模人样了，什么时候我带你回仙门。”
话虽不入耳，但白烬听出裴御是在担心他，便没计较，准备原地打坐。没想到膝盖刚刚打弯，就被明河仙尊扶住了胳膊。
明河仙尊嫌弃道：“别在阵法里打坐，去边上。”
白烬转身往锁雷台边缘走，又被明河仙尊拉住了。
白烬：“？”
明河仙尊：“打坐太慢了，吃丹药，吃完换套衣服。”
明河仙尊浑身不自在这一点，白烬已经看出来了。
白烬：“明河仙尊，你似乎很不习惯看我现在的样子。”
明河仙尊：“……”
不习惯又怎样？
明河仙尊从储物玉简里拿出一件黑色的披风，迎面扔向白烬的头顶，却在披风快落到白烬身上的时候放缓了动作，把披风压在了白烬的肩头，像是在给白烬披披风。
明河仙尊：“仙门弟子从未有人像你这么狼狈。”
白烬：“……”
怎么可能没有，是明河仙尊没见过而已。
白烬在明河仙尊面前吃了明河仙尊之前给他的丹药，见身体好得更快，便走到一旁换衣服去了。
明河仙尊看着白烬离去的背影，心里蓦地很想念那个他本不该想念的人。
此时的想念不想以前那般引起重重的烦躁，只让他觉得空虚，像是独自站在了无边无际，连云朵都看不见的黑夜里。
数千年里明河仙尊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却仿佛本能一般地知道，只要碰到离火圣尊的东西，他的空虚就会好一点。
可偏偏明河仙尊全身上下，只有戴在脸上的面具是曾经属于离火圣尊的，还被他改了颜色，弄得面目全非。
想起前几日做的梦，想起他醒来后看到的放在身旁的神像。
裴御背着白烬把离火圣尊的神像从储物玉简里拿出来，伸出指尖碰了下神像脸上的面具。
他……
是不是应该把脸上的面具改回去？
没想到他竟然会产生如此荒唐的念头，明河仙尊连忙把神像收了，在转身看白烬时，看到他已经换了套干净的仙门制式的常服，身上的伤口也不见了，唯有头发有点乱。
明河仙尊冲着白烬扬了下下巴：“你的头发。”
白烬不在意：“回去再收拾。”
明河仙尊没再说什么，祭出青色重剑法器，先一步站了上去。
白烬起身飞到重剑之上，所站的位置离明河仙尊只有半步。
迈入金丹境界之后就可以明目张胆地飞了，只要飞得别太高别太快，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白烬：“明河仙尊，走吧。”
明河仙尊载着白烬向下飞着，路过罗陀所待的那快地方时并没有减慢速度。
白烬问道：“不用跟他说我渡劫成功，和你回仙门的事？”
明河仙尊：“不必，你渡劫成功，他自会知道。”
跟裴御、罗契一起行动时，白烬、裴御表面上都只是筑基巅峰境界的实力，白烬体内的神力又不够多，因此在前往危险的地方时，他们都会避开在夜间飞行。
跟明河仙尊一起行动，就不要顾忌这些了。
明河仙尊没有要半路休息的意思，白烬也就没提，等他们再次回到仙门，天已经亮了。
明河仙尊没问白烬要去哪儿，直接在大殿附近落了地。
白烬站在地上道谢：“多谢明河仙尊。”
明河仙尊只是点了下头。
注意到白烬离去的方向不是他所住的院子，明河仙尊略微皱了下眉，问道：“你不回去？”
白烬渡劫成功了，竟然不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裴御？
白烬：“去检测实力。”
只要白烬测了，就会有人把白烬的境界告诉他，他不需要跟白烬一起去。明河仙尊这么想着，却迈步走到了白烬身前：“我带你去。”
白烬：“……”
用带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去哪里测。
但白烬还是由着明河仙尊带他去了。
白烬将右手放在罗盘下方的时候，指针依旧像前几次一样，疯了似的转得飞快。
不一样的是，指针最终停了下来。
指向金丹巅峰境界，离元神前期境界只差一点。

第045章
白烬的手贴在罗盘上, 没有立刻拿开。
他上次来检测了那么多次都没检测出他的实力，此次来能检测出，多半是因为他成功渡过了四九雷劫, 结了金丹。
虽被检测出金丹巅峰境界, 但白烬却知道，他的实力远不止金丹境界巅峰。他体内还没有凝结出元神，可发挥一些元神境界才有的实力对他并不难。
若是他体内有元神，说不定罗盘检测出的实力就会从金丹巅峰境界变为元神境界了。
等到白烬把手从罗盘上拿开, 明河仙尊凉凉地说了句：“你挨雷劈挨得很值。”
话听起来不怎么入耳, 白烬瞥了明河仙尊一眼, 有点好奇裴御在听了他渡劫的过程，得知他现在的实力后, 会说什么。
白烬：“检测结果已出, 我回去了。”
明河仙尊点头。
白烬朝着门口走了几步，听到明河仙尊站在原地不动, 回头问他：“你想检测实力？”
重生后，白烬只知道裴御有着仙尊级别的实力，却不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境界。忽然有了送上门的机会试探，白烬不想放弃。
明河仙尊：“不想。”
白烬走到明河仙尊身旁：“我来到仙门后，还从未见过合体境界修仙者检测实力。”
明河仙尊转过头盯着白烬的脸看了一会，说道：“等你什么时候迈入合体境界, 就能看到了。”
“苍”界很多人耗尽一生，都无法修炼到元神、化神境界，白烬平静道：“觉得我能修炼到合体境界，明河仙尊对我真有信心。”
“我近五百年就只收了你一个徒弟, 自然对你寄予厚望。说来有点意思，我和离火圣尊虽然师徒情深, 为人处世却一点都不像，若非得找什么相似的地方……”明河仙尊带着笑意的声音里夹杂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怒气，“就只有都喜欢对徒弟寄予厚望这一点。”
白烬听得脸差点白了。
他确实曾对裴御寄予厚望，他收裴御为徒，教裴御功法，就是为了让裴御变强，强到足以杀死他。
明河仙尊将白烬的脸色变化都看在了眼里，装作无意似的问道：“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白烬垂下眼睛：“明河仙尊对我寄予厚望，我如今却只是金丹巅峰境界，有点愧疚。”
很敷衍，倒也说得过去，明河仙尊迈步往前：“我去闭关，不到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要找我。”
白烬：“嗯。”
明河仙尊离开后，白烬在殿内站了好一会才走出门，御器飞行离开。
远远望见自家院落时，白烬看到裴御站在院子门口，像是在等他回去。
就算知道裴御和明河仙尊是一个人，裴御站在那里等很可能只是因为知道他就快回来了，白烬的心中还是生起了一团暖意。
他御器落在院落外的巷道，迈步从院子大门走了进去。
看到白烬的瞬间，裴御表现得像是一天没见白烬一般，大步走了过来：“小师叔，你这么快回来，肯定是渡劫成功了吧？”
白烬点头。
裴御关心道：“为何换了衣服？可是渡劫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白烬故意道：“渡劫时穿的衣服被雷电劈成了碎布，明河仙尊觉得我穿那样的衣服丢仙门的脸，让我换了。”
裴御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明河仙尊说话怎么如此难听？我小师叔就算穿块破布，也不会丢仙门的脸。”
白烬偏头笑了。
不管是真是假，裴御方才说的话，确实扫走了他方才的苦闷。
白烬：“大可不必，我对穿破布没兴趣。”
见白烬心情好了，裴御笑着问道：“小师叔累不累？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若不累，我想听你讲渡劫时发生的事。”
上辈子裴御也是如此，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经历的事，却总想听白烬再给他讲一遍，有时候，甚至不止一遍。
白烬本就有给裴御讲渡劫过程的打算，便引着裴御去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给裴御讲他渡雷劫时发生的事。
“小师叔的雷劫竟有那么粗，比我听过的筑基境界雷劫大多了。这么危险，小师叔还能安然无恙地挺过来，真厉害。”裴御装得像初次听说，“不过……我听闻雷劫都是蓝色的，为何小师叔的雷劫是火红的？”
有可能是因为他死过一次，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走过那条通天之路，至于别的可能，白烬暂时还没有想到：“不知。”
裴御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小师叔是天才，比我听说过的修仙者厉害，才会遇到这样的雷劫。”
白烬：“或许吧。”
裴御又问道：“小师叔在筑基巅峰境界时就和那么多金丹境界弟子比试过，赢了那么多计分，如今迈入金丹境界，师父有和他们比试的打算？”
白烬：“不比试，太欺负人了。”
明河仙尊清楚白烬这么说，是因为他身处金丹巅峰境界，眼下就算元神初期修仙者都不一定能扛得住白烬先前那招，更别提金丹境界的仙门弟子。
但这一切，裴御并不知道：“小师叔为何这么说？”
白烬看着裴御说道：“我现在是金丹巅峰境界。”
“原来如此，那些金丹境界修仙者都不是小师叔的对手，小师叔跟他们比试，确实有点欺负人。”裴御先点了点头，接着露出带着玩味的笑容，“可跟他们比试是攒计分最快的途径了，小师叔不心动吗？”
白烬：“……等实在缺计分的时候再考虑。”
跟他比试的那些人都不知道是晚了多少辈的徒子徒孙了，他要脸。
提起计分，白烬想起前几日他先后忙比试和渡雷劫的事，还没来得及查看他现有多少计分，也没顾上用计分查有关其它仙门和仙殿的内容。
仙门弟子的计分都被记录在了他们随身携带的门派信物中，就连有关其他仙门和仙殿的消息也被记录在里面。
只要境界达到要求，便可通过门派信物用计分兑换可兑换的一切讯息。
白烬闭着眼睛将神识探入仙门信物，看到他如今共有三百三十计分，能换不少不错的功法，但若是用来换其它仙门的详细来历，只够换一个。
至于有关仙殿的内容，白烬的境界不够，暂时无法通过门派信物查找仙殿的消息，连仙殿这两个字都看不到。
桃源。
白烬的神识在这个门派名字上停留了许久，在纠结是否要用三百计分换桃源的来历。
“小师叔，你一直闭着眼睛，是不是困了？”
蓦地听到裴御的声音，白烬动了动眼皮，不小心点了兑换，来得容易但再来很难的三百计分就这样没了，只换来了两个字。
愿力。
白烬睁眼看向裴御，眼神有点凉。
裴御不懂白烬为何如此看他：“小师叔，我刚刚打扰到你了？”
白烬点头：“嗯，三百计分没了，换了两个字。”
白烬刚刚很有可能在通过仙门信物用计分换他想换的东西。眼下没了三百计分，又只换了两个字，多半是他忽然喊白烬影响的。
裴御立刻站起来：“小师叔，我去约人去竞技场比试，把你损失的计分赢回来。”
“不用，换就换了。三百计分只换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肯定格外精贵。”此事说到底是他不小心，白烬伸手拉住裴御，“你坐下来跟我一起想想，桃源的来历跟愿力有关，是怎么回事。”
若是直接把桃源的来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就更好了。
裴御面露疑惑：“桃源是什么地方？”
白烬说道：“仙门门派的名字。”
裴御坐下来说道：“我从未听说过。”
白烬问道：“真的？”
裴御点头：“真的，我不骗小师叔。”
白烬：“……”
你拜舞阳仙尊为师喊我小师叔就是在骗我。
此时，与仙门相隔甚远的某处地方的破旧房屋里，一个中年女子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举着油灯，打开家中的地道。
接着顺着地道的台阶往下走，差不多在只露出上半身在外面的时候，中年女子先伸手把摆在旁边的木板拉过来，盖在地道的顶部。
确定用木板把地道入口遮挡严实了，中年女子举着油灯沿着台阶往下走。
很快，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扇挂锁的门。
中年女子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后，迅速进了门，紧紧闭上了。
一进门，中年女子最先看到的是背靠着对面墙壁摆放的神像，和摆在神像下方的供桌，以及放在供桌上的供品、蜡烛、香炉，以及插在香炉上的，烧的只剩下一半的香。
“罪过罪过……”
中年女子双手合十，对着神像弯了很多下腰，嘴里念叨个不停。
直到她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慌张了，中年女子才直起身，走到供桌前，把供在上面的神像拿了下来，小心地放在房间里的空桌子上。
紧接着，她取下身上
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被布裹着的东西。
把布拿掉后，离火圣尊的神像便露了出来。
中年女子先用布把她从供桌上取下的神像裹紧了，放在桌子上离离火圣尊神像最远的位置。
而后恭敬地捧起离火圣尊的神像，走到供桌前，用离火圣尊的神像代替了被他拿下来的那尊。
最后，中年女人走到供桌前的地垫前，重重跪了下去，把头埋得很低。
她跪拜的离火圣尊神像是用石头雕刻的，雕得很粗糙，几乎面目全非，可中年女人脸上的表情却很虔诚，仿佛摆在她面前的，是她唯一信仰的神仙。

第046章
“桃源仙尊越来越奇怪了。”
“桃源镇的人也越来越不对劲。”
“求离火圣尊救我！”
“求离火圣尊救救我们桃源镇的人！”
……
远在仙门的裴御听到了中年女子跪在离火圣尊神像前的祈祷。
裴御一开始只能在脑海里听到模糊的声音,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清晰，裴御的额头和太阳穴疼如针扎，隐隐有冷汗从鬓角额头渗出,
白烬见状担心道：“你怎么了？”
裴御抬手点着太阳穴：“昨夜惦记着小师叔渡劫的事, 一夜没睡好。”
凡人一夜不睡也不会头疼，修仙者更不会，裴御多半是出了别的状况。
白烬无声地看着裴御，垂在身体右侧的手略微往上抬了一点, 指尖也动了动。
裴御看到白烬的动作, 没事人似的把头凑到白烬身旁, 又把距离拉得稍微远了一点：“小师叔要帮我揉揉吗？”
白烬立刻抬起右手：“过来。”
裴御把石凳往白烬身旁挪了挪，坐下来的时候, 左胳膊是贴着白烬衣袍的袖子左下去的。
白烬把指尖点在裴御的穴位上, 慢慢帮他揉着。
裴御的头依旧很疼，闭眼的时候却是笑着的：“小师叔对我真好。”
类似的话裴御说过很多次了。白烬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又揉了几下后抬手拍了下裴御的穴位：“没睡好就回去休息。”
“好。”裴御立刻站起来，身体晃了下，竟然没有站稳。
白烬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皱眉拆穿裴御：“怎么回事？睡不好可不会是这样。”
裴御答得轻松：“小师叔不用担心，我不要紧，只是勉强自己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裴御站稳了, 白烬便松开了手，问道：“你做什么了？”
裴御扬起嘴角：“很无趣的事情，还是不告诉小师叔比较好。”
多半是和明河仙尊有关的事，白烬把裴御送回房间, 看着他躺在床上了，转身准备离开。
“小师叔。”
裴御心血来潮, 喊了一声。
白烬转身看他，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怎么了？”
裴御望着白烬的脸说道：“没事，就是想喊一声。”
白烬心生诧异，但没多问，跨过门槛走了。
躺在床上的裴御闭上了眼睛，果然梦里的离火圣尊只是被他安了一张白烬的脸，和白烬本人的动作习惯一点都不像。
裴御轻轻打了个响指，金色的丝线从指尖飘出，又很快消散。
仙门负责登记任务的房间里，悬在秦理身旁笔架上的笔蓦地晃了几下，秦理伸手你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个新任务。
救救桃源镇。
桃源镇，青瓦红墙，地下密室，中年女人。
秦理自言自语：“是离火圣尊发布的任务，要三人以上的筑基境界小组才能接这个任务。这对筑基境界的仙门弟子来说都太难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接……”
桃源的来历被概括为愿力两个字，但肯定来得没这么简单。
裴御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白烬正想着如何通过他用三百计分兑换的线索查清楚桃源的来历。
向别人打听显然不方便，最好是能名正言顺地去桃源所在的桃源镇一趟，亲自调查。
仙门弟子出行大多是因为门派任务，想起这一点，白烬决定去接任务的地方看看，问秦理最近有没有跟桃源、桃源镇有关的任务。
若是有，他便和裴御、罗契去一趟，顺便换点计分，若是没有，他就只能想办法用他换来的线索忽悠他的徒孙们，从他们身上问点有用的东西。
白烬御器飞行来到接任务的地方，今日房间里人很多，白烬等了一会才排队走到秦理面前：“最近有没有适合我们小组的任务？”
秦理抬起头，见来的人是白烬，疑惑道：“你在竞技场赢了三百多计分，还需要接门派人任务？”
三百计分没了，他现在只有三十分。白烬平静道：“想出去走走，顺便完成任务。”
仙门不少弟子都不喜欢长时间待在仙门，待久了就像出去走走，秦理点头表示理解，查阅小组名单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一脸惊讶地看着白烬：“你……你是金丹巅峰境界？”
若是秦理没记错，白烬应当是昨日才渡完四九雷劫，迈入金丹巅峰境界。
白烬：“嗯。”
他从未见过刚渡劫就直接迈入巅峰境界的修仙者！秦理收起惊讶，一边找一边说道：“你虽是金丹巅峰境界，但你们小组只有三个人，且其他两人是筑基巅峰境界。按照仙门规定，你们只能接筑基境界仙门弟子可以接的门派任务……”
秦理把最终结果告诉白烬：“你们今日可以接的任务一共有八个。”
白烬问道：“我可以看看么？”
秦理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白烬：“我不方便把任务册给你，你可以过来看。”
白烬走到秦理身侧，秦理当着白烬的面把手中的任务册翻了几页。白烬仔细看着，很快看到有个地点在桃源镇的任务。
白烬抬起右手，把任务册子的边角摁住了：“我要接的任务就在这一页。”
这一页就只有桃源镇的任务是白烬所在小组可以接的，秦理问道：“你确定？这页只有一个适合你们小组的任务，是离火圣尊发布的，难度很大。”
离火圣尊发布的任务可以说是裴御听到的，其他人对离火圣尊神像的祈祷。
白烬往指尖施加了几分力道，把任务册的尾端按得更重：“什么时候发布的？”
秦理说道：“两刻钟前。”
白烬：“……”
两刻钟前差不多就是裴御头疼的时候，难道他当时头疼，是因为听到了别人对离火圣尊的祈祷？
裴御又说这事很无趣，是他勉强自己的做的不该做的事。
白烬迟迟没有反应，秦理问道：“你要接这个任务吗？”
可以通过完成这个任务调查桃源的来历，白烬没有理由拒绝：“接。”
秦理问道：“不和你们组的其他两位仙门弟子商量一下？”
白烬：“会商量。”
秦理觉得奇怪：“你既然会和他们商量，怎么还答应得如此干脆？若他们不想接这个任务，你该如何？”
白烬：“他们可以在仙门等我，或者换组。”
秦理：“……”
够狠，要么等要么滚。
秦理提醒道：“若他们二人选择在仙门等你，你需要重新找两个人加入你们小组，和你一起执行这个任务。”
白烬：“我知道。”
秦理的担心和提醒是多余的，下午得知白烬要接离火圣尊发布的任务，裴御和罗契都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和白烬一起去桃源镇。
裴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小师叔想接的任务肯定很有意思，我要去。”
“那可是离火圣尊发布的任务！不跟你们一起去，下次再遇到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想起白烬已经是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了，罗契不好意思道，“白兄，我只是筑基巅峰境界，去了会不会给你拖后腿啊？”
白烬：“不会，正因为你是筑基境界，我们才可以接这次任务。”
罗契立刻明白了，桃源镇的任务是筑基境界任务，他和裴御二人中只要有一人迈入金丹境界，他们小组就算金丹境界小组，失去接这次门派任务的机会。
罗契笑得实诚：“没想到境界低还有境界低的好处。”
裴御问白烬：“小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桃源镇？”
白烬：“明日。”
根据罗契带来的“苍”界舆图来看，桃源镇离仙门甚远，仅是从仙门飞到桃源镇，最快也要七天。
若是不想过度消耗体内的神力，恐怕要花费十几日，才能抵达桃源镇。
白烬又说道：“路途遥远，你们多带几套衣服，法器和丹药也多带一些。”
裴御和罗契都点了头。
罗契的储物玉简中放着很多张“苍”界的舆图，走的时候便把放在桌子上的这张舆图留给了白烬和裴御。
白烬把桌子上的舆图卷在一起，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裴御：“今日头再有没有疼过？”
裴御：“没有，只躺了一会就好多了。”
白烬静静看着裴御的脸：“没有便好。”
裴御抬手撑着下巴，偏头看着白烬：“小师叔如此关心我，我很开心。”
白烬站起来，低头看着裴御额前的发梢，抬手贴了上去：“你若能一直如此，我也会很开心。”
裴御抬起下巴，看起来像是主动把额头送向白烬的掌心，让两人的皮肤贴得更紧：“可惜事难如人意。”
白烬的手心稍微用力往下压了压，有烫人的温度隔着黑发传递到他的掌心：“顾好你自己便成。”
“真的？”裴御有点惊讶，像是没想到白烬会这么说，“我以为小师叔会想让我顾好天下人。”
白烬收回手，低头看着裴御：“你只是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如何顾好天下人？”
裴御迎上白烬的视线：“可我总有成为分神境界、合体境界修仙者的一天，等到那时候，小师叔还觉得我只要顾好自己便成？”
白烬点头：“嗯，你想如何便如何。”
数千年前，他以身殉道，只能把“苍”界和仙殿托付给裴御。
如今他回来了，白烬希望裴御能做他想做的事，不要再被“苍”界的一切绊住手脚。
裴御又说：“小师叔对我真好。”
看着裴御脸上的笑容，白烬忽然有点不敢想，若是裴御有一日发现他就是离火圣尊本人，会作何想。
十日后，白烬、裴御、罗契三人身着仙门制式的衣袍，御器在桃源镇旁边的兰华镇外落下，准备先在这里打听一番桃源镇的情况，再进镇完成任务。
客栈的店小二听闻他们三人要去隔壁的桃源镇，建议道：“穿成三位贵人这样，是进不了桃源镇的。客官在去桃源镇前，最好先去卖成衣的铺子买几套凡人穿的衣裳。”
罗契好奇道：“为何？”
店小二神秘道：“桃源镇的人只信奉桃源仙尊，镇上也只有桃源这一家修仙门派，若是其他仙门的弟子去桃源镇，是会被直接打出来的。”

第047章
罗契觉得不可思议：“什么人他们都打？若去桃源镇的是元神境界、分神境界的修仙者, 他们也会把人打出来？”
店小二只是凡人，听过不少跟修仙者有关的事，虽不太懂罗契说的修仙境界, 但也能猜出能让客官在此种情况下说出来的, 定然是很厉害的修仙者。
店小二想了一会才开口：“ 打不打不知道，反正能进桃源镇的修仙者，大多都穿着凡人的衣服，也有穿桃源衣服混进去的。”
罗契继续打听：“有关桃源镇的事, 你还知道什么？”
店小二笑着问道：“有关桃源镇的事可多了, 客官想听什么样的？”
罗契一时想不到问什么, 看向白烬。
此刻他们正坐在白烬房间里的桌旁，白烬放下茶杯：“你随便说, 想到什么说什么。”
“好勒。”店小二应了一声, 絮絮叨叨地讲开了。
听了店小二说的话，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对桃源镇有了大概的了解。
比如桃源镇不允许镇上的人在夜里出门, 天一黑，所有人都只能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比如桃源镇的人近几年都不爱跟外乡人说他们镇上的情况；
比如最近有很多外乡人要去桃源镇，其中有不少人都会在这里待一天，打听桃源镇的情况，其中有跟白烬他们打扮差不多的修仙者, 也有衣着普通的凡人……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三位客官若还有想知道的，就得找镇上的其他人打听，或者去桃源镇问了。”店小二说得口干舌燥, 看到罗契给他倒了杯水，一开始不好意思接, 在罗契的坚持下，端起茶杯仰头喝了，“谢谢谢谢。”
唯有身前有离火圣尊的神像，才能跪在神像前许愿，被裴御听到她的祈祷。
任务线索提到了是桃源镇的青瓦红墙和密室，虽说桃源镇的人都信奉桃源仙尊，但中年女人跪拜的神像的确是被放在桃源镇的某个密室的。
白烬坐得端正，略微偏头看向店小二：“桃源镇的人那么多，有没有偷着信奉其他仙尊的？”
若是别人问，店小二为了避免招来麻烦，肯定不会回答。可不知为何，被白烬这么看着，店小二就忍不住想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白烬。
店小二弯下腰往桌前凑了凑，小声说道：“有偷着信奉其他仙尊的人。进出桃源镇的人都会被搜盘缠，以防有人带其他仙尊的神像进去。他们带不进去，就只能去我们镇上供奉神仙的地方看看，把神仙的模样记下来，回去用木头、石头之类的雕神像。据说还有磨练出技术，每日来我们镇雕神像卖的。”
“你们别听我说得轻松就不当回事。”店小二说完绷紧了脸，“信奉其他仙尊在桃源镇是会被杀头的！你们若有信奉的仙尊，等去了桃源镇后，可千万藏好，别被人知道。”
白烬裴御没吭声，罗契笑着点头：“知道了，谢谢。”
店小二见状放心了，站起来说道：“今日客栈里人多，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你们一定要记得去买衣服啊，就算不买，也别穿得让人一眼就看出你们不是凡人。”
店小转身走了。
“白兄，裴兄，我储物玉简里有几套凡人穿的衣服，你们有需要，可以直接穿我的。”得不到两人的回答，罗契有点慌，“不会吧？你们不会要穿着仙门制式的衣服去桃源镇吧？”
白烬和裴御没吭声。
罗契更慌了：“桃源可是有仙尊级别的修仙者在，就算你们能像上次那般，请仙门的一位仙尊过来，说不定在他来之前，我们就……”
罗契没说出来，只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去桃源镇是去调查的，不是去招摇惹事的，在摸清桃源镇的情况前，还是低调点比较好。白烬说道：“换衣服吧。”
罗契摸了下胸口，觉得变踏实不少：“我这就把凡人穿的衣服都拿出来。”
“不必，我和小师叔都比你高，你的衣服我们穿不了。”裴御转头看着白烬，“小师叔，我们去镇上的成衣铺子看看？顺便再打听打听跟桃源镇有关的消息。”
白烬点头道：“好。”
他们三人在客栈订了三间房子，白烬和裴御不用换衣服，待罗契回他房间换了常服，三人一道下了楼，离开客栈，选了个方向便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周围有没有卖成衣的商铺。
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裴御大步走到成衣铺子门口，瞅见摆放在外面的衣服不怎么样，扭头就走，被卖衣服的店家喊住了。
店家：“客官别急着走啊，我们店里衣服多着呢，可不止你看到的这些。”
裴御停下脚步，没回头看店家，而是望着白烬。
白烬往前走了两步：“进去看看。”
三人便都进去了，店家笑得喜庆，知道三位贵客看不上摆出来的这些衣服，便把店里最贵最好看的拿出来，让白烬他们选。
不知会在桃源镇留多少天，白烬和裴御各选了三套衣服，付了钱，放进了他们的储物玉简。
六套衣服说不见就不见了，店家认出他们三人是修仙者，小声问道：“你们要不要桃源弟子穿的衣服？”
不少仙门都有自己制式的衣服，听闻有人冒充桃源弟子进入桃源镇，白烬他们便猜出，桃源也是有制式衣袍的。
有了桃源弟子的衣服，他们就能假扮成桃源弟子了，裴御只是想想就有了兴致，问道“质量如何？容易被认出来不？”
若是容易被认出来，裴御觉得还不如等到了桃源镇，去抢几套洗干净了穿。
店家神秘道：“布料、花纹一模一样，谁都认不出来。”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各自买了两套。
成衣铺店家对桃源镇的了解跟客栈的店小二差不多，白烬他们问了几句便没有继续问。
三人在兰华镇上走走停停，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到他们住的客栈。
一进客栈，就听到有一家三口在跟掌柜的商量，能不能想法子给他们腾出一间房子住。
掌柜的很为难：“我知道你找地方住不容易，可客栈已经住满了，总不能让我把其他客人赶走，让你们住进去吧？”
一家三口中的男人苦着一张脸说道：“掌柜的，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家里孩子发着烧，我们总不能带他去大街上住啊。”
罗契听了看向白烬、裴御二人：“要不……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他们，跟你们俩住？”
裴御：“你的留着，把我的让了，我跟小师叔住。”
裴御答应得这么快，可见是很愿意的，罗契连忙走过去把裴御愿意让房子的事告诉掌柜。
住宿的问题解决了，一家三口连连对白烬他们道谢，抱着孩子上楼去了。
裴御没在他的房间里放任何东西，跟罗契说清楚后，便进了白烬房间的门。
与他们在“呈”界附近住的客栈不同，这家客栈一间房只有一张床，裴御和白烬一起住，便只能一人睡榻一人睡床，或是两个人都睡床上。
裴御像是怕被白烬抢了他睡觉的地方，一进门就直奔着榻去了，坐在上面说道：“小师叔，我睡这里。”
房间的榻看起来很硬，若是裴御表现得不这么急，白烬无所谓裴御睡哪里，可裴御偏偏这么主动，想把更舒服的地方让给他，白烬便不太好意思让裴御睡榻上了。
白烬：“你认床，去床上睡。”
裴御不肯：“我怎么能让小师叔睡榻上。”
白烬往旁边走了几步，大概看了眼房间的床有多宽：“都睡床上。”
裴御以为他听错了。
白烬一脸平静：“床有点窄，但足够两个人睡了。我和你躺上面，跟我们一起睡在山洞里没什么区别。”
直到睡觉的时候，白烬和裴御才发现床上只有一床被子。白烬把被子扔到了躺在床内侧的裴御身上，平躺在床外侧睡下。
白烬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在山洞睡觉的时候，他离小师叔可没现在这么近。裴御听着白烬的呼吸，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始终睡不着。
就在裴御不满于平躺，又打算翻身的时候，睡在他身侧的白烬转身面向着他，抬起右手，用掌心蒙住了裴御的眼睛。
一瞬间，裴御陷入了温柔的黑暗里。
“乖。”
裴御听到白烬低声对他说。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太干燥了，白烬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哄小孩。
裴御心里想着他得弄出更大的动静，眼皮却不受控制地闭紧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换上凡人穿的衣服，雇了辆马车前往桃源镇。
赶马车的人不想进桃源镇，把他们送到桃源镇附近便停下了。
白烬他们下了马车，最先看到的是立在桃源镇镇口的巨大神像，和穿着同样的长袍，背着不同修仙法器的修仙者。
就算白烬、裴御、罗契只穿着凡人穿的衣服，但他们三人到底气度非常人能比，守在镇口的修仙者没直接放他们进去，拦住他们问道：“你们来桃源镇干什么？”
白烬来之前料到会被询问目的，便提前编好了：“听闻桃源镇上的学院缺教书先生，我便来试试。”
修仙者又问道：“他们二人呢？”
裴御开口答道：“我是他师侄，跟他出来游学。”
罗契：“我跟他们是同乡，得知他们都要来此处，便跟着来看看了。”
修仙者来回打量了他们好几眼，皱眉道：“你们的行李呢？”
裴御说道：“我小师叔还不确定能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就没带行李过来，只带了钱，缺什么买什么。”
正好后面又有人来了，修仙者扬起手，放白烬他们过去了。
走过镇口的大片空地，罗契小声道：“白兄，裴兄，我们是先找青瓦红墙的院子，还是先去桃源镇上的书院？”
白烬：“不用找院子了。”
罗契不明白：“为何？”
裴御伸手一指：“你自己看。”
罗契不在看着身侧的白烬和裴御，转而看向正前方。
只看一眼，他便明白为何白烬说不用找院子了。
因为杵在他们前面的，桃源镇所有的房子，都是青瓦红墙。

第048章
罗契来回扫了几眼, 觉得他的眼睛都快变绿了：“全是青瓦红墙，我们总不能挨家挨户调查看谁家有中年女人，谁家有密室吧？”
白烬：“不能。”
裴御：“白日不能。”
罗契：“……”
毕竟是打着来书院当教书先生的幌子进桃源镇的, 大白天不方便找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先找人打听了桃源镇弘阳书院的大概方位，在中午之前走到了书院门口。
弘阳书院的大门紧闭着，罗契走过去抬手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位蓄着胡须的老者, 还有一位护卫打扮的中年人, 看起来像是给书院看门的。
蓄着胡须的老者见到等在门外的人是他们三个, 扬起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你们是什么人，来弘阳书院有何事？”
白烬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温和几分：“在下白烬, 是从隔壁兰华镇来的, 听说弘阳书院缺教书先生，便来看看。”
白烬打扮得像世家出身的矜贵公子, 黑亮的双眸中和了五官的冷意，让老者忍不住起了亲近之心：“你来晚了，我们书院招先生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听到书院里静悄悄的，没有读书声，白烬问道：“为何不招了？”
老者叹了口气：“书院有六个学生失踪了，其他学生的父母怕孩子有事, 不让他们来书院读书。没有学生，自然就不需要再招教书先生了。”
白烬问道：“何时失踪的？”
老者说道：“四天前的夜里。”
白烬略微皱着眉：“我听闻到了夜里，桃源镇的人是不可以出门的。”
“是不可以，但镇上管的也没那么严格, 还是有人会在夜里出门的。”老者接着说道，“那七位学生约好去书院后山爬山, 大概是贪玩忘了时辰，夜里才下山，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
裴御略微扬了下嘴角，说道：“有六个学生失踪，约好去爬山的却有七个，是其中有什么隐情，还是你在编故事骗我们？”
老者解释道：“确实有六个不见了，还有一个不知是何缘故，晕倒在了书院门口，至今还在家里躺着，没有醒来。”
白烬问道：“你们书院教书上课，都是在白天吧？”
老者点头。
白烬问道：“既然如此，只要来书院的学生都在太阳落山前回家就可以了，为何会演变到父母不让孩子来书院读书的地步？”
“这……”老者尴尬道，“我也不知啊。那些父母都不让学生来学校，好像学生只要一进书院门，就会丢似的。”
白烬想了想问道：“那个昏迷的孩子是哪家的，住在什么地方？我懂点医术，想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老者走到大门外，手指指着左前方一口气把那位昏迷的学生住处说明白了。
白烬、裴御、罗契他们都不是凡人，只听一遍便知道路怎么走了，跟老者告别后，动身前往那位学生的家。
两刻钟后，白烬他们来到了一座青瓦红墙的院子前，叩响了院门。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女子，她隔着门缝看着门外的白烬等人，问他们是谁。
罗契跟人打交道惯了，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便先开口说道：“弘阳书院新来的教书先生，来看看你家孩子的情况。”
中年女子不肯开门。
罗契又说道：“我旁边的这位先生懂点医术，说不定能把你的孩子救醒。”
“来过的大夫都说我孩子醒不过来了，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中年女人把门闭得更紧，甚至在门栓上多上了一把锁。
罗契有点懵，怕被院子里的人听到他们说的话，等到稍微走远了一些，才开口说道：“奇怪，她孩子都昏迷这么久了，听到我们这边有懂医书的，难道不是应该赶紧请进去帮忙看看吗？怎么反而把门闭得更紧了。”
裴御：“多半是不想孩子的病被治好。”
罗契：“怎么说？”
裴御：“昏迷是装的。”
罗契看向白烬：“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直接飞进去吧？”
附近没有修仙者，不用担心桃源的人忽然来这里，识破他们的身份。白烬说道：“找地方把衣服换了，穿桃源弟子的衣服去敲门。”
裴御眼睛一亮：“小师叔想的办法真好，我们伪装成桃源弟子的模样，她肯定会给我们开门。”
白烬他们立即找了没人的地方换穿在外面的衣服，以防被中年女子认出，他们连发型都改了，刻意等了一刻钟，才再次去敲中年女子的门。
中年女子来得无声无息。
若不是白烬他们都不是凡人，耳力过人，恐怕都听不到中年女子的脚步声，更不会知道她已经来了。
中年女子没开口问站在门外的是什么人，而是先动手推开窄窄的一道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看到站在门口是桃源的弟子，她被吓得都不敢动了，僵硬地抬起胳膊，打开锁，把门栓拉了下来。
中年女子在害怕。
于是就算她迟迟不开门，白烬他们也没有伸手去推，而是安静地等待。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中年女人伸手把门打开，垂着头站在大门一侧，伸出胳膊邀请他们进去。
中年女子见到桃源弟子后的反应太奇怪了，白烬他们为了查清陷入昏迷的学生是何情况，选择进门。
像是怕惊扰她似的，白烬轻声问话：“孩子睡在哪个房间？”
中年女人抿了抿嘴，说道：“我带你们过去。”
中年女人带着他们走向院中最靠边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后，隔着练字可以看到一位小姑娘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
白烬：“我过去看一眼。”
白烬慢慢往前走着，差不多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眨了下眼睛。
白烬偏头看了眼这中年女子，她便扑通一声跪下了，把头低得贴在了地面上。
白烬：“……”
就冲中年女子看到他们三人后的反应，恐怕桃源不是桃源镇的仙门，是桃源镇的恶霸。
白烬问道：“为何如此？”
中年女子抬起头跪在地上往白烬身前挪了两步，直到膝盖快贴到白烬的衣服了才停了下来：“求你们行行好，不要带走我女儿……带我走！”
白烬在中年女子刚过来时便后退两步，弯腰伸手扶她，可中年女子怎么都不肯起来。
弘阳书院的学生是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七个学生中只有躺在床上的小姑娘晕倒在书院附近，没有失踪。
白烬他们有猜测过失踪的孩子可能是被什么人抓走了，却没想到，抓走他们的人有可能和桃源有关。
白烬问道：“跟你女儿一起失踪的学生，是被桃源的人抓走的？”
中年女子有点懵：“你们……你们不知道吗？”
罗契解释道：“我们是受人所托，从外向来桃源镇帮你们的，不是桃源的人。”
中年女子听完直接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才扶着床沿站起来，再次抬头时，原本灰暗的双眼变得很亮，像是把灰烬点着了。
在白烬、裴御他们开口说话之前，中年女子先走到房间门口把门闭紧了，又把房间的窗户全关上了。
霎时整个房间便暗了下来，衬得中年女子的双眸变得更亮，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也变得鲜活起来。
她走到白烬他们面前，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是不是神仙派来帮助我们的？”
中年女子对她的推测极有信心：“肯定是，我前几日刚雕刻了他的神像，对着他祈祷，你们今日就来了，肯定是他让你们来救我女儿，救我的。”
桃源镇的人只信奉桃源仙尊，顺着中年女子的话承认他们的到来跟其他仙尊有关对白烬等人并无好处。
裴御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哪位仙尊啊，这么灵验？以后我若遇到什么难事，也拜拜他。”
中年女子没说话，走到桌旁用手指蘸了茶杯里的冷茶，把指尖贴在桌面上写字。
罗契静静看着，向离火圣尊神像祈祷许愿的就是位中年女子，说不定眼前的中年女子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意外的是，中年女子写在木桌上的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兰鑫仙尊。
罗契咳了一声：“我们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我们确实是来帮桃源镇的。”
“真的？”中年女子一脸戒备，见他们与兰鑫仙尊无关，又开始怀疑他们身上的衣服，“那你们为何穿着桃源的衣服？伪装成桃源弟子？”
罗契表情尴尬：“不穿这套衣服，你不给我们开门。”
自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以为他们是桃源弟子起，中年女子就一直没敢抬头看白烬他们三人的脸。眼下抬头认真看了，中年女子才发现白烬三人有点眼熟，惊讶地睁大双眼：“之前来敲门的也是你们？”
罗契：“是我们。”
中年女子咬了咬唇，问道：“你们真的不是桃源的人，是来帮我们的？”
罗契：“对。”
中年女子看向白烬和裴御，他们二人也点了头。
中年女子：“那你们……应该……是会仙法的吧？”
白烬：“嗯。”
中年女子不好意思道：“可以让我看看吗？”
白烬想起裴御最爱看的，抬手把两只手的拇指叠在一起，一只火凤便落在了他的手背，绕着众人的头顶飞了一圈，而后消失不见。
“真好看……真的很好看……”中年女子坐在桌旁难过得哭了起来，“为何会如此……为何我们出了事，来救我们的不是桃源仙尊，不是桃源的人，反而是你们这些外乡人……”

第049章
太阳隔着窗纸透进来淡淡的光, 白烬垂手站在昏暗的房间里，问中年女子：“麻烦你告诉我们学生失踪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叫婉娥，你们喊我婉姨就成。”中年女子先告诉了白烬他们她的名字, 而后走到床边把帘子拉到最大, 把躺在床上的女儿扶着靠坐在床上，“这是我闺女明玥，她比我更清楚当日的情况，就让她给你们讲吧。”
由于在床上躺久了, 小姑娘比前几日瘦了一圈, 看起来蔫蔫的, 仅在看向白烬他们时，流露出了几分生气, 握着她娘的手, 仔细地把同窗好友失踪当夜发生的事给白烬他们讲了一遍。
如弘阳书院的那位老者所说，失踪当日, 明玥和六位同窗好友约好了去书院的后山玩。
他们去爬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本想尽早下山，赶在天黑前回家。可偏偏那日下午下了暴雨，等雨停了，众人下山时，天已经黑了。
跟他们一起爬山的同窗有男有女, 明玥想去茅房方便，不好意思告诉太多人，便只跟和她玩得好的小姑娘说了一声，就去书院的茅房方便。
没想到的是, 等她出来时，本来在书院附近等她的人都不见了。
当时天已经黑透, 明玥不敢一个人走，正着要不干脆在书院里过一夜算了，就听到书院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还有马车的车轮在地上滚动时发出的声音。
明玥以为众人不在是去找马车了，兴冲冲地跑过去，抬起头就看到两个穿着桃源仙袍的人凶神恶煞似的站在马车旁，马车正面的帘子大开着，里面横七竖八地堆着明玥的同窗。
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明玥想叫，但叫不出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想跑，腿像灌了铅似的，连脚都抬不起来。
浓重的夜色里，穿着桃源仙袍的人走到她面前，垂着眼睛看她。
对视之后，明玥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正值半夜，明玥被书院的人送回了家。
那会她害怕极了，说话颠三倒四，书院的人和婉娥都问不清楚情况，便安抚她睡了一觉。
后来的事情是明玥的娘，婉娥告诉白烬他们的：“翌日一大早，其他孩子的爹娘见他们彻夜未归，便去找书院，看是不是被留在书院读书了。去了才知道，他们的孩子失踪了。书院的人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把他们带到了我家。”
婉娥偏头看了明玥一眼：“她当时情况比半夜好了不少，仔仔细细地把她夜里看到的情况告诉给了同窗爹娘。”
“可他们不信，不信桃源仙尊的人会把弘阳书院的孩子绑走，觉得明玥在撒谎。还要带我闺女去见桃源的人，告诉他们我闺女污蔑他们。”
说到此处，婉娥抬手紧紧按在胸口，缓了缓继续说道：“我怕他们把明玥带走，就悄悄提醒她装晕，等她昏睡过去了，我就告诉他们明玥方才是在胡言乱语，让他们不要当真。”
不想给家里神仙似的三位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明玥扯了下婉娥的袖子：“娘，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娘知道。”婉娥拍了拍明玥的胳膊，看着白烬他们说道，“这丫头在那天那些人走了之后，也跟我说了类似的话，说她没撒谎。就在我跟明玥说，我相信她的时候，有人来敲我家的门。”
罗契听得有点紧张：“肯定不是桃源的人来了吧？”
“不是。”婉娥摇头道，“来的人是方才离开我家的，明玥同窗爹娘中的一个，晓莹姑娘的娘。”
晓莹娘再次来婉娥家中，一见面就告诉婉娥，她知道明玥没有撒谎。
婉娥：“我问她为何如此相信明玥，就见她像我今日这样，先把房间里的窗户跟门都闭紧了，而后告诉了我血祭的事。”
桃源镇从来不搞血祭的，只用干净的鲜花、草木、露水供奉桃源仙尊。
可大约半个月前的一天夜里，晓莹娘和周围街坊家里的家畜被偷了不少，本以为是被来桃源镇作恶的人偷了，众人还打算去拜拜桃源仙尊，希望仙尊能帮他们找到偷家属的坏人，惩罚他。
没想到，却在他们供奉桃源仙尊的神庙外发现了不少血迹和那些家畜的毛发，就连摆在神庙里的供桌上，也有干掉的血迹。
“晓莹娘说他们当时快被吓傻了，缓过来后才有人告诉他们，其实家畜失踪那日，他看到穿着桃源仙袍的人抓走了隔壁邻居家里的羊和鸡。”婉娥叹了口气，“可就算如此，还有人不信家里的牲畜是被桃源的人抓走供奉给桃源仙尊了，骂相信牲畜被桃源弟子用来血祭的人对桃源仙尊大不敬。”
裴御听到这里笑了：“桃源的人怎么像傻子一样，两次做坏事都被人看到了。被看到就算了，也不肯杀人灭口，由着人到处说，传的你们都知道了。”
“你也不信吗？你不信桃源仙尊的人会做坏事？”婉娥睁大眼睛看向裴御，很快又耷拉下眼皮，不急不躁道，“不要紧，当时不少人都和你一样想的，后来见只有镇上的乡亲帮忙找孩子，桃源仙尊的人却没有人肯出力，那些原本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就信了。”
婉娥说得有点激动：“桃源的人为何不怕被我们看到他们做坏事，为何不杀人灭口？因为他们是修仙的人，我们是凡人，他们觉得我们凡人会怕他们，不敢议论他们，就算他们做了坏事，我们不敢也没办法跟他们计较。”
明玥抬手摸了摸她娘的胸口，像是在给婉娥顺气：“娘，桃源仙尊和仙尊的徒子徒孙对我们也没那么坏，他曾经也对我们很好的。”
“你也说是曾经了。”婉娥哀怨地看了明玥一眼，对白烬他们继续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不懂仙术，没法向桃源的人讨回公道，就只好悄悄打听世上还有哪些仙尊，在家里供他们的神像，求他们来桃源救人，救救我们。”
白烬问道：“你们没有找过桃源的人？”
婉娥摇头道：“没有，我们是凡人，他们是修仙者，动动手指就能要我们的命。”
罗契觉得奇怪：“桃源就在桃源镇，拜入桃源门的人应该有不少都是你们的乡亲，你们出了麻烦，就算桃源不管，他们也会想办法帮忙的吧？就算要对你们动手的是桃源仙尊，他们改变不了桃源仙尊的想法，也可以给你们示警啊。”
“不是的。”婉娥摇头道，“我们桃源镇能修仙的人特别少，桃源大部分弟子都是数百年前，甚至数千年前拜入桃源的。我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听说有新弟子拜入桃源。”
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多半也是家里出了难事的人，甚至出事比血祭发生的时间更早。
白烬问道：“除了血祭和有孩子失踪，桃源镇近一个月或者更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让桃源镇的人受苦的事？”
婉娥想了许久没想出来，先开口的人是靠坐在床上的明玥：“有的。”
白烬看向她。
明玥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以前供奉桃源仙尊的花都是我们镇上花圃里开得最好最艳最新鲜的花，无论什么时候去神庙，那里总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可大约一个月前，我们去神庙的时候，看到神庙的院子和大殿都很不干净，也没人打扫，桃源仙尊供桌前的污秽物都快堆得比供桌高了。”
这只能说明有人对桃源仙尊不满，白烬问道：“然后呢？”
明玥说道：“桃源仙尊的徒子徒孙里有好多人对此很不满，抓了好多人，想查出来是谁把神庙弄成那样的，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原来还有这事！”婉娥喃喃道，“怪不得有人说丢孩子的人活该，活该桃源仙尊不肯帮他们找……原来……竟然是有人对桃源仙尊不敬在先……”
问有什么奇怪的事问不出，白烬换个角度问道：“你可知桃源镇有谁家里供着离火圣尊的神像？”
婉娥迷茫了一瞬，问道：“离火圣尊是谁？我从未听说过。”
瞥见裴御扬起了嘴角，白烬转头看向裴御。
裴御直直看着白烬，嘴角继续上扬，表现得像他是因为看到白烬才笑得如此开心。
罗契说道：“没听说过离火圣尊的名号是好事，桃源镇离仙门那么远，若是还有很多人听过离火圣尊，信奉他，便意味着他们周围连个实力强劲，肯帮凡人完成愿望的仙尊也没有，那样才是真的不好。”
兰华镇的店小二曾告诉白烬他们近几日有很多修仙者来桃源镇，白烬问道：“你有没有听说哪家的求的仙尊派人来帮你们了？”
婉娥伸手指向白烬他们。
白烬失笑，问道：“是否还有其他？”
“不清楚，应该有吧。”婉娥认真想了想，真诚道，“其实就算真的还有别人来，求他们的人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万一被谁捅给了桃源的人，是会把来帮忙的人打走的！”
“这样啊……”裴御笑得弯起眼睛，“桃源镇镇口就有桃源仙尊的徒子徒孙，你去告诉他们，有不少修仙者来了桃源镇，要为民除害。”

第050章
婉娥还没吭声, 罗契先不干了：“裴兄，万一我们被桃源的人打走了怎么办？”
裴御十分自信：“有小师叔在，他们赶不走我。”
罗契提醒他：“桃源至少有位仙尊坐镇。”
裴御笑了：“说的好像仙门没有似的。”
罗契不知裴御的真实身份是明河仙尊, 更不知他本性本就轻狂。只以为裴御丝毫不把桃源仙尊放在眼里, 是因为白烬又拿到了令牌，可以请来仙门的仙尊帮忙。
意识到这一点，罗契说道：“你这是自己有伞，就巴不得全桃源镇下雨啊。”
婉娥不肯, 害怕道：“不行, 我不能做这种事, 万一桃源把来帮我们的人都赶跑了，不行不行……”
“没真的指望你去, 我随便扔块石头就解决了。”见婉娥母女都被他吓到了, 裴御勉为其难地安慰了句，“而且也跑不完, 总有我小师叔和我在。”
罗契：“……”
就不提我是吧？
罗契心里有点委屈，但不多。
婉娥急道：“就算你们不会被赶走，只剩你们三个，万一有什么事，能对付桃源那么多人？”
裴御：“说不定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
婉娥：“……”
裴御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给守在镇口的桃源弟子送消息，罗契另辟蹊径劝他：“若是把镇口的桃源弟子引到镇上, 影响到我们找那个中年女子怎么办？”
白烬忽然出声：“今日找人，明日裴御再去给桃源的人递消息即可。”
罗契一脸惊讶：“白兄，你也觉得需要给桃源的人送消息？”
白烬点头：“嗯，我们可能要在桃源镇待很久, 需要先探一探桃源和其他修仙者的底。”
罗契只能同意。
没她什么事了，确定不需要给镇口的桃源弟子送消息, 婉娥大松了口气。
仙门弟子正好遇到有人向离火圣尊祈祷是常有的事，再加上白烬、罗契、裴御三人耳力过人，若是他们走街串巷的时候正好是中年女子向离火圣尊祈祷的时间，不管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是在地底下还是院子里的其它地方，只要她出声，就会被路过的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听到。
白日桃源镇的人大部分在地里务农，不在家里，他们要向离火圣尊祈祷，显然不是在早上干活之前，就是在下午回家之后。
离村民回家的时间还早，白烬他们先去桃源镇的客栈定了三间房，等下午大部分村民回家了，三人走街串巷，仔细听着从每个院子里传来的动静。
白烬他们沿着街道走了许久，走到天快黑了，隐约听到从前方的一个院子里传出了离火圣尊的尊号，多半是有人在向他祈祷。
白烬迈步走到院门口，发现院门只是轻轻闭着，伸手一推就能推开。
推开院门，白烬看到的是落了一地花叶，乍看有几分仙气，细看脏兮兮的院子，很是萧条，不像是有人住。
院子里共有三间房，白烬、裴御、罗契三人进了院子，直奔着最右边的房间去了。他们刚刚听到的离火圣尊的尊号，就是从那个房间传来的。
房间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罗契：“开门我擅长。”
罗契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张画好的符纸贴在门板上，轻轻一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三人依次进了房间。
房间里除了张摆在窗户附近的破旧桌子和放在桌前的破木椅，什么家具都没了。
“离火圣尊……”
听到微弱的声音从地面的某个地方传来，白烬他们走到附近，看到的是一块粗看和其它木板没什么不同，稍微仔细点，就能看出只是放在地上的木板。
罗契问道：“直接把木板拿开？这么做，她会不会听到动静？”
白烬闭着眼睛听了一会，说道：“她听不到，里面还有门。”
罗契弯腰拿开木板，率先走进密道，白烬、裴御二人走在他身后。
进入密道后，传入他们耳中的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求离火圣尊救救我！”
“求离火圣尊救救我们桃源镇！”
……
看到密道的尽头有个房间，白烬他们担心房间里另有乾坤，弄出太大的动静会吓跑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尽量在不发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走到门口。
房间的门紧闭着，罗契再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张符纸，贴在门上把门打开了。
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动静，跪在房间里的中年女子吓得回过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白烬、裴御、罗契三人。
她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在找的人，罗契立刻出声解释：“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帮你的。”
中年女子回头看了眼立在供桌后的神像，再次回头看白烬他们：“你们……难道和离火圣尊有关？”
罗契点头。
中年女子警惕道：“你们证明一下。”
裴御下意识看向白烬，罗契也跟着看了过去。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白烬伸出手，拇指交叠，红艳的火凤又一次出现在白烬的手背，向着跪在不远处的中年女子飞去，跟她对视了一会后，在空中消散了。
中年女子依旧不信他们来这里跟她向离火圣尊祈祷有关：“离火圣尊有这么灵验吗？我第一次来神像前祈祷，他就派人来帮我了。”
白烬问道：“你以前没来过此处，也没有向离火圣尊祈祷过？”
中年女子摇头道：“没有。”
他们要找的中年女子显然不是眼前的人，罗契问道：“是不是还有其他女子来离火圣尊的神像前祈祷？你知道是谁吗？”
中年女子说道：“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有好几个，你问的是哪个？”
罗契想了想说道：“大概十日之前，有谁来这里向离火圣尊祈祷过？”
中年女子：“也有不少。”
她向离火圣尊祈祷的内容也提到了求离火圣尊救救桃源镇，白烬直接问道：“你们都在同一个地方向离火圣尊祈祷，原因是否一样？”
中年女子：“不知道，但我和我姐姐来找离火圣尊祈祷的原因是一样的。”
她说完站起来，从房间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件被布包裹着的东西，在对着包裹弯腰鞠躬后，从里面拿出一尊神像，把神像摆在了桌子上。
中年女子看着白烬他们说道：“我和姐姐向离火圣尊祈祷，是为了求离火圣尊救救桃源仙尊，帮帮他。只要桃源仙尊变回以前的样子，我们这里的人就不会再有危险，桃源镇就有救了。”
裴御看向白烬：“小师叔，这个任务听起来挺有意思，我们这次有事干了。”
罗契：“！！！”
哪里有意思了？
区区一个金丹境界修仙者和两个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怎么救一个仙尊级别的修仙者？！
明河仙尊把这个门派任务教给仙门筑基境阶段弟子显然有他的考量，这个任务应该只是听起来吓人，实际难度应该和救屈廉差不多。
但救屈廉的任务，他们最后是靠明河仙尊出场救命的。
罗契略微低着头，抬手捂住了脸。
白烬问中年女子：“桃源仙尊怎么了？”
“我和姐姐只是凡人，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去问什么人。某次离开桃源镇，遇到了一位境界很高的修仙者时，就跟他说了桃源仙尊的情况。”中年女子仔细回向着当日的情况，想把那位修仙者的话原模原样地告诉白烬他们，“那位修仙者说，桃源仙尊十有八.九是入魔了。”
白烬从未听过入魔这种说法：“有关入魔，那位修仙者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要想桃源仙尊变回以前的样子，就只能求离火圣尊，只有离火圣尊能让桃源仙尊恢复。”中年女人再次用布把神像裹起来，满怀期待地问白烬他们，“既然是离火圣尊让你们来的，离火圣尊有说他什么时候来帮我们，帮桃源仙尊吗？”
裴御回头看了眼摆在供桌后的，雕刻的模糊不清的神像，说道：“离火圣尊已经以身殉道数千年，他来不了。”
中年女子慌张道：“他不来，他来不了的话……桃源仙尊怎么办？只有他能救桃源仙尊。”
罗契忍不住说裴御：“你干嘛跟她说这个？明明可以不提的。”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提这个，裴御冷冷看向罗契，开口时看的全是面前的空气，语气莫名有点酸：“我想提就提。”
白烬垂着眼听他们说话。
明河仙尊裴御既然把这个任务写在了门派任务的书册里，就是愿意让他们做这件事的，甚至愿意在关键时刻出手。
他不在了。
不管是否心甘情愿，裴御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照顾着“苍”界。
“离火圣尊不在，自然有更适合的人来替他帮桃源仙尊。”白烬问中年女子，“你先告诉我桃源仙尊这些年的变化。”
中年女子把她看到的桃源仙尊的变化告诉给了白烬他们。
桃源仙尊和桃源的人曾经都对桃源镇的村民特别好，几乎有求必应。但不知从何时起，桃源仙尊性情大变，不像最初那样凡事想着桃源镇的人，还会让桃源的人做一些伤害村民的事。
由于那些事只有一两个人看到，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信那些事情与桃源仙尊有关，便没有在桃源镇引起太大的波澜。
可私底下，不信桃源仙尊，改信其他神仙的村民却越来越多了。
更改信奉的神仙在其它地方或许不是什么大事，可在桃源镇，确实极其令人恐惧的事。
“我祖上传下来一句话。”中年女子严肃道，“当桃源镇的人变得越来越不相信桃源仙尊的时候，就是桃源镇灭亡的时候，等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第051章
桃源镇的人必须信奉, 只能信奉桃源仙尊，这是桃源镇村民数千年来的共识，但知道不信奉桃源仙尊会给桃源镇带来灾难的人就不多了。
中年女子苦着脸承认：“我和姐姐都知道信奉离火圣尊会给桃源镇带来麻烦,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继续只信奉桃源仙尊, 没人帮他，桃源镇会有麻烦。改信奉离火圣尊，至少多了一个救桃源镇的机会。”
凡人的力量是很难和桃源这样的仙门抗衡的，罗契问道：“住在这里如此危险, 你们有没有想过搬家？若是你们都搬走了, 桃源的人就无法害你们了。”
“我们不能搬走。桃源镇的人世世代代都无法离桃源镇太远, 也不能离开桃源镇太久，若是离开久了, 就会生病, 病得愈来愈重，直到药石无医。”想起她曾经亲眼见过的死亡, 中年女子不禁露出悲痛的表情，“搬家对我们来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能救桃源镇村民，救桃源镇的方法只有一个。
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是否能为愿望的实现出一份力，决定了他们完成这次门派任务后能够得到所少计分，想要得到更多的计分, 就得想办法让向离火圣尊祈祷的人参与进来。
白烬说道：“我们会尽量帮忙，让桃源仙尊变回以前的样子，但也有需要你们做的事情。”
中年女子很愿意帮忙：“需要我做什么？是给离火圣尊供奉更多的供品，还是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祈祷？”
“都不是, 是帮我们改变桃源仙尊。”暂时不知道需要她们做什么，白烬只能大概提醒一下, “等有了你们能做的事，我们会想办法通知你们。”
中年女子点点头，问白烬他们：“你们打算先做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白烬立刻说了他最先要做的事：“去桃源。”
中年女子所描述的都是桃源仙尊及他的徒子徒孙对桃源镇和桃源镇的人畜做的坏事，是最表面的，想要更接近真相，至少先要靠近桃源门，靠近桃源仙尊。
中年女子担心道：“会不会太危险了？”
白烬：“不会，我们做事自有分寸。”
此刻天已经黑了，看到白烬、裴御、罗契三人要离开，中年女子提醒他们：“天黑了，去街上会有危险，你们要不要在院子里找个房间将就着过一夜？”
白烬问道：“什么危险？”
中年女子摇头：“不太清楚，我从未在夜里出去过。此处是我家旧宅，我傍晚来这里，是打算在这里过夜的。”
桃源镇的凡人也有在夜里出门的，听了中年女子的劝告，白烬仍旧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和裴御、罗契二人离开地道，披着夜色走出院子。
站在院子门口时还未曾发现，等走到桃源镇的街道上，白烬他们发现夜里的桃源镇看起来很诡异，像是被一层虚无缥缈、淡淡的雾气笼罩着，让他们不太舒服。
除了奇怪的雾，回客栈的路上，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再没遇到其它异常，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由于他们在伪装凡人，不方便直接飞到客栈的二楼，白烬等人只能敲响客栈的大门，让客栈的人给他们开门，把正好在门口的客栈掌柜吓得半死。
得知站在门外的是他们客栈的客人，店小二先把门开了一道缝，看清站在门口的真的是白天来登记房间的三个客人后，才把他们放了进去。
店小二低着头小声埋怨：“客官，为了安全，你们可千万别在夜里出门了，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那就是没命的大事。”
裴御借机套话：“哦，那你先告诉我们，会让人没命的大事是什么事？”
店小二回答得很敷衍：“出事的人都死了，我哪儿知道，又不能去问死人。”
白套了，裴御没再搭腔，和白烬、罗契一道去了二楼。
前段时间住在仙门的时候，裴御和白烬只在各自的房间睡觉。
不过是有了昨夜在客栈跟白烬共睡一张床的经历，裴御今夜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就有点不适应了。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想念那只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想去白烬的房间，像昨夜那样跟他躺在一起。
但裴御不想那么做。
白烬觉得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跟在山洞里打地铺没什么区别，裴御却觉得天差地别。
裴御本能地觉得，能和他睡一张床，睡在他旁边的，一定是他每天早上一睁眼最想见到的人。
那个人不应该是白烬。
可他却想睡在他身旁。
越觉得不能，越觉得不应该，这种想念就变得愈加强烈。
直到裴御忍无可忍，从储物玉简中拿出白烬亲手雕刻的离火圣尊的神像摆在身旁，裴御的心终于变得平静下来。
裴御静静呼吸着，而后睁开眼，偏头看向被他摆在枕头旁边的神像。
跟神像对视的瞬间，裴御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错觉，最合适睡在他身旁的，便是离火圣尊本人。
仿佛在心里见到了天底下最恐怖的事物，裴御惊得立刻起身，直挺挺地坐在床上，挪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放在了离火圣尊的神像上。
心里清楚他碰到的只是用石头雕刻的神像，裴御却觉得他好像碰到了活生生的人，甚至对那个人有了些对自己来说并不怎么好的想法。
霎时间，裴御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或者是，走火入魔。
甩手把离火圣尊的神像收到储物玉简里，裴御直直走出门，而后敲响了隔壁白烬的房门。
会半夜敲他房门的人除了裴御，不会有别人。白烬没起身，躺在床上向门的方向施了一道神力，便把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御进门后见白烬不在门口，直直走到床边，垂眼看着躺在床上的白烬：“小师叔，我认床，一个人睡不着。”
若是房间不够，白烬觉得他和裴御一起睡没什么问题，但在房间足够用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再一起睡，就不太合适了，尤其是在裴御看起来不怎么平静的情况下。
白烬有点想说睡不着就别睡了，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裴御单膝蹲在床边，把胳膊搭在床沿问他：“小师叔，让我再在你旁边睡一晚，好不好？”
这家客栈的床比兰华镇那家的床要小一点，白烬往床边挪了一点，肩膀隔着被子贴着裴御搭在床边的手。
白烬：“上来吧。”
裴御把披在身上的外袍随意扔到不远处的椅子上，上床躺在了白烬身旁。
只有躺在白烬身旁能让他平静一点，可裴御又不想离白烬太近，只能背靠着墙壁侧躺着，给两人的身体之间留下了足够一人侧躺的缝隙。
都睡在一张床上了，何必再在意那么多？白烬将裴御的动作看在眼里，说道：“你不必如此拘谨。”
如何不算拘谨？
裴御无声地看着白烬，想要把胳膊搭在白烬的身上，把他按在身旁。
明明他们以前也有过不少还算亲密的行为，可眼下裴御却觉得，他对白烬做任何事情，不管是眼神交流还是身体触碰，都是逾矩。
无论他有多想。
裴御闭上眼睛：“小师叔不用管我，我今夜就想这么睡。”
白烬偏过头看着裴御。
闭着眼睛的裴御几乎是无害的，长着一张有求必应的脸，便全用来保佑别人事事顺利了，至于裴御自己，好像不顺心的事会更多一些。
白烬说：“有时候，你可以放肆一点。”
裴御闭着眼睛想，他向来放肆，所有他不做的事情，都是因为他不想，再无其他。
翌日清晨，白烬、裴御、罗契等人在客栈用了早餐后，便向桃源镇镇口的方向移动，暗中给守在那里的桃源镇弟子身旁扔了块石头。
上面刻着一句话：桃源镇混进了其他修仙者。
离石头最近的桃源弟子把石头捡了起来，自己看完后，给守在那里的其他桃源弟子也看了一眼，而后便像什么消息都没收到似的继续守在镇口，没有任何行动。
罗契：“……说好的会把其他地方的修仙者赶出去呢？怎么连人都不找？”
白烬他们是想先看看桃源的人会如何对待来桃源镇的其他门派修仙者，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决定如何接近桃源，所以就算桃源的人不动，他们也没有主动出手，把桃源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过了近两刻钟，避在暗处的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看到十几个同样穿着桃源仙袍的桃源弟子来到了镇口。
见到他们，先前捡了石头的那位桃源弟子向新来的人交代了情况，得知有其他修仙者进了桃源镇，新来的十几位桃源弟子中辈分最高的那位领着其他人挨家挨户敲门，说是要把近几日来桃源镇的外乡人全部抓起来。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暗暗跟着，发现近日来桃源镇的外乡人无论是不是真的凡人，竟然都心甘情愿地被桃源弟子抓，像凡人一样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一个反抗。

第052章
没想到扔石头试探的结果是桃源一方不出手赶人, 外来的人心甘情愿被抓。罗契远远观察着，有些气馁：“裴兄的石头白扔了？”
“没有。”白烬否定了，“至少试探出桃源的人这次没有把疑似外来修仙者的人赶走的打算。”
只有合体境界的仙尊才能看出伪装成凡人的修仙者到底是不是真的凡人, 如今的白烬看不出那些人的实力, 只能做猜测：“若是那些被抓的人中有修仙者，也可推断他们是自愿被抓的。”
罗契懂了：“他们也想去桃源？”
白烬：“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
罗契望了眼跟在桃源弟子身后的那些人，紧张道：“白兄, 裴兄, 我们不会也要像他们一样, 为了去桃源自愿被抓紧去吧？桃源有桃源仙尊坐镇，我们若是被抓进去, 想再出来就难了。”
裴御嗤笑道：“那些人都不怕, 你怕什么？”
罗契：“……”
裴御的意思是他要自愿被抓了？
罗契看向白烬，白烬说道：“回客栈等, 我们所站的位置比较偏僻，若是桃源弟子中有人留意街道的情况，我们忽然出现在附近，会很不自然，惹他们怀疑。”
桃源弟子要抓最近来桃源镇的外乡人，绝对不可能错过搜查客栈这样聚集着很多外乡人的地方。
见罗契听了他们要自愿被抓后就面带忧色, 不想往日那般始终带着喜气，白烬在回客栈的路上安慰了句：“你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有事。”
罗契点头应了，内心依旧紧张。
看到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从外面回来, 已经听说桃源弟子在抓外乡人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忍着心中的恐惧凑了上来。
客栈掌柜开口问白烬等人：“你们去哪儿了，怎么偏偏这会回来？桃源弟子正在到处抓外乡人, 要是在这里撞见，肯定会把你们带走。”
客栈二楼住人，一楼摆放了很多桌椅，白日里当酒楼经营，除了客栈的住客，还有镇上的其他来人来这里用饭。
裴御大概扫了一眼，觉得附近靠窗户的位置很不错，就直接过去拉开了椅子，待白烬走过去坐下后，再拉开椅子坐在白烬身旁。
裴御：“听说桃源弟子在抓外乡人，站在街上等太累了，特地回来坐在这里等。”
桌上茶壶里的水闻起来像是新泡的，裴御垂眼用茶水洗着茶杯，说出的话让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听的脸都白了，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气的。
在客栈掌柜眼里，白烬他们就是出身尊贵，胆子贼大，但打架约莫还没他厉害的凡人：“你们疯了？人家来抓人，你们坐在这里等，就不怕桃源的人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们都杀了？”
裴御听完乐了，没想到客栈掌柜和店小二会担心他们被桃源的人抓走：“竟然觉得桃源弟子是滥杀无辜的恶人？按照你们方才说的，比起杀我们三个，你们被桃源弟子灭口的可能性更大。”
客栈掌柜：“……”
店小二气极：“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我是在担心你们。”裴御先倒了一杯茶，摆在白烬面前，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热闹似的说道，“最近桃源镇从外面来了多少人，大概是什么人，都是在桃源那里挂过号的，我们若是一走，你们肯定会被我们牵连。”
客栈掌柜还没来得及想他会被牵连的事。以前桃源弟子若是在桃源镇见到外乡来的修仙者，都是直接动手打出去的，像今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外乡人都抓起来，还是头一回……
“怕啊，我跟你说话的时候腿在一直抖。”客栈掌柜答得诚实，“但我们最差也就是担惊受怕，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险，你们要是被抓走，极有可能会没命。你们是好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你们要么走，要么赶紧藏起来吧！”
裴御觉得有趣：“我小师叔玉质金相，有着比神仙更甚的品貌，你觉得他是好人很正常。至于我……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好人了？”
客栈掌柜愣住了，有点想跑，跟裴御说话前先看了眼白烬和罗契：“你不是吗？”
裴御一脸诚恳道：“我小师叔是好人，我自然也是好人。”
客栈掌柜：“……”
那你刚刚说那些只是在耍人玩的么？
客栈掌柜不想再跟裴御交流，走到白烬附近，尽量让他满眼看到的只有白烬：“被他们抓走真的太危险了，你是明白人，你跟他说。”
白烬认真道：“不必再劝，我们选择在此刻回来，就做好了被他们抓走的准备。”
掌柜：“……好吧。”
罗契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口喝光。
他们做的何止是被抓走的准备啊，是送上门被抓的准备。若是桃源弟子忘记查这间客栈，他们还得想办法让桃源的人想起这里还住着他们。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所住的客栈离镇口稍微有点远，纵使桃源的人动作再快，等他们来客栈找最近来桃源镇的外乡人，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客栈里人多，为首的桃源弟子不进来，隔着台阶站在大门口说话：“掌柜的，把最近来你们客栈住的外乡人都请出来。”
“好勒！”掌柜的站在门内点了头，转身走到白烬他们面前，“走吧，你们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裴御笑着站起来：“我小师叔若是想反悔，什么时候都可以。”
掌柜的：“……”
你就吹吧！
直到此刻，掌柜的都没怀疑过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可能不是凡人，是修仙者。
从客栈出来，白烬看到跟在桃源弟子背后的人比一个多时辰前多了二三十个，其中有一些和白烬他们一样，都是住在这家客栈的住客，大概是半路遇上了，就被桃源弟子抓了起来。
看外表只能看出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相貌端正，看不出他们是否是修仙者，为首的桃源弟子给身旁人递了个眼神，那人便把白烬他们引到了队伍最后。
为首的桃源弟子继续问掌柜：“只有他们三个？”
“在客栈里的只有他们三个，其他人……”客栈掌柜侧着身体看了眼桃源弟子背后的那些人，伸手指了指，“几乎都在那里了。”
为首的桃源弟子点了头，走到前面扬了扬手：“还差五个，继续挨家挨户地找。”
客栈掌柜和店小二，以及躲在暗处的村民目送桃源弟子带着其他人离去。
“怪！太怪了……”客栈掌柜只看了那些桃源弟子几眼，目光就黏在白烬他们三人身上离不开了，小声感慨，“明明那三位客官和其他人一样是被桃源的人抓走的，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身陷险境，反而觉得桃源的人像给他们开路的……护卫？”
店小二努力想了想，说道：“因为长得好看？”
客栈掌柜指了指二楼：“你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落下东西在房间里，若是有，帮忙收起来，等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给他们。”
店小二吃惊道：“你不是说他们会死吗？”
“他们三个都是聪明相，实在不像会上赶着送死的人，尤其是那个被喊小师叔的……”客栈掌柜回忆着他跟白烬说话时的样子，抬手捂住胸口，“不管我心里多慌多害怕，只要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话，我心里就是安静的，就像……”
店小二问道：“像什么？”
客栈掌柜一本正经道：“像我小时候听我祖父给我讲的，跟桃源仙尊神像说话的感觉。”
店小二点点头，他也觉得那位小师叔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明明昨晚都快被他们吓死了，今日得知桃源弟子在抓外乡人的时候，他最担心的竟然就是他们三个。
走在桃源镇的街上，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四周全是桃源弟子和来桃源镇的外乡人。
他们三人不方便交流，便只能暗暗观察着跟他们一起被抓的凡人，通过他们的言行举止推断他们是普通凡人还是伪装成凡人的修仙者。
“小师叔，看不出来……”裴御忽然开腔，把走在他旁边的罗契下了一跳，“桃源镇的风景还挺好的。”
罗契松了口气：“……”
原来是说风景啊。
他还以为裴御要说看不出来其他人是不是修仙者。
走在裴御前面的外乡人中有几个回过头看他，一脸都被抓了，你竟然还有心情看风景的表情。
裴御解开挂在身上的扇子，打开后拿在胸前扇了扇，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听说桃源的各位是在寻找修仙者，我只是个读书人，自然有心情看风景。”
没有心情看风景的其他外乡凡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修仙者？
离白烬、裴御最近的桃源弟子开口道：“你既然是读书人，最好省点力气别说话了，路途遥远，若是走到半路累晕了，可没人等你。”
裴御听了自然地伸手抓向白烬的胳膊，却在手快挨到白烬身上时，转而把扇子搭在了白烬的胳膊上。
没听到裴御说话，白烬转头看向他：“累了？”
他说累了会怎样？
不累又怎样？
本想趁机抓着白烬一起走的裴御在把扇子搭在白烬胳膊上的瞬间，就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白烬不知道裴御心里的弯弯绕绕，觉得眼下让桃源弟子觉得他们是凡人是好事，便主动伸手抓住了裴御的手腕，说道：“我带你走一段路。”

第053章
离开桃源镇, 众外乡人在桃源弟子的引领下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走着走着，很多外乡人都走不动了，好几个看起来再走几步就要晕倒。桃源弟子没有背着他们走的打算, 也确实没办法很的把人丢在这里, 只能停下来休息。
白烬、裴御刻意找了处有树荫的地方站着，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为了乘凉，真实目的是唯有站在这里，才能听到远处那几个桃源弟子聊天的声音。
罗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极小声道：“你们确定要站在这里？若是再往前走一点, 就能听到那些桃源弟子说话了。”
本就能听到的白烬：“再往前走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装着听不到的裴御伸手一指, 给罗契指了个离桃源弟子更近的地方：“我和小师叔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乘凉，你若是不想乘凉, 就一个人去那边。”
罗契席地而坐, 下意识摆成了打坐的姿势，瞅见附近有蚂蚁, 连忙趴着腰凑过去，装出一副他是在看蚂蚁的模样。
人还没过去就差点暴露他是修仙者，罗契当机立断：“不去了，蚂蚁更好看。”
白烬坐在树下，闭着眼睛仔细听着从远处传来的动静。
远处河边，桃源弟子余鄂站在河畔, 站在他身旁的是带着众桃源弟子到处抓人的陈林枫，是在场所有桃源弟子的师兄。
余鄂抱怨道：“师兄，要是我们桃源门也有检测修仙者修炼境界的法宝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检测出那些人中哪些是修仙者，直接把修仙者抓起来, 御器飞行飞回桃源，不用这么辛苦走路回去。”
陈林枫很清楚他们这次离开桃源的目的：“仙尊的吩咐是把所有外乡人带回去, 他们当中有没有修仙者，有多少修仙者，不重要，也不是我们要管的事。”
余鄂好奇道：“竟是要都带回去吗？仙尊把凡人抓回去干什么？我们桃源的凡人已经够多了……”
陈林枫冷声道：“不知道，你可以等回去了去问师尊。”
“我怎么敢问？”余鄂显然是被吓到了，慌张地反问了一句，接着说道，“仙尊最近越来越奇怪，我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他们聊的内容正好被靠近的另外一位桃源弟子问道了，听到陈林枫和余鄂提到了被关在桃源里的凡人，他开口问道：“仙尊先前让我们带回去的少年少女怎么样了？还在老地方吗？”
确定那些被抓来的人都离自己很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陈林枫答得很从容：“陆陆续续有几个被仙尊带走了，剩下的都在老地方。”
余鄂问道：“师兄知不知道那些人被带到哪里了？”
陈林枫看着余鄂：“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陈林枫的眼神有点吓人，余鄂心里有点害怕，说话说得磕磕绊绊，“之前有人巡逻的时候远远看到山崖下有套沾了血的衣服，颜色样式都与仙尊最早带走的那位少年穿得一样……他……他探身往下看的时候，看到衣服下压着白花花的骨头……”
陈林枫问他：“你觉得是仙尊干的？”
余鄂点头：“是的，师兄。”
陈林枫不说话。
余鄂又问：“那位少年是被仙尊吃了吗？仙尊为何开始吃人了？”
陈林枫：“不该问的事别问。”
难道真的是被仙尊吃了？他真的越来越奇怪了。余鄂忍不住再次开口，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桃源这么危险，我要不要离开这里，拜入其它仙门……算了，其它地方不适合我，也不会收我，我还是继续留在桃源吧。”
陈林枫听到了余鄂的话，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没做任何反应。
从上午走到快天黑，众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桃源弟子的居住地桃源。
此刻天还是亮着，桃源看起来却像笼罩在夜色之中，周遭全是迷蒙的灰雾，把深处的夜色衬托的愈加幽深。
见桃源看起来不似预想中的仙境，更像人见人怕的地狱，人群中有凡人害怕了：“你们是要带我们进去吗？我不去，我是凡人，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修仙者。”
一呼百应，在凡人纷纷开腔告诉离自己近的桃源弟子他们只是凡人的过程里，藏在人群中的修仙者也说了同样的话。
大部分人都出声了，不开口的白烬、裴御、罗契三人显得格外突兀。
守在白烬他们身旁的桃源弟子转头看他们，一脸戒备：“你们为何不喊？”
白烬冷声道：“喊了你就信？”
“小师叔说的对。”裴御见状帮腔，“我要是跟着他们一起喊了，你是信我和小师叔都是凡人呢，还是答应我不带我们进桃源？”
裴御没带他，罗契只好自己开口：“……如果开口有用，我一定跟着一起喊。”
桃源弟子黑着脸说道：“我们自有判断，不会被你们干扰。”
众修仙者还在装凡人，“凡人”拧不过修仙者，心里再不想，也只能跟着桃源弟子一起行动，进入桃源。
走进桃源没多久，众人就听到有鬼哭一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人群中的凡人吓得半死，大部分修仙者不想因此露馅，无论见过多大的风浪，此刻也只能装出一副被吓到白脸的模样。
有人问：“什么声音？”
一位桃源弟子：“等你们也被关进去就知道了。”
众人：“……”
什么叫也？
意思是这些声音是被关在某个地方的人发出来的？
裴御直接把众人心中所想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原来那些声音是被关在某个地方的人发出来的啊，能发出这种声音，都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人了。”
众“凡人”被裴御吓得不敢动。
陈林枫指着他身后，也就是众凡人中最前面的位置：“你，走前面。”
裴御没拒绝，转头看向白烬：“小师叔，我害怕。”
白烬略微皱眉。
裴御先前演戏的时候，声音动作一个不缺，此次却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白烬：“……我跟你一起去。”
白烬和裴御都要去前面了，罗契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快穿过整片灰雾的时候，众人发现鬼哭声是从前面的神庙里传出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陈林枫和其他桃源弟子已经走到神庙门口了，走在他们身后的裴御一动不动。
白烬转头看他。
裴御对着白烬笑了笑：“走了太久，腿有点累。”
“装的吧，明明就是被吓得不敢进去了。”
从裴御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只听对方说话就知道那个人大概站在什么位置，现在回头看一眼，就能锁定对方的声音，但有点可惜，他没兴趣。
神庙位于桃源仙山的山脚下，里面只供着桃源仙尊一位仙尊。
众人进去之前并未听出，等进去了，才知道那些鬼出声竟然是从桃源仙尊的供桌下面传出来的。
昏暗的环境里，进入神庙的“凡人”愈加觉得摆在供桌后的神像面目可怖，根本不配被称为神仙，只配当恶鬼。
但这些，他们也只能低着头，在心里想一想，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陈林枫伸手转了下供桌上的蜡烛，一条地道出现在供桌前，他指着地道的入口，对众人说道：“你们都下去。”
地道口一开，撕心裂肺的鬼哭声清晰地从地道里传出来，钻进众人的耳朵。
比起隔着地道，隔着灰雾听到的鬼哭，这一次，众人都听出这些声音是年轻孩子在极度害怕时发出的声音。
跟先前比少了几分鬼气，多了几分人气，却比鬼哭更能让凡人心生恐惧。
陈林枫催促道：“进去吧，死不了。”
死不了落入凡人耳中便是要死了，有人扭身想跑到庙外面，被陈林枫一脚踢得从地道口滚了下去。
望见伸向地底的第一部分台阶并不深，台阶下还有个平台，白烬暗中在那人身上施加了些许神力，让他能够安稳地倒在平台上，没再往下滚。
有了前车之鉴，凡人不敢再闹了，苦着脸往下走，部分修仙者甘愿被桃源弟子抓，就是奔着桃源来的，自然也不会在此时搞事，也跟着下去了。
地道的台阶挖得比白烬预料的要深，走到地底后，桃源弟子没有给他们了解地底环境的机会，直接打开一处地牢，把他们所有人关了进去。
桃源仙尊知晓发生在桃源的一切，他们不需要去找桃源仙尊，向他禀告所有外乡人都被抓来的消息。
陈林枫按照桃源仙尊先前的吩咐，留下几个人守在这里，自己便回去了。
守在地牢外的人并不关心他们在牢里干什么，听到隔壁地牢有人在，跟白烬他们关在一起的人中，便有人贴着墙像隔壁打听消息。
几番打听下来，众“凡人”了解到了不少跟桃源地牢有关的事。
桃源仙尊几乎每天都会让桃源弟子来带一个被关在地牢里的人出去，每个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被关在地牢的人一开始以为那些被带走的人都被桃源放走了，很期待被人带走。直到某次守牢门的桃源弟子说漏嘴，他们才知道，所有被带走的人，都死了。
刚被关进来的外乡人还未消化完他们听到的消息，就看到方才离开的陈林枫又回来了。
他站在地牢外告诉众人：“仙尊要见你们所有人。”
众人：“！！！”
怎么回事！？
别人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死，怎么轮到他们，就成被一锅端了？

第054章
陈林枫要带他们去见桃源仙尊, 凡人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可修仙者就不一样了，若是愿意暴露实力, 只要桃源仙尊不出手, 他们便有希望顺利离开，免于一死。
罗契走在白烬身旁：“白兄，我们是否只能跟跟着他们去见桃源仙尊？”
罗契说完眨了下眼睛，暗示他是想问除了去见桃源仙尊, 他们是不是可以暴露实力御器飞行, 离开这里。
白烬点头道：“是。”
罗契叹了口气：“可这是死路。”
裴御闲闲道：“你又怕死了？”
仙门可以说是“苍”界第一大仙门, 其他仙门的人都不怕去见桃源仙尊，他若是怕了, 便有点丢仙门的脸了。罗契活动了下肩膀, 说道：“你说不怕便不怕吧。”
裴御听了不悦道：“谁说我不怕了？”
罗契目瞪口呆，转头怕裴御。
裴御说道：“我怕我先死了, 我小师叔会难过。”
罗契：“……”
白烬：“我不会让你先死。”
陈林枫没有带众人离开地道，而是带着他们在地底下绕了几个圈，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火坑旁边。
火坑中间吊着一个能容纳近百人站上去的圆形平台，只要迈上他们前方那条宽度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台阶，走到终点，便能走到平台上。
陈林枫走到火坑旁就停下了, 没再迈步走向其他地方，人群中有人害怕道：“为何停下？难道是让我们进火坑？”
陈林枫没理他，伸手指了下众人面前的台阶：“你们按顺序上去，走到平台那边等着, 等所有人到齐，你们便能去见仙尊了。”
众人：“……”
那条路那么窄, 下面的火坑又如此吓人，说不定他们在走到平台之前，先掉下火坑被烧死了。
陈林枫看向裴御：“你先走。”
路那么窄，凡人若是在走的过程里出了岔子，摔不死也该烧死了。裴御对把凡人吓死没兴趣，转头看了白烬一眼，便如履平地一般，稳稳当当地从火坑旁走到了平台上。
想着凡人大多不会想他走得这么快，裴御席地而坐，手撑着脸，远远看着站在路口的白烬。
陈林枫说道：“就你了。”
白烬身姿笔挺地走上台阶，垂在身侧的广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着，比众人见过的任何一个桃源弟子更像修仙者，更像神仙。
第三个过去的人是罗契。
有他们三位带头，众“凡人”便不像一开始那般害怕这条窄路了，一个接一个走了过去，虽有身体晃动、脚步踉跄的人，但终究是有惊无险。
待陈林枫也上了平台后，原本一动不动的平台忽然晃了起来，把站在平台上的大多数人吓了一跳，直到平台稳稳上升，众人掉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平台向上升了许久，当平台彻底定下来时，它顶替了地面上原本存在的那部分，和周围的地面成为一体，成为仙门桃源大殿地面中间的一部分。
站在平台上的众“凡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众“凡人”中的不少人在选择走向平台时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此刻忽然来到神殿模样的地方，纵使心有恐惧，不敢抬头看前方，却还是在暗中悄悄抬头。
想看看桃源仙尊是何模样，想看看桃源仙尊得看起来多凶悍，才会如此狠辣的对待桃源镇村民，以及来桃源镇的外乡人……
在其他人正在挣扎的时候，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已经抬头看向了大殿前方的台阶，台阶上的宝座，还有那个背对着他们站在宝座前的白衣背影。
无论是对方的身姿还是穿在身上的白色衣袍都与他曾经见过的某位仙尊很像，罗契紧张地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待对方转过身，露出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时，罗契顾不上思考桃源仙尊的打扮为何与神像不一样，只觉得他的魂都要被吓飞了。
罗契不敢直接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只能拍了下白烬的胳膊，在裴御也投过来视线时，当着他们的面在自己手上写了个“火”字。
罗契笃定道：“真的很像。”
白烬知道站在台阶上的人不是离火圣尊，却没有直接开口否定，而是看向裴御。
裴御见惯了离火圣尊的背影，就算桃源仙尊的头饰、面具、衣着与离火圣尊如出一辙，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桃源仙尊不是离火圣尊。
裴御甚至没有看全身，只是从下到上，看到了桃源仙尊的鞋后跟和小腿，他就认出那人不是离火圣尊。
裴御装出一副连衣服都没认出来的模样，疑惑道：“他们的装扮很像吗？”
不用裴御提名字，白烬和罗契都知道裴御这句话里的“他们”是哪两个人。
罗契点头。
裴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仔细看看确实挺像，但这种衣服谁穿都差不多，谁知道裹在衣袍下的是什么玩意。”
“啪——”
是什么东西拍在宝座扶手上发出的声音。
大殿里的议论声骤然没了，没了其他人的声音做背景，白净、裴御、罗契三人不好继续用低到他人听不清的声音交流，只能安静地站着，观察站在他们周围的人，还有坐在大殿宝座上的桃源仙尊。
陈林枫先开口：“仙尊，我把近几日来桃源镇的外乡人都带来了。”
坐在宝座上的桃源仙尊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隔着面具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这些人。
过了一会，桃源仙尊便把台下人的脸都记下了，而后对着陈林枫说道：“让他们所有人报年龄。”
白烬累生累世活了太久，不知道该报多少，便打算等裴御报了年龄后，在裴御的年龄上加上一岁，当作他自己的年龄。
白烬没想到的是，在罗契报了二十五岁后，裴御报了十八，比罗契整整小了七岁。
白烬：“十九。”
罗契：“？？？”
虽然仙门不看重年龄只看重辈分和实力，但他一直喊比他小几岁的人白兄、裴兄也太奇怪了。
待众人说完他们的年龄，桃源仙尊只说了一句：“都太大了。”
罗契：“……”
等桃源仙尊知道他眼前的这群人中有一位十九岁的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恐怕就不会觉得白烬年纪大了，只会觉得他年纪太小。
桃源仙尊盯着站在地上的人看了一会，转头看向站在大殿右侧的陈林枫，对着他摆了下手：“把他们送入千古楼。”
千古楼是桃源重地，让一群外人去显然不合适，但陈林枫只是桃源仙尊诸多弟子中的一个，桃源仙尊要做的决定，他无法违抗。
陈林枫犹豫片刻，点头道：“弟子遵命。”
陈林枫说完领着众人往大殿外的方向走去，众人不觉得桃源仙尊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便以为千古楼是一个比地牢更可怕的地方，直到走到千古楼附近，他们才发现千古楼与众人以为的完全不同。
桃源现在本该被夜色包围，可千古楼周遭却亮如白昼，楼周围飘着片片白云，云下是层层雾海，美得宛如仙境。
在修仙者眼里，千古楼没有任何不足，但对“凡人”来说，千古楼却有一处不太好。那便是它位于半空，唯有御器飞行才能进入千古楼。
一旦被桃源弟子御器飞行送进去，想再出来，只能等着桃源弟子来接。
若是自己御器飞行，恐怕刚站上飞行法器飞出千古楼，就会暴露自己修仙者的身份，被在四面八方打坐修炼的桃源弟子围攻。
罗契扫了眼那些正穿着桃源制式仙袍打坐修炼的桃源弟子，说道：“恐怕这次出去，便很难再出来了。”
去恐怖之地，陈林枫总是惦记着让裴御、白烬、罗契先进去，眼下要送他们去的千古楼是个好地方，陈林枫刻意把他们三人留在了最后。
大概是怕他们三个人搞鬼，陈林枫甚至没让其他桃源弟子送他们，打算由他一个个送。
看着陈林枫载着裴御先去千古楼，罗契小声道：“我真怕有人会摔死，还好裴兄行事谨慎。”
不用罗契指名道姓，白烬也知道罗契不是担心裴御被摔死，而是担心陈林枫。担心陈林枫死了，桃源会找他们的麻烦。
以陈林枫的飞行速度判断，他至少也是金丹境界，离开飞行法器也能飞。
白烬说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摔不死。”
罗契：“我知道。”
罗契心里清楚裴御摔不死陈林枫，可不知为何，在看到裴御迈步站上陈林枫的飞行法器时，他打从心底觉得裴御有这样的本事。
正好听到的桃源弟子看着白烬说道：“还是你有眼光，我陈师兄御器飞行厉害得很，不会摔死他。”
白烬没应声。
罗契也很识趣地没有接话。
很快，白烬和裴御也被陈林枫御器送入了千古楼中。
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在其他“凡人”占据了上面的位置后，白烬、裴御、罗契被送入了千古楼的最底层。
进入千古楼没多久，白烬莫名觉得非常不适，陈林枫在看着他们落地后就走了。
眼下他们住的这一层除了他和裴御、罗契二人之外，再无别人。
可白烬却生起一种他被看不见的某个人盯上，被对方窥探的感觉。
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让他很不舒服。

第055章
白烬天生是“苍”界的主人, 他的神识能够连接苍界，只要他想，他可以听到“苍”界的一切声音, 看到发生在“苍”界的一切。
而在不和“苍”界连接的情况下, 就算白烬是“苍”界唯一的神仙，唯一的仙尊，也无法得知在他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苍界发生了什么。
白烬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直到以身殉道后重生, 他神力不足, 境界不够，至今再未感受到“苍”界意识的存在, 自然也无法用神识连接“苍”界。
白烬深知正在注视、观察他的不是躲在附近暗处的修仙者。
联系自身种种, 白烬怀疑是桃源仙尊在暗中观察他们，且他的神识是和千古楼连接在一起的。
千古楼虽然大, 但要炼制这样一件法宝也不是绝无不可能，只是很难，还需要不错的运气。若千古楼真的是桃源的一件法宝，桃源仙尊的神识能够连接千古楼便是件很正常的事。
若不是，恐怕桃源仙尊有着至少合体境界的实力，强过许多仙尊, 甚至比明河仙尊裴御更厉害。
进入桃源镇后，白烬只有身处千古楼后才有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可见桃源仙尊能看到、能听到的地方多半只有千古楼，最多加上桃源。
发生在桃源镇上的一切，桃源仙尊多半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 有很多事情，桃源不查便知, 根本不用查……
白烬在来桃源镇前利用弘阳书院缺教书先生一事做了伪装，他身上不见任何包袱，衣袍里却随身塞了一册书。
开口跟裴御、罗契解释极有可能会被桃源仙尊听到，白烬直接拿出那册书，走到桌前坐下看了起来。
罗契见状觉得奇怪：“白兄，你看书做什么？”
白烬抬眼看他：“我来桃源镇是为了当教书先生，不看书还能做什么？”
罗契：“……”
他们从进入桃源起再没提过会暴露他们是修仙者的事，如今四下无人，正是交流的时候。
就算白烬不想跟他们交流，还可以打坐修炼，何必看书？
裴御：“小师叔说的对。”
罗契正纳闷白烬为何这么做，就看到裴御也拿出一本书坐在白烬身旁看了起来，装模作样，还把书拿反了。
裴御在罗契的注视下把书在手里打了几个转，最后停下的时候，书依旧是反的。
罗契看不下去了：“裴兄，你就算装样子也装得像一点，反拿书也太过分了。”
“多管闲事。”裴御瞥了他一眼，“我是装给我小师叔看的，又不是装给你看的，他没说不好，自然是觉得我做的对。”
罗契：“？？？”
他们三人装读书人都是装给桃源看的，裴御不需要也从未在白烬面前装着看书。
罗契的视线在白烬和裴御身上来回扫着，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有没有可能，白烬、裴御做着符合他们在桃源镇身份的事，是因为有人在暗处监视他们？
若是此刻转头四处看，会暴露他们发现自己被监视了。能发现这一点的肯定不是凡人，这么做，也等同于告诉桃源的人，他们三位是修仙者。
“行吧，你们看书，我累了，趴在桌子睡一会。”罗契说完走到桌前坐下，闭着眼睛趴在桌面上。
他表面上在睡觉，实则在感受着这间房周围的一切。
什么也觉察不到，罗契转头换了个方向，依旧没有觉察出任何不同。
但罗契相信，白烬、裴御从进房间起就扮演读书人，直到回各自房间睡觉前才把书收起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翌日早上，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存在，白烬起来后依旧看书，裴御没有和他一起看，但也没有提有关仙门、门派任务和桃源仙尊的事。
一直看书更惹人怀疑，于是趁桃源弟子来给他们送饭的时候，白烬刻意问他：“我们三个都是凡人，劳烦你替我们打听一下，桃源仙尊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裴御配合白烬演戏，很合时宜地拿出一块碎银子递向那位桃源弟子：“我小师叔给你的辛苦费，不用谢。”
那位桃源弟子闻言瞪了裴御一眼：“你把东西拿远一点，我们桃源弟子都是仙家弟子，才看不上这种俗物。”
桃源弟子说完退了又退，对白烬说道：“我见你举止得体，本想帮你问问，没想到……算了算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桃源弟子说完转头就走。
裴御看向白烬，把戏演了全套：“小师叔，我是不是做错了？”
白烬的表情声音都恰到好处，俨然一位知道晚辈做错却不忍苛责的长辈：“没有，你做得很好。”
白烬、裴御、三人白天待在一间房里休息看书，午时过后，又有人来敲门了。
正巧裴御、罗契不在附近，白烬起身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跟他们被抓来桃源的，住在千古楼其它层的外乡人。
白烬单手拿书的模样太像读书人了，外乡人看到后愣了一瞬，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修仙者。”
“我们是凡人。”白烬趁机提醒对方，“我们若是修仙者，想必在桃源弟子抓我们之前便离开桃源镇了，怎么会被抓来桃源，还被关在这种地方？”
外乡人不信：“此处只有我们，又没有桃源的人，道友何必再装……”
“小师叔。”裴御忽然从房间里出来，喊了一声。
白烬心生一计，转头看向他：“你不是在隔壁房间看书么？怎么会在这里？”
裴御瞥了眼门口，配合白烬演戏：“我早就过来了，只是小师叔只顾着看书，没空看我。还好我方才喊了一声，要不然小师叔就要一直看不见我了。”
罗契跟着配合：“看来我以后说话也得注意点，没看到附近有人，不等于附近没有人。”
刹那间，站在门外的外乡人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未开口，门已经被白烬从里面关上了。
这位外乡修仙者离去后，除了来送饭的桃源弟子，再无外人来敲白烬他们的门。
不算第一夜，这样的日子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在千古楼过了两天。
来桃源的第四日早上，陈林枫带着众多桃源弟子飞到千古楼，说桃源仙尊要见他们。
由于桃源的人是分开行动的，一开始众人只以为被见的是住在千古楼里的少数人，自己很不幸成为了其中的一个。
等到被桃源弟子御器飞行送到空地上，看到聚集在此处的外乡人越来越多，直到住在千古楼里的所有外乡人都被送过来，他们觉得自己更加不幸，隐约觉得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了。
此次带他们去大殿的人依旧是陈林枫。
桃源仙尊穿在身上的依旧是和离火圣尊一模一样的装扮。罗契知道他不是离火圣尊后便对这套装扮没什么反应了，唯有裴御还未走进大殿，只是在大殿外看到那身熟悉的装扮，就瞬间皱起了眉，心里没来由得烦躁。
白烬走得离裴御极近，自然察觉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便转头看了一眼。
裴御立刻转头看向白烬：“小师叔自从来桃源后，好像格外喜欢看我。”
像在逃避什么，亦像在试探什么。
白烬面无表情：“因为你长得好看。”
“是很好看。”裴御凑到白烬耳边，小声说道，“小师叔，那个面具实在难看，你多看我几眼，洗洗眼睛。”
罗契：“……”
猜不出桃源仙尊又找他们来干什么，其他外乡人都快被吓死了，白兄和裴兄还有心情说这些。
迈步进入大点后，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便再没出声聊天了。
桃源仙尊先伸手指了几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他们近几日在千古楼里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随意提了几句。
他说的每一句要么暴露了那些人修仙者的身份，要么暴露了那些人身处哪个仙门。
那些修仙者在进桃源之前便做好了会被发现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被发现得如此快，眼下已经暴露了，便没再夸张得演出心中的恐惧，只是形容槁木似的站着，一言不发。
桃源仙尊对他们的表现不满意，又点了几个人出来，像方才那般点破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当中有人看出桃源仙尊这么做别有用意，便站出来开口问道：“桃源仙尊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桃源仙尊：“我先不杀你们。”
他这么说，那些修仙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害怕了。
“我要你们交出身上的所有法器，再把你们关进地牢，如果你们仙门的人愿意用法宝来换你们，我会给你们一条生路，放你们离开。”说到此处，桃源仙尊的声音冷了下来，“若是你们的长辈兄弟不愿意用法宝换你们的命，你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桃源仙尊说完看向的那些外乡人。
“至于其他人……”桃源仙尊说完笑了一声，“无论你们是修仙者还是凡人，我都会收你们为徒，教你们桃源的功法。”
看到很多人都抬起了头，桃源仙尊一边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一边说道：“学得最好的那个，我会想办法让他成为桃源的仙尊，拥有足以跟我媲美的境界和实力，甚至比我更强。”

第056章
没想到桃源仙尊竟然会给没暴露自己实力的修仙者和凡人这么大的好处,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惊讶之中。
唯有几人不同。
其中一人便是曾经敲过白烬房门的修仙者。
桃源仙尊既然提到修仙者，可见还有修仙者隐藏实力混在了普通人中。
想起他敲开白烬房门那日听到的一切，他觉得隐藏在凡人中的修仙者很可能包括白烬以及跟白烬同行的那两个人。
恐怕他们三位不仅是修仙者, 还很有可能是实力强劲到能察觉桃源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修仙者。就算实力没有强到这种地步, 身上也该带着有相似能力的法宝。
而那日他们三个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他们对他和其他修仙者的提醒。只是为时已晚，他在他们提醒之前就暴露了。
这位修仙者想要回头看一眼白烬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最终只是捏紧拳头, 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能以怨报德。
只可惜那三位修仙者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是迈入化神、合体境界的修仙者, 要不然以他们的秉性, 说不定会和桃源仙尊撕破脸，救下他们这些人。
桃源仙尊：“我有个条件。”
有条件才正常, 桃源仙尊这么说, 众人反而放心了，觉得桃源仙尊是真的想收他们当徒弟。
桃源仙尊继续说道：“给我当徒弟, 被我培养为仙尊的人，必须守护桃源，守护桃源镇。”
众人：“！！！”
条件竟如此简单！？
守护桃源和桃源镇对有仙尊级别实力的人来说不是难事，更何况是实力足以与桃源仙尊媲美的强者。
确定会被关进地牢的人中有人不服气：“仙尊为何不给我们同样的机会？”
桃源仙尊转头看向开口的那个人：“因为你们笨。”
全体即将被关进地牢的修仙者：“……”
真凡人从惊讶中缓过来后直接跪下了，向着桃源仙尊磕头，感谢他不但放他们生路, 还愿意收他们当徒弟。
仅剩的三十三个外乡人很快跪了十五个，桃源仙尊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十八个人：“你们为何不跪？”
无论承认与否，眼下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凡人”都被大殿上其他人当作修仙者，其中也包括白烬、裴御、罗契三人。
事实确实如此。
站在大殿上的十八个人的确都是修仙者。
这些修仙者自拜入自家仙门起便只跪拜自家仙门的仙尊, 从不对其他仙尊磕头，故而也不会对桃源仙尊行此大礼。
问他们问题的人可是仙尊！罗契担心裴御会开口, 正要提醒白烬管管裴御，就先听到了白烬的声音。
白烬：“因为不想跪。”
罗契：“！！！”
救命他怎么忘了！？
站在他旁边的这位白兄，可是连仙门明河仙尊和离火圣尊都不跪的人！
跟他们比，桃源仙尊算什么？
“我小师叔有师祖治不好的腿疾，下跪会没命，所以见谁都不跪。”只看内容，裴御的话像是在解释白烬为何不能跪，可经他的口说出来，再落在别人耳中，便像是在挑衅了。
桃源仙尊问道：“你师祖是谁？”
裴御：“仙门明河仙尊。”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听说过仙门，知道仙门是“苍”界有名的修仙大派，自称是“苍”界修仙唯一修仙正统。
明河仙尊则是仙门祖师离火圣尊的徒弟，也是仙门现存的所有仙尊中最强的一位。他掌握着仙门门主的实权，却不肯继位，除了明河仙尊本人，无论是仙门的人还是其他门派的人，都把他当作仙门门主。
在桃源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能遇到仙门明河仙尊的徒弟！？
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桃源仙尊近几百年很少在“苍”界现身，只在桃源镇周围活动，但在数千年前，他也曾是享誉“苍”界的大人物。
桃源仙尊会强迫他们下跪，还是向比他名头更盛的明河仙尊低头？
霎时间，站在大殿中的修仙者顾不上其它，都等着看桃源仙尊会如何处理仙门的三个人。
“连明河仙尊都治不好的腿疾，想必很严重，他不能跪便不用跪了。”桃源仙尊看向裴御和罗契，“你们为何不跪？”
裴御理所当然道：“我是我小师叔的师侄，自然是我小师叔跪谁我就跪谁。”
桃源仙尊看着裴御：“那你也没跪过明河仙尊？”
裴御点头：“那是自然。”
桃源仙尊忽而笑了：“罢了，你们不想跪便不跪。”
跟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站在一起的十五位修仙者中大部分和白烬一般身处金丹境界，其中最强的也只有元神前期境界。
元神前期境界与仙尊最低境界分神初期看着只隔了一个大境界，却犹如隔了天堑。很多元神境界修仙者极有可能修炼一辈子都无法修到分神境界，想要拥有像桃源仙尊这般合体境界的实力，更是难如登天。
十五位修仙者都不想背叛他们身处的仙门，可修仙之路太过艰险，他们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修炼成为仙尊，又怕努力一辈子也只能停在眼下境界，所求最终化为泡影。
此种挣扎让他们无法立刻接受成为桃源仙尊的徒弟，同时也让他们无法马上拒绝。
所幸桃源仙尊默认站在大殿上的都是他的徒弟，根本没给他们答应或是拒绝的机会，说完他想说的话便让陈林枫把大殿上的人一部分送到千古楼，一部分送入地牢。
被送入地牢的修仙者中有人觉得太过屈辱，出手反抗，被桃源仙尊一招打得吐了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桃源仙尊出手后，白烬看到有黑气从桃源仙尊的衣袍下流出，眨眼又消失不见。
认为能来桃源的不可能是筑基境界以下的弟子，送白烬他们回千古楼时陈林枫换了方式，在把凡人挨个送进去后，让白烬他们自己御器飞进去。
表面上是懒得送，实则确实想借御器飞行的过程试探十八位修仙者的实力。
十八位修仙者显然不打算让陈林枫如意，御器飞行时一个飞得比一个慢，其中最慢的当属仙门出身的裴御和罗契。
他们只当裴御和罗契在很努力的隐藏自己的实力，却不知他们二人本就是仙门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飞得那么慢实属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的正常发挥。
陈林枫觉得
桃源仙尊收外乡人为弟子实在不妥，奈何先前大殿上外人太多，直接开口会拂仙尊的面子。
于是在把所有外乡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后，陈林枫再次回到大殿，恭敬地跪在地上劝桃源仙尊：“仙尊为何收那些外乡人为徒弟，若是他们成为仙尊后不守承诺离开桃源怎么办？”
桃源仙尊说道：“他们不会。”
“难道我们就会弃桃源于不顾吗？”陈林枫抬起头说道，“仙尊想培养强者，为何不在桃源弟子中选一位，守护我桃源和桃源镇？”
桃源仙尊不为所动：“在你们当中找人培养只会给桃源带来麻烦，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
陈林枫低头沉默了一会，问道：“方才仙尊出手的时候，我看到有黑气从仙尊的衣袍里溢出，是不是仙尊最近状态不稳定？可否需要再从地牢里……”
桃源仙尊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不需要。”
想起余鄂在河畔跟他说的那些话，陈林枫又说道：“有关仙尊吸地牢那些少年人血的事似乎已在桃源传开了，仙尊要不要找个机会澄清一下？”
桃源仙尊阴沉沉道：“澄清什么？？”
陈林枫面露不解：“当然是澄清仙尊并没有吸他们的血。”
桃源仙尊扬起嘴角，笑得时候面具下的肌肉都跟着抖了起来，连他戴在脸上的面具也跟着一起抖动：“谁告诉你我没吸那些孩子的血？”
从桃源仙尊衣袍下溢出的黑气很快铺满宝座周围，眼看着就要沿着台阶流下来了，陈林枫低着头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千古楼内虽不是一片欢腾，但大部分人的心情也算平稳，与桃源大殿内的氛围完全不同。
罗契坐在白烬房间的圆桌前，连着喝了三杯茶：“有那么多想知道的事不能问你们，真的快憋死我了。”
罗契说完故意停顿片刻，等着白烬、裴御问他想问什么，可偏偏他们二人谁都不开口，甚至拿起了他们连着看了几天的书。
罗契顿时有些郁闷：“不是吧？全桃源都知道我们是修仙者了，你们还准备继续演读书人？”
白烬把手里的书扣在桌上，转头看向罗契，面无表情地说道：“桃源仙尊或许还在盯着千古楼众人的一举一动，你想知道什么，自己掂量着问。”
为何桃源仙尊的装扮和离火圣尊一模一样？
为何白烬、裴御一开始就察觉到有人，也就是桃源仙尊在监视他们？
为何桃源仙尊要收他们这些人为徒弟，培养他们成为仙尊，却不肯培养桃源的人？
为何桃源镇的人会觉得桃源仙尊不正常？在他们来桃源后的这几天，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
罗契想问的问题着实有点多，但方便在桃源仙尊的监视下问的问题，好像没有几个。
罗契：“……算了，好像都不方便问。”
“小师叔，我有问题想问你。”裴御手撑着下巴，偏头看向白烬，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放松，嘴角略微扬起时，眼睛也变得更亮，会让看到的人觉得他即将要说出的不是问题，而是情话，“你觉得桃源仙尊的装扮为何和离火圣尊一样？”
罗契欲哭无泪：“……”
他觉得不方便问的问题裴御竟然如此随便地开口问了？
“不知。”白烬想了想，说了个能试探桃源仙尊又方便给桃源仙尊听的答案，“桃源看起来跟离火圣尊和仙门没有任何关系，桃源仙尊那么穿，或许只是因为好看。”
裴御垂眼看了眼白烬扣在桌上的书，伸手过去把指尖压在了那本书上，敲了几下后抬头问白烬：“小师叔觉得离火圣尊的装扮好看？”
白烬点头。
裴御沉默片刻，又问道：“小师叔既然觉得好看，为何不自己穿？”

第057章
罗契觉得裴御疯了：“白兄是仙门弟子, 离火圣尊是仙门祖师，白兄装扮成离火圣尊便是大不敬，他如何穿？”
裴御自然没把罗契的话听进去：“我们身处桃源, 又不是在仙门, 就算小师叔穿了，也只有我们三个人能看到。”
“那又如何？”罗契依旧无法接受，甚至有点气愤，“不管有没有人看到, 穿了便是穿了, 就是大不敬。”
裴御故意道：“若是小师叔装扮成离火圣尊是为了救人命该如何？你宁愿眼睁睁看着那人死了, 也不愿我小师叔装扮成离火圣尊？”
罗契说不过裴御，转身向白烬求救：“白兄, 裴兄太过分了。”
白烬猜罗契觉得裴御过分, 多半是因为他自认为尊师重道很重要，但当裴御那尊师重道跟别人的命作比较时, 他便选不出来了，陷入了两难之地。
白烬问裴御：“你想看我打扮成离火圣尊的模样？”
裴御诚实道：“不想看，又很想看。”
白烬静静看了会裴御，说道：“真到了我不装扮成离火圣尊便会死人的地步，我会装扮成他。”
裴御没有说话。
白烬推开裴御压在书上的手，把放在桌上的书拿起来继续看, 过了一会，等到裴御和罗契都快忘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又开口说道：“等什么时候你很想看我装扮成离火圣尊，没有一点不想, 我也会装扮成他。”
“怎么办，无论是哪一个, 好像都不会发生。”裴御听完笑了，“恐怕这辈子，我都看不到小师叔装扮成离火圣尊的模样了。”
罗契仰头看着房顶，碎碎念道：“看不到挺好的，真的挺好。”
桃源仙尊说了收他们三十三位外乡人为徒，却像之前一样把他们关在千古楼，什么都不管，一放就是三日。
第四日清晨，用过早饭后，白烬、裴御、罗契三人忽然听到千古楼外满是飞行法器飞过时发出的声音。
修仙者从筑基前期境界开始学会御器飞行，讲究得就是飞得快，声音小。境界越高，实力越强，飞行时发出的声音越小。
眼下听到如此多的声音，不像是来了低境界修仙者，倒像是来了很多高境界的修仙者，他们聚集在一起飞行，发出的声音自然便比平日独自御器飞行时大了许多。
他们三人推开窗户，果然看到很多修仙者从远处向千古楼飞来，进入楼中后，便再没看到他们出去的身影。
根据飞行速度来看，其中大多是元神境界的修仙者，甚至偶尔可以看到已经迈入分神境界的仙尊。
“天呐！怎么还有分神境界的强者来千古楼？”罗契见状感慨，“怎么回事？是桃源仙尊又收新徒弟了，还是其它仙门派门内强者来接门内弟子回去了？”
千古楼建在空中，白烬伸手指向离千古楼最近的那片空地，他们前几日也是从那里御器飞行，飞到千古楼的：“你看那边。”
罗契抬眼望过去，只见那片空地的地面和空中都停了不少穿着各种仙门制式衣袍的修仙者，其中有几个是他们曾在大殿上见过的外乡人，如今换了自家门派的衣袍，端正地站在自己的飞行法器上，跟同门长辈和师兄弟沟通。
各家仙门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多人，罗契想了想问道：“和我们一起住在千古楼里的修仙者把桃源仙尊收徒弟的事传回了自家仙门？”
白烬说道：“只是桃源仙尊收徒显然不够，他们多半把桃源仙尊会想办法让一位徒弟成为仙尊的事也传了回去，门内有人看着眼热，便御器来了桃源。”
“但来的人也太多了吧！”罗契又望了眼那块站满人的空地，“他们想来桃源拜入桃源，桃源仙尊便放他们全放了进来，都收了？”
白烬点头：“多半是，否则他们进不了千古楼。”
“我还以为桃源仙尊只打算收三十三位弟子，没想到他竟然想收这么多。”想起他们那日来千古楼时，因为千古楼上面那么多层都住满了，才被安排到底层，罗契疑惑道，“可千古楼已经住满了，方才飞进来的那些人住哪里？”
罗契刚说完，就看到不停地有桃源弟子御器从千古楼飞出，待他们飞远了，原本聚集空地上和空中的修仙者便有人御器飞了过来。
罗契立刻懂了：“……没想到桃源仙尊为了收外来的修仙者当徒弟，把住在千古楼的桃源弟子都赶走了。”
裴御扫了眼在千古楼四面八方打坐的桃源弟子：“只赶走住在千古楼的桃源弟子哪里够啊，桃源仙尊为了收徒，显然不顾门内弟子的死活了。”
罗契好奇道：“怎么说？”
裴御说道：“今日不过是桃源仙尊决定收徒的第四日，不少离桃源镇太远的仙门弟子还赶不过来，等过几天来的修仙者更多了，恐怕桃源弟子连在周围打坐的地方都捞不到了。”
罗契觉得不可能：“不至于吧？那也太惨了！他们好歹在桃源仙尊身边修炼了数百年以上，桃源仙尊不至于如此对他们。”
裴御无所谓道：“走着瞧。”
眼看着飞入千古楼的修仙者越来越多，罗契问道：“白兄，裴兄，既然别人都想办法把桃源的消息送回自家门派了，我们要不要把消息送回仙门？”
裴御问他：“你觉得仙门有人想来桃源跟桃源仙尊学习功法当仙尊？”
罗契：“……必须没有。”
仙门弟子自认为仙门是“苍”界第一大派，若是拜入仙门在仙门修炼都无法迈入分神境界成为仙尊，拜入其它门派更无可能。
裴御：“那你把消息送回门内干什么？”
“万一有人想来凑热闹呢？”罗契认真想了想，“毕竟桃源仙尊打扮得很像离火圣尊，说不定明河仙尊会感兴趣，愿意屈尊降贵来桃源看看。”
身在千古楼的明河仙尊裴御：“……”
觉得明河仙尊本人一现身就会暴打桃源仙尊的白烬：“……”
最后让罗契打消这个念头的是明河仙尊本人裴御：“我记得明河仙尊在闭关，说过除非遇到攸关门派生死的大事，否则不要打扰他。”
罗契后知后觉道：“桃源仙尊说不定还在看着千古楼，我们在他眼皮底下聊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白烬没有作答。
在桃源仙尊眼皮子底下聊这些就觉得不太好了，不知道等罗契知道裴御就是明河仙尊后，会作何想。
等到午时，白烬他们看着千古楼外密密麻麻的人影，觉得裴御所说的桃源弟子连打坐位置都捞不着的预言要成真了。
罗契看得无语，不由对桃源弟子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桃源仙尊应该不会收徒收得多到需要赶走所有桃源弟子，给外来的修仙者腾地方吧？”
罗契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在千古楼住满，且千古楼周围的空地上亦坐满外来的修仙者后，桃源仙尊便不愿意继续收徒了。
据说唯有已被桃源仙尊收为徒弟的外乡人中有人死了，他才会收新的徒弟，补上那个人死后留下的位置。
就在众人以为桃源仙尊是在鼓励外来修仙者自相残杀夺取名额，差点动手的时候，桃源仙尊身着和离火圣尊神像一样的白袍，戴着和离火圣尊神像一样的面具，飞至千古楼外的空中，出现在众修仙者的视野里。
顿时，千古楼内议论纷纷。
“我徒儿说得没错，桃源仙尊果然装扮得和离火圣尊一样，他们之间定有什么关系。”
“奇怪，据门内文献记载，桃源仙尊数百年前的打扮还与他的神像一模一样，怎么如今却换成了仙门离火圣尊的装扮？”
“听闻最早进入千古楼的修仙者中，只有仙门弟子没有向门内递消息，也没有门内弟子从门外赶来，恐怕桃源仙尊作此装扮，不是巧合。”
“难道他是故意这么穿，想要迷惑我等？”
……
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可以不张嘴，只用神识交流，因而无论他们聊得多么激烈，千古楼内的人依旧没听到多少声音。
“任何人在我选出最满意的弟子，把他培养成实力足以与我媲美的强者之前，都不得攻击我收的所有徒弟。”停在空中的桃源仙尊忽然开口，在他开口的瞬间，脚下出现了大片的绿草地，身后则显现出层层叠叠的桃树，开满了粉色的桃花，“否则，杀无赦！”
既然被他收为徒弟的人可能会死，住在千古楼内和在千古楼周围打坐的修仙者都以为桃源仙尊会教他们功法，给他们考验，借以判断他们中哪个人修的最好。
没想到桃源仙尊在这之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桃花散尽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入千古楼顶楼，住了下来。
桃源仙尊住进千古楼的前几天，众人过得非常平静。若说有什么奇怪的，便是桃源仙尊每日白天都会待在千古楼，等到天黑了，便会离开千古楼，天快亮了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裹着黑气，一日比一日重。
桃源仙尊的行动关乎着千古楼楼外楼内众人的未来，从桃源仙尊第二次出去起，有门内弟子留在桃源镇的仙门便让自家弟子想办法打听，最终得到的消息是，桃源仙尊去桃源镇杀人了。
桃源仙尊杀的大多是背叛他，向其他仙尊祈祷过的凡人，一家杀一两个人，连尸体都不给幸存者留下，所过之处，怨气冲天。
桃源镇没有能提白烬、裴御、罗契三人调查还给他们递消息的人，罗契觉得白烬、裴御二人都不太擅长向人打听消息，怕他们没打探清楚消息先把人得罪了，只好自己行自己上。
等罗契在千古楼内溜一圈回来，其它仙门打探到的消息便有大部分都到了白烬、裴御耳中。
“要求被他选中的，培养成仙尊的人必须守护桃源，自己却天天出去杀人，天天裹着一身黑气回来。”罗契越讲越不理解，“桃源仙尊真的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不太像。”白烬略微皱着眉，“只有心境纯净心的修仙者才能在迈入分神境界后炼出自己的法相，待迈入合体境界后，心境愈纯净，法相愈殊胜。桃源仙尊的法相可谓是日放桃花千树，看不出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罗契听得惊讶：“白兄，没想到你身处金丹境界，竟然如此了解法相。”
白烬实话实说：“只是凭感觉判断而已，远称不上了解。”
“提及法相，听闻‘苍’界数千年来最为殊胜的便是我们仙门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的法相。一曰日挂长空，一曰月照星河。”罗契始终一脸期待，“可惜我一个都没见过。”
白烬只见过一次裴御的法相：“通常只有在为了震慑敌人，或是在应对很大的危机的时候，仙尊才会背现法相，你没有见过，于仙门于你，都是好事。”
罗契说道：“可据说仙门成立后的这数千年里，除了最早最乱的那几年，明河仙尊宁愿受点伤，也不愿意借助法相攻击对手，或许是因为那些人都还没到强到让他现法相才能灭对方本尊的地步吧。”
若是在此刻看向裴御恐怕他就要露馅了，白烬端起桌上的茶杯，把茶杯边缘捏得很紧，指尖都泛白了。
裴御出声道：“小师叔，茶杯里没茶了，你还端起它干什么。”
裴御把手伸过来试图拿走白烬手中的茶杯，但茶杯太小，他想要捏住茶杯，就无可避免的会跟白烬的手指有所接触，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碰白烬。
白烬垂眼看着似乎要碰他，却又停留在杯子附近不动的手，把茶杯往胸前挪了一点，放在桌上。
裴御如愿拿走茶杯，在将热气腾腾的茶倒入茶杯后，又把茶杯放在白烬身前。
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奇怪，罗契说道：“不聊法相了，我们继续聊桃源仙尊。”
白烬点头，裴御也没有反对。
其实有关桃源，有关桃源仙尊，白烬最想聊的是他通过仙门知道的那两个字，愿力。
奈何千古楼有桃源仙尊坐镇，他开口和裴御、罗契他们聊愿力说不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以防万一，白烬只能先在心里琢磨着，等他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再把与愿力有关的一切告诉他们。
转眼到了桃源仙尊住入千古楼顶楼后的第四夜，这日晚上，桃源仙尊没有去桃源镇，而是留在了千古楼。
每夜出行的桃源仙尊改变行动留在了千古楼，住在千古楼内的修仙者以为桃源仙尊留下来一定有什么目的，想尽办法揣测着桃源仙尊的用意，越想越烦躁，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住在千古楼第六层的是长渊门的修仙者。为了搞明白桃源仙尊为何不在夜晚去桃源镇了，他们聚集在门中弟子所住的最大一个房间中，边聊边猜，不知不觉便到了后半夜。
房间里满是人踱步时发出的脚步声，坐在桌前的长渊门弟子越听越烦，忍不住发了火：“能不能坐下，不要再来回走了？你们来回走路的声音吵得我头昏，什么想法都没有。”
正在来回踱步的长渊门弟子停下脚步：“你以为你很安静？坐在桌上不是跺脚就是抓头发，声音比我们走路发出的声音都大。”
最开始说话的长渊门弟子一听不乐意了：“跺脚确实有，我什么时候抓头发了？”
那位停下脚步的长渊门弟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指着他的发冠：“你看你头发乱成什么模样了，不是你自己抓的，难道还是别人给你抓的？”
被指责的长渊门弟子从储物玉简中拿出铜镜，借着桌上的烛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如同门弟子所说，他的发冠和额头的头发都乱了，显然是被人抓的。
他抬手理了理头发，喃喃自语道：“好奇怪，我可不记得我有伸手抓过头发。”
把头发理整齐后，他不好意思地向被他吐槽踱步声太大的人笑了笑：“抱歉，我不该那么说你。”
那人说道：“道歉就不必了，我们二人都小心一点便好。”
他们二人之间有的只是小摩擦，解释清楚就放下了。可这场摩擦，却让听到他们争吵的同门弟子变得更烦，一个个搞出了更大的动静，没过多久，便成了一副随时会打起来的景象。
“啊——”
一声凄惨的尖叫传入六层众人的耳朵，他们心不静，分辨不清方向，起初还以为是房间里的某个同门弟子喊的，直到确认大家都没有大喊后，才明白声音是从外面出来的，当即冲了出去，却只听到一片寂静。
有长渊门弟子疑惑道：“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幻听了？”
“有人跳下去了，有人跳下去了……”
听到从千古楼第七层传来的声音，长渊门弟子中最年长的陵七当即御器飞行飞到七层，落地后，看到一位穿着凡人衣服的中年人扒着栏杆，哭丧着脸往下望。
陵七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中年人转过头，露出哭得发红的眼睛和鼻头，大概是因为受了惊吓，说话有点磕绊：“住在我隔壁的那个人，他忽然跑过来敲我的门，要掐我的脖子。我把他推开……他就跑出来跳下去了。”
陵七往下看了一眼，千古楼建在半空中，一个凡人从七楼跳下去，除了摔死，没有别的可能。
他们长渊门还有弟子在桃源镇等着，想要得到成为桃源仙尊弟子的机会，搏一搏那个成为仙尊的可能。
陵七想，他是不是应该立刻把千古楼死了人的消息告诉留在桃源镇的同门？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争夺这个名额在桃源镇大打出手……
冒出这般想法的瞬间，陵七以为他为了增强实力走火入魔，已经疯了。
千古楼有旧人死便会有新人进来，这是定局，可并不是让人开心的局面。
陵七说道：“人死不得复生，那位死者的尸体有修仙者收拾，你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早点回去休息吧。”
陵七说完转身，准备御器飞回第六层，还未祭出法器，便听到有人从身后扑过来，他向旁边一闪，原本扑向他的中年人扑了个空，直接从第七层摔了下去。
陵七：“……”
幸好桃源仙尊知晓发生在千古楼里的一切，要不然他真的是长多少张嘴都说不清。
“啊——”
尖叫声再次响起，声音却比陵七以为的近很多。
他探头一看，便看到穿着仙门制式仙袍的人揪着刚摔下去的那位中年人的衣领，御器从下方飞了上来，一落地，就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把处于昏睡状态的中年人直接扔了进去，顺便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来人正是白烬，陵七见他关人关得如此利索，问道：“你知道他会攻击人？”
白烬点头：“嗯，带他飞上来的时候，他试图对我动手。”
陵七懂了：“所以他会惨叫，是被你打的？”
白烬冷声道：“更准确地讲，是被吓的。”
“哦。”陵七还想说什么，便看到白烬已经御器飞行飞走了。
白烬一到千古楼底层，罗契和裴御二人便迎了上来。
罗契问道：“白兄，我看到那位中年人攻击你了，你到上面后，是怎么处理他的？”
白烬收了飞行法器，一边往他的房间走，一边回答：“打晕扔进了他的房间，以防他半夜攻击别的凡人或是跳楼，我把他的房间门从外面锁了。等天亮了，桃源的人自会替他打开。”
进了房间，白烬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我御器向上飞的时候，听到最近几层的修仙者大多有些烦躁，没有几个是静的，甚至有人已经打了起来。”
罗契思考片刻，问道：“白兄，你觉得今夜千古楼的人会有如此变化，是不是桃源仙尊住千古楼顶层导致的？”
白烬说道：“多半是因为他。”
“怪不对他在住进千古楼的那天说他收的徒弟中会有人死，他早就知道自己住进来，会对住在千古楼的人产生不好的影响。”罗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颇为不满，“既然知道会这样，他为何不在住进来之前把住在千古楼里的凡人送走？把他们留在千古楼和让他们死有什么区别？”
“或许他本来就想看到凡人中有人死。”白烬抬头看向罗契，观察片刻后说道，“你心境不错，桃源仙尊夜晚住在里，似乎没有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影响还是有的，只是很小。我自小拜入仙门修炼，所有基础都是在仙门的前辈教的，心境是比寻常修仙者好不少。”罗契坐下来，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二人，“不像你们，在外修炼了多年，直到修炼到筑基巅峰境界才拜入仙门，心境竟然也这么好，甚至比我更好。”
“我不是没受到影响……”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把扇子抓在手里把玩，“只是再大的影响，只要看着小师叔，就都没了。”
裴御今夜确实有点不对劲，白烬担心他，蹙眉问道：“裴御，你受到什么影响了？是变得暴躁，脾气不好，还是想攻击别人？”
“都不是……”裴御摇摇头，压低搭在桌面上的胳膊把头枕了上去，侧脸对着白烬，想到什么后，又很快直起身坐直了，“就是想多看看小师叔。”
罗契大为震惊：“！！！”
不是吧！难道桃源仙尊对裴御的影响是会让他忍不住想跟人调……情？
可裴御跟白烬说话一直是这种语调，又不是今夜才这样。
裴御这么说，白烬便以为裴御没有受到桃源仙尊的影响，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说出的话都是演的。
直到裴御、罗契离开，躺在床上的白烬在敲门声发出前睁开眼，在门板上看到裴御映在门窗上的影子时，白烬有点不确定了。
站在门外的裴御对他说：“小师叔，我想你了。”

第058章
裴御睡前没有骗人, 他确实受到了桃源仙尊的影响，只是那些影响带来的变化与他跟白烬、罗契说的不一样。
他变得很想离火圣尊。
裴御活了数千年，离火圣尊的尊号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他的耳边、意识里或是梦中, 但他却极少真的想他, 偶尔想起，带来的也是他对离火圣尊的厌恶和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埋怨。
但这次，是单纯的想念。
特别想。
想离火圣尊的背影，想离火圣尊的声音, 想他的一切……
如此骇人的想念唯有在他专注于眼前人, 把目光完全放在白烬身上的时候, 才可以稍微缓解一点。
但此种行为终究只是饮鸩止渴，越看着眼前人, 他就越想那个他无法触及的, 再也无法真的看到的人。
极端的想念导致裴御躺在床上睡着的瞬间，离火圣尊就入了他的梦。
梦里裴御躺在床上, 离火圣尊则穿着白色华丽的仙袍，戴着面具，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
裴御在梦里实在看烦了，语气颇为嘲讽：“离火圣尊屈尊降贵来我梦里，就是为了杵在床边为我站岗？”
裴御刚说完, 离火圣尊就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的过程里，躺在被子里的裴御清晰的感受到了离火圣尊的衣服落在被面时产生的每道褶皱。
当离火圣尊彻底坐稳时，离火圣尊的胳膊肘正好隔着被子压在裴御的胳膊上，而从广袖中伸出半截的手指, 好巧不巧地隔着被子点在裴御的肘窝。
裴御无声地看着坐在他床边的离火圣尊，心里想, 无论什么时候，离火圣尊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或许数千年前，他曾经渴望过离火圣尊能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不要那么讨厌他。待漫长的期待不停地在落空中消失殆尽后，自然又合理的只剩下浓浓的厌倦和疏离。
时至今日，裴御以为他会讨厌离火圣尊离他这么近，没想到离火圣尊真的在梦里离他这么近的时候，比起讨厌，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期待。
期待离火圣尊靠近他不只是为了坐在他的床边，而是有其它更想做的事情。
心里这么想着，裴御便看到梦中的离火圣尊把手伸进裴御身上被子的边缘，把温玉般触感的指尖搭在裴御滚烫的掌心。
霎时间，裴御意料之外的有了股冲动。
想要反手握住离火圣尊的手，抓住离火圣尊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裴御醒了。
他起身坐在床上，抬起右手遮住眼睛，想起方才的梦时，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清醒前的最后一刻。
裴御自暴自弃地想，他为何想把离火圣尊拉到面前？
是想欺师灭祖，打他一顿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是否定的答案，裴御愈发觉得他梦醒后的这个想法有点可笑。
梦中离火圣尊留在他手心的触感还没有消失，裴御把掌心摆在眼前，越看越烦躁，越看越想他，越想越……
裴御习惯性地从储物玉简中拿出离火圣尊的神像，却觉得那尊神像实在烫眼，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连忙收了起来，本能地起身走到房间门口。
裴御皱着眉站在门前。
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去找白烬吗？
他确实很想去找白烬，只有看着白烬，他对离火圣尊的想念才不会那么浓烈，浓烈到让他头疼。
打开门走到白烬门口的时候，裴御知道房间里的人听到了他的动静，已经醒了。
但他又不想进去了。
有些不太适合的念头被他压得太狠，放在心里任何地方都无法彻底变成死灰，不用风吹就能复燃，此刻去找白烬，像极了从一个绝境走到另外一个绝境，无论身在何处，皆如火烧。
一时间，裴御竟进退维谷。
于是裴御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师叔，我想你了。”
任性地把去见白烬还是不见白烬这个选项丢给了躺在房间里的人。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了。
白烬也想见他。
此时此刻，裴御再次切身体会到他有多么想见白烬。
裴御走进去关上门，轻车熟路地走到白烬的床边，双脚停下来的时候，恍然意识到他所站的位置竟然与梦中离火圣尊站的位置一样。
白烬问裴御：“怎么了？”
裴御的声音有点闷：“做噩梦了。”
白烬看着光着脚，只穿着贴身衣袍的裴御：“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他希望白烬知道他的梦，关于这一点，裴御说了实话：“我梦到了离火圣尊。”
白烬：“……”
那些在他梦里对离火圣尊有过的想法在看着白烬的过程里又冒了出来，裴御蹙了下眉，决定聊点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小师叔，会不会是因为我平日里表现得太嫌弃他，离火圣尊便来我梦里吓我了？”
白烬本来只是有点好奇，此时此刻却是真的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是如何吓你的？”
裴御忍不住装出几分委屈：“站在我床边阴气沉沉地看着我。”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白烬垂眼想着他会在何种情况下去裴御梦里，说道：“你不必在意，他去你梦里不一定是想吓唬你，有可能只是想你了。”
至于为何裴御会觉得害怕，要么是裴御在演戏，要么是裴御对离火圣尊怨念太深，导致梦里的离火圣尊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裴御觉得不太对劲：“小师叔，我拜入仙门还不到三个月，期间从未给离火圣尊上过香，他想我做什么？”
白烬：“我又不是离火圣尊，怎么会知道。”
裴御：“若是小师叔是离火圣尊就好了，如果你是离火圣尊，我说不定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若他们真是一个人，他在不受控制地想念离火圣尊的时候，大概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白烬看着一脸懊恼的裴御，差点就张嘴说了他的身份。
很快，他又听到裴御说：“算了，小师叔还是不当离火圣尊比较好，万一你是离火圣尊，我连带着也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他的身份总不能一直瞒下去。
白烬坐起来，靠着床头喊了一声：“裴御。”
裴御：“嗯？”
白烬轻声道：“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装扮成离火圣尊给你看。”
若到时裴御认出他是离火圣尊，那便是了。
若裴御没认出来，白烬想，他大概还是不想直接告诉裴御他的身份，除非裴御自己想起来，找他确认。
“不要。”裴御拒绝道，“我现在不想看了。”
白烬沉默片刻，问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裴御：“是。”
白烬问道：“那你是不是可以回房间睡了？”
但裴御不想回去，他不想躺在那张床上，再次陷入有离火圣尊的梦里。
既然白烬说过他可以放肆一点，他便放肆一点好了。
裴御直接走到白烬的床尾坐了下来，眼睛落在白烬身旁靠近墙壁的位置，而后又看向白烬的脸。
白烬大约懂了裴御的意思，出声确认：“你想留下？”
裴御点头。
白烬觉得有点意外。
最近裴御一直在避免跟他有身体接触，此刻却想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休息。
难道跟桃源仙尊对他的影响有关？
白烬背对着墙壁侧身躺在床上，把身后的大片位置留给了裴御。
裴御无声地上了床，面向着白烬的背影躺着。
裴御以前跟他一起睡的时候总穿着整套的衣服，只穿着贴身衣服过来还是头一次。
心里清楚裴御身为明河仙尊，早不知凡人冷暖，无须盖被子，但白烬还是不想看到裴御只穿着薄薄的内袍躺在床上，当即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块被子，放在了裴御身上。
裴御盖着被子，依旧面朝白烬：“小师叔在日常起居上好像喜欢把我当凡人一般照顾，是小师叔有意为之吗？”
白烬下意识回答：“并非有意，只是习惯。”
裴御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抓紧贴在身上的被子，问道：“小师叔曾像照顾我这般照顾过别人？”
白烬生生世世只照顾过裴御一个人。可若是没有别人，何来习惯，白烬只能承认：“嗯。”
裴御听了不怎么开心。
于离火圣尊，他向来讨不到对方的半点喜欢。
于白烬，无论是真心还是演戏，裴御以为他在白烬眼里至少足够特别，却没想到，白烬真的像照顾他一般照顾过别人。
不知道白烬曾照顾过的那个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是凡人还是修仙者……
类似想离火圣尊时的烦躁感又来了，裴御往白烬身旁靠了靠，闭着眼睛喊道：“小师叔。”
白烬应了一声：“嗯。”
裴御转身躺平：“你哄我睡觉吧，就像之前那次一样，把手放在我的眼睛上，然后说……”
话还没说完，裴御发现他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被白烬握住了。
白烬只是捏了下裴御的掌心，什么都没说。
他却仿佛真切地听到了那声“乖”。
再次闭上眼睛睡觉，裴御没有梦到离火圣尊，反而梦到了白烬。
他梦到自己和白烬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他再往前挪一点，自己的鼻头就能碰到白烬的鼻尖……
裴御睁开眼时，原本睡在他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
裴御坐起来喊了一声：“小师叔？”
不远处传来白烬的声音：“我在桌子这边。”
内心依旧暗潮涌动，裴御看着眼前亮如白昼的房间，开口问道：“小师叔，天是不是还没有亮？”
要不然，他为什么还深受桃源仙尊的影响，在想离火圣尊。

第059章
天早就亮了, 裴御问如此不合常理的事一定有什么原因，白烬连忙走到床边，问道：“为何这么问？”
若是天还黑着, 白烬肯定不会这么问, 裴御当即懂了：“没什么，不过是刚睡醒，头有点晕。”
明河仙尊裴御会头晕？白烬听出裴御是在糊弄他，蹙眉道：“裴御, 不要真的把自己当凡人。”
“桃源仙尊对我的影响还没有消失。”裴御装出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所以请小师叔继续待在我身边, 只有一直看着你，我才会好过一点。”
桃源仙尊对白烬的影响天一亮便消失了, 联想到裴御昨日的噩梦, 白烬问道：“桃源仙尊对你的影响和离火圣尊有关？”
“没有。”裴御直接否定，挪动身体坐在床边, 抬手抓住白烬的衣袖，“小师叔，桃源仙尊对我的影响只和你有关。”
白烬：“……”
裴御不想说便只能这样，只要他始终和裴御在一起，迟早会发现桃源仙尊对裴御的真正影响。
同时白烬也在心里提醒自己，裴御毕竟是明河仙尊, 境界远高于千古楼的其他修仙者，裴御眼下受到的影响有可能是演的，而就算裴御真的受到了影响，多半也十分有限, 不太可能像其他人那般严重。
“时候不早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准备用早饭。”看着裴御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他的衣袖，白烬接着说道，“裴御，最近只要桃源仙尊在千古楼，你就跟我待在一起，不要离我太远。”
裴御问道：“日夜都在一起？”
白烬：“嗯。”
今日早上，住在千古楼的所有人都知道昨夜有凡人从千古楼第七层跳下去摔死了，而就在大部分人知道这件事之前，已有修仙者从千古楼外飞入其中，住进那位凡人的房间，补了他的空缺。
而千古楼外空地上的空缺，则很快由守在桃源外的修仙者占了。
自从住进千古楼后，白烬、裴御、罗契每日都在白烬的房间用膳。今日快到用早膳的时候，罗契照旧提前了，发现最近总是比他来得晚的裴御竟比他来得更早，有点意外。
此时送早饭的桃源弟子还没到，罗契坐下后，白烬开口问他：“罗契，你今日是否还受到桃源仙尊的影响？”
“没有，后半夜刚睡觉的时候还有点难受，天一亮，便什么感觉都没了。”罗契心生警惕，问道，“怎么了，桃源仙尊对你们的影响还没有消失？”
罗契说完先看白烬，白烬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便转头看裴御了，结果被裴御冷瞥了一眼。罗契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确定，裴御还受着桃源仙尊的影响。
昨日初听裴御说他受到的影响是想多看看白烬时，罗契把他说的当了真，回去想了想后，又觉得裴御说的可能是假的。
但如果昨日的影响到今日还在持续的话，罗契问裴御：“难道你昨日说的影响是真的，你今日还是很想看白兄？”
裴御冷声道：“是又如何？”
罗契一时语塞：“……你多看，尽管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只要白兄愿意，你不眠不休地看他都行。”
“我们三个人，只有桃源仙尊对裴兄的影响从夜里持续到了白天。”过了一会，罗契继续开口，“等用了早饭，我打算出去找人打听打听，问问其他人受到的影响是什么，持续了多久。你们觉得如何？”
罗契擅长打听消息，白烬知道他不会在打听消息的过程里过多透露他们眼下的情况，更不会让人知道裴御受到的影响到了白天还未消失，便点头同意了。
罗契离开白烬房间时还是上午，等到回来时，天都快黑了。
他一进门便坐在白烬房间的桌前，一口气把他打听出的结果全说了。
离开千古楼底层后，罗契陆陆续续找了很多人打听有关桃源仙尊影响的消息，其中有凡人，也有金丹境界修仙者和元神境界修仙者。
除了裴御，他问过的所有人都说只在夜里受到了桃源仙尊的影响，天亮便没事了。而受到的影响大多表现为烦躁、易怒、易攻击他人、嗜血等等。
裴御听完问道：“都是些平平无奇的影响，有没有奇特一点的？”
罗契摇头道：“没有，最奇特的就是你。”
裴御：“……”
白烬端坐在桌前，沉思片刻说道：“不一定是没有，也有可能是他们不愿意把自己受到的特别影响告诉罗契。”
“确实有这种可能。”罗契用力点头，“我若是受到了罕见的别人没有的影响，也会不好意思说出口。”
到了晚上，桃源仙尊今夜依旧没有外出，随着夜色愈来愈深，白烬和罗契都意识到他们受到的影响比昨夜更重。
此刻罗契和裴御还在白烬的房间，正在打坐的白烬睁开眼，看向坐在他旁边空地上的裴御，问道：“你感觉如何？”
今夜裴御对离火圣尊的想念比昨夜和白日时更重，重到裴御稍微不留神，就会幻听离火圣尊在他耳畔说话，喊他明河。
裴御移步坐在白烬身旁：“是比昨日和白天严重一点，但只要待在小师叔旁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明河。”
裴御说完就听到离火圣尊在喊他，他想让离火圣尊闭嘴，却无法开口说出来，只能冷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跟白烬所坐的位置相反的地方。
喊了十次明河后，属于离火圣尊的声音消失了。
裴御转头看向白烬，问道：“小师叔，我可以离你再近一点么？”
由于裴御就坐在白烬身旁打坐，他们两个人的膝盖已经碰在了一起，白烬低头看了眼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外袍，实在不知道他和裴御还能如何更近一步。
没等他开口回答，裴御就伸出手，把白烬的右手紧紧握在手里。
裴御此刻的脸色实在太差了，白烬没心思继续打坐，连忙收了手势，侧倾着身体看着裴御的脸：“裴御，你到底怎么回事？还不肯告诉我桃源仙尊对你的影响是什么吗？”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裴御耳中。
裴御转过头，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出现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衣着装扮都和离火圣尊的神像一样，也和裴御在梦里看到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摘下面具后露出的，和白烬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那道幻影出现在眼前的瞬间，堂堂仙门明河仙尊裴御竟心痛如刀绞，身体承受的痛苦远甚于他当年渡六九雷劫时所承受的。
疼得裴御红了眼眶，牙关紧咬。
裴御脸上的痛苦、绝望不是假的，不知道他正在经历着什么，白烬只能反握住裴御的手，让裴御知道自己就在他身边。
“明河。”
裴御眼中的幻影明明没有戴面具，发出的声音却和戴着面具时的声音一样。
“明河。”
离火圣尊的幻影连着喊了两遍，可裴御并不想答应。
他只是睁着眼，冷冰冰地看着那道属于离火圣尊的幻影。
他想不明白幻影为何会出现在他面前，更想不明白他修炼了数千年，什么风浪都见过，却只有眼前的幻影，让他只看一眼就觉得身心俱焚。
他看到的只是离火圣尊的幻影而已。
区区离火圣尊的幻影。
区区幻影。
可落到明河仙尊裴御眼中，却好像成了扰了他数千年而不休的心魔。
裴御挣脱白烬的手，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幻影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他，喊他明河。
裴御明明心痛，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却比往日更加不屑：“你坚持不懈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发出声音，凝聚身形，是因为……”
不受控制的，裴御在说到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倏地软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很轻，显得有点可怜，亦多了几分委屈：“想我了么？”
裴御对着空气说话的模样把在房间另一边打坐的罗契吓了一跳，他立刻施展仙法移到白烬身旁，一脸紧张地问白烬：“裴兄为何这样？”
白烬也不知道。
他最初留在原地未动，就是想搞清楚裴御为何会如此，眼下白烬只能猜出裴御受到的影响真的有可能和离火圣尊有关。
至于更多的的内容，白烬无法确定也不想再确定了，只想立刻把裴御从他看到的幻象中拉出来。
“裴御。”白烬喊了声裴御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他身边，“无论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是假的。”
裴御转身看向白烬，在他把目光落在白烬身上的瞬间，他面前的幻影变得稍微淡了几分，好像一戳就会破。
看到白烬写满担心的脸，裴御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委屈，连他本人都分不清这是他的本性，还是演的：“小师叔，他骗我。”
白烬问道：“谁骗你？”
他现在也很想抱白烬。
方才一定是因为离火圣尊的幻影用的是白烬的脸，所以他在和那道幻影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想伸手抱住他，想要……
裴御：“他不肯戴面具，非要顶着你的脸来见我，我不喜欢。”
裴御没提名字，却和提了没什么区别。
戴面具且跟裴御有关系的人，除了离火圣尊，便是明河仙尊。

第060章
裴御看到的不可能是他自己, 方才裴御看到的只有可能是离火圣尊，他在和离火圣尊说话。
裴御前几日都没有这种迹象，可见听到离火圣尊的声音, 看到他的幻影, 就是桃源仙尊对裴御影响愈加严重的体现。
白烬没有求证，直接把他推出的结果告诉裴御：“你看到了离火圣尊的幻影。”
在白烬喊裴御名字的瞬间，裴御就几乎从他看到的幻影中抽离出来了。
听到白烬只提离火圣尊，不提别人。裴御故作疑惑, 实为试探：“我见过的戴面具的人那么多, 小师叔为何只猜离火圣尊, 不把桃源仙尊和明河仙尊也算进去？”
因为你就是明河仙尊。
因为你看到桃源仙尊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白烬不可能完全说实话，只能真真假假混着说：“明河仙尊不会骗人, 桃源仙尊跟你不熟, 你看到他不会是那种反应。”
无论真假，裴御喜欢白烬刚刚说的话：“小师叔说的对, 明河仙尊确实不会骗人。我看到的是离火圣尊。”
罗契不明白：“为何是离火圣尊？”
裴御对离火圣尊某方面的执念太深，太过注重有关离火圣尊的一切，以至于他在变得想离火圣尊、听到离火圣尊的声音、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后，只顾着想为何这一切对他的影响如此大，没在意，也忘了想他看到离火圣尊幻影的根本原因, 为何桃源仙尊对他的影响是这个。
从将自己困在一处的执念中抽离后，裴御很快想明白了罗契所问的答案，随口编了个敷衍罗契，还演得很自信：“千古楼其他人受到的影响的多的是烦躁、易怒、嗜血, 像把人内心不好的情绪放大了。我这般讨人喜欢，向来鲜有那些负面情绪, 翻来找去，也就只有不太喜欢离火圣尊这一点，勉强能让桃源仙尊利用。”
“是这样么……”罗契觉得哪里不对，“变烦躁和易怒的人都会向别人发火，变好斗的修仙者会想跟人打架，变嗜血的修仙者会有想杀人的冲动。若拿你不太喜欢离火圣尊这一点跟他们比，你会做的事，应该是骂或者打离火圣尊吧？”
罗契说完就从储物玉简中取出离火圣尊的神像摆在桌上，而后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丝毫不敬圣尊您老人家的意思，是为了跟裴兄解释才那么说的，希望圣尊能原谅我……”
裴御只看着跪在地上的罗契，半个眼神也未给摆在桌上的神像：“离火圣尊已经不在了。”
“离火圣尊以身殉道了，但他的神像还在啊，你看到他的神像，就不会想做什么吗？”罗契嘴比脑子快，直起身说完后才意识到他所说的话对离火圣尊又是大不敬，连忙弯腰再次磕了三个头。
裴御看向摆在桌面上的神像。
站在他身旁的白烬在看他。
事实如裴御心中所料，他看着离火圣尊的神像时，除了极重的想念，便只剩他无法理解，更无法付诸行动的妄想。
而后指向离火圣尊本人，一道无法化为实质，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影。
裴御：“神像是小师叔雕刻的，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打神像所以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对幻影出手？”头是磕不完了，罗契打算等把话说完了，一次磕个够，“我也没看到你对他动手啊？”
裴御指了指摆在圆桌上的神像：“你若是想看，我可以对这尊神像动手。”
“你真是疯了！”罗契立刻站起来，把摆在桌上的神像抱在怀里。
“裴御。”白烬不再旁观，开口喊了裴御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罗契很好骗？”
“小师叔，我说的都是真的。”裴御伸手指了指楼上，“你若是不信，可以让罗契去千古楼顶楼问桃源仙尊，问他对我的影响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契：“……你倒也不用说这种话刺激白兄，万一他想不开真的让我去问，我还能不能活了？”
“不用你去。”明明话是说给罗契听的，白烬看的人却是裴御，“若我真的只有问了桃源仙尊才能知道他对裴御的影响是什么，我会自己问。”
白烬继续说道：“修仙者最重要的是修心，凡人亦然。桃源仙尊影响的是千古楼内所有人的心境，是修仙者在修心时不想看到，也不想有的想法和情绪。”
“桃源仙尊对修仙者的影响是愈来愈重的，一旦压不住，修仙者就会忍不住付诸行动，把那些想法和情绪发泄出来，最终做出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做出他们最不想做的事情，把他们的不愿、不想变为事实，便是桃源仙尊对修仙者的影响导向的结果。”
“只是这个结果只是暂时的，等到他对修仙者的影响变得更重的时候会导致什么事情发生，往后才能知道。”
白烬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
对着离火圣尊磕完头的罗契从地上站起来，出声催促白烬：“白兄继续说啊，你还没说裴兄看到的离火圣尊的幻影是怎么回事。”
裴御会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的原因没那么复杂，罗契催完白烬后就自己想明白了。
裴御会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是因为他不想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
总要知道，或是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才会有不想看离火圣尊的幻影这种念头吧。
罗契激动地拍了几下手：“裴御！裴兄！没想到你表面上看起来不怎么喜欢离火圣尊，实际上对他的崇敬比我们仙门大部分弟子都深！”
白烬，裴御：“？？？”
“你曾经因为太过信奉离火圣尊走火入魔，看到了他的幻象。看到幻象可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心魔。”罗契以为他在推演真相，听起来却像是在编故事，还编得自己都信了，“你年纪太轻，就被幻影吓到了，为了再也看不到离火圣尊的幻影，你只好收敛起你对他的崇敬，努力变得讨厌他。”
“怪不得……怪不得你平日里总要说自己不喜欢离火圣尊，怪不得你不喜欢离火圣尊却拜入仙门修仙。裴兄，若不是这次来了桃源，来了千古楼，我恐怕永远不会发现，你对离火圣尊竟然，竟然……”
没有一个字是他爱听的，裴御听不下去了，伸手指向门口：“你出去。”
是他完全猜对了，还是猜得太离谱了？罗契对着裴御拱了拱手：“我刚刚太过激动，有什么地方说错了，裴兄直接告诉我便是。”
裴御：“全都错了。”
裴御也意识到了他会忍不住想离火圣尊，是因为他不愿想离火圣尊。
他会不停地听到离火圣尊喊他的名字，是因为他不想听到离火圣尊喊他的名字。
而他会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是因为他不想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
甚至，十分害怕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
害怕到当他从裴御的身份中抽离，以明河仙尊的身份面对那道幻影时，依旧感到身心俱焚。
想到这里，裴御说出了他心中的结果：“我没有看到过离火圣尊的幻影，我不想看到他的幻影，只是因为不想看到离火圣尊死而复生，不想看到他活着出现在‘苍’界。”

第061章
“裴御！你太过分了！”听不下去的人变成了罗契, “你都讨厌离火圣尊到此种地步了……还留在仙门做什么！？”
“今日听到你这番话的只有我和白兄，若在场的还有仙门其他人，若是你说的那些话被传入舞阳仙尊和明河仙尊耳中, 或是在场的就是舞阳仙尊和明河仙尊二人, 你觉得你还能留在仙门，还能活着？”
就算罗契心里清楚裴御很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桃源仙尊的影响才会有那般心境，说出那样的话，罗契依旧无法接受。
他越想越气, 越想越不甘。
意识到他在桃源仙尊的影响下说的那些话也有点过分, 罗契先开口道歉：“抱歉, 方才是我过于激动了。”
裴御：“确实。”
“……”罗契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吐了几口气, 尽可能平复心情, 而后说道，“此刻桃源仙尊对我的影响没有先前那般大了, 想必对裴兄也是一样。裴兄……可要收回方才说的那些话？”
裴御没回答。
而没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罗契不禁有些失望，对白烬说道：“白兄，我记得你很敬重离火圣尊，裴兄那般说话，你怎么丝毫不生气，也不开口劝一劝, 管一管？”
听到裴御说不想看到他活着出现在“苍”界的时候，白烬是生气的，但很难真的生气。
白烬知道明河仙尊裴御把数千年前两人的过往都忘得差不多了，也知道河仙尊不尊敬他, 甚至有点恨他。但恨到如此地步，就在意料之外, 也在情理之外了。
想必在他以身殉道之后，裴御身上一定发生了跟离火圣尊有关，让裴御对离火圣尊心生厌恶的事。
白烬迟迟不开口，裴御往白烬身旁走了半步，先说了：“当然是因为我小师叔和我更亲近，不介意我不喜欢离火圣尊。”
罗契：“……”
裴御何止是不喜欢离火圣尊？
都可以算讨厌了吧！？
白烬：“我只是觉得离火圣尊不会跟他计较。”
罗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白兄说的对，离火圣尊心系天下，不会在意也没空在意一个比他晚生了数千年的仙门小辈如何看他。”
骤然有打斗声从外面传来，法术划过窗外的夜空，在窗户上留下刺目的光影。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立刻从房间里出去，只看到一个修仙者手握着长枪，脚踩着圆盘形状的飞行法器立在空中。
他手中的长枪指向下方，而枪尖滴着血。
可见方才跟他打斗的人多半已经死了。
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和打开窗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蔓延，那人踩着飞行法器往高处飞了一点，目光扫向站在千古楼走廊上的众人，抬起手背擦了下染在嘴角的血：“你们一个个从房间里出来看我，是想跟我切磋吗？”
有幸看到战斗经过的修仙者：“……”
那可不是切磋，是玩命。
罗契用余光瞥了眼裴御，跟空中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比，裴御受到的影响显得温和多了。
明河仙尊代入裴御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受了桃源仙尊的影响这么久，就算站在空中的那位修仙者连给他当开胃菜的资格都没有，还是勾起了明河仙尊的一点兴趣，让他想直接飞出去和那位修仙者打架。
只是……
不小心把人打死就不好了。
他可没有杀人的习惯。
他从来没杀过人。
裴御咬着后牙槽，左手的手腕向着身体内侧转了一点，胳膊也跟着动了一下。
白烬看到了，连忙拉住裴御的胳膊。
裴御低头看了眼白烬抓着他胳膊的手，而后目光上移，看着白烬的眼睛说道：“小师叔拉着我，是怕我上去跟他切磋？我只是筑基巅峰境界，那个人看起来……最低也是元神中期。”
上辈子裴御对什么事有兴趣，还没想好要不要做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转动左手的手腕，虽然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做，但这确实他的习惯之一。
白烬转身面向房间：“拉你回去休息。”
裴御抬起另外一条胳膊指了指立在空中的修仙者：“小师叔不想看热闹？”
白烬：“有桃源仙尊在，恐怕没热闹可看。”
裴御：“？”
桃源仙尊在住入千古楼前曾给所有人说过一条规定，白烬只说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攻击他收的徒弟的人，杀无赦。”
白烬刚说完，众人就看到空中那位修仙者脚下的飞行法器上多了一颗绿色的树苗，那棵树苗以极快地速度长成一人多高的桃树，贯穿了那位修仙者的身体。
就在那位修仙者闭上眼，迎接死亡的刹那，桃树上的桃花全开了，每一朵桃花都是红色的，如血一般红艳。
就在其他人心里害怕万分，表面上却感叹桃源仙尊仙法精妙，桃花开得好看的时候，裴御冷眼看着那位修仙者被血染红的上衣，说了两个字：“真丑。”
千古楼的房间也是有榻的，裴御进门后没有跟着白烬去床边，而是在榻上坐下了。
白烬回头看他。
裴御站起来，移步坐到离床更近的那端坐下：“小师叔，我今晚睡这里。”
白烬把床上那块裴御盖过的被子拿起来，没动用仙法给裴御送过去，而是用了扔的。
裴御伸手把白烬扔过来的被子抱在怀里，开口说道：“小师叔，你睡觉的时候可否侧躺在床的最边缘睡，最好脸朝向外面？这样我若是半夜难受了，睁眼就能看到你。”
白烬沉默了片刻，侧身躺在床上，身体精准地压在床的边缘，看起来只要再往外挪一点，他就会从床上掉下去。
裴御装模作样地盖着被子在榻上躺下了，眼睛看向房间更里面的床：“小师叔，我看不到你，你在往外一点。”
白烬：“……不如我直接睡在地上？”
床的位置太偏，确实只有白烬睡在地上，裴御才能看到他的脸。
大概想了想白烬为了方便自己能看到他的脸睡在地上的模样，裴御强忍着笑意，装的很是无辜：“小师叔愿意睡在地上？”
白烬：“看不到就别看了，不要得寸进尺。”
裴御：“小师叔果然喜欢离火圣尊比我多。”
白烬：“……和离火圣尊有何关系？”
裴御借着胡说八道试探离火圣尊在白烬心里的地位：“小师叔听我说了那段话，就算看起来再平静，心里也是介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我说要睡榻上之后，就真的让我睡榻上，不闻不问。”
“我没有介意。”白烬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认为你那般讨厌离火圣尊，一定有你的理由。”
无论是真是假。
白烬会这么想，裴御非常意外。
他抱着被子坐起来：“小师叔，榻上有点冷，我可以睡在你旁边的地上吗？”
地上多半比榻上更冷，白烬不再侧身睡着，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你若真的想睡地上便睡吧。”
裴御瞥了站在榻边的幻影一眼，抱着被子走到白烬的床边，见白烬闭着眼睛平躺着，直接上床躺在了白烬身旁：“小师叔平躺着，我睡在地上可看不见。”
裴御说完看到床边多了一道人影，是原本站在榻边的幻影跟着他过来了。
那道幻影过于真实，一张脸和躺在裴御身旁的白烬一模一样，若不是白烬就躺在他身旁，只看着那张脸，裴御会以为站在床边的不是离火圣尊，而是白烬。
那道幻影注意到了裴御在看他，竟然直接上了床，飘在上空跟裴御对视着。
裴御始终冷眼看着，直到那张脸离他极近，差点就能亲上他的鼻尖。
霎时间，裴御竟然有点心动。
裴御想把幻影打散又莫名有些不忍，只好闭着眼睛转过身，把头压在白烬的颈窝。
“小师叔，离火圣尊的幻影上床了。”
“他离我好近。”
“好像想非礼我。”

第062章
忽然有炙热的气息拂过脖子, 在裴御开口前，白烬就被他留下的气息弄痒了，睁开了眼。
白烬听裴御把话说完, 垂着眼睛向裴御的头上瞥了一眼：“幻影罢了, 无视即可。”
裴御略微把头往后仰着，抬眼看向白烬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眼睛是向下看的，对上视线的瞬间，差点以为与他对视的是某尊神像, 而他在亵神。
裴御看着白烬白得几乎透明的眼尾, 嘴上说着离火圣尊的幻影, 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有着同一张脸的，躺在他身边的人：“若只是普通的幻影, 我的想法自然与小师叔一样, 可他顶着一张和小师叔一模一样的脸，我心里再清楚你们两个不是同一人, 看到他的嘴都快贴我脸上的时候，还是会不自在，会以为靠近我的是小师叔。”
他可是裴御的师父，白烬转头看着裴御，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气：“成何体统！”
此刻离火圣尊的幻影已经不在床上了，裴御仗着白烬看不见, 抬手指了指自己上方，暗示白烬离火圣尊的幻影还在他面前：“小师叔，事情是离火圣尊的幻影干的，你要骂就骂他, 我是无辜的。”
离火圣尊幻影的出现与裴御有关，幻影的行为亦如是, 白烬收了怒气，说道：“或许是你太讨厌幻影靠近你，他才会离你那么近。你放轻松一点，别在意他，他自然会走。”
裴御觉得不是。
从离火圣尊的幻影跟到床边到离火圣尊的幻影上床靠近他这段时间里，裴御没有对离火圣尊的幻影产生任何念头。
比起幻影为何靠近他，裴御更在意的是他明明不喜欢离火圣尊，可在幻影离他很近，就快亲上他鼻尖的时候，他竟然会心动。
而心动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那道幻影有着和白烬一样的脸，也跟靠近他的人是离火圣尊的幻影有关。
裴御曾说他是因为不想看到离火圣尊死而复生，不想看到离火圣尊活着出现在“苍”界，才会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
但这只是他想到的一种可能。
至于另外一种，裴御不敢细想，避之不及，唯恐是真。
裴御久久不言，白烬问道：“幻影还在不在床上？”
裴御撒了谎：“在，还在方才的位置。”
白烬抬手遮住裴御的眼睛：“闭眼睡，睡着就看不见了。”
幻影虽无实体，确实有温度的。
恰好有微凉的东西扫过裴御的唇，他的身体跟着一僵，以为是幻影在黑暗中靠了过来，也可能与白烬有关：“小师叔，刚刚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看出裴御的紧张，白烬冷声道：“别怕，是我的袖子。”
“原来是小师叔的袖子。”裴御眨了下眼睛，故意道，“我还以为是谁在偷亲我。”
白烬觉得手下的温度有点烫手，想要把手拿开，又想着等裴御睡着再拿开也不晚：“裴御，睡觉。”
裴御：“嗯。”
裴御看似闭着眼睛睡着了，实则让他的其他本尊在暗中以明河仙尊的身份出现在了千古楼的顶楼。
千古楼是桃源仙尊的地盘，桃源仙尊对千古楼内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却一直不知明河仙尊隐瞒身份待在楼内。
眼下明河仙尊裴御故意泄露踪迹，让桃源仙尊得以察觉有强敌到来。几乎在明河仙尊现身的瞬间，打扮得跟离火圣尊一模一样的桃源仙尊就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
明河仙尊裴御立在顶楼走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桃源仙尊，嗤笑一声，说道：“在我面前也敢穿离火圣尊的衣服，是你自己换一套，还是我直接把你身上的烧了？”
桃源仙尊曾在数千年前见过仙门明河仙尊，根据裴御戴在脸上的面具认出了他的身份：“抱歉，这套装扮不是我自愿穿的，无法换掉。”
明河仙尊裴御不信：“这里是桃源，‘苍’界除了我，还有谁能逼你？”
桃源仙尊说道：“逼我的不是人。”
明河仙尊：“……”
桃源仙尊问道：“明河仙尊可听说过我桃源的来历？”
明河仙尊本来忘了，在来桃源镇之前曾在仙门里查过线索，便知道了：“愿力。”
桃源仙尊又问：“明河仙尊可知是谁的愿力？”
“没兴趣。”明河仙尊裴御有点不耐烦，“既然你换不掉身上的衣服，就别站在门口碍眼，进你房间，关了门跟我说话。”
桃源仙尊自知不是明河仙尊的对手，又知道自己有求于明河仙尊，当即听话地转过身，往门内走，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
明河仙尊先开口确认：“告诉我你对千古楼其他人的影响是什么。”
“让他们想平日里不愿想的念头，说平日里不想说的话，做平日里不想做的事情。”桃源仙尊以为明河仙尊挂念住在千古楼的晚辈，继续说道，“明河仙尊不必忧心，仙门的三位弟子心境本就比其它仙门的修仙者更稳，若是挺过这一关，心境修炼方面必定大有精进。”
明河仙尊眯了下眼睛：“你好像很关心他们。”
“仙门三位弟子天资卓越，我确实对他们更关注一些。”想起他听到的那些，桃源仙尊打算给明河仙尊卖个人情，“明河仙尊若是方便的话，不妨提醒一下那位姓裴名御的小兄弟，他之所以会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其中原因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必有隐情。”
明河仙尊来找桃源仙尊，本就想问有关离火圣尊幻影的事，没想到在他问之前，桃源仙尊就先提了。
明河仙尊：“什么隐情？”
桃源仙尊：“他一定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
明河仙尊不悦道：“原因。”
桃源仙尊：“以他的心境，唯有曾亲眼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并且深受其影响，才会在我的影响下再次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否则，他是看不到的。”
但在明河仙尊裴御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
明河仙尊沉着脸问道：“当真？”
桃源仙尊：“千真万确。”
想到近两日他看到的幻影有着和白烬一样的脸，明河仙尊问道：“他受你影响后看到的幻影，和他之前看到的有没有区别？”
桃源仙尊认真想了想，说道：“十有八.九没有。”

第063章
倘若桃源仙尊所说的是真的, 便意味着离火圣尊的幻影与白烬那般相似，不是因为幻影故意顶着白烬的脸骗裴御，也不是因为裴御害怕白烬就是离火圣尊, 而是因为离火圣尊本就有着和白烬一样脸。
更严谨一点, 是裴御在数千年后遇到的白烬长得和数千年前以身殉道的离火圣尊几乎一模一样，也只是长得一模一样。
至于白烬是离火圣尊本人这种可能，裴御不希望，也不想它是真的。
若白烬是以身殉道后复生的离火圣尊, 本就能靠自己活着回“苍”界。
他为了复活离火圣尊付出的的代价, 毁掉数千年的修炼, 断送所有前程算什么？只是为了给离火圣尊的复活提供另外一种选择和可能？
若白烬就是离火圣尊，他就算再冷血再厚脸皮, 想必也没颜面在复生后拜入仙门, 成为他的徒弟。
他和白烬初次见面是在仙门的山谷，回忆初见种种, 裴御印象最深的，是白烬曾问过他离火圣尊的名讳，说他身为离火圣尊唯一的徒弟，肯定知道离火圣尊的姓名。
可裴御从未听过离火圣尊的名字。
明河可望不可亲近。
从离火圣尊给他起的名字便能看出，他于离火圣尊，不过是一个看得见, 离得远，不能深交也不配被挂怀的工具罢了。
印象没那么深，却被裴御记住的，是屈泽远求他复活师父的时候, 白烬曾出声呵斥过他。
裴御记得当时白烬说的是“够了，明河”。
裴御活了数千年, 除了离火圣尊曾喊过他明河，再没有人喊过。
白烬是第一个。
思及此处，明河仙尊裴御掩盖在面具之下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知道离火圣尊的名讳才会出言试探，曾经喊过他明河才能喊得那般自然，难道……白烬真的是离火圣尊本人？
两人相遇后的种种历历在目，裴御以明河仙尊的身份出现在白烬面前的时候，白烬待他很一般。
可当他以裴御的身份拜入仙门，成为白烬的师侄后，白烬待他很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明显比白烬待仙门的其他人好许多。
白烬如此待他，不是因为他是白烬的师侄，喊白烬小师叔，有意讨白烬喜欢，而是因为白烬是离火圣尊本人，认出他就是明河仙尊，对他心中有愧？
再想起白烬不跪离火圣尊也不跪他，裴御愈发觉得白烬就是离火圣尊本人。
他一甩袖子，千古楼顶楼的栏杆被他打得飞出去大半，直直落了下去。
住在千古楼的修仙者以为又有人跳楼，或是被打死坠了下去，纷纷推门出来查看情况，正在千古楼底层休息的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也不例外。
明河仙尊久久没有回应，一出手就毁了千古楼，担心明河仙尊一不小心把千古楼拆了，桃源仙尊主动开口道：“明河仙尊可否还有别的事情要问我？”
没听到明河仙尊的回答，桃源仙尊推开窗户看向外面，只见走廊上空无一人，明河仙尊已经不见了。
“不知明河仙尊是回仙门去了，还是留在了附近。”桃源仙尊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若是他能留在桃源镇，留在桃源就好了。他一人，可以抵过千古楼的所有人。”
白烬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起了身，见裴御的眼睛还闭着，白烬没有喊他，只身一人前往门外，和同样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罗契碰了面。
“是栏杆，从千古楼上面掉下来的。”
“能对千古楼动手的也就只有桃源仙尊了，不知他为何这么做……”
……
罗契出来得晚，没看到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听别人都那么说，便觉得不可能是活人或是死人掉下去，既然不是人，也就不需要过于在意了，转头看向白烬，问道：“白兄，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出来？裴兄呢？”
白烬用余光瞥了眼他出来是顺手关上的房门，说道：“在睡觉。”
“这么大的动静都吵不醒他？”罗契摇摇头，双手合十，“可见他被离火圣尊的幻影折腾得有够惨，我一会回房间把神像拿出来摆好，替他磕几个头，求离火圣尊他老人家保佑裴兄早日摆脱幻影的折磨。”
罗契说完回房间去了，白烬推门再进房间，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裴御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他进门了，也未曾转头看一眼。
当白烬走到床边时，裴御出声试探白烬：“小师叔，离火圣尊的幻影刚刚告诉我一件事情，和明河仙尊有关。”
白烬坐在床边问他：“什么事？”
“幻影说眼下就是复活他的良机，让明河仙尊遵守承诺复活他。”裴御继续试探，“小师叔，幻影肯定是骗我的吧？虽然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师徒情深，可人死如灯灭，我无论是在拜入仙门之前，还是在拜入仙门之后，都从未听说过明河仙尊有复活离火圣尊的打算。”
白烬以为裴御真的听到了：“不用在意，想必是因为你受到的影响变得更严重，先前又说不想看到离火圣尊活着出现在‘苍’界，才会听到幻影对你说这种话。”
没想到白烬的反应会如此平静，明知他看到的离火圣尊幻影是基于他的“不想”产生的，所做所言都与他有关，继续问下去，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他就是明河仙尊，裴御依旧问了：“真的不用在意？若幻影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白烬：“……不可能是真的。”
裴御：“小师叔为何如此肯定？”
白烬：“……”
因为他就是离火圣尊本人。
他知道自己跟裴御从未有过复活他的承诺。
白烬察觉出丝丝不对劲。
通常情况下，没有人比他和裴御更清楚他们师徒间并不存在幻影所说的这种承诺。
但是明河仙尊裴御失忆了，忘了离火圣尊的模样、长相，甚至极有可能忘光了数千年前发生的一切。
且偏偏裴御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失忆了，自以为全都记得。
那裴御方才那么问……
白烬：“明河仙尊曾对屈泽远说过，他从未想过要复活他师父，让离火圣尊回到他身边。”
裴御沉默片刻，问道：“小师叔觉得明河仙尊说的是实话？”
白烬：“不然呢？”
裴御：“……”
白烬补充道：“明河仙尊还说过，他但凡有一点复活离火圣尊的念头，如今站在山谷，被世人跪拜的就不是区区一座人形墓碑，而是离火圣尊本人。”
裴御：“…………”
就算裴御心里清楚离火圣尊欠他甚多，就算他对离火圣尊有恨，亦有些不可言说也不敢言说的情愫，可从疑似离火圣尊的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裴御竟一点也不觉得畅快。
“万一……”裴御坐起来问白烬，“小师叔，万一当初明河仙尊是故意那么说的，他口是心非。”
白烬专注地看着裴御：“你觉得有这种万一？”
过了良久。
白烬看到裴御点了下头。

第064章
以白烬对他徒弟裴御的了解, 裴御承认有万一，多半是裴御真的口是心非，嘴上说不愿, 其实却想复活离火圣尊。
想起裴御曾告诉过屈泽远复活他师父的方法, 屈泽远听了直接放弃，认为只有疯子才会那么做的方法。
白烬担心裴御已经那么做了，问道：“幻影有没有告诉你明河仙尊是用什么方法复活离火圣尊的？”
看出白烬对他的担心，裴御笑了：“因我而出现的幻影怎么可能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小师叔, 你是不是关心则乱, 把我当成了别人？”
白烬不是关心则乱，是故意的：“你极少与明河仙尊见面, 从未见过离火圣尊, 只因这个，幻影提到的承诺就不可能是真的。你为何还要担心？”
裴御看起来只是在好奇, 再无他意：“既然早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为何还要回答？”
白烬说道：“因为担心你。”
裴御：“……”
裴御虽然没认出他，但肯定怀疑他就是离火圣尊本人了。白烬此刻只想知道裴御提到的承诺是怎么回事，裴御有没有为了复活他做不该做的事，便不再瞒着。
白烬舒展手指，拇指交叉, 待手背上出现一只火凤后，轻声说道：“裴御，曾经有个人像你一样，也很喜欢看我施展这个仙术。”
裴御不想被桃源仙尊听到他和白烬聊的内容, 在白烬进门前，就施展仙法在房间里布了结界, 让桃源仙尊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们在干什么。
裴御没有提醒白烬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配合地问了句：“他是谁？”
白烬收了手，看着裴御的眼睛说道：“我徒弟。”
裴御像是根本没听懂白烬话语中暗含的意思：“他叫什么？”
白烬耐着性子，说得明明白白：“我徒弟有两个名字，一个名字和你一样，叫裴御，另外一个名字和明河仙尊一样，是明河。”
白烬果然就是离火圣尊本人，也知道明河仙尊和裴御是一个人。
心里的感觉太乱了，裴御立刻站了起来，只想离开此地。
“裴御，你所说的承诺是怎么回事？”白烬伸手抓住裴御的胳膊，担心被桃源仙尊偷听，他只能说得隐晦一点，“我确定离火圣尊从未让明河仙尊复活自己。”
裴御低头看着白烬：“数千年前的事，你忘了很正常。”
裴御只有在桃源仙尊听不到他们说话的情况下才会这么说，白烬直白道：“没忘，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
裴御：“我不信。”
“你用的那柄青色重剑飞行法器，是我亲手为你锻造的。”白烬说完把裴御躺在轻剑上睡觉时摔下来的事告诉了裴御。
裴御不记得这件事，觉得是假的，却又想着怪不得他喜欢用那把重剑：“不信。”
白烬叹了口气，问裴御：“是不是要我把收你为徒后的事全部讲一遍，你才会相信我什么都没有忘？”
裴御坐在床边：“你先讲，听完之后，我自有判断。”
白烬开条件：“你先解释清楚明河仙尊承诺复活离火圣尊是怎么回事。”
裴御没打算说实话：“骗你的。”
白烬：“？”
“我怀疑你是离火圣尊，故意编了个承诺出来试探你。”裴御看着白烬的脸，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你对我不好，我也不喜欢你，为何要听你的话复活你？”
白烬：“我从未说过要你复活我。”
“就当你没说过吧。”裴御上了床，背对着白烬躺在靠里面的位置，“我累了，要睡觉。”
白烬转过身，准备去榻上睡。
听到衣服的摩擦声，裴御听出白烬要走，想要开口喊人让他留下来，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喊师父，他是此刻不愿意喊的，也喊不出口。
小师叔，更喊不出口。
至于白烬的名字……
他竟有点不敢。
仿佛只要喊出白烬的名字，压在心底的妄念就会尽数喷薄而出，烧着他，也烫着那个他想要拉回来的人。
最终，裴御选择飞下床，抓住白烬的手腕把人拉回去。
裴御：“我很想你。”
白烬没有挣脱裴御的手，由着裴御把他拉到床边。
两个人上床后，裴御依旧背对着白烬躺在里面，睁着眼睛听着从身后传来的，要很仔细听才能听到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裴御听到白烬说：“明河，数千年来你一直守护仙门，守护‘苍’界，辛苦了，是为师对不住你。”
裴御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数千年来，他确实辛苦。
但那些辛苦，与守护仙门无关，更与“苍”界无关。
他的辛苦只来源于梦中不肯回头的离火圣尊的背影，相看两生厌的师徒情，以及明明讨厌，却不得不，也愿意复活离火圣尊的自己……
裴御问白烬：“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烬：“有关我和你的事，你应该忘了很多。”
此时此刻，裴御只想确认一件事：“你从前待我好不好？”
白烬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道：“我对你好不好，我说得不算。”
裴御问道：“跟你回来后相比如何？”
白烬：“想必差不多。”
裴御：“……”
若离火圣尊白烬当年待他如今日一样，积年累月，数十年如一日，他必然愿意为了复活白烬，做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至于复活离火圣尊这条路他会走得如此不甘，其中必有隐情。如果他真的失忆了，隐情多半和他失忆的原因有关。
裴御问白烬：“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离火圣尊？”
白烬只说了一半真话：“你没认出我，失忆了。我当时只是筑基境界修仙者，就算我告诉我你的身份，你也不一定会相信。”
裴御觉得奇怪：“我又没见过你的脸，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认出你？”
白烬：“你见过。”
裴御立刻转过身，看着平躺在床上的白烬。
白烬转头看向裴御：“你见过我没戴面具的样子，也知道我的名字。”
裴御回忆着他和白烬初次在山谷见面时的场景，喃喃道：“怪不得你当时脾气那么大。”
白烬点头承认：“嗯，差点对你动手。”
只可惜打不过，也有点舍不得。
还——
心里有愧。

第065章
裴御看着白烬的脸, 想碰触又找不到理由，只能静静地用眼神把白烬从眼部到嘴角的轮廓描摹了好几遍，开口说话时, 不自觉带了点扮演裴御时的状态, 语气有点委屈：“我这数千年大概是白活了。”
白烬心有所悟：“为何这么说？”
裴御垂眼笑着，像是在自嘲：“无凭无据的，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竟然全都信了。”
“我说的本就是真的。”白烬记着复活的事, 问道, “离火圣尊让你如何复活他？复活方式是否与你当日在山谷里对屈泽远说的一样？”
裴御：“忘了。”
白烬不信, 直直看着裴御。
“我没有复活离火圣尊的想法，自然不会把他说的复活方式放在心上。”裴御抬眼迎上白烬的目光, “至于屈泽远……我那日告诉他的复活方法是随口编的, 早就忘了。”
屈泽远与裴御无冤无仇，裴御若骗屈泽远, 必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可若他没骗屈泽远……
白烬稍作思索，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屈泽远愿意用那个办法复活他师父，你怎么办？”
裴御：“他不可能愿意。屈泽远跪在神像前求离火圣尊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到。”
白烬知道明河仙尊裴御能听到“苍”界众生对离火圣尊的祈求, 只要屈泽远真心实意地求了，又没被仙门的人看到，裴御自然能听到。
想起两个人打过的赌，白烬作出结论：“你果然知道我肯定会输。”
裴御嘴角上扬：“嗯, 毕竟长得像你这般好看的人，我是肯定要收来当徒弟的。就连你不肯跪我, 也不肯跪离火圣尊的神像，我都没有介意。”
此时白烬躺在床上的姿势已从侧躺变为平躺，他偏头瞥了裴御一眼，凉凉道：“你也没跪舞阳仙尊和明河仙尊。”
说的显然是他以裴御的身份拜舞阳仙尊为师后的事，裴御问道：“你那么早就认出我是谁了？”
白烬：“嗯，第一眼就认出了。”
裴御：“……”
裴御猜出白烬早就认出他，却没想到那般早。
而且他猜出白烬知道他是谁的感觉跟白烬当面承认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睡吧。”白烬闭上眼睛，“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哦。”裴御应了一声，却没闭眼睡觉，而是头枕着自己枕头的边缘，看着白烬回忆当日种种，语气有点不满，“你认出我的反应竟然是想避开我？”
白烬的眼皮动了下。
“多亏我够聪明，没给你机会。”裴御看出白烬没睡，继续问他，“后来怎么又不避着我了，还对我那么好？”
白烬：“你是裴御的时候，没有是明河仙尊时那么混账。”
裴御想听的可不是这个：“还有没有？”
“你对我，跟从前你对离火圣尊很像。”这让白烬无法不贪恋曾经的师徒情谊，无法不对裴御再好一点。
看来是舍不得对他不好，裴御听得心满意足，没再吵白烬，闭眼假寐。
先前他的注意力都被白烬和离火圣尊是同一个人吸引了，没有心思顾及其他，回来后知道了他的记忆很可能有问题，他和离火圣尊的关系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堪，甚至可能很深，那些被裴御抛开不管的疑问又再次冒了出来。
既然他曾经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是在何时何地，因为什么原因见到的？
为何他眼下并不讨厌离火圣尊幻影的靠近，幻影还是想靠近他？
难道他讨厌离火圣尊的幻影靠近自己这件事，也是曾经发生过的？
白烬显然不知道他曾见到过离火圣尊的幻影，由此可见，他是在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后，才看到幻影的。
难道是因为他太过想念离火圣尊，才会看到他的幻影？
裴御觉得不太可能，他虽对离火圣尊、对白烬有妄念、有渴求，但自认为他对离火圣尊的感情还远远没深到能看到幻影的地步。
若是他失忆的同时也忘了数千年前，他曾对离火圣尊白烬用情至深，如此一来，他会因为过于想念离火圣尊而看到他的幻影就有了理由，却也有了别的疑点。
假如他真的对离火圣尊白烬用情至深，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流露出来被白烬发现了。
就算白烬没有发现，他多半也会情难自禁地将一切告诉白烬，无论如何，白烬都不会丝毫不知情，只以为他把他当师父，在重逢后与他相处得如此自然。
想要知道答案，就得找回他失去的记忆。
记忆对修仙者十分重要，除却不被修仙者放在心上，一开始就没记住的，其他东西都被修仙者储存在了识海的底部。
修仙者通常只会在两种情况下会失去记忆，一种是被自己或者其他修仙者进入识海底部封印，另一种是被自己或者其他修仙者想办法抽走，毁掉或是存放在法器中。
以明河仙尊裴御的实力，其他修仙者根本进不了他的识海，他也不允许其他修仙者进入他的识海。
由于裴御无法抽走他的记忆，他失去的记忆只可能是被他自己封印在了识海中，再无其它可能。
想要找回记忆，裴御只需要在打坐的时候，让他迈入分神境界时修出的其他六具本尊进入识海，在识海底部找到记忆被封印的地方，合力施法解封即可。
这个方法对所有分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来说都特别简单，但裴御偏偏做不到，他无法让他修出的其他六具本尊全部进入他的识海。
裴御睁开眼，最后看了躺在他身旁的白烬一眼，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天便亮了。
刚睡醒的白烬还未睁开眼，就感受到旁边有人在看他，白烬转头看过去，抬手指了指上空，问裴御：“现在说话还方便么？”
“不方便。”裴御睡觉前把隔绝桃源仙尊窥探的结界撤了，还未再次布置，“若是小师叔需要，我可以再做一次。”
在师父、小师叔、白烬这三个称呼里，裴御最终选了小师叔。
“不必麻烦。”白烬直接问道，“你打算继续瞒着罗契？”
“嗯。”裴御点头，“若是被仙门其他人知道我的境界，你先前做的门派任务，还有此次的任务，就都作废了。”
白烬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为何要做那么多门派任务，一张脸瞬间变得有些冷，眨眼又恢复平静：“裴御，那些需要做门派任务积累计分才能知道的事，你是不是该主动告诉我了？”
“此地不方便说话，以小师叔目前的境界，我告诉你也没有用。等你迈入元神境界，我就全部告诉你。”注意到白烬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裴御笑着说道，“小师叔莫要生气，以你的天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迈入元神境界。”
“白兄！裴兄！”门外突然传来罗契的声音，“你们起床没？若是起了，我就进来了啊。”
白烬起身下床，没动手，直接施展仙术换了套衣服，给罗契把门开了。
罗契一进门便说道：“你们方才是提到元神境界了吧？我正想告诉你们，桃源镇的修仙者越来越多了，大部分都是元神境界的修仙者，甚至连分神境界的修仙者也来好几个。”
白烬问道：“他们也是为了千古楼而来？”
“不是。”罗契摇头，“据说是为了替天行道，讨伐桃源仙尊。”

第066章
白烬继续问罗契：“既是为了讨伐桃源仙尊, 守在桃源镇入口的桃源弟子怎会放他们进来？”
“桃源的人根本无法动手。”罗契不过是听其他修仙者讲了一遍，就感同身受地觉得当时的情况很难处理，“像是提前得知有其它地方的修仙者要来, 桃源镇大半的村民都涌去镇口接那些修仙者了, 桃源弟子要对那些修仙者动手，势必会误伤聚集在桃源镇镇口周围的村民。”
裴御嗤笑一声说道：“真稀罕，桃源弟子竟会对桃源镇的村民手下留情。”
罗契一直觉得仙家门派应当担负起庇护一方凡人，乃至整个“苍”界众生的重任, 就算知道桃源仙尊及部分桃源弟子伤害了很多桃源镇的村民, 可罗契依旧觉得在桃源弟子中, 一定还有人愿意守护桃源镇的凡人。
“桃源弟子毕竟是修仙者，其他修仙者都打上门了, 不太可能丝毫不动手, 既然没动，想必是有顾及村民安全的。”罗契停顿片刻, 皱着眉头继续说，“奈何桃源弟子先前把桃源镇的村民伤得太深，不管桃源弟子为何放那些修仙者进桃源镇，守在镇口附近的大多数村民都觉得桃源弟子不动手，只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打不过那些修仙者。所谓顾及村民的安全, 都是在演戏。”
要说后续发展了，罗契忍不住叹了口气：“桃源镇的村民怕桃源弟子对外来的修仙者不利，在得知那些修仙者不打算直接进攻桃源后，纷纷把他们接回了自己家中。听说现在随便在桃源镇的一条街上找十家住户, 至少有四家住户住着外来的修仙者。”
裴御：“讨伐桃源仙尊也要挑日子？”
裴御一开口，罗契直接瞪大眼睛指着房顶提醒裴御, 暗示裴御他说的话桃源仙尊可都听见了。
裴御直接无视了罗契的提醒：“来都来了，为何不直接打进桃源？”
人在屋檐下，罗契不介意说桃源仙尊几句好话，稍微挽回一下被裴御破坏的和平：“多半是因为桃源仙尊太强了，他们不敢直接攻进来，怕吃亏。”
白烬开口推测：“可能是在等机会，等千古楼的修仙者离开。”
罗契问道：“怎么说？”
“住在千古楼的大多数修仙者都在等桃源仙尊给他们传授仙法，希望他们是桃源仙尊培养的下一位仙尊。若是镇上的那些外来修仙者杀进来，千古楼的修仙者极有可能会帮助桃源，跟他们动手。”白烬冷声解释，“等新的仙尊产生，他虽然会守护桃源，成为桃源的助力，但那些没有成为仙尊的修仙者，不太可能会继续站在桃源仙尊这边。届时那些修仙者再讨伐桃源仙尊，会比眼下更加容易。”
“有必要吗？”罗契有点想不通，“论实力，后来才来桃源的修仙者大部分都比千古楼里的这些强。”
“多等几天会稳妥一点，除非来讨伐桃源仙尊的修仙者强到根本不把千古楼内的各家仙门放在眼里，不介意与这些人为敌……”白烬想了想，接着说道，“亦或是他们有把握在下一任仙尊被培养出来之前，说服千古楼内的修仙者站在他们那边，与他们一起讨伐桃源仙尊。”
看到白烬在桌前坐下了，裴御拉开椅子坐在白烬身旁，靠着椅背偏头问罗契：“你知不知道来的修仙者都是哪几家的人？”
罗契报了几家仙门的名字，裴御一听就黑了脸，嘲讽道：“他们来桃源跟替天行道没什么关系，想讨伐桃源仙尊，多半是有利可图。”
罗契好奇道：“来的可都是修仙大派，裴兄觉得他们在图什么？桃源又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也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厉害的法宝。”
裴御拿出扇子在桌子上敲了敲：“桃源的来历是愿力，桃源镇怎么可能没有厉害的法宝？”
罗契一脸惊讶：“桃源的来历是愿力是什么意思？裴兄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告诉他的。”白烬说道，“我用计分兑换的桃源的来历，就是愿力这两个字。”
罗契见状点了下头：“白兄、裴兄可知桃源镇有什么厉害的法宝？”
白烬摇头道：“不知。”
罗契看向裴御。
裴御抬起下巴，垂眼看着罗契不出声，显然也是不知道。
“既然其他修仙者可能是冲着桃源镇的法宝来着，他们守在桃源镇不动，说不定是因为法宝就在桃源镇，他们在等法宝现世。”罗契坐在桌前，前倾着身体趴向白烬、裴御二人，小声说道，“能被那么多修仙者抢的法宝肯定很厉害，我们要不要把消息传给仙门？若是那些修仙者不对凡人动手，我们就不管，要是他们动手了，我们仙门的人就出手保护那些凡人，把法宝抢回来。至于抢回来后怎么办，也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做主的，就听长辈的安排吧。”
裴御不方便展露真实实力，以他们的表面实力，可无法从一堆元神、分神境界的修仙者手下保护桃源镇的凡人。
白烬当即给明河仙尊的现身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我有信物在身，会借它把桃源镇可能有法宝的消息传给明河仙尊。”
“白兄，不是法宝，是厉害的绝世法宝。”罗契强调完又有点后悔，“算了，再厉害的法宝一旦摆在明河仙尊面前，恐怕也变得普普通通了，还是用法宝二字形容更适合。”
白烬觉得有必要把消息传回仙门，裴御不想扫兴。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对桃源镇的法宝一点兴趣都没有。
明河仙尊裴御见多识广，对不入他眼的法宝没有兴趣很正常，但在已经牵扯到众多仙门的情况下还不感兴趣，简直前所未有。
裴御迟迟不说话，白烬问道：“裴御，你怎么了？”
裴御悄悄在房中布下结界，把白烬垂在身侧的手拉到自己身侧，而后低着头，垂着眼，用指尖在白烬的掌心写字。
一笔又一笔，弄得白烬的掌心有点痒。
【等罗契走了，你让我去找桃源仙尊，问他桃源的来历，愿力，还有法宝。】
白烬看完后张开嘴，还未说话，裴御已经把掌心递到了白烬面前，等着白烬在他的掌心写字。
没头没尾的话，当着罗契的面说出来反而惹人怀疑。
白烬垂眼在裴御的掌心写字。
【为何不直接去问？】
裴御写字回答。
【因为我不想，你若是不提，我是断然没兴趣做的。】
罗契不知裴御提前布了结界，只看到白烬、裴御在对方的掌心写写画画，却不知他们在干什么，憋了一肚子好奇，拖到实在忍不住了，才无比心酸地问道：“你们在手上写写画画干什么？有什么事是能让桃源仙尊知道，却不能让我知道的？”

第067章
想说的话都写字说完了, 白烬收回手，裴御的手指却没有动，依旧指着方才白烬掌心所在的位置。
等到白烬坐端正了, 裴御才收回右手, 手臂下垂的时候，拇指的指腹轻轻擦了几下在白烬掌心写过字的食指指尖，笑着看向罗契：“有很多，数都数不清。 ”
罗契自暴自弃：“……”
其实桃源仙尊才是仙门的人吧？
忽然之间, 始终处于静止状态的千古楼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白烬、裴御、罗契三人立刻离开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千古楼外黑气涌动, 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到处都是。
罗契只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就绷紧了脸：“不好, 黑气有问题，像我情绪这么稳定的人都有了想找人打架的冲动, 我们得赶紧离开千古楼。”
“嗖嗖嗖——”
飞行法器破空时发出的声音不停地传入了他们三人耳中，显然千古楼的不少修仙者都和罗契有着一样的想法，纷纷动身离开千古楼了。
裴御不咸不淡地说道：“千古楼外全是黑气，冲出去就不会被影响就算了，若是离开千古楼依旧会受到影响，千古楼外那么多修仙者, 你打得过谁？赶着出去给发疯的人当靶子？”
千古楼住着那么多修仙者，唯有罗契和裴御处于筑基境界巅峰，其余境界最低的也是金丹巅峰境界，罗契确实谁都打不过：“是不该立刻出去, 可千古楼还在晃，桃源仙尊和黑气对我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了, 继续坚持留在千古楼也不一定安全。”
“先等等，方才至少有上百修仙者飞了出去，若是待在千古楼外也会有影响，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打起来。”白烬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黑气外的动静，还未听到声音，先看到一道紫色的剑气从黑气外刺了进来，又长又宽的一道，落到千古楼栏杆上，直接把栏杆劈得裂开一半。
担心过去看的途中会被再次飞来的剑气误伤，罗契只远远看了一眼，转头对白烬、裴御说道：“千古楼可不是普通的建筑，能把千古楼的栏杆劈得裂开一条缝，刚刚发出那道紫色剑气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元神境界的修仙者？”
白烬点头道：“有可能。”
“被黑气削弱攻击也有那么大的威力，要是直接落在我身上，我不死也得重伤。”听到外面的动静愈来愈大，看到各种颜色的仙法、剑气频频在黑气中闪烁，罗契很快没了继续站在走廊围观的兴趣，只觉得命更要紧，“白兄，裴兄，我忽然觉得我不怎么想打人了，千古楼也晃得不厉害，要不……我们还是回房间待着吧？”
白烬说道：“你先进去，我和裴御再在外面待一会。”
罗契点头进了房间，把门也关上了。
白烬转身对着裴御，抬手托起裴御的左手，右手食指停留在裴御的掌心上方，而后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裴御。
裴御知道白烬在暗示他布结界，连忙布好，接着略微抬高左胳膊，掌心跟着向上，正好贴上白烬的指尖。
白烬垂眼在裴御的掌心写字。
【去千古楼顶楼看看】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还有桃源的来历和愿力】
裴御点了下头，刹那过后，明河仙尊的一道本尊便出现在了千古楼顶楼的走廊上，抬眼看向桃源仙尊的住处。
只见房间的门敞开着，有浓重的黑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虽然黑气的数量很多，移动的速度却不够快，想要包裹住整个千古楼，至少也要几个时辰。可千古楼被那么厚的黑气包裹，却是一瞬间就发生的事，但凡慢一点，就会被千古楼的众多修仙者提前注意到。
桃源仙尊依旧打扮得和离火圣尊一样，注意到明河仙尊来了，抬起头看向门外的走廊，状态比上次与明河仙尊见面时警惕了几分：“仙尊担心仙门弟子安危，直接把他们带走便是。”
“不担心，他们死不了。”明河仙尊立在顶楼栏杆之上，抬手随意指向身后的黑气，“趁我对你们桃源的事有点兴趣，也有耐心听，跟我讲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论千古楼晃得如何厉害，明河仙尊依旧笔挺地站在走廊栏杆之上，身上的黑衣比周遭的黑气更黑。
戴黑色面具的明河仙尊看起来比聚集在桃源镇的任何一位修仙者都像坏人，偏偏干净得让人觉得他与周遭的一切污秽无关。
“仙尊来找我真的只是想听桃源的故事？”桃源仙尊问道，“说来话长，等我给仙尊讲完，想必整个桃源，整个桃源镇都要乱了。”
明河仙尊看似一点也不在意：“乱就乱了，与我无关。”
他就快压不住那些东西了，桃源仙尊屏住呼吸缓了片刻，再次睁开眼后，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我听说仙尊答应过离火圣尊要护住整个‘苍’界？”
他确实答应过，离火圣尊也确实见不得生灵涂炭。但“苍”界早不似从前，不值得被救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不值得被救的修仙者。
明河仙尊冷冷站在原地没有回应，等到桃源仙尊开始担心他方才那么说是不是惹明河仙尊不悦了，明河仙尊才开了口：“那又如何？”
桃源仙尊诚恳道：“我以为仙尊会帮桃源镇上的那些修仙者讨伐桃源。”
明河仙尊冷声道：“讨伐桃源，我一个人就够了，何必跟他们一起。”
桃源仙尊猜测道：“仙尊不想讨伐桃源？”
明河仙尊表现得有点不耐烦了：“看心情。”
身体越来越难受了。桃源仙尊想快点找到能替他守护桃源的人选，就必须先让明河仙尊离开：“桃源异象频生，我心系桃源，无法事无巨细地把仙尊想知道的事情全告诉仙尊，仙尊可否允许我把那段记忆化为一缕神识献给仙尊？”
明河仙尊的声音瞬时冷了下来：“想死直说。”
桃源仙尊拱手作揖，弯下腰说道：“仙尊既然觉得不方便，我便只好长话短说，只讲重点了。劳烦仙尊告诉我，仙尊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桃源的来历，愿力，还有……”前几日没察觉到，眼下站在此处，明河仙尊觉得千古楼下方有些异常，隐隐是桃源根基之所在，却不似任何法宝，便只用指尖点了点下方，“千古楼下方。”
为了确定明河仙尊不是他的敌人，桃源仙尊先前问过明河仙尊是否知道桃源的来历，问过他是否想知道愿力来自何人，得知明河仙尊没兴趣，桃源仙尊曾松了一大口气。
此刻听到明河仙尊想知道这些，面具之下，桃源仙尊的脸刷得白了：“仙尊想知道这些，只要去千古楼下方一趟便可知晓。”
桃源仙尊说完便从房间里消失了，明河仙尊感知不到他身在何处。
明河仙尊：“……跑什么，我又不杀人。”
千古楼底层，裴御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白烬：“人跑了，让我自己去千古楼下面看。”
千古楼晃得越来越厉害，像随时可能塌掉似的，白烬垂眸想了片刻，说道：“外面打斗的动静没有先前那般大了，我们出去一趟。”
白烬刚把罗契从房间里喊出来，就听到桃源仙尊的声音从千古楼外传来：“所有人立刻回到千古楼！十息之后，所有留在千古楼外的修仙者一律视为放弃被我培养成为仙尊的机会，格杀勿论！”

第068章
千古楼倾斜得越来越严重, 已有随时崩塌之象。若它只是普通楼宇，自然不足为惧，可千古楼不是凡物, 饶是处于元神境界的修仙者, 也不敢保证自己进了千古楼后，能在千古楼倒下时活下来。
此种情境下，桃源仙尊的命令对千古楼外元神巅峰境界以下的修仙者来说便成了解不开的死局。
不听十息后必死。
听了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千古楼修仙者众多，得知有分神境界修仙者来到千古楼后, 很多不到分神境界的修仙者自知很难得到成为仙尊的机会, 奈何桃源仙尊不允许进入千古楼的修仙者擅自离开, 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抱着万一被桃源仙尊选中的心态留在千古楼。
眼下守在千古楼附近的桃源弟子数量稀少, 且全部都在元神巅峰境界之下, 桃源仙尊又无法同时攻击千古楼外的所有修仙者，为了活命, 数十位元神巅峰境界修仙者动了在十息结束之前离开此地的念头，迅速驱动飞行法器，分散开来，飞向八方。
霎时间，缠绕在千古楼周围的黑气骤然暴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直到将千古楼附近的所有修仙者吞没，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极强的引力把众修仙者吸向千古楼的下方，元神境界以下的几位修仙者直直向下坠去, 不见踪影。
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借助脚下的飞行法器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能抵抗来自千古楼下方的引力。
很快, 先前脚踏飞行法器打算离开的数十位修仙者全部被拉回原地，踩着飞行法器立在空中无法移动，跟方便低阶修仙者练习仙法的靶子没什么区别，只要桃源仙尊随手一击，他们便会立刻陨落。
奇怪的是，桃源仙尊却像其他修仙者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看向千古楼下方。
“轰隆轰隆——”
是山石坍塌，向下坠落时发出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扩散的范围太大，周遭的黑气不似只包裹着千古楼时那般浓郁，众修仙者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将千古楼远远围起来的空地全塌了，原本待在那里修炼的修仙者纷纷御器飞至空中。
与千古楼附近的情况相似，其他地方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还能勉强留在空中，元神境界以下的修仙者全部随山石一起，向下跌落。
好在向下坠落的修仙者中实力最差的是金丹境界巅峰，距离迈入元神境界只有一步之遥，数量稀少，身旁又有同门元神境界修仙者，便都被同门强者救了下来。他们无法独自御器飞行，只能暂时待在其他修仙者的飞行法器上。
很快，轰隆声消失了。
千古楼周遭再无山石平地。
隔着由黑气形成的雾，众修仙者看到千古楼下方好似被落下的山石砸出了一个极深极大的坑，坑中的黑气比他们周身的浓许多，有极亮的红色光芒从黑气中透出，只看一眼，就让众修仙者觉得心悸。
“什么鬼东西！”
“好吓人的红光，不会是什么凶兽的眼睛吧！？”
……
方才山石纷纷坍塌坠落之时，待在千古楼内的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也感受到了有极强的引力吸引着千古楼和他们往下落。但千古楼只是在一瞬间晃动得格外厉害，并无向下坠落之势，他们三人身处千古楼内，竟抵抗得比楼外的元神境界修仙者要轻松得多。
眼下正是众修仙者都将目光投向千古楼下方深坑的时候，
位于千古楼底层的白烬、裴御、罗契离深坑最近，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罗契坐在千古楼走廊，手抓着栏杆，隔着缝隙看向千古楼下方的深坑：“白兄，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们看到的红光是凶兽的眼睛。”
白烬站在走廊上，垂眼看向夹杂在黑气中的那道红光，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那道作用在他身上的，与先前有点相似，又格外不同的引力，出声说道：“不是眼睛，是晶石。”
“苍”界的红色晶石很少，罗契只见过其中一种：“白兄指的是离火晶？”
白烬点头。
“不可能。”罗契不信，“能发出红光的离火晶至少有一座山那么大，若桃源有那么大的离火晶，早就在‘苍’界传开了，我们仙门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白烬：“我说的是事实。”
罗契看向裴御：“裴兄，你怎么想？”
以明河仙尊裴御的眼力，他垂眸看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出深坑中里有离火晶，有一块极大的离火晶。
桃源仙尊说想知道桃源的来历、愿力，只要去千古楼下方一趟便知道了。
离火晶显然与愿力，桃源的来历无关，千古楼下方浓郁的黑气中，多半还藏着别的东西。
听到罗契问自己，裴御转头看了白烬一眼：“我想的自然和小师叔一样，深坑里的红光，是离火晶发出的。”
罗契深信仙门的消息不会闭塞到此种地步，正欲出言继续反驳，就听到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千古楼外响起。
“千古楼下方的深坑里，是一整块比方才那些塌了的山还要大的离火晶。”
白烬、裴御、罗契三人仰头看向空中，隔着比先前淡了不少的黑气，认出说话的是千古楼中的一位分神境界修仙者，青雪仙尊蔺青雪。
千古楼外的修仙者和罗契一样不肯相信。
“不可能！”
“离火晶数千年前就被各大仙门瓜分得差不多了，绝不会有这么大的离火晶留在世上。”
“若是桃源有如此大的离火晶，其他仙门早就来抢了，岂会任由离火晶留在这里？”
……
“他们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罗契听得连连点头，点着点着觉察到有几分不对，停下动作说道，“不会吧，难道那些修仙者来讨伐桃源仙尊，是为了抢千古楼下面的离火晶？”
“众位道友有所不知，像深坑中那么大的离火晶，可不是各大仙门想拿就能拿的。”蔺青雪摸了把胡子接着说道，“凡有此等离火晶之处，必有强大愿力，有强大愿力之处，必有异象。”
“什么异象？”
“我们从未听说桃源有什么异象。”
……
蔺青雪抬起手中拂尘模样的法器，远远指向立在空中的桃源仙尊，一字一顿道：“桃源仙尊就是异象。”

第069章
众修仙者不信。
桃源仙尊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是异象。
蔺青雪出言提醒：“桃源仙尊的来历与离火晶有关, 没有离火晶，就没有桃源仙尊。”
普通人只要得到数量足够多的离火晶，就可以利用它改变体质, 变得可以修炼仙法, 成为修仙者。
修仙者虽然也可以用离火晶修炼，但由于离火晶数量稀少，每一颗都非常珍贵，且吸收速度太慢, 在吸收的过程中又会有一半以上的灵气无法吸收到体内, 大部分修仙者缺乏灵气的时候大多选择通过打坐修炼, 或是利用灵草、灵兽补充。唯有少数掌握修炼方法，不缺离火晶的修仙者才会选择用离火晶修炼, 补充灵气。
蔺青雪如此说, 众修仙者便以为桃源仙尊是利用离火晶修炼成为仙尊的，身怀很厉害的修炼秘法。桃源仙尊所说的选一位修仙者培养成为仙尊, 就是把他掌握的修炼秘法传授给选中的人，使那位修仙者通过利用离火晶迈入分神境界。
如山一般大的离火晶就在千古楼下方，只要得到桃源仙尊的修炼秘法，就等于成为了仙尊。
蔺青雪闭着眼睛听着其他修仙者的推断，叹着气摇了摇头，而后睁开眼睛说道：“没想到我不过闭关数百年, ‘苍界’的修仙者就把离火晶真正的用处忘干净了。”
罗契虽然离蔺青雪有点远，但由于他身边只有白烬、裴御二人安静地站着，无人吵闹，反倒成了最早听清蔺青雪说了什么的人。
罗契抿着嘴回忆着, 想不起来离火晶还有别的用处，把希望寄托在了白烬和裴御身上：“离火晶真正的用处,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白烬略微摇头，看向裴御。
裴御皱眉道：“没有。”
罗契推断：“连你们都没听说过，说不定那位修仙者说的是假话，在骗人。”
仙门无所不知，白烬、裴御、罗契又都是仙门的核心弟子，连他们都不知道离火晶有其它用处，便极有可能是离火晶根本没有其他用处。
有些门派的弟子知道自家门派底蕴不够深厚，对离火晶的了解远没有底蕴深厚的门派了解得那么深，便拱手问青雪仙尊蔺青雪：“恳请仙尊明示，离火晶除了能改变普通人的身体，帮助修仙者修炼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蔺青雪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欲开口，就听到了桃源仙尊的呵斥声：“你敢！”
蔺青雪回过头，便看到桃源仙尊站在他身前，脚踩着浮在空中的绿地，上面落着盛开的桃花，由于每一朵桃花上都长着黑色的花蕊，冒着黑气，看起来不像往常那般仙气飘飘，很是吓人。
蔺青雪不慌不忙地向后退开，看向停留在原地的桃源仙尊：“你杀不了我。”
桃源仙尊戴着面具的脸往下压了压，咬着牙问道：“你是合体境界？”
蔺青雪点头。
桃源仙尊沉默片刻，手腕一抖，一把白色的，缠绕着黑气和桃花花瓣的长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好，我不浪费时间与你周旋，你敢把离火晶的其它用处告诉谁，我就把他杀了。”
感受到被他握在手心的令牌震了一下，蔺青雪继续往后退了退，大声把离火晶的另外一个用处告诉了附近的所有修仙者：“离火晶能够满足众生的心愿，只要愿望足够强大，只要愿力足够强大，离火晶能给众生一切想要的一切。”
桃源仙尊周身的黑气猛然暴增，浓重的黑气将桃源仙尊包裹起来，一道道黑气贴上他身体的瞬间，桃源仙尊脸上的面具和身上的衣袍都化为了碎片。
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桃源仙尊脸上的面具不见了，半张脸十分白皙，面若桃花，另外半张脸布满了重重的黑气，远远看着，像是没长眼睛和嘴。
穿在他身上的是白色的长袍，衣摆和袖口处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艳丽桃花，一朵朵桃花如活了一般一张一合，黑气从花蕊顶端冒出，融入漫天的淡淡黑气中。
桃源仙尊抬手随意地指向离他最近的一位修仙者：“你做得很好，那我便只能把他们全杀了！”
众修仙者纷纷抓狂，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若是他们此刻希望桃源仙尊不要杀他们，桃源仙尊是不是就不会动手了？
千古楼底层，听清蔺青雪所言的罗契从储物玉简中拿出离火圣尊的神像，把它塞进白烬的手里：“情况如此危急，必须赶紧拜拜离火圣尊，看能不能救他们的命。”
千古楼倾斜得厉害不方便下跪，罗契便祭出飞行法器，双膝跪在飞行法器上给离火圣尊磕了一个头，还未许愿，就听到了桃源弟子陈林枫的声音。
“仙尊，一大批修仙者聚集在桃源外，就快打进来了。”陈林枫站在飞行法器上，一脸焦急地看着桃源仙尊。
桃源仙尊：“拦住他们。”
“拦不住。不知他们带了什么法宝，桃源弟子只要试图靠近那些修仙者，未等近身，就会莫名其妙地死掉，彻底消失。就连……”想到方才看到的画面，陈林枫更急了，也很担心守在那边的桃源弟子的情况，“桃源的灵力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没有灵力对抗那些修仙者了。”
桃源仙尊听完沉默不语。
禀告完那边桃源弟子的情况，陈林枫慢慢冷静下来，注意到了桃源仙尊与往日的不同：“仙尊，从前你坐镇桃源仙殿，不去任何地方便能知晓发生在桃源的一切，甚至连发生在桃源镇的事都能略知一二，为何今日那些修仙者都打上门了，仙尊却似乎全然不知？”
桃源仙尊在陈林枫的询问声中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像散尽了内心的杀气，就连身上的黑气也变得淡了一点：“罢了，不用守了，让所有桃源弟子撤回吧。”
陈林枫偏头扫了眼千古楼附近的修仙者，问道：“仙尊是否想让所有弟子回来守千古楼？”
听到千古楼三字，桃源仙尊脸上的黑气重了几分，他抿紧嘴，待心中平静几分后，才开口说道：“不用过来，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切记，不要贸然对来桃源的修仙者动手，更不要伤害被我们关在地牢的人。”
陈林枫不懂：“仙尊为何如此安排？”
桃源仙尊不想多言，垂眼看着陈林枫的眼睛。
刹那过后，陈林枫低下头，拱手应了声：“谨遵仙尊吩咐。”
陈林枫很快离去，就连守在千古楼附近的桃源弟子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眨眼间，千古楼周围便只剩下桃源仙尊一人，和为成为仙尊而来千古楼的众多修仙者。
蔺青雪看了眼桃源仙尊垂在身侧的，握着长剑的右手，问道：“道友不想杀人了？”
桃源仙尊没理他，往高处飞了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多修仙者：“各位可愿与我一起守住千古楼下的离火晶，守护桃源？”
众人没有应声。
桃源仙尊继续说道：“我已经把千古楼下方的离火晶赠与仙门，你们若是帮我，便是与仙门结缘，不帮我，就是与仙门结仇。”
蔺青雪明知故问：“道友说的是哪个仙门？”
桃源仙尊：“你我皆知，全‘苍’界只有离火圣尊的徒子徒孙敢自称仙门。”
罗契一脸懵逼：“白兄，裴兄，桃源仙尊真的把离火晶送给仙门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白烬看向裴御：“你可知这件事？”
裴御：“不知。”
白烬点头。
既然明河仙尊裴御否认了，桃源仙尊所言只可能是瞎编的，至于原因，大概是为了保住千古楼下方的离火晶和桃源。
蔺青雪又问：“不知道友将离火晶赠与了仙门的哪位大人物？”
桃源仙尊：“明河仙尊。”
众修仙者：“！！！”
竟然是明河仙尊！
他们可不敢与明河仙尊为敌！
要不他们先帮桃源仙尊守住离火晶？
若是实在打不过……再撤。
蔺青雪看出周遭人心浮动，说道：“你在撒谎，明河仙尊要离火晶并无用处。”
桃源仙尊觉得明河仙尊很可能就在附近，碍于他在假装桃源已与仙门结盟，他无法直接说出离火晶对明河仙尊，对仙门有何好处。
从提到仙门起，桃源仙尊就一直寄希望于其他修仙者，希望他们懂事一点给他机会，方便他把想告诉仙门的事传达给仙门弟子，传达给明河仙尊。
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
“你错了，普通离火晶对明河仙尊或许无用，但像千古楼下方如此大的离火晶，对明河仙尊就大有用处了。”桃源仙尊怕仙门弟子和明河仙尊错过他所说的话，停顿片刻后才说道，“桃源的离火晶，可以帮明河仙尊复活离火圣尊。”

第070章
离火圣尊已经活过来了。
白烬、裴御听了面无表情, 只有罗契一脸兴奋。
“真是天大的好事！”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罗契就丧着一张脸说道，“可是不对啊, 明河仙尊说过他不想复活离火圣尊。”
裴御为自己辟谣：“……他想的。”
罗契一脸震惊：“？？？！！！”
裴御：“小师叔告诉我明河仙尊口是心非, 明河仙尊先前说的不想复活离火圣尊的话，是假的。”
罗契陷入沉思。
明河仙尊那般厉害，他既然想复活离火圣尊，想必早就找尽了天下复活之法。如今离火圣尊还未被复活, 可见‘苍’界根本不存在能复活离火圣尊的可行办法。
无论是明河仙尊当日告诉屈泽远的复活之法, 还是今日桃源仙尊所说的利用离火晶复活, 多半都是假的，说来骗人的。
罗契越想越觉得他推断出的就是事实, 便把所有想法告诉了白烬、裴御二人, 想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
听到蔺青雪的声音，裴御抬起下巴：“先听他们怎么说。”
蔺青雪的想法与罗契相似, 细节却不同：“道友真会开玩笑，‘苍’界中有深厚底蕴的修仙门派都知道离火晶的秘密，也知道你和桃源的来历，明河仙尊若真想用桃源的离火晶复活离火圣尊，早就来抢了，岂会等到今日？”
桃源仙尊料到蔺青雪会这么问, 坦然道：“仙门虽是‘苍’界最古老的门派，但在我告诉他之前，明河仙尊并不知道离火晶可以用来复活离火圣尊。”
蔺青雪不信：“明河仙尊不可能不知道离火晶有此种用处，你在撒谎。”
“不知是何原因, 明河仙尊确实不知。”明河仙尊若是知道，便不会来问他有关桃源的来历和愿力的事了, 桃源仙尊态度强硬，“你若不信，自己去问。”
没想到仙门的明河仙尊竟真的不知道离火晶有这样的用处。蔺青雪知道千古楼内有仙门弟子，为了阻止明河仙尊和仙门的人帮忙，坏了他们讨伐桃源仙尊的事，便故意把话说得很清楚：“你所说的用离火晶复活离火圣尊，对明河仙尊来说，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他根本做不到。”
桃源仙尊紧绷着脸：“话不能乱说。”
“桃源仙尊，你乃至整个桃源都是在桃源镇众人的愿力中诞生的，我有没有乱说，你最清楚。”蔺青雪严肃道，“想要通过离火晶把心中所想变为现实需要极大的愿力。据我所知，明河仙尊想要复活离火圣尊的想法，远远比不上桃源镇村民想要被神仙庇佑的念头强烈。”
“因为桃源镇村民想要被神明庇佑，桃源镇才有了桃源仙尊？”
“怪不得……怪不得青雪仙尊说桃源仙尊就是异象。”
“听闻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师徒情深，明河仙尊应该是想复活离火圣尊的吧？”
“想又怎样？除非他一人的愿力能比得上桃源镇众人，要不然，利用离火晶复活离火圣尊的事也就只能想一想了。”
……
桃源仙尊黑着脸质问蔺青雪：“你不是明河仙尊，怎知他的念头不够强烈？”
“够又如何？”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众人耳中，一名穿着紫色仙袍的中年女子踏着小船形状的飞行法器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无绝门的琉璃仙尊孙嫦，“不提通过离火晶复活的是不是离火圣尊本尊，就算是他本尊，想必明河仙尊和仙门的人也无法接受他们的离火圣尊像你这般被困在桃源，哪儿也去不了。”
“就算明河仙尊目光短浅，能接受离火圣尊变成你这样的废物，愿意带着仙门的人护着你，又如何？”琉璃仙尊孙嫦笑着继续说道，“我们六家仙门来了十几位仙尊，不惧像他那样的，连六具本尊都无法合体的仙尊。”
桃源仙尊咬牙威胁：“十几个又何妨，仙门足足有二十二位仙尊。”
琉璃仙尊孙嫦：“可是你桃源仙尊的面子没有那么大呀，明河仙尊怎么可能为了你，把仙门的所有仙尊都带过来？”
前来讨伐他的仙尊都快到了，明河仙尊却迟迟不现身，桃源仙尊不禁有点着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想让桃源仙尊在桃源镇村民面前多杀几个人。”刚踏着飞行法器赶来的烈焰仙尊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说话却非常恶毒，“不用刻意找，我觉得被你关在牢里的那些孩子就很不错。可惜人数有点少，若是加上被你藏起来的那些，以及最早被你关在千古楼里的那几十个修仙者，就刚刚好了。”
想起那三位还未从千古楼里出来的仙门弟子，桃源仙尊问道：“你可知你要我杀的人里有仙门的三位弟子？”
烈焰仙尊的徒弟多年前曾被明河仙尊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那之后，烈焰仙尊便和仙门结了死仇。往日受到门规约束，烈焰仙尊没机会大开杀戒，眼下来讨伐桃源仙尊，便想趁机杀个痛快：“仙门弟子的命也是命，可以杀。你若是不敢，我代你出手便可。”
烈焰仙尊说完环顾四周：“你说的三位仙门弟子，所在何处？”
桃源仙尊没说话。
烈焰仙尊看到千古楼外没有穿仙门制式衣袍的弟子，问道：“你们可知那三位仙门弟子现在何处？”
告诉烈焰仙尊那三个人的去处，便等于与仙门为敌，没一个人肯说。
烈焰仙尊随手抓了一个修仙者，掐住他的喉咙问道：“仙门的人……在哪里？”
那位修仙者哆嗦着伸出手，指向千古楼。
烈焰仙尊松开扣在修仙者脖子上的手，转头看向千古楼，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一副随时可能发出攻击的架势。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若是不跑，又会连累跟他们一起躲在千古楼里的修仙者。罗契把离火圣尊的神像抱紧在怀里：“白兄，裴兄，横竖都是死，我们是直接冲出去，还是从千古楼跳下去？”
“你不是说拜离火圣尊的神像很灵么，怎么这次不拜了？”裴御看了眼先前被罗契塞到白烬手中的离火圣尊神像，接着对罗契说道，“抓紧时间，拜一次下去，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罗契：“……”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离火圣尊今日能救他们第一次，就能救他们第二次。
罗契跪在飞行法器上又磕了一个头。
再抬起头时，便看到一道黑色身影背对着他们立在千古楼底层的栏杆上。
“怎么是明河仙尊？！”罗契又怕又激动地看向白烬、裴御二人，无声道，“明河仙尊……明河仙尊又来救我们了！”
“跟我出去。”明河仙尊回头看了白烬等人一眼，脚踩着青色重剑率先飞了出去。
白烬祭出飞行法器载着裴御跟在明河仙尊身后，罗契则御器飞在他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明河仙尊御器飞到烈焰仙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刚刚——想杀谁？”

第071章
在场的修仙者对桃源仙尊所说的话半信半疑, 他们有想过明河仙尊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却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还偏偏是在烈焰仙尊要杀明河仙尊徒子徒孙的时候。
若是不想办法化解“误会”, 说不定会为他们这次行动惹来极大的麻烦。
烈焰仙尊在一片寂静中抬起头。
他仅从明河仙尊的声音中就听出了明河仙尊对他的不屑, 此时仰头看着明河仙尊立在空中的姿态，更觉得在明河仙尊眼中，身为仙尊的他不过只是区区蝼蚁。
迈入分神境界以后，烈焰仙尊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自迈入合体境界起, 无论走到哪里, 都被人以礼相待。
唯有仙门的明河仙尊，在得知他烈焰仙尊的名号后, 仍旧不给面子, 把他迈入分神境界不足百年的徒弟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
新仇旧恨一起袭上心头，烈焰仙尊重重咬紧牙关, 眼看着就要忍不住了。
离他最近的一位仙尊连忙飞过来，伸手抓住烈焰仙尊的胳膊，阻止他将法器拿出来：“仙尊莫要冲动，明河仙尊不是我们的敌人。”
明河仙尊扫了眼来人。
他对人没印象，只认出那人身上的衣袍出自无极门：“数千年前至今，我把你们无极门那么多同门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 尽管如此，我也不是你们的敌人？”
来阻止烈焰仙尊的人正是无极门的流星仙尊李成星，他平静地听完明河仙尊的话，很是沉得住气：“我们今天是为了讨伐桃源仙尊而来, 明河仙尊不是桃源的盟友，自然不是我们的敌人。”
烈焰仙尊再怒火中烧, 也听出流星仙尊的话里有提醒他以大局为重的意思：“原来明河仙尊不是桃源的盟友。方才是我误会了，才动了对仙门弟子动手的念头。”
未听到明河仙尊出言否认，前来讨伐桃源仙尊的修仙者都松了口气，觉得此次行动说不定会比来之前预想的更加顺利。
唯有桃源仙尊慌了神，恍惚间，竟生了苍天要亡桃源的念头。
流星仙尊、烈焰仙尊等仙尊打算等明河仙尊带仙门弟子离开后就立刻动手，没想到的是，明河仙尊迟迟不动，看似根本没有离开桃源的打算。
“明河仙尊可是对我们讨伐桃源仙尊的过程有兴趣？”流星仙尊抬手指向远处，“若是真的有兴趣，还请仙尊带着几位道友去风景更好的地方观看。”
明河仙尊：“没兴趣。”
众位仙尊：“……”
既然没兴趣，为何还不走？
流星仙尊略微有些不安：“难道我误会了明河仙尊的意思，仙尊其实是桃源的盟友？”
桃源仙尊心中一喜，只高兴了一瞬，就听到明河仙尊否认了。
明河仙尊：“仙门独来独往，不屑于他人为伍。”
流星仙尊：“仙尊不是盟友，为何如此行事？”
明河仙尊：“门派任务。”
从未听说过明河仙尊需要完成仙门的门派任务，流星仙尊猜测需要做门派任务的是立在明河仙尊身侧和身后的三位仙尊弟子，转头看向离明河仙尊最近的白烬，问道：“什么任务？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白烬：“救桃源镇的人。”
流星仙尊正色道：“我们来讨伐桃源仙尊，就是为了救桃源镇的人。”
白烬瞥了烈焰仙尊一眼，问流星仙尊：“你和他，谁说的是真话？”
流星仙尊：“道友指的是？”
白烬：“他方才让桃源仙尊在桃源镇村民面前多杀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被桃源仙尊关在牢里的孩子。”
“都是真话。”流星仙尊面露歉意，“让桃源仙尊杀牢里的村民实属无奈之举，唯有杀掉那些孩子，才能有机会真正除掉桃源仙尊，取出离火晶，让桃源镇恢复如常。”
烈焰仙尊补充道：“那些孩子被关在地牢里很久了，说不定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为了救所有桃源镇村民牺牲，是他们的福气。”
白烬冷眼看过去：“如此福气，给你如何？”
仙门弟子这么说，显然是站在桃源这边的。桃源仙尊自知他无法再回到曾经的状态，唯有赶走这些前来讨伐他的人，桃源镇和桃源镇的村民才能远离血光之灾，才有希望有以后，便不再遮掩，把真相说了出来：“被桃源弟子关在牢里的孩子一个都没有死，那些消失不见的孩子，都只是被我送到了桃源最安全的地方。”
流星仙尊觉得有些不妙：“杀死关在地牢里的孩子是假的，那你让桃源弟子在桃源镇做的那些恶事呢？”
“全是假的。”桃源仙尊否认后，浑身的黑气比方才淡了一些，“在我守护桃源镇的数千年里，我从未伤害过桃源镇的任何一个人，我只是……”
他只是……
“你只是什么都不做。无论你的朋友，无论桃源镇的村民在外遇到何种危险，你都只是龟缩在桃源镇，躲在桃源镇……”琉璃仙尊孙嫦踏着小船形状的飞行法器从远处飞了过来，停在流星仙尊身侧，“像你这般如此无能的仙尊，还是早点死了更好，唯有你死了，桃源镇的村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若是离火晶真的落入这些人中，桃源镇村民就彻底失去自由了，甚至连命也会失去。桃源仙尊脸上的黑气骤然增多，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我就算毁了离火晶，也不会让你们带走它。”
明河仙尊说道：“那就毁了吧。”
桃源仙尊：“？？？”
前来讨伐桃源仙尊的修仙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明河仙尊毁掉离火晶，想出手阻止，又害怕被明河仙尊攻击，被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
就连方才差点对明河仙尊动手的烈焰仙尊都犹豫了，通过法器跟其他仙尊交流。
“不能看着离火晶被他毁掉。”
“明河仙尊从未将本尊合体过，说不定还停留在分神境界，以他的境界，就算实力再强，也无法毁掉离火晶。”
“大不了我们一起上。”琉璃仙尊故意说出声，想逼其他人跟他一起动手。
明河仙尊丝毫不把眼前试图联手攻击他的众多仙尊放在眼里：“话太耳熟，好像听人说过很多次，至于这么做的结果……”
明河仙尊看向流星仙尊：“你应该很清楚。”
流星仙尊脸色一白。
想起无极门有多少位仙尊折在明河仙尊手上，被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其他修仙者又有些不敢动了。
若是早知道今日会在这里遇到明河仙尊，他们肯定就不会来了。
“那只是数千年前……”琉璃仙尊是离明河仙尊比较近的人中表情最平静的一个，“如今数千年过去，明河仙尊实力停滞不前，依旧处于分神境界，我们其他门派修仙者的实力却大有提升，比曾经跟你交过手的门中长辈更强。”
也对。
他们经过数千年的修炼，都已经有了比门内长辈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实力……
众位仙尊如此想着，一个接一个地祭出攻击法器，一副随时可能对明河仙尊出手的模样。
白烬看着眼前的景象，自然地联想起他以身殉道后，其他修仙者为了跟裴御抢夺仙殿时发生的种种，不由自主地拔出长剑，挡在了明河仙尊面前，让所有人傻了眼。
根据方才的飞行速度判断，仙门这位弟子的实力最强也只是元神境界修仙者。
区区元神境界的修仙者拿着法器挡在明河仙尊面前，是想保护他？

第072章
以金丹巅峰境界之身阻拦那么多仙尊大佬？
白烬疯啦！？
明河仙尊身后, 罗契伸手戳了下裴御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像裴御传递消息：“快把他拉回来！”
“我小师叔喜欢。”裴御无声拒绝, 不肯动。
裴御不愿动, 对面的人先动了。
“放肆！元神境界的小辈也敢挡在我等面前，真是活腻了。”
“我们动手！”
……
前来讨伐桃源仙尊的修仙者们操纵祭出的攻击法器，立刻动手。
面对即将到来的强攻，明河仙尊没有出手把白烬拉到身后, 也没有迈步拦在白烬身前, 只是站在原地轻飘飘地说了句：“谁敢？”
正发出攻击的修仙者的招式顿时慢了一下, 而那些还未出手的，不禁有些犹豫, 想等摸清明河仙尊的实力后再动手。
而等到他们真正动手时, 已比旁人慢了半步。
须臾间，各种各样的招数, 数不清的光影向白烬等人袭来，仅仅是那些法术、招式产生的威能，就令罗契心颤。
幸好他怀里藏着离火圣尊的神像，要不然，未等攻击落在他身上，他就先被吓得倒下了。
裴御偏头看罗契：“不往后躲着点？”
罗契挪动脚尖往前挪了一点, 表情坚毅：“有明河仙尊在，我不怕。”
白烬体内储藏着大量的神力，虽然正面无法跟那些迈入分神、合体境界的仙尊正面对抗，但对干扰他们, 还是有把握的。
在那些修仙者出招之前，白烬就把左手手指搭上了右手长剑的剑柄上, 眼下，正有火红色的光芒从白烬的指缝溢出，随时会有火凤顺剑而起，翩然飞空。
招式、法术就要落下来了。
白烬正要出手，觉察到背后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头，是明河仙尊的手。
明河仙尊：“我来。”
话刚说完，白烬觉得一直被黑气笼罩，昏暗无比，刚刚才被法术照亮的天空陡然黑了。
一片漆黑中，白烬看到有一轮圆月悬在空中。
仔细分辨，才能看出那轮“圆月”不是圆的。
唯有边缘狭长的一片弦月是真，至于其它，都只是那片弦月在转动时产生的迷蒙幻影。
天亮了，亮得又快又无声息。
白烬看到一柄有着白色刀柄银色刀身的，弦月形状的弯刀悬在他身前。
而方才那些修仙者的攻击，已被全数化解。
紧接着，弦月形状的弯刀像月亮一般升向空中，明河仙尊驱使一具本尊飞向弯刀，抬手握住了弯刀的刀柄。
众人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形动作，便见明河仙尊握着刀柄出现在烈火仙尊身前，刀尖划向烈火仙尊的脖子。
就像月光照在了他身上。
一瞬间，烈火仙尊的身体像被定住一样无法移动。发觉他可以操控其他本尊离开后，烈火仙尊本能的只留下一句本尊，立刻操纵其他本尊则避到离琉璃仙尊、流星仙尊更近的地方。
攻击他的是明河仙尊的一具本尊。
他留下的也是一具本尊。
烈焰仙尊以为本体和其他本尊安全离开后，他能够专心拦下明河仙尊的攻击，却发现，面对明河仙尊的弦月弯刀，他的本尊竟毫无还手之力。
弦月弯刀划过烈焰仙尊脖子的刹那，烈焰仙尊的一具本尊陨落了。
原地化为一团火焰，消失在天地间。
“下次出手的时候近一点。”明河仙尊的一具本尊垂下握着弯刀的右手，看向来不及隐藏惊讶情绪的众修仙者，“像方才那般离那么远，根本打不到我。”
趁着众多仙尊级别强者攻击明河仙尊等人的时候，留在千古楼附近的其他修仙者都抓紧机会御器飞到了远处。
他们知道桃源还有很多实力强劲的修仙者，若是强行攻破离开千古楼，恐怕会引起仙尊级别强者的注意，遭受他们的攻击，便干脆留下来观战，想着在目睹强者的招式后，说不定能有所顿悟。
这一决定，让他们将众多仙尊级别强者的攻击都看在了眼里。
“实力差距竟然这么大？！”
“明河仙尊的实力也太强了！”
……
出声说话多半会被仙尊级别强者听到，这些观战的人无论再惊讶，有再多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开口。
“都是一具本尊，他一出手就灭掉了我的，很强，但我咽不下这口气。”烈焰仙尊心里烧着怒火，不想通过法器跟其他仙尊交流，直愣愣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诸位道友打算如何应对？”
琉璃仙尊表现得很有信心：“方才我们攻击前被明河仙尊的话分了心，导致好几位仙尊都没有使出全力，下次我们尽全力分开攻击明河仙尊的本尊和本体，结果自然会与先前不同。”
本尊和本体，自然说的是站在白烬身后的明河仙尊，以及站在他们面前的明河仙尊。
明河仙尊哂笑道：“两处未免也太少了。”
霎时间，除了明河仙尊的本尊和本体，白烬和明河仙尊附近又出现了四个明河仙尊。
一共六个。
而通常情况下，元神巅峰境界的修仙者在迈入分神境界时，可以修出六具本尊，加上本体，应该有七个身体。
“为何少了一个？”烈焰仙尊不有点幸灾乐祸，“难道明河仙尊的六具本尊也被人杀了一具？”
感觉到明河仙尊本体和本尊的气息都在变强，流星仙尊担心是烈焰仙尊的话惹怒了明河仙尊，他不想与盛怒的明河仙尊战斗，只好先一步解释：“据门中长辈所言，明河仙尊自负实力远高于‘苍’界其他修仙者，所以在与他人战斗的时候，从不显露他最强的那具本尊，也从不使出合体境界才能使出的招式。”
烈焰仙尊顺着流星仙尊的话推测：“根据你门内长辈的话推测，明河仙尊应该身处合体境界，为何方才琉璃仙尊又说他说不定还停留在分神境界？”
“蠢不蠢啊。”琉璃仙尊面露不屑，抬起胳膊用手腕和衣袖掩住扬起的嘴角，“明河仙尊那么做就是为了骗人，让他的实力境界变得深不可测，你倒好，真的上了他的当。”
烈焰仙尊：“……只对比一具本尊的实力，他确实比我强，如果他真的是合体境界，蠢的就是你了。”
琉璃仙尊内心丝毫不慌：“他是合体境界更好，合体境界本就是修仙者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我们都在进步，他的实力却停滞不前，多好。”
白烬问道：“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吗？”
琉璃仙尊垂眸看向白烬等人。
“就算都是合体巅峰境界修仙者，实力也可能有很大的差距，差距之大，可比云泥。”众目睽睽之下，白烬依旧手握长剑，站在明河仙尊身前，“明河仙尊的境界修为，你们追一辈子也追不上。”
琉璃仙尊生气了：“你！”
“不错。”明河仙尊笑了一声，“白烬，你说的这句话，为师很爱听。”
白烬：“……”
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明河仙尊离那些修仙者最近的本尊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把弦月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再抬起头时，身上的杀气重了又重：“我赶时间带我徒弟去毁掉离火晶，你们一起上吧。”
先前有其他修仙者拦明河仙尊，桃源仙尊想借明河仙尊的手减损那些修仙者的战力，故而没有开口阻止，眼下看到明河仙尊已然认真，便不敢再瞒下去了，连忙开口道：“明河仙尊，不能毁掉离火晶，若是现在毁掉它，桃源镇的村民都会死。”
明河仙尊嫌弃道：“你不早说？”
桃源仙尊自知理亏，闭嘴不言。
明河仙尊喊白烬：“白烬，你跟我下去看看，其他人留在这里。”
白烬：“是。”
其他修仙者：“……”
如果明河仙尊只是下去看看，他们应该就不用再出手阻止他了吧？
自明河仙尊亮出所有本尊后，裴御就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话也不说，听到什么事也不做出任何反应。
罗契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明河仙尊要带着白兄去看那么大块的离火晶哎，你不想跟你的小师叔一起去见识一下？”
此时除了离那些修仙者最近的那具本尊，明河仙尊的其他本尊都回来了，裴御也自然恢复了正常，没理罗契，转头看向白烬：“小师叔，我想和你一起去。”
明河仙尊在白烬开口前问裴御：“你可以御器飞行到离火晶附近？”
裴御只是个筑基巅峰境界的修仙者：“不行。”
明河仙尊看了裴御一眼，没再理他，操纵青色重剑，载着白烬向下飞行。
围观整个过程的罗契：“裴御你完了，你引起明河仙尊的注意了。”
裴御抬手指了指立在空中的明河仙尊的一具本尊：“巧了，你也是。”
罗契：“！！！”
确实。
离这么近，他刚刚说的话，明河仙尊的本尊肯定听到了。
明河仙尊御器带着白烬一路向下飞，离离火晶越来越近。
留在上面的诸位仙尊纷纷看向身旁的人，不约而同地有了跟着明河仙尊一起往下飞的想法。
他们以为明河仙尊那具手持弦月弯刀的本尊会出手阻止他们，没想到明河仙尊的本尊只是静静看着大半人离开，待到还有人想追上去时，才伸手亮出手中的刀。
一瞬间，近十位仙尊全部停在空中，不敢动了。
桃源仙尊看得一脸羡慕。
若是他的实力有明河仙尊这般强横，想必眼前这些修仙者就不敢来讨伐他了。
桃源镇的村民也不会……
身上稍微淡了些的黑气又变重了，桃源仙尊静心凝神，不敢再多想什么，只是低头看向明河仙尊和白烬离开的方向。
千古楼下方。
离离火晶越来越近，白烬看到的红光也变得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大。
就在他们马上就要抵达离火晶所在之地的时候，明河仙尊却突然停下来，操纵青色重剑停在空中。
许久不动。

第073章
白烬出声问道：“为何停下？可有什么不妥？”
站在青色重剑前端的明河仙尊往后挪了半步, 脚后跟再往后移动一点，就能挨上白烬的脚尖：“突然不想去看了。”
而且……
明河仙尊转头看向身旁被黑气笼罩的地方。
从他载着白烬开始靠近离火晶起，先前消失了一小会的离火圣尊的幻影又出现了, 并随着他与离火晶之间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愈来愈清晰。
前来讨伐桃源仙尊的修仙者曾透露桃源仙尊和桃源的来历便与离火晶和桃源镇村民希望被仙人庇护的愿望有关。
桃源仙尊没有否认, 甚至利用离火晶能够满足世人的强烈愿望这一点，让明河仙尊裴御知道他可以利用离火晶复活离火圣尊，让那些讨伐的修仙者以为桃源仙尊已与明河仙尊结盟。
可见那些来讨伐的修仙者所言多半是真的，而他们二人此刻靠近离火晶, 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裴御说过他若是不提, 便没有兴趣去找桃源仙尊, 问桃源的来历、愿力和法宝。
白烬：“我想看。”
明河仙尊：“那就靠近点，仔细看看。”
明河仙尊话刚说完, 二人便已到了离火晶前。
周遭满是浓重的黑气, 浓得将此地染得像进入了黑夜。
山一样高的离火晶散发着耀眼的红光，顶部隐在黑气之中, 不用神通，一眼望不到顶，两侧则是延绵至四面八方，亦被黑气遮挡住了。
“明河。”
“嗯？”
明河仙尊直接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白烬，白烬抬头看过来，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明河仙尊：“……”
原来刚刚喊他的是离火圣尊的幻影。
很快, 白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离火圣尊的幻影又出现了，在喊你？”
明河仙尊当着白烬的面掐了个结界，将画面和声音隔绝，阻止所有修仙者偷听他和白烬说话, 然后点了下头。
此地的黑气可比千古楼里的重多了，白烬关心道：“对你可否有影响？”
明河仙尊：“有, 但不多。”
看到离火晶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看清，唯有再离近一点。白烬抬起下巴看向前方：“离火晶里有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附近没有方便落脚的地方，他们想再离离火晶近一点，只能靠明河仙尊御器飞过去。
明河仙尊驱使青色重剑再往前挪了一点，待看出离火晶里有什么，白烬说道：“停，不用再向前了。”
这会明河仙尊也看清了离火晶里的东西，说道：“离火晶里面有人影，看装扮，像是桃源镇里的村民。”
离火晶内部的人影颜色极浅，又一直在晃动，白烬问明河仙尊裴御：“离火晶里的人影不可能是活人，你可否能分辨出他们是什么？”
明河仙尊看了眼右边清晰的像活人一般的离火圣尊幻影，说道：“无法分辨，我第一次看到离火晶里有这种东西。”
白烬盯着离火晶看了一会，注意到离火晶内离他们最近的一批人影身上大多冒着黑气，挨个分辨后，发现只有两三个人影身上是干净的。
而那些人影身上的黑气没有一直停留在人影表面，全部穿过离火晶的表面，流入离火晶周围的茫茫黑气中。
明河仙尊伸手随意一点，一道金色的光点隔着离火晶落在里面某个人影的脸上：“你看那边。”
白烬抬头望过去。
那道人影是一个中年女人，他们曾在桃源镇某个院子的暗道中看到他向离火圣尊祈祷，求离火圣尊救她，救桃源镇，帮助桃源仙尊。
人影身上虽然也有黑气，但很淡，淡到唯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身上有黑气。
很快，明河仙尊又用金光指了离火晶的某处让白烬看。
明河仙尊这次指的人影是一对中年夫妻。
这对夫妻身上的黑气非常重，遮挡住了他们的大部分身体，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位露了出来，正因为如此，白烬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白烬：“我见过他们。”
白烬和裴御、罗契三人在桃源镇书院附近的某条街道见过他们夫妻二人。
当时他们二人的状态疯疯癫癫的，看到路过的少女就扑过去抱，大喊少女是他们的女儿，把少女和少女的娘都吓得不轻。
周围有人上去拉着那对夫妻，试图将那对夫妻和那对母女分开，也有人看得摇头，一阵唏嘘。
白烬听了那些人的话才知道，那对夫妻有个名为晓莹的女儿在书院读书，前阵子失踪了，孩子久久未归，夫妻二人担心至极，才疯癫至此。
白烬记得，晓莹的娘就是唯一一个相信明玥说的是真话，相信书院学生是被桃源仙尊派人抓走的人。
白烬垂着眼，思考良久。
“她不信任桃源仙尊，那位中年女人却是相信的，她改信离火圣尊，只是希望离火圣尊能救桃源，帮桃源仙尊……”有结界在，其他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白烬放心地喊了明河仙尊的名字，“裴御，若桃源仙尊真的诞生于桃源镇村民的的愿力，有没有可能谁越信桃源仙尊，谁身上的黑气就越淡，谁越不信桃源仙尊，甚至恨桃源仙尊，谁身上的黑气就越重？”
“有可能。”明河仙尊裴御操纵青色重剑沿着离火晶的底部往上飞，“注意看离火晶内部。”
由于重剑离离火晶极近，明河仙尊和白烬又都将神力聚集一部分到了眼部，这一次，他们看离火晶内部的情况看得比以往都清楚。
离火晶里的人影密密麻麻，一半以上的人影身上都带着深深浅浅的黑气，只有少数人身上干干净净的，身上什么都没有，身上带着桃花一样的光色的人影，更是少之又少。
或许这些身上带着光色的人影的人，就是还在信仰桃源仙尊的人。
千古楼附近，一直拦着修仙者的明河仙尊本尊像是丝毫不怕其他人偷袭他似的，捏着弦月弯刀转身看向站在裴御、罗契身旁的桃源仙尊。
明河仙尊和仙门弟子应该已经到了离火晶附近，他多半是看到了离火晶里的东西才会转过头来看他。
桃源仙尊瞥了眼身上的黑气，开口问明河仙尊时，表现得格外恭敬，像极了像神仙祈祷愿望成真的凡人：“明河仙尊所说的门派任务，是否还当真？”
明河仙尊：“我徒弟说了要救，自然就会救。”
桃源仙尊彻底放心：“请明河仙尊布下结界，有关桃源的一切，我会全部告诉仙尊，但是这些来龙去脉，我不想让那些来讨伐我的人听到。”

第074章
桃源仙尊确实是在桃源镇村民的愿力中诞生的。
数千年, 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后不久，离火晶现世。大量的离火晶出现在桃源镇，惹来很多修仙者和凡人觊觎。
当年桃源镇村民在那些人赶到桃源镇之前便知道了离火晶可以改变身体体质, 把凡人变成能修炼仙法的修仙者, 自然不愿意把辛苦找来的离火晶交给那些外来人。
可惜他们不知该如何使用离火晶改变体质，就算齐心合力，也只对付得了那些抢他们离火晶的凡人。
对那些修仙者，便束手无策了。
那时“苍”界的修仙者、凡人都在四处寻找离火晶, 就算桃源镇的外来者都有意隐瞒消息, 桃源镇有大量离火晶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短短几天，来桃源镇找离火晶的修仙者越来越多, 又过了十几天后, 桃源镇的修仙者数量竟变得比凡人还要多。
后来的修仙者大多实力强横，于他们而言只是随手一击的法术, 仅是余波，也可让凡人受伤，甚至死亡。
万事皆有因果，当时在桃源镇势力最大的修仙门派无极门为了掠夺大量离火晶，为了避免修仙者之间的斗法殃及凡人，种出太多恶因, 以保护桃源镇村民，以教他们如何利用离火晶改变体质为名，把桃源镇的全部村民送到了桃源镇附近的桃源山上。
桃源镇村民离开桃源镇后，守在桃源镇的无极门弟子在赶走其他修仙门派和修仙者之余, 把桃源镇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收获了很多离火晶。
没想到数量加起来, 不及无极门弟子在桃源山上发现的离火晶一角，无极门上下大为震惊。
那块离火晶实在过于巨大，无极门弟子无法立刻将离火晶运走，又担心走漏消息后会惹来其他修仙门派的围攻，就把桃源山上的桃源镇村民全部关了起来。
同时禁止无极门低境界弟子进出桃源山，只允许对无极门忠心不二的长老和高境界弟子进出。
山内没有供人居住的房屋，无极门自认为他们愿意保护桃源镇村民的性命已是大发善心，自然没有动手为凡人建造住处的打算，也不允许他们建造房屋。
于是桃源镇仅活着的所有村民，全部挤在相邻的几个山洞里，除了可以在无极门弟子的看守下在山洞间走动，几乎过上了昼夜不分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坐牢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桃源镇的村民不禁开始想，若是他们当中也有实力强横的修仙者，若是他们桃源镇有像无极门这般强的仙门庇护，无极门是不是就不敢对他们做这些了？
修仙路漫漫，就算他们当中有人天赋异禀，能够在短期内提升实力，恐怕也难以抗衡那么多修仙者。
与他们相比，无极门弟子，赶来桃源镇抢离火晶的任意门派的弟子都太强了，那些实力高强的修仙者像一道道天堑拦在桃源镇村民身前，阻挡住了桃源镇村民想要自强的想法，让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存在上。
忙着隐瞒桃源镇有巨大离火晶的消息，忙着思考如何将离火晶带走，守在桃源山的无极门弟子几乎快忘了山洞中还有桃源镇的村民在。
修仙者可以几日不吃饭，桃源镇的村民却不行。见不到光的生活环境和持续几日的饥饿让他们渴望被救赎的心愿放大到了极致。
他们希望桃源镇亦能有那些修仙者难以对抗的强者，希望桃源镇亦能有让那些修仙门派避之不及的门派。
既然他们没有希望拥有梦寐以求的实力，就让他们生活在强者的庇佑下。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桃源镇村民的先辈们只是这样想着，只是希望在他们快要离去的时候，他们的愿望亦有安放之地。
他们没想过他们的愿望会变成真的。
可愿望——
真的实现了。
身穿白衣的年轻弟子出现在山洞入口，为桃源镇的村民解除了无极门弟子所下的禁忌。
年轻弟子说他们都是修仙者，师父是桃源的桃源仙尊。仙尊觉得桃源山与他有缘，路过时产生了想把门派建在此处的想法，就带着他们留下来了。
有缘？
骗人的吧！
有村民傻傻地问：“你们也想要山里的离火晶？”
年轻弟子摇头：“桃源仙尊对桃源山的离火晶没有任何想法，他想将我们桃源建在此处，是为了守护桃源镇，守护桃源镇的村民。”
村民：“你说真的？”
年轻弟子举起手：“我愿以我的性命起誓，我所言都是真的。”
村民怯怯道：“你师父桃源仙尊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比无极门的人都要厉害？”
年轻弟子点头：“是。”
山洞里的村民一个个面露欣喜。
他们的愿望成真了！
真的成真了！
有很厉害的修仙门派和仙尊来桃源保护他们了！
山洞中的桃源村民拖着虚弱的身体，互相搀扶着跟在年轻弟子身后离开山洞。
一出山洞，年轻弟子就祭出桃源镇村民从未见识过的修仙法器拦在他们面前，一脸警惕地望着在天空中斗法的众位修仙者。
年轻弟子：“外面危险，有可能会被那些修仙者的攻击误伤，你们都待在我身后，莫要随意走动。”
桃源镇村民闻言齐齐点头，仰头望着正在空中互……斗法的修仙者。
空中一半以上的修仙者都穿着与年轻弟子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色衣袍，看起来仙气飘飘的，格外出尘，想必都是年轻弟子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实力比无极门的弟子强，皆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让桃源镇村民看得格外心安，直到无极门的真正强者出现。
有村民焦急道：“那个人很危险，你们离他远一点。”
年轻弟子十分自信：“不怕，他实力虽强，却不及桃源仙尊的一半。”
桃源仙尊要来了！
众村民心生惊喜。
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位身穿白袍，袖口和衣摆都绣着粉色桃花的年轻男子凭空而立，出尘又艳丽，让人想起开在桃源山山脚下的桃花。
可惜因为今年的春天格外冷，山脚下的桃花只开了不到一天就谢了……
听桃源仙尊讲到此处，明河仙尊那具本尊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了：“当年无极门实力还过得去的人都去抢仙殿了，有空来桃源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我对你们如何赶走那些人没兴趣，你说重点，直接告诉我离火晶里面的人影是怎么回事。”
而离火晶附近，复述桃源仙尊说的话，给白烬讲故事听的明河仙尊本人停了下来：“他讲的故事太难听，我让他直接说重点了。”
白烬：“其实不错。”
明河仙尊：“哪里不错？”
白烬赞赏道：“桃源镇的村民能受到他的庇护，很好。”
明河仙尊不爱听：“我庇护的可不止……”
想起他当年自顾不暇，没顾得上照顾桃源镇的村民，明河仙尊沉默了。
白烬抬起手，隔着袖子拍了拍明河仙尊的手腕：“你已做得极好。”
明河仙尊心里舒服了一些：“我知道。”
白烬自然注意到明河仙尊有所放松，见缝插针地问道：“那你告诉我，复活离火圣尊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为复活离火圣尊做过任何事。”明河仙尊故意道，“是不是要我以性命起誓，以毕生修为起誓，你才肯信？”
有关明河仙尊裴御有没有复活他，又是打算如何复活他的，白烬心中已有猜测。
白烬心有不忍，就算他毫无思绪，就算裴御所言是真，白烬也不会同意明河仙尊裴御发这种毒誓。
白烬：“说重点吧。”
明河仙尊知道白烬想听的是有关离火晶里为何有人影的事，把桃源仙尊所言给白烬说了一遍。
离火晶内聚集的是桃源镇村民希望桃源仙尊及桃源庇佑桃源镇的愿力。
如白烬和明河仙尊裴御所料，离火晶内人影的状态，反应的就是桃源镇村民对桃源仙尊信仰和信任的状态。
桃源镇村民世世代代信仰桃源仙尊，感谢他庇佑桃源镇，守护这里的村民。
经年累月，已成习惯。
越相信桃源仙尊的村民，离火晶内来自于他的愿力就越干净，若是干净到极致，身上就会带有桃花一样的光色。
越是不信任桃源仙尊，甚至恨桃源仙尊的村民，离火晶内来自于他的愿力就越脏，若是恨到极致，愿力从头到脚都会被黑色的气体充满，源源不断地离开离火晶，影响桃源仙尊，影响桃源，进而影响整个桃源镇。
“为何会如此……”白烬猜测道，“难道与桃源仙尊无法离桃源镇太远有关？”
明河仙尊：“确实有点关系。”
桃源仙尊刚从愿力中诞生的时候，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但愿力总是诞生于忧患，消失于安乐。
在桃源仙尊赶走所有修仙者，桃源镇恢复太平的那段时间里，桃源镇的村民渐渐变了。
有些人不懂为何桃源镇已没有危险，他们还要继续费心力供奉桃源仙尊。
虽然这些人很少，但就是少的那点点愿力，让桃源仙尊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在身在外地的桃源镇村民遇到危险的时候，去离桃源镇比较远的地方守护他们。
久而久之，桃源镇的一部分村民对桃源仙尊的信仰不再像最初那样浓烈。愿力在数千年中缓缓变弱，逐渐导致桃源镇的村民只要离开桃源镇就无法正常生活，就连桃源仙尊也在数千年里变得无法离开桃源镇。
桃源仙尊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弱，只能在桃源山和桃源镇附近走动，非但无法庇佑离开桃源镇的村民，就连住在桃源镇的村民，若是再遇到数千年前无极门那般的强敌，他也护不住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桃源仙尊发现曾信仰他的桃源镇村民在恨他时产生的希望桃源仙尊消失、去死的不好的愿力，也能成为他保护桃源镇村民的力量。
他的境界实力完全依托于村民的愿力，若是他的境界跌到分神境界之下，不再拥有仙尊级别的实力，那些曾经不敢来抢离火晶的修仙门派肯定会再次来桃源镇抢离火晶，到时又会有桃源镇的村民受伤。
桃源仙尊曾想过，若是其它修仙门派真的打进桃源镇，来桃源争夺离火晶，他们带来的危险或许会让桃源镇村民再次加深对他的信仰，届时，他可以恢复实力，继续保护桃源。
但是，桃源仙尊不敢赌。
罗契身在结界之中，自然听到了明河仙尊和桃源仙尊说的所有话。听到这里，他忍不住出声推论：“桃源仙尊，你的意思是你让桃源弟子在桃源镇做了那么多坏事，都是为了让这里的村民恨你，从他们的恨里获得力量，保护他们？”
桃源仙尊为桃源镇所做的一切无处可说，仅能说给明河仙尊等人听，他不想被误会，便开口解释：“那些坏事都是假的，我和桃源弟子从未伤害桃源镇的任何一个人。”
桃源仙尊说完面色冷了一些：“至于那些被我们打跑的人，他们觊觎桃源，我只是把人赶走，没有要他们的命，已经够客气了。”
桃源仙尊说完继续讲。
在桃源仙尊和桃源的“努力”下，桃源镇恨桃源恨桃源仙尊的人愈来愈多，桃源仙尊身上的黑气也变得越来越重，开始影响他的心神。让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变得嗜血，变得真的想伤害桃源镇的村民。
桃源仙尊发现，只要愿力足够强，就会让众人希望的事情发生，而黑气足够多，就会让受影响的人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变为现实。
不断累积的黑气让桃源仙尊不堪重负，他为了不伤害桃源镇的村民，只好把自己关在离火晶附近，日日对着那些曾经信仰他，如今却对他心怀恨意的人。
是他自己的错。
桃源仙尊想。
一次他几乎就要失控自戕的时候，桃源仙尊恍然在离火晶附近看到了一道身着白色仙袍的人影。
是桃源仙尊从未见过人，只见过神像的离火圣尊。
因为离火圣尊看起来一点也没受到离火晶周遭黑气的影响，桃源仙尊盯着他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觉得离火圣尊不受影响可能与他身上的衣袍有关，便用法术幻化了一套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黑气对他的影响真的没有先前那么重了。
桃源仙尊看到的是像梦境般虚幻的影子。
想起这道影子，他自然而然地记起千古楼内曾有仙门弟子看到过离火圣尊的幻影。
关爱仙门小辈说不定会让明河仙尊看他顺眼一点，从而变得更乐意帮桃源镇，桃源仙尊体贴地看向裴御：“小道友，你能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就是因为受到黑气的影响。可惜我只知道你曾经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至于为何能看到，又是何时看到的，我就不知了。”
罗契惊讶地转头看着明河仙尊，脸上写满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真的见过离火圣尊的幻影”和“我对离火圣尊的崇敬日月可鉴我怎么就见不到”？
罗契表现得实在过于震惊。
多亏裴御脸上的表情很淡定，否则，桃源仙尊会以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千古楼下方，离火晶附近，明河仙尊瞥了眼身旁和人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离火圣尊幻影，对白烬说道：“桃源仙尊又提了一次，我能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是因为我曾经真的看到过。”
“我始终觉得，你不知道离火晶的用处，不知道离火晶能帮助众生完成自己的心愿，很不合理。”白烬提醒明河仙尊，“有没有可能你曾经知道这件事，后来忘了？”
明河仙尊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若真是如此，那所有我不知道的事，都可以如此认为了。曾经知道，后来忘了。”
明河仙尊说完便不笑了。
隐藏在面具下的一张脸变得非常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把那块巨大的离火晶看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万一他真的是曾经记得，后来忘了……
他曾经不敢深想的那个推论，就可能是事实。
在眼前人，在自己的师父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后，他曾很想念离火圣尊，想见到离火圣尊，希望离火圣尊能复活。
他对离火圣尊的思念强到了让他能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的地步，强到离火圣尊仿佛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既知道离火晶的用处，自然也知道将复活离火圣尊的希望寄托于离火晶只是饮鸩止渴。
他再想复活离火圣尊，也不愿意离火圣尊成为和桃源仙尊一样的人，只能依附于愿力和离火晶而存在。
霎时间，明河仙尊裴御心头一冷。
冷得如同坠入冰窖。
数千年后几乎失去有关白烬所有记忆的明河仙尊，在想到数千年前他看到离火圣尊幻影的瞬间，竟体会到了当年的明河仙尊有多害怕。
害怕幻影成真。
害怕离火圣尊就这样复活。
害怕最终与他重逢的，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哗——”
一直安分待在明河仙尊身旁的离火圣尊幻影忽然飞到明河仙尊面前，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裴御。”
“是我。”
幻影闭着眼睛凑过来，竟然是想吻他。
难以言喻的恐惧将明河仙尊的心紧紧包裹。
明河仙尊如此害怕，不是因为面前的幻影，而是因为此刻站在他身后的人，因为白烬，因为离火圣尊白烬。
明河仙尊转身背对着幻影，用力把面前的白烬拉进怀里抱紧了，直到白烬抬手轻轻拍他的背，明河仙尊的动作才轻了一些，多了几分克制。
白烬很少见徒弟这样，问道：“怎么了？”
“我害怕。”
明河仙尊说。
“害怕曾发生在你我之间的，一切我不知道的事。”

第075章
裴御年少时在白烬身边也极少流露出害怕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次数少, 数千年过去，白烬依旧记得裴御每次害怕的样子，也记得他是如何安慰裴御的。
与过去一样, 白烬抬起手, 掌心贴着裴御的后脑勺，沿着黑发垂下的方向摸了几下。
虽然白烬摸他头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仙门弟子哄灵兽的模样，让明河仙尊心生不爽，但白烬只摸了三次就停下后, 明河仙尊心中的不爽就变成了不甘, 说了句唯有在假扮裴御时才会说的话：“哄得好敷衍。”
白烬：“以前只需要两次。”
潜台词, 三次已经比以前多了。
明河仙尊放开白烬，身体站得笔直：“白烬, 我们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白烬沉默了。
他们在数千年前的初遇对裴御来说就不是一件好事。
他收裴御为徒, 是为了让裴御杀死他。
当年白烬在收徒前说得清楚，裴御答应得痛快。
但当裴御跟他去了仙殿, 二人开始在仙殿生活后，白烬很快便觉察到，裴御希望他一直活着，裴御不希望他死，更不想杀死他。
在最初的几年里，裴御曾问过白烬很多次他是不是必须杀死白烬。
白烬从未改变过他的答案。
“裴御, 我收你为徒，是为了让你杀死我。”
“我注定会死。”
“你注定要动手杀死我。”
裴御一次又一次地明白，杀死白烬，白烬以身殉道, 然后他继承仙殿，成为“苍”界的主人。
这是他们二人命中注定的结局, 也是白烬想要的结局。
再不想要，裴御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结局。
无声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沉默地在白烬的教导下努力修炼。
白烬知道裴御不好过。
他看得心疼，心中常有不忍。
但他早再遇到裴御之前就接受了这个结局。
他别无选择。
直到白烬以身殉道的那天，直到裴御把长剑插进白烬胸口，故意生气地告诉白烬，让白烬知道自己走后仙殿会完蛋，他不会继承仙殿，不会管没有白烬的“苍”界……
白烬才深刻明白，裴御有多么不想要这个结局，多么希望他能活着。
白烬迟迟不回答，明河仙尊有点不高兴：“真的有？”
白烬点头：“嗯。”
明河仙尊嫌弃地问道：“是你有心悦之人，还是有道侣？”
这就是明河仙尊觉得不好的事？白烬有点意外，说道：“没有。”
然后问道：“为何这么问？”
明河仙尊随口瞎编：“担心你被爱欲迷了心窍，道心不稳，影响修炼。”
白烬不明白：“你方才问的是你我之间，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明河仙尊：“……”
确实没有关系。
倘若他对白烬的感情真的深厚到让他差点用离火晶“复活”白烬，恐怕无论白烬是有心悦之人，还是有道侣，他都不会放弃。
思考后，明河仙尊更迫切地想知道白烬口中的答案：“告诉我，你说的不好的事指的是什么？”
白烬：“此刻不方便，完成门派任务后再说。”
明河仙尊皱眉：“有很多？”
“就一件……”白烬停顿片刻说道，“但说来话长。”
明河仙尊没说话，低头看着白烬。
移动中，不知不觉，明河仙尊的面具就快贴上了白烬的脸。
白烬往后退了半步：“干什么？”
明河仙尊裴御抬手扶了下白烬的胳膊，拉着他走回原本的位置后松了手：“担心我徒弟站不稳。”
白烬：“……”
真不知道他后退半步是因为谁。
千古楼附近，桃源仙尊等不到明河仙尊本尊告诉他仙门打算如何救桃源和桃源镇的村民，只好先开口问了：“明河仙尊已知道了桃源的来历，打算如何救桃源镇的村民？”
明河仙尊说道：“毁掉离火晶。”
桃源仙尊急道：“不行，不能这么做！直接毁掉离火晶，离火晶中的愿力也会跟着碎掉，桃源镇的村民要么死，要么变成傻子。”
离火晶碎了，不仅桃源镇的村民非死即傻，桃源仙尊和整个桃源也会跟着消失，不复存在。
刚刚桃源仙尊只提桃源镇村民不提他和桃源，明河仙尊看他比先前顺眼了几分，开口解释了一句：“不会伤到桃源镇的村民。”
“我呢？桃源仙尊听完忍不住有了一点点希望，“仙尊毁掉离火晶后，我会不会消失？”
明河仙尊：“会。”
桃源仙尊沉默了。
但没开口拒绝这个办法。
以桃源镇和桃源如今的情况，能保住桃源镇的村民，已实属不易。
毁掉离火晶是一件很难的事，桃源仙尊以为他就快能看到明河仙尊使出合体攻击了，却看到明河仙尊的本尊站在原地许久，丝毫没有去离火晶附近的打算。
桃源仙尊问道：“明河仙尊打算站在此处攻击，毁掉离火晶？”
明河仙尊看向罗契：“告诉桃源仙尊仙门的规矩。”
“是！”罗契拱手作揖，对桃源仙尊说道，“明河仙尊不参与门派任务，像毁掉离火晶，保护桃源镇村民和桃源这种事，明河仙尊不能做。”
桃源仙尊：“那应该由谁毁掉离火晶？”
罗契答得铿锵有力：“自然是我们三个接了门派任务的人。”
罗契说完傻眼了！
不会吧！？
不会真的靠他们三个毁掉离火晶吧？
让离火晶毁掉他们三个还差不多。
“……”桃源仙尊彻底懵了，“据我所知，你们三人中实力境界最高的是与明河仙尊一起去离火晶附近的小道友，实力是金丹巅峰境界。”
明河仙尊本尊听了点头：“负责毁掉离火晶的，就是我那个小徒弟。”
“！！！！！！”
明河仙尊此言一出，罗契、桃源仙尊都震惊了，觉得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毁掉离火晶这件事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离火晶附近，明河仙尊本体将毁掉离火晶的计划告诉白烬：“你动手，毁掉这块离火晶。”
毁是毁不掉的，白烬问明河仙尊：“你想让我炼化离火晶，吸干离火晶内的灵气？”
明河仙尊：“嗯，只有如此，离火晶内的愿力才不会出事，桃源镇的村民才能获得安全。”
白烬：“可若是吸干离火晶，桃源和桃源仙尊会消失。”
明河仙尊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平静道：“这是他接受的结局。”
白烬心头一紧。
莫名觉得明河仙尊裴御话中所说的“他”指的不仅是桃源仙尊，更是裴御自己。
他和裴御当年注定只能走向一个结局，但桃源仙尊和桃源的结局，还有希望挽回。
白烬：“我现在只是金丹境界巅峰，吸收离火晶的速度会很慢，需要你等很久。”
“总不会比数千年更久……”明河仙尊自嘲似的笑了声，点头道，“嗯，我等。”
白烬听得难受，急着安慰明河仙尊，第一眼看到明河仙尊的手垂在身侧，就伸手抓过来握在自己掌心：“我不会让你等很久。”
明河仙尊垂眼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点了下头。
白烬又说：“我不会把离火晶全部吸收掉，会留一部分，至于那些村民之后还信不信桃源仙尊，他还能有没有留在桃源的机会，就看造化了。”
明河仙尊听了觉得有趣，便笑了：“你以身殉道之前，是不是也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话？多半……比现在更多吧？”
白烬紧紧握住明河仙尊的手。
他当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一定回不来，又怎么敢给裴御希望？
“竟是什么都没说么？”明河仙尊静静感受着从白烬指尖传递到他手上的力量，“难道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肯定会再次回来？”
“裴御……”
白烬哑着嗓子，快要断气似的喊了一声，带着像遗言一样的，不想放下，又必须放下的留恋和不舍。
明河仙尊：“嗯。”
白烬又喊了一声：“裴御。”
明河仙尊：“嗯。”
白烬：“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眼下白烬双眸中的眷恋实在太浓，明河仙尊看不出这种眷恋来自何种感情，只能开玩笑似的出言试探：“你这么说，是想当我的道侣？”
白烬眸中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想骂一声混账，又于心不忍：“若我是分神以上的境界，能够独自待在此处，明河，你已经被我动手赶走了。”
喊什么不好，偏偏喊他明河。
明河仙尊裴御当即坐在青色重剑之上，闭眼打坐：“在你迈入分神境界之前，为师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机会的。”
白烬：“……”
平日里白烬修炼《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这本秘法时，都是先在地上打坐，把形状比较小，能够握在手里的离火晶放入掌心，再开始运转秘法修炼。
眼前的离火晶比山还要大，白烬无法将它握在手里，便在打坐之后选择把手伸向离火晶，可惜掌心离离火晶的距离不够近，运转心法后，并没有什么效果。
白烬睁开眼看着坐在他对面打坐的明河仙尊：“让青色重剑离离火晶再近一点，我需要把掌心贴在离火晶上。”
明河仙尊睁开眼：“你喊我什么？”
他什么都没喊。
白烬不知明河仙尊为何突然起了玩心，问道：“你想听什么？想听我喊你师父？”
自然不是。
明河仙尊没有回答，直接操纵青色重剑，给白烬挑了个最方便他运转秘法的位置。
白烬安静地看着明河仙尊行动，闭上眼前说了一句：“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称呼，你想听，我便可以喊。”
明河仙尊没吱声，专注地看着白烬的脸。
可他想听的好像偏偏就是最大逆不道的称呼，而且，可以喊和愿意喊、主动喊，差别是很大的。
换了位置后，白烬运转功法运转地非常顺利，有源源不断地灵气离开离火晶，顺着白烬的掌心进入他的身体，给白烬周身镀了一层火红色的光。
令明河仙尊裴御感到惊奇是，当离火晶里的灵气进入白烬身体的时候，那些黑色的气体也跟着过来了，黑气无法进入白烬的身体，便只能在白烬的周遭打转，最终被白烬周身的火红色光烧得没了踪影。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守在千古楼附近的桃源仙尊始终没有听到有什么动静从千古楼下方传来，他以为白烬还没有开始毁离火晶，再加上周围有其他修仙者虎视眈眈，便有点着急：“明河仙尊，是否摧毁离火晶，还得挑个合适的日子？”
明河仙尊闻言看过去：“其他人感受不到离火晶的变化是正常，你若是感受不到，就是蠢了。”
桃源仙尊诞生于离火晶和桃源镇村民的愿力，与离火晶的联系天生紧密，能随时感受到离火晶的状态。
只是在离火晶周围和内部都几乎布满黑气后，桃源仙尊为了稳住心境，很少将意识放到离火晶附近，此刻明河仙尊这么说，桃源仙尊不再回避，沉下心感受离火晶的变化。
一刻钟后，桃源仙尊睁开眼，一脸欣喜地感叹：“离火晶变小了一点，肉眼可能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变小了。”
明河仙尊火上浇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离火晶消失了，你也就不见了。”
“只要桃源镇的村民没事就好，我会如何，不重要。”桃源仙尊笑道，“感谢明河仙尊，感谢仙门道友相助。”
待心境平稳一些后，桃源仙尊担心道：“小道友像是在用吸收之法吸收离火晶内的灵气，离火晶如此庞大，里面的灵气可谓是无穷无尽，如此吸下去，会不会对小道友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明河仙尊：“有。”
桃源仙尊更担心了：“这如何是好！”
明河仙尊说道：“把你们桃源最高的山峰空出来即可。”
桃源仙尊问道：“山峰可解小道友的危机？”
明河仙尊不答了。
桃源仙尊不知明河仙尊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向裴御和罗契。
当然是让你准备你就准备，问那么多干什么。罗契一脸尴尬，小心翼翼地把明河仙尊的话加工地婉转了二分：“明河仙尊的意思是，你准备就好，别的不必多问，他自有考量。”
桃源仙尊应了一声，打算亲自去办这件事，顺便去看看被他藏起来的桃源镇村民。
桃源仙尊已走，明河仙尊撤掉结界，对裴御、罗契二人说道：“据我推断，白烬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吸干离火晶里的灵气，你们是在此处等他，还是去桃源镇等？”
千古楼和离火晶周围除了他们仙门弟子，全是来讨伐桃源仙尊的强大修仙者。恐怕明河仙尊前脚离开，后脚正在吸收离火晶内灵气的白烬就会被其他修仙者杀掉，他和裴御二人也难以活命。
可吸收离火晶要花费的时间太久，罗契听出明河仙尊有几分要等的意思，却又不敢妄断，只好壮着胆子问：“仙尊打算如何？若是仙尊在此处等，我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便去桃源镇上等白兄回来。”
裴御：“我听仙尊安排。”
“……”
罗契扭头看过去。
裴兄好奇怪，怎么还未确定白兄的安全，就全听仙尊安排了？
明河仙尊随手一指：“你们都去千古楼里等吧。”
“至于其他人……”明河仙尊一挥手，先在裴御和罗契身前划了道合体境界仙尊也难以攻破的结界，而后握着弦月弯刀移动到先前从千古楼里出来的修仙者面前，“我对杀你们没兴趣，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滚出桃源，别留在桃源镇碍眼。”
传说竟然是真的！
明河仙尊真的从不杀人，出手最多只杀分神境界仙尊的六具本尊，留一具给他活命。
众修仙者对明河仙尊感恩戴德，害怕那些仙尊强者飞过来阻拦，赶紧御器飞走。
明河仙尊看着那些修仙者的背影如潮水般褪去。
他身后，守在千古楼附近的修仙者冲着他的背影飞了过来。
明河仙尊回头问道：“你们也想走，不讨伐桃源仙尊了？”
琉璃仙尊和烈火仙尊当即被气得不轻，他们都二人都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千古楼下方，而是留在了这里。
“明河仙尊，你方才对仙门弟子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们听，骗我们的吧？”琉璃仙尊说道，“我虽听说过有人可以炼化离火晶，可那速度太慢，就算在离火晶附近坐上十几万年甚至更久，恐怕也吸不完离火晶内的灵气。”
明河仙尊：“你们配吗？”
是在说他们不配让他耍这种手段，不配被他骗？烈火仙尊更生气了，又想动手。
明河仙尊抬手拿着弦月弯刀，随意地指向烈焰仙尊：“你要是觉得六这个数字不吉利，我大可让你再少一具本尊，两具也可以。”
“我们该怎么办？”
“先观察吧，一边观察一边想办法。”
“我觉得先将情况禀回门内比较好。”
……
众仙尊觉得靠金丹境界修仙者根本无法吸干千古楼下方那块比山更巨大，像山脉一样的离火晶。
可偏偏只过了两天，无极门的流星仙尊就发现离火晶有处山峰变矮了。
流星仙尊率先将离火晶正在被仙门弟子炼化的消息传回无极门，无极门的长老让他继续观察离火晶的动静，七日后再报离火晶的炼化速度。
七日后，无极门长老再次传回消息。
收到消息后，无极门掌门让流星仙尊停止讨伐桃源仙尊，立刻率领无极门弟子回无极门，并叮嘱他们不要与仙门弟子交恶，若是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先解决误会，再回无极门。
至于为何这么做，无极门掌门并没有说，流星仙尊猜测可能与那位仙门弟子以及离火晶有关。
一个月很快过去，千古楼下方的离火晶明显矮了不少，也变小了一点。原本留在千古楼和离火晶附近的仙尊强者也大多离开了，只剩下琉璃仙尊和她的两位好友。
他们三人只是留意着千古楼和千古楼下方的动静，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如此一来，桃源仙尊便暂时没了被讨伐的危险，桃源和桃源镇的村民也暂时安全了，桃源的危机也算解除。
白烬得知这些消息后想停止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桃源仙尊赶来阻止。
桃源仙尊认为那些觊觎离火晶的修仙门派和强者离开桃源，多半是看在仙门的面子上，若是得知仙门弟子放弃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已和明河仙尊离开，说不定就会再次攻过来。
他守护桃源镇和村民数千年，如今桃源镇的村民大部分对他已无信任，他继续强留，恐怕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黑气缠身，面临随时会失控的危险。
就算有机会再次得到桃源镇村民的愿力和信任，说不定到了什么时候又会失去，等到那时，不一定还有人愿意帮他吸取离火晶，守护桃源镇的村民。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可以在吸取灵气的过程里化掉离火晶里的黑气，我希望那些灵气能彻底从桃源镇村民身上，从我身上消失。”
“小道友，我在愿力中干干净净地来到桃源镇，我希望我始终是干净的，就连离开的时候也一样。只是现在……”
桃源仙尊抬起手，给白烬看不停地从他衣袍渗出的浓重黑气。
若桃源仙尊是普通修仙者，还有修炼《如何正确的使用离火晶》这部秘法的机会，但他不是。
他的外貌、实力、攻击手段，他的所有都来自桃源镇村民的愿力，他无法选择，也无法改变。
白烬告诉桃源仙尊：“只要留下离火晶最干净的那部分，你便有机会干净地留在桃源。”
桃源仙尊听得眼睛一亮。
白烬：“只是……”
桃源仙尊问道：“只是什么？”
白烬：“只是你的境界可能会比现在低很多，也不知道那些愿力，够不够将桃源这些陪在你身边的弟子留在你身边。”
桃源仙尊思索片刻：“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希望留下的是他们。”
白烬摇摇头，说道：“桃源镇村民信仰的是你，唯有提供给你的愿力足够多，他们才能留下来。”
桃源仙尊苦笑着说道：“愿力……不是我想有就能有的。小道友，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吧。”
桃源仙尊离开后，离火晶附近又只剩下白烬和明河仙尊裴御二人。
“我继续了。”
白烬端坐在离火晶前的青色重剑上，开始再次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
又两个月过去，白烬面前的离火晶已经变得比一开始小了许多，也变干净了不少。
白烬半闭着眼睛，朦朦胧胧间，在离火晶最干净的一处，看到了明河仙尊的愿力。
只是那道愿力比离火晶内其它愿力都淡薄许多，不像人影，身上也没有桃花一样的光色和黑气。
他不属于这里，像个过客。

第076章
裴御的愿力怎么会在此处？
白烬睁开眼看过去, 只见离火晶内是纯正的火红色，原本停留在那里的属于明河仙尊的愿力，已经不见了。
白烬移动视线, 只能看到桃源镇村民留在离火晶内部的人影, 哪里都没有明河仙尊那道愿力留下的踪迹。
白烬：“……”
难道是他看错了？
白烬睁眼的瞬间，坐在他身旁的明河仙尊就感受到了，他偏头看着白烬，问道：“在找什么？我帮你。”
白烬再次闭上眼睛：“没什么。”
明河仙尊看向白烬方才看的位置, 密密麻麻的全是桃源镇村民的人影, 再无其他。
明河仙尊百无聊赖地想, 难道是某个人影的模样比较特别，引起了白烬的注意？
明河仙尊闭上眼睛, 感受着灵气的流动。
最近两天, 白烬吸取离火晶内灵气的速度变得比前段时间快了不少。
离火晶内的灵气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离火晶内部流进白烬的掌心，坐在白烬身旁的明河仙尊不用刻意听, 也能听到灵气流动的声音。
怎么……不太对劲。
听出灵气流动的时候停了一瞬，明河仙尊立刻睁开眼看向白烬，见白烬依旧闭着眼睛吸取灵气，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方才灵气在流动时发生的变化。
明河仙尊开口提醒：“白烬，一旦觉察到灵气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停下。”
白烬微微点头。
明河仙尊盯着围绕在白烬周身的火红色光芒看了一会, 继续闭上眼睛听灵气流动的声音，以便在下次出现状况的时候提醒白烬。
其实在明河仙尊发现灵气的停下之前，白烬就注意到即将流入他身体的灵气有问题。
白烬可以选择吸取离火晶内哪一部分的灵气，当他吸取的时候, 那片区域内由愿力形成的人影都会在灵气流入他身体前消失，回到愿力的主人身上。
可是, 刚刚流向他身体的那道灵气里，却混杂着一道愿力，属于明河仙尊的愿力。
那道愿力没有回到他的主人明河仙尊身上，而是流进了白烬的身体。
因为这个原因，流向白烬的灵气才会停了片刻，被明河仙尊裴御发现。
秘法中并没有写该怎么把灵气和愿力分离开来。白烬正想着该怎么办，就发现那道愿力跟着灵气在他的身体运转一周后，直奔着丹田中的金丹而去了，化作一道朦胧的金雾，围绕在金丹周围，一动不动。
愿力自然和灵气分开，如此一来，便不用白烬费心炼化，把它们分开了。
明河仙尊曾说白烬要吸取干净整块离火晶内的灵气，至少需要三个月。
最终，白烬花费了足足七个月，才把离火晶内的灵气吸取干净。
明河仙尊站在青色重剑上，低头看着仅存的一人多高的离火晶：“若不是你坚持要把离火晶中最干净的一块留给桃源仙尊，保存下那些还在坚持信仰他的那些村民的愿力，我们三个月前就可以离开桃源。”
白烬打坐了整整七个月，虽有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但整个人却看起来异常疲惫。
明河仙尊伸手递过去，他便抓着明河仙尊的胳膊站了起来：“你从未催促过，我便以为你赞同我这么做。”
明河仙尊故意道：“难道我催你，我不赞同，你就不这么做了？”
白烬：“……”
面具下，明河仙尊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问道：“吸取了那么多灵气，你体内可有什么变化？”
白烬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可有布结界？”
明河仙尊抬手掐了个手印，布下结界。
白烬：“我身体与普通修仙者不同，那些灵气只是转化为灵力存储在我体内，对我并无影响。”
那些灵气进入白烬身体后，应该会先化为灵力，再转化为神力。明河仙尊问道：“神力呢？”
白烬：“有很多。”
明河仙尊：“……”
白烬虽曾是明河仙尊，但他现在只是金丹巅峰境界强者，那么多的灵气和神力，他以为会让白烬不堪重负。
明河仙尊：“有没有感受到要渡天劫的征兆？”
白烬：“没有。”
明河仙尊伸出手，拉开挡住白烬手腕的袖子，把手搭在了白烬的手腕，感受着白烬体内经脉内灵力和神力的流动。
白烬垂眼看着，把袖子拉得更高：“将神力注入后，看得会更清楚一点。”
据明河仙尊所知，除了刚拜入仙门的懵懂幼童在开始修炼之前会被师父探查经脉，借以判断他的修仙资质。
其他时候，无论是师徒、好友、道侣还是其他亲密的关系，修仙者都会慎之又慎，尽量避免让其他人将神力注入自己的身体。
毕竟，让别人将神力注入自己经脉就是给了别人毁掉自己经脉的机会，一旦经脉被毁，修仙者的毕生修为可就没了。
明河仙尊挑眉：“你想让我把神力注入你的经脉？”
白烬点头。
白烬答应得如此快，让明河仙尊有点紧张，差点松开白烬的手腕。
白烬见明河仙尊还未开始，问道：“你不想看？”
明河仙尊深深看了白烬一眼，将神力从白烬手腕出的经脉注入，顺着白烬体内灵力运转的方向移动。
白烬体内的经脉很宽，比明河仙尊迈入合体境界时的经脉还要宽阔很多。
有这样的经脉，那座山一样的离火晶内所蕴含的灵气，对白烬来说却是不是多大的负担。
“我的经脉是重生后变成这样的，它以前并没有这么宽，也从未有过淤堵。我从前不用修仙，也从未有过金丹，直到先前渡四九天界，才第一次结了金丹……”觉察到明河仙尊的神力就快到他的丹田位置，白烬本想做些遮掩，却见明河仙尊直接收了神力，没了继续探的打算。
明河仙尊安静地听着，他很喜欢听白烬说有关他自己的事，可白烬说着说着很快就停了下来。
明河仙尊：“结了金丹，然后呢？”
白烬：“没有了。”
明河仙尊：“？”
白烬：“我现在是金丹巅峰境界，还未突破至元神境界，之后会如何，我并不知道。”
明河仙尊最后瞥了眼那块因为立在巨大深空中而显得极为矮小的离火晶，对白烬说道：“如此桃源的事便算解决，我们该离开了。”
离火晶和离火晶周遭的黑气已经除掉，作用于此地修仙者身上的引力也跟着消失。
此刻离开，白烬不需要再被明河仙尊用飞行法器载着，独自便可御器飞行。
白烬想祭出飞行法器，被明河仙尊阻止了：“我带你出去。”
白烬：“好。”
很快，白烬、明河仙尊二人就飞到了原先千古楼所在的位置。
白烬抬眼望过去，触目所及之处，皆与从前不同。
原本立在空中的千古楼消失不见了，代替它的是建在法宝上的三层小楼。
座座青山变黄土，到处都是风沙。
白烬看向明河仙尊：“桃源变成这样，是因为下方的离火晶不见了？”
明河仙尊：“或许是。”
白烬问道：“是只有桃源的环境变了，还是桃源镇也变了？”
明河仙尊：“桃源镇的山峦土地也变了，种在土地里的树木、庄稼在前几天就没了生气。”
周围都是山石坍塌时留下的痕迹，白烬祭出飞行法器，御器飞行到桃源山的最高处，寻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落下，接着收了飞行法器，坐在地上打坐。
明河仙尊落在白烬身旁，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几分惶恐，开口问白烬：“你要做什么？”
白烬抬头看着明河仙尊：“将离火晶的灵气还给桃源山和桃源镇。”
明河仙尊决定把离火晶的来历告诉白烬：“你知不知道，整个‘苍’界的离火晶都是在你死后，由你的骨血化成的？”
白烬：“隐隐猜出，但并不确定。”
明河仙尊：“嗯。”
明河仙尊重重硬了一声，似有些不快，从储物法器中拿出白烬曾在山洞中坐过的凳子，摆在地上，侧身对着白烬坐了上去。
明河仙尊：“从你身上来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只看他坐在凳子上的姿态，白烬都能看出他不高兴，更别提听到明河仙尊用带着抱怨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明河仙尊守护仙门，庇佑整个‘苍’界，自然不会怪白烬将体内的灵力化为灵气渡给桃源山和桃源镇。
白烬起身走到明河仙尊面前，以打坐的姿势坐在地上，抬头问明河仙尊：“为何不高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见过很多次，烦。”明河仙尊的语气又恢复成了平时猫嫌狗不待见的状态，说的话却没有几分仙尊该有的样子。
但其实，明河仙尊的记忆里，应该是没有这种事的。
白烬觉得他其实也……没做过多少次。
可若明河仙尊裴御觉得多……
白烬抬起手，捏住明河仙尊脸上黑色面具的边缘：“方便布个结界吗？”
明河仙尊刚抬手掐好结界，白烬就把他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
面具下，和裴御一模一样的脸露了出来。
明河仙尊抬手抢面具，面具却被白烬拿着放到了身后，他伸手够不着，便没再够了，只是垂眼看着白烬。
明河仙尊：“为何这么做？”
他知道明河仙尊该以什么样的神态语气说话，
也知道裴御在白烬面前又该如何。可当他身为明河仙尊，却失去面具，像被拿掉躯壳一样赤.裸裸的出现在白烬面前时，他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出什么样的话，只能问出一句为何。
哪怕……那块面具是他纵容白烬从他脸上拿下的。
一块明河仙尊要取下都得费点力气的面具，没他的默许，目前处于金丹巅峰境界的白烬是拿不掉的。
白烬什么都没说，只是调整姿势，把额头贴在了裴御的额头上。
白烬的额头略微有点凉，明河仙尊裴御的头确实温热的。
“哄一下你。”白烬说道，“你先前觉得我哄的敷衍，我便换一个。”
明河仙尊舍不得动，只是伸手指向白烬的膝盖示意：“但你也不用跪在地上。”
白烬低头看着贴着地面的膝盖，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明河仙尊面露不解，“你不是谁都不跪么？不跪离火圣尊，也不跪明河仙尊。”
“我不想跪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跪。我想跪的时候……”白烬抬眼看了眼天空中的黄沙，接着垂眼看着下方龟裂的土地，“日月山川，草木鱼虫，皆有可敬之处。”
白烬说完便继续闭着眼睛坐在地上打坐，将体内的灵力转化为灵气，注于身下的山脉之中。
明河仙尊裴御对着面具伸出手，晃晃手指，面具便飞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把面具戴在脸上，而后把胳膊搭在膝上，已经活了数千年，却像少年人似的把头脸埋进袖子里。
满脑子想的都是白烬。
向地面注入灵气的速度比吸取离火晶内灵气的速度快多了。
守在桃源的桃源仙尊注意到桃源的山石草木正在逐渐恢复生气，因为是白烬停止吸取离火晶灵气导致的，便立刻御器飞行赶到了离火晶附近，只看到一人多高的离火晶杵在巨大的深坑中，却不见明河仙尊和白烬的身影。
桃源仙尊心系桃源，顾不上留意离火晶中有什么，立马御器离开，寻找明河仙尊和白烬的踪迹。
最终，桃源仙尊在桃源山上灵气最充裕的地方找到了明河仙尊和白烬。
彼时明河仙尊正坐在花海中的……小凳子上，白烬则是闭着眼睛端坐在花海中打坐，周身的花开的比明河仙尊身边的更甚。
看到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从白烬体内流向大地，桃源仙尊担心问了会打扰白烬，可若是不问，他又很是担心。
明河仙尊早在桃源仙尊御器飞到附近的时候就撤掉了此处的结界，此次结界有遮挡视线的作用，他若是不撤，恐怕桃源仙尊都找不到他们。
桃源仙尊迟迟不开口，明河仙尊猜出他是怕打扰白烬才如此犹豫，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厌烦便少了几分。
明河仙尊伸出手随意拨了拨面前开得正艳红色花朵，在一片花朵晃动时产生的沙沙声中开了口：“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桃源仙尊听出明河仙尊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转身面向桃源仙尊问道：“小道友为何这么做？”
明河仙尊和白烬等人在桃源待了足足七个多月，桃源仙尊早就知道了白烬的名字，通常情况下，桃源仙尊应该直接喊他的名字。
可白烬是明河仙尊的徒弟，又是桃源的恩人，桃源仙尊觉得怎么喊都不合适，干脆一直喊白烬小道友。
明河仙尊言简意赅：“救桃源。”
桃源仙尊诚恳道：“小道友已经吸干了离火晶内的灵气，解决了桃源镇村民和我身上的黑气，桃源危机已经解除。”
“见识短浅。”明河仙尊说道，“既然是救，便没有让桃源变得更差的道理。”
“仙尊的意思是，桃源镇也会恢复如初？”桃源仙尊先是面露欣喜，想起什么后又变得紧张起来，“可如此一来，会不会对小道友造成什么负担？”
“此事对别人，自然有很大的负担，对他，便不会。”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明河仙尊的话变得稍微多了一点，“于他来说，这么做，不过是把他给你们的东西换个地方放着，再送给你们罢了。”
明河仙尊忽然这么多话，实力境界跌至元神境界只听到白烬没事就放心了，没敢多听，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明河仙尊所说的“把他给你们的东西”这句话是错的。
白烬在桃源山上一坐就是半个月，让桃源山和桃源镇恢复如常不仅消耗光了他从离火晶内吸取的灵气，几乎把白烬存储在体内的灵力和神力耗尽了。
停止注入灵气的瞬间，白烬仰面倒在地上，脑海里多了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经过此事，桃源镇的村民和桃源仙尊都会有所变化。
第二个是：七日后，有雷劫。

第077章
白烬躺在地上, 把那两个想法告诉了明河仙尊。
七天时间，都不够白烬御器从桃源镇飞回仙门。明河仙尊问白烬：“我提前在桃源为你准备了渡劫之处，你是想留在此地渡劫, 等渡劫后再回仙门, 还是我御器送你回去，在仙门渡劫？”
只要不会给他人带来危险，白烬觉得在哪里渡劫都一样，既然明河仙尊已经在桃源准备好渡劫之地, 白烬不想白费他的一片心意, 决定在桃源渡劫。
没想到的是, 当白烬和明河仙尊御器飞行到渡劫地点时，看到的不是阵法, 却是满地的花草。明河仙尊留下的阵法已被破坏的七七八八, 无法直接使用。
“铁链还在，清理掉花草, 再补上阵法就可以用了。”明河仙尊抬手想直接除掉那些花草，但想起那些花草是因为白烬注入桃源的灵气而长出来的，就有些不忍。
白烬盯着地面上残破的阵法看了一会，发现明河仙尊在此处布的阵法数量还不到仙门渡劫之地阵法的一半，聚雷劫的效果必然不如仙门渡劫之地，便动了回仙门渡劫的心思, 见明河仙尊迟迟未除掉花草，更坚定了回仙门渡劫的念头。
白烬：“或许回仙门渡劫更好。”
明河仙尊看了白烬一眼，抬手除掉他布在此地的所有阵法，又随手布置了几处元神境界层次的聚灵气阵法。
万一他离开后阵法出了什么问题, 如今处于元神境界的桃源仙尊还能想办法补救。
白烬见状说道：“桃源如今灵气充裕，没有聚灵阵法, 它们也能生长得很好。”
明河仙尊：“这些花草能借着你注入的灵气从我布下的阵法中长出，可见生命力极其顽强，自然应当比其它地方的花草长得更好。”
白烬：“既然如此，是否应该在这里放块木牌，提醒别人不要乱动此地的花草？”
明河仙尊：“哦。”
明河仙尊随手一挥，阵法边缘便多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行字。
擅动此地花草者死。
——仙门明河仙尊
以后若是有听过明河仙尊名号的修仙者来此地，恐怕都会被他留下的这块石碑吓到吧。白烬御器调转方向，看向原本千古楼所在的方向：“我们先去千古楼，把要启程回仙门的事告诉罗契。”
得知白烬七日后要渡劫，他们赶不回去，不得不由明河仙尊送他们回仙门的消息，早就想回仙门的罗契忽然觉得在桃源常住真的也挺好。
和明河仙尊结伴而行对他的心脏不好，罗契想提议分两拨行动，明河仙尊与白烬先离开，他和裴御独自御器飞行回仙门。
但不敢。
值得罗契庆幸的是，明河仙尊并没有打算御器载着三位仙门弟子飞回仙门，而是选择了使用比他御器飞行慢一些，但比他们三人御器飞行快很多，可以在白烬渡劫之前，将所有人载回仙门的飞行宫殿。
最终，在桃源仙尊和几排桃源弟子的注视下，罗契跟在白烬、裴御身后，上了明河仙尊的飞行法器，一艘极其华丽，华丽到让修仙者看到忍不住生起贪欲，但又知道自己肯定抢不过的船。
桃源仙尊停在空中：“抱歉，眼下我无法离开桃源，只能在此地送你们离开了。”
“无妨。”白烬借明河仙尊的身份，把他知道的事告诉了桃源仙尊，“明河仙尊告诉我，你如今全凭桃源山上的灵气和桃源镇村民的少数愿力存在于世。村民的愿力已无法影响你，你只要坚持修炼，待到迈入分神境界，或许就能去离桃源、离桃源镇比较远的地方。”
白烬说完看向桃源仙尊身后的桃源弟子：“他们也一样，只要通过吸收桃源的灵气修炼，终有一日可以离开此地，只是无法离开太远太久，终究还是要回到桃源。”
桃源仙尊问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也能继续保护桃源镇的村民？”
“只由你们保护他们不是长久之计，以前桃源镇村民将希望化为愿力寄托在你身上，便等同于放弃了通过自己修炼变强，眼下他们中已经有了拥有修仙资质的人，你可收他们为徒，教他们如何修炼。”白烬说完补充道，“当然，这也是由明河仙尊告诉我的。”
没想到明河仙尊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耐烦，却能耐心地给他的徒弟说这么多话，不知是明河仙尊对所有徒弟都是如此，还是只对眼前这位小道友如此特别。
“明河仙尊借小道友告诉我的事，我全都记下了，谢谢仙尊和小道友对我桃源如此挂心，为我们做这么多事。”桃源仙尊对着白烬拱手作揖，“大恩大德，桃源上下没齿难忘。”
白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桃源和桃源镇的村民能有今日，是你们的造化，与旁人无关。”
桃源仙尊静静思考了一会，像是接受了白烬说法。
“桃源仙尊，有个疑问困扰了我许久，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此刻不问，恐怕很难再有机会知道，我便只好开口了。”明河仙尊已在船内，不在此处，罗契心无所惧，便在离别之际问了个他想了几个月的问题，“若是没有那些修仙者来讨伐你，桃源从始至终只有我们这些住在千古楼的人，仙尊打算如何解决桃源和桃源镇的危机？”
“我原本打算在千古楼内的所有修仙者中选一个修炼天赋最强的，教他一些功法，让他在桃源镇村民对我忍无可忍的时候出手杀掉我，如此一来，桃源镇村民原本寄托在我身上的愿力，就会寄托在他身上，把他变为我们桃源的仙尊。就算他不愿意，也只能留在桃源保护桃源镇的村民。”桃源仙尊说完苦笑一声，“如小道友所说，一切都是桃源和桃源镇的造化，若不是有人讨伐桃源，若不是有仙门弟子正好在此处，若不是明河仙尊正好出现，小道友又懂得如何吸取离火晶内的灵力……但凡少一环，便没有今日的桃源。”
罗契认真想了一会，说道：“所谓得道者天助，或许便是如此吧。”
回船内的路上，罗契暗暗瞥了走在白烬身旁的裴御好几眼，小声问道：“裴兄，好几个月不见白兄，你怎么一点都不想他？我今日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想冲过去抱他一下，因为明河仙尊就在旁边，我不好放肆，才忍住了念头。”
他们不是从未见过，而是不眠不休，朝夕相处了七个多月。裴御勾起嘴角：“是很想，所以麻烦你一会选个离我和小师叔远一点的房间待着，不要影响我们独处。”
早知道他就不提了，罗契郁闷道：“行吧，离你们远点就远点，反正我有离火圣尊的神像陪我。”
想修炼的时候就坐在房间里打坐，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不想修炼的时候就把离火圣尊的神像取出来拜一拜，若实在孤单，还可以跟离火圣尊的神像说说话……
反正他在桃源的这七个多月差不多也是这么过的。
觉察到裴御在看他，眼神还不怎么友善，罗契转头看过去：“怎么？你不会讨厌离火圣尊讨厌到连我和离火圣尊的神像说话都要管吧？”
裴御：“懒得管，就是想提醒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不要说一些有的没的污了离火圣尊的耳朵。”
罗契：“……”
跪下来求离火圣尊保命肯定不会污离火圣尊的耳朵。
白烬：“……”
如今能听到众生对离火圣尊说话的人是明河仙尊裴御，就算真的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污的也是明河仙尊自己的耳朵。
裴御先选了一间房间：“小师叔，我们住这这间如何？”
白烬点头。
怕引起裴御的注意，罗契稍微往远挪了几步，待亲眼看着白烬、裴御进那间房了，才迈步选了与他们相隔了一间房的另外一个房间。
裴御一进房门便说道：“小师叔，此处已经布下结界，小师叔就算想说些不方便被明河仙尊听到的话，也可以直说，不用担心被他听到。”
白烬：“什么时候筑基巅峰境界修仙者布下的结界已经可以阻止明河仙尊探查了？”
裴御：“就刚才。”
白烬无奈摇头，迈步走到桌旁，坐在了椅子上。
“我只是觉得你忙了这么久肯定很累，想逗你开心。”裴御走过去坐在白烬身旁，托腮看着他，“有些话明河仙尊不方便说给你听，但裴御方便。”
白烬正色道：“裴御，只要你想说，无论你是明河仙尊还是裴御，或是顶着别的什么身份，你都可以说给我听。在我眼里，你只是你。”
裴御心有所动，笑着说道：“我方才说那些话是在开玩笑，小师叔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白烬只是看着裴御，没有说话。
渐渐的，裴御坐直了身体，身上逐渐散发出与明河仙尊相似却又不同的威压，再看向白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只剩下满脸的认真。
“小师叔既然说在你眼里，我只是我。”裴御直直看进白烬的双眼，“那小师叔可否只把我当成一个姓裴名御的人，不是你的徒弟，不是你的师父，也不是你的师侄。只是一个名叫裴御的人。”
裴御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白烬问道：“为何希望我如此？”
裴御：“只是希望在和小师叔说一些话，想对小师叔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不会被说大逆不道，成何体统。”
白烬皱眉：“你指的是什么？”
问的是什么话，什么事。
裴御凑近了问道：“小师叔忘了吗？”
白烬坐姿挺拔，没有回避裴御的视线和动作，直直看了过去：“什么？”
裴御伸手指向摆在房间更里面，白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很窄的床，款式颜色都和他住在千古楼时用的一模一样。
白烬看着那张床，听到裴御说：“我躺在小师叔身旁时，对小师叔说的话。”
白烬最先想起的是离火圣尊的幻影出现在床上那夜，当幻影的嘴快贴在裴御脸上的时候，裴御说的那句会以为靠近他的是小师叔：“你说过的话很多，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白烬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裴御只看白烬的脸，就知道他想起了那夜的事情，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裴御收回手，接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向白烬：“小师叔，你既然做不到把我只当裴御，以后就不要再说诸如在你眼里我只是我的话了。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你的徒弟。”
白烬仔细打量裴御，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蹙眉问道：“你还在受黑气的影响？还能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
“小师叔不要再提黑气了。”裴御从储物玉简中拿出属于明河仙尊的面具，放在手里扔着玩了玩。
在这个过程里，他始终垂眼看着，像在思考什么，待到收了面具，才抬头看向白烬，继续说道：“我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能看到离火圣尊的幻影的那几天，我是真的被黑气、被离火圣尊的幻影影响到了那种地步，还是在趁机靠近你。”
白烬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似乎能明白裴御所说的话指的是什么，似乎又不明白：“为何趁机靠近？”
裴御拉着椅子坐到离白烬最近的地方，弯腰趴在胳膊上看着白烬：“小师叔自己想。”
白烬转身看着裴御的脸。
裴御却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没想这么快跟他的师父离火圣尊，他的徒弟白烬，他的小师叔白烬挑明白。
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复数千年前的记忆，他有足够的时间揣摩清楚他对白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有足够的时间让白烬发现他对白烬的感情不止是师徒间、师侄间的情意，可他偏偏不想慢慢来，也不能慢慢来。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白烬说桃源和桃源镇的一切是他们的造化。
可他对白烬的感情已经到了仅凭他自己就差点复活白烬的地步，白烬却从未觉察过。
除了数千年他有必须在白烬面前隐藏所有感情的理由，从
未在白烬面前表露过一点他对白烬的喜欢，裴御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原因可以导致这个结果。
他怕再拖下去他会说不出口。
他怕他连和白烬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在悬在数千年裴御身上的那把“刀”落在他身上之前，尽己所能地抓住眼前的人。
“我以为我与你已经足够近。”白烬回忆着曾经度过的无尽岁月，其中大多模糊不清，只有跟裴御一起度过的几十年始终是清晰的，几乎每个画面，都带着眼前这个坐在他身边的人，“我活过了几乎没有尽头的岁月，除了你，从未有谁离我这么近过。”
裴御没想到他对白烬来说是如此特殊的存在，闷着声音说道：“可我还想更近。”
“这么近吗？”
白烬弯腰凑到裴御面前，裴御只要抬起眼，就能看到白烬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脸上。
裴御没抬眼，没看到白烬离他到底有多近。
自己蓄谋贴着白烬和白烬主动靠过来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只是意识到白烬里他很近，裴御就红了脸。
白烬直起身坐了起来：“明河，我们是师徒，不能这样。”
白烬说完想起来。
类似的话，他在数千年曾对别人说过。
裴御跟他回仙殿时年纪尚小，经常跟在他身边，仙殿里侍奉的人见惯了，无论看到裴御跟他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觉得奇怪，裴御长大后亦然。
有次白烬在山上某个凉亭内的木榻上休息时，裴御不声不响地在旁边蹲了许久。
白烬觉察到裴御是在看他，但裴御久久不动，又不说话，白烬便由着他去了。
在仙殿侍奉的老人家曾因为此事来找过白烬一趟，说话前用力仰头看着他，手脚却都在哆嗦。
一开口，就说少主裴御极有可能喜欢殿主。
老人家当时时日无多，明白仙殿的人几乎全部都和他一样，最多只能陪伴殿主一百多年，更多的，却是想有也不能了。
但少主裴御跟他们不同，少主和殿主一样，懂仙法，有长生的希望，若是殿主能和少主裴御相伴生活，他便死而无憾了。
白烬当时回了老人家一句：“我们是师徒，不能如此。”
因为老人家说的话，白烬后来再与裴御相处时，曾试图找过除了老人家所看到的，被白烬忽略的那次之外，再有没有其他迹象能证明老人家所谓的喜欢。
始终没有找到。
后来，他便将此事彻底忘了。
直到今日他对裴御说了相似的话，才想起来。
白烬再次凑到裴御身前，与裴御之间的距离就像数千年前裴御蹲在榻边看他时那么近。
他就这样看着裴御，看了许久。
裴御的视线在白烬的唇上落了落，又赶紧移到白烬的眉梢、眼角、鼻尖……
无论落在哪里，对他来说煎熬。
裴御抬手挡住半只眼睛，用指尖把对白烬的渴求全压在了眼底：“小师叔，你再这样看下去，我会以为你想亲我。”

第078章
白烬神色一凛：“不是开玩笑？”
裴御没说话, 压在眼底的欲念更甚。
白烬立即明白，裴御说的是真的。
白烬这么做本就是想试探出裴御当年蹲在榻边看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裴御此刻有这种念头。
可见数千年前, 他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有些感情没被发现的时候觉得毫无踪迹, 无处寻觅，无从说起，一旦被发现，曾经藏在暗处的感情就会在被觉察到的瞬间暴晒在天日之下, 变得处处是踪迹, 处处可寻觅, 硬生生把从未意识到被人寄托感情的人衬托成了个傻子。
白烬觉得他就像个傻子。
数千年前，裴御对他的感情虽然被他隐藏的很好, 但也没到真的让人无法察觉的地步。
如今想起来, 白烬竟有点不确定，他当年无法察觉裴御对他的感情, 是因为真的无法察觉，还是他不敢。
他是裴御的师父。
是在收裴御为徒之前，就注定要在某一天被裴御杀死的人。
他实在亏欠裴御太多，若是在那种情况下得知裴御对他的感情，白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无论是和裴御断绝师徒关系，还是在以身殉道前癫狂一次, 最终走向的都是白烬无法承受的结局。
想必也是裴御无法承受的。
“你发现了吧……”裴御出声打断了白烬的思绪，“我喜欢你。”
白烬：“……”
白烬下意识想要离裴御远一点。
裴御见状起身凑了上去，在嘴唇快要碰到白烬嘴角的瞬间偏过头，只和白烬碰了下脸颊。
两人都没说话,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裴御：“刚刚为什么不躲？”
裴御垂眼看着白烬紧抿着的嘴，有点后悔方才避开, 没有真的亲上去：“为何不说我放肆，成何体统，大逆不道？”
像是不满被裴御如此赤.裸裸地看着，白烬抬手捏住裴御的下巴，试图把裴御的头推远一点。
裴御抬手抓住白烬的手指，看着白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师父，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分不清是嫌恶的自然反应还是因为被戳破了内心真正的想法才会如此。
白烬挣脱裴御的手，腾地站了起来。
低头看向裴御时，嘴唇依旧紧抿着，眉梢眼角带着怒意。
白烬转过身背对着裴御：“我出去静一静。”
“我出去。”裴御站起来直接走了，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站在桌旁的白烬，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师父，刚刚你不该想着自己出去，应该……开口让我滚的。”
裴御走了。
白烬端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喝了一杯又一杯茶。
约半个时辰后，白烬听到有人敲门。未等他回应，外面的人便用仙法把门推开了。
裴御每次都是在他回应之后才进门，白烬转身看向门口，看到的是戴着面具的明河仙尊。
白烬：“……”
明河仙尊随意一抬手，一块储物玉简轻飘飘地落在白烬面前的桌子上。
明河仙尊：“里面全是能快速补充灵力和神力的东西，你体内的灵力和神力全都耗尽，渡劫之前，需要先补补。”
明河仙尊说完就离开了，连门都没关。
罗契见状凑到门口：“明河仙尊为何亲自给你送一趟，喊你去拿明明更方便？”
白烬：“不知。”
瞥见储物玉简下压着什么东西，白烬拿开储物玉简，看到了一张字条。
像怕别人看不到字条上的字似的，字条上的字写的很大，平整地放在储物玉简之下，半个角都没叠。
白烬只粗略扫了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在小师叔承认喜欢我之前，我就不出现你身边碍你的眼了。
——裴御
白烬：“……”
裴御不能来，就换明河仙尊？
罗契远远地看到桌上有张纸条，好奇道：“白兄，上面写了什么？”
白烬没回答，一挥手，把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房间里的桌面上，储物玉简还扔在原处，摆在旁边的字条却已到了白烬的手中。
白烬略微低着头，仔细看着手中的字条。
裴御凭什么认为自己喜欢他？
就因为刚刚裴御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出声训斥？
白烬把字条叠整齐收入自己的储物玉简中，而后端坐在地上开始打坐修炼。
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裴御凑到了他面前，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一动不动。
白烬睁开眼，眼前什么都没有。
再闭上眼时，裴御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当裴御的脸第四次出现在白烬脑海时，白烬确定，他的道心受到了裴御的影响，他暂时无法打坐修炼了。
而上次出现道心不稳情况，是在他以身殉道，被裴御杀死的前夜。
那一晚，白烬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他离开后，裴御能不能照顾好仙殿，照顾好“苍”界的众生。
以及，他离开后。
裴御会不会寂寞。
白烬自然地把手垂在腿的两侧，想找个地方靠一靠，但身边什么都没有。
以前这种时候，无论是数千年前的裴御，还是如今的裴御，都会恰到好处地坐在他身侧的位置，能让他有所倚靠，又不会让他觉得过于亲近。
刚刚为什么不躲？
白烬问自己。
是因为喜欢裴御么？
他只把裴御当徒弟，没有那种喜欢。
是想成全裴御的想法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
白烬起身走向门口，出门后看到罗契还待在外面，没有回房间：“罗契，你可否知道明河仙尊住在哪个房间？”
罗契：“我当然不知道。”
白烬点了下头，走开了。
他当然清楚罗契不知道明河仙尊住在哪个房间，他故意开口问罗契，是为了让注意周遭动静的明河仙尊听到，他在找他。
就在白烬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房门忽然轻微地晃了一下。
白烬刚走到房门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明河仙尊站在房间里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枚储物玉简：“储物玉简里的东西不够用？这个也给你，你带着。”
白烬脸上的表情很冷淡，像是根本没把明河仙尊说的话听入耳中。
他喊：“明河，过来。”
明明站在门口的只是金丹巅峰境界的白烬，裴御却像是看到了曾经的仙殿主人离火圣尊。
但他已经不是数千年前的裴御了。
可当明河仙尊走到离火圣尊面前，看着他抬起手取下他的面具，看着他抬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时，竟生出了几分委屈。
恍然觉得，自己还是数千年前的自己。
“明河。”
白烬略微扬起下了下巴。
此时若是从下往上看，定然会觉得白烬抬起下巴的模样像是不容亵渎的神。
可明河仙尊比白烬要高一些，他垂眼看着，只觉得眼前的人在索吻。
白烬想让他吻他。
意外的是明河仙尊还未低下头，白烬的吻就先到了。
落在了明河仙尊的脸颊。
白烬愣了一瞬，很快想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站直了身体。
他先前没躲，可能是因为他想亲裴御。
“师父。”
明河仙尊叹息似的喊了一声，而后伸手搂住白烬的腰，将白烬整个人拉入房间。
门再关上的时候，白烬便被明河仙尊的手压住了肩膀，只能靠着门站着。
明河仙尊裴御笃定道：“你果然喜欢我。”
白烬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知道。”
明河仙尊问道：“那是不喜欢？”
白烬没有说话。
明河仙尊低下头，极为克制地亲了下白烬的嘴，便移开了。
白烬活了无尽岁月，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嘴巴和脸颊都有点热，白烬抬手碰了一下，明河仙尊正好看到，便又凑了过来。
方才的接触过于刺激，白烬脸色一冷，伸手捂住了明河仙尊的嘴。
白烬：“没有第二次。”
明河仙尊任由白烬捂着嘴：“有。”
白烬：“？”
明河仙尊：“若是真没有第二次，你方才肯定会开口训我。”
白烬皱着眉头：“裴御，你大……”
明河仙尊拨开白烬的手，低头吻住白烬，将他还未说出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师父，你说的这句话，我不爱听。”
白烬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就被明河仙尊更深地吻了下去。
白烬和明河仙尊都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过，自然不知道修仙者与修仙者亲吻时，体内的灵力也会因为身体的动作而跟着有反应。
灵力细水长流般的从明河仙尊的唇间进入白烬的齿缝，又被白烬咬着唇渡了回去……
一刻钟后，白烬体内的灵力便恢复了不少。
明河仙尊捏着白烬的手腕探查他体内的情况：“若是我们双修，想必过不了几次，你身上的灵力就会恢复如常了。”
双修？！
白烬用力瞪了明河仙尊一眼。
“我说的是元神双修之法，师父以为是什么？”明河仙尊扬起嘴角一笑，脸上多了一点只有在扮演裴御时才会流露出的少年气，“若师父想的是什么比元神双修更好的修炼之法，我好学，还请师父教教我。”
白烬转动胳膊，反手捏住了明河仙尊的手腕。
觉察到有神力探入他的身体，明河仙尊故意胡说八道：“师父是因为我说的话，做的事生气了，就想用神力毁掉我的经脉吗？想毁便毁吧，反正我的一身修为全是师父教的。”
“你在乱说些什……”白烬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明河仙尊，“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明河仙尊不动声色地挣脱白烬的手，面色如常地开玩笑：“师父指的是什么？若是血气上涌，应该是因为……”
明河仙尊显然又要说什么混账话了，白烬开口打断他，问道：“你迈入合体境界后，修为理当比分神境界时更强，为何经脉毫无变化？”

第079章
金丹巅峰境界修仙者的神力是不可能探入更高境界修仙者体内的, 但白烬曾是离火圣尊，身体又特殊，能做到这一点并不稀奇。
但明河仙尊裴御没料到的是, 白烬不仅能将神力探入他体内, 还能注意到他的经脉在数千年里毫无变化。
不知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有没有被白烬发现，明河仙尊心里有一点紧张，故作轻松道：“师父可还有其它发现？”
白烬垂眼感受着，再没有发现什么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抬头看着明河仙尊, 出口试探：“我应该发现什么？”
明河仙尊有心隐瞒, 话说得真真假假：“发现我经脉毫无变化，是因为受过伤的缘故。”
白烬刚重生时就听罗契说过一个传言, 明河仙尊曾为了拦下来抢着继承仙殿的众仙受了很重的伤, 无法痊愈，故而不能继承仙殿。
白烬问道：“是……在我以身殉道后, 为了保住仙殿受的伤？”
明河仙尊开玩笑似的问道：“我若说是，师父是不是会内疚，还会心疼我？”
白烬想了想，点了下头。
明河仙尊微微摇头：“可惜不是。”
白烬皱眉问道：“那你是何时受了如此重的伤，影响了你的经脉？”
明河仙尊：“与人斗法的次数太多，忘了。”
白烬没忍住, 问了句他身为离火圣尊，本不该问的话：“有没有报仇？”
明河仙尊笑了：“师父，我有仇向来当场就报，所有有缘和我斗法的修仙者, 至少会被我灭掉一具本尊，大部分, 也就只能剩下一具了。”
明河仙尊提及本尊，白烬便想起了从未有人见过明河仙尊除本体外的第六具本尊这件事，问道：“为何从未有人见过你的全部本尊，也从未有人见过你合体？”
明河仙尊：“……”
早知道提起本尊会被白烬问这个，他就不提了。
明河仙尊没有立刻回答，让白烬起了疑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如我说过很多次那般，他们不配我用全部本尊跟他们斗法，更不配让我合体。”白烬皱起的眉头还未舒展，明河仙尊知他不相信自己的说辞，继续说道，“还是你和他们一样，怀疑我被谁灭掉了一具本尊，本就少了一具？师父觉得整个‘苍’界，谁有这个实力？”
以明河仙尊的实力和“苍”界众修仙者对明河仙尊的惧怕程度来看，确实没人能灭掉他的本尊。
莫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白烬问道：“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所有本尊？”
“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双修，我就给师父看。”见白烬面色毫无变化，明河仙尊出言提醒，“师父，这一次，我说的不是元神双修。”
白烬冷冷瞥了明河仙尊一眼，转身对着门口：“我走了。”
“不准。”明河仙尊从背后抱住白烬，“师父，你只认真陪过你的师侄裴御，还未认真陪过我。”
白烬站着不动，看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明河仙尊继续说道：“师父吸取离火晶灵气的时候，我坐在旁边整整陪了你七个月。”
白烬问明河仙尊：“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明河仙尊：“师父怎么陪裴御，就怎么陪我。”
白烬：“……”
说的好像明河仙尊和裴御不是一个人似的。
明河仙尊问道：“天就快黑了，船有我的本尊盯着，师父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会？”
经历过方才的吻，白烬总觉得明河仙尊裴御让他去床上休息这件事并不单纯，问道：“只是休息？”
明河仙尊反问：“除了休息我还能做什么？”
白烬瞥了明河仙尊一眼，先一步走到了床边。
明河仙尊坐在床尾，伸手拍了下床：“师父睡里面。”
白烬施展仙法清理干净衣袍上的灰尘，垂眼上了床。
很快，明河仙尊躺在了他的外侧。
“师父，我一直很想你，总是很容易想起你。”白烬听到明河仙尊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白烬：“不会。”
明河仙尊：“为何？”
白烬：“……”
因为他也总是在想裴御。
他会记挂“苍”界的众生在他离开之后过得好不好，可那也只是偶尔想想。
众生皆有众生自己的道路，他只能保“苍”界不灭，不再轮回更替。更多的，众生会自己领会，自行修行。
可裴御对他来说不一样。
白烬会在登上那条通天之路的时候想起裴御；会在几乎无法前行痛得只能跪在台阶上的时候想起裴御；也会在被告知不用再回到“苍”界时想起裴御……
白烬本不必再回到“苍”界。
他心里始终明白，他最终选择回来，不只是记挂着“苍”界的众生，更多的是想回来看看他的徒弟裴御，他的明河过得好不好。
白烬看着床顶说道：“裴御，你还记得我以身殉道前，你曾哭过的事吗？”
明河仙尊裴御：“不记得了。”
白烬转过身，抬手按住裴御右眼的眼角：“当时那滴眼泪就在这里。”
感受着从白烬之间传来的有些凉，又带着轻微温热的温度，明河仙尊笑道：“那么久远的事，师父还记得。”
“嗯。”白烬说道，“我本来差点就不打算回来‘苍’界了。”
不回来？
明河仙尊呼吸一滞。
通天之路的事白烬无法透露太多，只能隐晦地告诉裴御：“我是在以身殉道后才知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做完那件事后，我没有真的死，也不必再回‘苍’界。”
“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想起了你。”白烬的指尖擦过明河仙尊裴御的眼角，擦掉了此刻并不存在于他眼角的泪，“我以身殉道前没做到的事，几乎是我一生的遗憾。所以……裴御，我回来了。”
只是裴御那滴没有落下的泪在数千年前就落在了白烬的心上，早已不是动手一擦，就能擦掉的了。
明河仙尊听得心里酸涩，又觉得有点甜：“师父，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早就喜欢我了。”
白烬喊得有点重：“明河。”
明河仙尊握住白烬贴在他脸上的手指，把白烬的指尖拉下来后，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师父，我很喜欢你喊我明河，就连生气的时候也一样，会让我觉得心动。”
明河仙尊说完又亲了下白烬的嘴角：“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是你给我起的。”
白烬：“明河！”
明河仙尊把白烬的两只手都抓在手里，用身体把白烬逼到了床的最里面，不会让白烬觉得拥挤，又让他无处可逃。
明河仙尊：“我才告诉师父我喜欢听，师父就这么喊了，师父如此喊我……我很难觉得师父是在真的生气。”
白烬的脸是冷的，耳根和脖子却带着一抹极淡的红色：“你说了只是休息。”
明河仙尊松开抓着白烬的手，扣着白烬的腰把他的身体往上送了送，逼得白烬不得不低下头，借以避免撞上枕头顶部的墙。
明河仙尊见状刻意往床的下方挪了一点，头枕着枕头下方，黑色的长发铺在枕头和床上。而后单手紧紧锁住白烬的腰，仰头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我师父离火圣尊这么好骗？”
白烬看见明河仙尊如此模样，一时有点出神，只想看得再清楚一点，便低下了头。
明河仙尊趁机咬了下白烬的下巴，等白烬回过神，已被明河仙尊用唇封住了嘴。
起初，白烬是想挣扎的。
直到明河仙尊抬起空着的左手，用掌心托着白烬的脸颊，指尖擦着白烬的耳根和脖子来回安抚，白烬的挣扎才渐渐弱了下来。
最终放软身体低下头，任由明河仙尊吻着。
两只手一手按在明河仙尊的肩头，一手插.入明河仙尊的发间，克制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明河。”
白烬又喊了一声。
从未有过一声“明河”像此时这般令明河仙尊心动。
他忍不住想吻得更深，最终却结束了亲吻，勾住白烬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拉下来抱着，接着偏过头，亲了下白烬的脖子，而后久久不动。
白烬的声音有点哑：“你终于肯休息了？”
“不肯。”明河仙尊把白烬抱得更近，“但我怕再不休息，会把师父吓跑。”
白烬像是不知：“你做什么能把我吓跑？”
明河仙尊什么都没说，只是腾出手拽了一把白烬身上几乎快被他扯断，却一直没拉开的腰带。
白烬：“……睡吧。”
明河仙尊再次亲了下白烬的嘴角。
而后抱着白烬，将白烬整个人往床下方挪了一点，直到白烬能舒服地枕着枕头躺着。
先前明河仙尊的动作太快，白烬没来得及抢先做出反应，此次心有准备，却还是被明河仙尊抱着挪了位置。
白烬用冰冷的语气掩饰内心的尴尬：“你不用管，若是睡得不舒服，我自己会挪位置。”
明河仙尊不听：“没上床之前我可以不管，可上床之后，无论师父想做什么，我都是要管一管的。”
白烬：“……”
明河仙尊伸手捏住白烬的手腕，确认白烬体内的灵力比先前又多了一点，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睡吧师父，快要渡雷劫了，你需要多休息。”

第080章
在明河仙尊刻意放慢飞行速度的情况下, 他的飞行宫殿只花费了不到四天，就把白烬、裴御、罗契三人送回了仙门。
仙门大部分弟子从未见过明河仙尊使用这艘船，望见有飞行宫殿向仙门飞来, 还以为是有找事的客人登门拜访, 各个心生警惕，直到戴着面具的明河仙尊与白烬、裴御、罗契一同出现在船上，才知道是明河仙尊带着仙门弟子回来了。
飞行宫殿最终落在大殿前的空地上，仙门大师兄舞阳仙尊提前等在此地, 恭迎明河仙尊。
明河仙尊之前说要在后山闭关, 此刻又和小师弟白烬等人一起回来, 舞阳仙尊虽然好奇，但明河仙尊不讲, 他不敢问, 拜见明河仙尊后，便只是略微弓着腰站在一旁, 一言不发。
出乎舞阳仙尊意料的是，明河仙尊今日心情似乎很好，竟然主动跟他提了其中缘由。
“桃源有情况，我去了一趟。”明河仙尊接着转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白烬，“白烬，跟我进大殿。”
明河仙尊没提在场的其他人, 便是让他们回去的意思了。
很快，大殿外除了部分守卫，只剩下快走到大殿门口的明河仙尊、白烬二人。
一进大殿门，明河仙尊就伸手握住了白烬的手：“师父, 仙门弟子若是有了道侣，都会尽快禀告仙门, 而不是像你我这般……遮遮掩掩的。”
白烬由着明河仙尊牵着他往大殿台阶上的宝座上走：“我们还不是。”
“哦。”明河仙尊戴着面具，仗着白烬看不到，装委屈装得比前几日敷衍了不少，语气像真的，脸上却带着笑，“还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会是，希望到时候师父能第一时间将你我二人结为道侣的事昭告仙门，给我一个名分。”
“……你很在意别人知不知道？”白烬停顿片刻说道，“那今日便告诉他们吧。”
明河仙尊笑了：“师父刚说你我还不是道侣，怎么此刻又是了？”
白烬瞥了明河仙尊一眼，岔开话题：“你让我跟你进来，所为何事？”
此时正好走到了大殿宝座所在的位置，明河仙尊把白烬拉到宝座前面，按着他坐了下去。
明河仙尊蹲下来，用手帮白烬整理好垂在下方的衣摆，仰头看着他：“没什么，就是想让师父在这个位置上坐一坐。”
白烬偏头看过去，伸手想把明河仙尊拉起来，却被明河仙尊先一步拽入怀中，一起坐在了地上。
明河仙尊摘掉面具，用胳膊把白烬和宝座的棱角隔开，压着白烬深深吻了一会，一直吻到他的衣领和肩膀都被白烬抓乱了，才把人放开。
明河仙尊把额头压在白烬的肩窝，说道：“师父，你搬去我的院子跟我一起住，如何？”
白烬故意道：“和裴御一起搬过去？”
明河仙尊：“不，我打算过一阵子，就以冒犯离火圣尊为由，把他赶出仙门。”
白烬抬起手腕，给明河仙尊看他腕间的吻痕：“谁能比你更冒犯我？”
明河仙尊回答：“我自己。”
“没必要让他离开。”白烬把地上的面具捡起来拿在手中，“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摘掉面具活着，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裴御是一个人。”
明河仙尊曾经很不愿意戴着这副面具生活，但现在，他觉得无所谓了：“戴惯了，摘不摘都一样。”
“其实不一样。”白烬给明河仙尊讲了他当年的事。
白烬最早戴面具，是不想让“苍”界的众生发现仙殿的殿主求得了长生，自始至终从来都是一个人。
为了让他们误以为仙殿的殿主只是一个职位，每过几十年，就会换一次人。每过几十年，白烬都会用仙法改变一次身形，让众生知道仙殿殿主换人了。直到后来白烬发现比起殿主一直在换人，众生更乐意接受仙殿殿主已火的长生的说法，此种行为才作罢。
但当时白烬已经戴惯了面具，几乎把面具当成了他的脸，已经没了摘下来的念头。
直到他的徒弟裴御出现。
直到某天，他在裴御的面前摘了面具。
听到此处，明河仙尊忍不住问道：“我当时什么反应？”
白烬：“……看呆了。”
明河仙尊点头夸赞：“真有出息。”
“戴不戴面具日子都是一样的过，并没有太多不同，可摘了面具与你相处的那几日，我时长觉得过得更像自己。”白烬把面具放到身后的宝座上，“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裴御，我希望你能少一些束缚，活得更自由一些。”
明河仙尊想起了他决定以裴御的身份出现在白烬面前时，站在河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看向河水的瞬间，他恍如初次知道自己长得是这般模样。
“师父，谢谢。”明河仙尊抬头亲了下白烬的脸颊，“谢谢你始终记得我的长相，在第一眼看到我时就认出了我。”
回忆起二人在舞阳仙尊所住院落见面的场景，明河仙尊问道：“若是你没认出裴御就是我，可会对裴御像先前那般好？”
白烬答得很快：“不会。”
明河仙尊：“若是裴御对你很好，缠着你呢？”
白烬：“也不会。”
明河仙尊：“为何？”
白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明河仙尊。
他的眼神带着光，明晃晃地放着他给明河仙尊的答案。
因为明河仙尊裴御对白烬来说是特别的。
谁都无法取代。
明河仙尊静静地看着白烬，眼角略微向下压着，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
白烬立刻起身，脚还没迈开，就被明河仙尊搂着背压在了地上。
明河仙尊的头压在白烬的耳边，侧头看着他：“师父，你勾引我。”
白烬扭头瞪他：“明河！”
“嗯，我喜欢听。”明河仙尊趴在白烬身上一动不动，“师父再喊几次，我保证不乱动，什么都不做。”
白烬偏头避开明河仙尊的视线，抬起右手搂住明河仙尊的背，在他的头上摸了几下。
明河仙尊懒懒地笑着：“师父，你怎么自己生气，反倒动手哄我了？”
白烬停下动作：“我要回去修炼了。”
“哦。”明河仙尊放开白烬，坐在一旁看着白烬用仙术整理衣袍。
整理好衣袍后，白烬走到裴御身旁单膝蹲了下来：“明河，你先保证一会不要乱动。”
“好。”明河仙尊的眼睛亮了亮，隐约觉得白烬可能要对他做什么，未等到猜出来，就看到白烬低下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明河仙尊忍不住想动手拽人。
白烬伸出手，把指尖抵在明河仙尊的肩头提醒他：“听话，你刚刚说过不动。”
明河仙尊背靠宝座放松着身体，看着离去的背影，等到白烬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把白烬放在宝座上的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他说过明河仙尊不动。
但没承诺等白烬回了院子，裴御也不动。
料到明河仙尊会有这般想法，白烬一进院子，就从储物玉简中拿出离火晶，坐在院中他常用的垫子上打坐修炼。
裴御歪着身子坐在白烬面前：“小师叔有没有想过，只要我布下结界，就不用担心被周围的人看到或是听到我们在干什么了？”
白烬睁开眼：“筑基巅峰境界弟子也能布结界？”
“我当然不行。”裴御轻松道，“但可以说是小师叔天赋异禀，在金丹巅峰境界就会布结界。”
白烬：“就算如此，布下的结界也只对金丹巅峰境界以下的修仙者有用。仙门多的是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若是他们发现这处院子里有结界，且看不到也听不到院子里的情况，说不定会怀疑你我的实力，或是怀疑院子里藏着别的什么人。”
“算了，不逗小师叔了。”裴御挪位置坐的离白烬更近了一点，“小师叔专心修炼准备渡劫吧，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
就在白烬、裴御在自家院中打坐的这段时间里，白烬即将渡劫，并且由明河仙尊亲自送他去仙门渡劫场地的消息在仙门上下传开了。
“他迈入金丹巅峰境界才多久，才过去不到一年就又渡劫了！？”
“不愧是明河仙尊时隔数百年才收的小徒弟，修炼天赋真的高。”
……
上次白烬选在元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渡劫，这次仙门众人以为他也会选上次那个地方，却没想到，白烬这次选的是分神境界修仙者的渡劫之地。
仙门为分神巅峰境界修仙者准备的渡劫之地只有一处。那个地方只有明河仙尊能去，也只有明河仙尊一人去过。
去那么恐怖的地方渡劫，仙门众人大多觉得白烬此次渡劫，凶多吉少。
但明河仙尊都没有反对，仙门其他人岂敢多言？最终只能避而不谈，希望离火圣尊能保佑白烬渡劫成功。
渡劫期限将至，临行前，明河仙尊对白烬说道：“分神境界修仙者渡劫的地方聚雷阵法太多，你现在还来得及换渡劫之地。”
白烬：“你能在那里渡劫成功，我也可以。”
明河仙尊：“我们境界不同，我是分神境界的时候才去的，不是金丹境界巅峰。”
渡劫还是稳妥一点好，白烬想了想说道：“先去看看，若是那里实在危险，再换地方。”
明河仙尊御器飞到空中，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我只能尽力飞快一些了。”
白烬顺着明河仙尊的话说道：“多谢，辛苦你了。”
像上次一样，白烬、明河仙尊二人也是在夜晚赶到仙门渡劫之地的。
驻守在渡劫之地的分神境界修仙者罗陀远远望见有人御剑飞来，认出其中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是明河仙尊后，便猜出站在明河仙尊身后，被他挡住身形的应当是前来渡劫的白烬。
明河仙尊的徒弟白烬，在渡过四九雷劫不到一年后，又来渡五九雷劫了，还选了仙门内除了明河仙尊，没人能去的分神境界修仙者渡劫之地渡劫。
真的厉害！
也是真的不怕死。
青色重剑眨眼便道眼前，罗陀躬身作揖，面带恭敬，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仙尊，此次白烬选了分神境界修仙者渡劫之地，我实力不济，不能带仙尊和白烬过去。”
明河仙尊说道：“暂时不要让任何人去白烬上次渡劫的地方渡劫，若是分神境界修仙者渡劫之地不合适，会换地方。”
明河仙尊说得很清楚，罗陀点头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仙尊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明河仙尊说完载着白烬飞向渡劫之地，一个位于此地最高山峰的，比元神境界渡劫之地大了足足三倍的锁雷台。
为了和其他锁雷台区分，仙门众弟子大多称它为锁仙台，寓意若是在那里渡劫，十有八.九会被雷劫劈死，殒命留下。
“轰隆——”
白烬、裴御二人刚到锁雷台，天空便响起了阵阵惊雷。
明河仙尊皱眉问白烬：“雷劫提前了？”
白烬点头：“嗯，没时间换地方了。”
明河仙尊听完当即站在白烬身旁不动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只说没时间换，却没说此地不合适。”白烬把储物玉简全部拿出来给明河仙尊看，“你为我准备了很多，足够我用了。”
“轰隆隆隆隆——”
火红色的雷云密密聚集在上空。
眼看着第一道雷劫就要落下来了，白烬皱眉看着明河仙尊：“明河，听话。”
明河仙尊只能退到远处看着：“不要逞强，有危险立刻喊我。”
白烬冲着明河仙尊微微点头，抬起胳膊，迎上落在他身上的第一道雷劫。
前九道雷劫的威力皆比白烬渡四九雷劫时的威力大了许多，好在白烬的身体也比当时强劲了一些，依旧可以用身体硬扛雷劫，受的伤也只是轻伤，只是看起来吓人些。
白烬瞥了眼手腕的伤口，又分心看了眼僵着身体站在远处看他渡劫的明河仙尊。
不想让他担心，白烬赶在第十道雷劫落下之前，将明河仙尊为他准备的丹药吃了两颗，连衣袍也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
伤口没了，身上的衣袍也是干净的。
此刻的白烬除了头发有点乱，体表没有留下任何因为渡雷劫而产生的痕迹，就像还没有渡劫一般。
明河仙尊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没有白烬刚渡劫时那么紧张了。
可是看到比方才九道雷劫更粗，颜色更红的雷劫落下时，明河仙尊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不用担心。”
像是觉察到明河仙尊的不安一样，白烬轻声说了一声，而后抬起双手，迎向比他的肩膀还要宽的雷劫。
“呲拉——”
第十道雷劫落下后，劈得白烬丹田处的金丹上多了一条裂缝，围在金丹周遭，属于明河仙尊裴御的愿力也被震散了不少。
第十道雷劫过后，白烬垂下手，两条手腕上都多了两道伤痕。
裴御给他准备的丹药特别多，就算白烬每接下一道雷劫就吃几颗，也无法在渡完五九雷劫前消耗完。
为了让他渡雷劫的过程看起来不要太惨，为了让明河仙尊不要太担心，就算吃太多丹药恢复身体会分他的心，白烬还是坚持吃着，以至于在第十八道雷劫落下时，白烬看起来也只受了轻微的伤。
而无法用肉眼看到的丹田内部，白烬的金丹已经被雷劫劈的完全裂开。
裂开后的金丹没有完全碎掉，而是像剥了一层壳一样，露出了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圆球体。
“轰隆——”
第十九道雷劫落下。
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了白烬的身体。
火红色的雷光中，白烬丹田处的圆球体的形状发生了改变，隐约像一个闭着眼睛打坐的火红色小人。
雷劫一道又一道的劈下，或是直接没入白烬的身体，被白烬吸收，或是擦着白烬的身体而过，没入锁雷台的阵法，再从阵法中钻出，卷向白烬的身体。
白烬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丹田内，便不能像先前渡雷劫那般把他的身体照顾的那么仔细，身上渐渐有了不少伤口，有轻有重，衣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堪堪蔽体。
第四十道雷劫落下时，白烬丹田处的火红色小人的模样已经变得极为清晰，五官姿态都和平日打坐时的白烬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缩小的白烬本人，唯独和此刻坐在锁雷台的白烬不像。
白烬垂眼看着伤得露出白骨的右胳膊，连忙干脆利落地吃了丹药，换了身衣服，整个过程里，没有敢看守在远处的明河仙尊一眼。
估摸着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好很多了，才转头在阵阵雷鸣声中看向明河仙尊，让明河仙尊知道他没事。
目睹白烬整个受伤过程的明河仙尊并没有被安慰到，若不是深知渡劫过程不能被他人打扰，他刚刚就要想办法给白烬喂药了。
眨眼第四十一道雷劫就要落下，白烬尽量不再惦记明河仙尊的反应，专心应对雷劫。
不知为何，这道雷劫比上一道雷劫细了一些，威力也变弱了。
来不及想明白为何会如此，白烬便看到一直在他丹田打转的，那道属于明河仙尊裴御的愿力被第四十一道雷劫吞没了，和火红色的雷光一起被丹田内火红色的小人吸收。
紧接着，白烬从未见过的画面，在雷鸣声中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在陌生又熟悉的画面里。
白烬看到了数千年前的裴御。

第081章
他看到明河仙尊裴御独自一人在锁雷台渡雷劫, 身上穿的是白烬以身殉道那天，裴御穿的衣袍。
或许是在清洗时刻意保留了痕迹，雷鸣中, 白烬在裴御的胸口上看到了他用剑杀死白烬时溅在衣袍上的血花。
一道道雷劫轰鸣而下, 无论裴御身上受了多重的伤，胸前的那抹血却总是干净的，连一点灰尘都没沾到。
十几道雷劫过去，白烬看到的便已成了裴御渡劫成功后的画面。
裴御的六具本尊聚在裴御的本体周围, 残留在锁雷台上的雷电齐齐向裴御和他的六具本尊卷去, 阵阵雷鸣后, 白烬发现裴御的本尊少了一具，只剩下五具了。
裴御的本尊数量怎会突然变少！？
是被他收入了本体之中, 还是被雷电劈没了？
正在接第四十二道雷劫的白烬心中一堵, 被从锁雷台窜出的雷劫劈中后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鞭痕一样的伤口。
“轰隆轰隆——”
第四十三道火红色的雷劫开始在空中聚集, 闪着骇人的光芒。
白烬的五九雷劫还在继续，他脑海中有关裴御的画面已经与雷劫无关。
金碧辉煌的背景下，白烬看到裴御戴着离火圣尊的白色面具站在空地上，垂眼看着摆在他身旁的棺材，一动不动。
棺材侧面的花纹和白烬在无名神殿中看到的那具棺材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棺材里放了什么，处于画面之外的白烬就看不到了。
最后，白烬看到裴御身着一袭白衣，戴着离火圣尊的面具, 坐在仙门山谷内打坐，身后是白烬曾在仙门山谷见过的那尊离火圣尊神像, 比山还要高。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出现在了裴御面前，他摘掉面具仰头看着，而后闭上了眼睛。过了不到一瞬后，裴御睁开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逃似的躲开了。
白烬看到的所有有关裴御的画面，至此便结束了。
他闭着眼睛任由第四十三道雷劫劈至肩膀，没入他的身体。
在雷劫从锁雷台的阵法中窜出，卷向白烬的胳膊时，白烬的脑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些白烬因吸收裴御愿力而看到的画面，每一个都与他有关。
都是裴御对他的想念。
明白这一点，白烬第一次有了希望雷劫能早点结束的念头，让他能更早清理干净身上的伤痕风尘，去抱抱那个等了他数千年的人。
第四十四道雷劫。
第四十五道雷劫。
经过整整四十五道雷劫，白烬丹田内的火红色小人终于被雕琢的如同缩小的白烬，彻底蜕变成了白烬的元神。
白烬至此突破了金丹境界巅峰，真正迈入了元神境界，至于他处在元神境界的哪个阶段，白烬就不知道了，也暂时没空去想。
锁雷台上还有细小的雷劫在地上蔓延，白烬忍着疼痛站起来，吃了几颗丹药治愈伤口，而后用仙法换了衣服，光脚踩着地上的细碎雷电一步步走向明河仙尊裴御。
空中因为聚集雷劫时产生的轰鸣已经停息，乌云即将散去，有天光沿着乌云的缝隙照在锁雷台上，给白烬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又诱人的光亮。
此刻，明河仙尊终于知道白烬的雷劫结束了，他成功渡过了五九雷劫，迈入了元神境界。
白烬：“明河。”
明河仙尊不再担心他的举动会影响白烬渡劫，立刻移动到白烬面前，拥住了他。
“白烬。”明河仙尊喊了白烬的名字，“你方才渡劫太不小心了。”
白烬凉凉看着他：“与你相比，我认为我渡雷劫的过程算是非常稳妥了。”
明河仙尊以为白烬在诓他：“你何时见过我渡雷劫？”
白烬正想解释。
却见原本快要散开的乌云又聚集在了白烬的头顶，浓重的火红色的雷劫于乌云的正中央逐渐聚集，隐隐有了再度落下的趋势。
明河仙尊抬头看了一眼，略微有些慌张。这座锁雷台除了白烬和他没有别人。
难道那道看起来就快要落下的雷劫，也与白烬有关？！
“是我的雷劫。”白烬蹙着眉，“不知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白烬眼下要渡的是六九雷劫，威力远比他刚刚渡过的五九雷劫大。
明河仙尊很是担心：“储物玉简里的丹药够不够用？”
白烬心里有数：“还有很多。”
明河仙尊还不放心，提醒道：“利用雷劫锻体的时候小心一点，莫要真的伤了身体。”
白烬表面上点头，心里却想着继续多利用雷劫锻体，只要多吃点丹药遮掩一下，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惹裴御担心就行了。
眼看着雷劫就要落下，白烬伸手推了下裴御的胸口：“你该走了。”
明河仙尊立刻飞到锁雷台的边界之外，御器站在远处看着白烬。
白烬走到锁雷台的正中央坐下，目光在地上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
画面中裴御渡劫后留下的血迹比他流在地上的多很多。
他看到的只是裴御渡前十几道雷劫的过程。
不知裴御会流下那么多血，是六九雷劫的威力太大，还是裴御利用雷劫锻体时，比他更为放肆。
“轰隆隆——”
六九雷劫的第一道雷劫落下，白烬抬起被丹药治得几乎恢复如初的胳膊，用右手直接硬接下了这道雷劫。
而后垂下胳膊，用衣袖掩盖了手腕上的伤痕，以极快的速度吃下了一颗丹药。
通常第一道雷劫对修仙者造成的伤害是可以几乎可以在第二道雷劫落下之前自愈的，但六九雷劫实在过于凶悍，就算有丹药帮助，在伸手接第二道雷劫时，白烬手腕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消失，还能看到上一道雷劫劈下时留下的血痕。
接雷劫，藏伤口，吃药。
前九道雷劫，白烬都是如此渡过的。
白烬的丹田内，在五九雷劫中蜕变而成的元神在九道雷劫中被劈成了七块形状大小一模一样的圆球体，看起来和被劈掉壳的金丹差不多，只是形状比金丹大了不少。
想必只要继续吞没雷劫，七块圆球体就会像渡五九雷劫时那般，变成七个和白烬一模一样的，坐在丹田处打坐的小人。
而当多出来的六个小人在身外化形，变成和白烬长相相同的人时，就成了修仙者所说的唯有分神、合体境界修仙者才有的本尊。
从第十道雷劫开始，白烬发现那些雷劫在没入他的身体后，没有直接将七颗圆珠全部吞没，而是随意吞没其中的某几颗。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让六具本尊和本体得到同样的淬炼，就必须在渡雷劫的同时催动丹田内的神力，改变圆珠的位置和相隔距离，保证丹田内的七颗圆珠都能承受同样强度的雷劫。
此种办法说起来简单，却很难实施。因此绝大多数分神境界修仙者的六具本尊实力都参差不齐，很少有一样强大的。
白烬希望他的所有本尊实力尽可能相同。所以无论之后落下的雷劫有多么粗壮，白烬始终保持着坐在地上打坐的姿势，哪怕衣袍下的小腿已被自阵法中窜出的雷电劈得鲜血淋淋，亦纹丝不动。
明河仙尊见状立刻猜出了白烬的追求，也预见了他会在此次渡劫中承受多少痛楚。
他不忍看白烬难受，难以避免的有了御器离开的念头，但明河仙尊深只没有什么比在此刻陪着白烬更重要，便只好强撑着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
只有实在不忍看的时候，略微偏过头一瞬，很快又把目光挪回来。
整整六九五十四道雷劫。
对白烬是折磨，是淬炼，对明河仙尊裴御亦然。
渡劫成功的刹那，白烬身上的衣袍已变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腿上满是伤痕，好在成功渡过六九雷劫后，修仙者身体的恢复速度会在短时间内有很快的提升，再配合储物玉简里的丹药，大概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白烬的身体便可恢复如常。
身体内部的变化太大了，白烬想坐在原地观察丹田内本体元神和本尊元神的具体变化，又想到明河仙尊裴御身边，让他知道自己平安渡过了雷劫，也没受很重的伤。
毕竟和他走通天之路时的遭遇相比，渡雷劫时产生的伤口确实不算什么。
最终，白烬选择先去明河仙尊身边。
“你别动，我过来。”明河仙尊走下青色重剑，迈步走上锁雷台，来到白烬的身边，和他一样坐了下来，“你想做什么便做，我坐在这里等你。”
白烬低头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说道：“明河，你再过来一些。”
明河仙尊移动位置，坐得离白烬更近。
白烬凑过来，隔着面具亲了下明河仙尊的眉心，而后端正坐好，闭上眼继续打坐了。
明河仙尊知道不能在此时打扰白烬，便把心里的欲念全都强压了下去，只把刚被白烬牵过的右手搭在白烬垂在地上的衣摆上，静静感受着属于白烬气息。
一刻钟后，白烬停止打坐，睁开了眼睛。
明河仙尊问白烬：“感觉如何？”
白烬短暂回忆了下前去讨伐桃源仙尊的仙尊大概都是什么实力，说道：“若是再遇到来讨伐桃源的那些人，不必你出手，我一人足以应付。”
明河仙尊问道：“师父指的可是一人对付十几个？”
白烬点头。
“好，若是有下一次，就靠师父保护我了。可是师父……”明河仙尊话锋一转，“为了得到强大的实力，你三次渡雷劫，是不是都过于冒险了？”
白烬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明河仙尊：“……”
他是。
“人在完成极为困难、危险的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合理，可若看到非常在意的人做相同的事，便会为他不值，希望他能少吃点苦头。”白烬认真道，“这是人之常情，但裴御，你我不能如此。你再担心我，也该知道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
明河仙尊确定他是初次听白烬说这些话，可却像早就听过无数次一般，有重重的无力感涌上胸口：“师父在以身殉道前，是不是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白烬想了想，点了下头。
明河仙尊低下头，许久不言。
白烬本想在成功渡劫后询问明河仙尊有关他本尊、仙殿以及“苍”界的事，此刻见明河仙尊这般状态，便觉得实在不是聊那些事情的时机，打算以后有机会了再问。
白烬起身站着，先用仙法把身上清理干净，然后换了套干净的仙门制式的衣袍，冲着坐在地上的明河仙尊伸出手：“走，我载你回仙门。”
他能够御器飞行，自由出入这座锁仙台，白烬自然也可以。明河仙尊不意外白烬有实力这么做，但担心白烬才渡完两次雷劫，在这种情况下御器飞行会导致他神力不支。
“还是我来吧。”明河仙尊抓住白烬的手，起身站了起来。
白烬摇摇头，从储物玉简中取出一件外形跟竹筏格外相似的飞行法器，滴血认主后，让竹筏停在了明河仙尊身前。
“初次见这件飞行法器的时候，我就想载着你飞一次，可惜只有元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才能使用这件飞行法器，便拖到了今天。”白烬先迈步上去，回身看着明河仙尊，“明河，你还不上来，是想让我抱你上来吗？”
明河仙尊挑了下眉，当即上了竹筏，从背后抱住了白烬。
白烬：“……成何体统。”
“你已迈入分神境界，不想被我抱，很容易便能躲开。”明河仙尊戳破白烬的伪装，“可是师父，刚刚我靠近你的时候，你动都没动一下。”
他确实不想躲。
白烬御器飞向锁雷台的下方。
御器飞回仙门的路上会经过先前罗陀所在的位置，快到罗陀视线范围的时候，白烬出言提醒：“明河仙尊，你再不放手，会被仙门弟子说你欺负徒弟。”
“无妨，若是被仙门弟子知道你是离火圣尊本人，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明河仙尊有恃无恐，“多半会觉得是离火圣尊逼我这么干的，逼我站在他身后抱着他。”
白烬：“……”
明河仙尊嘴上这么说，却很听话地在快被罗陀看到的时候放开了白烬，只轻轻地牵着白烬垂下的手指。
罗陀被这么快就出现在他视线里的白烬、明河仙尊吓着了。
白烬这么快就渡过五九雷劫了！？
为何从锁雷台下来后，他们便换了飞行法器，连站的位置也变了……
他从未见过明河仙尊使用这件飞行法器，总不能是白烬用他的飞行法器把明河仙尊载下来的吧？！
……
罗陀越想越觉得离谱，连忙躬身对着路过此地山峰，又急速远去的明河仙尊作揖，便不再想此事了。
渡雷劫只花费了几个时辰，白烬、明河仙尊二人天亮前便从渡劫之地御器离开，飞回仙门的时候正值傍晚，此时天还未黑透，只是比白日暗了一些。
看到有一群穿着无极门制式衣袍的人聚集在仙门大门附近，白烬与明河仙尊相视一眼，都觉得无极门的人忽然造访，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禀告仙尊！”守在仙门门口的舞阳仙尊望见明河仙尊和白烬回来了，连忙御器飞到了空中，“仙尊，无极门来人了，说有极为重要的事要找仙尊和离火圣尊商量。”

第082章
舞阳仙尊一开口, 聚集在仙门山下入口的人都知道明河仙尊回来了。
明河仙尊扫了眼地上那些或坐或站的无极门弟子，对舞阳仙尊说道：“让他们滚。想和离火圣尊商量事情，找个香火旺的神殿跪下来拜他老人家的神像即可, 只要心够诚, 跪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离火圣尊会赏他们一个眼神。”
明河仙尊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无论无极门找他商量什么，他都不想搭理。舞阳仙尊对着明河仙尊躬身作揖, 接着御器掉头, 朝着地面的方向飞了一点。
再次开口时, 舞阳仙尊身姿笔挺地站在飞行法器上，头也没有低, 只是略微向下垂着眼, 让无极门的人知道他在看他们：“诸位请回。”
明河仙尊方才说的话无极门弟子都听到了，门内的年轻弟子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只把舞阳仙尊说的“诸位请回”当成了“让他们滚”的另外一种说法，心里顿时更加不平，一个个冷着脸，就差把对仙门的不满写在脸上。
在场的无极门长辈要么曾跟明河仙尊打过交道，要么在来之前听门内长老细细讲过他为人处世的风格，各个都在来之前做好了被明河仙尊嘲讽到道心不稳的心理准备。
以至于听到明河仙尊说这些话, 他们只觉得明河仙尊今日待他们过于友善，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无极门弟子杵在仙门门口不肯动，明河仙尊见状催促道：“赖着不滚，是想让我把你们中的某个杀到只剩一具本尊, 给你们送行？”
负责领队的绿林仙尊御器往空中飞了一段，对明河仙尊说道：“在下绿林仙尊。我们五位仙尊都只剩下一具本尊, 不劳仙尊出力。”
明河仙尊：“……”
都只剩下一具本尊？
想必是无极门知道他从不杀人，故意的。
明河仙尊冷声说道：“原来都是无极门送来的炮灰，挺好，就算你们全被我的徒子徒孙杀了，无极门也不会在意。”
他怎么能忘了仙门只有明河仙尊有不杀人的习惯？绿林仙尊听了直冒冷汗：“掌门只是觉得我等合适，才吩咐我等来仙门一趟，并没有把我们当炮灰的意思，还请明河仙尊高抬贵手，饶过我等。”
明河仙尊嗤笑：“实力这么差，哪里合适？”
若是不说实话，引得明河仙尊继续问下去，迟早会激怒他的。绿林仙尊诚实道：“仙尊不屑于对只有一具本尊的人出手，我们实力差，比其他仙尊有更多的机会对仙尊说明我们的来意。”
无极门年轻弟子见绿林仙尊在明河仙尊面前如此没有血性，羞得都快没眼看了。却不知在他们动身之前，门内长老对领着他们出行的仙尊千叮咛万嘱咐，此次前往仙门，最重要的不是完成门内交代的任务，将无极门的意思传达给仙门明河仙尊和离火圣尊，而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与仙门交恶。
别说绿林仙尊本就脾气好，比其他仙尊更擅忍耐，就算他脾气差，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忍着。
明河仙尊：“我确实不屑，但你们若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仙门不客气了。”
绿林仙尊决定再挣扎一下：“我们来仙门找仙尊和离火圣尊，确实有极为重要的事要跟仙尊和离火圣尊商量。我们是去是留，还请仙尊听了我们的目的，再做决定。”
明河仙尊有些不耐烦了：“说。”
绿林仙尊说道：“此事无极门上下只有掌门和我知道，不方便直接说给众人听。”
明河仙尊动手布下结界。
绿林仙尊又说道：“恐怕……仙门的弟子也不方便听。”
究竟是什么事，连仙门弟子都不方便听？明河仙尊终于有了点兴趣：“你可以说了。”
绿林仙尊以为明河仙尊的结界已把与明河仙尊同行的弟子及舞阳仙尊隔绝在外，放心说道：“明河仙尊，我们掌门知道离火圣尊已经回到‘苍’界，想跟仙尊和离火圣尊做个交易。”
明河仙尊想起在白烬吸取桃源离火晶灵气的那段时间里，无极门弟子是最早撤离桃源的，离开之前还以怕叨扰他和白烬为名，派弟子恭恭敬敬地给裴御和罗契送了礼。
“一派胡言。”明河仙尊开口试探，“我师父他老人家在数千年前就已以身殉道，如何还能回来？”
绿林仙尊：“掌门曾言离火圣尊是要修大道的人，他回来，是他的运道，是仙尊你的运道，也是‘苍’界的运道。”
明河仙尊见过无极门掌门，嘲讽道：“他也懂这些？”
绿林仙尊：“话是掌门说的，传达的却是我们无极门背后那位的意思。明河仙尊曾见过他，自然知道他所言绝对不虚。”
明河仙尊说道：“不，他说错了，离火圣尊没有回来。”
“那位说，将桃源离火晶灵气吸干的人就是离火圣尊。”绿林仙尊挑明道，“他还说，就算吸取离火晶灵气的仙门弟子只是碰巧能做到离火圣尊才能做到的事，离火圣尊还没回来，明河仙尊还是会想办法让他回来的。有些事，仙尊忘了，他却记得。无论是哪种情况，他觉得仙门都有与我们做交易的需要。”
无极门可没给明河仙尊留下什么好印象，他直接答道：“没有。”
绿林仙尊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难看：“仙尊不先问问交易内容吗？”
明河仙尊：“没兴趣。”
绿林仙尊站着不动。
虽说不与仙门交恶便算完成任务，可若是能将无极门的话完整地传达给仙门的明河仙尊，回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绿林仙尊身为仙尊却只有一具本尊，于修炼之路上已无法精进一层，若是不多为无极门多为自己谋些好处，增强实力，待他日无极门仙尊级别实力的修仙者愈来愈多，他的处境就尴尬了。
白烬：“你说吧，说完赶紧离开。”
绿林仙尊只是被派来传话的人罢了，白烬开口给绿林仙尊递了个台阶。
绿林仙尊没想到站在明河仙尊身旁的仙门弟子竟然能听到他们二人说话，一脸惊讶地看向明河仙尊：“明河仙尊，这是怎么回事？”
白烬：“我也在结界内。”
绿林仙尊来仙门调查过明河仙尊的脾气，知道凡是明河仙尊没问的事，最好不要开口，一旦说了，就有可能惹怒明河仙尊，导致两门交恶，给两门本就不算和谐的关系雪上加霜。
所以，在明河仙尊询问前，他从未提过交易内容。
眼下仙尊身旁的仙门弟子问了，明河仙尊又没有训斥他，想必他在明河仙尊心里的地位颇高，说不定就是掌门所说的，那位死而复生的离火圣尊。
绿林仙尊不再犹豫，连忙说道：“无极门愿意将门内找到的所有离火晶交给仙门，换一个继承仙殿，得到‘苍’界的机会。”
明河仙尊冷笑：“只是换个机会？”
绿林仙尊不说话了。
明河仙尊：“滚。”
绿林仙尊头也不会地御器向下飞，掌门交代的话他已全部告诉明河仙尊。至于交易的事，掌门说过这次多半成不了，但就算成不了，以后还有机会。
掌门和无极门背后那位都觉得，过不了多久，仙门的人就会去无极门找他们，跟他们谈这笔交易。
绿林仙尊祭出楼宇形状的飞行法器，吩咐无极门弟子全部进去待着，等所有人进去了，便进去操控飞行法器，带所有弟子离开。
几个呼吸后，聚集在仙门门口的无极门弟子便都不在了。
舞阳仙尊方才一直处于结界之外，知道明河仙尊觉得他不方便听，便眼观鼻鼻观口地原地站着，没刻意留意结界中的动静，自然也没注意到白烬不仅身在结界中，还在明河仙尊与绿林仙尊交谈的过程中开过口。
眼下无极门弟子已全部离开，舞阳仙尊拱手向明河仙尊告别后，便打算回他自己的院子了。
白烬正好有事想问舞阳仙尊，便说道：“舞阳仙尊，你我顺路，不如同行。”
明河仙尊不肯放白烬走：“你刚渡完雷劫，应当先去偏殿测试实力境界。”
小师弟白烬住的院子离他住的院子并不近，想要与他同行，多半是找他有事。舞阳仙尊想明白后说道：“小师弟，我先与你去一趟偏殿，再一起回去。”
白烬：“好。”
如此便约好了。
舞阳仙尊以为御器飞行的是明河仙尊，便没有刻意降低速度，直接御器飞行到大殿所在的院中。而白烬操纵的竹筏形状的飞行法器，比舞阳仙尊的还要早到一点。
白烬刚渡完五九雷劫，舞阳仙尊想着以他的资质，修炼境界多半是元神后期或是元神巅峰，便觉得没有进去一观的必要。
直到舞阳仙尊看到明河仙尊进了偏殿，觉得自己独自一人留在外面实在不妥，才跟着一道进去，看着白烬把手放在用来测修仙者修炼境界的罗盘上。
出乎舞阳仙尊意料的是，白烬测出的实力是分神巅峰境界，且指针指的地方离合体境界只差一点距离。
舞阳仙尊面露惊讶，脸上的胡子都飘了起来，表现得不像平常那般稳重：“小师弟，你不是刚渡完五九雷劫吗？怎么测出来是分神境界，还是分神巅峰境界！？”
白烬解释道：“我在锁雷台渡了两次雷劫。”
舞阳仙尊：“……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有人能连着渡过两次雷劫，小师弟真是……真是天赋异禀！”
白烬模糊道：“遇到了些机缘。”
舞阳仙尊：“想必一定是很大的机缘。”
白烬略微扬了下嘴角，便当时回答了，而后说道：“舞阳仙尊，实力境界已测，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
明河仙尊还留在偏殿没有离开，舞阳仙尊以为明河仙尊留在这里有事，立刻点头答应小师弟白烬，跟他往外走。
临出门时，才听到明河仙尊给自己传音。
“无论白烬问你什么，你一律回答不清楚，不知道。”
舞阳仙尊背对着偏殿微微点头，算是对明河仙尊的回答。
回院子的路上，无论白烬问什么，舞阳仙尊只说两种答案，“不知道”、“不清楚”，就差直接告诉白烬，有人不让他为白烬解惑。
能让舞阳仙尊将事情做到此种地步的人只有一个，白烬很快猜出是怎么回事。
在从锁雷台飞回仙门的路上，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明河仙尊一些有关他本尊的问题，全被明河仙尊变着法挡了下来。
方才他要找舞阳仙尊打听消息的意图过于明显，明河仙尊可能误会他要向舞阳仙尊打听与明河仙尊本尊有关的事，便叮嘱舞阳仙尊只能回答“不清楚”和“不知道。”
白烬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明河仙尊若只叮嘱舞阳仙尊不回答某些方面的问题就算了，像这般什么都不让说，有可能是因为明河仙尊瞒了他很多事情，怕他会通过任何细枝末节推出全貌。
就快到舞阳仙尊住的地方，白烬站在飞行法器上看着舞阳仙尊进了院门，在空中停了片刻后，御器飞向大殿。
明河仙尊叮嘱舞阳仙尊那么回答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明河仙尊不想他问舞阳仙尊任何问题，无论白烬有什么疑问，他都希望白烬去问他。
白烬很快飞到了大殿所在的院落上空。
他看到大殿总是紧闭着的门对外敞开着，门附近空无一人，就连门内也像没有人，只有星火一样的微光从大殿的深处透出来。
明河仙尊就在里面。
除了他，没人敢在大殿内点灯。
白烬立刻飞到地面，将飞行法器收到储物玉简后，一步步迈向大殿。
就在白烬进入大殿的瞬间，大殿的门紧紧闭上了，同时，大殿内的烛火全部被点燃，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明河仙尊飞到白烬面前：“师父，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找我。”
白烬：“不知道。”
明河仙尊不懂白烬为何会如此回答，也没有过于在意：“所有师父想问的问题，只要我知道答案，只要我可以回答，我都会告诉你，你不用去问别人。”
白烬：“不清楚。”
明河仙尊皱眉：“你为何如此说话？”
白烬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至此，明河仙尊意识到了。
白烬这么说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是在学舞阳仙尊。
“我竟不知他是如此不知变通之人。”明河仙尊顿时被他的大徒弟气笑了，“下午他替我给无极门的人传话的时候，怎么不直接说让他们滚。”
白烬伸手摘了明河仙尊的面具：“明河，你为何要那般叮嘱舞阳仙尊，只让他回答不知道和不清楚？是怕我问出什么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还是不希望我问他任何问题，希望我来问你？”
明河仙尊：“都有。”
“如此我便什么都不问了，我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会查。”白烬看出明河仙尊说的是真话，把手上的面具放到明河仙尊手里，“明河，我决定去无名神殿一趟。”

第083章
“为何去那里？”明河仙尊仅表现出对白烬的担心, “靠近无名神殿的修仙者要么离奇死亡，要么失踪，若是师父在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回不来了, 我怎么办？”
白烬没忘明河仙尊在神殿现过身，救了他们的事：“上次你去无名神殿是如何回来的？”
明河仙尊：“我只是被令牌请去了一具本尊，令牌的时效过了，自然就回来了。”
白烬问道：“当真？”
明河仙尊：“……”
假的。
白烬对着明河仙尊伸出手, 故意道：“你再给我块令牌, 若是真遇到什么情况, 我就像上次那般捏碎令牌，如此一来, 你我就可先后离开无名神殿, 谁也不会有事。”
“好，师父要去便去吧。”明河仙尊像是放弃了挣扎, “倘若师父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把师父送出去。”
说的像是在那种情况下，他只能把白烬送出无名神殿，独自一人留在那里。
白烬知道明河仙尊是故意这么说的，也知道明河仙尊依旧不想让他去无名神殿。白烬稍微抬起右手, 指尖贴着明河仙尊的指缝插了进去，直到他的掌心和明河仙尊的仅仅贴在一起，感受到的全是明河仙尊掌心的温度。
“不要耍赖，不要提前敢去无名神殿掩盖线索, 试图让我什么都查不出来……”白烬的指尖在明河仙尊的手背上点了几下，双目始终注视着明河仙尊的眼睛, “我记得无名神殿的一切，若是被我发现有什么东西变得和上次去时不太一样，明河，我便会想得过分一些，默认是你故意那么做的，也会默认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白烬松开明河仙尊的手：“所有我问过你，但你没有给过明确答案的事，全都与我有关。”
“什么真相？”明河仙尊勾起嘴角笑着，眼里也带着笑意，“我真的有点好奇，师父把我说的真话都误解成了什么样子。”
“你确实在试图复活我，并且为了复活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白烬将他对明河仙尊的所有怀疑近乎全盘托出，“你的失忆、你从未现身过的第六具本尊、无法继承仙殿……你身上所有的谜团，都与我有关。”
明河仙尊笑出了声，像是被白烬说的话逗笑的：“虽然我确实很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但是师父……你想得太多了，我应该还没有喜欢你到愿意为你做这么多事情，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白烬丝毫没有被明河仙尊话动摇，问他：“你没有吗？”
明河仙尊：“……”
“若是你有危险，为了我自己，无论什么事，只要是能把你留住，又不会伤害其他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白烬认真道，“以身殉道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得不离开。但回来后，无论你我是什么关系，裴御，我都无法接受你离开我。”
“如果你觉得如此便算是喜欢一个人到丧心病狂，裴御，我就是。”白烬把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就是喜欢你到丧心病狂了。”
明河仙尊听了疯狂心动。
白烬乱猜的那些事，明河仙尊身处桃源的时候就确认了大部分，知道是真的，也确定他做那些事确实与白烬有关。
可那些事情，明河仙尊只能接受自己做，只能接受他为了白烬牺牲，却无法接受白烬为了他受苦，就连让白烬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行。
他不忍白烬心疼，更怕白烬后悔。
后悔以身殉道，离开“苍”界。
后悔留他孤独一人，疯癫至此。
“谢谢师父如此喜欢我。”明河仙尊按住白烬的肩膀，像是要凑过去吻他，“但无论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无名神殿中没有师父以为会有的任何东西。那些事，我没做，就是没有做。”
“你刚刚让你的本尊去无名神殿了？”白烬抬起下巴亲了下明河仙尊的眼角，接着抓住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说道，“可惜无名神殿究竟有什么，你说的不算，要看……我们谁飞得更快。”
明河仙尊不禁有些不安，故意道：“师父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懂我便告诉你。”白烬松开明河仙尊的衣领，身体变得不再是平日里的模样，而是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与他体内的元神，与数千年前的仙殿之主一模一样，“明河，在进入大殿之前，我便让两具本尊飞去了无名神殿。”
明河仙尊静静看着白烬。
发现白烬脸上少了一点少年气，多了几分神仙的威严。
身高比平常高了，肩膀稍微宽了一点，身形也变得更为舒展，和明河仙尊数次在梦中见到的一样。
若当日明河仙尊在山谷看到的是这般样貌的白烬，只看背影，只要一眼，他就能认出白烬就是离火圣尊本人。
明河仙尊从储物玉简中取出他用过很多次的小板凳，随意放在地上：“那我便坐在这里，等师父的消息。”
明河仙尊说得放松，暗中却让去无名神殿的那具本尊换了飞得更快的飞行法器，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无名神殿。
白烬：“你坐在这里等吧，我回去了。”
明河仙尊伸手抓住白烬的袖子，仰头看着他，问道：“师父想不想知道‘苍’界的其他修仙门派都是如何来的？尤其是像无极门那样，数千年前就有很多仙尊级别强者的门派。”
靠攒计分查消息太慢了，只要明河仙尊想说，不管是真的假的，白烬都愿意听。
白烬从储物玉简中拿出块毯子，放到地上坐了上去，一坐下，便是打坐的姿势。
明河仙尊：“师父坐得如此端正，真让人一点假话也不敢说。”
白烬抬眼看他：“你准备骗我？”
明河仙尊略微摇头：“没有，在师父面前，我向来诚实。”
白烬垂下眼睛：“那便讲吧。”
像是对白烬低头不看他的行为有什么不满，明河仙尊起身把凳子推到一旁，又把手里的面具摆在凳子上，而后直接躺下，规规矩矩地枕着白烬的膝盖边缘。
白烬偏头看他。
明河仙尊一脸无辜。
白烬蹙眉：“你这样躺着不难受？”
“很难受。”明河仙尊奉师之命挪动身体，直接枕在了白烬的怀里，“如此便好多了，师父果然疼我。”
白烬：“……说吧，那些门派是如何来的。”
明河仙尊完全可以把他想要说的信息化为一缕神识，传递给白烬，但他喜欢这么躺着跟白烬说话，便没用任何法术，慢悠悠地讲着。
离火圣尊白烬以身殉道后，仙殿和“苍”界暂时没了主人，为了夺取仙殿和“苍”界，有不少修仙者从其它世界进入“苍”界。
有仙门明河仙尊这样的强敌拦着，那些外来修仙者意识到夺取仙殿和“苍”界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便在“苍”界开山立派，传授仙法，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们本就实力强劲，又有外界的强者支持，建的门派自然发展得比“苍”界土生土长的门派顺利许多，数千年过去，各个都成了底蕴深厚的修仙大派。
都只比仙门差一些，却比“苍”界自己人建得门派强盛太多。
绿林仙尊在与明河仙尊交谈时曾几次提到无极门背后的人，白烬问明河仙尊：“无极门便是由外来修仙者创建的？”
明河仙尊点头。
白烬又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进入‘苍’界的？”
“最早来‘苍’界的修仙者都是穿过‘呈’界进来的，之后有一部分是被人想办法从外界送进来的。”明河仙尊回答得很清楚，“至于还有没有修仙者通过其它办法进入‘苍’界，我便不知了。”
罗契说“呈”界是某位仙尊死后留下的一个世界，白烬便把那位仙尊当成了“苍”界的修仙者，如今明河仙尊这么说，白烬怀疑自己对那位仙尊的身份有所误会，甚至对“呈”界的来历也起了疑心，问道：“‘呈’界是否真的是某位仙尊死后留下的一个世界？”
明河仙尊：“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曾经知道，后来忘了。数千年前我初次见到‘呈’界，它就已经以那种模样存在于‘苍’界了。”
提到“呈”界，就不得不提位于“呈”界核心区域的无名神殿，此刻白烬的两具本尊正在赶往的地方，白烬趁机问道：“无名神殿当时是否已经存在于‘呈’界？”
白烬正看着前方沉思，明河仙尊抬手按了下白烬的下巴，示意他看向自己：“我以为师父早就猜出无名神殿是怎么来的，要不然，你何必去亲自调查？”
白烬直接问道：“里里外外都是你建的？”
明河仙尊犹豫片刻，点了下头：“算是吧。”
明河仙尊从前只觉得离火圣尊配不上他亲手建的无名神殿，这会在脑海里过一遍无名神殿的模样，反倒觉得上次他们离开无名神殿事走的那条通道实在建得太丑，就连神殿的其它地方也建得不够好，配不上离火圣尊，让他在白烬面前很丢面子。
明河仙尊在白烬回应之前补了句：“不过距离完全建好还差得有点远，等我寻到几样稀缺的材料，就把它建得更好看点。”
说完这句，明河仙尊的眼睛眨了一下：“师父，这么快就到了无名神殿，你御器飞行的速度，比我以为的快很多。”
明河仙尊是觉察到他已经到了无名神殿，还是在出言试探？白烬无法确定，只能把话说得真假掺半：“记得悬在神殿里的那具棺材么？我此刻就在那具棺材旁边。”
“骗人。”明河仙尊当场拆穿，“师父明明在……”
白烬问明河仙尊：“在哪里？”
明河仙尊说不出来。
他赶去无名神殿的那具本尊还未抵达目的地。
而他的神识，忽然变得无法感知白烬在无名神殿的具体位置。

第084章
明河仙尊的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拍了几下手指，赞叹道：“不愧是我师父，你布下的结界, 我根本看不透。”
白烬不太相信：“真的看不透？”
“嗯。”明河仙尊极为放松地躺在白烬身上, 仰头看着白烬脸上的表情，“师父，你不好奇吗？为何你已经到了无名神殿，可以寻找一切你想找的线索了, 我却一点也不着急？”
“我先你一步到了无名神殿, 你的神识又无法感知到我在无名神殿的具体位置, 正在干什么。”白烬低头看着明河仙尊，“你着急也没用。”
明河仙尊笑着说道：“师父说得对, 确实如此。”
此时明河仙尊垂着眼, 将泛起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眼底。从牵起的嘴角，说话时略微上扬的语调来看, 其他人肯定无法分辨明河仙尊是真的高兴还是装的，但白烬可以。
他徒弟裴御真正高兴的时候，无论裴御想不想，大多时候都会忍不住看向白烬，让白烬看他的眼睛。
眼下明河仙尊裴御垂着眼，头也不抬, 显然不是真的高兴。
明河仙尊忽然抬头看着白烬：“师父，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查了？至少，停止探究无名神殿里到底有什么。”
白烬问他：“为何不想让我知道？”
明河仙尊心中早就有了理由：“怕你难过，不想你心疼。”
白烬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那些猜测, 不考虑是真是假，就已经很难过了：“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明河，我需要知道你在我离开后都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明河仙尊看着白烬紧皱的眉头和眸中的忧虑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明河仙尊对白烬说的话，无名神殿中白烬的本尊也可以毫无阻碍地听到。
于是无名神殿的大殿内的上空，刚刚飞到棺材旁的白烬犹豫了片刻，没有伸手推棺材盖。
紧接着，白烬的本尊就看到明河仙尊的一具本尊从他方才经过的通道进来了，站在下方遥遥看着他。
白烬的本尊见状立刻打开棺盖。
看到棺材里躺着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他头上戴着白烬曾经最常用的发冠，身上穿着白烬曾担任仙殿之主时穿过的，独属于离火圣尊的白色衣袍。
虽然打扮得几乎和离火圣尊一模一样，身形也有些相似，但白烬知道，躺在棺材里的不是他。
只要拿掉他脸上的面具，就能知道躺在棺材里的是谁。
白烬的本尊往棺材附近飞了一点，弯腰的时候很干脆，可不知为何，伸手去摘面具的时候，他的手竟然有点抖。
没有御器，明河仙尊的本尊直接飞到棺材旁边，戳穿了白烬本尊的想法，也是白烬本人的想法：“你在害怕。”
白烬的本尊转头看向他：“你知道我怕什么？”
不像提问，更像是在寻求安慰。
寻求一个与他意料中完全不同的答案。
明河仙尊的本尊飞到白烬本尊的身后，从白烬的背后伸出手，抓住白烬伸向棺材里面的那条胳膊：“师父，只要你停下动作，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答案。”
“但若你执意要打开面具。”明河仙尊的本尊一手握住白烬本尊的胳膊，另一只手祭出攻击法器，把弦月弯刀对准了棺材，“我保证，无名神殿将变得没有任何答案。”
“是吗？”白烬的本尊回过头，看向明河仙尊的本尊。
对方点了下头：“是。”
白烬的本尊垂下眼睛，像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同时，白烬的另一具本尊出现在棺材的另外一边，伸手摘掉了棺材中人脸上的面具。
玉雕一样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有五官的轮廓，却没有五官。
有经脉，经脉外包裹着的却不是人的血肉，而是晶莹剔透，像玉石一样的东西。
由于五官布局、轮廓都和白烬极为相似，看起来便像是某个人因为过于思念离火圣尊而造的假人。
可白烬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他的本尊抢在明河仙尊的本尊反应过来之前，把手按在了假人的手腕上。
顷刻间，白烬觉得假人像是活过来了。
他的体内有着比明河仙尊体内更宽阔的经脉，经脉里蕴藏着的灵力和神力也超过了明河仙尊体内所含有的。
但是，他确实是死的。
体内的灵力和神力只是被存储在身体里，没有任何流动，像是个只是用来存储灵力和神力的容器，除了拥有人的外形和经脉，和修仙者惯用的储灵力法器没什么区别。
白烬的本尊低头看着棺材，一动不动。
在打开悬在空中的这副棺材前，白烬曾想过他会在棺材里看到与裴御有关的东西，甚至想过他会看到裴御的本尊，唯独没想到的是，他会看到这样一副身体……
白烬的本尊摸了下假人的手腕和指尖，抬头看向明河仙尊的本尊：“哪里来的？这绝对不是修仙者能炼制出的法器，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明河仙尊的本尊：“捡的。”
“不要撒谎。”白烬的本尊皱眉道，“若只是捡来的，在我来无名神殿打开棺材盖前，你为何要说那么多话？”
没想到白烬竟然认不出被他放在棺材里的是什么，明河仙尊的本尊彻底松了口气：“师父指的是我说的那些不想你心疼，怕你后悔的话吗？”
“我不想你心疼我在师父以身殉道后连完整的尸身都见不到，无法睹物思人，只能看着捡来的东西度日。”明河仙尊的本尊随口说了几句，就把那几句话的真实意思彻底掩盖，“怕你后悔……怕的是你后悔没在以身殉道前嘱咐清楚身后事，被我把事情办成了这副模样。”
白烬自然不会被明河仙尊的鬼话所骗，他的本尊说道：“我会查清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明河仙尊的本尊以为白烬的本尊要在无名神殿找线索，他知道无名神殿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副棺材和被他放在棺材里的东西，白烬认不出，再怎么查也没有用，干脆悠闲地飞到旁边看着白烬找：“师父慢慢找，等你找完了，我们一起回仙门。”
白烬的本尊看着他说道：“谁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在这里找线索？”
仙门大殿内，正端坐在垫子上的白烬忽然低下头亲了下明河仙尊的额头。
现在的姿势让他无法亲吻明河仙尊脸上更多的地方，白烬伸手抓住明河仙尊的衣服，试图把躺在他怀里的明河仙尊拉到他的面前。
明河仙尊一手撑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白烬近乎笨拙地在他的脸上、嘴角落下一个个吻，哑着嗓子问道：“你想干什么？”
白烬略微偏了下头，跟明河仙尊对上视线。
看到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多了几分世俗的欲念，看着白烬眼底泛起的一层水光，明河仙尊忍不住催促了一声：“说。”
白烬：“元神双修。”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明河仙尊心底的欲念尽数勾了出来，让他难以自持，只想抬手蒙了白烬的眼，把他……
但是不行。
“不行。”明河仙尊抬手捏住白烬的下巴，指尖抵在白烬的嘴唇，“不该是这种时候，也不该在这种地方。”
“而且……”明河仙尊的指尖在白烬的嘴唇重重擦了一下，“你知道元神双修到底要怎么做么？”
白烬抬手拨开明河仙尊压在他嘴上的手：“知道，提交门派任务后，我用计分兑换了门派中跟元神双修有关的书籍，也知道了一件事。”
明河仙尊问道：“什么事？”
“在双修时同时运转书里描述的功法，不仅两个人的体内的灵力、神力会有相融相交的迹象，就连本尊和本尊所对应的元神也是如此，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有多少具本尊，没一具本尊都在什么位置。”白烬答得一本正经，“虽然书上写着普通修仙者很难达到这种境界，但你我不是。”
“……师父，你想与我元神双修，就是为了这个？”明河仙尊的眼睛略微眯了眯，看起来很是危险，“为了弄清我有几具本尊，那些本尊又在哪里。”
“当然不是。”白烬解释得很隐晦，“我在查阅那本书之前，并不知道书里都写了什么内容。”
明河仙尊听懂了重点：“师父把计分用来换这种书，不觉得浪费吗？”
白烬：“换之前不觉得，换之后也不觉得。”
明河仙尊心头一跳，有些为难：“在仙门道侣名册上写上你我的名字，于仙门内大宴三月，师父，我本想等所有人都知道你我是道侣关系后，再与你双修。”
白烬冷声道：“当日你我在船上时，我并没有看出你如此有耐心。”
明河仙尊：“……”
白烬：“……”
“而且元神双修需要两个人同时在体内运转同一种功法，只要我不运转，师父，你就无法通过元神双修知道你想知道的那些事。如此一来，元神双修于你……”明河仙尊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就只剩灵力、神力相融相交，再无其他。”
白烬对明河仙尊的话很是不满，皱眉道：“明明还有你。”
至此——
明河仙尊不再挣扎。
时间不合适？
地点不合适？
那他就让它们都变得合适就好了。
明河仙尊施展仙法，将大殿内的冰凉地面变成了一片花海，而后按住白烬的脖子把他拉到身前，一起躺了上去，解开了白烬穿在最外层的白色衣袍。
亲吻前，明河仙尊最后一次提醒白烬：“我不会运转任何双修之法。”
白烬：“嗯，但我会。”
明河仙尊低头把头挨着白烬的额头贴了一会，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余力运转功法的。”
白烬没吭声，一脸不信。
转眼，他就被明河仙尊裴御似暴雨般猛烈，又似水潭般缠人的吻压得说不出话来，甚至几度失神，只希望他的裴御离他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面对如此激烈的索求，白烬以为只要适应了，他就能守住一丝清明，分心运转功法。
奈何每次到他觉得快要适应的时候，明河仙尊总能用极具诱惑的声音，或是更激烈的动作让他再次沉沦。
直到二人身上的衣袍全部散开铺在了花海上，直到明河仙尊被白烬像被染红的眼角分了神，白烬才终于获得到了一丝机会，让双修之法得以在体内运转了一周，也只有一周。
虽说只有一个人运转功法没有用，但这一瞬间，白烬确实感应到了明河仙尊体内丹田处有五个元神，还有一个元神在明河仙尊身外化为本尊，正处于无名神殿。
至于明河仙尊的第七个元神化身的本尊在哪里，白烬始终没有感应到。
就好像明河仙尊只有一个本体，五具本尊。
再无其他。
白烬咬着牙将自己从沉沉浮浮的欲念中拉出来，强行将双修之法在体内再运转一周。
这一次，白烬终于感受到了明河仙尊那具本尊的位置。
虽然那具本尊跟明河仙尊的联系非常微弱，像是重伤，又像是已经死了，化为了乌有，但是，白烬还是感应到了他。
明河仙尊那具本尊就躺在无名神殿的棺材里。
白烬本尊方才看到的那个玉雕一样的假人，有着跟白烬相似轮廓的假人，就是明河仙尊的本尊。
没人能把明河仙尊的一具本尊伤到这种地步，白烬不用想也知道，是明河仙尊本人亲手把他的本尊变成那样的。
而明河仙尊把他的本尊变成那种模样，很有可能是为了复活他。
怪不得裴御在他走后没有继承仙殿；怪不得裴御从未在人前让所有本尊合体过，也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法相；怪不得那些修仙者在战斗时只见过裴御的本体和五具本尊，从来没见过他的第六具本尊……
别人只道他不想，不屑，不愿。
却不知道他其实是不能。
就算他身处合体境界，但由于近乎失去了一具本尊，其他合体境界仙尊随意就能做到的事，明河仙尊裴御一件都无法做到。
想到那明明是具没什么用的本尊，却有着比明河仙尊本人更宽阔的经脉和更磅礴的灵力、神力。
白烬怀疑裴御在雷劫时选择让那具本尊承受了更多的雷劫，让雷劫将他炼制成了最强的本尊，又在渡七九雷劫，迈入合体境界时，切断了他和那具本尊的联系。
猜到裴御可能做了什么和真正理解裴御做了什么，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真的很大。
停留在猜测阶段的时候，白烬会心疼，会难过，等到白烬真的理解裴御都做了什么，真相给他带来的冲击几乎让他心如死灰。
再想到明河仙尊数千年里始终处于失忆的状态，几乎忘了他与离火圣尊之间的一切，白烬简直无法想象裴御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裴御。”白烬把头抵在裴御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颤，“你有多讨厌我，都是我应得的。”
白烬想了那么多，时间却过去不到一瞬。
明河仙尊不懂白烬为何忽然这么说，直到记起方才抱白烬的时候，身体里的灵力似乎有一点不对，才隐约猜到了一些：“你知道棺材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了？”
白烬点头。
明河仙尊停下动作，低着头沉默片刻，而后抬手抱住白烬，像在抱无尽汪洋中仅有的一块浮木：“我师父真厉害，只是一个人运转功法，就把我辛苦藏起来的秘密全都看到了。”
白烬方才忍了许久的眼泪，止不住地全部落了下来。
明河仙尊抬手擦掉白烬的眼泪：“师父，别哭了。”
白烬：“……”
“你在这种时候哭……”明河仙尊再次紧紧抱住白烬，“会让我误会。”

第085章
“误会什么？”
白烬不太理解明河仙尊为何这么说。
“师父看书看得不够仔细, 有极少的人……”明河仙尊提醒得比较直白，“会在元神双修的时候哭出来，至于原因, 师父肯定知道。”
难过和悲伤顿时被明河仙尊的浑话灭掉了七七八八, 白烬的声音又变得冷了起来：“我不知。”
明河仙尊故意道：“那师父想知道吗？”
白烬冷冷瞥了明河仙尊一眼，显然不想知道。
“改天。”明河仙尊再次搂着白烬一起躺下，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我会让师父知道的。”
白烬不想背对着裴御, 想转身。
奈何裴御把他搂得太紧, 二人身上又没穿什么衣服, 转身的时候，白烬能真切地感受到裴御的手和胳膊被动得划过他的背和腰, 留下灼人的触感, 唤醒了方才让他失神、沉沦的，与裴御元神双修的记忆……
方才白烬总想在沉浮中寻找机会运转功法, 没有过于在意整个过程，此刻回忆起来，身体瞬时变得愈来愈热，有些发软，像是被裴御又抱了一次。
白烬安静地把头抵在裴御的下巴，不动了。
注意到白烬的体温越来越高, 明河仙尊不知他的身体又陷入了方才的无尽浪潮里，只以为白烬是真的热，便从储物玉简中取出一块光滑柔软的凉被，披在了二人的身上。
“我最想隐瞒的事已经被你知道了, 其它所有事，你想问便问吧。”明河仙尊把脸贴着白烬的眼角, “我都会说实话，不会骗你。”
白烬：“……”
什么都不想知道是不可能的。
但在得知名明河仙尊从未有人见过的那具本尊是怎么回事后，他真的没心情再问其它。
“竟没有想知道的。”明河仙尊表现得有点伤心，“师父这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了？”
白烬闭上眼睛仔细听：“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
“我没有真正讨厌过你，也没有恨过你，为了复活离火圣尊失去一具本尊对我来说也不是多难接受的事。”明河仙尊最先想说的，是安慰白烬的话，“始终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我竟然愿意在离火圣尊对我毫无师徒情谊的情况下，愿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明河仙尊：“在桃源知道我失忆了，忘了和离火圣尊有关的很多事情后，我就接受了我先前做的一切，非要说还有什么在意的……就是不明白，为何我在你以身殉道前，没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可能是因为他是注定会以身殉道的，而裴御注定要杀死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只有等明河仙尊恢复记忆才能知道。白烬问道：“裴御，你如今还不记得过去，是你不想恢复记忆，还是无法恢复？”
明河仙尊把他的怀疑告诉白烬。
明河仙尊觉得他的记忆很有可能被他封印在了识海底部的某处，唯有聚集他修出的所有本尊元神进入识海底部，合力施法，才能解除封印恢复记忆。
若是修仙者的某具本尊死了，用其余的本尊进入识海底部，还有解除封印的机会。
但明河仙尊放在无名神殿的那具本尊并没有死，只是被明河仙尊几乎切断了他与自己的联系，这便导致明河仙尊的本尊始终属于缺失一具的状态，让他无法进入自己的识海底部。
无法进入识海，自然也就无法凭自己解除封印，恢复记忆。
白烬问道：“可否由别人进入你的识海底部，解除封印？”
“嗯，但识海很重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去的。”明河仙尊说完看向白烬，“师父想不想进去看看？”
白烬问道：“你想恢复记忆？”
明河仙尊点头。
白烬点头道：“我试试。”
在迈入分神境界后，无论修仙者的本体在何地，只要他需要将本尊唤回，便可以让活着的本尊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到本体元神所在的身体内，从身外本尊变回丹田中的元神。
因为如此，分神境界以上的修仙者更能明白，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杀死合体境界修仙者一具分神的明河仙尊到底有多么恐怖。
不到一刻钟，白烬便将前往无名神殿的两具本尊招了回来，变为元神进入他的丹田。
白烬将体内六具元神提供的神力聚集于指尖，接着抬起手轻轻点在明河仙尊的眉心，试图将神力注入。
眨眼间，白烬的神力全被明河仙尊的识海挡了回来。
白烬摇头道：“进不去。”
明河仙尊：“不急，等师父迈入合体境界后再试。”
白烬蹙眉：“可惜我最近没有要突破的迹象，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迈入合体境界。”
明河仙尊：“或许不用等太久，只要尽快得到足够多的离火晶，你便可早日迈入合体境界。”
白烬想起来：“……无极门说过愿意把他们门内找到的所有离火晶交给仙门。”
白烬不可能用继承仙殿的机会换离火晶，明河仙尊觉得白烬提这件事肯定有他的用意：“有问题？”
白烬说道：“无极门的人来仙门一趟，看起来只是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愿意用全部离火晶换一个继承仙殿的机会，不是真的要完成交易。起初我以为他们那么做，是因为自知交易谈成的希望过于渺茫，方才想起，总觉得多了几分别的意思。”
明河仙尊很快有了想法：“师父觉得他们可能提前料到我们需要离火晶？”
白烬点头。
明河仙尊：“离火晶对我们来说不是急需之物，他们提前知道也无妨。”
白烬莫名有点不安：“若我们急需呢？”
“抢回来。”明河仙尊说得理直气壮，“离火晶本就不是无极门的东西。”
白烬施展仙法穿上套干净的衣服，起身坐起来，黑发披在背上，在微亮的烛火下泛着光。
将白烬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明河仙尊只穿了里衣，披了外袍坐在白烬身旁。
“绿林仙尊的话里提到过，无极门背后的人说有些事你忘了，他还却记得。”白烬问裴御，“你觉得可能是什么事？”
“多半和你有关。”明河仙尊说完沉思了一会，觉得有件事很奇怪，“师父，以本尊为载体复活修仙者的方法，不是你教给我的吧？”
“当然不是。”白烬摇摇头，“我从未听过有这种方法，就算我知道，也只会瞒着你。”
明河仙尊自言自语：“有没有可能……是无极门背后的人告诉我可以用这个方法复活你。”
白烬细细想着。
放在无名神殿的那具本尊应该是明河仙尊所有本尊中实力最强的，通过裴御炼制那具本尊的时间，可以推测出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复活之法。
确定时间后，可通过时间推断告诉裴御这个复活之法的人是谁。
白烬：“你是什么时候将雷劫注入那具本尊的，是迈入分神境界的时候，还是迈入合体境界的时候？”
有关这件事的记忆有点模糊，明河仙尊想了一会说道：“应当是合体境界。”
裴御是在他以身殉道后迈入合体境界的，那时已经有很多外来的修仙者赶到“苍”界，白烬点头道：“那便有可能是他。”
既然复活他的办法可能是无极门背后的人告诉裴御的，无极门来“苍”界的目的又是继承仙殿，成为“苍”界的主人，白烬更怀疑这个复活之法有问题：“裴御，用这个方法复活修仙者的具体步骤什么，你应该记得吧？”
明河仙尊点了头，把具体的复活之法告诉白烬。
首先，必须在渡七九雷劫成功时候只选择将一具本尊转化为元神，容纳于体内丹田，若是不慎将所有元神聚于体内丹田，便会于雷劫中自然合体，无法再用此复活之法。
渡劫成功后，无限切断自己神识与那个元神的关系，当本体和元神的关系弱到一定程度，近乎于无的帝后，那个元神便会自动离体，变成一具含有很多灵气、神力的容器。
明河仙尊说完前两个步骤就停了下来，白烬愈发觉得其中有诈，问道：“接下来要如何？那具本尊总不会放着放着就变成活人，还有，你所说的复活之法中，并没有提到你的本尊为何会变成我的模样。”
明河仙尊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师父能否保证，待我说完复活之法的所有步骤之后，不能生气，不能难过，也不能心疼？”
难道复活之法中还有比牺牲裴御一具本尊更过分的事？还未听到后面的步骤，白烬已经开始生气了，“我又不是木头，保证不生气就不气了。裴御，你不说，我便亲自去无极门问无极门的掌门。”
裴御：“以命换命。”
四个字——
几乎要了白烬的命。
白烬怔住了，一动不动。
几乎僵成了块木头。
“你别怕，你先听我说。”明河仙尊抱住白烬，像白烬哄他时那样用手摸着白烬的头发，“白烬，我还活着，还什么都没做。”
再开口时，明河仙尊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轻了许多，语气也轻飘飘的，像在白烬讲一个与与他们二人毫无关系的，别人的故事。
“记忆里这个复活修仙者的办法是离火圣尊教给我的，他对我一点也不好，又让我用这种办法复活他，我不想早早去死如了他的意思，就想着等什么时候活够了，或者快死了，再用阵法复活他，让他回来。”
白烬的意识终于回了笼：“你是合体境界的修仙者，不会死。”
明河仙尊：“我没有在渡七九雷劫的时候让所有元神合体，不算完全迈入合体境界。”
“你的意思是，你没办法一直活着。”白烬觉得他体内的灵力和神力都在逐渐失控，“像那些分神境界修仙者一样，只能活几千年？”
明河仙尊：“……”
面对这样的白烬，这样的离火圣尊，“苍”界人见人怕的明河仙尊竟不敢点头，更不敢出声回答。

第086章
火红色的光芒从白烬的身上冒出, 在他身后聚集成火凤的形状，刹那间便把大殿内的花海烧没了。
继续装哑巴就要出事了，明河仙尊顾不上收拾他身上被火凤烫出一层又一层花边的衣袍, 温声哄着白烬：“他们不配跟我比, 我活得可比他们久多了。”
再久也是有尽头的，白烬冷眼看着：“有多久？”
明河仙尊尽量往长了说：“至少五百年。”
白烬：“……”
合体境界修仙者随便闭关就是几百年。
白烬气裴御，更气自己。
白烬努力平复心情：“你那么聪明，怎么就信了这个？”
明河仙尊无法回答。
失忆前他可能只知道这个复活之法, 再无其它, 就算这个复活之法很荒谬, 为了复活离火圣尊，他只能相信, 别无选择。
而在失忆以后, 他会信这个复活之法，是因为他以为这个方法是离火圣尊教给他的。
“师父, 以前你没回来，我想着要复活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彻底切断神识与那具本尊的关系，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以切断联系试试，或者……直接杀死那具本尊。”
明河仙尊不咸不淡地说着, 若是被旁人听到了，多半会以为他要杀的是别人的本尊。
“说不定只要那具本尊彻底死了，我就可以成为正常的合体境界修仙者，一直活着。”
“不行, 我不同意。”白烬的脸色依旧冷冷的，眉头皱得很紧。
绷着脸收回身外红光后, 白烬一边飞向门口一边祭出飞行法器，竟是要直接御器飞出去。
白烬的状态明显有问题，明河仙尊立刻用仙法换了套衣服，戴着面具追了上去，赶在白烬用飞行法器撞开门前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无极门。”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白烬比方才冷静了一点，至少能停下来给明河仙尊讲他要去无极门的原因，“既然这个复活方法有可能是无极门背后的人告诉你的，说不定他知道若是想放弃用这个方法复活别人，该如何做，才能不损害你的身体。”
白烬皱着眉继续说道：“就算他不是告诉你复活之法的人，我们也可向他打听。他是外界的人，肯定知道很多‘苍’界之人所不知道的事。”
明河仙尊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白烬回道：“以防有什么意外，你留一具本尊在仙门。”
明河仙尊点头：“嗯，听师父的。”
白烬有点急，甩手推开大殿的门，御器飞出：“你我各自御器飞行，比两人一起要快些。”
白烬可能知道无极门的大概方位，但不太可能知道无极门的具体位置。明河仙尊御器飞到白烬的前面：“我带路，师父跟着我走。”
白烬在空中停下，待明河仙尊御器飞得远一点了，再紧紧跟上。
一路无言，飞了快半个时辰后，白烬的脸色才变得比离开仙门前好了一点。
他加快飞行速度绕到明河仙尊身前停下来，抬眼看着：“上来，我载你。”
明河仙尊记着他要给白烬指路的事，迈步站在白烬飞行法器的前端，挥手把自己的飞行法器收了起来。
胳膊刚垂下，就觉察到站在他身后的白烬靠了过来，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师父？”明河仙尊喊了一声。
“抱歉，明河。先前在仙门大殿的时候，我不该问你那些。”白烬低着头，抵着明河仙尊的背，“我对你太凶了。”
“不用道歉，我虽心疼你生气，可见你那么生气，我又有点开心。你是我的道侣，又是我的师父，若是你听了我要以命换命还什么反应都没有，一点也不生气……”明河仙尊一动不动地让白烬靠着，“我肯定会非常难过。”
白烬没吭声，明河仙尊想听他承认他们的关系，故意问道：“师父，道侣之间做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你不说话，是不是不想承认我跟你的关系？”
白烬冷声问：“非得说出来？”
明河仙尊：“嗯，我想听。”
白烬点头道：“我觉得你和我……是道侣。”
明河仙尊满意了：“等天亮了，我就让我留在仙门的本尊去找仙门弟子要道侣名册，在上面写上你我的名字。”
“不要一个人去。”白烬不肯，“等我回去了一起。”
明河仙尊：“如此更好。”
白烬、明河仙尊二人从仙门出发时天还没亮，等他们快飞到无极门附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此时前往仙门谈交易的无极门弟子还未回来，守在无极门门口的几位弟子看到打扮成明河仙尊模样的人忽然出现在空中，被狠狠吓了一跳。
明河仙尊站在空中的飞行法器上，垂眼看着立在门口，腿软得快要站不稳的几位无极门弟子，冷声道：“让你们掌门滚来见我。”
若是其他仙尊在无极门门口如此说话，无极门守门弟子多半会豁出命呛他们，说无极门掌门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可眼下对他们说这些话的是明河仙尊，守门弟子只会很没出息地觉得明河仙尊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凶残，还怪好相处的。
“所有来无极门的修仙者都要报上名字。”守门弟子看向站在明河仙尊身旁的仙门弟子，对着他拱手作揖，“请问道友如何称呼？”
白烬：“白烬。
”
守门弟子点了下头，当即把消息传回无极门内部。
一刻钟后，穿着蓝色衣袍的无极门掌门御器飞至山前，亲自请明河仙尊和白烬去无极门专为贵客准备的听雨楼一叙。
毕竟有事要问无极门背后的人，白烬和明河仙尊给了无极门掌门几分面子，御器飞在他身后，跟着来到无极门深处的一条瀑布旁。
瀑布下有一汪水潭，水潭旁边建着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挂着块牌匾，写着听雨二字。
“此处便是听雨楼。”无极门掌门御器停在小楼前，迈步走到地面上。
白烬和明河仙尊停在他附近，一落地，白烬就收起了他的飞行法器。
意外的是，都来到听雨楼了，无极门掌门竟没有邀请白烬、明河仙尊二人进楼的意思，客套话也免了，开门见山地问他们：“不知明河仙尊和离火圣尊来我无极门，所为何事？”
白烬不在意别人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在迈入分神境界后，更是如此，便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直接对无极门掌门说：“听说无极门背后还有高人指点，我想见他一面，问他一些事情。”
他没有否认，前不久在桃源吸干离火晶灵气的仙门弟子白烬果然就是离火圣尊！无极门掌门暗暗瞥了眼瀑布所在之处，说道：“圣尊有什么话想问便问吧，他能听到。”
白烬来无极门问复活之法全凭推测，并无真凭实据，便问得比较委婉：“高人可有什么复活修仙者的办法，有没有把复活修仙者的办法告诉别人？”
“哗啦啦——”
瀑布的水流聚集在水潭上空，最终凝聚成一张模糊到看不清五官的人脸：“离火圣尊莫要称我为高人，在修仙之道上，你注定会比我走得更远，若是想结个善缘，称呼我一声道友即可。”
“至于你提到的复活之法……”人脸朝着明河仙尊所在的方向转了转，“我虽听说过世上有一些奇妙的复活之法，但从未听说过其内容，自然不可能将复活之法告诉任何人。”
白烬半信半疑：“绿林仙尊来仙门时，曾提到道友说有件事明河仙尊忘了，你没忘，道友能否告诉我们，你所言指的是何事？”
“明河仙尊在数千年前曾与我做过一个约定，只要我帮他查清楚一件事，他便帮我一个忙，前提是，这个忙不会损害离火圣尊和‘苍’界众生的利益。”
人脸答完看向明河仙尊，见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知道明河仙尊仍旧处于失忆的状态，却坚持说出来，希望明河仙尊能兑现承诺。
“如今那件事终于有了眉目，只要明河仙尊帮我劝离火圣尊，给无极门一个继承仙殿的机会，我便将结果告诉你们。”
明河仙尊直接拒绝：“不劝，想都别想。”
“数千年没见明河仙尊了，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差。”人脸哈哈大笑，凝聚成他的水珠跟着晃了几晃，溅向地面。
察觉到溅出来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明河仙尊伸手将白烬往身前一拉，二人一起避开水滴。
空地上，只有无极门掌门被水溅湿了衣襟，衣袍上多了些许灰色的水渍。
人脸看向离火圣尊：“离火圣尊可否知道无极门愿意用搜集到的所有离火晶换一个继承仙殿的机会？”
“知道，但不愿意。”白烬直接拒绝，断了人脸的念想。
人脸十分疑惑：“为何？难道你还想继承仙殿？”
白烬：“不想。”
人脸更不明白了：“你不愿意继承仙殿，明河仙尊无法继承仙殿，仙殿总要有人继承，为何不能给无极门一个机会？”
明河仙尊说道：“因为你们无极门不是‘苍’界的人，想继承仙殿、得到‘苍’界，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是为了‘苍’界的众生。”
人脸摇摇头：“此话若是由离火圣尊说，我还能理解，亦十分信服，可从明河仙尊你的口中说出来，就格外奇怪了。”
白烬冷声道：“我不觉得奇怪。”
“怎么会不奇怪呢？”人脸越想越觉得奇怪，“万事皆看发心，明河仙尊愿意亲手杀了你，助你以身殉道，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更何况，他和我无极门的大部分仙尊一样，也不是‘苍’界的人，也是从其它地方来的。”
白烬顿时有点慌。
怎么办？！
裴御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他杀死的。

第087章
明河仙尊：“说仔细点。”
出乎白烬的意料, 忽然听到人脸说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师父，明河仙尊竟没有任何过激反应，没发火也没反驳, 像是只把人脸说的话当成了一个他觉得内容还不错, 有兴趣继续听下去的八卦故事。
人脸也没想到明河仙尊会是这种反应，怀疑明河仙尊的失忆是装出来的：“你不是忘了你师父是你杀死的吗？怎么听了我刚刚说的话，你一点也不意外？”
白烬也想知道为何会如此，但他不想听明河仙尊跟人脸说这些, 在明河仙尊开口前拉住他的胳膊：“走, 别跟他废话。”
“师父别急。”明河仙尊直接当着无极门掌门和人脸的面喊了白烬师父, “我不说废话，只问他几件事。”
人脸：“你想问什么事？”
明河仙尊看了白烬一眼, 没问有关他和白烬的事：“你说我是从其它地方来的, 有什么凭据？”
人脸疑惑道：“你连你不是‘苍’界的人也忘了？”
明河仙尊皱了下眉，只是有面具挡在前面, 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你只需告诉我凭据。”
“你拜托我调查的事便是凭据。”人脸只当明河仙尊全忘了，想趁机勾起明河仙尊对调查结果的兴趣，“那件事与其它地方的人有关，也与你有关，你待在‘苍’界出不去，无法亲自调查, 才与我做了那个约定。”
明河仙尊问道：“我让你调查了什么事？”
人脸只说了两个字：“裴家。”
明河仙尊又问：“结果呢？”
人脸不肯告诉明河仙尊：“你没有按照约定，劝说离火圣尊给我们无极门继承仙殿的机会，我为何要告诉你结果？”
“你可以不说。”明河仙尊祭出弦月弯刀握在手里，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无极门掌门, “可若你一直不说，我担心等你想说的时候, 你们无极门登记在册的所有仙尊，都已经被我杀得只剩下一具本尊了。”
潭水凝聚成的人脸狠狠抖了几下，像是生气了：“仙尊就是如此遵守约定的？”
明河仙尊：“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约定，只是觉得你讲得故事不错，想知道个结果而已。”
“行吧。”人脸不试图让明河仙尊以为他是狠辣心肠，不会被威胁，“要杀就全部杀掉，动手之前就想着给人留命，明河仙尊未免太好说话了。”
无极门掌门和仙门舞阳仙尊一样，也蓄着胡须，长了一张尊师重道的脸。
乍听到人脸说的话，无极门连忙转头看过去，速度快得胡子都飘起来了，满脸写着“师父快别说了，我们都还不想死”。
人脸丝毫不给无极门掌门面子：“你急什么？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又没让他真的把你们全杀了。”
“万一他真的动手呢？他的弯刀刚才只差一点就扎我脖子上了！”反正这里前前后后只有他们四个人在，无极门掌门不怕被其他门人听到这里的动静，完全豁了出去，“师父！我们的命也是命！没了我们，谁继续传授无极门的修炼功法？谁帮你抢仙殿，抢‘苍’界？”
白烬：“……”
原来无极门掌门是这样的人。
怪不得当日绿林仙尊来仙门谈交易时，裴御会嘲讽无极门掌门说不出那几句谈“道”的话。
人脸气无极门掌门不争气，没给他长脸，但他确实没真的想让无极门的仙尊都去死：“有我在你怕什么？他能当着我的面杀你吗？”
明河仙尊一言不发，直接把弯刀架在了无极门掌门的脖子上。
无极门掌门站在地上一动不动，扭头看着人脸，人脸看向明河仙尊。
人脸生气地瞪了无极门掌门一眼：“你就不能躲一下，至少动一动？”
无极门掌门理直气壮：“不动什么事没有，万一动的地方不对，受伤了怎么办？”
人脸无话可说。
明河仙尊看得有点烦，冷言提醒：“我忽然觉得你说的那个办法很好，把无极门的仙尊全杀了，我仙门和整个‘苍’界肯定能少一半的麻烦。”
人脸：“……”
无极门掌门：“……”
早知道明河仙尊有杀人的想法，他刚刚就躲开了。
人脸最终说道：“为了调查那件事我付出了很多精力，明河仙尊，我是不会把结果直接告诉你的。”
明河仙尊瞥了他一眼，手腕一动，像是要直接动刀杀人。
人脸急忙看向白烬：“离火圣尊你管管他啊！那可是你徒弟。”
白烬：“不管，我徒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的真身不方便来‘苍’界，只能利用这张脸照顾我无极门弟子。”人脸沉着脸威胁白烬和明河仙尊，“你们真把我逼急了，我就算拼了这张脸，也会留下你们二人的几具本尊。”
白烬眼下最听不得的话就是有人要留下裴御的本尊。
人脸如此说，白烬面色一沉，直接将他修出的六具本尊全部放了出来，人手握一把长剑，厉声道：“你试试看。”
看到白烬的六具本尊，人脸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问道：“你已经迈入了分神境界？”
白烬冷声问道：“是又如何？”
仅凭吸取的灵气是不可能让白烬从金丹境界直接迈入分神境界的，人脸又问：“听说当初你把从桃源离火晶吸取的灵气都还给了桃源？”
白烬点头。
“竟然是真的……”人脸喃喃自语，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没有必要再动手了。只要你答应在此处渡七九雷劫，无极门找到的所有离火晶就都归你了。当初明河仙尊找我调查的事情，等你成功渡劫后，我也会把结果告诉他。”
白烬心生警惕：“为何忽然变卦？你不想要继承仙殿的机会了？”
“当然想，但是继承仙殿远没有观看你渡七九雷劫的过程重要。”人脸意味深长道，“看你渡七九雷劫，对我们这些想要突破合体境界的修仙者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联想重生后他的身体变化，白烬问道：“合体境界之上果然还有其它境界？”
“当然有，只是你们身在‘苍’界之中，无法感知，亦无法突破。”凝聚成人脸的水滴一滴滴落下，“我无法现身太久，无极，你带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去我们无极门存放离火晶的地方，待他突破分神境界，快要渡七九雷劫的时候，再来唤我出来。”
白烬出言提醒：“我还没有答应。”
“对你们来说如此划算的事你竟想拒绝？”人脸不信白烬会拒绝，却依旧开口劝了，“明河仙尊看起来对他过去的事一点也不了解，你若不早日迈入合体境界，帮他恢复记忆，等日后出什么大事，就来不及了……”
白烬问得有点急：“你所说的大事是指什么事？”
人脸摇头摇得快散掉了：“这就要看明河仙尊将仙殿藏在什么地方了。”
明河仙尊没说话。
人脸完全化成水滴落入水潭，不见了。
靠山跑了，无极门掌门一脸尴尬地伸手推了推明河仙尊架在他身上的弯刀，啰嗦道：“麻烦仙尊把弯刀挪开，你不挪开，我就动不了，我动不了，就没法带你们去放离火晶的地方。”
明河仙尊瞥了无极门掌门一眼，垂下手，将手中的弦月弯刀收了起来。
无极门掌门接着看向白烬的六具本尊：“他们列成一排也怪吓人的。”
白烬冷着脸将六具本尊收回体内。
无极门掌门心满意足地拍拍胸口，又变回了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我御器飞在前面带路，你们跟在我身后即可。”
无极门掌门御器飞行的速度比白烬、明河仙尊二人慢不少，逐渐远离无极门后，明河仙尊掐手决布了个结界，对白烬说道：“师父，我不记得仙殿被我藏在什么地方了。”
“无妨，忘就忘了。仙殿没长脚，也不会跑，等你恢复记忆就能找回来。”白烬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他在意的是明河仙尊知道自己是被他杀死的之后，会怎么想。
明河仙尊不提，白烬只能开口问：“裴御，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若人脸说的是假话，白烬根本不会开口问他这些。明河仙尊问道：“师父真的是被我杀死的？”
白烬点头。
明河仙尊又问：“借我之手以身殉道这件事，是师父什么时候决定的？”
裴御问得太快太直太轻松，让白烬有点不敢说真话。
“虽然我很喜欢师父哄我，很喜欢听师父给我说一些好听的话，但这件事……”明河仙尊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只听真话。”
明河仙尊脸上戴着面具，白烬明知道自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在回答时闭上了眼睛：“我当年收你为徒，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杀死我，以身殉道。”
想起曾经做的那个梦，明河仙尊继续问道：“师父在收徒之前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白烬沉默片刻，再次点头。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注定是要死别的。
怪不得数千年前他死死瞒住了他对白烬的喜欢，不敢让白烬看出来一丝一毫。
明河仙尊低笑了一声。
数千年前悬在他身上的“刀”终于落下。
他竟一点也不觉得痛，只觉得放松。
“真好。”明河仙尊转头看着白烬，语气前所未有地放松，“师父，这一次，我不用再杀死你了。”

第088章
白烬真的没想到, 明河仙尊裴御在知道他们成为师徒的原因会如此想。
“我收你为徒是为了让你杀死我。”白烬轻声问道，“你不讨厌这样的关系？”
“很讨厌。”明河仙尊说道，“但我更讨厌无法认识你, 不能成为你的徒弟。”
明河仙尊说完伸出手, 白烬把手递过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不想失忆的裴御对自己有什么误会，白烬解释道：“我收你为徒的时候，你年纪还很小, 可能觉得给我当徒弟很有意思, 就算要杀死我这件事让你很为难, 你还是答应了。”
“到仙殿没多久，你就后悔了。不想杀死我, 想让我一直活着, 觉得我的名字寓意不好，还动过给我改名字的念头……直到我临死前, 你心里也不愿杀我。”
“你没有私欲，从来没想过把仙殿和‘苍’界据为己有。”
“裴御，成全我以身殉道，是我逼你的。”
“是我逼你继承仙殿，守住‘苍’界……”
“师父，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我做的那些事, 都是我自愿做的。” 明河仙尊出言打断，阻止白烬继续说下去，“而且我有私欲，你能如愿, 就是我的私欲。”
“师父。”明河仙尊又喊了一声，“你最后……如愿了吗？”
白烬紧紧握住裴御的手。
他应该说如愿的。
只有他如愿了, 才谈得上没有辜负裴御的付出。
但是他偏偏没有如愿。
他最希望的那个，能在他离开后过得好的人，过得并不好。
“没有如愿。”白烬最终还是给了明河仙尊裴御这个答案，“但这次，我们都会如愿。”
“师父这么厉害，肯定能让你我如愿。”明河仙尊先点了头，而后说道，“只是不知道，我在师父的愿望里，占了几分？”
白烬认真道：“全部。”
白烬能为“苍”界做的所有事情，他上辈子都做过了，这次回来，他只希望裴御能好好的。
“哦。”明河仙尊裴御扬起嘴角，心情好到隔着面具也能听清他语调中的笑意。
此时还未飞到无极门存放离火晶的地方，结界也一直没撤去。明河仙尊隔了一会又问道：“师父，若是真如那张人脸说的，我不是‘苍’界的人，是从其它地方来的，你介不介意？”
白烬：“你是不是‘苍’界的人，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明河仙尊裴御问道：“就算我来这里是为了与你抢‘苍’界也是一样？”
白烬：“嗯。”
明河仙尊满足道：“若不是我想知道我和你之间都发生过什么，需要恢复记忆。要不然就凭师父今日说的话，我觉得我一辈子想不起来也无妨。”
白烬握着明河仙尊的手用力一拉，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飞行法器上。
明河仙尊假装站不稳，趁机伸出另一条胳膊抱住白烬。
他们二人周围有结界，无极门掌门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一路上都没有回头看，直到天色渐黑，快飞到无极门离火晶所在的地方时，才发现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乘坐的是同一件飞行法器。
此地是处山谷，荒无人烟，周围除了无极门建的几处凉亭，再无其它建筑。
在没有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无极门掌门还是很会装的：“请你们先等一会，待我先把驻扎在此地的无极门弟子带走，你们便可深入山谷，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了。”
白烬说道：“不用让无极门弟子离开，只要他们守规矩，我们不会对他们出手。”
“圣尊有所不知，这批弟子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三个月，再不把他们送走，多半会出事。”无极门掌门这会还没有意识到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你们来得正好，有你们在，我无极门便不用再派人过来了。”
白烬：“……”
明河仙尊：“……你可以滚了。”
无极门掌门转身就走，明河仙尊提醒他：“既然要看我师父渡劫，就多准备……”
明河仙尊停下来不说了。
无极门掌门问道：“准备什么？”
白烬说道：“在水潭边多准备聚雷法阵和铁链。”
无极门掌门秒懂：“准备这些是为了替圣尊分担雷劫对吧？圣尊放心，我经验丰富，一定替圣尊办妥当。”
白烬耐着性子说道：“不是，是为了把没有完全劈入我身体的雷劫再次聚集，引导它们再次劈向我。”
只能说像离火圣尊这般渡雷劫的人真的不多，无极门掌门僵了片刻，点头应了：“好。”
通知无极门所有弟子离开此地后，无极门掌门没再过来，而是派了一位只有一具本尊的仙尊来见白烬、明河仙尊。
像是手握什么免死金牌似的，那人知道明河仙尊不会杀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了离火晶所在的方向后，便跑了。
白烬瞥了眼那个方位，对明河仙尊说道：“我们先去。”
一刻钟后，二人出现在离火晶附近。
大概是无极门自信没有人能找到他们藏离火晶的地方，或是觉得就算有谁查到，也不敢过来抢。
他们没有把山谷中的离火晶存放在什么地方，而是把它们像石头一样堆在山谷底部。
一眼望过去，白烬看到山谷内最大的离火晶只和普通二层小楼差不多大小，好在数量足够多，甚至可以说太多了，才有希望能让他在吸干净离火晶后渡劫。
明河仙尊倚墙站着：“师父打坐吧，我在此地为你护法。”
白烬没有直接坐下打坐，而是掐手决布了结界，接着走到明河仙尊面前，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
明河仙尊垂眼看他：“师父想做什么？”
白烬仰头亲了下明河仙尊的眼睛。
正欲离开，被明河仙尊抓住手腕，拉入了怀里。
明河仙尊凑近亲了白烬一下：“过一会再走。”
白烬点头。
两刻钟后，白烬闭着眼睛找了处离火晶堆积比较多的地方打坐。
此次吸取离火晶的过程没有像在桃源那次那般麻烦，不到两个月，白烬便将山谷内离火晶的灵气吸取干净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离火晶没有接收过周遭的任何愿力，白烬吸干山谷内的这些离火晶没有让山谷周遭产生什么不好的变化，还是先前那般郁郁葱葱的模样。
白烬坐在地上不动，明河仙尊问道：“师父是要继续打坐，将离火晶内的灵气注入山谷中？”
“嗯。”白烬闭着眼睛说道，“我只有将体内的灵力和神力全部耗尽，才有可能突破分神境界渡劫。离火晶本就是放在这里的东西，我把里面的灵气还给这片山谷，很合适。”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耗尽体内的灵力和神力后，白烬的身体没有要突破分神境界的迹象，也没有收到他即将要渡雷劫的明悟。
“没有突破。” 白烬站起来，觉得有点可惜，“先去无极门一趟，让无极门掌门和那张人脸知道，我没有突破，近期不会渡劫。”
“无妨，水潭附近的聚雷阵法和铁链我们无极门都准备好了，离火圣尊不用急于一时，什么时候过来渡劫都可以。”得知离火圣尊白烬此次没有突破的消息，无极门掌门暗暗有点高兴。
毕竟他们约定过离火圣尊会在无极门水潭附近渡劫，以离火圣尊复杂粗暴的渡劫方式，待他渡劫成功后，恐怕水潭周遭会被破坏的只剩下水潭，要什么没有什么了。
白烬垂眸想着。
明河仙尊所用的复活之法不是无极门背后的人告诉他的，想知道告诉他复活之法的人是谁，想要让裴御的身体恢复如常，就得先让明河仙尊裴御恢复所有记忆。
若是有机会，白烬想尽快突破，迈入合体境界，帮助裴御恢复记忆：“‘苍’界还有什么地方有大量的离火晶？”
都说了让他不用急于一时了，觉察到站在离火圣尊旁边的明河仙尊正在看他，无极门掌门尴尬地摸了摸胡子：“请容我想一想。”
流星仙尊正好路过，听到他们在谈论离火晶，又见掌门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离火晶所在之地，出声道：“掌门，据说仙门附近有块极大的离火晶，比桃源的那块离火晶更大。门内弟子怕调查的时候不小心与仙门弟子发生摩擦，所以从未去证实过。”
白烬说道：“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流星仙尊说道：“有大量离火晶之处必有异象，只要确定仙门周围有没有异象，就能确定仙门附近有没有离火晶。”
白烬出声道谢。
流星仙尊弯腰作揖：“不必谢。”
目送白烬、明河仙尊二人御器远去，流星仙尊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他真的就是离火圣尊本人，怪不得身处金丹巅峰境界时就敢深入桃源，怪不得……”
无极门掌门迟迟听不到下半句，问道：“怪不得什么？”
流星仙尊严肃道：“怪不得他长得如此好看，让我想要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你不敢亲近，是因为你已迈入合体境界，对离火圣尊那般被天道认可的人有更深更彻底的敬畏之心。”无极门掌门摸着胡子说道，“那些凡人和境界低的弟子，是非常愿意，也很想亲近离火圣尊的。”
流星仙尊思索片刻，问道：“掌门，你方才说的这些话，又是师祖说的？”
无极门掌门没吭声，重重咳了几下，扭头走了。
距离无极门五十里外的空中，白烬站在明河仙尊身后问道：“裴御，你可有感觉到仙门周遭有什么异象？”
明河仙尊：“以前没有，最近知道你就是离火圣尊后，便有了。”

第089章
白烬猜测道：“你说的异象与我有关？”
从前提及离火圣尊, 明河仙尊不是在阴阳怪气就是在阴阳怪气的路上，此刻提起，却截然不同。
“我曾以为我是因为离火圣尊的原因, 才能听到众生对离火圣尊神像的祈祷, 是他把那些话灌入我的识海，通过我让仙门弟子为他完成众生的愿望。知道你就是离火圣尊后，我想过其中原因，一直不得其解, 直到方才听到无极门那个人说的话, 我才觉得, 或许我能听到众生对你的祈祷，就是仙门的异象。”
白烬问裴御：“你最近可有听到众生像离火圣尊祈祷？”
“没有。”明河仙尊摇头, “被我听到需要极强的愿力。”
“我也没有听到。”就算是他重生了, 他也是离火圣尊本人 ，他已迈入分神境界, 通常只要有人像离火圣尊的神像祈祷、发愿，白烬便能听到，“不知是境界不够，还是其他原因。”
明河仙尊补充道：“众生平日拜神像只是为自己起伏，师父没听到，或许是因为没有人遇到很大的麻烦。”
“希望如此。”很快, 白烬想到了仙门门派任务，“有件事我回到仙门后一直觉得很奇怪，仙门弟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去很多地方，除了仙门弟子和旁观者的讲述, 仙门是凭借什么确定他们完成任务的过程并决定计分的？仅凭借秦理和秦施手中的两支笔？”
“还是说……”白烬略微眯起眼睛，“是你在背后决定每个完成门派任务的仙门弟子能得多少计分？”
“没有, 跟我没关系。”明河仙尊很清楚白烬前期有多在意积累计分这件事，自然要开口撇清，“在我的记忆里，你以身殉道后仙门就一直如此了，我以为这些和我能听到其他人对神像的祈祷一样，都是你做的。”
白烬觉得有点一言难尽：“……你和仙门弟子在数千年间都没有觉察到仙门有异象，是不是因为你们把一切说不清，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的事情，都推到了离火圣尊的身上？”
明河仙尊仔细想了想，莫名笑出了声：“极有可能。”
白烬：“回到仙门后把仙门内往日无法解释清楚的现象整理到一起，先确定其中有没有因离火晶产生的异象，若是有，说不定就能通过异象知道仙门附近离火晶的所在之地了。”
明河仙尊：“不用等回去，我有具本尊在仙门，直接由那具本尊吩咐门内弟子去做这件事即可。”
白烬抬眸望向远处：“如此更好。”
有异象之处必有强大愿力，若仙门真的有异象，不知导致异象发生的是谁的愿力，又什么样的愿力。
白烬、明河仙尊于中午从无极门出发回仙门，于第二日傍晚飞到仙门门口。
还未落地，白烬就看到罗契穿着仙门制式的衣袍在大门附近踱来踱去，一脸焦急。
看到白烬是和明河仙尊一道回来的，罗契不敢直接喊白烬下来与他商量事情，只对着白烬喊了一声：“白兄，我在院子门口等你，有要事相商。”
说完便御器快速飞走了。
明河仙尊觉得好笑：“跑什么，又不会比你我更快回去。”
白烬说道：“回那个院子的人只有我，没有你。”
明河仙尊顺着白烬的话问道：“那师父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白烬说不出不好。
明河仙尊这次飞得很慢，罗契已经到了白烬住的地方，并绕着院子里跑了一圈，白烬才迈步进门。
罗契跑过来说：“白兄，你不是已经迈入分神境界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白烬：“……”
因为是明河仙尊御器送他回来的。
“抱歉抱歉……我只记挂着完成门派任务的事，竟然忘了恭喜你迈入分神境界。”罗契说完对着白烬拱了拱手，问道，“裴兄呢，裴兄去哪儿了，我说的事情他也得听听。”
“他还没回来。”白烬说道，“你先说，等他回来了，我告诉他。”
“好。”罗契点头，“白兄，打从桃源镇回来起，我们小组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执行过门派任务了，最近几个月执行的任务太少，再不完成新门派任务，我们小组就要被解散了。”
没等白烬回应，罗契又说道：“如今白兄已经迈入分神境界，我前几天才刚刚迈入金丹境界，实力境界差距真的很大。若是白兄觉得我们在一起完成门派任务不合适，我可以退出小组，去找别人。”
白烬：“没有不合适，只是我最近有事情要忙，没有时间接任务。”
“好。”罗契点头表示理解，“白兄先把要忙的事情做完，若是期间小组被解散了也不要紧，我们再组就行了。待小组再次组成，我们一定要勤快点做门派任务，不能再快两个月一个都不做了。”
白烬问道：“你很喜欢做门派任务？”
“以前还好，现在很喜欢。”罗契回答，“做门派任务能帮助‘苍’界的众生，又能获取计分，用计分换取门内的资源。若是每次获取的计分能多一点，少扣点分，我想所有仙门弟子都会喜欢上执行门派任务。”
白烬继续问道：“如果完成门派任务不给计分，你们是否愿意做门派任务？”
罗契认真想了想：“如果只是没了计分，门派任务还是跟帮助众生有关的，我肯定愿意做，但如果任务变成其它事情，比如必须在某个阶段内把实力提升到某个境界，我就不一定有兴趣了。”
白烬：“为何？”
“白兄有所不知，拜入仙门修仙的修仙者，除了极少数弟子只是单纯想变强，大多数弟子都对离火圣尊心怀敬意，感激他对‘苍’界的庇佑，想为庇佑‘苍’界出一份力。”罗契顿了顿接着说道，“别看平日里大家把计分看的很重要，但计分于我们，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是大家完成任务的目的。”
白烬听完点头，意思是他都知道了。
罗契笑了笑，打算离开。临走前，罗契转身又问了一次：“白兄，你真的不嫌弃我实力境界低，不觉得我影响你接门派任务？”
“有些任务要求组内必须有低境界弟子，没有裴御和你，我无法接任务。”白烬先谈了前段时间的情况，而后补充道，“至于实力境界，你更不用在意。以我目前的实力境界，足以应付‘苍’界的任何对手，无论是谁来了这个组，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只需看着便可。”
罗契小心翼翼地问道：“明河仙尊来了也一样？”
白烬：“嗯。”
罗契悄悄给白烬比了个拇指，溜了。
没过一会，在仙门众人眼中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的裴御，很巧地在白烬刚回院子不久后，也从外面回来了，大步走到了白烬面前。
“小师叔，我好想你。”裴御一脸真诚，“多日未见，小师叔肯定也有想我吧？”
白烬：“……有。”
裴御心满意足，凑近了说道：“可我们才分开不到……”
他就知道裴御会这么说，白烬伸手捂住裴御的嘴，阻止他把话说完：“别说出来，你若是希望以后问这种问题还能得到一样的答案，就把嘴闭上。”
裴御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掐手决布下结界，在白烬把手拿开的瞬间，凑上前亲了下白烬的掌心。
白烬的耳根立刻红了，还有点热。
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刻意垂眼看了眼手掌，才垂下胳膊。
刚垂下，裴御的手就凑了过来，把白烬的手抓在手里，指尖一下下轻轻刮着白烬的手心。
整个过程里，裴御的嘴紧紧闭着，气都没出。
想到裴御是听了他的话才这么做的，白烬的目光就变得无法从裴御的脸上移开了。
他抬手按住裴御的脖子，凑上去吻裴御，想让裴御把嘴张开。
大约半刻钟后，裴御恋恋不舍地亲了下白烬有些发红的嘴角，轻声道：“原来听师父的话闭嘴还有这种好事。”
白烬希望裴御听话，又很怕裴御听他的话：“不要每次都听我的。”
“可我每次都想听。”裴御低头看着白烬的眼睛，“师父若不愿如此，就只能请师父在每次开口让我做什么事情之前，多想一想。什么是师父真的希望我做的，什么是师父不想我做的。”
“……嗯。”白烬问道，“有关仙门异象的事，门内弟子找的怎么样了？”
裴御拿出一个储物玉简塞到白烬手里：“全在这里了。”
白烬未来得及将储物玉简中的东西取出，就看到裴御紧紧皱起了眉。
同一时间，白烬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看到明河仙尊摘了面具站在仙门的神殿里，双手合十，跪在离火圣尊的神像前虔诚祈求。
“求离火圣尊保佑我和师父白烬良缘永结，永不相离。”
“保佑我师父白烬事事如愿，永无忧愁。”
……
明河仙尊恭恭敬敬地求了一遍又一遍。
却不知他垂眼时的端正模样，本身就是一尊有求必应的神像。
意识到裴御方才多半是在头疼，白烬抬起手，想像上次那样给裴御揉下太阳穴，却被裴御提前抓住了手。
“我刚刚听到了。”裴御的眼睛亮亮的，“师父有没有听到？”
“嗯。”白烬挣脱裴御的手，把双手都按在了他的太阳穴，慢慢揉着。
裴御想听白烬说那些话，故意问道：“真的吗？师父听到我说什么了？”
白烬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为何这么做？”
“想试试师父是不是真的听不到众生的祈求，也想试试我的心诚不诚。”裴御说完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师父不肯说到底听到了什么，想必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诚，什么都没有让师父听到吧。”
“我听到了。”
“我听到你说……”
白烬停顿片刻，故意换了内容。
“求明河仙尊保佑我和徒弟裴御良缘永结，永不相离。”
“保佑我徒弟裴御事事如愿，永无忧愁。”

第090章
裴御以为能听到白烬重复一遍他说的话就算万幸, 没想到白烬竟会把他说的那些话改成这样说给他听。
顾不上头疼，裴御抬起胳膊把白烬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拉下来，握紧手里：“师父, 明河仙尊说了, 他愿意保佑你和你徒弟裴御生生世世良缘永结，永不相离。”
“离火圣尊呢？他……”裴御差点说出老人家三个字，连忙改口，“愿不愿意？”
白烬：“既然听到了, 便是愿意的。”
“只要听到了就愿意？”裴御笑着说道, “若是以后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和师父一起做, 是不是只要说给离火圣尊的神像听，离火圣尊也会满足我？”
白烬猜出裴御可能要对着神像说什么话, 提醒道：“前提是能听到。”
“我心这么诚, 不管我在离火圣尊的神像面前说什么，他都能听到。”裴御很自信, “就是不知道离火圣尊会不会骗我，有些话明明听到了，却要装不知道。”
“不骗你。”白烬把储物玉简里的东西取出来，是两个卷轴，一个给了裴御，一个自己留着。
不用白烬提醒, 裴御拿到卷轴就把它拆了，低下头，看到卷轴上写满了字，写得又小又密：“……什么时候仙门也有如此懂得节约的弟子了。”
白烬打开手里的卷轴看了一眼, 上面和裴御手里的那个卷轴一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描述的全是仙门弟子觉得无法解释清楚的现象。
白烬：“怎么这么多？”
裴御一目十行地看着，已经了解了写在前面的不少内容：“我提醒过他们，把不推到离火圣尊身上，便解释不清楚的事全记录下来。”
白烬：“……”
怪不得他一眼扫过去，看到了那么多离火圣尊的尊号。
白烬低头继续看。
白烬看完后发现，写在卷轴上的内容几乎每一条都和仙门弟子执行仙门任务有关，且概括起来大同小异。其中的不少内容，白烬都听说过。
比如出行路过离火圣尊的神像时，总能碰巧听到里面有人跪在里面对着离火圣尊的神像祈祷；
比如仙门任务虽然很难，但很少受伤，大部分仙门弟子完成任务受得伤远比打擂台时受得少，也没有打擂台时伤的重；
比如就算他们不说是如何完成任务的，仙门给他们评计分时总是打得刚刚好，也很清楚他们描述的有关执行任务的内容中，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在乱说……
从内容可以看出，在一定时间内必须完成多少门派任务这个规定确实给了仙门弟子很多压力，让他们不太敢接门派任务，也很担心自己无法好好完成门派任务，但这并不影响仙门弟子对执行任务的热衷和喜爱。
白烬仔细把卷轴收起来放在一旁，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裴御：“除非还有其他线索，要不然，几乎可以确定，仙门的异象就是仙门任务。”
裴御说道：“仙门弟子在仙门生活这么多年，遇到的奇怪的现象应当全都在这里了，找到新线索的可能微乎其微。”
“既然确定仙门异象就是与仙门任务有关的一切，我怀疑导致这个异象的愿力就是……”白烬说着停了下来，神情有点复杂。
裴御大概明白白烬是如何想的：“师父觉得愿力与我有关？”
白烬点头：“我觉得愿力是你和仙门众弟子想要帮助‘苍’界众生完成心愿的心。”
裴御摇头否认：“师父只需把那些徒孙算进去便可，与我无关。”
白烬戳穿他：“仙门的仙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若不是愿力中的一环，如何能听到众生对离火圣尊神像的祈祷？”
裴御笑着看向白烬，目光灼灼：“可能只是因为我喜欢师父？”
白烬：“……胡闹。”
裴御只是笑着，什么都没说。
白烬避开他的视线，眼观鼻鼻观嘴地站着，想了一会说道：“我们找到了仙门异象，导致异象产生的愿力也有了眉目，可离火晶……这其中却没有任何有关离火晶所在之地的线索。”
“有点奇怪。”裴御皱起了眉，“离火晶应该就在仙门附近，能产生仙门任务这般的异象，那块离火晶一定特别大，就算是放在地底深处，也不至于无法被人察觉。”
白烬重生后曾把如今的仙门逛了个遍，对仙门各个区域的地貌都有所了解，此刻听裴御这么说，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很少有修仙者去，就算去了也不会使用仙法的地方。
白烬立刻把他猜测的地方告诉裴御：“离火晶有没有可能在仙门山谷？”
“确实有可能，无论是谁去了山谷深处都不能使用仙法，若是雪地下方有离火晶，恐怕很难被人发现。”裴御掐手决撤掉结界，接着说道，“虽然我想陪小师叔一起去，但我确实不方便去那里。只能麻烦小师叔去大殿找明河仙尊，跟他一起去了。”
白烬祭出他的飞行法器：“我载你一起去。”
裴御故意道：“若是明河仙尊也想让小师叔载着一起去怎么办？”
白烬一眼瞥过去：“……我的飞行法器站的下你们两个人。”
裴御：“哦。”
迈步走上飞行法器的瞬间，裴御布下结界，很快换成了明河仙尊的装扮，连黑色面具也戴上了，一切准备好后，又把结界撤了。
明河仙尊行踪飘忽，关于他忽然和白烬一起出现在仙门上空这件事，并无多少仙门弟子在意。
但当仙门众人发现他们离去的方向是仙门山谷时，仙门弟子中顿时有人起了围观的心思。
离火圣尊的神像就在山谷。
明河仙尊和白烬急急飞过去，说不定是他们发现有人路过离火圣尊的神像没磕头，要过去摁着人磕头了。
不，也有可能不是人，是鸟。
听说白烬拜师的那天，明河仙尊就踩着两只路过离火圣尊神像的大鸟下了山谷，看着它们对着离火圣尊的头像磕了头，才把它们放走。
说是跟过去围观，众仙门弟子只飞到山谷附近就停了下来，半步也不肯往前走。
山谷上空，白烬和明河仙尊想当日明河仙尊踩着大鸟从上空飞下去那般，御器直直沿着离火圣尊的神像，也就是离火圣尊的墓碑飞到山谷底部。
白烬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离火晶应该就在禁止飞行的地方，我们往前走一段路，找个地方试试。”

第091章
明河仙尊跟着白烬往前走：“我们脚下就是禁止飞行的地方, 师父为何不在此处试？是怕会误伤离火圣尊的神像？”
“嗯。”白烬承认了，“你雕的人形墓碑，我不想毁掉。”
听到墓碑二字, 明河仙尊忽然觉得把那玩意毁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一想到墓碑是他师父的神像，顿时又没了毁掉的心思。
“毁了也不错，不毁掉也很好。”明河仙尊快步走到白烬身侧，“随缘吧。”
白烬偏头看了明河仙尊一眼, 点了下头。
最终白烬选的地方离人形墓碑所在之地比较远, 他打量了眼周围的环境, 发现离他当日在山谷醒来时所待的地方不远。
“就这里了。”白烬没有将地面上的雪扫开，直接坐下来打坐。
明河仙尊像白烬那样坐在地上, 只是坐得不太端正, 抬手撑在脸上，转头看着白烬：“师父打算如何试？”
“用灵力。”白烬说了一声, 如在桃源时那样，将体内的灵力注入身前的雪地。
厚厚的雪啪得一声开始化了，清脆又略显笨重的声音让人想起开在夜风中的花蕾。
一个人的灵力可能不够，明河仙尊伸出手停白雪上空，手指修长：“需要我帮忙吗？”
白烬：“暂时不用。”
明河仙尊立刻收回手，看向白烬的时候, 满脸都写着看我多听师父的话。
白烬压不下嘴角，只能扬起嘴角笑了，而后抿着嘴，专心融化面前的积雪。
在明河仙尊这数千年的记忆里, 仙门山谷的雪花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厚度，就算有什么微弱的变化, 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雪花盖住，挡得毫无痕迹。
就连今天也是如此。
白烬刚用灵力融化了一部分他面前的雪花，就有雪花从空中落下，静静补了地上的空缺。
明河仙尊盯着看了会，没问白烬是否允许，就把手伸了过去，挨着白烬的手，和他一起把灵力注入雪中。
渐渐的，落雪的速度跟不上了雪花融化是速度，二人面前的雪越来越薄。
待雪化的只剩下薄薄一层的时候，白烬隔着雾一样的薄雪，看到有极淡的红光从里面透出来，像离火晶发出的光。
“似乎雪下面就是离火晶。”白烬伸手摸了一下地上的雪，确定指尖上染了一层后，抬起手凑近看着，“离火晶的光连桃源那么重的黑气都遮挡不住。为何这些雪，仅薄薄一层，就把离火晶的光挡得七七八八？”
白烬只稍微松懈了一点，落下的雪花就积了极薄的一层，盖在方才那层雪上，彻底阻挡了离火晶的光。
明河仙尊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或许因为这是仙门的雪，不是桃源的雾。”
白烬再一次凝聚精神，和明河仙尊一起把身前的积雪全部清理干净，直到火红色的离火晶完全从雪中露出。
“一旦我吸取干净离火晶内的灵气，仙门异象便不复存在。往后仙门弟子执行任务说不定会比现在困难很多，你也无法再听到众生对离火圣尊的祈祷。”白烬和明河仙尊商量，“明河仙尊，你觉得我们必须这么做吗？”
明河仙尊：“离火圣尊觉得呢？”
离火圣尊白烬活了说不清多少辈子多少年，头一次有了私心：“我想早日帮你恢复记忆。”
“那便吸取吧。仙门任务变难一点对仙门弟子没什么坏处，真遇到什么危险，多的是师兄弟去救人。”明河仙尊眼睛一亮，很享受眼下这种被白烬排在第一位的感觉，“至于不能再听到众生对离火圣尊的祈祷……比起我听，我更喜欢师父把你听到的告诉我。”
“而且我之前就说过，离火晶本来就是师父的东西，没道理离火晶出现在了仙门，你就不能拿走了。”明河仙尊扫了眼满目雪色，“更何况，我也很想看看仙门山谷要是没了这些雪，会变成什么模样。”
“好。”白烬闭上眼睛将手放在离火晶上，开始运转吸取离火晶内灵气的功法，“我开始了。”
明河仙尊坐在一旁打坐：“我为师父护法。”
仙门山谷常年飘雪，有时候雪下得极大，大的几乎让行人看不清前路，有时候下得很小，小到看不清，让人产生一种就算下一年也无法产生积雪的错觉。
可几乎就在白烬开始吸取离火晶灵气的瞬间，仙门山谷的雪彻底停了。
白烬运转功法的时间越长，暴露在他面前的离火晶越多。随着时间的流逝，白烬、明河仙尊身前的大片白色全都变得火红，衬得他们二人不像坐在雪地里，倒像是坐在火中。
“沙沙沙——”
就连白烬周围山壁上的雪花也开始往下落了。
待附着在山壁上的雪花落下，明河仙尊发现白烬身后的山壁也有一部分是火红色的。
而那些曾被雪盖住的枝丫，从离火晶里长出的要绿一点，从土石长出的已经枯黄了。
“没想到离火晶里也能长出绿枝。”
明河仙尊仰头盯着，手指动了动，想用仙法将树枝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想到毕竟是从离火晶里长出来的东西，离火晶又与白烬有关，便忍住了，收回视线，继续看白烬打坐。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远处的雪地下的离火晶也露了出来。
明河仙尊坐在原地向山谷深处望，只见满地都是火红的离火晶，几乎望不到头。
又过去一个时辰，整片山谷下方的离火晶都露了出来，发出的红光照亮了整片山谷，落在那些守在山谷附近的弟子眼中，只觉得山谷像是忽然进入了秋天，他们才会看到红叶般的东西。
可是仙门山谷四季常冬，从未有过秋天。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四处打听，无人知道答案。
直到有人发现山谷中的红光和大块离火晶发出的光很像，他们的思绪才有了方向。
难道山谷下方有很多离火晶？
明河仙尊前不久和他徒弟白烬去了山谷下方，或许他们去山谷，就是为了找离火晶？
他们要离火晶做什么，总不会是要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吧！？
如今距离白烬、裴御、罗契等人从桃源回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仙门很多弟子都听说过白烬吸取桃源离火晶灵力的事情，也听说过从桃源回来后，白烬连着渡过两次雷劫，从金丹巅峰境界迈入了分神巅峰境界。
吸取桃源离火晶的灵气是为了救桃源和桃源镇的村民于水火，不得已而为之，可仙门的离火晶找谁惹谁了，怎么就被吸上了？
明河仙尊也不管管吗？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恐怕一时半会无法知道其中原由，来围观的仙门弟子不再站着干等，纷纷坐在地上开始打坐修炼。
仙门山谷的离火晶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体积比桃源的更大，数量也比桃源山上的多。
因为仙门已有异象现世，白烬以为如此庞大的离火晶中肯定会有仙门弟子的愿力，说不定还有仙门弟子愿力所化身成为的影子，便在吸取离火晶灵气的时候格外注意，希望能把他们的愿力完整地还给他们。
奇怪的是，在他吸取灵气吸取了足足二十天后，依旧没有在离火晶中看到任何与仙门众人愿力有关的东西。

第092章
寂静的山谷里, 白烬睁开眼，将他的发现告诉明河仙尊：“离火晶里什么都没有。”
多半是因为桃源离火晶内含有的人影才这么说的，明河仙尊说道：“仙凡有别, 仙门离火晶内没有愿力和愿力形成的人影, 很正常。”
“但我曾在桃源离火晶中看到了你的一丝愿力。”白烬说完又闭上眼睛。
知道明河仙尊肯定会向他打听愿力的来龙去脉，白烬在他问之前便详略得当地讲了一遍，没有全盘托出，暂时隐了白烬因为那道愿力而在渡劫时看到的画面。
在明河仙尊的记忆里, 他只去过一次桃源, 还是跟白烬一起去的。
但毕竟他的记忆中缺失了不少内容, 想着等恢复记忆就能知道愿力是怎么回事了，明河仙尊没再多问, 照旧坐在一旁看着白烬吸取离火晶内的灵气。
与桃源那块山脉一样巨大的离火晶不同, 仙门的离火晶是附着在整条仙门山谷上的。
于是在离火晶变得越来越小的过程里，仙门山谷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变化, 只是变得更宽，更深不见底。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山谷表面的离火晶大部分都消失不见，变成了贫瘠的沙地，若是有风，轻轻吹过, 便能扬起一片沙尘。
此时白烬的手下已经没有离火晶了，他看了眼周围的沙土，蹙着眉站起来：“也变成这副模样了。”
明河仙尊站起来问他：“师父把离火晶吸取干净了？”
“没有。”白烬低头看着掌心，刚刚吸取完附近的离火晶时, 他有感受到丝丝愿力，只是那愿力离他比较远, 不在附近，“往前走一点。”
明河仙尊看向通往山谷外的方向：“不去那边看看？”
白烬摇头道：“剩下的离火晶不在那边，在墓碑那里。”
离墓碑所在地还远的时候，白烬、明河仙尊二人就看到了大量离火晶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十分惊人的火红光芒。
仰着头瞥了眼红光的高度，明河仙尊的脸色不太好看：“别告诉我那块……神像就是离火晶。”
白烬看向明河仙尊：“你前不久还说随缘。”
明河仙尊皱着眉：“毕竟是和你有关的东西，哪能说随缘就随缘。”
白烬认真道：“若真的是，我会想办法把它留下来。”
明河仙尊：“不必，有师父的心意就好。”
他们又走了一会，终于远远望见了那座山一样高的人形墓碑。
原本人形墓碑周围是皑皑雪山，如今那些雪山全不见了，变成了一簇又一簇山一样高的离火晶，那些离火晶将人形墓碑拥在中央，像信众簇拥着他们的神灵。
明河仙尊满意地将那些离火晶看了一眼有一眼：“不错，是我师父离火圣尊该有的排面。”
白烬与明河仙尊不同，他看的不是一簇又一簇的离火晶，只看向了其中的一簇。
那簇离火晶与其它暴露在他们眼前的离火晶不同，大部分都在离火圣尊的人形墓碑后面，几乎快被墓碑遮挡严实了。
就算如此，白烬一眼就看到了那簇离火晶内部边缘露出的衣摆，进而认出那簇离火晶中有着一道属于明河仙尊的人影。
由明河仙尊愿力聚集而成的，比离火圣尊人形墓碑还要高一点的人影。
白烬立刻想到一种可能。
形成仙门异象的不是所有仙门弟子的愿力，而是明河仙尊一个人的愿力。
终于，明河仙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刻意挑了个能清楚看到离火晶内人影的地方站着，语气微微上扬：“不愧是我。”
白烬没心情夸明河仙尊。
就算仙凡有别，明河仙尊愿力聚集成的人影也太大了。
桃源镇的人面临那么大的困难和麻烦，也只在离火晶中留下和身高差不多的人影。
白烬不得不想，裴御是遭遇了怎么样的困境和危险，才能让他产生那么强的愿力，独自一人在离火晶中留下山一样高的人影，在离火圣尊的人形墓碑后站了数千年。
注意到白烬的脸色不太好看，明河仙尊不再继续盯着离火晶，走到白烬身边逗他：“师父脸色这么难看，是觉得我的愿力凝聚出的人影太小，配不上明河仙尊的身份吗？”
“你还想要多大的？”白烬偏头瞪过去，“和整片仙门山谷一样大的够不够？”
“多大的都不想要。”明河仙尊很识趣，“奈何眼前这个大小太过合适，看起来和离火圣尊的人形墓碑非常般配。”
白烬重重瞥了裴御一眼，走到人形墓碑旁的离火晶前坐下了，想再次运转功法，心却很难快速静下来。
明河仙尊发现这一点，走到白烬身侧贴着他坐下。
“师父，我这么强，‘苍’界其它门派所有仙尊合力围攻也打不过我。我虽然失忆了，也知道能让我凝聚如此大愿力的，除了你和被你记挂的‘苍’界众生，再无其它。”明河仙尊说得轻松，“师父有空想我当年有多辛苦，不如想想我那时有多想你。”
白烬听了睁开眼，眼睛略微向下瞥着，用余光看着身旁的人：“明河，靠过来。”
明河仙尊听话地把头靠过去，半张脸压在白烬的颈窝。
“这样坐很不错，只是……”明河仙尊无论是呼吸还是张嘴说话，都有气息拂在白烬的脖子上，“会不会让师父更静不下心来？”
白烬再次闭上眼：“还好。”
感受着周遭属于裴御的气息，白烬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专心运转功法。
明河仙尊看着离火晶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流进白烬的身体，扭头亲了下白烬的下巴，便坐直身体不再靠着了。
又过了一个月，白烬终于将仙门山谷所有离火晶的灵气都吸干了。
这一次，离火晶内属于明河仙尊的愿力并没有来到白烬身上，而是回到了明河仙尊自己的身体。
白烬问明河仙尊：“你有何感觉？”
明河仙尊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白烬看了眼身前干裂的大地，抬起双手。不用他说什么，明河仙尊便知道他要将体内的灵力注入仙门山谷中了。
明河仙尊：“师父辛苦。”
明河仙尊说完看向不远处陡峭的山壁。
覆盖在仙门山谷的雪全都不见了，离火晶也没了，不知等注入灵气后，四季如冬的仙门山谷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而此刻整个仙门上下，也就只有明河仙尊一人有心情想这个了。

第093章
“山谷里的红光怎么变弱了, 是里面的离火晶变少了吧。”
“山谷好像变得更深了。”
“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怎么记得山谷以前没这么宽？”
“等等……离火晶没了就没了，我们仙门的山谷怎么还变得又秃又黄了？”
……
在白烬吸取离火晶灵气的这段时间里, 聚集在山谷附近打坐的仙门弟子越来越多。从白烬开始吸取仙门山谷离火晶的灵气开始, 他们的心就一直悬着，从来没落下过。
看着山谷中的火光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看着仙门山谷内变得一片枯黄, 所有人都知道山谷下方有大量离火晶, 且离火晶内的灵气被白烬吸走了。
就算听说过白烬在吸取桃源离火晶的灵气后, 又把灵气还给了桃源，让桃源的灵气变得比先前更浓郁。
明白白烬在吸取干净仙门离火晶的灵气后, 肯定也会将灵气注入仙门山谷, 仙门众人还是无可避免地担心着山谷的未来。
肯定不会有事。
要不然明河仙尊肯定会出手阻止。
在场的所有仙门弟子如此安慰自己。
注入灵气所用的时间比吸取灵气的时间短得多，二十天过后, 白烬耗尽体内灵力和神力，身体一歪，靠在了坐在他身旁的明河仙尊身上。
彼时仙门山谷内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山壁上也长满了绿植，就连离火圣尊人形墓碑前的空地上也是如此。
明河仙尊像凡人一样将快贴在白烬身上的绿草花枝全部轻轻推开，接着慢悠悠地帮白烬整理沾了花瓣和绿叶的头发。
清理了一会觉得花香有点醉人, 就低下头凑到白烬嘴角慢慢地吻着，直到白烬睁了眼，才伸手揽着白烬的腰，稳得更深了一些。
亲吻中, 白烬发出零碎的声音，拼凑成了一句话：“五日后, 有雷劫。”
明河仙尊停下了：“要去无极门渡劫？”
“嗯。”白烬想直起身，由于腰被明河仙尊按着，坐起来的时候腰板挺不直，脸几乎快贴在明河仙尊脸上了。
“我帮你恢复一些神力？”觉得离得不够近，明河仙尊的手贴着白烬的腰往上滑了滑，把白烬按得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这会都盘膝坐在地上，搂着么紧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舒服的姿势，瞥了眼身侧都有些什么，明河仙尊抱着白烬往地上一歪，压倒了一片柔软的花草。
散落的花瓣被风吹起，落在二人身上。
明河仙尊吹开落在白烬眼睫上的白色花瓣，顺势亲了下白烬的眼睛。
心里清楚白烬不说话便是同意了，明河仙尊却故意在快要再次吻上白烬的时候停了下来，问道：“师父愿不愿意？你不点头，我什么都不敢做。”
“那你就什么都不要做了。”白烬揪住裴御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拉到身前，半闭着眼睛亲上去。
一直亲到白烬的耳根脖子全红了，白烬才松开明河仙尊的衣领，垂下胳膊，放在身体两侧。
而后……
无声地看着明河仙尊。
“在这里不方便，师父先不要如此看着我，等回去了，再让你看个够。”明河仙尊起身站起来，“师父再躺一会，我去处理掉人形墓碑前的草。”
此事其实不急。
但一直拖着不清理的话，时不时就会让明河仙尊想起修仙者嘲讽人时所说的某人坟头的草都长几尺高了。
他师父又没真的死。
明河仙尊清理完花草，又直直飞到空中，把雕像上的离火圣尊之墓清理得只剩下离火圣尊四个字。
回到地面时，白烬已然站起来，刚好走到明河仙尊身后。
明河仙尊不记得他为何会立下不能在仙门山谷施展法术御器飞行的门规。
推其原因，多半是此处有离火晶，不想被修仙者发现山谷的秘密。如今没了离火晶，不能在仙门山谷施展法术御器飞行的门规自然可以废除，明河仙尊便可和白烬御器直接从山谷飞出。
可明河仙尊不想。
他担心万一有不长眼的人在御器飞行或是打斗途中出了岔子，伤了离火圣尊那座山一样高的神像，也就是曾经的人形墓碑。
白烬问道：“不想飞，还是想我载你飞上去？”
“我载你。”明河仙尊祭出青色重剑，接着戴上面具，“以后除了我和你，以及仙门的其他仙尊之外，其他所有人，照旧不能在仙门山谷御器飞行。”
从山谷中飞出的刹那，明河仙尊瞥见山谷旁乌泱泱的仙门弟子，将新门规告诉了所有人。
接着，便载着白烬飞向白烬和裴御住的院子。
白烬在空中问道：“不去你住的地方？”
“不去。”明河仙尊说道，“我今日想睡师父的床。”
白烬想去裴御常住的地方看看，说道：“我还从未去过你的房间。”
明河仙尊隐约明白了什么，回头看白烬：“师父想睡我的床？”
白烬冷冷瞥过来，没承认也没否认。
明河仙尊便当白烬是想睡他的床：“我很少在院子里休息，平日大多是睡在大殿的宝座上。”
白烬言简意赅：“明河，去大殿。”
明河仙尊立刻调整飞行方向。
快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明河仙尊听到他师父说：“明日……换个地方。”
明河仙尊动动手指，用仙法把大殿的门打开，从外面飞了进去，直奔大殿深处的宝座。
白烬以为裴御这么做是因为内心急切，可待裴御拉着他坐在大殿深处的宝座后，裴御就几乎没什么动静了，只是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坐在宝座上的他。
明明眼中欲念愈来愈深，但就是不动。
白烬等了一会问道：“在等什么？”
明河仙尊看似正经：“等师父喊我。”
在山谷时裴御也问过他，白烬蹙眉：“你什么时候在这方面变得这么乖了？”
明河仙尊往前走了一点，衣摆几乎贴上了宝座的边缘：“就刚才。”
白烬没说话，伸手拉了明河仙尊一把，没怎么用力，就把明河仙尊拉得快扑在他身上了。
白烬：“……故意的？”
“没有，是师父厉害。”明河仙尊在宝座的边缘坐下，一手搭在白烬的腰上，一手挨着他的胳膊，“既然是师父拉我过来的，我就默认，今天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了。”
没等白烬回应，明河仙尊动手将白烬抱了起来。
眨眼间，两人的姿势就变成了明河仙尊半躺在宝座上，白烬则坐在他的腿上。
白烬脸略微一沉，像是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先前特别乖巧的明河仙尊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直起身凑过去一下下吻着，从衣冠楚楚到不着寸缕，左手从未离开过白烬的腰。
不让白烬跑，也不让他停。
一个时辰后，白烬趴在裴御身上不动了，裴御的兴致却依旧不减。
白烬：“你走开。”
明河仙尊理直气壮：“不走，是师父喊我过来的，不能反悔。”
白烬：“……”
明河仙尊一手卡在白烬的腰上，一手抓着白烬把他推起来，接着把手移到白烬的脸上，从眉毛，到鼻尖，到嘴角，最终停留在下巴上，轻轻一压，强迫白烬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从前也是这样躺在宝座上，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明河仙尊把指尖挪到白烬的嘴角按了按，“好不容易今天师父也在这里，我想再这样看师父一会。”
白烬心中一动。
扭头亲了下明河仙尊的指尖。
“……”明河仙尊眼底的欲念顿时变得更重，“原来师父不想让我静静看着。”
没给白烬反应的时间，明河仙尊当即用两只手同时按在腿上，指尖抵着白烬的腰，半强迫地让他动着。
明河仙尊以为白烬会躲。
没想到白烬非但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明河仙尊看着除了眼角染着潮红，眼神有些迷离外，再没有其他表情的白烬，突然就不想继续看他宛如神像一样坐在自己身上的模样了，想用更激烈的碰触，让白烬露出更多的表情，给他的脸颊和身体染上更多的颜色。
“师父。”明河仙尊喊了一声后便坐了起来，紧紧搂着白烬，不停地吻着他，直到白烬变得失神，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碎。
从开始亲吻到一切结束，两个人抱在一起挤在宝座里，白烬从未运转过他学到的双修功法。
明河仙尊拿起白烬的一缕黑发卷在指尖，轻声问着：“师父今日为何不运转双修功法？”
白烬：“一开始是不想。”
明河仙尊又问：“后来呢？”
白烬抬眼看着明河仙尊，双眸中的冷色几乎在对上明河仙尊视线的瞬间就化没了：“是不能。”
“抱歉，影响师父，让师父无法双修，是我不对。”明河仙尊满意地勾起嘴角，“下次……我尽量让师父有空闲运转心法。”
说的好像不能运转双修功法的只有他一个人一样，白烬伸手按在明河仙尊的小腹：“我们二人只要有一人运转双修功法就有用，你方才不运转，是因为不想吗？”
明河仙尊点头认了：“确实是因为不想。”
白烬：“……”
明河仙尊：“师父若是不信，我就只能继续了。”
白烬：“……我信。”
“那自然再好不过，但其实……”明河仙尊凑到白烬耳边说道，“我是不能，从一开始就不能。师父表现得比我好那么多，还请师父日后好好教教我，多给我机会尝试。”
怎么教？
除了多做这种事让他多习惯，还能怎么教？
白烬想了又想，还是坚持点了头。
如此，便算是应了。
明河仙尊将白烬紧紧抱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白烬盯着黑暗中空荡荡的大殿看了许久，直到天快亮了，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晚上，白烬和裴御是在白烬的房间睡的。
那张床不大，差不过刚能容纳两个成年男人肩并肩平躺。
缠绵许久准备睡觉的时候，明河仙尊以怕白烬掉下床为由，自己挨着墙睡，又把白烬紧紧拉在身前，搭在白烬腰上的手，直到翌日醒了也没挪开。
明河仙尊：“师父打算什么时候在仙门道侣名册上写你我的名字？”
“等渡劫回来。”想起他这两日还未问明河仙尊有关仙门任务的事，白烬开口问道，“仙门任务可有什么变化？”
明河仙尊的一具本尊曾在白烬睡觉时找过舞阳仙尊，从他那里了解到了近一个月仙门任务的情况：“目前没什么变化，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
白烬诧异道：“为何会如此？”
“不知。”明河仙尊过了会接着说道，“说不定等我恢复记忆后会有些头绪。”
白烬点头：“嗯。”
花费了一些时间准备好渡劫要用的东西，白烬、明河仙尊二人赶在渡劫时间到来之前去了无极门的水潭。
白烬刚到水潭边，水潭空地的上方就聚满了乌云和火红色的雷电。
看到白烬一脸平静地坐在阵法中的时候，和自家靠山一起围观白烬渡劫的无极门掌门内心毫无波动。
可当七九雷劫中的第一道雷劫聚集在众人头顶，将要落下来的时候，只瞥了雷劫一眼的无极门掌门瞬间黑了脸。
七九雷劫中的第一道就比人的肩膀粗了。
这要劈下来的根本不是离火圣尊的雷劫，是老天爷给他无极门的天谴吧！？

第094章
无极门掌门想要躲远一点, 但水潭中水滴聚集成的人脸就在他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愧是离火圣尊的雷劫。”人脸挪得离无极门掌门更近，几乎处在了水潭的边缘, “你仔细看着, 若是有所感悟，当受益无穷。”
无极门掌门：“……”
无极门掌门强忍着不动，心想，说不定他的感悟就是以后不要在水潭旁边渡雷劫。
发现明河仙尊所站的位置离据雷劫所用的阵法比他远多了, 无极门掌门不甘心, 问自家靠山：“为何明河仙尊站得那么远？”
人脸：“因为他怕影响离火圣尊渡劫。”
无极门掌门：“我呢？”
人脸的表情略带嫌弃：“你影响不到。”
无极门掌门：“……”
第一道雷劫很快落下。
算是第四次看白烬渡雷劫了, 明河仙尊依旧无法适应眼睁睁看着白烬用身体去硬扛雷劫，恨不得把手伸到白烬头顶为他挡下。
唯有看到白烬在渡雷劫后服下他准备的丹药会让明河仙尊好过一点。
白烬知他如此, 照旧每接一道雷劫, 无论身体受的伤是轻是重，都会吃一颗丹药。
无极门掌门不懂离火圣尊为何这么做。
他受的伤并不严重, 就算不吃丹药，也能在第二道雷劫劈下之前就痊愈。
都用身体硬扛了，为何还要吃药？
都吃药了，为何还要硬扛？
难道是因为他带的丹药特别好吃？
出乎无极门掌门意料的是，面对前九道雷劫，白烬始终是这么做的。
硬扛, 受伤，吃药。
硬扛，受伤，吃药……
于是, 离火圣尊在无极门掌门眼中成了一个不怕被雷劫劈伤，又不完全不怕的人。
看到明显比前九道雷劫粗了不少的第十道雷劫, 无极门掌门以为明河仙尊不会继续用身体硬扛，毕竟这道雷劫在身上留下的伤口，仅靠吃丹药，是无法快速痊愈的。
没想到离火圣尊不但伸手接了，还接得比方才更干脆更痛快。
无极门掌门：“……是真的不怕疼也不怕死啊。”
话刚说完，无极门掌门就看到远处始终看着离火圣尊的明河仙尊转头看向了自己。
人脸提醒无极门掌门：“专心看雷劫。”
无极门掌门绷紧状态，点头应了：“是。”
直到明河仙尊转头继续看向离火圣尊，无极门掌门才暗暗松了口气，看着空中的雷劫一道道劈下。
第十三道雷劫，第十四道雷劫……
渡七九雷劫的过程远比渡六九雷劫更让白烬难受，还好再难受，也在白烬的忍受范围之内，让他有余力表现得更轻松一点，让徒弟不那么担心。
于是第四十道雷劫落下的时候，白烬看起来也只是染了很多血，受了些吓人的皮外伤，再无其它异样。
而体内的丹田处，守在那里的七个元神被雷劫劈得快淡成了影子，好像一阵风就能刮没，最终于第四十二道雷劫中融为一体。
至此，白烬的体内少了六个元神，仅存的这个元神，看起来比他以前所有元神加起来的大小都要大得多。
或许是因为白烬的所有元神在他的丹田处合体了，第四十三道雷劫比第四十二道粗壮了不少。落下来的时候，完全将坐在阵法中心的白烬包裹住了。
“呲拉——”
没有被白烬吸收的雷劫流入聚雷阵法，很快又从阵法中钻出，袭向白烬，在白烬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白烬看也不看，从容地拿出两颗丹药吞下，在雷声轰鸣中感受着丹田内元神的变化。
无极门掌门看得心惊，想立刻把禁止在渡雷劫场地布聚雷阵法写入无极门门规，让无极门的所有弟子每个人抄十遍。
第五十四道雷劫落下后，白烬体内的合而为一的元神忽然又变回七个，除了白烬的本体，其他六个元神分别在体外化为一道本尊，聚集在白烬身边，和他一起抵御雷劫。
直到第六十道雷劫落下时，白烬体外的六具本尊才全部回到他体内的丹田处，所有元神再次合体成为一个。
没入巨雷阵法的雷劫从阵法边缘全部窜出卷向白烬，随便一道都有成年男子的手臂那般粗，只是想想他若是遇到这种雷劫会怎么样，就足以让无极门掌门心生惶恐。
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无极门掌门问身旁的人脸：“师父，离火圣尊的雷劫只是看起来比平常的雷劫更吓人，再无其它特别之处，你为何要用无极门收集的所有离火晶换他在此处渡劫？”
人脸抬眼看向雷云密布的空中，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无极门掌门又期待又不安地看着白烬头顶的天空：“是。”
只可惜，接下来两道雷劫也只是比前面的雷劫更粗更吓人一些，依旧没有更多不同。
无极门掌门以为，离火圣尊的雷劫就是这样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第六十三道雷劫开始在白烬头顶的天空聚集时，雷声的轰鸣声骤然变得更大，聚成的雷劫也变得更为粗壮，颜色也更红了。
雷劫落下的瞬间，雷云正中央像被雷声炸出一个豁口似的，出现了一块空缺。
粗壮雷劫吞没白烬身体的刹那，空缺处爆发出了浓烈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一道道从空缺处落下，在空中形成了金色的天梯，隐隐有天籁之音从比空缺之处更高的地方传来，像是在指引白烬迈上天梯，走向更高处。
天梯伸到白烬面前的时候，衣衫褴褛的他只瞥了天梯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专心等待没入阵法的雷劫再次卷向他的身体。
人脸看着天梯喃喃自语：“离火圣尊，不要继续留在‘苍’界了，这道天梯才是你该走的路。”
不只是人脸如此觉得，就连无极门掌门和明河仙尊在看到白烬身前的天梯时，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
明河仙尊不希望白烬离开他。
也不想白烬离开他。
但如果，那是白烬必须要走的路……
像是觉察到了明河仙尊的为难，在雷劫卷向白烬的身体时，他睁开眼这么说：“我不走，曾经走过的路，我没有兴趣走第二次。”
人脸听说过白烬以身殉道后的传闻：“若是你曾经走过的路与这条不同，你会如何？”
白烬看向明河仙尊所在的方向：“那它就不是我要走的路。”
人脸近乎贪婪地看着那道天梯：“仅是看着这道天梯，就能让人感受到仙法和修仙的玄妙，上次走通天之路让你走上大道，若是你今日再走一次，你往后走的，极有可能便是天道之路了。你的修为、境界都会大有提升，你的未来……”
白烬冷淡地打断了人脸的话：“没兴趣。”
他数千年前以身殉道，只是为了将“苍”界从轮回中解救出来，让“苍”界的众生不再因为“苍”界的生与灭而痛苦。
如今“苍”界众生都已从曾经的苦难中解脱，他的目的便变成了护着“苍”界的众生，护着他最想护的那个人。
人脸又说：“你不走那条路，一直停留在合体境界，是无法与裴家抗衡的。”
此刻七九雷劫已渡劫结束，白烬在阵法中微弱的雷鸣声中站起来，静静地看着人脸：“我的合体境界与其他人不同。”
人脸面露疑惑：“有何不同？”
“其他修仙者的合体巅峰境界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只到这个境界。”
“而我……是因为“苍”界修仙者对修炼境界的认知止步于合体境界。”
白烬说完把两只手的拇指交叠在一起，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便有巨大的火凤从他手间飞出，盘旋于上空，仅仅是随手施展出的仙法所具有的威能，就远远强于很多处于合体境界的仙尊，足以灭掉一位合体境界的仙尊。
“离火圣尊如此强大，就算裴家把所有合体境界的修仙者都派到‘苍’界，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人脸几乎看痴了，“听闻离火圣尊的法相名曰日挂长空，不知我今日有没有荣幸看到。”
白烬冷声道：“只要你遵守约定，将你那日提到的调查结果告诉明河仙尊，我便让你看一眼日挂长空的一部分。”
人脸不解道：“为何只有一部分。”
白烬：“若是全部施展，无极门会被夷为平地，无极门上上下下所有人，也会立刻死在我的法相中。”
人脸：“……我以为日挂长空是大吉之象。”
白烬：“能承受，便是大吉，若是无法承受，便与大凶无异，甚至更甚。”
人脸思索片刻：“那我现在便将我查到的东西告诉你们。”
“慢着。”明河仙尊走到白烬身旁，看了眼他，又瞥了眼听雨楼，“我进去一趟，等我从里面出来，你再讲。”
人脸和无极门掌门：“？？？”
明河仙尊什么都没做，去他们听雨楼干什么？
而后，他们就看着明河仙尊拉起离火圣尊的胳膊，拉着他从听雨楼的楼门进去了。
进去后不仅用力关上了楼门，还布下结界以防他们偷看。
人脸趁机教导无极门掌门：“你觉得他们布下了多少道结界？”
无极门掌门：“两道？”
“一道。”人脸恨铁不成钢，“仅仅一道，就足以阻挡‘苍’界所有人的窥视。”
听雨楼内。
明河仙尊伸手阻止白烬用法术换衣服，按住白烬染着血的衣领问：“师父，让我给你换衣服，好不好？”
白烬摘下明河仙尊脸上的面具，看到的是一双压了不知道多少欲念的眼睛。
有心疼，有喜悦，有渴求，有担心，还有害怕……
白烬轻声问：“只是换衣服？”
明河仙尊摒除心中的所有杂念，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听师父的。”

第095章
白烬问之前就想好了。
若是明河仙尊说点除了换衣服以外的事, 他就把其中他觉得不合适的都拒绝了，但事实是，明河仙尊没提别的事。
他只说, 他听师父的。
白烬问道：“若是我连衣服都不让你换, 你怎么办？”
明河仙尊装出一副常常在扮演裴御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态：“师父舍得如此对我？”
他如果舍得就不会跟明河仙尊进来了，白烬垂下胳膊说道：“我进来时布下了结界，你换衣服的时候动作慢一点，这样便能看清楚我受得伤没有看起来得那么重, 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
“好。”明河仙尊开口应了, 瞥了眼白烬放在一旁的衣袍后, 便动手把白烬上身穿的外袍里衣全脱了，沉默地看了会白烬身上的伤口, 接着从储物玉简中拿出治疗外伤的药, 一点点往白烬身上涂。
温热的指尖擦过白烬的皮肤，让他觉得有点痒：“明河, 涂快一点。”
明河仙尊垂着眼，眼里心里全是白烬身上的伤：“师父方才说了，让我动作慢一点。”
白烬有些无奈。
他让裴御慢一点，是想让裴御放心，不是为了让裴御更难受。
白烬抬手抓住明河仙尊的肩膀，试图把他拉到自己眼前, 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明河仙尊的注意力。
出乎白烬意料的是，在他就快亲上明河仙尊嘴角的时候，明河仙尊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吻。
白烬：“？？？”
这是他们有过亲密接触后, 裴御第一次拒绝他。
明河仙尊皱着眉，视线落在白烬身上的伤口上：“我想专心给师父涂药。”
白烬：“……”
其实不用涂这么仔细, 甚至不用涂药，那些伤大部分都已好得七七八八，再吃点疗伤用的丹药，或是动用仙术，就能痊愈。
但明河仙尊如此坚持，白烬就由着他去了，像尊神像似的立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裴御拿着药罐绕着他走，给他身上的每道伤口上药。
近半个时辰过去，明河仙尊拿起旁边的衣袍，一件件给白烬穿上，而后将他从白烬身上脱下来的衣袍放进自己的储物玉简中：“师父，好了。”
白烬转身往楼外走，被明河仙尊抓住了手腕：“师父方才想做的事情，可以再做一次吗？”
明河仙尊明白像他师父离火圣尊这样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的时候，没开口拒绝便与同意无异，可是，他还是想听白烬亲口答应，想看到白烬主动。
就像放在天梯出现时那般，他还未开口，白烬就说他不走。
如此便会让明河仙尊觉得他对白烬来说非常重要，几乎是最重要的。
很快，白烬就如了明河仙尊的愿。
他回过头，抬起下巴亲了明河仙尊的嘴角。
或许是因为白烬吻得过于小心翼翼，明河仙尊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类似对至宝失而复得的情绪，他静静地加深着这个吻，接着伸手按住白烬的腰，把人往身前带，直到他们二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由于实在想念，不知不觉，明河仙尊的吻变得愈来愈重。
白烬抬手抓着明河仙尊的背，心里想着他方才渡劫时说给裴御听的话他可能没听清，就算听清了，他也想再给裴御说一遍，就趁着裴御亲他眼睛的时候，把此刻心里最想说的话给裴御说了一遍。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走，不会离开你，会一直陪着你。”
霎时间，明河仙尊按在白烬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让白烬觉得腰部和背都有点麻。
指尖没挪到有缝隙的地方就隔着衣袍，不管不顾地往白烬的衣服里探，再加上已经挪到他颈部的亲吻，白烬差点以为明河仙尊要在这里与他做那种事了，绷着脸伸手推了明河仙尊一把。
只是白烬用的力道太小，小到明河仙尊在被推时误会他师父在撩他。
既是误会，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一瞬后，明河仙尊半闭着眼睛，把脖子搭在白烬的肩头，哑着嗓子说：“再抱会就放你出去。”
白烬：“……”
他想出去就出去了，用得着明河仙尊放？
白烬没说话也没动，耐心地等明河仙尊抱够了，在明河转头亲了下自己的脖子后，伸手拍了下明河仙尊的背：“跟我出去。”
明河仙尊点了头，拿起被他放在一旁的面具戴在脸上。
白烬盯着面具看了一会，问道：“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面具的吗？”
明河仙尊：“你走后。”
白烬没立刻出声，过了会说道：“以后不想戴就不要戴了。”
白烬说完转身走出门，明河仙尊抬手摸了下面具边缘，跟了上去。
看到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隔了这么久才从听雨楼出来，就只是换了套装扮，无极门掌门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有些不敢。
人脸方才不见了，在无极门掌门开口后，才又从水里浮了出来，问白烬和明河仙尊：“我现在就将调查出来的线索告诉你们？”
人脸等了一会，见白烬点了头，明河仙尊也没有反对，便开始讲了。
觉得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都不够清楚“苍”界之外的世界，人脸在说有关调查的事情之前，先交代了他所知道的“苍”界和“苍”界之外的情况。
“苍”界之外有无数世界，亦有数不清的修仙者。在所有修仙者中，像离火圣尊这般天生境界极高，且伴有一世界的修仙者很少，更少的是像“苍”界如此大的伴生世界。
仅是这两点，还不足以让“苍”界之外的那么多修仙者对“苍”界趋之若鹜，那么多修仙者对“苍”界感兴趣，是因为他们听说过一个传言。
大道在“苍”界，谁能够真正得到“苍”界，谁便能走上大道之路，窥探天道，成为无数世界中实力最强的修仙者。
但“苍”界是有主人的，比主人强的修仙者根本无法进入“苍”界，而那些比“苍”界之主弱的修仙者，就算找到什么办法进来了，亦会被“苍”界之主立刻发现。
以那些修仙者的经验，一旦被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所以在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前，其他世界的修仙者大多是对“苍”界有夺取之心，但没有夺取的胆量和手段。
直到“苍”界之主死了，“苍”界成了无主之物，那些修仙者才像贪婪的灵兽一样聚集在“苍”界之外，想要进入“苍”界，得到“苍”界以及“苍”界的秘密。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就算“苍”界之主死了，也只有合体巅峰境界和合体巅峰境界之下的修仙者能进入“苍”界。
好在“苍”界除了“苍”界之主，再无其他修仙者，就算有，想必也不是合体境界。
毕竟若是“苍”界有合体境界修仙者，他便可以直接在“苍”界之主死后直接认主“苍”界，如此一来，“苍”界之外的人根本无法发现“苍”界没了主人，就算发现了，等他们赶到时，新的“苍”界之主也已诞生。
没有能够继承“苍”界的合体境界修仙者，外来的合体境界修仙者都以为他们便是“苍”界最强的，可以随意争夺“苍”界的资源，查探“苍”界的秘密。
谁都没想到，“苍”界会有一位疑似不是合体境界修仙者，却比他们所有合体境界修仙者都强的人。
大战了不知多少次后，众修仙者才从那人口中得知，这位藏了仙殿，凭一己之力杀了他们很多修仙者本尊的人，是已经以身殉道的离火圣尊的徒弟，明河仙尊。
“我们当时都以为明河仙尊是‘苍’界的修仙者，直到后来明河仙尊来找我查裴家，我才知道他不是‘苍’界的人。”人脸叹了口气，看着明河仙尊继续收到，“我虽和裴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也听说过他们，猜出明河仙尊极有可能是在年少时被裴家人封了记忆，从外面送进来……碰运气的。”
饶是明河仙尊戴着面具，众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人脸也看出明河仙尊此刻非常不悦。意识到这一点，人脸不太敢继续说了。
白烬往明河仙尊身旁移了半步，像他数千年前牵少年裴御时那样牵住了明河仙尊的手，转头问他：“要继续听吗？”
“嗯。”明河仙尊低头看了眼他和白烬牵在一起的手，而后抬头看着人脸，“忽然听到裴家，觉得有点恶心。你继续说，仔细说说碰运气是什么意思。”
人脸：“？？？”
只是觉得裴家有点恶心明河仙尊就表现得如此吓人，他要是真的继续说下去那还得了？
可惜人脸没有别的选择，在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的逼迫下，他只能继续说。
“你当时的实力境界很低，他们觉得‘苍’界之主可能根本不会发现你，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最顺利的情况，便是‘苍’界之主不杀你，由你在此地自生自灭，如此，你便算顺利留在‘苍’界，成了裴家的卧底。待你迈入分神境界，恢复记忆，便可为裴家所用。”
人脸一边说一边看着离火圣尊和明河仙尊，决定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闭口不言。
“至于最差的情况，便是你被‘苍’界之主杀死，还被他知道了你来自‘苍’界外面的裴家。你当年实力低微，就算死了，对裴家也不算什么损失。”
“而‘苍’界之主就算知道裴家在后面作祟，他无法离开‘苍’界，自然对裴家没有任何威胁。”
“我想裴家送你来‘苍’界前从未想过你会被‘苍’界之主收为徒弟，被他教成打得‘苍’界所有合体境界修仙者都无还手之力的明河仙尊。”

第096章
明河仙尊觉得只要他解除封印拿回记忆, 知道他是从裴家来到“苍”界的，再结合离火圣尊以身殉道后“苍”界的情况，便能把人脸说的这些情况推得八.九不离十。可见他找人脸调查裴家, 绝对不是调查这些。
“说重点。”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明河仙尊立刻开口断了人脸继续往下说的念想，“我让你查裴家的什么，你又查出了什么。”
“你让我查裴家共有多少位处于分神境界和合体境界的修仙者，他们实力如何, 比‘苍’界外来修仙者强的有多少, 比他们弱的又有多少。”人脸找准机会卖了个惨, “裴家的修仙者实在太多，只是为了摸清大概情况, 就动用了我很多人马, 花费了极多的时间。”
人脸没提原因，可能是不知道明河仙尊为何这么做, 也猜不出来，而明河仙尊在听完人脸说的这些话后，就猜出他为何这么做了。
他想用他实力最强的本尊复活白烬，白烬只有一具本尊，没有大部分分神境界修仙者所有的其他本尊，更无法合体。
只有了解裴家分神境界和合体境界修仙者的实力, 先一步确认他的本尊是否足够与裴家抗衡，明河仙尊才能放心以命换命，留被他复活的师父一个人在“苍”界。
思及此处，明河仙尊的声音稍微轻了一点, 显得有些伤感，但吓唬人的威力却一分都没减弱：“说结果。”
“裴家明面上可以查出来的分神境界修仙者有一千多位, 合体境界修仙者有四百多位。我不知道他们的实力与明河仙尊比如何，但可以确定的是……”人脸答得很快，说到一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看了离火圣尊白烬一眼，“没有一个人打得过离火圣尊。”
白烬问道：“裴家有多少合体境界以上的修仙者？”
人脸：“听说有一百多位，但他们都无法进入‘苍’界，自然不能对两位仙尊和‘苍’界众生造成任何威胁。”
白烬又问：“你可知那些修仙者实力如何？”
人脸：“很强，境界处于合体境界之上的修仙者实力太强，仅仅是围观他们战斗，便有可能导致仙尊级别的强者陨落。”
白烬没什么想继续问的了，转头看向明河仙尊。此刻他们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明河仙尊只是捏了下白烬的手，白烬便明白明河仙尊想走。
“看好。”白烬当即对着人脸喊了一声，接着从储物玉简中拿出一把普通的长剑，对着水潭上空随手挥了一下。
剑尖指向之处，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出现了一抹纯净的蓝色，接着像人睁开眼一般，蓝色的天空向上下两个方向静静张开，火红色的火球出现在中间，一眼看过去，竟分不清是人的眼睛，还是初升的太阳……
仅仅一部分就玄妙至此，人脸闭了闭眼睛：“日挂长空果然玄妙，我似有所感悟，不宜在此地久留。”
白烬：“无妨，我们也要离开了。”
就此与人脸和无极门掌门道别后，白烬祭出他的飞行法器，拉着明河仙尊站了上去，飞向空中。
无极门掌门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师父所言不虚，得到天道认可的强者果真不同！连明河仙尊实力这般强的修仙者都对离火圣尊敬畏至此，那般听他的话，手一拉就跟着走了。”
人脸颇为嫌弃：“……你老大不小了，该找位道侣一起修炼了。”
无极门掌门一脸懵逼：“？？？”
怎么就扯上道侣了？
如今白烬看似处于合体境界，但其实境界与实力都比“苍”界合体境界修仙者强许多，御器飞行的速度也远强于其他仙尊。眼下还未飞出无极门，只是因为他想飞慢一点，想安静地牵会裴御。
明河仙尊站在白烬身后，一手握紧白烬的手，一手按在白烬的腰侧：“请师父飞快一点，我想早点回到仙门，试试能不能恢复记忆。”
“等你恢复记忆，实力也恢复了，我就为你雕神像。”白烬御器飞行的速度立马比明河仙尊开口前快了不少，“一尊立在仙门山谷，要和你为我雕刻的那座人形墓碑一样大，和山一样高，就摆在我那尊神像旁边。”
暴殄天物。想起自己初次看到人形墓碑时的评价，白烬胸口有点难受，飞得更快了：“一尊立在仙门的神殿，仙门二十多位仙尊只有你没有神像，我觉得不妥，但若你觉得不合适，你喜欢哪里便放在哪里。”
“再有一尊，我随身带着，他日裴家的人来了‘苍’界，我就把你的神像拿出来，让他们磕个头再走。”白烬冷眼看着前方，“若是他们始终不来，等我们以后有实力离开‘苍’界了，裴家不找你麻烦便看你心情，如果他们找你的麻烦，我就把你的神像立在裴家，让他们天天供着。”
其它世界的修仙者都能离开他们原本的世界，白烬觉得他和裴御自然也可以，只是暂时做不到。
明河仙尊把下巴压在白烬的肩头，认真听着，先说：“谢谢师父如此为我着想，有神像立在这里，我便算是在‘苍’界长长久久地安了家。”
白烬还未说为何非得为明河仙尊在‘苍’界立神像，裴御就猜出了其中的一个原因。
又说：“把我神像立在裴家的想法也很好，我就喜欢看他们打不过我又得供着我的样子。且确实如师父说的那样，他们不找我们麻烦便算了，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白烬问道：“你当真不在意裴家？”
“裴家不招惹你，我便当他们不存在。”明河仙尊先摇了摇头，而后转头看向白烬的脖子，隔着面具亲不到，就用耳朵贴了贴白烬的头发，“从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整日整夜想的大多是与你有关的事，如今你回来了，我也只想想着你。”
明知会破坏气氛，可白烬教裴御教惯了，还是把他想问的话说出了口：“……你不想继续修炼提升实力？”
明河仙尊故意道：“不想，但总是要继续修炼的，万一以后师父提升实力离开了‘苍’界，只留我在‘苍’界……”
明河仙尊若是只说不想，白烬有可能会信，可他后面说了那么多，白烬便一点不信了，只觉得明河仙尊在说假话骗他。
奈何近一年他们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实在太多，白烬就算知道明河仙尊在骗他，也只想尽量顺着他：“那便不修了。”
“方才只是说着玩。”明河仙尊直起身说道，“我既然是师父的道侣，实力再差也当与师父差不多。这样就算以后‘苍’界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至少能护着你一些。”
白烬闻言往后挪了一点，贴着明河仙尊站着：“你只是伴我身旁，就已经算护着我了。”
很有默契的，白烬和裴御在回仙门的路上都没有提万一白烬在迈入合体境界后也无法进入裴御的识海怎么办？万一明河仙尊在恢复记忆后依旧没有办法将快要跟他断了联系的本尊收回来又当如何？
只是尽可能认真地享受着他们二人在飞行空中度过的短暂时光。
白烬和明河仙尊回到仙门时正值中午，二人没回他们住的地方，也没回大殿，选择在仙门山谷处落脚。
布下结界后，白烬拉着明河仙尊在地上打坐，伸手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问道：“现在就试？”
明河仙尊：“嗯。”
明河仙尊点头后，堂堂离火圣尊白烬竟觉得有点紧张，默默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师父不必紧张。”明河仙尊牵起白烬的手，亲了下他的指尖。
“我知道。”白烬点了头，而后在体内将所有元神合为一体，接着将所有神力聚集于指尖，点在明河仙尊的眉心，像上次那样将神力注入。
这一次，白烬的神力没有被明河仙尊的识海挡回来，他扬了扬嘴角，放松地将一部分元神也注入明河仙尊的识海，在他的识海中化了形。
出现在明河仙尊识海中的白烬没戴面具，穿着离火圣尊神像常穿的衣袍，而他看到的，是数千年前他和裴御住过的仙殿。
据说大部分修仙者的识海就只是一片海水，海上是蓝天，海里藏着那些需要修仙者隐藏、保护的一切。
唯有对世间事物有执念的人，才能将他的执念显化为识海中，成为识海的一部分。此类修仙者几乎各个性情偏执，大部分心境不如前者通透，但修为却要比前者高一大截。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他们有所求。
有所求，想要护住，不想失去，总是能激发修仙者更多的潜能，同时也伴随着更多的危险，一旦欲求不满，无法自控，轻者入魔，重者丧命。
传闻有入魔迹象的人，他的识海总是不干净的，显化的事物也不会圆满。
白烬抬头看着挂在仙殿夜空上的那轮圆月。
那轮明月太过逼真、纯净，差点让白烬以为他看到的是数千年前仙殿上空的月亮。
可见无论明河仙尊在数千年里表现得有多乖张，多让人忌惮，他的心境，他的识海，一直都是干净的。
无论修仙者在识海中显化了何种事物，那些被保护着的记忆等等，依旧会被存放在识海中的大海深处。
白烬没有在仙殿过多逗留，直接飞到空中，最终在仙殿背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片海。
白烬在大海上空停了片刻，低头飞入海水中。
由于裴御对白烬过于信任，白烬进入这片海水后十分自如，很快就来到了明河仙尊记忆的封印之地，两座屹立在海底深处的黑山。
白烬站在山脚下，看着缠在山上的粗重锁链，专心将神力注入其中一座山的铁链，过了一会，那座山上的铁链便断了，变化为水流入海水中。
白烬闭着眼睛站在另外一座山前，待身外的自己给明河仙尊识海中注入更多的神力后，继续动手解另外一座山的铁链。
第二座山上铁链消失的瞬间，站在海底的白烬只是往山前走了半步，就被海水从下往上托了起来，直到把他托到空中，才停了下来。
裴御的记忆刚被解除封印，白烬能感觉到他只要伸手碰到那座山，就能看到明河仙尊曾经的记忆：“明河，我没打算看你的记忆。”
“真的不想看？”识海中响起明河仙尊的声音，“我以为师父对我的记忆很感兴趣，原本打算我先随便看看，再从中挑一些有趣的给师父看。既然师父不想看，那便算了。”
白烬只是没打算立刻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白烬没有帮别人解除记忆封印的经验，只当明河仙尊说的是真的，却不知道，在他解除封印的刹那，那些被压在明河仙尊识海深处的记忆就全部回来了，明河仙尊不用“看”，就知道了所有。
而明河仙尊不问白烬是否要看就动手阻止，不是因为他不想被白烬看到他的记忆，是因为他在与白烬一起度过的几十年里藏了太多太深的情意和欲念，连他自己猛地全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现在就被白烬全部看到，恐怕会恨不得回到数千年前，指着他的鼻子多多骂几声大逆不道。
仙门，山谷内。
白烬收回注入明河仙尊识海中的部分元神，问道：“明河，你感觉如何？”
此刻，白烬只想喊明河仙尊这个名字。
但明河仙尊没吭声。
白烬又问：“有关裴家的记忆……”
知道了他曾在外界裴家度过的那几年是怎么过的，饶是如明河仙尊这般几十年如一日，从不打断师父说话的“乖”徒弟，也忍不住在白烬说话前开了口：“天天给我灌输些乱七八糟的歪理，没什么用。”
见白烬有些紧张，明河仙尊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段记忆里有提到如何恢复我和那具本尊间的联系，将断不断地这样过了数千年，只要花费差不多的时间，就能养回来。”
白烬的脸顿时有点黑：“……可你不是只能活数百年了？”
明河仙尊半真半假地说：“只要师父多与我双修，让我别断了与本尊到了联系，师父想让我活多少年，我就能活多少年。”
白烬本就最先将让裴御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了裴御有关裴家的记忆中，虽说没有办法他还能想办法去寻，甚至去其它世界找，但能这么快便有了解决办法，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很快又提了起来。
“你……”白烬认真地问明河仙尊，“如何看待另外一段……”
白烬问得隐晦又小心，虽依旧有着师父的架子，乍一看能唬人，却一点师父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只像明河仙尊裴御的道侣，也只是明河仙尊裴御的道侣。
明河仙尊像是在回忆似的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道：“像是看了个话本，我比我恢复记忆前预想的更喜欢师父一点，师父比我……”
大概是怕明河仙尊说出什么扎自己心，也扎他心的话，白烬连忙凑近亲了裴御一下。
明河仙尊裴御心满意足，牵起嘴角说：“师父也没有我以为的那般薄情。”
白烬的脸顿时变得更白了。
若是他当年不要总想着“苍”界，再面对少年裴御的时候更细心一点，更坦诚一点，更豁出去一点，那之后的数千年，裴御会不会好过一点……
可当年他注定是要被裴御杀死，注定是要以身殉道的。
“师父，你当年已经对我够好了，若我是你，说不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认定我是外界来的奸细，直接动手杀了。”明河仙尊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若是真的身份对调，他就会杀了自己。
“你不会舍得的，我当时见到你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只是没有在意，也不想在意。我当年，只有你一个选择。”想起当年的裴御，白烬说道，“那些外界来的人都以为我见到你就会知道你是外来的，把你当奸细。但其实，我当时一直……以为你是我求来的。因为我想以身殉道，你才会来到我身边。明知道我收你为徒是为了让你杀死我，还愿意当我的徒弟。”
明河仙尊歪头听着白烬说话，在他活过的数千年里，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听谁说话。
迈入分神境界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虽然姓裴，但只是外界裴家的工具。说好听点是送来“苍”界碰运气的，说难听一点，对裴家来说，他几乎毫无用处。
可现在他的师父离火圣尊，他的道侣白烬却说，自己是他求来的。
明河仙尊裴御忍不住问了句：“你……求了多久？”
“数不清，几万年，也可能是几十万年，上百万年。”白烬想尽量给裴御一个明确的答案，却毫无办法，“‘苍’界生生灭灭了太多次，我一直跟着‘苍’界死而复生，已经……数不清了。”
明河仙尊说道：“那就当是师父一直在求，一直在等我来，好不好？”
白烬点头：“嗯。”
明河仙尊想，如此，他是真的觉得从前过的那些日子一点都不苦了。
没有芥蒂，也没有遗憾。
恢复记忆后带来的苦楚连一点点都不剩了，明河仙尊很开心，便想说点有趣的事情给他师父听：“师父还记得屈廉不？”
白烬：“记得，屈泽远的爹。”
“他曾说他家里跪拜的那尊神像是明河仙尊亲手雕的，我当时以为那句话是假的，现在才知道是真的。不只是他家里那尊神像，凡是在‘苍’界立了数千年的离火圣尊神像，十座里有九座都是我亲手雕的，我随便数了数，至少有几千座吧。”说着说着，明河仙尊想给还没缓过来的白烬找点事情做，更像看看他师父给他雕刻的神像会是什么样子，“对比之下，师父只想给我雕三座神像，实在太敷衍，也太少了。”
白烬闻声站起来：“我现在便去给你雕刻神像，如何？”
明河仙尊站起来拉住白烬，嘴上说好，手却拽着白烬不让人走，对白烬动嘴又动手，仗着此处有结界，连白烬的衣袍都解了。
于是，原本用两天就能雕好的山一样高的明河仙尊的神像，白烬足足雕了十天。
神像雕刻好的那天，仙门山谷内依旧只有白烬和裴御两个人。
裴御看着立在离火圣尊神像身旁那尊戴着面具，属于自己的神像，想起他数千年前就是在此处看到了离火圣尊的幻影。
那时的他几乎被那道快亲到他的幻影吓飞了魂，只怕在复活白烬之前，先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赶紧跑了。
后来独自一人过日子实在太难熬，又不想再看到幻影，怕幻影变成别的东西，他才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把有关离火圣尊的一切都忘了。
封印记忆前的他以为只要忘了，就不会想。
但好像不是。
只是那些想念变成了无法言说的恨意和妄想，让他无法理解离火圣尊，无法喜欢离火圣尊，却又始终想要得到他的注视与回应，让离火圣尊成为明河仙尊裴御数千年里唯一在意又不想在意，且害怕在意的人。
明河仙尊：“师父，你有没有想过，你重生后回到‘苍’界，为何是在这里现身？”
白烬回头看明河仙尊裴御。
“肯定是因为我很想见你，你才会在重生后现身此处，我才会正好听到有人求离火圣尊救命，来仙门山谷找你。”明河仙尊近乎虔诚地吻着白烬的眼角，“师父，在见过你后，无论有无记忆，我总是很容易想你。”
“不一定。”白烬将额头抵着明河仙尊的眉眼，“我们能在这里重逢，也可能是因为我很想你。”
明河仙尊问道：“有多想？”
“如果可以……”白烬说道，“往后的日子那么长，我希望你我分开的时间，不足一瞬。”
明河仙尊故意逗白烬：“就算我缠着师父做师父不乐意继续做的事情，师父也不会走，只留下我一个人？”
裴御缠着他做他不乐意继续做的事情，这样的事，最近几个月只有一件。
白烬冷着脸点头：“明河，你需要节制。”
明河仙尊问得直白：“师父，你这么说，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白烬没说话。
“我知道，师父没说我大逆不道。”明河仙尊自顾自地答，“是应了。”
正好一阵风吹过，有洁白的细碎的东西从空中落下来，乍一看，明河仙尊还以为仙门山谷又下雪了，待那些东西快飘到眼前了，才发现是梨花的花瓣。
他紧紧拥着怀里的人。
心想，
仙门山谷的冬天，终于真的结束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