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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后我靠种田位极人臣
作者：孺人
内容简介
 安南作为京城犯事官员常被流放贬谪之地，百姓愚昧贫苦，巫医肆虐，流民盗寇横生。 不巧，农科技术人员韩彻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刚被流放到安南任职，即将病死的县令身上。 面对愚昧又贫苦的百姓，极度缺乏耕牛开垦的荒矿土地。 韩彻叹了口气，只能撸起袖子开干。 教化！扶贫！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结果搞着搞着，历来还有一去一万里，千去千不还骇人传闻的安南，突然间声名鹊起。 那里盛产的各种特产，皆引得人们争相抢购。 无数商者因此不惧路途遥远与艰辛，千里迢迢奔赴安南行商。 其中白糖更是与茶，盐，铁一道，被并为朝廷管控的重要战略物资。 自此，韩彻这个名字，重现朝堂。 再后来，韩彻更是凭借着帮扶百姓种田扶贫，一路杀回京城，位列人臣。 后人云：韩公善经济，货通天下，民不知贵，而国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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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永安十二年，十月初三，安南县衙后宅。
昨晚突下暴雨，原先还炎热的天一夜之间也跟着转凉。柳氏今日一早食用完朝食，便赶紧带着两个女儿，三娘四娘一起缝制新被褥。
仆人韩老三也一早被柳氏派出门，她昨日从衙役口中打探到一乡下有巫医，懂不少奇异偏方。
他们这一家都是新上任县令的家眷。只是跟寻常任职所不同的是，这位县令韩二郎韩彻，乃是被流放到安南来的。
说起来，前年殿试钦点状元的韩彻，按照制度授封了京城官阶。韩彻的初始官阶虽不高，但不出意外，熬出些许资历再经过差遣外任，有极大可能迁转为高官。
奈何年初，永安帝病危，太子监国。
以太子为首的一干重臣纷纷出力，更有一亲信者替太子谋划，还言某某某，亦或某某官员颇有才华，太子继位后可重用。
其中某某里面，就有才考上状元被授京阶，又与这位亲信交好的韩彻。
结果两个月后，一好转过来的永安帝便以“蛊惑太子，动摇国本”为由，痛斥这一干人等，还将其流放至偏远艰苦之地。
不过流放也有等级，刺配流徙多为罪大恶极者，在二者之上还有安置，编管，谪宦。
如韩彻这般得“太子继位后可堪重用”者被流放，便多归属为最后两类，编管或谪宦。
永安帝还不解气，便言道韩彻等几人，纵缝恩赦，亦不在量移之限。
也就是说，你们这几个人，将来不管碰到什么朝廷恩赦，都别想获得赦免。
从春风得意的青年才俊状元郎，再到被流放毒瘴之地安南，对韩彻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而永不可获恩赦，更等于宣告了韩彻的政治之路，几乎到此为止！
举家被迫被流放到安南后，韩彻所遭遇到的生活境遇也是十分困苦的。他当然不甘心一辈子留在这么个地方，于是韩彻提笔写信给了京中未来老丈人。
若非去年夏天恰逢对方守孝，两家这婚事去岁冬日便办了。
可让韩彻没想到，未来老丈人是有了响应，还千里迢迢派遣了人过来。但却并非如韩彻所设想的帮助，对方而是先言词恳切的表示，如今永安帝震怒，朝中政敌又紧盯，求赦免一事不可操之过急。
接着，对方又以两地相隔甚远，不好耽误韩家传宗接代大事，取回了婚书，再留下一笔银钱，让韩彻在安南另娶他人。
在对方离去后，韩彻便一病不起。请了县里的大夫来看诊，更言其乃瘴疟加心症，恐性命难保。
如今这安南县不少人也都知晓，新上任的韩县令怕是不成的事。衙门一些官吏在最初还过来表示探望后，现在也只旁观等待了。
然韩家其他人却一直当韩彻为全家指望，哪能接受得了这个。
再者，他们作为亲眷家属随韩彻一道被流放到安南，便也一样无法轻易离开此地。若韩彻没了，他们连这县衙也住不得，还不知该被安置到安南乡下的哪个疙瘩去。
*
待到第一床被褥赶制好，柳氏站起身来。
“四娘，你赶紧将这被褥拿去给二郎替换。”
“嗯。”
“三娘，你继续缝制其它的被褥，我得去给二郎煎药了。”
“……”
韩彻刚恢复意识时，迷迷糊糊见着一个七八岁，穿着古装的小姑娘，刚拿着一床灰色的厚实被褥替换掉他身上略薄些的。
紧接着，一连串记忆突然涌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穿越了。
他在刚参加完农业技师的报考后，不知为何突然穿越到了这里，还穿进了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人的身体中。
原身出自没落士族，幼年时，韩父又去世，振兴韩家往日荣耀的重担便都落在了原身肩膀上。
原身一路勤学苦读，倒也争气高中状元。怎奈背负重任的原身过于急切，最终惹怒永安帝，被谪宦至安南。
韩彻虽不懂做官，但学过历史，小说电视剧也没少看。
在韩彻看来，永安帝病重，虽让太子监国，可太子终究还只是太子。所以太子与其一味的在政事上表现能力，也该对病重的永安帝多尽孝心。
而不是在永安帝病重时，只关心朝政，还接纳亲信对一干官员的任用提议。
要知道这一系列的行为落在本就病重的永安帝眼中，自然也就成了太子已经在巴望着他死后好登基了。
若永安帝彻底病故也就罢了，偏永安帝还又好转了。
好转起来的永安帝，作为万人之上的君主震怒，他一时半会或许不会去动太子，但绝对不会放过在他病重时，给太子出谋划策的一干人等。
……
将脑海中记忆全都梳理完一遍后，韩彻忍不住叹了口气。原主这一被流放，全家都跟着受到了牵连。
需知晓，古代的刑罚好多都有连坐家属。
原主被流放到安南，家中除了出嫁早些的大娘，寡母柳氏还有尚未成婚的两个妹妹便都得跟着他一起来到安南安置。
这些时日，原主一病不起，家人也跟着备受煎熬。
“二兄！”四娘换完被褥准备离去，就见着昏迷两日的韩彻醒来了。
“嗯……”韩彻想起身，却只觉全身虚弱无力。原主毕竟得的是瘴疟，发病急骤，病势凶险，且又昏迷数日，全靠药物支撑。
“阿娘，三姊，二兄醒了！二兄醒了！”抱着被褥的四娘激动的大喊起来。
外间的柳氏和三娘听闻后，连忙跑进屋。
两人见着清醒睁眼的韩彻也是既高兴又激动，柳氏红着眼眶更是一连串的关切询问：“菩萨保佑，可算是醒过来了……二郎，可还有哪不舒服？头晕不晕？痛不痛……”
然后还没等韩彻回答，柳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的欢喜道：“不烫了！”
烧退了，人清醒了，眼神也瞧着清明起来……急忙被三娘跑去请来的老大夫在给韩彻做了一通检查后，也是松了口气：“大人万幸，只需再好生休养几日，便基本无虞。”
屋子里众人正喜极而泣时，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正是仆从韩老三带着乡下请来的巫医回来了。
随巫医一道而来的，还有一头壮牛。
谁都未曾想这短短半日，瞧着原本已然大不好的人能突然好转。
柳氏正犹豫着还要不要请这位巫医上前也看治一番时，巫医进屋一瞧见老大夫，便勃然大怒，指责众人。尤其是刚替韩彻看诊完的老大夫，巫医更是暴跳如雷：“赶走！快赶走！惹了神怒，病不可复治！”
柳氏和三娘四娘，韩老三皆被吓到。
老大夫更是羞愤不已，却不知为何，并不敢反驳，只快速收拾自己的物品。
病床上，刚穿越过来，才接收完原主记忆，原本并不想说话的韩彻：“胡扯！”
哪里来的愚昧巫医，一进来就指责痛骂，要赶走老大夫，还说什么请大夫看病就会惹得神仙发怒，他这病就会治不好了！
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的巫医骂声一滞，满脸涨红，越发愤怒。
韩彻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这样的人替自己看诊，谁知道这病看了，后果是不是将才穿越而来的他直接送走。
这若是能穿回去也就罢了，最怕的是人直接折腾死翘翘，再没以后了。
韩彻强撑着力气，没耐心再听巫医盛怒之下的连番指责，直接吩咐韩老三：“送，送巫医走！”
巫医被请离去时，可谓愤怒到极致。但韩彻并非他平日里看诊的寻常百姓，巫医除了愤怒，旁的也不敢多做，只放话一句：“神怒，再不登门！”
柳氏和三娘四娘见状，很是担忧。
实在是原身那一病吓坏了他们，此刻韩彻赶走了巫医，巫医离去时又这般愤怒发言，他们心中难免会担忧韩彻病情再出现意外。
柳氏犹豫：“二郎，巫医……”
韩彻少不得打起精神，先宽慰柳氏等人几句，又言道：“还劳烦老大夫继续替我看诊。”
老大夫也未料到韩彻会这般干脆利落的请走巫医，竟受宠若惊的躬身行礼：“多谢大人信任！”
看诊的给被看诊的行礼，韩彻可不敢受，连连摆手。
知晓韩县令一家初来乍到，看诊完毕，老大夫临走前也替众人解惑：“大人有所不知，安南百姓信重巫医。凡有病者，皆请巫医看治……”
不仅如此，巫医排斥大夫，若生病的人去请大夫看诊，便会遭到巫医发怒，犹如刚才的那位巫医一般，以“神怒”为由，逼迫病者将大夫赶走，药材丢掉。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韩彻更是表情都扭曲起来：“药材都丢了，那些巫医拿什么看诊？”
老大夫长叹一口气：“巫医常以牛为药，杀牛以祷。”
若牛死，人好转，这一切的功劳那就是巫医的。但若是牛死了，病还没好，就继续杀牛，直到人撑不住死去。
死者是不能说话的，也就没法去找巫医问罪。家属亲眷又受蛊惑，信重巫医，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也因安南这地方巫医盛行，正经大夫被打压到很难立足。多数大夫能跑都跑了，跑不掉的也改行，只老大夫因家底还算殷实，药铺又开在县城内，方才勉强支撑至今。
……
最后韩老三买回来的那头牛当然不可能杀掉。
送走大夫后，大病初愈，身心疲惫的韩彻闭了闭眼睛，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他需要好好缓一缓。
韩彻原本都想着穿就穿吧，现在也没办法回去了。而且在这里，他好歹穿的是个有官职在身的。
条件艰苦也就艰苦些，想他能有资格去报考农业技师，除了专业学的是农业，参与农业实践多年，也在相关领域技术工作了整整六年多。
搞农业技术，参与农业发展，做农业技术推广与培训，从而改善民生，在哪不都是做？
但韩彻怎么也想不到，原主谪宦后被任职的安南，竟是有着这般奇风陋俗的不开化之地。
*
这一天晚上，韩彻还做梦了。
梦中全是一头头被抓去替人治病待杀的耕牛，牛的眼中皆饱含泪水。
睡梦中被惊醒的韩彻：病不延医，杀牛赛鬼？
什么鬼！

第2章
不气
听闻韩彻身体有了好转，县衙的官吏便陆续上门探望。过来时众人的态度也尤为热情关切，与之前韩彻病危时截然不同。
毕竟韩彻官职摆在那，众人在面子上的功夫便总要做些。
自清醒后，韩彻的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没几日，他便能下地，现在更是能在县衙里面走上两圈。
虽已进入初冬，但安南常年气候炎热，入眼望去，所见之处仍是翠绿一片。
韩家人居住在衙门后方的宅院里，得穿过起阻拦隔绝作用的花厅，韩彻才来到了衙门众人平日里办公的场所。
“见过大人。”
“大人安好。”
“大人……”
一路所碰见的官吏都不忘朝韩彻躬身行礼，只是这礼一行完，他们便神色匆匆的离去。
原身之前赶了三个多月的路到任，见着破败不堪的县衙，零星几个的衙门官吏，当下便大受打击。
后来原身更是一病不起，县衙里的事物也就根本没去管过。
先前那位老县令在原身刚到任便致仕返乡，故县衙的事这些时日都是杨县丞和郭县尉共同管理。
通常情况下，朝廷会在一县设县丞一名，县尉一名，主簿一名，协助县令共同治理。若县为上等，县丞和县尉还可视情况增多一人。
其中县丞为一县之副职，职责为辅佐县令，管理文书档案，增税等事宜。县尉管一县治安和刑罚等事宜，主簿管户籍，仓库等事宜。但安南为下等县，又是出名的毒瘴，不开化的南方边境之地，故一直以来县丞和主簿都为同一人兼任。
韩彻在衙门闲转的这几日，也碰见几次杨县丞和郭县尉。二人明面上对韩彻倒也恭敬，但有关于衙门事务一事，却一个字也未曾提起。
这状态显然是不对的，但韩彻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主动去提要接管府衙事务。只是等身体彻底好转，他寻来一衙役，让其备好牛车。
结果就这点吩咐，衙役都跑去告知了杨县丞。
没多久，那位杨县丞便跑来笑着询问：“大人，可是有何需求？”
韩彻也没生气，只说他所住屋舍腐败残破，需要寻工匠修缮一番。若杨县丞有熟悉的工匠，也可推荐一二。还有他那屋子里的对象也不齐整，需要出门采买些许。
杨县丞笑着便表示寻工匠修缮房屋一事，他明日一早便可替韩彻寻来，随后杨县丞又吩咐衙役赶紧去把牛车备好。
这一次，衙役置备牛车的速度很有效率。
驾着牛车行走在街道上，韩老三便愤慨道：“大人说要备车，他去寻了杨县丞来是何意？”
“阿三，不必生气。”韩彻宽慰他。
“大人，您未免太和善了！”韩老三仍气愤不已。在他看来，自家大人才是县令大老爷，整个安南县最大的官，杨县丞的威望未免过高了些。
“无事，我身体才刚好转，杨县丞替我分担些，我也能轻省许多。”韩彻笑道。
听闻韩彻这么说，韩老三立即便抛开刚才之事。之前原身那一病，命差点都要没了，眼下确实是身体康健才最要紧。
事实上，韩彻身体已经大好。这一日，他带着韩老三，不仅将整个县城仔仔细细转了一圈，还出了城门，在县城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也转了转，还与几户农家购置了一些吃食。
一直到城门关闭前，二人才驾着牛车载着购买物品回到县衙。
“二郎，怎这么晚才回来？”柳氏见到韩彻满头大汗的归来，忙吩咐三娘去打水拿帕，还特意叮嘱：“要热水，热水！”
韩彻接过帕子，笑道：“三娘，四娘，我买了好些吃食，你们快去瞧瞧，可有喜欢的。”
大概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主的一些情感，韩彻好似也一并继承了。这些时日，又有众人的关切爱护，韩彻对他们的情感也在逐渐亲近。
四娘年纪最小，孩童心性最重，一听韩彻这么说，便欢喜的跑去瞧了。
“二兄，这些是何吃食？”
韩彻望着四娘捧着的干果解释：“这是桂圆干。”
“怎买这般昂贵的吃食了？还买这许多！”柳氏闻言，不免有些心疼银钱。韩家早些年也是兴盛过的，柳氏初嫁时，在京中便吃过两回桂圆干，那价钱着实昂贵。
“阿娘，没事。这桂圆干在京中虽贵，在安南却便宜得紧……”韩彻笑着便将今日在乡村购买吃食的事情一一说来。
三娘四娘凑在一起，一边吃着桂圆干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柳氏却对韩彻口中便宜的物价，大为震惊：“乡下这般便宜么？早知晓，该吩咐人去乡下采买的……”
韩彻听着柳氏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
原身一来便病倒，家中事务全依赖柳氏去操持。柳氏身为寡妇，在京中本就鲜少出门，初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安南，一心全扑在病重的原主身上，韩老三也被指派到处寻医问药，像每日所需采买这等小事，便全是让衙门衙役帮忙捎带。
衙役们捎带回来的物品价钱比之韩彻今日所购昂贵许多，可柳氏之前在京中生活，京中物价昂贵，直到此刻，柳氏方才发觉其中的不对劲。
也莫说什么县城物价比乡下贵，贵也不可能超出这许多。更何况，韩彻今日在县城逛时，也曾对物价进行一番了解。
“那些衙役当真可恶！”韩老三今日全程陪同韩彻一道，当下便气着大声嚷嚷。
柳氏面色变得难看，三娘四娘也停下了吃食。
韩老三气得还又骂出不少脏话，只韩彻神色平静，还抓了一把桂圆干塞韩老三手中：“在京中时可吃不到桂圆干，你也来吃些。”
“哎……啊？”韩老三愣住：“大人，你都不气么？”
“生气若无用，气了也白气。”韩彻笑着道：“阿三，你也不用再生气，我自有主意。”
“阿三听大人的。”韩老三没再多说，只抓着韩彻塞过来的桂圆干，蹲到一旁，咔嚓一声，捏碎了一颗桂圆干。
“二郎你有主意便好。”柳氏松了口气。
三娘四娘也重新奔入到欢快的吃食行动中去。
众人情绪变化会如此之快，只因大家早就把原身当成了家中顶梁柱，主心骨。万事更习惯了原身去拿主意。
如今韩彻既然占据了原身的身体，这一家子便也成了他的责任。
想到这，韩彻便又想起了一件事：“阿娘，我今日还在乡下雇了一对夫妻来家中做事。”
韩彻归来时也提前跟衙门交代了一声，明日若见着一对乡下夫妻前来报道，让他们直接带到内院来。
柳氏纳闷：“雇人？”
“对，以后有事便可吩咐他们去做。”韩彻解释道：“阿娘，你也不必再这般辛苦。”
“阿娘哪就辛苦了。”柳氏嘴上虽这般说，面上却极为欢喜：“哎呦，二郎今日在外劳累一天，定是饿了吧？阿娘这就去给你准备餔食。”
说完，柳氏高高兴兴的就去将韩彻带回来的物品整理好，还从里面挑了只鸡，吩咐韩老三拿去厨房杀了，今晚她要给自家二郎炖鸡汤补补。
……
如同白日置备牛车一事，韩彻归来后的一切行为，此刻也正有衙役在向杨县丞汇报。
杨县丞和郭县尉都是安南本地人，且俩人都是任职近十年之久。比之之前致仕返乡的老县令，任职时间还要长。
在老县令还在任时，杨县丞便成了县衙真正做主的人。
但即便如此，杨县丞一日未升至县令，他便一日住不得县衙后院的上房。为着方便处理府衙事物，杨县丞花钱在县衙附近修建了一座气派的宅子住着。
听闻韩彻今日出去一圈，满大街的闲逛，又跑去乡下购置了许多吃食，还请了一对乡下夫妻来府衙做事。
“咱们新到任的这位县令大老爷，倒不愧是京中派遣来的。” 杨县丞轻蔑一笑：“也罢，万事咱们总得随大人高兴。”

第3章
架空
第二日一早，韩彻刚起床就见着杨县丞替他找寻的工匠来了。等到他吃完朝食，昨日雇佣的那对夫妻前来报道。
房屋修缮交给韩老三去盯着，韩彻对夫妻二人道：“你们先去把行李放好。”
安南县衙虽破旧残败，但该有的格局却也一应具有。
整个府衙后宅院是坐北朝南的格局，韩彻住正屋，柳氏住东厢房，三娘四娘住西厢房。这对夫妻则跟韩老三一样，都住在南面的侧房。
男的姓郭，家中排行第六，今年二十一。他家妇人姓杨，二人有一子两岁，来县衙做事后，父母在家替其照看孩子。
郭，杨二姓在安南是大姓，昨日韩彻所去村庄便为郭家村，而杨氏娘家杨家村，距离郭家村也较近。
见二人初来，神情忐忑难安，韩彻便没直接安排事物，而是先向他们询问一些地里的事。
“种稻谷的多，咱们安南雨水充足，种稻谷比种麦子收成好。”郭六郎和杨氏的神色果然轻松起来。
“麦子也有种，就是种得不多。”
麦子不同水稻，同一块地不可轮作。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作物都不建议轮作，只水稻情况略好些。
“收成？收成今年不行，每亩只能出谷二石。”
正常稻谷收割里面有水分百分之二十左右，晒干后便只得五分之四。其中稻壳还要占据百分之二十左右，也就是最终得米率只能为百分之六十。
像这样的产量着实低下，不过韩彻也知晓，在农业发展落后的古代，历来产量都高不到哪里去。
所以老百姓只得多种植，产量不够，数量来凑。年复一年的辛勤劳作，只为多口饱腹粮食。
韩彻便追问：“可知为何收成不行？”
“长了好多飞虱，叶子都被啃黄啃死了。”
“唉，苗株也没长好，结了好多空粒，瘪粒。”
“今年雨水比往年多吧？”
“对，上半年时常下大雨。”
韩彻心中便大致明了了，稻飞虱是一种水稻常见的主要害虫，只要前期雨水多，就容易爆发稻飞虱之害。
若没处理好，水稻必然减产。严重时，减产一半甚至绝收都有可能。
更要紧的是，来年它还可能持续重发。
一听韩彻这般说，夫妇二人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稼人全靠地里的粮食生活，今年受稻飞虱之害已经减产三成，日子已然难过。若非如此，昨日韩彻与他们言要雇佣人做事，夫妻二人也不会轻易答应，今日一早便赶来。
也并非他们瞧不上这份工，而是任凭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要请人去县城做事，还言是他们的县令大老爷，难免会让人心生怀疑。
“莫急，时间也还充足，容我想想防治办法。”韩彻宽慰道。
闻言，郭六郎愣住：“大人，你……你能有办法？”
“瞎胡说什么呢！”杨氏反应快，用力推了一把郭六郎，后忙向韩彻告罪：“大人勿怪，我等并非不信大人，实在，实在是太过欢喜！”
“对对对，小人是过于欢喜！”郭六郎说着，噗通一声便跪拜在地上。
“无妨。”韩彻连连摆手。
他让郭六郎赶紧起来，又唤来监工工匠修缮的韩老三，让他将二人带去做事。
郭杨夫妇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在二人走后，不习惯被人跪拜的韩彻也松了口气，抬脚往书房走去。
通过这些时日的情况来看，韩彻当然早就看清楚，衙门那两位是在对他实施架空手段。
在能力上，他们任职安南多年，又是安南本地人，无论对安南政务上的了解，还是办事的经验，都远超韩彻这个初来乍到者。
在消息上，衙门里的各官吏也跟他们一样同为安南本地人，可谓上下一心。韩彻莫说管事，便是连消息，只怕也接收不到。
既然如此，韩彻便需得另想办法。
至于现在，他还是先把稻飞虱的防治办法想出来。
消除稻飞虱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化学防治。不过眼下各种化学农药是别想了，韩彻只能从农业防治入手。
然而正当韩彻书写的入神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争执。原来是那群工匠已经按照要求，将房屋修缮完毕，来与韩老三结算工钱。
韩老三一听工钱，表情震惊，声音都尖锐起来：“只翻新补齐了些许瓦片，修缮了几个门窗，怎就要这么多银钱了？”
“我们素来修缮，便是这么多的工钱。”
韩老三愤怒：“你等定是在诓我！”
“谁诓你了？”
“我等如何敢诓县令大老爷？”
“就是……大老爷若是不愿意给，我等也只能受着……”
“你！你们！”韩老三气得表情都扭曲起来，偏他只一人，还嘴笨，可说不赢这一群十数人工匠。
昨日韩彻没说要多少工匠，杨县丞似是怕耽误房屋修缮，今日便直接安排这十几人过来。
韩彻又没想大修，故不到半日，这点活计便做完了。
听了这一番争执，韩彻高声道：“阿三，将银钱与他们结了。”
韩老三争执停顿，不情不愿的跑去找柳氏支取了银钱。
工匠们领到银钱便快速离去。
韩老三：“大人，这些工匠明摆着在讹咱们，还一次比一次过分。”
今日这工钱要的，可比前些时日的采买还狠。
韩彻点头，道：“嗯，我知晓。”
韩老三不解：“那大人怎还给了他们银钱？”
韩彻又问：“阿三，你说寻常工匠，敢去讹诈当地父母官的银钱吗？”
“那定是不敢的！”韩老三恍然：“是杨县丞！一定是杨县丞支使的！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在威信上，衙门人明显只听从那位杨县丞的。如今，他家大人连找些工匠修缮房屋，都还要这般欺辱！
这也太欺人太甚了！
韩老三怒不可遏，张嘴又骂起了脏话。
“阿三，你不用生气。若再碰上这等事，也不必再与他们争执。放心，今天他们讹走的银钱，日后一定会数倍吐出。”韩彻轻笑道。
韩老三睁大眼睛：“大人可是有主意了？”
韩彻笑着点头。
韩老三连连保证：“我听大人的，下次一定不再跟他们争执。”
……
郭杨夫妇二人手脚勤快，人也细心。安南当地人虽口味清淡，但杨氏在做膳食前，还特意去寻柳氏询问了众人口味。
杨氏用食茱萸膏调味，头一次做口味略重些的菜，味道竟也不错。
人是韩彻自己寻来的，工钱基本符合安南当地的行情，柳氏便对雇佣这对夫妻做事，表示很满意。
家里多了两个雇佣的做事，韩彻也好似多了谈话的对象。一连几日，韩彻连县衙也不闲转了，一有空，他便唤来这对夫妻俩唠嗑。
郭杨夫妇起初对韩彻的身份还有些畏惧，可架不住韩彻实在是太接地气，每次与他们聊天的话题基本都是种地上的一干事宜。
甚至对一些作物的种植，这位县令大人还很有见道。每每听韩彻说起这方面，夫妇二人就变成了小鸡啄米一般。
“对对对！就是大人说的这样！”
“哎呀，可不就是！”
“原来还可以这样去种植啊？”
“……”
当初挑选人时，韩彻也是特意去选性格爽利，善言辞，年纪也不大的。
年长者顾虑多，有些话未必敢多言。年轻者心气旺盛，相对来讲，会比年长者更容易套话。于是在闲聊中，韩彻也从他们口中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又过去数日，韩彻方才表示自己身体已经好转，准备接手县衙一干事物。
郭县尉和杨县丞明面上对韩彻倒也恭敬，韩彻一吩咐，没多久，杨县丞便将他所需要的文书整理好，跟郭县尉一同过来。
韩彻先翻开户籍册，惊得差点没拿稳。
“四千七百余人？”（1）
纵使韩彻再不熟悉古代，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也着实没想到，作为一个县，总人口才这么点。
安南是下等县，又隶属南方边境。但它这个县的总面积，却足有八千六百多平方公里。
这么说吧，韩彻穿越前的老家也是一个小县城，总面积才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但常住人口数量却有近一百二十万。
杨县丞便言道：“大人有所不知，早些年人口还不足两千人。也幸得圣上圣明，太平年岁，人口数量如今已然增多一倍有余。”
当然，这个数字并不十分准确。
安南地处南方边境，又多山峦，一些未经教化的土着人又常年居住在森山老林中。朝廷很难管理到位，自然也就无法将其一一登记在册。
再者，现代和古代也没法比。古代封建社会里，生产工具落后，农业技术落后，再加上各种苛捐杂税，使得平民生活艰辛，人口增长自然缓慢。
若碰上太平年岁，百姓还能有个较为安稳的环境，若不幸碰上战乱，那便是人命如草贱，人口也必然锐减。
韩彻听完杨县丞的，蹙眉又向郭县尉询问。
一个县衙当然不可能只有少许几个官员，主簿之下还有典史一名，主管监察狱囚。再有捕快和其他若干小吏，零零散散加一起，总人数为四十六。
然后在县之下，还设有乡和里。
其中乡长和里正的主要职责为“课督赋税”。
直白一点来讲，就是协助县衙更好的向老百姓增收赋税。
这些人都是“未入流”，也就是无品阶但有具体岗位的佐杂官，自然也就领取不到朝廷的工资，那么他们的俸禄便需得县衙出资。
而县衙发给他们的俸禄从何而来？自然是从当地的百姓身上征收。
当然，也不能说为了省却这笔钱，便不要这些佐杂官了。偌大一个县城，先不说事物繁多，若没点武装班底子，也是很危险的。
然而韩彻穿来也有好几日，除了那位周典史和两个跑腿小吏每日留守在县衙坐班。其他登记在册，如有具体岗位，也领着俸禄的捕快小吏，他却没见着几个。
郭县尉一早便知韩彻会询问，便告知他：“大人，安南地广人稀，故多荒矿无主地，常有奸人聚集……”
奸人指的便是流民和盗寇这一类的，这些人聚集势必会生事端。郭县尉的意思是，县衙里的那些捕快之所以经常见不到人，是去巡查和管理治安了。
韩彻听完便没再说其他的，平静的让两人离去。
郭县尉见状，嘴角不免噙着一抹微笑，与一旁的杨县丞快速对视了一眼。
纵使韩彻是县令，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又如何？他们俩都是本地人，更在县衙担任要职多年，可以说，早将整个安南县里里外外一把抓。
便是先头那位老县令在任职期间，每有要事，也都会先过问他们俩的意见，做最终的决策。
韩彻今日这一番了解，也在心中做了总结。
被架空？没钱？还没人？
韩彻的目光落在户籍文书上，陷入沉思。
人，倒也并非没有。

第4章
雇佣
这日，韩彻又一次吩咐衙役备牛车。
杨县丞听闻他又要下乡购置物品，心中便笑话起来，他还当京中调遣来的官多有钱，原也不过如此。
这才几日，便支撑不住。
杨县丞便言道，这等小事，以后不必再报。
有了杨县丞的话，后面一连几日韩彻再吩咐衙役备牛车，效率便起来了。
杨县丞是真当韩彻是为了节省银钱，去乡下购置。毕竟县令虽有俸禄，但并不多。真正的大头，还是衙门油水。
这部分油水还属于朝廷半允许的灰色收入，但如今掌管县衙一干事务的可是他。
然而，没等几日，郭县尉便气冲冲跑来质问，为何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知他一声。
杨县丞被质问得一头雾水：“发生何事？”
“还何事！”郭县尉：“那韩彻每日下乡，你都不知他去做什么了吗？”
杨县丞：“不是去购置物品么？”
他还撞见过几回，韩彻带着韩老三和郭六郎，今日一只鸡，明日一只鸭，后日三两条鱼的往县衙拎。
对这事，衙门里的那些官吏也没少议论。众人都言新上任的这位韩县令，这官做得可真轻松，万事都不管，每日只顾自己舒坦。
可这对杨县丞来讲，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啊！
郭县尉本就气愤难耐，见杨县丞竟真全然不知，更是怒火冲天：“他在郭家村和杨家村雇佣了好些人，现正带着这些人，在那朱家冲开荒种地呢！”
什么？
杨县丞不久前还在为韩彻这些时日的行径而得意，也别管他是真的昏庸无能，还是因看清了形式而主动识时务。
结果就听到郭县尉这么说，杨县丞整个人都震懵了。
那位不是连指派下面人采买都不舍吗？怎还舍得花钱去雇佣人了？
还有！
杨县丞：“朱家冲不是多流民盗寇吗？”
郭县尉憋了一肚子的火，开始咆哮：“有流民盗寇又如何？”
“他花钱雇佣了好些壮丁，浩浩荡荡的一大批人过去，谁还敢轻易来招惹？”
朱家冲是多流民盗匪，常年占据那片地方，使得它成为了安南有名的荒矿无主之地。但并不是说这些流民盗匪就有多成气候！
毕竟真要成什么大气候，官府早就容不得他们了。
安南县确实是人少，县衙的武力也不足。可县衙之上还有府州，府州不行，还有戍边将士。
杨县丞意识到不好，忙问：“除了种地？他可还做了别的？”
郭县尉：“暂时还没有。但我总觉得，他肯定还有后招。”
单纯种地？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韩彻的目的绝不可能只是这样。
杨县丞便道：“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我当然知道！”郭县尉又气又头疼：“你怎就没把人看好呢？现在他都已经雇佣好了人，地也在开垦了！”
杨县丞咬牙：“那又如何？咱们直接让他再出不了门。”
傍晚，韩彻带着韩老三刚回到县衙，杨县丞和郭县尉便寻来。
二人态度客气，又用一副替韩彻关心着想的措辞，言那朱家冲奸人聚集，恐伤害到韩彻，故请求韩彻短期内还是莫要再出县衙为好。
可谁也不是傻子，话说得好听是为着安全让韩彻暂时别处县衙，但实际上这就是变相的对韩彻实施了囚禁。
韩老三气得抓紧了手中的鸡，怒视着郭杨二人。
韩彻面色却很平静：“多谢二位挂念，正巧，我也正想跟二位说这事。”
郭县尉愣住，不由得看向身侧的杨县丞。
杨县丞此时也在看向郭县尉，二人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样的茫然错愕。
正当二人想要细问，早上同去，却不知为何晚归一步的郭六郎跑过来了。
韩彻笑了：“人都到齐了？”
“大人，都到齐了！”郭六郎高兴道：“现都在衙门外候着。”
郭县尉心头一跳：“什么人？”
韩彻叹气：“我这几日不是雇了人去了朱家冲开垦荒地么？二位挂念我的安全，我也有这方面的忧虑。衙门捕快事务又繁忙，也着实腾不开手。好在我这手里头还有些银钱，便想着自己花钱雇些人吧。”
缓过劲来的韩老三：“对，有这二十人护着，定可保我家大人安全无虞！”
韩彻又道：“暂且便将人安置到班房住着吧。”
班房一般情况下是给捕快住的，但朝廷一般只对地方主官强令要求必须住在府衙，其他职位的官吏，不当值时，可自由回家居住。
但安南县却还是过分，登记捕快三十余人，偌大个衙门每日却只有少许几人坐班。
人都没来坐班，又谈何住在班房。
可班房能一直空着，但一听到韩彻要安置他的人进班房住着，郭县尉却不肯依：“这如何能行？”
“为何不能？”韩彻正色道：“衙门人手不足，我为一县县令，招些乡民做事而已。班房又多空置，多些人住着，衙门安全也能多些保障。“
“你说，对么？杨县丞。”
杨县丞勉强挤出笑容：“……大人考虑周全。”
然后在韩彻的吩咐下，韩老三抬头挺胸，一脸得意的喊上郭六郎，出去安置那二十名乡民。
郭县尉气得一个劲的瞥向杨县丞，而这次却换杨县丞强忍着怒火，连告退礼节都忘了对韩彻行，将郭县尉强行拉走。
“你怎能同意让那群刁民住进班房！”郭县尉暴跳如雷。
“好了！你冲我发火做甚？难道我不同意，那些刁民就住不进了么？”杨县丞也气得浑身在发抖：“二十人！已经守在县衙门外了！”
郭县尉咆哮声一滞：“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不成就由着他去了？”
“当然不行！”这若是由着韩彻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只怕他就会将整个县衙的捕快班子都给替换掉！
愤怒，震惊……众多表情迭加，使得杨县丞的面容越来越阴鸷。最后，杨县丞冷声道：“你明日就去把所有人都喊回府衙。”
郭县丞黑着脸：“好。”
可这人也并非那么好喊齐整的。
说起来，捕快这个职位虽没有品级，但却有俸禄，有些衙门甚至还会给捕快一些贴补。
安南县贫穷，俸禄给不出多少，可人口少，土地多啊！
杨县丞和郭县尉便连手，暗中将一部分官田分给捕快。当然，能让他们愿意这般贴补的捕快，要么是县衙数据够老，要么就是跟他们本身利益相关。
这些捕快便属于登记在册，拿着俸禄和官田贴补，却啥事也不去干的。
韩彻在县衙里见不着几个官吏，其根本原因也是在这。
郭县尉为了召齐整这些捕快，整整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待到第二天，韩彻一行人正要出门，就瞧见杨县丞和郭县尉领着一群站姿歪七扭八的捕快，站在县衙门口等着他。
郭县尉阴笑道：“大人，捕快们都忙完公务回来，这班房怕是住不下那么多人了。”
韩彻惊愕：“公务全都忙完了？”
郭县尉：“当然。”
韩彻眉头紧皱：“短期内不需要再外出忙碌了吗？”
郭县尉得意：“不用了。”
然后，预料当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韩彻突然高兴道：“那这可太好了！既如此，我这正好有事要交予你们去办！”
意识到不对劲，郭县尉瞪向杨县丞，杨县丞嘴唇翕动，可已经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大人，不知所办何事？”
韩彻瞬间正色道：“剿匪！”
还言道，他这几日已经摸清了一处盗寇的藏匿之处，正愁县衙捕快不在。
“什么？剿匪？”
“这，这……”
捕快们喧哗起来，他们一个个的平日里坐班都没来，哪里敢去剿匪。故韩彻这话一出来，杨县丞和郭县尉表情也变得呆滞。
韩彻却好似没瞧见，还催促大家：“时间瞧着也不早了，我这就将地方告知……你们也好早些去，早些回！”
神特么的早些去，早些回！
谁要去剿匪送死啊！
捕快们闻言，心中骂骂咧咧。有那反应快的，全然不顾之前所答应的事，朝着韩彻告起假来。言道他刚忙完公务回来，久未归家，身上也多有不适，需得歇上一段时间。
有人带头，马上便有不少人跟随。
没多久，大部分捕快都抛出各种理由借口来告假了。
韩彻目的达到，却仍故作惺惺叹气：“唉，这确是我考虑不周。”
杨县丞和郭县尉见状，只觉心中气血翻腾，差点没被气死！

第5章
声望
早上衙门口闹出那般大的动静，柳氏也不免听闻了些风声。她在家忐忑不安了一整天，终于盼到韩彻归来。
这些时日韩彻身体都已经好转，一直没见着他去衙门坐班，柳氏心中便早就有了些许不好的猜测：“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不跟家里说一声。”
韩彻乐呵呵的晃了晃提着的竹笼：“阿娘，三娘四娘，今日开荒在一处沼泽地里挖出不少大蟹，咱们今晚可有口福了！”
三娘四娘一听，忙跑过去瞧。
“二兄，好大的蟹！”
“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大的蟹呢！”
柳氏听闻，也没忍住往竹笼里瞧了过去，震惊：“这个季节居然还能有蟹！”
“这是本地才有的青蟹，在京城，咱们可是见都难见着。”韩彻让杨氏把青蟹拿下去处理，才笑道：“阿娘，你不用担心，一些小事而已。”
柳氏：“当真？”
韩彻一脸笑容：“真的。”
柳氏瞧着他神情轻松，提着的心终于能放下。
韩彻也并非哄骗宽慰柳氏，若一开始，郭杨二人就对他实施囚禁，说不得还真能将韩彻难住。
但现在么，怕是为时已晚。
韩彻雇佣郭六郎夫妇来府衙做事，有了他二人作证，郭杨两个村子的百姓便不会再怀疑他这县令的身份。
名一正，事情就好办。
这时，韩彻再表示他想雇佣两个村庄的壮丁去到朱家冲开荒。寻常老百姓又哪里知晓县衙争权夺利的那点事，他们只知道韩彻便是新到任的县令，是他们安南县的大老爷。
县令大老爷发话，便是不给工钱，有时候都得去的。更别说韩彻在工钱上又给得特别足，本来初冬时节，地里活计也少，以至于那些百姓们还争抢起来。
这还不止。
一大早，郭杨二人正在县衙里绞尽脑汁继续商量应对法子时，有衙役来报：“大人，韩老三今日一早便去了城中米铺和布店，购置了两大车粮食和一些布料被褥。接着他还去了铁铺，定了好些农具。”
“粮食和布料被褥已经快拉到县衙了。”
购置这么多东西，定是要拿去给那些开荒的平民用的！
“你不是说早将他根底探清？”郭县尉立即瞪向杨县丞：“为何他现在又这般舍得？”
杨县丞也憋火：“我怎知他为何这般舍得？你何故对我发如此大火？倒是你，带着三十余人，结果昨日连个人都拦不住！”
郭县尉冷笑：“那怪我？人每日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却连人去了何处，做了何事，都不知晓！这难道不是你失误！”
杨县丞一时语塞，过了会才道：“我不想与你再在这里做无谓争执，眼下咱们该做的是齐心协力想法子，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郭县尉也歇了火：“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杨县丞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过了好一会，这才咬牙道：“这样，还是按照我们昨晚商量的。你先派几个人跟过去朱家冲盯着……”
于是，临出发前，郭杨二人便皮笑肉不笑的领着四个捕快过来。言道他们还是挂念韩彻安危，需得人在他身边跟着，方才能安心。
结果一听这话，韩彻便高兴道：“多谢！多谢！还是二位考虑周全。”
郭杨二人又一次惊了，有了昨日一出，他们不信韩彻看不出来这四人的真正目的。
可韩彻竟一点抗拒也无的接受了！
他还表现得这般高兴！
郭杨二人不免心头一突，忽觉此事恐有不妙。
然而不等二人再开口，韩彻就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赶紧出发了。嗯，你们四人也都跟上。”
提前便得了命令的那四名捕快，在听了韩彻的话，自是跟着一起行动。
一群人出了城门，直奔朱家冲方向。
经过几日忙碌，朱家冲也有了不小的变化。还未到达，四名捕快远远便瞧见有不少百姓在那忙碌起来。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着韩彻一道回县城，入住班房的。甚至住在自家，比跟去县衙住着会更方便。
韩彻再在这些人里面，挑选出几个小管事。这样即便他不在时，开荒的进程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到达地方后，韩彻让人将大家都召集，先告诉众人为了能赶上来年春耕，开荒队伍还需要多多招人。故原本聚集在朱家冲的流民，他这边打算一并招收。
这些流民居无定所，所以韩彻还准备在周围简单修建一些房屋，供做工者居住休憩。如粮食和被褥等物品，更是已经购置了一批。
另外，韩彻还要给已经在这做工的众人每月再涨五十文工钱。之后表现优异者，也可升做小管事，工钱还有涨不说，每月还能有一笔奖金。
韩彻还大声道：“只要你们勤劳做事，工钱定会越挣越多！”
这话一出，人群一片哗然，面露惊喜。
要知道原先为了能快速招来更多的人开荒，工钱这一块，韩彻直接以日结的方式支付。
做一日工，当日便可领取工钱。
韩彻在伙食上也舍得，每日中午还给大家管一顿饭食。饭食是提前分好，凡做工者，每人只得领取一份。
但每一份分量都很足。
有些做工的舍不得一顿全吃了，韩彻也允许大家带回家。
不仅如此，在开荒上，韩彻还带头劳作，于一些种地上的事情，他也颇有见道。
老百姓都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一个人到底懂不懂种地，他们一听便可分辨。
于是才短短时日，韩彻在这群百姓心中的名声便颇佳。
*
得了韩彻的吩咐，参与开荒耕种的百姓们皆广而告之，言道他们新到任的韩县令正需要大批量人手开荒耕种，凡有意者，皆可前去报名。
“我们也能去吗？”
“当然能！韩大人说了，居无定所者，还可优先录取！”
“有工钱拿，还管住和一顿吃食！”
“竟有这般好？”
“那当然！”
“那，那咱们过去瞧瞧？”
“速去！莫要被别人抢了先！”
……
消息越传越开，朱家冲这一片的流民便都朝着工地冲来。对这些人，年轻力壮者，安排开荒等体力活。
老弱瘦小者，自也有轻省一些的活计。
总而言之，韩彻是来者不拒。
当然，这人一多，银钱也是哗啦啦的流出去。
不过韩家虽是没落士族，但烂船也有三分钉，原身又是被谪宦到安南，家中能置换成银钱的，离京前便都置换出去。
再者，当初原身被退婚时，对方还曾送来一大笔赔偿银钱。
原身接受不了被退婚，这笔银钱被他视作羞辱，不愿使用。可对韩彻来讲，银钱本身是无错的。原身渴望的是振兴韩家，韩彻如今用了这笔银钱，也是在挣一个声望。
韩彻先用银钱刷声望，再用声望拉出一支只听从他的队伍，便可不再受郭杨二人的挟制。
郭杨二人眼见韩彻这般行动，哪里还猜不出他想做什么，越发气急。
他们原本派遣了捕快过去，一来是想盯着韩彻的举动，好及时作出应对。二来，也好瞅准机会，制造点什么麻烦。
哪曾想，那四人跟着去了朱家冲，便被韩彻严令跟随他身后“保护”。
四人想不贴身跟随也不行，那韩老三眼睛毒得厉害，带着几个人，将他们四人盯得死死的。
于是这么一弄，反而成了给韩彻在造势！
还是那句话，寻常百姓压根看不到背地里的权利斗争，他们只看到捕快贴身“保护”着他们的韩县令。
流民见了，更不敢轻易闹事！
如今县衙的班底虽仍旧被郭杨二人掌控在手中，可安南县越来越多的百姓都知晓新到任了一位韩县令，并且众人在听闻朱家冲开荒的一干事迹后，更是对韩彻诸多夸赞。
更让郭杨二人气恼的是，朱家冲那一片的盗寇，竟也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
朱家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附近这一片的盗寇自然早就注意到了。
但起初，他们听闻是新到任的县令带了人在这里开荒，不敢轻易下手，打算先暗处观望一二。
哪曾想，韩彻这般舍得花银钱，竟将周遭这一片的流民都接收了去。
韩彻实施以工赈灾，给流民一口/活命饭吃，以及稳定安全的居住场所，自然就大大减少了闹事的行为。
流民一解决，盗寇之害便也跟着解决。
因为所谓的盗寇，有一大部分便出自这些流民。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瞧见官府这越来越庞大的开荒队伍，躲都来不及呢，哪还敢轻易过来招惹。
他们又不傻！

第6章
流民
时间一晃便进入到十二月初，官府一年一度的征收徭役，征走了好些百姓去服徭。但在朱家冲开荒的队伍却一点也未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庞大。有原本盘踞在朱家冲的流民，也有听到消息，从更远地方跑来的。
朱家冲专门修建出来的登记处，此时也正有一群年轻汉子前来报名。
郭六郎按例询问：“叫什么名字？”
“王，王铁柱。”
“多大了？”
“二十四。”
“可会木活”
“我，我会木活。”
郭六郎拿出一块涂抹红色的竹牌：“会木活……你拿着这块牌子，去我左边的屋子。”
接着，第二人上前来。
“叫什么名字？”
“王，王铜柱。”
郭六郎一顿，扭头一看，才见着前一位叫王铁柱的汉子，拿着牌子并未直接走人，而是在一旁等着。
“多大了？”
“十七。”
“可也会木活？”
“不，不会。”
郭六郎拿出一块涂抹黑色的竹牌：“不会木活……那你拿着这牌子，去我右边的屋子，那边有人安排你做事。”
王铜柱愣住：“我，我们不在一起做事吗？”
旁边等着的王铁柱也看了过来。
郭六郎解释：“你们一个会木活，一个不会，活安排的当然不一样。会木活的一会还要考核，考核若是通过，工钱会更高些。”
拿着黑牌的王铜柱神情踌躇：“大兄，现在怎么办？”
王铁柱握着手中的红牌：“我先陪你过去看看。”
“我来之前也都打探清楚了，这里做工虽是分类，但也离得并不远。咱们就先做着，不行再一起跑……”
王铁柱用的是土话在交待，这样便是被人听见了，也很难听懂话里的意思。他们两兄弟也不是真正的流民，而是居住在距离朱家冲三十多里的山林土着。
安南这地方贫苦至极，寻常百姓除了居住较为稳定，其他方面并未比流民好过多少。
韩彻在朱家冲开荒，又给工钱又包一顿饭食的，对安南这地方的人来讲，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再加上现在又是冬日，闲在家里也是闲着，常年蜗居在森山老林的山间土着们，总有些人受不住这份诱惑，便大着胆子冒充流民混进来做事。
原本二人还担忧会被看穿不是流民，结果一路顺利的很。王铜柱先去了右边的屋子了解一番，又被带到做工的地方看了看，当即便拿起农具干活去了。
随后王铁柱去往左侧的屋子，那里的人也只是大致的检验了一下他的木活。
等到中午吃饭，兄弟两个端着刚领到的饭食聚在一起。
“大兄，这饭食分量给的可真足！”王铜柱一脸高兴道。
伙食谈不上多好，菜品也没什么花样。基本上每顿都是一个带点荤腥的菜搭配一个大锅汤，再配上满满一大陶碗的粗粮混合饭。
说起来，安南县也是一个很矛盾的地方，物资明明那么丰富，百姓日子却过得贫苦，物价也极低。
像工地给出来的这份伙食，一般人家也只在农忙日方才会这样去吃。
此刻，工地上的百姓们都捧着领到的那一大碗的粗粮混合饭，埋头喷香的吃着。也有一些家里日子过得实在是艰苦又惦记家人的，将粗粮饭剩下一半，然后跑去多领几碗汤喝。
菜和米饭是按人头定量分发的，但汤却是随便喝。
大锅汤里有盐分，多少也放了些许油进去提味，对穷苦百姓来讲，这样的汤喝进肚子里也能管一阵饱腹的。
待到傍晚，做完一天活，也如数领到了工钱后，王铜柱便道：“大兄，这里待遇真好，我想留下来。”
“今日先回去。”王铁柱说道：“不过，等下咱们先去报名办住宿……”
下午在做木工活时，他便用心跟人打探过了。
工地房屋有免费给住，吃食的话，虽只管中午一顿，但在朝食餔食这两个时间段，工地是有热气腾腾的吃食售卖。
因并非为着挣钱来的，所以饭食售卖的价钱特别实惠。
王铁柱仔细算过，一日需食用两顿，中午管吃，只扣除掉一顿需要自己花费的吃食，这一日工做下来也依旧很划算。他们家离得太远，一回两回还好，若每日这般行走，白日还要做工，身体定然会吃不消。
*
工地这边的宿舍，房屋并未打什么地基，只按照不漏雨，能抗一定风的要求去修建，速度便快得惊人。
这边的气候也不同于京城，往年京城这个季节早已大雪纷飞，安南的气温却仍旧舒适宜人。
房屋里再设计成大通铺的格局，因住的人多，晚上睡觉时也变得格外暖和。
开荒初期，韩彻将人大致分为三组，一组清理树木杂草，一组随后开垦土地。若是会木活的，则去第三组参与修建房屋，或炮制农具等活计。
等朱家冲周围这一大片的无主荒矿地初步被开垦出来后，韩彻便开始亲自带人堆积，怄制农家有机肥。
众人便瞧见韩彻身为县令大人，竟一点也不怕脏苦累。更为要紧的是，也不知他从何得知的这许多肥地法子！
比如前期开垦荒地，清理出来的许多枯枝杂草，绿肥茎秆等物。韩彻让他们与一定比例的泥土，人粪尿等，再加入适量石灰混合到一起，用高温堆制法去进行堆肥。
如此一来，堆肥腐熟速度快，养分含量也高。
韩彻还告诉大家：“像这种堆肥，可做前期的基肥去使用，对沙土粘土效果不错……另还有一沤肥，就是将杂草，绿肥茎秆等物与淤泥，人粪尿还有石灰一起放积水坑中沤制。似这种沤肥，可做前期基肥施进稻田里……”
另外，朱家冲因靠近河流，附近有一片沼泽地，也被人清理出来了。之前韩彻拿回家去的青蟹，便也是从这边沼泽地里挖出来的。
这些挖出来的沼泽淤泥也是极好的肥料，上面的水肥可做旱地基肥，下方的淤泥，可做水田基肥。
除了这些，韩彻还又讲道：“人粪尿是很好的肥料，但茄子，荔枝，甜瓜，山药，芝麻等忌用……旱地要加水稀释后覆土，水田应浅水匀泼。”
“家畜粪尿可与杂草，落叶，干土等积制……腐熟后也能做前期基肥使用……”
最早过来做工的郭杨二村的人，本就对韩彻这般懂耕种一事而震惊。每每到了这时刻，更是震惊到恨不得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
待回到家去后，亦有不少人开始在家中学着韩彻所教的法子去制作各种农家肥。
而在带领众人堆制各种农家肥的同时，韩彻也在安排人对开荒好的土地开始进行针对性的精细翻耕。
就这样一直忙碌到年底最后两日，朱家冲开荒也基本完工。闲歇下来的大家方才惊觉，原先荒矿无主的朱家冲，经过这些时日的开荒改造，竟已然成了一块块规划良好，完全不输于他们自家耕种的良田美地！
不，甚至还会更好。
还有好些堆制好，或正在堆制中的肥料，可还未施肥到地里来呢！
众人无不感慨，韩彻果真不愧是能考中状元的。他们这些时日也听闻了有关于韩彻的一些事，这些事原本还是郭杨二人有意去传播的。
为的是让众人明白，韩彻是遭到当今圣上的贬谪，才流放到他们安南来任职县令的。
可结果消息是传出去了，但除了一些有头面的乡绅富户记了心，寻常百姓却毫不在意。毕竟对他们来说，京城太遥远了，别说这辈子他们都没机会见着圣上，就是连这安南县，好多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走出去。
那么圣上喜不喜欢韩彻，对他们来讲，根本不要紧。
韩彻为了什么原因来安南任职的，也不要紧。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韩彻是安南县的县令大老爷，是他们头顶上，现管的父母官！
再加上韩彻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让接触过他的百姓都觉得他是个好官，于是有些人心中还生出一种听话本故事时的心态——果然，好官就是容易被坏人陷害。
至于坏人是谁，他们哪知道，反正话本里都是这么讲的。
不多久，韩老三和郭六郎便抬着一箩筐的铜钱出来。
开荒已然完成，早些时日大家便都被告知，年后不再招人做工。不过县令大人言道这些时日他们开荒耕种辛苦了，故今日还要给他们每人多发五文钱的嘉赏呢！
这要不是好官，那什么才是好官？
难不成还是征缴税收时，恨不得将他们家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搜刮走的官吗？
然后就在众人欢欢喜喜的准备排队领赏钱时，韩彻又投出一个重/磅/炸/弹。
韩彻告诉众人，他选择在朱家冲开荒，就是见着此地众多流民无家可归，心生不忍。现在他身边缺人，朱家冲开垦好的这些土地，也会一直需要人去耕种。
“若有人愿意长久留下来，依旧可得工钱，还可分得一间房屋。”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郭杨二村的百姓非流民，自然没法留下来。也不可能为了留下来做工，家中田土便都不顾了，便只能一脸羡慕的看着身旁的流民们。
流民们则一时被这惊喜炸懵了。
好一会，人群中才有人嘶哑着嗓子喊道：“大人，我们当真还能留下来一直做事？”
“当真！”韩彻笑着点头。
流民多则易生乱，更何况，古代大多数的流民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流徙成逃户。
但凡朝廷肯给他们稍微稳定的日子过，没人愿意再继续当流民。

第7章
春耕
年前最后一天，韩彻给郭六郎夫妇也放了假。这会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的两个妇人，是韩彻从流民里挑选出来的。
另外，他还挑选了八名汉子。
这十人并不同乡，但皆是因今年夏天渠县洪水暴涨，房屋田地全部淹没，家中亲人也多数丧生洪水中。后来洪水退去，粮食衣物等又暴涨。为了活下去，百姓只得卖田卖地，偏这田地价钱又因售卖人太多而大跌……
眼见着又到了一年朝廷派人来征税收，一些在渠县实在没法生活下去的百姓，便只能变成逃户，流徙到安南来。
这些流民最后在朱家冲抱团求生存，而他们的食物来源便如未开化的远古人一般，一靠采集，二靠打猎。
安南县离渠县较近，整体地势略高，气候温暖，物资非常丰富。但它也多未经人开发的原始森林，毫不夸张的说，每逢春夏时节，空气里满是湿气和瘴气，田野间爬着毒蛇，河水里长着毒虫等。
于是从渠县流徙到安南朱家冲后，又因湿瘴气而爆发疟疾，死去不少人。
剩下的这些流民，每日里挣扎着活命，麻木的等待着他们生命中死亡那一刻的到来。却没曾想，韩彻这时候选择在朱家冲开荒，还愿意召集他们这群流民，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为了稳妥起见，这十人的来历肯定要经过一番细细询问。当这十人悲痛的讲述这些过往时，韩彻在旁边也听得心惊肉跳。
疟疾……一个闹不好，很容易发展扩散成瘟疫！
而且安南此地信重巫医，排斥打压正经大夫，可以说，真等爆发起来，毫无应对治疗的能力。
然而即便幸运的躲过了疟疾传播，冬日一来，山间能采集到的食物越来越少。流民为了生存，说不定只能铤而走险，走上不归路。
朱家冲那一片的流寇，大多数便是这么形成的。
这也是韩彻为什么挑选这十人的主要原因，他们成为流民时日很短，他才敢将人留在家中或身边做事。
*
家中多了这十人，县衙后院里便到处一派忙碌景象。
两个妇人忙厨房灶台上的事，剩下的八名汉子，劈柴的劈柴，打扫的打扫，还有忙着贴春联或是贴红灯笼……其中有两位还会木工，拿上工具，一起来就到处修缮得叮叮当当直作响。
柳氏带着三娘四娘也没闲着，早起便喊上韩老三又去购置了些食材回来，这会她让韩老三将厨房准备好的整只的鸡，整条的鲤鱼还有一个大猪头，摆在了供台上。
韩彻拿着三炷香，站立最前面，身后依次跟着柳氏，三娘和四娘，一起给韩家列祖列宗叩拜。
在柳氏对着韩家先祖牌面祭祀祈祷时，韩彻叹息着也在心中把原主的名字加上。
虽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穿越，韩彻到底受了原主的身体。而原主的消亡，他这一辈子也没法去告知柳氏等人，只能独自在心中祭拜。
柳氏今日心情却很是不错，她一寡母，最大期盼便是儿女能一生顺遂平安。
这些时日，韩彻病好后不仅还振作起来，更是在朱家冲雇人开荒，解决当地流民盗寇之害。府衙上下虽仍受郭杨二人掌控，但有些人心中对韩彻还是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
在见着柳氏等家眷时，言语间的态度也难免有了些许变化。
柳氏经历过韩家落败，丈夫早逝，亦是对人态度颇为敏感。她在感知到衙役们态度的转变后，第一时间便知与她家二郎有关，又如何能不高兴。
“二郎，快多吃些。看你都瘦了，也黑了。”年夜饭桌上，柳氏不停的在给韩彻夹菜。
“阿娘，我这是身体在变强壮了。”韩彻接过柳氏给他夹的菜，又拿筷子分别给柳氏，三娘，四娘都夹了好些她们爱吃的菜。
柳氏瞬间觉得心头宽慰。
待到吃完饭，韩彻又拿出三个一早便准备好的红封，里头塞的银钱虽不多，但为的是图一个压岁的寓意。
韩彻在给完红封后，还给三人准备了礼物。
这些是他前两日在县城银铺里挑选了好一番才买下来的，银手镯款式简单大气，两支鎏金银簪款式一支为莲花，一支为兰花。
柳氏心中既欢喜，却又惦记着韩彻在朱家冲开荒一事：“二郎，阿娘知你孝顺，但你如今花耗大，不该再耗费银钱买这些的。”
自从被流放到安南，又历经原主重病一场，才九岁的三娘好似一夕之间便懂事如大人一般。她一听柳氏这话，也连忙道：“二兄，我有簪子戴的。”
四娘看着柳氏和三娘如此，虽仍眼巴巴的望着那支莲花款式的簪子，手却默默的收到了身后。
“阿娘，不用担心，也就还有不到半年，银钱是足够了的。”韩彻笑着又按照姐妹俩的喜好，把兰花款式的给了三娘，莲花款式的给了四娘。
这一次，柳氏果真不再说什么了。
三娘四娘也开始眉开眼笑的互相帮忙戴好簪子，还笑嘻嘻的过来问柳氏和韩彻，她们戴得好不好看。
“好看，真好看！”柳氏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了。
“没错，很好看。”韩彻也紧随其后夸赞道。
闻言，三娘四娘果然更开心了。
韩彻给家人送完礼物和压岁钱后，又去给南面杂屋中正吃着年夜饭的十人和韩老三也发了压岁红封。
众人惊喜的接过红封，口中不停给韩彻说着吉祥话。尤其是是那十人，两个月前，他们还在忧心今年能不能活过冬日，如今却跟在了韩彻身边做事，住到了这县衙后院，此刻饭桌上摆放着的一些吃食，还是他们流徙前也从未吃过的。
这一切的一切，好到让人只觉得如在梦中。
守完夜，他们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无。脑海中想了很多很多，想以前在渠县的日子，流徙路途中的艰苦，身边亲人好友的去世……
想着想着，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让听见的人只觉得眼眶也跟着一酸。
实在太过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这十人做事便越发的尽心，不怕辛苦。使得过了破五，年初六回到府衙来的郭六郎夫妇深感压力。
好在没过两日，韩彻就带着他们去朱家冲开始为春耕忙碌。
能长久留下来后，流民们比年前干活也更有劲了。这些人对韩彻的话可谓达到了一个惟命是从，韩彻说这地要怎么种，他们就怎么做，绝不带一点含糊。就是在干活的时候，一些人还常把韩彻挂在嘴边，满心满眼的信赖和崇拜。
对这些流民来讲，韩彻已经不亚于他们的再生父母了。
然而当衙门里的郭杨二人听完捕快口中的这些描述后，却并不以为然。韩彻确实有能力，让他们暂时拿他无从下手。
但那又如何？
银钱总有花销干净的一天，韩彻能拿银钱借势一时，他还能借势一辈子不成？
等到韩彻将手中银钱耗尽，他当真以为那些流民还会如现在这般对他感恩拥戴？
*
这边，韩彻在确定天气已经进入到可种植水稻温度时，便开始带领流民处理稻种。
郭六郎见他这般早便处理稻种，心中正生疑惑，韩彻这时却让他们夫妻去召集郭杨两村村民前来。
听闻是县太爷传唤，不少人都过来了。
韩彻也直奔主题：“我听闻去年安南水稻滋生稻飞虱之虫害，此虫害若不处理好，今年多半会复发。故这次把大家召集而来，便是要教你们防治此虫害的办法。”
如之前郭六郎夫妇一样的反应，一听韩彻这么说，两村村民顿时急了。
有那经验的老者此时更是满脸愁苦，连连叹气。
他们又如何能不知稻飞虱来年易重发？而且这虫害专害水稻，啃食水稻茎基部，每生此虫害，当年水稻产量便大减。
然后人群中此时有人高声急问道：“还请大老爷教授我等防治虫害的办法！”
“对，请大老爷教授我等……”
人群最前方的韩彻抬手示意大家先冷静。随后朗声道：“要想防治这等虫害，咱们第一步得从稻种入手。”
说着，韩彻这时让人把先前便备好的一桶稻种拿到跟前，现场教授大家如何用科学的手段，对水稻种子进行处理。
“晒种，能提高种子发芽率，健壮苗株。可选晴天巳时（早上九点）初，晒制下午申时中（下午四点），为时二至三日。”
“盐水选种，确保种子饱满，出苗齐整粗壮……”
苗株壮硕，对抗虫害的能力便强。
“田间水做到浅水勤灌，适时晒田……”
另外施肥这一块，氮肥含量高的农家肥要减少，适量增加磷钾硅的施入。
“种子竟要处理这么多步骤啊？还是第一次听说，种子要泡盐水的。”
“对对对，我记得有些田里的水少些，这飞虱确实也少些……”可水稻水稻，栽种水稻就是离不开水啊！
“大人，这最后说的肥，到底该怎么施啊？”
“施肥要看当时的具体情况。”韩彻耐心道：“你们也莫担心，到时候我会去往田间察看情况，再告知你们具体的施肥。”
有了韩彻这句话，村民们顿时放心了些，面色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然后这时，韩彻又对大家说，他见安南气候四季温暖湿润，作物生长速度快，决定试种两季水稻。
“若有村民愿意一起试种两季稻，可来我这边免费报名领取一部分秧苗。”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但一时之间，并无人上前应话。
多种植一季，是能多一季粮食。但他们还从未听说有人在一年内栽种过两季稻，一旦种植失败，必然会耽误原本一季的种植。
到那时，便是一整年的颗粒无收，也就莫怪村民们会心生犹豫。

第8章
三带
纵使韩彻愿意给免费秧苗试种，最后前来报名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对此，韩彻早有预料，倒也并不意外。
实在是这时候的农户抗风险能力太低，安南县去年又遭稻飞虱之害致使水稻减产，今年村民们是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郭六夫妇是少数报名者之一。
他们虽比不得一些流民对韩彻的盲目信从，但此刻却也是相信，韩大人既然敢带着村民们一起栽种两季稻，对此事必然是有极大把握的。
名报好后，郭六当日还抽空回家告知了家人一声。
说起郭家，人丁是真兴旺。
在郭六郎之上是两个兄长，三个出嫁阿姊。在他之下，还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兄弟。
兄弟四人除最小的郭七郎之外，均都已成婚，且都生育子嗣。但为了少缴纳赋税，郭家并未分家。
郭父郭母能管着这一大家子，和谐的住在一起，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胡涂人。二老知道韩彻平日对郭六夫妻不错，俩人如今还又都继续在韩家做事。旁人可以不报名，他们夫妻却是真不好不报。
其他几个兄弟，因着郭六郎夫妻给韩彻做事，能拿回来银钱，就算对这事仍有忧心，此刻也说不出指责郭六夫妻报名的话来。
郭父还当着郭六的面，对其他几个儿子说道：“便是这早稻栽种失败，届时你们也不可去怪六郎。”
郭六一听，顿时便明了，郭父心中也并不大信这两季稻真能栽种成功。只是顾虑他们夫妻在韩彻身边做事，这才支持的。
但此时成果还未出，纵使郭六觉得此事能成，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郭六郎每天都与韩老三一起，跟在韩彻身边忙早稻种植，忙得那叫一个让他大开眼见。
也不止郭六郎如此，村民们也一样。
大家虽心存顾虑，不敢轻易跟着韩彻尝试栽种两季稻。但实际上，他们也格外关注着这事。
每日都会有不少的村民跑到韩彻开辟的秧田里瞧一瞧情况，在见着秧苗真就一点点的长出来，且出苗率高又齐整，好些人心中顿生懊悔。
都是以种地为生的庄稼人，到了此刻，即便对晚稻一事仍心存担忧，但也知晓早稻栽种的成功性是极大的。
郭父听见村里人讨论得越来越多，一个没忍住，他便也跑去瞧了瞧。
这一瞧，郭父就舍不得走了。之后更是每日都要过去瞧上一瞧不说，他还跑去寻了在地里做事的郭六郎，不停的询问：“六郎，大老爷说这秧苗何时能过来领取啊？”
他这些日子可还听说了，村子里的人对之前没报名领取秧苗的事后悔的很，有人便提议再去求求韩大人。
说韩大人人那么好，他原本也就是想要给大家免费发秧苗的，说不定这一求，韩大人心软，真就愿意再分些给他们了。
“阿爹，昨日不都跟你说了，还需再等十余日呢！”郭六郎无奈又好笑，之前郭父还不信此事能成，如今却一副生怕秧苗被别人抢走的模样。
“哦，那好吧。对了，大老爷有没有说，这田里的肥还需要怎么施啊？”郭父热切的又询问道。
“这个等我晚点再问问大人。”郭六郎说道。
“诶，你要记得。”郭父不放心的叮嘱。
郭六只得一个劲的点头：“记得记得，我一定记得。”
*
这一边，还真如郭父担忧的那般，有那村民悔不当初，为着秧苗，大着胆子求到了韩彻这里来。
韩彻摇头，叹气道：“秧苗是按当时报名登记数额去下种的，如今实在是没办法再分与你们。”
韩彻懂村民们的所有难处，也很理解他们如今见好又上的举动。只是当时他们不肯报名，他也就没法提前多播种。
被拒后的村民们心中自是越发懊悔，在又过了七八日后，他们听闻那些有报名领取秧苗的村民，今日有被韩彻派来的人喊去忙秧田秧苗栽种前的准备工作后，便忍不住也跟来瞧热闹。
虽说他们是没办法再领取秧苗，跟着栽种早稻。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可以现在便过来学点经验。再说了，早稻是不成了，可再有几日，他们也要准备下稻种，育秧苗了。
这会多瞧瞧，说不定有些好的栽种法子，是他们今年也能用上的。
“大老爷说了，再有三四日秧苗就能移栽了。今日有些东西便需要教授给我们！”昨日收到消息，今日一早便过来的郭父笑呵呵的说道。
“才这么短时间，这秧田就长到能扯秧栽种了。那你们岂不是今年真的能栽种两季水稻？”田埂上站着的来看热闹的村民们闻言，俱是一脸的羡慕。
“大老爷说这是因为给水稻催了芽，秧苗长起来的速度可不就快些了么！”郭父喜滋滋的继续说道。
“这催芽的法子是真好，比我们直接把种子洒下去，长得快多了不说，秧苗也更齐整壮硕。”一老者瞧着下方秧田里长势极好的秧苗，不由得感叹道。
之前村民们不敢尝试栽种两季稻，其中便也有大家现懂得的种植技术里，还并未有种子催芽这一步。
所以韩彻这一次，光是在育苗期便节省了不少时间。也别小看了这点节省出来的时间，在种子还未经改良的现在，是能直接影响到两季稻到底能不能栽种成功的关键之一。
“这都得感谢大老爷，他会得可多了。”郭父也跟着感慨道。
不多久，从县城坐着牛车的韩彻赶来，远远的便瞧见秧田田埂上站满了一片村民。待到韩彻一走近，这乌泱泱的一片人头，便齐刷刷的扭转方向，朝着他热切的望了过来。
“大老爷来了，大老爷来了！”
“前面的，莫再往后退了，没地了！”
“哎呦……快拉我上去……”
只听噗通一声响，是村民们在给韩彻让开道时，有人被挤着，一个不小心掉到了旁边的秧田里。
好在的是，秧田最外面一圈未有秧苗。农户人又素来爱惜地里作物，便是摔下田里，这村民也愣是没让自己伤到秧苗。
在被同伴拉上来后，满是泥水的他也没舍得回家去换衣裳，而是一身湿淋淋的重新站到田埂上。
当然，他这一站，也确实有了不小的收获。
韩彻在今日教授给大家的便是插秧前，很重要的秧苗三带。
插前三带不适宜同一天进行，不然容易发生肥力浓度太高，反而有损秧苗的现象。但主要技术要点，韩彻却是可以今日便交给大家。
“这第一带，指的是带土。”
带土这里，种过水稻的村民都是知道一些的。秧苗根茎带土，有利于秧苗移栽后生长强壮。
“第二带，指的是带药，咱们也可喊做‘送嫁药’。”
秧苗移栽前便喷洒一些药水，能一定程度防治水稻后期生长的虫害。
“第三带，指的是带肥，咱们同样可以喊做‘送嫁肥’。这秧苗移栽前可看做嫁闺女那般，得给它带着些‘嫁妆’走。”
田埂上站着的村民们在听到韩彻的这些个比方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都知道疼爱闺女的人家，会给闺女多置办些嫁妆去婆家。这秧苗换个地方，当然也得给它带些“嫁妆”走，它才能长得更好！
许是打了这比方，村民们很容易的就将插前三带的技术要点全记住了。他们在记住后，还很热心的到处去与人分享。
“大老爷说了，这扯秧苗，原来也是要给它们准备‘嫁妆的’！”
那日未能到现场的人：“......”
难不成他们过去种植水稻产量不高，竟是因为没给它准备“嫁妆”么？

第9章
争抢
日暮时分，东城门口处，偶有一两人行走，皆脚步匆匆。
守城衙役瞧了瞧天色，走到一旁拿起擂鼓，敲响了关闭城门前的第一遍鼓声。
“咚！”
这时城门口突然有一群汉子快步奔进，在其后面是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俨然正是韩彻。
牛车赶在第三声鼓声完毕那一刻，险险进城。
守城衙役听到动静，投去一眼，面上却已是习以为常。
韩彻为一县主官，正常情况下，是不能留宿在府衙之外的任何地方。
最近春耕农忙，韩彻为了教授乡民更好的耕种，他每日都是城门刚开，就带着韩老三等人往朱家冲赶，一直到城门关闭前，方才又匆匆赶回。
待到第三声鼓声敲完，守城衙役将城门关闭。一日工作完成的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晃悠悠的往家中赶去。
衙门里有供他休憩的班房，但他家在城内有房，平日里几乎是不住班房的。
安南县人口过少，物价极低，真就是什么都便宜。像他们这一类在衙门里当值的不入流小吏，城中都有自己的房屋，住着比班房可舒服得多。
更别说，从去年冬季开始，那位韩县令在朱家冲开荒，招揽了好些流民来身边做事，还将其带到县衙班房去住。
“回来了？餔食刚做好，快上桌吃饭。”他家妇人端着饭食上桌，口中还问道：“我今日听人说，大老爷又教授了一种制肥的好法子，说水稻前期需要什么分蘖肥……你在衙门里做事可有听大老爷讲？”
“我是不想在衙门里干了，我去听这个！”守城衙役说着，又叮嘱：“你也千万别去外面打探，免得传到二老爷三老爷的耳中去。”
韩彻是大老爷，占着名。
郭杨二人为二老爷，三老爷，抓着权和人。
双方之间无形之中的那点争斗，衙门里上上下下皆心知肚明。县衙里也因为这事，气氛一直微妙到现在。
妇人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不悦道：“就一个制肥的法子而已！怎的，他们还不让人种地了呀？”
安南县人少贫困，衙门里收不到什么赋税，给佐杂官也就发不出多少俸禄。
于是，就只能多给地。
衙门上上下下，每个佐杂官名下至少都有七八顷地。这么多的地，他们自己种不来，也寻不来多少农户租佃。
于是一些较差的土地要么随便扒拉两下种着，要么干脆直接荒废。
“地里粮食种多了，也卖不出什么价钱。”守城衙役叹气道：“为了那点多出来的粮食，还是莫要去遭嫌。”
他心中很清楚，新到任的大老爷确实是个心中有民的好官。
可那又如何？
粮食，粮食能多卖几个钱！
唉，他还是莫要掺和进去的好。
*
另一边，让守城衙役感到叹息的韩彻，此时也回到了县衙后院。
“二郎，今日那店家派人过来送了好些你要的藕种和莲种！”柳氏一见着韩彻，便立即告知他这事。
“那这可太好了。”韩彻闻言，也忍不住高兴。
早从去年刚穿越时，韩彻便一直在琢磨适宜安南的生财之道。
韩彻想要的当然不止是让安南百姓能有饭吃，他还想让县内百姓摆脱贫困。
对于一个农科技术人员来讲，搞农业技术，做农业推广和培训，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改善民生。
可纵使南方气候温暖，雨水充足，更适宜农业发展。但在时下，政治和经济却是以北方京城为中心。
如安南县，就属于一个地里位置极其偏远，环境未能得到改造还处于原始化的一个人烟稀少的艰苦之地。
也正因此，安南才会成为历朝历代，官员被贬谪的首选地之一。
安南在时下的道路状况也是非常糟糕落后的，从原主的记忆里，韩彻知道现今朝廷对官道的修建是有分等级的。
第一等级，也叫重路，只有以京城为中心的几个重要州郡才有条件修建。
第一等级里还有一等二级之分，也多是北方或上等州郡才有。
在第一等级下面，便是二等一级，二等二级。
而安南，是最末等的三等远小。
由此可见，安南这边的经济何其滞后。
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
路不修，安南的农产品便很难将其推销出去，打开大市场。
可修路是件大工程，先不说它短期内没法完工，单说这修路的银钱，韩彻也是拿不出来的。更别说，衙门如今还被郭杨二人掌控。
韩彻思来想去数久，终于被他想到了一个耕种时间短，又不会太受偏僻地理位置影响的农副产品——藕粉。
安南目前的情况，农产品不适宜走大众款，只能另辟蹊径，取巧，取稀有。
藕在这个时候虽已经被大众熟识，但曾经被献为皇室贡品，被众多诗人题词赞赏的藕粉却还未有人发明。
时下名人雅士又多喜莲，赞其品性高洁。故京城虽因天气寒冷，一些达官贵人和富户也皆爱在家中种植。
其栽种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观赏。
京中人平时吃的藕，多是距离京城较近的一些地方运输过去的。就韩彻所知，京中藕价并不便宜。
不过京中并不便宜的藕，在安南价钱却很低廉。
更准确一点来讲，安南这地方所生产的农产品，任何一样都便宜。但是这么一来，以种地为生的农户家中便更为贫苦。
韩彻也是早在年前便派人去购买藕种，奈何安南地方太小，韩彻要的订单量又太大，将整个县城的商铺找遍，方才寻到一家店老板表示，如果愿意给他们一点时间，或许能将韩彻要的藕种数量弄来。
柳氏见着韩彻此刻全身心的奔赴在那些藕种和莲种上，不禁心疼道：“二郎，你这都累了一天，不如先去洗漱，吃些餔食，明日再来弄吧。”
瞧见天色不早，韩彻便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完，韩彻还是先喊来韩老三他们，一起将藕种和莲种妥善放好。
*
第二日，吃过朝食，韩彻带着韩老三等众人又驾着牛车出城，捎带上昨日到的藕种和莲种，赶往朱家冲。
经过数日农忙，朱家冲开辟的一块块水田，已经栽种满了秧苗。
在水田不远处，是一座座刚修建好的一层小房屋。
这些房屋都是才分给流民居住的，在这些小房屋的中心地方，是原先给流民居住修建的大通铺，后来韩彻让人把里面整改了一下，现在变成堆放各种物品的地方。
像最近韩彻教授众人制作适用于水稻前期分蘖生长所用的土氮肥所需材料——石膏粉，便放置在其中一间屋子里。
人和动物会食用很多含蛋白质的食物，在食用完这种含氮有机化合物后，所排泄的尿液里就会有很高的含氮量。
韩彻只需把石膏粉制作成熟石膏，再加入人或动物的尿液和水按照一定比例一起混合搅匀，封闭上十日后，便可得到含氮量极高的土氮肥。
水稻在分蘖期对氮肥的需求量大，要想保证它的有效分蘖，就需要促进分蘖早生快发，这样才能提高成穗率，稻穗才会更大。
但也不是一味的越多越好，都需得看稻禾的生长情况来确定施入肥力。而且今年极可能会再复发稻飞虱虫害，氮肥使用这一块，还需得格外注意。
不过除了水稻，氮肥对其他作物也很重要。
要知道氮磷钾是植物生长的三大重要元素，其中氮肥的使用，多用于植物生长前期。
好比前些时候，有那村民按照韩彻的教授，将制作好的土氮肥试着施入到一片叶面有些发黄，生长不良的菜地里。短短时日便见菜地里的菜苗叶面开始变绿变肥，顿感大喜。
自此，村民们对韩彻的话便更增多了几分信任。
好些村民们皆言，待到明年，他们一定也要来栽种两季稻。断不会似今年这般犯蠢，生生错过一季。
然后这天上午，村民们还在地里干活，便又听说韩彻购置了好多藕种和莲种在朱家冲栽种。还言道，村民们若有想学种藕的，不仅可以过去领取一部分藕种或莲种，更要紧的是种出来的莲藕，到时候韩彻会一并按市价收购！
村民们顿时沸腾起来，都顾不上自己地里的活计，直接扛起农具，撒开腿就往朱家冲奔去。
到了朱家冲，果然便瞧见韩彻带着一群流民在一早便规划好的水田里种藕。
“大老爷，我听闻您要教我们种藕？” 在他身边，还围着一群赶来的村民，正七嘴八舌的心急询问。
“这藕种出来，真能全卖与您？”
“只要你们能种出来，我就能全要。”韩彻给予肯定回答。
“我种！大老爷，我要种藕！”
“我也要，我也要种藕！”
“还有我，我家也要！”
村民们开始争先恐后的抢夺。
不怪村民们会如此，实在是安南这地农作物过于廉价。寻常百姓地里的农作物种植得再好，但别说想要卖个好价钱，光是能卖出去都艰难。
地里农作物换不来多少银钱，但城中商铺里的物品却样样需要银钱购置。
而后待到这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郭杨二人震惊之下的另一反应便是：疯了，韩彻疯了！

第10章
恶客
韩彻疯没疯，老百姓可没想这么多。他们只知道这位新到任的县令大老爷是个好官，真真切切的大好人。
当天，郭杨两村的农户几乎全都有来报名领取。目前韩彻手中的藕种和莲种的数量肯定是不够的，他便让人先给农户做登记。
店家对于这难得一遇的大单，也是给力。没等两日，他便给韩彻陆续将他所需的藕种和莲种运来。
东西一到，韩彻便派人去通知农户们赶紧过来领取。这两日里，农户们也没闲着，因为韩彻有要求，凡是报名免费领取藕种和莲种的，每家都需得至少留一人在他这里学习一日如何种藕。
安南气候温暖湿润，很适宜莲藕生长。但种出藕来，和将藕种植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除了郭杨两个村子的人，还有更远一些村子的少数人，在听闻了这消息后，也跑过来试试。韩彻都一视同仁的让人给他们做登记，但因着要学一日种藕技术，这些人当天便没有归家，而是留宿在朱家冲临时给他们准备的大通铺里。
“若患水蛆吸吮藕根茎叶之汁液时，应如何驱杀？”领取藕种和莲种之前，韩彻还都会这样询问一番。
水蛆是一种水生昆虫，安南河溪涧多生，也是莲藕生长期中易患的虫害之一。
“可，可施石灰驱杀。”面对韩彻，对方难免有些紧张。
“嗯，不错。”
韩彻接着又提了几个种植问题，对方虽回答的依旧磕磕巴巴，但答案都对了。然后就让一旁的韩老三，给其发放藕种和莲种。
莲藕栽种可用藕种，也可用莲种，两者都能成功种植。像韩彻给众人发的不管是藕种也好，或是莲种也好，还都是可以已经长出适宜栽种的芽苗，可直接进行栽种的那种。
对方在成功领取到藕种和莲种后，也很是松了口气。小心的用工具装好，朝家中快速赶去。
在这般大批量的免费赠予下，越来越多的农户跑来领取。即便韩彻有规定需得按户领取一定份额，可他那袋中的银钱也是在哗啦啦的往外流出。
毕竟是免费得的东西，种植出来后，还能按照去年市场价尽数售卖出去，又如何能不让农户们心动。
也莫说是农户们心动，衙门里的那些人也都忍不住动心。
实在是安南这地方太穷，便是他们这种在衙门里吃官饭，能拿俸禄的，也没多少其他门路可来钱。
然后郭六郎在发现有那些衙门官吏的亲眷竟也跑来领取时，赶紧偷偷告知韩彻。
韩彻并不觉得意外，还让郭六郎对此事权当不知，更莫去声张。对这些人也如寻常农户一般，照常发放便是。
没人舍得跟钱过不去，他们会来也是正常。
再者，在韩彻看来，衙门里的这些佐杂官跟他的关系还并没有到如郭杨二人那般恶劣程度。说到底，目前也是因郭杨二人势力根深蒂固，占据优势，趋利避害之下的人之常情罢了。
况且就算在日后，韩彻真成功扳倒了郭杨二人，也不可能一口气将整个衙门的佐杂官全都拔除，重新置换。若是一些不触犯原则的小错，届时稍加惩治，能用还是要用的。毕竟一整个县，韩彻总不能说一个有经验的人都不留下。
因着韩彻的默许，待到两个来月后，郭县尉便发现，安南县今年除了蜗居在深山里的土着人之外，其他农户们几乎家家都有种植一大片的莲藕。
杨县丞微眯着眼眸，满脸阴鸷，口中却道：“不过是都种了些藕，算什么大事？那韩彻既然都拿着银钱抛洒，难不成咱们还能拦着不让他们捡不成？”
郭县尉怒火高涨：“只是捡钱？你可知韩彻这般举动，如今整个安南县，到处皆是夸赞他韩彻的言语！再纵容他这般收买人心下去，你可想过后果？”
杨县丞冷笑：“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他越是懂种地，届时莲藕产量便越多。”
“一整个县的莲藕，那该是何等产量？”
“韩彻今日能用银钱收买人心，来日也必得再拿出这份银钱来不可！”
“若到那时，他还能拿出这许多银钱，继续收买人心，才可真让我为此事忧心！”
“若拿不出银钱……呵！今日是哪些人在称赞拥戴他的，来日辱骂怨恨他的，必然也是这些人。”杨县丞好整以暇道：“我且等着看，在他耗费数月辛苦和撒出的大把银钱下的朱家冲，却成了为我们做的嫁衣后.......来日他韩彻，到底还能不能拿得出这一大笔银钱！”
闻言，郭县尉眼睛一亮：“那今日跟着一起栽种莲藕的？”
“谁让他们贪！”杨县丞冷哼道：“一群眼皮子浅的！见着人家丢个骨头，就摇着尾巴咬上去。也不看这骨头上面到底有没有肉，会不会崩坏了牙！”
“这都是他们活该！”他只等着，莲藕种出来，却无处可销的那一日！
杨县丞也是非常气恼衙门里的那些人，背地里偷偷去韩彻那领取藕种，栽种莲藕一事。
这对于他来讲，无异于一种背叛。
偏偏大家还全都去这么做了，让杨县丞想抓一两个人出来，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都不行。
说到底，即便如今衙门众人都在他们这边，可杨县丞也不敢随便乱处置。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真要为这事处置了众人，难保一些人会心生怨恨，倒戈到韩彻那头去。
有气不能发，憋在心里也只会让杨县丞越憋越窝火，整日在衙门里便阴沉着一张脸。
韩彻并不知晓杨县丞的这股窝火，他每日都在为耕种的事情，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一段时间过去，朱家冲又经历了一次大变模样。
之前栽种下去的莲藕如今已经进入到结藕初期，莲藕喜肥，对肥的需求量是比较大的。但施肥也需得当，不能一次施入过多，需做到薄肥勤施。
另外早稻也在这段时间里，进行了“薄水促蘖”，也就是水稻进入分蘖期后，对它进行勤水薄灌，只保持浅水层。
这样做能提高水温和土温，增加土壤养分，能让稻株提早抽穗，并提高成穗率。（1）
接着，韩彻再根据分蘖情况，带着大家进行“够蘖晒田”。
这一步，是起到一个控制无效分蘖，提高有效分蘖，以及强壮稻株，改善稻株体质，减少病虫害。（2）
尤其是今年复发的稻飞虱之害，在没有任何化学药剂的防治下，韩彻只能通过一些如科学治水，水肥合理施入等农业手段去防治。
好在通过韩彻这一系列的努力后，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早稻很快便从分蘖期进入到拔节孕穗期，再从拔节孕穗期进入到抽穗开花期。
抽穗开花期时，全田一般五到七天便可从始穗进入到齐穗。
接着，水稻便进入到了乳熟期。
虽还未到真正水稻成熟的季节，可农户们瞧着稻穗上的籽粒饱满到将稻株都压到微微弯曲，再扯上一粒谷粒，用手轻轻一掐，便爆出乳白色的浆液，不由得大喜。
然后随着早稻越来越临近成熟期，每日去到地里瞧的农户也越来越多了。他们越瞧也越眼热，要知道单看这一季的早稻的长势，就可知产量将比他们去岁要多不少！
而就在这一天，韩彻带着韩老三刚从地里回来，便迎来久违的郭杨二人。
这二人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恶客，今日找来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也没拐弯抹角，不仅带来了一纸文书，还直接告知韩彻，朱家冲虽为无主荒矿之地，但只要在安南县辖下，就得归属衙门管辖。因此那一片地将被县衙接管，地里所种的粮食，待其收获时，也需得全数充入县衙仓库。
纵使韩彻为县令大老爷，也不得私自处理。
韩老三登时气炸了：“你们岂敢！”
“阿三！”韩彻喊住气愤难耐的韩老三，也并未去接那文书，只平静问道：“我若是不依，你们预备如何？”
杨县丞面带微笑，言词客气，语气却并不恭顺：“还望大人，届时勿要阻拦我等办公。”
郭县尉也道：“大人身为一县之主官，想来更应带领我等以身作则，遵从朝廷律法。”
二人这话，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警告威胁。
韩彻听到这，直视二人，目光如炬：“行啊，我便等着看，你们到时究竟能不能有这本事将粮食收走。”
真以为，这安南的天，是他们只手便可遮得住的么！

第11章
三娘
韩彻自穿越以来，一直给人的印象，便是脾气好。
似这般明面杠上，还是头一遭。
但任谁耗费心血数月，转眼成果将被人尽数摘去，也很难再做到无动于衷。
杨县丞也早有预料，拿着久无人接的文书，只慢悠悠道：“大人一心为民，我等上下皆看在眼里，心中都很是钦佩。只这律法便是律法，还望大人，来日勿要让我等为难。”
说完，他与那郭县尉朝韩彻躬身随意行了一礼，心情甚好的拿着文书便离去。
纵使韩彻再有能力又如何？掌管文书档案和仓库户籍的可是他，就这一纸文书，朱家冲便从无主荒矿之地，变成县衙自行开垦的官田。
待到二人一走，早已被气得怒火冲天的韩老三：“我呸！一群黑心肝的东西，这是来明抢啊！”
“那朱家冲荒矿许久，以前可从未有人管过。”郭六郎也气道。
“正是！朱家冲能成今日良田美地，全赖大人劳心劳力，耗费众多银钱。”
“他们这这么做，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怎就一点活路也不给人留呢……”
一道回来的八名汉子此时也皆被气红了双眼，他们是突遭洪水天灾，从渠县流徙到安南。经历过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才得来一条生路，却再次突逢噩耗，如何能接受得了！
更要紧的是，这次是人害！
恶官不做人，不肯给他们活路！
当下有一汉子便大喊道：“我不管了！谁若是不给我活路，届时我便与他们拼了！”
“对，与他们拼了！”
左右都是死，不过是拼死和饿死，中间选一条罢了！
“大家切不可冲动。”韩彻赶紧出声，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与大家保证！朱家冲的地他们来日占不去，地里的粮食，他们也绝对收不走。”
“当真？”
“大人可是有好办法？”众人充满希冀的看了过来。
韩彻道：“办法我有，但也需得你们做到一事。”
“何事？大人快说，我等一定做到。”
“不要动气！即便来日地里粮食真被抢走，你们也切不可做出跟官府对抗的举动。”韩彻说道。
“……”众人先是一愣，很快便有人不解又心焦道：“大人，您不是说，绝对不会让他们将地里的粮食收走么？”
怎得现在又说，让他们来日见着衙役来抢粮，也不许动气阻拦？
“你们不要急。”韩彻说道：“我这么做，必然是有我的计划。”
“你们是民，民一旦与官府对上，吃亏的便只会是你们。我既是安南县的父母官，护住地和粮食的事便该我来。”
“只要你们能稳住，莫冲动，我这边自有法子护住地和粮食。”
众人听了韩彻这番话，虽面上仍带犹豫，到底也还是应下。
……
好不容易将这一干人安抚好，韩彻转头又迎来了家人的担忧。
郭杨二人寻到后院来，柳氏和三娘，四娘，自也将此事全看在了眼中。
“二郎，餔食已经备好，你先去洗漱还是先食用？”柳氏不想再让韩彻劳心，只她虽将满腹忧患藏在心底，面上却终究还是显露出来。
“劳累一天，肚子早饿了，先食用餔食吧。”韩彻冲柳氏笑道。
“二兄快进屋坐着，我这就去把饭食端上。”三娘说着，带着四娘撒腿便往厨房跑去。
“唉！”柳氏没忍住，叹了一声。
“阿娘，你不用叹气。”韩彻轻声宽慰道：“我一早便想好了法子，他们是决计办不成此事的。”
“真的？”柳氏性子软，家中主心骨一直都是原主，此刻韩彻这么一说，她脸上的愁容顿时便淡去不少。
“当然是真的。”韩彻笑道。
说起来今日这一出，确实是一早就被韩彻预料到了。
朱家冲是无主荒矿之地，未被开垦前，它没有任何的价值，自然不会被任何人在意。可一旦开垦好了，荒地变成良田美地，依着安南县的穷苦，还有郭杨二人连原身日常采买等花销都想贪墨的性子，又如何能不眼馋惦记。
而他们能使用的手段，最名正言顺的也就只有这一种。
这一招也确实好用，但奈何韩彻已经屡见不鲜了。
要知道在韩彻穿越之前所在社会的八/九十年代时期，最早开办工厂的那一批人，就有很多私人老板被这招算计得倾家荡产。
在那时候私人不允许开办工厂，为了能把生意做大，赚更多的钱，好些人便会选择一个国有单位去挂靠。
结果这一挂靠，工厂做大做强后，都是一纸文书，上头任命新的厂长空降，取代了位置不说，连工厂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郭杨二人这次用的招数也是如出一辙，但可别忘了，韩彻并不是那些普通人，他也是有官身的。而且韩彻才是这安南县的县令，即便郭杨二人将县衙上下全权把持，可朝廷认可的安南县主官，始终只是他韩彻。
“阿娘，你就只管放宽心。”韩彻还说道：“他们动了，对我才是好事呢！”
柳氏听得都有些胡涂了，不过瞧着韩彻这一脸轻松模样，想来确实是胸有成竹，心头顿时又放松许多。
这时候，三娘，四娘和郭氏等人一起端着饭食过来。柳氏瞧见了，记起韩彻说他早饿了，忙让他快去食用。
“你也快去吃饭吧。”韩彻坐下后，对郭氏说道。
等到食用完餔食，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的韩彻坐在书桌旁，开始研磨墨汁，准备书写。
既不能动用流民，韩彻便只能另寻外力。
韩彻仔细斟酌许久，又修修改改，终于写出两份用词让他比较满意的信件。
写完信件后，韩彻坐在椅子上，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他得亏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要不然这信还真不一定能写得出来。
“二兄？”是柳氏见着韩彻房间的灯火一直亮着，让三娘送了些吃食来。
“怎得愁眉苦脸的？”韩彻一打开门，就见着三娘眉头紧蹙的盯着自己。
三娘将吃食往桌上放好，犹豫良久，到底还是没忍住：“二兄，你为何要让大家到时切勿去阻拦那些人抢粮？”
“你认为该让他们去阻拦？”韩彻问道。
“那当然！”三娘小脸一肃，往日话并不多的她，此刻却语出惊人：“明明二兄才是安南县的主官，那郭杨二人是从属，从属就需得服从上司之命。”
“他们不听上命，则名不顺。做出此等行径，更为大错。”
“二兄还得民心，拥戴二兄的人数比之府衙衙役更多数倍。便是对上，那些衙役又能奈咱们如何？”
“……”韩彻震惊了。
他从未想过，三娘一个才刚九岁的小姑娘，竟能说出这么一番硬气又有条理逻辑的话来。
震惊过后，韩彻不由得夸赞道：“你说的这办法确实可行。”
“那二兄……”登时，三娘双眼亮晶晶的看了过来。
然后，韩彻便告诉她，朝廷制定律法是用来维护社会，规范秩序的，任何人都不该轻视和挑战律法。
更何况带动流民跟衙役对抗，一个弄不好便会出大乱子，所以硬杠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易去使用的招数。
韩彻也告诉三娘：“莫担心，二兄这边早就想出了更好的法子，定能让他们这次彻底栽进去！”
他想要的，可从来不止是保住朱家冲。

第12章
谋划
第二日一早，韩彻照常食用完朝食，便带着韩老三等人架着牛车赶到朱家冲。之后，韩彻再将昨晚上写的其中一封信件，交给了韩老三，再让他带上两个从流民中选出来的壮硕汉子陪同，路上也好注意安全。
至于另外一封信件，韩彻今日并未带出来，因为现在还不到它出场的时候。
韩老三和两个汉子的离去，暂时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朱家冲开荒面积不小，否则也不会引来郭杨二人这般觊觎。除了水稻，莲藕，韩彻还种植了好些本地常见的作物。
一些生长周期没那么长的蔬菜，如今已经到了能采摘的时候。像最近给众人中午准备的饭食，好些都是从地里直接采摘的。
韩彻每日还会捎带好些蔬菜回县衙，家中如今除了荤腥外，已经不需要再花钱购买了。
“大老爷，咱们这地里的粮食真的不会被抢走吗？”
昨日的事本就成不了秘密，韩彻这边才刚吩咐韩老三等人离去，马上就有在朱家冲安置的一流民听到了些消息，便找过来询问了。
“当然不会。”韩彻回答的斩钉截铁：“你们都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在呢。”
韩彻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于轻松，询问者一听，顿时就放心了。他冲着韩彻躬了躬身，便跑一旁欢快的与人咬起耳朵来。
“大老爷让咱们不用担心，地里的粮食那些人抢不走的。”
“我就知道，大老爷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可是二老爷三老爷的连文书都做出来了……”
“我呸！屁的二老爷三老爷，一群就只会欺压剥削百姓的狗官！他们再大，还能大过大老爷去？”
“可我听说，衙门里的人都只听那两人的。”
为了保险，韩彻每日都会带一群人住宿班房。时间久了，韩彻跟衙门众人的这种微妙关系，自然也就多少会被看出来了些。
“那也不怕！衙门才多少人？咱们又有多少人？有咱们在，大老爷还用得着惧怕他们那点人不成？”
“可别！大老爷可说了，坚决不许咱们跟衙门里的人杠上。”被韩彻提前叮嘱过的郭六郎，适时出声道。
“我，我就是担心……”
“不用担心的。”郭六郎说道：“你们只需要稳住，万不可坏了大老爷的事！”
“我等一定稳住，绝不坏事。”流民们纷纷点头保证。
其实韩彻是真不怕郭杨带着衙役们到时候来抢粮，更准确一点来讲，他还在盼着那些人的行动。
然后一直到傍晚，韩彻准备带着人回县衙时，才有人发觉韩老三不见了。
韩老三不同于旁人，他可是韩彻从京城带过来的仆从。此时瞧见他人不见了，马上就有人询问起来。
韩彻便告诉大家，朱家冲如今已经开荒基本完工，他便让韩老三带人去安南寻摸其他适宜开荒的地方。许是韩老三寻摸得地方远了些，今日才未能赶回。
……
韩老三不见一事，马上也被传到了郭杨二人耳中。
“你说，这韩老三当真是被韩彻派去寻摸其他荒地了？”杨县丞是并不信这说辞。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郭县尉并不当回事。
在郭县尉看来，那韩老三即便被韩彻有另外的安排，也不需要担忧。他们这次可是走的正经流程，朱家冲充入官田的文书更是已经造好。
不论韩彻怎么折腾，都已经无力回天。
“你还是不要太过大意。”杨县丞皱眉：“你也知道，韩彻将那些流民都安置在朱家冲。届时收粮，那些流民必然是站在韩彻那边的。”
郭县尉得意道：“这不是正如咱们的意了么！”
说实话，韩彻这几个月在朱家冲开荒，收编流民耕种，又教授乡民种地等举动，收获了不少百姓的称赞拥戴，也让郭杨二人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
他们二人虽然掌控县衙，但若安南县的百姓只认他韩彻，迟早有一天，县衙就成了个摆设。
韩彻还占据着名，须知他才是朝廷任命的安南县县令。
于是在眼见着韩彻还真有可能将双季稻栽种成功时，更让郭杨二人意识到，绝对不能再让韩彻继续下去了。
那可是从未有人做到的一年两收水稻啊！
还是能被当吉兆，呈报给朝廷，受到圣上称赞嘉赏的！
再者，郭杨二人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韩彻在朱家冲栽种的早稻，即将迎来大丰收。虽说安南县的物价极低，粮食是一贯来不值钱。但一点粮食和一堆粮食，区别就大了！
安南县又为下等县，登记在册的人口总数就只有那么多，郭杨二人每年能从中捞得的油水其实并不多的。
郭杨二人既为了打压韩彻，也心动朱家冲那一大片即将成熟的早稻，便决定这时候对韩彻出手。
在他们的计划中，第一步就是造文书，将朱家冲录入县衙官田。
韩彻必然不会同意，朱家冲的那些流民也必不肯，届时流民只要一闹，县衙便可以流民不服管制，对抗官府为由，对其实施镇压。
县衙捕快虽不多，但别忘了，整个县衙任职者上下皆是安南本地人。
这么多年来，郭杨二人能掌控住县衙，令县令只是摆设，靠的可不仅仅是县衙这么点人数。所以韩彻身后有流民，县衙身后可是这安南众大族。
只要他们将流民镇压住，便可给韩彻戴一顶“蛊惑流民闹事，对抗官府”的罪名。
而且他们还都打探清楚了，韩彻当初就是被圣上以“蛊惑太子，动摇国本”为由，厌弃贬谪流放到他们安南来的。
这么一来，韩彻这县令绝对是做到头了。
待到韩彻一栽，他们就可以安排人将那两季稻一事继续下去。届时，凭借着两季稻的大功劳，杨县丞说不定就能摆脱非科举的出身桎梏，谋得这安南县县令一职。
想到这，杨县丞不免愉悦道：“唉，咱们还是得感谢韩彻的。”
郭县尉嗤笑：“那是他蠢。”
这么大的功劳，韩彻竟不想着先自己偷偷捂住，待栽种成功后找朝廷邀功，而是自掏腰包，免费给那些个农户赠送秧苗，还把这两季稻的栽种技艺，尽数教授出去。
如今可不就得便宜他们了么！
然后就在郭杨二人得意万分时，昨日出门的韩老三终于回来了。
确定韩老三将事情办妥后，韩彻这天来到了县衙。当着郭杨二人和一些衙役的面，将他那晚写的另一封信件，交给一衙役，命其速速送往府州。
郭杨二人顿感不好，脸色大变。
这个时候，韩彻要给府州送文书，一想便可知是为的何事。
于是等到韩彻带着人一走，这封信件便落到了郭杨二人的手上。二人快速的将信件拆开，在看清文书所书写的内容后，脸色便越发的难看。
如他们所猜测的一样，韩彻已经将两季稻的事书写成文书，欲报给府州。
“这文书不能让他送出去！”郭县尉扭曲着一张脸道。
“文书烧了吧。”杨县丞更狠：“听说朱家冲早稻即将要收割了？”
郭县尉：“那韩彻有言再过四五日便可。”
“那就不等了。”杨县丞说：“你今日便去各家通知，让他们准备好，后日一早，我们便去那朱家冲收粮！”
“好！我这就去！”郭县尉瞬间心都要沸腾起来了！

第13章
抢粮
随着早稻逐渐成熟，金灿灿的稻穗将稻株压得都弯垂起来，吸引得附近这一片的乡民，每日都有不少人跑来瞧上一眼。
“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的稻谷！”郭六郎激动的说道。
如今水稻种子还未经过系统化的去改良，产量其实远不能跟后世相比的。但眼下农业技术实在落后，时人施肥手法更是简单粗暴。耕作仔细者也不过是勤浇水施肥，多锄草翻地。
像去年安南还遭受了稻飞虱之虫害，水稻产量锐减。所以韩彻带领大家栽种出来的早稻，对比才越发的强烈。
“今年精细的留下种，争取把明年的产量再提高一些。”韩彻对头一年早稻能有这种成果也还是比较满意的。
说来朱家冲虽然是无主荒矿之地，但地里肥力却并不差的。再加上安南气候温暖湿润，本就十分适宜水稻生长。
韩老三是从小在韩家长大，虽是仆人，但对地里的作物具体的产量并不怎么清楚。然郭六郎不同，他当下便震惊道：“明年产量竟还能更多吗？”
“种子经过培优挑选，只要明年这老天不闹事，产量当然还能更高。”韩彻笑道。
农民靠天吃饭，像今年早稻能这么成功，天气给力也有一部分原因的。
“那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收割啊！”郭六郎听得心情澎湃，再瞧见地里沉甸甸的稻穗，恨不得现在就操着镰刀下地。
韩彻却道：“不急，再等等。”
然后他这句“再等等”才刚落下，就见着不远处一大群人气势汹汹而来。领头的正是郭杨二人，在他身后众衙役几乎全都齐整不说，还有好几十身材壮硕的汉子。
韩老三当下便愤怒道：“他们竟还当真敢来抢粮！”
“大，大人……”郭六郎则慌乱的看向韩彻。
“无事，我来。”韩彻竟还带着笑意。
韩老三也轻哼一声：“对！你莫慌，有咱们大人在呢！”
眼见着人都到地里来抢粮食了，韩彻和韩老三竟是一点也不着急，郭六郎的表情变得错愕起来。
三人说话间的功夫，那一行人已走至跟前来。
原本还在地里劳作的流民们意识到不对，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韩彻身边快速聚拢。
郭杨二人带着人朝韩彻随意的行了个礼，那郭县尉便迫不及待道：“大人，听闻朱家冲早稻已经成熟，我等特来帮忙收割。”
他们二人因要管着县衙大大小小的事，这几个月来是连城门都没出过。
虽早就听说韩彻带领流民在朱家冲栽种早稻极其成功，但耳闻终究不如一见，郭杨二人也是头一次见到稻穗长势这么好的稻田。
杨县丞脑海中甚至都已经幻想来日他被朝廷嘉赏的场面：“今日众人都将手中活放下，先与我将这稻谷收割完。”
竟还直接安排起朱家冲的人做事！
闻言，朱家冲众人皆气愤难耐。
若非韩彻之前一再交代众人，不得与衙役直接硬杠，只怕流民当中的一些汉子，早就跳起来了。
饶是早有应对计划，韩老三也还是被气黑了一张脸：“我家大人还站在这呢，什么时候轮得着你在这里发号施令了？”
杨县丞笑了，阴阳怪气道：“那还请大人吩咐众人，将朱家冲的稻谷快快收割了，莫要耽误了我等收粮的公务。”
“今日这粮，你们收不得。”韩彻站在最前面，毫不客气的表示拒绝。
郭县尉一听这话，便想带着人行动，被杨县丞拦住了：“还请大人莫要让我等为难，我等依着朝廷律法办公，大人应当行配合才是。”
“正是！大人若再阻拦，便是枉顾朝廷律法。纵使大人为大老爷，我等怕也只能不客气了。”郭县尉也口出威胁。
韩彻听了，依旧一动不动，只重复道：“我说了，这粮食，你们收不得。”
杨县丞眼睛一眯，阴恻恻的盯着韩彻：“大人若执意如此，便莫要怪我等冒犯了。”
韩彻还未说话，郭县尉已经急切的冲着身后的人一挥手，便带头冲向了旁边的稻田。朱家冲的流民一见，少不得有人下意识的要去阻拦。
韩彻扬声道：“让他们去，所有人都不许阻拦！”
流民们动作不由得一顿，但想要阻拦的念头仍牢牢扎据在心头，有那流民终是忍不住尖锐的哭嚎道：“我的粮食啊！老天爷啊，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
他们因韩彻的话而不敢再去阻拦，但仍跌跌撞撞的奔至稻田旁，趴跪在地上，放声哭嚎。
“你们快起来，莫要担忧，大人说了能保住粮食，就一定能保住粮食的。”韩老三忙冲过去对着流民们逐一安抚，奈何他们见着地里的水稻不停的被人胡乱的收割着，免不得悲戚万分，涕泪纵横。
郭杨二人一早便预料到朱家冲的流民绝不会听从安排收割，再者他们也要防止抢粮时流民暴动，因此今日是把能带来的人都带过来了。
安南县又穷苦，县城能做生意维生的没几家。这些人便几乎全都有地里劳作的经验，因着又是抢粮，手上的动作便格外的快。
韩彻站在原地，听着流民们的悲戚哭嚎，在随着水稻被割掉的越来越多后，他看郭杨二人的眼神也越凛冽。
杨县丞也站在原地没动，直对韩彻冰冷的目光。
时至今日，二人之间的争斗已经彻彻底底摆在了明面上。双方之间已然再无共存的可能，不是韩彻死，便是他们亡。
但杨县丞此刻已经确定，失败的不会是他们。
说实话，一开始杨县丞还担忧过受韩彻鼓动的流民太多。要知道很多流民都是一群经历家破人亡的亡命之徒，这种人为了活命，是能豁得出全部的。
不过让杨县丞没想到的是，韩彻竟然严厉阻止流民的对抗。
杨县丞心中不由得嗤笑，最后一点希望都被韩彻自己亲手掐住。不过他连骂韩彻蠢，也都懒得骂了。毕竟韩彻这么做，对他们是有极大好处的。
随着太阳渐渐移动，郭县尉带来的那些人在地里也舍得下力气，他们又不急着给水稻脱粒，只管收割。于是很快大部分的水稻被割掉，而伴随着这些水稻割倒，便是田埂上流民们的一直悲戚哭嚎。
“老天爷啊！请你开开眼啊！”
“救救我们吧！”
“别割了，求你们别割了！”
“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呜呜呜……”
正如杨县丞想的那样，流民们不怕跟官府对上，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可他们的主心骨是韩彻，没了韩彻的支持，流民们如同一盘散沙。
对上郭县尉等人，便只剩任人宰割的脆弱。
然正当杨县丞见此情景，心中万分得意之时，有一支军队也突然赶至朱家冲。
领头者瞧见地里这般情况，当即下马厉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随行将士更是将在场所有人团团包围。
众人被这突发情况惊吓住，流民们不敢再哭嚎，地里抢割稻禾的众人也纷纷停下。
正当众人怔愣又不安时，早已忍耐到极点的韩老三立即指着杨县丞大喊道：“贺大人，这些人都是他派来抢粮的！”
贺冲闻言，当即便冲过至杨县丞跟前，瞪眼：“你是何人？竟敢来抢老子的粮食！”
“我……我……”杨县丞又惊又惧，实在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面对贺冲那股独属于军队将士的骇人气势，更是慑得他心头慌乱无比，脸色惨白。
到了此刻，杨县丞哪还不清楚这贺冲定是韩彻寻来的救兵。如今抢粮还被人抓个正着，他只得尽力补救：“贺，贺大人……咳咳咳……我等并非在抢粮，只，只是帮着收割……”
“对，我等只是在帮忙收割！”郭县尉回过神来，忙稳住发抖的身体，也大声喊道。
“放屁！你们就是来抢粮的！”韩老三忙反驳道。
“就是！他们撒谎，他们就是来抢粮的。”
“……”
流民们中有那胆大的，此时也纷纷壮着胆子边哭便把郭杨一行人如何恶劣抢粮的行径诉出。
郭杨一群人当即也忙反驳：“谁，谁撒谎了……我等就是来帮忙收粮的。”
“正是，你瞧着田地里的粮食都在这呢！”
“对对对，都在这里呢！”
“……”
听着双方的争吵，贺冲皱起了眉头。见着开头那一幕，他当然清楚郭杨二人说的是假话。
只是之前韩老三带着县令印章和书信寻他时，说的是新到任的韩县令体谅将士们辛苦，故要将带领一干流民在朱家冲开垦出来的一大片荒地所收之粮食赠予。如今早稻已然成熟，奈何县衙人手不够，无法运输过去，只得恳请他们近一两日带领士兵们过来收粮。
因安南处于南方边境，故戍边军队驻扎此地不远。而贺冲的官职为团练使捉使，其中屯田，储备粮食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韩彻这时再故意放出文书，逼得郭杨二人也于近日动手，双方能撞个正着是最好的。撞不上也没关系，他只要确保郭杨二人动手早过军队到来便可。
结果因为朝廷重文轻武，戍边将士生活历来便多艰苦。故一听说安南县县令韩彻要白送一批粮给军队，贺冲竟亲自带队来此。
“安南县县令韩彻，见过贺团练使。”韩彻走到跟前来，先拱手行礼，随后一脸难堪道：“让贺大人见丑，是我管制不当，才纵得郭杨二人这般行事。”
贺冲略一思考，心中便有决断：“这分明是他二人贪欲熏心，贼胆包天，跟韩大人有何关系。”
被那韩彻利用也无妨，粮食是真给就行！
闻言，郭县尉心头惶恐更惧，不由得大喊道：“朱家冲乃官田，我们收粮乃是公务！”
韩彻睥睨：“你们领谁的命，办的这公务？”
只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杨县丞和郭县尉等人顷刻间脸白如纸，身体颤如抖糠。
他们掌控县衙已久，久到安南县衙所有官吏都习惯听从二人行事。却都忘记了，韩彻才是朝廷任命，名正言顺的安南县令。这朱家冲便是登记为官田，也一样归属韩彻管辖。

第14章
处决
贺冲带着军队是为着粮而来，韩彻便请他们先在一旁等待。
之前为了能尽快抢走粮食，郭杨二人带来的一干人已经割掉一大片的稻禾，剩余的这部分，众人加快速度，今日大概率是能抢收完的。
还有郭杨二人既带了这么多人来抢粮，韩彻说什么都得圆了他们这份‘爱劳作’的心愿才是。
韩彻还吩咐：“阿三，带些人盯着他们。”
“大人放心，我一定带人好生盯着，定不会让他们偷一点懒！”韩老三登时亢奋起来。
“阿三，让我来吧！我盯人可厉害了！”那边流民们一听，立即也有人跑到韩老三跟前来踊跃报名。
他们好不容易才得条生路，眼见着能过上稳定安生的日子了，却只差一点就要被这些人给毁了，心中如何能不恨。
如今又瞧见这些人再无翻身的可能，自然就想把心头的怨恨发泄出去。
韩彻也随他们，只说道：“对了，还未把打谷机拿出来。”
收割水稻，当然少不了打谷机。
早在水稻进入乳熟期时，韩彻便将打谷机制作图纸交于城中铁铺定制。三天前，他还将制作好的四台打谷机拉到了朱家冲来。
韩彻先让人将打谷机组装好，又让人在扮桶三面的上端都围好蔑席，好防止稻粒溅飞浪费后，便现场给众人演示了一番打谷机的使用。
这打谷机做的虽是最老款的脚踏式，可一出来，便给众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要知道时人给稻谷脱粒尚且还处于最老古的摔打稻粒，而这打谷机只需人用脚踩动，手再拿一捆稻禾放在滚动的脱粒桶上，来回这么翻转几下手中的稻禾，稻穗上的稻粒被瞬间被脱干净了。
贺冲所带的军队也皆看傻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稻谷竟能脱粒得这般轻松。
“脚踩那么几下，稻粒就能自己脱落了？这可比咱们平时摔穗轻松多了！”
“也快许多！”
“何止！你们看那扔出来的稻禾，脱得还可干净了！”
“这么好使的打谷机，若咱们也能用上便好了。”
“大人……”
需知晓，朝廷军队是分常备正规军和非正规军的。
前者主要职责或外出作战，或担任州郡防御工作，是受招募，雇佣的职业兵。
贺冲今日带过来的这支军队属于后者，为地方军。他们虽然也要接受训练，但一般情况下只在有战事，才会按需接受临时征发，配合正规军作战。而在农忙时，他们还要参与务农。
这群将士们需常年务农，此刻瞧见这般好用的打谷机，又如何能不心动。
在将士们期待又激动的注视下，贺冲终于走过去找韩彻询问。对方很痛快的表示，不仅打谷机的制作图可以赠送，连两季稻的栽种技术也准备送出。
“当真？我们也能种出一年两季水稻？”贺冲大惊。
一年若真能种出两季，也就等于以后每年粮食产量都能翻一倍！虽说南方边境是多田地，但更多为从未开垦过的原始荒矿地。
开垦荒地耗时耗力，且一些路程遥远的，便是开垦出来，后续种植也是麻烦。
所以前些天，韩老三寻来说要赠粮的时候，贺冲心中还有过怀疑。此刻他还笑着言道若非韩老三手拿印章，当时都要当骗子处理了。
韩彻听了有些懵又有些庆幸，当初他是怕韩老三连人都见不到，才让他带着印章去的，于是便忙道：“自是也能栽种的。”
军队驻扎的地方离朱家冲是真不远，两地气候一样，朱家冲能成功，那边自然也是没有问题。
不过，韩彻又道：“这两季稻的栽种技术和打谷机的图纸，都还需得回县衙取。”
“哈哈哈，那今日我便要劳烦韩大人了。”贺冲爽朗笑道：“正好，那些个利欲熏心的贼子，我还未处理呢！”
言下之意便是，礼尚往来，韩彻给了他好处，他也来帮韩彻彻底解决掉麻烦。
团练使捉使已经属于地方武将里的高阶品职位，除了在军事上的招募，训练，屯田储备物资等，职责还有剿灭或招抚盗匪，叛军，镇压民变等。
这也是韩彻让韩老三去找贺冲的最主要原因，如郭杨二人带领衙役们和一干安南县民众，不从上命的抢粮行为，请求贺冲出兵镇压正是名正言顺。
而郭杨一干人等被逼着在地里硬生生的将水稻好不容易收割完，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时，就又听闻到贺冲要带领军队押送他们入城的消息。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这些人瞬间犹如五雷轰顶，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
“大人，我是受胁迫的！”有衙役当即便求饶道：“郭杨二人把控县衙多年，我实在是不敢不听他们的啊！”
“对，都是他们逼着我们做的……我也不想的……”
“大人，我们知道错了……”
“果真？你们全都是被逼的？”出乎预料，韩彻语气十分温和。
“真的！是他们二人……”事到临头，这些人只想替自己开脱，好求得一条生路，不仅表示他们只是屈从郭杨二人的威势，还纷纷主动检举二人这些年的贪墨违法行为。
郭杨二人在听见衙役们对自己的检举时，自是又惊又惧又气，免不得跟他们争执对抗起来。
“我呸！什么叫我们逼的？当初说来抢粮时，嚷嚷着要分大头的可就有你！”
“我贪墨？这些年来，你们贪墨的就少了吗？”
“我告诉你们，你们不仁，那我也不义了！”
郭县尉个性冲动，一气之下还真将平日里跟着他们贪墨或欺压最甚的几个衙役点了出来。这些人被点出自是惊慌失措，一边尽力反驳，一边表示自己是被胁迫，又攀扯出其他的人。
韩彻全程都由着这些人互相检举，只在大家争吵得逐渐停息时，转身向贺冲求助。
他需得赶在押送这些人进牢狱之前，让韩老三和郭六郎带着几个刚没怎么被检举的衙役去领路，先一步带着军队进县城，将几个为首要犯的屋子包围起来。
之后，韩彻再与贺冲带着剩下的将士和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一批汉子，押送这些人回县衙。然后他又根据之前他们的检举，将人分批关押到不同牢房里接受审问。
没办法，这次来抢粮的人数足有一百多人，安南县衙牢狱一时根本不够分。
处理完这些，韩彻便立即履行承认，将两季稻栽种技术要点和打谷机的制作图，一并交于贺冲。
贺冲第二日一早便带着两份图纸和朱家冲刚收到的粮食返回，不过他也大方的留了一部分的将士守在县衙，防止郭杨等人越狱逃窜。
这边韩彻在得齐这些人的证据和口供后，立即派遣人往府州又发送一封文书。
其他的人倒好说，郭杨二人是有官职在身的，韩彻不仅需要将他们所犯之罪汇报至府州，也需要府州安排新的县丞和县尉前来继任。
两日后，府州便来人了。
郭杨二人可不止是不听上命，带人公然对抗韩彻这一错。他们还犯有欺压百姓，贪墨官田等数罪。且因贪功，还将韩彻之前发往府州的文书拦截并烧毁，并因带人抢粮，直接让府州错失亲眼目睹朱家冲早稻丰收的现场。
不论何时，粮食都是关乎民生的重中之重。似这般一年两熟的吉兆，还又正合圣上大病初愈，恐年岁老去的心意！
唐刺史气急，当即下令严办二人。
最终，一干犯事严重者，皆被获刑，家中财产也尽数被查没，首犯郭杨二人更是被判流放极北之地。
他们这种流放，和原身当初的流放可不同。原身是属于谪宦，除了不得随意出安南县，既有官职也有一定的人身自由。
而他们则归属于流徙，是要带着镣铐，远赴数千里，去到极北之地服苦役刑罚的。
*
“唉，朱家冲的粮食还是都没了……”一切尘埃落定，大获全胜，韩老三却唉声叹气。
“谁说粮食都没了？”韩彻笑道：“那郭杨等人家中可抄出不少良田，再有些时日不就成熟了？”
“对哦！”韩老三眼睛唰的亮了。
郭杨那些人占的地加一起足有上千顷，且大多还都是位置不错的良田美地。除此之外这些人掌控县衙十数年来，贪墨到手的灰色收入在查抄后，韩彻也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想到瞬间就充实起来的府库，韩彻也不禁感叹，难怪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里面的皇帝老是爱抄贪官的家。
果然发家致富，抄家最快啊！
县衙有了这笔抄家得来的银钱，韩彻也终于能放开手去做一些基础建设了。

第15章
编户
安南县本就人少，能在这地混得不错的，几乎都跟郭杨二人往来密切。韩彻只得抓大放小，一些过错并不大严重的，只做银钱处罚。
如此，县城一些乡绅富户才得以幸存。但也因此战战兢兢，起码短时间内，是没人敢轻易蹦跶了。
这日，韩彻听着柳氏她们回来说因为好些贴着封条，大门紧闭的铺面，县城如今越来越荒凉，没什么人气的话后，便说道：“阿娘，再等上些时日，人肯定能多起来的。”
“那是自然！”三娘小脑袋一扬：“二兄将贪官污吏都抓了，衙门肃之一清。使县城重获繁华，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嗯嗯嗯！”四娘也如跟屁虫一般，猛点脑袋。
当初韩彻受困，郭杨二人势大。柳氏她们作为韩彻的内宅家眷，也一样不得不低下些身段。现如今，韩彻彻底掌控县衙，她们的底气便也跟着起来了。
自将人抓入牢狱那日起，柳氏便时常带着三娘四娘出门走动。
哪怕现在县城越来越没什么值得闲逛的。
而要想县城能变得繁华，首要的便是得有人。至于这人从哪里来，一部分是外地商客，另一部分还得是本地人口增长。
说到本地人口增长，韩彻其实一早便有了计划。
数日后，韩彻和新继任的钱县丞，刘县尉一同来到朱家冲。
眼下已是农历七月，晚稻早已栽种完毕。
钱县丞瞧着田地里长势良好的秧苗，不禁问道：“大人，这些便是晚稻？”
刘县尉闻言，也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怕重蹈覆辙，府州那边这次派遣过来任命的这两人，都并非安南县本地人。
二人来继任前，也早就听闻了安南县的这一场大清理。他们还知晓韩彻在实验两季稻，并且已经将早稻栽种成功。
韩彻点头：“是啊，朱家冲这一片水田里栽种的皆是晚稻。”
“大人大才啊！”刘县尉赞叹道。
“这多亏安南气候适宜。”韩彻摆了摆手，表示这并不值当多夸赞。
说到底，他不过是幸运的踩在了前人的肩膀，将一些农业技术提前弄了出来。
巡查完晚稻的生长情况，韩彻便让人将朱家冲所有登记在册的流民都召集到一起，又命人去搬来几张桌椅。
提前便得了任务而来的钱县丞也拿出笔墨纸砚等，摆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
刘县尉则带着一群衙役，用以维护现场秩序。
“大人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流民们一听是韩彻传唤，便撒开腿跑来。但心中也好奇，怎么好端端的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了。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韩老三笑着卖关子。
“可是有好事？”有流民见状，忙问道。
韩老三点头：“是啊！”
“是何好事？”一流民扯住韩老三的胳膊，满脸迫不及待的求知欲。
“哎呀，都说了你们去了就知道了……”韩老三作为提前得知消息者，其实也迫不及待想告知大家这一喜事。可他又怕这喜事说得太早，一会流民们对着韩彻时就少了份惊喜了。
于是因着韩老三这般吊人胃口，韩彻在人到齐整后，对上的就是一群眼巴巴望向他的流民们。
韩彻清了清嗓子便扬声告诉大家，待到下半年的晚稻收获归仓后，他将要给流民们在朱家冲进行编户齐民。
这次编户齐民，不论男女，每人皆可分得已开垦好的土地二十亩，农具若干，其中户主名下另再授田二十亩。并且只需种植满三年后，所授田土便可归种田者所有，为永业田。（1）
瞬间，流民们被这消息炸懵了。
朝廷并非没有组织过赈灾救济，编户齐民便是历来的一种常规操作。
每人能授田数目也是朝廷定的，韩彻即便为县令，安南县再地广人稀，他也不得随意私自更改。
流民们自从来到朱家冲给韩彻做工的那一刻起，很多人也是早就做好被编户齐民，留在安南县的心理准备。
但一般情况下，朝廷只会在初期给予些许粮食救济，再给流民分得一些荒田和农具，让他们自己去开荒耕种。然而韩彻这里给出来的，却是他耗费众多银钱和心血，已经带着大家开荒成功的良田美地！
“只要种满三年，这田，田土便可为我们的永业田？”有人颤抖着扬声问道。
“当然！”韩彻回以肯定。
接着，韩彻还又继续冲流民们扔出一颗大/炸/弹：“凡家中有老弱残疾，或无成年男丁者，届时每户还可分得猪仔一对，耕牛一头。”
韩彻到底是安南县县令，故敢在朱家冲登记做工的这一批流民，多为底细较为清白的普通百姓。但也正因如此，里面病弱残疾，寡居等比例也不小。
身强体壮者留下，是能快速提高赋税，有助于政绩增长。可对于韩彻来讲，他既做了这安南县的父母官，不论什么样的人都是他管辖下的子民。
越是弱小者，更该给予多些帮助，助他们渡过生存难关。
然后流民们在听完韩彻给予出来的编户齐民补给后，一个个的也心情澎湃的忙大声表示他们愿意。
“大家不用着急。”韩彻大声道：“今日先做一个初步登记，家中若有老弱病残，或无成年男丁者，记得报上。”
“记得记得，我们都记得的！”流民们忙纷纷表示。
这可是关系到一对猪仔和一头耕牛的领取，忘记什么，他们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的。
见着流民们这般急切的模样，韩彻点点头，冲钱县丞和刘县尉说道：“开始给大家做登记吧。”
这一日，钱县丞和刘县尉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一把，何为被扬着笑脸，炙热又急切的流民们围堵起来的滋味。
附近一些村里的乡民们在听闻到这消息后，也忙跑过来瞧热闹了。这些人围在外圈，一面瞧着登记处的拥堵，一面满脸羡慕的听着已经登记好的流民们兴奋的在那讲述着他们一家几口人，一共能得多少田地和农具，还有一些甚至开始考虑起该在何处修建养猪仔和耕牛的杂屋了。
有乡民不免震惊：“你们竟还能领取猪仔和耕牛？”
那流民就得意的说道：“大老爷说了，家中凡老弱病残占一样，便即可分得一对猪仔和一头耕牛。我家阿爷已满五十，占了老者这条。”
“我家阿母去岁逃离时，伤了右脚，自此落下残疾，也可分得。”
“我家是无成年男丁……”
……
随着这消息越传越广，安南县内但凡听闻此事的人都忍不住感叹一番，朱家冲的这些流民/运气属实也太好了。
只当日负责登记的钱县丞，却因此事颇为苦恼。
跟之前郭杨二人不同，这位新到任的钱县丞对韩彻是极为恭敬的，他也是在犹豫许久后，到底还是拿着这苦恼事来寻韩彻了：“大人……”
母猪一胎多生，一胎七八头，甚至十几头也是常有的事。安南一年四季温暖，养猪简单。县衙府库又因着抄家一出，也不缺钱。从中拿出一部分银钱给编户齐民的流民们购置猪仔，更是小事。
只这耕牛。
要知道安南县人信重巫医，巫医常以牛为药，杀牛以祷。尤其是富者，为治一病，甚至一次宰杀几头，乃至十数头牛。
耕牛因此被杀无数，寻常百姓纵使攒够银钱，也无处可买。
韩彻刚穿来时便经历过这么一场，自也是十分清楚这情况。
然他却笑道：“此事不用担忧，牛到时候一定会有的。”
寻常百姓确实难以购买到耕牛，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南县却还是有了这个奇风陋习，且经年已久。便说明一点，此地是绝不缺牛源的。

第16章
商队
事实上，对于耕牛这块，韩彻早就有了计划，正待合适时机。
就这般，时间又过去一个半月，早前栽种的莲藕也正式全面进入成熟期。
韩彻当下便派人去各乡发布告示，瞬间整个安南县的农户们都忙碌起来，欢喜的将栽种的藕挖出，做简单的清洗后，又赶紧拉来朱家冲售卖。
朱家冲这边为着收藕，更是一早便提前修建好了几个大草棚。
“你家的藕都卖了？”草棚外，有一汉子挑着刚卖完莲藕的箩筐，正准备离去时，便被最后端排队等着卖藕的一人唤住。
汉子一脸欢喜：“卖了！都卖了！”
“也没挑拣？”那人盯着汉子空荡荡，一点莲藕都没见剩余的箩筐，又惊道。
“他们说我家的莲藕清洗得很干净，没带泥土便全都收了。”汉子喜滋滋的说道。
不管什么年代，农户们想要卖地里的产出，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产量不行，卖不到手几个银钱。
产量多了，当年价格便大幅度下滑，同样到手不了几个钱。
便是在售卖时，买者还要再挑拣一番，品相不满意的，更是一分钱也拿不到。
所以像眼前这位汉子所带来的莲藕竟一点挑拣也不做，就被全部要了，又怎能不令人震惊欢喜。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不止这一点，汉子还告诉他，说他卖完藕还得了一张条子，还让他妥善保管好，切勿丢损。说不得等上一段时间，许是还会有银钱可领取。
“怎还能领取银钱？”
“说大老爷讲了，衙门收这些藕是为了咱们挣银钱的。这次给的钱只是第一批，后面要是售卖得好，挣了更多的银钱，到时候所有的获利，会按照咱们之前卖的，再给大家分一次。”
“竟有这么好！”闻言，众人皆震惊了。
韩彻当初号召大家种藕，本意就是为着给安南百姓增多收入的。再者，他一县令，按朝廷法治，个人是绝对不能做商贾买卖的。所以后续若真挣回银钱，当然要重新按比例分发给农户们。
至于生意会不会成功，万事无绝对的。
若是亏损，给出去的银钱便是真的给出去了。
对此，钱县丞还曾提议，或许可以先收购乡民的莲藕。待到售卖出去后，再按所得银钱一起给大家分钱。
韩彻拒绝了：“不必，若真有亏损，届时我来承担。”
当初是他承诺农户们的，若他这次出言反尔，以后的信用必然大打折扣。
韩彻在决定这么做时，便做好了最坏的结果。不过他也有信心，能将这藕卖出好价钱。
因此在新搭建起来的收藕草棚旁边，还有两间专门做藕粉的屋子。
为此，韩彻还又在朱家冲放出消息，言道他这边还需要招收一批人来处理藕。
朱家冲每日里便人来人往，有或挑着，背着，拖着藕过来售卖的农户们。也有为了挣些工钱，在这里做工的。
*
说起来，安南县虽穷，却有一样声名远播的特产——沉水香。
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沉香。
沉香木形成条件苛刻，想要其结香，需生长在高温潮湿的环境里，对外界的温度湿度细菌等都有严格要求。还需得至少数十年以上才能发育较好，故价格历来昂贵。
因“沉水不上品”，故人们还把沉香做了等级划分。
品阶由次往上分为漂浮在水面上的，称之为黄熟香。半沉半浮的，称之为弄水香。入水沉没的，则被称之为沉水香。（1）
沉香也是一种名贵的中药材，在中医里，因其焚香时的气味沉静，能使人平心静气，有免疫避邪的功效，所以时人便多熏烧沉香用以除秽驱鬼辟邪，或将其制成礼佛时的上等贡品。
另外，沉香在燃烧后散发出来的香味高雅，又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还被时人称之为众香之首，最受名门雅士等贵族阶级的喜爱。
这些人又掌控着时下百分之九十九的权利和财富，在他们的追捧下，哪怕安南是个距离京城数千里的毒瘴之地，每年一进入初冬，便开始有不少商客千里迢迢奔来收购。
然后他们也根据安南这地方人的需求，从其他地方带来了无数的耕牛。
这些商客们的到来，便成为了安南县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刻。纵使之前沉寂下来的县城各商铺，也纷纷打起精神，为欢迎他们的到来做准备。
而在去年，韩彻虽为了尽快扳倒郭杨二人，每日都在朱家冲带领流民们忙碌开荒，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打探回来不少消息。
于是为了抓住今年的耕牛货源，韩彻也一样早早便做起了准备。
很快，安南县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批商队。
这是一支多达一百往上人数的大商队，要知道在交通极其不发达的古代，往来两地时山高路远且不说，一路上还恐有盗寇劫匪等危险。届时货物银钱损失是小，最可怕的是连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所以商队人数都不会太少，尤其是但凡大点的生意，便不是寻常百姓想做便能做起来的。
此刻，这支队伍正带领着大几十头的耕牛，如往年一样有序排队，等待守城衙役的盘查放行。
但才刚开始，前方便出现了状况。
只见守城衙役在查看过文书等物皆无问题后，却并未立即放行，反而是另唤来了一衙役，笑着言道接下来，将由他给这支商队做进城带路。
商队领头者是京城有名商户赵家的四郎，来安南收购沉香木原料已经并非第一次了，却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准确一点的来讲，是他去往任何州县做生意，都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赵四郎瞬间将警惕心拉满，负责带路的衙役瞧出他脸色不对，便忙解释道，他们是受了安南县新到任的韩县令大老爷的吩咐，今年要对所有来安南做生意的外地商户，给予超高标准的待遇。
这待遇不仅有衙役亲自领人进城，还有给他们准备好了免费的舒适住宿。
赵四郎如释重负，这才冲着身后招了招手，带着队伍和大批耕牛随眼前的衙役带路进城。
带路的这位衙役还边走边说道：“你们不用担忧，咱们大老爷可好了……”
先前那次衙门大清理，哪怕韩彻有心想抓大放小，但架不住整个衙门上下皆腐败太过，他费了老大劲，才挑拣出几个勉强还能留用的人。
于是，韩彻只能从其他地方挑选人手补齐。
而他比较了解的，便是朱家冲的那群流民，以及郭杨两个村子里的人。
像眼前这位给赵四郎带路的，便是韩彻从朱家冲那群流民当中挑选出来的，名唤孙大郎。
不过现在也不能再称呼他们为流民了，虽说还需再等一月才会正式在朱家冲给大家分田分地，可官府已经把朱家冲更改为渠家村。
村名取的便是流民们多是从渠县流徙而来。
渠家村的流民都把韩彻当做再生父母，对其感恩拥戴还正是持续高涨阶段。孙大郎又在衙门里得了职位，这时候对赵四郎等人讲起韩彻时，各种夸赞的好话连连蹦出，一路上甚至都没停过。
最后，赵四郎这支队伍可谓是听足了韩彻的各种传说，才被带到的县衙旁边的一间豪华大宅子的门口。
赵四郎震惊了：“这，这里不是杨大人的住宅么？”
怎能将他们安置到这里来！
作为往来安南县多次做沉香木生意的大商户，赵四郎当然与全权掌控安南县衙多年的郭杨二人打过交道。
甚至这宅子，赵四郎还曾携带礼品进去拜访过。
然赵四郎这话才问出口，原本一路笑脸热情对待他们的孙大郎脸色倏地一遍，张嘴便骂道：“我呸！什么狗屁杨大人的宅子！一个贪官污吏，他能修建出这么好的宅子，可全是从我们老百姓身上搜刮下来的！”
当初抢粮一事，可是让朱家冲的流民们都恨透了郭杨一干人。
韩彻做这出决定时，还告知众人，言道这种既是搜刮民脂民膏修建起来的宅子，得让它们为老百姓做付出，才是它们本来该有的归宿。
“大老爷说了，你们是来给我们送耕牛的。”有了耕牛，农户们才能种更多的地，收获更多的粮食。
想到这，孙大郎便又重新扬起热情笑脸：“自是应当好生招待你们。”
没错，韩彻将县城这些抄家得来的大宅子，改造成了古代版的高端招待所。
他还在询问县衙仅存的几个老衙役，对每年到来安南县收购沉香木的商队做了一番较为细致的了解后，便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韩彻将商队的实力做了划分，因着这门生意并非寻常人能做，故每年到来的商队其实也就是那几批。
赵四郎是名单上被重点化圈的一位，所以孙大郎才会直接将他们带到整个县衙最豪华的宅子——原杨县丞的住宅。
临走前，孙大郎还又做了一番细致的交待：“宅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十名杂役，十名厨娘，每日可帮忙做些简单的清扫和吃食。食材这块，你们可自行安排人去采买，也可吩咐厨娘帮忙采买。”
“哦，对了，厨娘和杂役这些也都是不需要你们花费银钱的。”
“旁边就是我们县衙，住在这里，安全你们也绝对可以放心！”
“若还有什么需要，也可派遣人去县衙通告一声。”
“……”

第17章
被拒
赵四郎在其走后，将人分为两批。一批去查看房间和放置行李，另一批则是去安置耕牛。
说到耕牛，赵四郎其实并不怎么满意住进这宅子的。他带着商队千里迢迢是来做生意的，又并非跑安南来赏玩的。这宅子便是再舒适，但在耕牛的安置上，是怎么也比不得县城专门为招待他们而修建的客栈方便。
奈何当时孙大郎就守在城门口，赵四郎想好生在安南把生意做下去，便不好拒绝太过。
结果没一会，去安置耕牛的人便一脸轻松的回来告知他搞定了。
宅子里不仅有修葺好的大牛棚，还足足有四个！
“怎会有这么多牛棚？”赵四郎奇道。
这宅子原主人可是安南县之前的二老爷，县衙曾经实际的掌权人啊！他在家中修建这许多牛棚，便是为着治病，一次也用不上这么多头牛吧？
安南人信重巫医，名声由来已久。像赵四郎这种其他地方来的商户，虽也觉得这种奇风陋习很是离谱，但也绝不会多管闲事。
“不是原来宅子里有的，是前些日子，那位韩县令让人专门修葺的。”安置耕牛回来的人解释道。
就在他们说话间的功夫，又有人载着满满两牛车的青草送来。
“这都是刚割下来的鲜草！”赵四郎震惊了。
正在往下搬运青草的汉子，咧嘴一笑：“青草不耐放，牛棚只能备干草。这不收到消息，便赶紧将青草送来了。”
“有劳你们费心了。”赵四郎忙道。
汉子摆摆手：“这有啥，都是应当的。”
大老爷可都说了，他会想法子把这批耕牛留下来，届时分给安南县各农户。虽说得优先老弱病残或家中无成年男丁者。可说实话，残疾和无成年男丁或许占不到，但如今哪家没点老弱病啊！
便是这批等不上，下批总能排上的。
宅院里做事的人也是这般想法，这不见着鲜嫩的青草一到，马上便帮着搬运到牛棚，喂给那些耕牛吃。
见状，商队中不免有人咋舌：“啧，连牛都伺候得这么精细。”
“这位新到任的韩县令，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管事在听闻此事后，却皱起了眉头。
别看他们这些商户挣着大笔的银钱，但实际上，社会地位并不高，属“士农工商”四民当中最末端。
前几年他们来到这安南县，那郭杨二人哪怕言词客气，但眼神中却并未真正高看过。他们也曾恼恨这些人一面索要钱财时毫不手软的贪婪，一面却又轻视商户。
可似今年这般突如其来的超高标准礼遇，却也让他们不得不心怀警惕。越是如他们这般的商户，便越是明白一个道理。
天上不可能有免费的馅饼掉。
赵四郎：“我听说去年圣上将一位韩状元郎贬谪到安南来，想来应是这位了。”
赵家为京中来的大商户，像去年圣上重病初愈后大动肝火，将拥护太子的亲信等大肆贬谪一事，赵四郎自然也是有所听闻的。
“那他这般礼遇咱们，可是有所求？”
“莫非他是想回京？”
“可我等只是商户！”
“商户又如何？那韩彻既是从京中被贬谪来的，定是对我们赵家有所了解……”
商户是没权，但是商户有钱啊！
尤其是他们赵家，乃是京中数得上号的大商户。若韩彻能谋得赵家的银钱资助，说不得还真能走通关系。便是最后回不了京中，换个比安南好的地方去任职却是没多大问题。
当然，这也是赵家商户人对当初贬谪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才会做出这些猜测。若他们知晓韩彻可是被圣上直言：“纵缝恩赦，亦不在量移之限”，便绝不会说出刚刚那样一番话。
“好了，你们都莫要在这里乱猜测了。”赵四郎这时出声打断众人：“咱们且先看看。”
对于大家刚刚猜测的那些，赵四郎心中是并不怎么担忧的。
商户地位是不高，可能做到赵家这般等级的，背后自是有大靠山的。那位还是遭贬谪到此的韩县令若真要在安南对他们动什么，也得先掂量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担得起他们身后人的怒火。
*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也早就疲惫不堪，当下赵四郎便唤来宅子里的厨娘替他们准备吃食。
至于菜品，赵四郎只点了一些荤菜，其余的便全权甩手给厨娘们了。
宅子里的厨娘们皆是一群手脚麻利的，没过多久，就将这一百多人的饭食做好摆上桌。
待赵四郎等人坐下后，却见桌上多了几道连他也未曾见过，并且还全都是跟莲藕有关的菜肴。
没等赵四郎询问，一厨娘便热情解释：“这几道菜都是我们安南这个季节的特产，大人特意吩咐过了，让我等务必要做给客人们品尝一番。”
这里面有蒸得软烂香甜的桂花糯米藕，也有喜食咸口的椒盐糯米藕，酥炸藕夹，以及常见的莲藕排骨汤等。
京中藕价本就不便宜，如赵四郎还好，倒谈不上什么吃不起藕。但即便他能吃得起，也没见过藕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种做法。
这些菜品当然也不可能是厨娘们会的，而是韩彻近日才教会大家的。
纵使厨娘们头次做这些菜品，可要知道，这些烹饪手法乃是韩彻从五千年美食文化中挑选出来的。
于是赵四郎都被这一桌子震惊到了，商队里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对着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人甚至不由自主的吞起口水来。
这时又有厨娘们端着许多小碗进来，对众人介绍道：“最后上的这个是八宝藕粉，可是我们安南县独有的特产，滋味甚是不错，还有益胃补心，安神助眠等功效，客人们可一定要尝尝。”
所谓的八宝藕粉，其实是韩彻带着厨娘们一起研究，依照八宝粥做出来的符合时人喜爱口味的藕粉。
味道是甜口的，如今糖还是个奢侈品，时人便更为喜甜。然后八宝藕粉里的甜，还是韩彻用的蜂蜜加桂花一起调制的。里头还放了炒香的花生碎和芝麻，再加入安南这地产的几种口感酸甜的野果干。
赵四郎便只见这八宝藕粉盛放在碗里时，晶莹剔透恍如凝脂琼浆，细看下还带有隐隐粉色。凑到鼻尖细闻下，登时一股淡雅清香袭来。待到吃进嘴里后，当真是集甜香滑浓为一体，让人惊叹。
又不同于赵四郎这般对美食的细品，商队其他人的吃相便豪迈多了。只见这些人，三两下便干完藕粉，只来得及在脑海中闪现一个极其味美，然后便抄起筷子朝其他藕制菜肴飞快夹去。
“唔，这个桂花糯米藕也太好吃了！”
“我觉得这个椒盐糯米藕更好吃些。”
这是甜口和咸口的爱好不一致。
“要我说，还是酥炸藕夹更好吃！”
这就是更喜欢香酥口感的。
“这莲藕排骨汤也好喝，比我在京中喝到的滋味更佳。”
“是这藕不错，粉粉糯糯的……”
待到一群人食用完毕，意犹未尽的还坐在那讨论今日这顿餔食时，赵四郎便朝正在收拾餐桌的一厨娘询问：“这藕粉可有售卖？价钱几何？”
作为一个商家，赵四郎自是早就锻炼出一双善于发现商品的眼睛。
他有预感，若他能将这藕粉带去京城，必然能在京中引起一股新的美食潮流。
“这是我们大老爷所制，原本也是要拿出来售卖的。贵客若是喜欢，我这便去替你回禀。”提前就受到过培训的厨娘，笑眯眯的说道。
“那便有劳了。”赵四郎忙道。
*
虽说早从昨晚桌上见着这些菜肴起，赵四郎也已经猜测到了些。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一大早，才刚起床洗漱，韩彻便过来了。
赵四郎赶忙收拾妥当，出来拜见：“见过韩大人。”
“我听闻你们这次携带不少耕牛过来。”韩彻一开口，便是直奔主题：“藕粉我可卖你，价钱也必然合适。但我不要银钱，只要同等银钱的耕牛交换。”
实际上，韩彻做这么多，除了想要发展安南县的经济，也想要截胡这批耕牛。
朝廷是有明令禁止，无故不得宰杀耕牛，违者徒一年半。但律令是律令，一直以来耕牛被宰杀的情况，全国各地都屡见不鲜。
尤其是在安南这等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小地方，纵使韩彻想依照律法去严抓，其实效果也起不了多少的。
富户们有钱有权，自有各种办法解决。而山间土着们，他们为了躲避赋税连人口都能瞒下，杀牛这点事，完全能够做到半点消息都不透露出去。
可以说，起码在短期内，韩彻是做不到以律令的方式，遏制安南杀牛赛鬼的恶习。
既然如此，韩彻便只能从源头先入手。
“大人，此事并非我不愿答应……”赵四郎为难道。
他确实是很看好藕粉，但商队此行是为着沉水香而来。需知晓安南此地人信重巫医，尤其是山间一些土着，与他们做沉水香交易时，更是只要耕牛。
听完解释，韩彻沉吟片刻，道：“嗯，这确实是令你为难。”
赵四郎错愕，显然未料韩彻竟这般好说话。
接着，只听得韩彻又道：“对了，我今日来得太早，你应还未曾食用朝食吧？这样，我做东赔罪，还请勿要推辞。”
被自己拒绝后，韩彻竟还请他吃饭赔罪！
赵四郎皱眉：他莫不是还想让自己品尝一番，好因此改变主意？

第18章
听书
安南此地，会在每年的冬天在活树上第一次凿采木香，称之为开门香。凿取下来的木香也有等级之分，最低等为白木香，最高等为牙香，也唤女儿香。
香树本就生长不易，牙香还需得从老香树上凿取，再经过香农们精心制作，方才可成。
偏掌握香树和制香手艺的香农又多为安南山间土着，他们也是对巫医最为信重的那一批人。商户们为着能换取到高质量的沉水香，才会不辞辛苦的从其他地方赶来大批的耕牛。
所以这饭不论吃多少次，赵四郎都不觉得自己会改变主意。
直到赵四郎被韩彻带出招待所，来到一处茶馆。
安南县原来的茶馆在之前大抄家里被清理了，如今的茶馆，是韩彻近些时日才安排人重新开设起来的。
“拜见大老爷。”茶馆店家一见韩彻，一脸热情又亲切的跑来：“大老爷快请上座，可要现在便开始？”
韩彻点头：“嗯，开始吧。”
店家闻言，立即笑着应下，下去准备起来。
很快，茶水点心陆续摆上桌。
赵四郎此时已经有些看不大懂韩彻的操作了，说是请他吃饭，来的却是茶馆喝茶，吃点心。
不过旁的，赵四郎倒是看出来了一些。好比这位韩县令在被贬谪到安南后的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貌似颇受当地百姓的喜爱拥戴。
今日茶馆店家如此，昨日孙大郎还有那些厨娘杂役亦是如此。
这不得不让赵四郎生出几分忧虑，他虽有靠山，但毕竟远在京城。而韩彻在当地这般受乡民爱戴，与他换取耕牛亦是为分给农户。
若韩彻最后真来硬的，那他这次怕是有点麻烦了。
为了招待赵四郎，韩彻今日还命人准备了节目——说书。
“来，听听我们安南的民间故事。”韩彻微笑着，替赵四郎茶杯中注入热气腾腾的茶水：“虽是乡间故事，也颇有一番趣味。”
赵四郎忙道：“多谢大人。说来，我平素也爱听闻民俗趣事。”
韩彻笑道：“那感情好。一会你可定要好生听听，再与我讲讲别处民俗与安南不同之处。”
这话一出，赵四郎便是想不用心听书，都是不成的了。
“啪！”
只听得醒木一敲，前方说书先生便扬声道：“话说，安南某地有一户人家，夫妻二人为人和睦又良善。却不知为何，成婚十数年亦未怀有子嗣。”
“某日，有一行僧前来化缘，受夫妇二人恩惠后，便与二人指点，言道二人或可在家中供奉观音大士。”
“夫妇二人听用，每日都与家中虔诚供奉大士。一年后，果真喜得一闺女。二人感念大士赐儿之恩，为其取名为芙蕖。”
“芙蕖，莲矣。”
观音大士坐莲花台，而莲花又曾被人称之为佛花。
“这芙蕖自幼便聪慧孝顺，这日，她同父母，乡邻一道与海边赶海。突遭逢恶蛟做害，为救父母和乡邻，芙蕖使计将恶蛟引来自身，最终众人成功脱险，而那芙蕖，却惨遭恶蛟一口吞食！”
说书先生说到这，停顿下来，摇头长叹一气。
一旁的韩彻留心注意到，此时赵四郎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蹙起，显然已是在替那芙蕖惋惜。
实在是古代没有太多娱乐项目，好比说书都是直到宋朝才真正成型，立时便成为了当时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之一。
韩彻从原主记忆中更得知，时下虽有说书，但还未兴盛，故特意安排了眼前这一出。
这故事的灵感来源于后世的《哪咤闹海》，但因着原故事斩杀恶龙，抽龙筋等行为有人们借助神话故事在表达对天子的怨恨，因此韩彻便不得不做出修改，把恶龙改成恶蛟。
毕竟韩彻本意，是为着推广藕粉。
也如韩彻预料那般，赵四郎果然被故事吸引，全然一副全神贯注的神态，盯着说书先生，等待后续。
“正当夫妇二人因痛失爱女，悲戚难耐，又恐恶蛟继续前来做害时。之前点播二人的行僧突然而至，立时将那恶蛟斩杀。奈何为时已晚，夫妇二人刨其腹，却连零星碎骨也未能得。”
“夫妇只得跪求行僧，行僧感念芙蕖舍己救人此等壮举，便借助莲藕，为其造出藕身人形。”
“芙蕖得以复活后，才告知父母一隐事。原来她本是随伺大士身边之莲花化身，行僧也非寻常僧侣，而是大士念夫妇二人良善，特幻化而来。”
“在芙蕖被恶蛟吞食后，前尘往事皆被记起，灵魂亦回至大士身边，方才求得大士及时赶来。”
“芙蕖还寻大士又求得这一世亲缘，恢复记忆的她教授乡民种藕，食藕，更带领大家制作出有玉玲珑之称的藕粉！”
“……”原本真只当这是一个民俗故事，听得都入迷了的赵四郎，听到这，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来了。
果然！
只见那说书先生，手中醒目“啪”的又是一声响，声音也突然变得激情高涨：“且说这芙蕖教授大家所制之藕粉，其色泽当真是白里透红。冲泡好后更是质地细腻，还有生津止渴，开胃补肺，滋阴养血等功效……如老弱妇孺，体弱多病者饮用，尤为最佳……”
于是待到这一场说书听完，赵四郎端正身子，思考良久，终是问道：“大人，这藕粉我愿再加价五成，如何？”
听这故事之前，赵四郎只觉藕粉不过一新鲜好物。
将藕粉带去京城，确实能挣来些许银钱，但也不过如此。
可在听完这故事之后，赵四郎终于重视藕粉。
也别觉得这只是一个说书先生讲的神话故事，事实上，本就不错的商品，加上这样一份神话来历，再好生操作一番的话。必然便能让听者好奇，从而争相追捧，使得藕粉的身价暴涨。
作为商家，便可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但藕粉再好，可终究还是比不得素有“一两沉香一两金”之称的沉水香。
然，韩彻也不肯放弃耕牛。
“我愿再加些许价钱。”赵四郎咬牙道。
韩彻并未回答，反而突然问道：“赵四郎，你可愿在我安南开设铺面？县城如今还有不少位置不错的铺面空置。”
“这……”赵四郎一脸为难。
“铺面可供你选择，我还可予你五年免租。”韩彻笑道：“往后你便不需再这般急切奔波赶来，可让人帮你先行收购。如此，便是今年耽误些许，来年也可补上。”
如这些外来商户，以前是几乎从不在安南开设铺面的。毕竟安南这地方过于偏僻贫穷，每年只有初冬后这短短时日，才得几分热闹。
在这开设铺面，还需得安排人管理，耗时耗力耗银钱，实在过于不划算。
所以韩彻即便给予免租五年等各种优惠，又列举众多安南特产，可实际上对赵四郎的吸引力还是不大。
“哦，对了，我有一事忘记告知。”韩彻笑眯眯的看向赵四郎，言道：“今年裕州上贡，藕粉便在其中。”
裕州便是管辖安南的府州。
安南被选入上贡的物品，一共是两样。
其一为两季稻。
朱家冲的早稻当时确实都赠予了贺冲，可别忘了，如郭六郎等少数乡民等家中，所栽种早稻还在。
韩彻从郭六郎等乡民栽种的早稻中挑选出精品，与晚稻精品一起，前些时日便已经送至府州。
其二便是这藕粉。
唐刺史之所以愿意把新品藕粉加入贡品，除了藕粉确实新鲜不错外，也更因韩彻将两季稻的具体栽种技术交出。
话虽未明说，可彼此心里都清楚，韩彻是将两季稻的栽种功劳全权赠予了府州。
唐刺史得了这巨大好处，便也对韩彻投桃报李。
至于韩彻自己为什么不要这份大功劳，实在是他才遭贬谪，又得圣上那般厌恶。便是此时将他报上去，只怕圣上也未必会多高兴。
毕竟他前脚才下令贬谪，后脚韩彻就在地方做出有利民生的大功绩。这岂非是要说，太子当初才是对的，反而是他这个圣上有眼无珠，不识良臣？
既如此，韩彻还不如老老实实先在这安南待着，做他的小小县令。
“藕粉被上贡了？”赵四郎心变得火热起来。
那可是贡品啊！
一旦藕粉真成为今年新献上的贡品，身价何止暴涨，那得叫一个翻天覆地！
“当然。”韩彻还道：“我还愿再赠送昨日餐桌上的那些菜肴方子。”
“加上方子？”赵四郎动心了。
韩彻笑道：“对，藕粉仍按之前所说的价钱售卖。菜肴方子白送你，用以换取此次耕牛交换与我些，可好？”

第19章
赠礼
赵四郎这次原是带足了耕牛而来，可架不住被藕粉吸引，最后只得拿出三十头与韩彻做了交易。剩余的耕牛，他还是要拿去交易沉水香的，总不能空手而归。
在进行交易之前，韩彻还又去请了县城老大夫过来，让赵四郎好生了解了一番，藕粉的食疗效果。
赵四郎方才知晓，之前说书先生所讲并无夸大，这藕粉是极适合老人，婴孩，病者的滋补品，完全当得上一句“服食轻身益年”。（1）
“大人，剩余藕粉全卖与我，价钱我可再加一倍。”赵四郎不死心道。
“今年我只要耕牛。”韩彻很干脆的摇头。
虽被拒绝，赵四郎眼睛却一亮。他早知晓韩彻这次是为着要给农户们发放耕牛，才这般坚持交易。但等到明年，岂不是就能以银钱做交易了？
他心里这般想，也直接这般问了出来。
“明年应是可以。”韩彻笑着回答。
虽说在赵四郎这里只交易到三十头耕牛，但因沉水香而来安南的，也不止他这一支商队。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韩彻先后又用同样的方法，与不少商队们都分别交换到了些耕牛。
另一边，安南县的商户们听说有商队到来，一个个的翘首以盼，彼此间又互相警惕。结果没想到同行还没出手，韩彻先一步截胡。
但事实上，耕牛虽被韩彻截胡去了不少，却也并未影响他们的生意。要知道韩彻出手狠归狠，可商户们的日子反而比郭杨二人在时更好过。
其根本原因，在于韩彻不贪。
韩彻这里不接受任何孝敬，上行下效，衙门里其他的人也不敢去伸手。更别说之前大抄家那一出，被韩彻的雷厉手段吓坏的可不止是他们商家，更是衙门里的人。
商户也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之前孝敬给郭杨等衙门里的银钱，他们就必定会从买卖上找补回来。
如今省了这份对官府的孝敬，买卖里的利润空间变大，也可退让的余地自然变多。
先前大清理时韩彻还清除掉了不少商户，这便使得剩余的这些商户也少了好些同行竞争。于是最后这般算下来，不管是香农，还是商户，入账的银钱竟还比往年多。
*
一转眼，年底将至，商队们也开始准备返回。
在赵四郎带领商队离开这天，韩彻还去亲自送了他。顺便他也把柳氏她们给大娘准备的平安信和一些安南特产，一并拜托给赵四郎，托他转交。
当初原身被流放到安南时，大娘因已出嫁，不在受牵连之内。
去年韩彻自己都受困，柳氏因担忧他，也就根本分不出精力去记挂大娘。
待到今年情况好转，柳氏又从韩彻口中得知赵四郎为京中来的大商户，便来寻韩彻，可否让赵四郎帮忙一二。
交易做完，耕牛也全都交换成了更为值钱又轻省的其他货品，韩彻拜托转达的物品对赵四郎这一百多人的大商队来说，也不过是顺手之事。本着来年还需得再来安南做交易，赵四郎一口便答应，还郑重表示：“韩大人放心，我必替您将东西送达。”
“多谢四郎，但怎好让你白帮忙一场。我这有一赠礼，还望勿要推辞。”韩彻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正是一本手抄本——《芙蕖救亲》。
赵四郎一看这抄手本，便一脸欢喜：“多谢大人赠书。”他正琢磨着，待回京后便去找人，定要将这故事复述出来，好给新品藕粉做一波大的推广呢！
韩彻还道：“我这书中用的是白话文书写，这样便是不通文墨的寻常百姓，也可轻易听懂。”
时下通用语言有两种，一种是雅言，也就是韩彻穿越前课本学的文言文。雅言多为文人墨客和贵族阶级爱用，因此若是不懂雅言，是会受到歧视的。
另一种，就是寻常百姓交流时用的口语，称之为白话文。
韩彻完好的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用雅言去交流和书写完全没有问题。可若想藕粉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知名度，显然将白话文用于说书中效果更好。
这些话，韩彻并未明说出来。可赵四郎是何人，作为一个商家，还会看不懂这些。当下他便拱手朝韩彻道谢：“有劳韩大人费心了。”
藕粉知名度打得越开，赵四郎从中能得的好处也越多。想到这，赵四郎还不禁有些感叹，只觉得韩彻果然不愧是曾经的状元郎。
这些时日，赵四郎自己也另外又对藕粉去做了一番了解。然后他才发现，安南以前可从不知什么藕粉。就连这莲藕，也只有少数百姓会偶尔种植些许食用。
是直到去年，韩彻这位新到任的县令，突然免费给乡民们发放藕种和莲种，教授大家种植，还又以市价将乡民们所收获的莲藕全数购买。
赵四郎还知晓，便是这藕粉的制作，也是韩彻教授乡民的。
所以，所谓的安南民间神话故事，那不过是韩彻为着推销藕粉，自己编造出来的。便是这做生意的手段，那位韩县令也是一套一套的。让即便出身大商户家族的赵四郎，也不禁为之叹服。
当然，赵四郎并不知晓的是，韩彻不止给他一人送了手抄本和菜肴方子。
而且是但凡与韩彻做耕牛交换的商户，临走前都收到了他这份赠礼。
“大人，这般好的菜肴方子，怎就全白送了这些商户啊！”
对于韩彻赠书，韩老三没什么想法。
但对于韩彻这般舍得的赠菜肴方子，韩老三十分不解。
要知道在时下，谁家里若有个独门秘方，那都是恨不得捂着藏着，坚决不会对外透露一丝一毫，只做传家宝去传承给子嗣后代的。
“你家大人我又不能行商贾之事。”韩彻说道。
“那也没必要白送给他们啊，多好的菜肴方子，都能拿来做招牌菜了。”韩老三一脸惋惜道。
便是真要给，也该只给予藕粉相关的菜肴方子啊！
“无妨。”韩彻笑道。
菜肴方子放他手中，甚至是放在安南，也不过是满足当地人几分口腹之欲，作用并不大。可给了赵四郎他们这种商户，对莲藕和藕粉的推广可就大了。
“凡事有舍才有得，今日他们商户得了这些菜肴方子，来日农户们便可多得一样经济农作物。”
要知道农业推广的最终目的，是改善民生，提高农民收入。至于是哪里的农户，又何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呢！
“再者，我这方子可不是白给的。”韩彻对着韩老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且等着看，要不了多久便会懂，这世上越是免费的东西，才越是昂贵。”

第20章
耕牛
最终，韩彻一共换取到耕牛两百九十六头，然后这几个月忙碌所制成的藕粉也所剩不多。
瞧着这换取到的耕牛好像是不多，但没办法，农产品在时下是真不值钱。这还得亏莲藕在北方售价历来不错，另藕粉又是才面世的新鲜好物，还得了贡品的身份后，身价才得以上涨。
再者，时下牛一头作价又约2至7贯。其价钱区间之所以这么大，其一是因为每个府州的缺牛情况不同，其二则是牛的用途不同。
朝廷律法，无故不得宰杀耕牛。
这里得注意，是无故才不得宰杀。事实上，除了安南这地方信重巫医，杀牛治病外，其他的一些地区一样有杀牛祭祀的习俗。
于是，朝廷为了减少耕牛被宰杀，便规定凡做祭祀而用只得选用纯赤黄色牛犊，作价也为最贵。
通常情况下，祭祀所购牛价，便约为5-7贯。
商户们赶着大批的耕牛来到安南，不会也不敢以祭祀专用的名义。但在售价这块，还是多为4-5贯。
这价钱其实是属于偏贵的，可没办法，安南这种偏僻地方，商户们大老远的运来耕牛，耗费的精力也不小。
最后韩彻用藕粉换取到的这批耕牛，还需得衙门以等价银钱购置，做账录入府库后，方可分发给农户。
衙门在做完最后一次数据核对，经确认无误后，钱县丞拿着文书前来汇报：“大人，渠家村共计九十三户，均需分发耕牛。”
“其它村子所需耕牛呢？”韩彻问道。
“扣除渠家村，全县总共还有一千零二十七户。其中县城三十五户，乡镇各村合计九百九十二户。这里面只两百一十六户，不在需发放耕牛之列。”钱县丞说着，都忍不住叹气。
还差近六百头耕牛的缺口，便是年年都能似今年这般，那也还需得两年才能办到。
其实要钱县丞来讲，韩彻大可不必如此。要知道便是富庶如京城，也不可能做到辖下每一户农家皆能有耕牛助劳作。
只是钱县丞也看出来，韩彻是下定决心要做这事。他一个才刚调任而来的下属小吏，便不好在此事上言词过多。
韩彻思忖良久，才道：“这样，你再安排人去通知各乡镇的乡长和里正，选出各村最为贫苦人家。”
*
农历十二月二十一，渠家村的藕粉作坊宣布休假一日，因为今日衙门里的人要过来给大家发放耕牛了！
于是放假后的渠家村非但没冷清，反而变得更热闹起来。有其他村的农户们跑来了，甚至还有一些山间土着也跑来了。
其实这些山间土着倒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们只是躲避官府，躲避赋税厉害。但平时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们也时常跟山下的村民们购置或交换。
更甚至渠家村的藕粉作坊，这次同样也混进一些山间土着在里面做工。
韩彻在知晓此事后，却依旧权当不知。
在韩彻看来，这些山间土着即便没有被衙门登记在册，可他们终究是生活在安南这片土地上。
迟早有天，韩彻会让这些山间土着心甘情愿下山，接受官府管辖。
然后待到韩彻带领衙役们，赶至渠家村发放耕牛时，迎接他们的便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乡民。
“渠家村的乡民们请往中间靠拢！其他村的乡民们麻烦让让，往四周散去……”
刘县尉扯着嗓子边喊，边带着衙役们将秩序维护好。
这边，韩彻也懂乡民们想要领取耕牛的急切心情，也就没费什么话，让韩老三拿着钱县丞给出的名单，每喊出一家户主，另一边看守耕牛的衙役，就从中牵出一头交于对方。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领取到耕牛的农户兴奋又激动的大喊着，就连牵着耕牛绳索的手，都因情绪太过激烈而忍不住在颤抖。
旁边站着的，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乡民们瞧见这一幕，情绪不由得也受到了感染。一时之间，羡慕之下竟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些流民/运气可真好，耕牛也能白领。”
“哎呀，瞧这些耕牛，还全是上好的壮牛！”
毕竟是跟官府做生意，韩彻要这些耕牛又是用作地里劳作的，要求也较严格。如赵四郎等商户，自然不敢给太差的。
然有羡慕者，自然也有艳羡至泛酸者。
“啧……我等竟还不如这些流民日子好过了。”
“哎！可不就是……”
要知道这是一头耕牛啊！对于时下农户来讲，已经是一笔较大的财产了。更别说这些个流民，早些时日分田分地，家家户户还又都分到了一对猪仔。
等到隔日，韩彻带领衙役去到最南面靠海的刘家村，一面与他们补发之前莲藕多获利的部分银钱，一面按照细致筛选，将多出来的这两百余头耕牛，免费发放给目前最困难的一批农户时，就见着有一些乡民在远处直盯着他们，踌躇徘徊良久。
“可是有事？”韩彻瞧见，便派人将他们唤到面前来。
这些乡民被唤来后，眼神不停看向同伴，很是局促不安。
“可是为了耕牛。”韩彻又问。
这些个人当中有个机灵的汉子，倏地朝着韩彻跪拜下去，大声喊道：“大老爷，我家阿爷年迈多病，恳请大老爷也给我家分发耕牛！”
这一喊，剩下的那些人也纷纷有样学样，对着韩彻这样恳求起来。
“大老爷，我家中亦有年迈双亲需奉养……”
刘县尉一见这出，立即喊道：“大人！”
说着，他便要带领衙役过来。
韩彻冲刘县尉摇头，示意他不用管，再问向那些人：“你们皆言家中困难，需要耕牛。既如此，且予我详细说一下。”
“多谢大老爷！我乃……”那几人闻言一喜，当下便诉说起来。
韩彻耐心听完，只道：“嗯，我知晓了，你们先莫急。”
他看向刘县尉：“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特意讲过，官府这次只得耕牛不足三百头，无法做到每户皆有。渠家村得耕牛是因为他们为刚授编户齐民的流民，官府为其安家落户，初始必然要给予一定帮助。所以剩余耕牛发放时，务必要保证，各村最为贫苦人家皆能有牛！”
“我听这几人所言，家中都这般贫困，耕牛自然应发。此事不该出此大疏忽！”
没等刘县尉回答，韩彻又温声对那几人道：“对了，你们姓甚名谁，家在村何处？且带我过去一趟……放心，我一会定将里正唤来，责问他为何疏漏掉你们。”
“……”那几人一愣，随即脸色变了起来。
因着先前韩彻在大抄家展现出来的雷厉手段，各村镇里正和乡长在办理此事时皆不敢有丝毫弄虚作假。
之后，韩彻还又曾派人逐一核查过。
但万事都无绝对，只是眼前这几人，大概率应不是了。
”我，我家，在……”一汉子说着，卡壳了，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恳求大老爷恕罪……”
“是我等错了……”
这几人也终于意识到，韩彻并非那么好糊弄，哪里真敢带他去家中查看。他们也更怕里正被请来，要知道当初做筛选，里正因畏惧韩彻，可是亲自去到村里做的调查。
证实了心中猜测，韩彻只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温和：“其实你们想要耕牛，我也都理解。”
虽说这些人刚刚求耕牛的卖惨举动，未尝不带有一丝知晓韩彻素来对百姓好说话，以弱逼强的胁迫。
但即便如此，韩彻也不可对他们责罚。
一旦责罚，以后万一真有这等事情发生，恐真正有冤屈或需求的百姓心生畏惧，不敢轻易来求。
再者，这几人虽有夸大，弱小也是真的。
要知道古代没有各种先进农业机械，全靠人力去耕种。若再无耕牛助力，便真是农户们抛洒着一把把的血汗在地里谋求生存。
这让韩彻作为一个农科技术人员，如今更是身为安南县的父母官，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管辖下的农户们这般辛苦。
好在耕牛缺少的问题，韩彻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耕牛一事，无法全靠官府替你们出钱购来。”韩彻便说道：“不过我手中有一技艺，倒是可教授与你们。待到你们学会技艺，依旧可如藕粉一样，由官府来替你们统一售卖。到时候你们不仅能凭借自己赚来的银钱，去购置所需耕牛。而且年年都能因这门技术，挣得银钱回来。岂非更好？”
“多谢大老爷传授技艺！”那汉子反应最快，立即便高声说道。
“多谢大老爷，我等定当好生学技艺。”
……
见状，韩彻便点点头：“如此，你们就且先安心等着。”
需知晓真正的助农，是教授农户技术，帮助他们寻求销售渠道，最终让他们凭借自己也能致富，而并非一味的去给予。
至于去年韩彻会那么大手笔资助全县栽种莲藕，是因他见着整个安南县的农户都太过贫苦。然今年借助藕粉，除了山间土着外，安南县几乎所有农户都分得了一笔银钱。
这笔银钱对于乡绅富户来讲不算什么，但已经足够让农户们好过一年半载时日了。
更何况，藕粉带来的价值还没完呢！
这不，眼见临近过年，安南县突然迎来好几波从府城来的商户，到处打探莲藕和藕粉。尤其是藕粉，有商户还言道有多少，他便要多少。

第21章
代购
时间倒回至半月前，府州突然刮起一股说书和食用莲藕的潮流。
最开始增加说书表演的是一家饭馆，并且还同步推出许多莲藕为主的新菜式。
这些新菜式不仅滋味甚佳，口味也众多。如甜口，咸口，油炸，炖煮，乃至甜品点心皆有。
其中还有一道众人从未见过的八宝藕粉，饭馆里才安排起来的说书先生这时便起了大作用。在他的激情说书下，一众食客全都听入了迷。
店家这时还言道，藕粉乃是今年裕州新上贡给皇室的贡品。
即是贡品，里面还用蜂蜜做调味，价钱自是不便宜。
但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有钱人，裕州又是府城。一些生活富足的老饕餮被勾起了兴趣，纷纷决定一试。
然后也就那么短短一两日的时间，藕粉在府城便传开了名声。纵使未曾吃过藕粉的，也都听闻过《芙蕖救亲》。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购买藕粉，这些人大多都会先在店里食用，再听一次说书。毕竟时下娱乐项目是真不多，如说书这般文艺的就更少。
在听完书后，他们还会再买几份回家捎带给亲人。故事里都讲了，这藕粉食用还有轻身益年之功效，最适宜体弱多病和老人滋补了。
试问谁家里还能没个年迈长辈了啊！
待到这么又过去三五日后，有人便发现，竟还买不到这八宝藕粉了。
“怎就没有了？一份也匀不出来了吗？”有一老客，此刻便不甘放弃。
实在是他自己不吃便也罢了，但家中祖母最近因食用这藕粉，原本不佳的胃口竟因此好转起来。
请了大夫来瞧，大夫也言这藕粉确有开胃的功效。
有了这出，他今日说什么都得给祖母买一份八宝藕粉回去。
“实在抱歉，店里总共只购得那么多藕粉，如今已然全数售罄，实在是一份也拿不出来了。”店家已经记不清了，今日是第几次这般对老客户抱歉赔不是了。
“瞧见生意这么好，你们当初便该多置备些啊！再不济，也该早点去补给回来！”因挂念祖母身体，老客不由得火大道。
“抱歉抱歉，您说的对，这都是我们考虑不全……”店家被责怪，只得继续小心赔不是。
但说实话，店家也是有苦难言。
无他，全因这藕粉如今只安南县独有，而韩彻当时又必须商户们拿耕牛才肯做交易。
所以即便韩彻带领全安南县的百姓都种植了莲藕，可当时众商户还需得留出大半耕牛去交易沉水香。故每家商队最后交换到的藕粉数目其实都不算太多，这些商户们还又来自天南海北众不同的地方。
如府州这里，就只有这一家在售卖藕粉。
独家生意是真好做，但前提是，货源也得跟上啊！
然后越是买不到，大家对藕粉便越是追捧夸赞，《芙蕖救亲》的故事也更广为人知。
这日，有三位书生相聚饭馆。闲聊间，提到此事，其中一着白衣的书生便惋惜道：“哎，可惜我当时在学院念书，未能去品尝一番。”
“这有何难。”同桌另一着青衣的书生则不以为然道。
白衣书生眼前一亮：“莫非，你有办法？”
剩下那位着蓝衣的书生却不信，还言道：“我可听说，常子昂前些时日使仆从前去购买，也未曾购得呢！”
这位常子昂也是他们书院里的同窗，家中很是富裕，且与杨长史还有些许亲戚关系。
杨长史便是唐刺史的副手。
有这般的关系和优越家境在，可那位常子昂都购买不到这八宝藕粉。
这也是因商户们使了点手段，不想货源轻易就被人探知。
他们在给客人介绍藕粉时，便都只提到了裕州。
实际上，商户们此举也算不得撒谎。毕竟安南归属裕州管辖，便是真有好物要进贡给皇室，也皆是以府州的名义。
不过韩彻为了能提高安南知名度，自然也早就有所准备。
眼下，青衣书生显然平日里关系与那常子昂不甚友好，便道：“他常子昂购置不到，那是因他不够聪慧。”
“行啊，我倒是听听看，你有何好办法。”蓝衣书生不服气道。
“那《芙蕖救亲》，你们可曾听过？”青衣书生突然发问。
蓝衣书生当即便道：“听过又如何？”
“那你定没仔细去听。”青衣书生便道。
“我没仔细听什么？”蓝衣书生仍旧不服：“我与你讲，《芙蕖救亲》整个故事我都能与你背出来！”
青衣书生闻言，竟还嗤笑一声。
“怎的，我还诓你不成。”蓝衣书生当下怒不可遏，张嘴便背了起来：“话说，安南某地有一户人家，夫妇二人……’”
“安南，安南！”白衣书生呢喃着，忽地激动的一拍桌子，大喊道：“哈哈哈，我懂了！”
听他这般说，蓝衣书生也终于反应过来，但他仍嘴硬：“便是话本里提了安南又如何？若安南真有这等好物，怎会从未听闻。”
“既如此，我们打赌如何？”青衣书生说道：“我等均派遣仆从，看看这藕粉到底是不是出自安南。”
“好！这主意不错。这样，我也派遣些仆从同去。我听说这藕粉不仅味道甚佳，还有滋补功效。届时若能多购置些回来，也能做年礼馈赠给亲朋好友。”白衣书生一脸兴奋道。
蓝衣书生这次，难得的没再嘴硬。因为他经白衣书生提醒，竟也在思考自己或许也该让仆从多带些银钱去安南。
*
时间又说回到现在。
三位书生的仆从们一同来到安南后，经过询问打探，很快便人被指路县城一家铺面。
然后还没走到地方，仆从们就先瞧见了三条长长的队伍。他们上前一问，得知前面就是售卖藕粉的店铺，而这三条队伍也全都是在依次等待购置藕粉的。
之前韩彻确实态度强硬，藕粉必须用耕牛才可换取。
但在解决完耕牛的急缺后，韩彻又为安南的经济发展考虑起来。
韩彻便选了被查封的一家大商铺，安排人每日在此售卖藕粉。
“果然如我家郎君所料，藕粉真出自安南！”青衣书生家的一仆从当下便兴奋的说道。
“快莫要喊了，赶紧排队吧！”
“对对对，排队要紧！”
这么长的队伍，还不知晓今日能不能轮上他们呢！
仆从们冷静下来，便快速的跑到队伍后面。
队伍瞧着其实是长得有些吓人，不过出乎预料的是，仆从们在排上三个来时辰后，还真让他们轮到了。
“藕粉多少钱一斤？”
“一斤一百文。”
“什么？一斤才一百文？”蓝衣书生家的仆从一听这么便宜，掰着手指头在那快速算了下后，立即便激动的大喊道：“那给我来五百斤藕粉！”
别看蓝衣书生之前那么嘴硬，各种不服气。但他也是对藕粉极为感兴趣的，又因着出发时并不清楚藕粉到底作价多少钱一斤，再听闻饭馆里那么一小碗八宝藕粉便要作价三钱银子后，蓝衣书生便交予仆从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对于穷苦百姓来讲，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了。但对于蓝衣书生来说，也就那样。毕竟这时代能念得起书的，家境都不错。更别说还是在府城书院念书，时常还能与同窗好友聚餐游玩的。
所以不止蓝衣书生家的仆从被这般交代，其他两家这次带出来的银钱更分别都有足足一百两。
此时排另外两条队伍的仆从，更是财大气粗的也先后大喊道：“给我来一千斤藕粉！”
“……”周围人便全都把目光看向了这几人，只觉得这几人当着是无知到好笑。
切！谁还不知这藕粉作价便宜啊，若非安南的这位韩县令搞出什么限购，规定每人每排一次队伍最多只可购买十斤藕粉。
哪里还有机会轮得着他们这群刚来的在这装阔啊！
当然，会在这里排队的，除了少数安南本地的乡绅富户外，其余大多也都是通过《芙蕖救亲》找寻到这里来的。所以这些人也不知道的是，若是数得上号的大商家，韩彻是有另外专门的接待。
那些大商家，自然不可能如普通人这般做限购。但相对应的，他们也依旧得用耕牛才能交换。
三家仆从经商家提醒，也终于明白为何他们到达这么晚，还能排队买上藕粉。但想着他们往来一次实在不便，便恳求商家能否多售卖他一些。
结果自然是被一口拒绝。
其中一位机灵点的，平时就能拿点小主意的仆从，当下就把目光对准了周围还在排队等待购买藕粉的人。
他直接言道：“你卖与我，我一斤多给你五文！”还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当然，如那穿着打扮足够好的，仆从是绝对不会去打这主意的。
却没曾想，仆从竟因此挨了对方一记白眼：“嘁！瞧见了没，就是那位坐在对面茶馆，穿蓝色绸缎的老爷！人家一斤都给我二十文呢！”
说起来，代购这行当才出来的时候，韩老三还曾询问过韩彻要不要制止。韩彻细想了下，否决了。
不过韩彻还是派了衙役去现场巡逻，避免行事太过，也预防有人因此上当被骗等意外事件。
另外在韩彻的安排下，这些每日都在县城帮忙排队购买藕粉的代购们，只需提供证明他们为本地人身份的户籍，便可享受到县城内免费的短期住宿。
莲藕在京中北方等地虽贵，但在安南，以往市场价不过一斤两到三文。在正常情况下，十六斤莲藕可出一斤藕粉。
所以即便藕粉新鲜稀罕，又为安南独有，韩彻却也不好售价太贵。
韩彻还想要为安南吸引更多的人气，带动其他方面的经济，因此才对藕粉进行饥饿营销。
*
此刻，对方这话直把仆从们惊得目瞪口呆。
排个队，代购买藕粉而已，时间虽说要三个多时辰，可光是站着又不用做事，转手便能入账两百文！这般好的事，他们好像也可以啊！

第22章
笑话
待到仆从们商量一晚，一致决定也花些银钱请人代购买藕粉。毕竟这藕粉便是因请人代购，每斤加价二十文，也仍旧属于拿回去后，能便宜到让自家郎君夸赞他们。
结果第二天仆从们去寻人代购，才发现纵使他们舍得花钱，这代购也并非他们想寻便能寻到的。
藕粉目前只安南独有，随着名声越传越开，寻来安南购买藕粉的人也在每日增多。
如三位书生这般派遣仆从前来购买的，还只是为自家所需，要量终究有限。真正需求量大的，还得是那些商户。
这些商户皆曾亲眼瞧见过藕粉售卖时的火爆，然后等到了安南后，又得知藕粉一斤才一百文！突然间，这些商户心中都滋生出了一种买藕粉就等于在捡银钱的激动！
于是为了能捡到更多的‘银钱’回去，这些商户们便开始花钱请人代购，甚至一些商户每日都寻数十人替自己去排队。
对于安南的百姓来讲，三时辰，也就是后世的六个小时，便可收入两百文，已然是一份很高的收入了。
若还能赶得上最早那批，一天便可赶在宵禁之前轮上两次，收入就能再增多两百文。
需知晓在今年之前，好些人家里连温饱都做不到。时下农业技术本就落后，而一些上等的好田地，又很难落到普通农户手上的。可即便如此，官府前来征缴税收，农户却又不得不交。
于是越来越多的农户们赶来县城，替人排队代购买藕粉。
为尽可能的避免人多生乱等现象发生，韩彻便派遣衙役在售卖藕粉旁边的铺面，设置了一个临时办事处。一日内的代购交易自由，但若是有长包需求，双方需得到此登记立契。
外来商户需得提前提交足额保障金，而代购们则需得拿出自身户籍，做详细登记。
这样一来，有官府做保障，外来商户们便不用担心被骗，或被坐地起价等意外。而代购们也不需要再担心，商户临时反悔，讨要不到报酬。
当然，照目前的形式来看，藕粉短期内是不可能出现会砸手中的情况。
对此，最为满意的便是外来商户们了。他们都是带来多少银钱，就恨不得全拿去招代购。
因为他们在登记立契完毕，便再不需要操心采购一事。只需耐心等待一定时间，便能拿足所需藕粉返程。
当然在这之前，商户们本人还是得留在安南，一定的消费支出便省不了。
衣食住行是必不可少的，还有一些本地特产，商户们既然人都已经来了，瞧着东西不错，价钱也低廉，少不得也会采购一批。
便是那些来城中做代购的，每日于吃食上也能产生一些消费。
安南县城内的商户们这些时日，因此也沾到了不少的好处。如今他们一个个的精神十足，招待起客人来更是分外热情。
衙门这边，也因此收得了一些税收。
如进城时的落地税，还有商品流通的商税等。时下税收还是以农业为主，商业这一块，朝廷规定不在市场上出售和百姓自产自用的物品皆可免税。
便是市场交易时的税收，除特定商品外，其余皆征收得很低。韩彻还给进城做代购的农户们安排了免费住宿，使得他们只需缴纳一次落地税。
但架不住进城总人数多啊！
最后算下来，因藕粉引来客流这出，使得年前这短短时日的进城落地税和商品流通的商税，均已多过历年一整年这两项的总税收。
不过这也跟安南历来偏僻荒凉有很大的关系，毫不客气的来说，这地方一年到头，基本上也就只有初冬时，因沉水香而引来的那点客流了。
好比先前韩彻跟赵四郎等好些商队，都表示过有好位置的铺面可供他们选择，还可减免前五年租金，但最后都无一家商户愿意在安南开固定铺面做生意。
“若安南能一直这般热闹繁华便好了。”这日，在核对完头一天的各类数据后，前来将文书交给韩彻查阅时，钱县丞不由得感慨道。
韩彻笑道：“放心，安南迟早能繁华起来的。”
钱县丞附议：“大人说的是。如今有了藕粉，又何愁吸引不来客流。待过些时日，其他府州的商户估计也要赶来咱们安南了。”
“要我说，咱们明年还得让农户多种植些莲藕才是。你瞧那些个商户，一个个都在那哄抢，这藕粉根本就不够卖！”刘县尉管着全县的治安，对此格外有发言权。
韩彻低头翻看着文书，并未说话。
算起来，今年安南不仅种植的莲藕多，产量对当下来说，其实也高得惊人。
时下莲藕亩产量多为六七百斤，但在韩彻教授下种植，安南农户们今年所栽种的莲藕亩产量最后合计，竟达到近四千斤！
当然，这数字之所以相差这么大，最大的原因在于采收这一块。
要知道时人栽种莲藕，因栽种技术不到位，一年皆只能做到采收一次。可实际上，在现代的常规种植技术下，完全能让莲藕实现一年采收三次。
若非如此，安南早就没藕粉可卖了。
“大人，明年衙门可还要继续去收购农户们所栽种的莲藕？”钱县丞想到一事，突然说道：“我听闻这些时日，亦有一些农户言道藕粉售价太低。”
实在是那些个在县城做代购的农户，着实被藕粉的畅销程度惊到了。连他们只是站那排队购买，转手便可一斤得二十文，还被人争抢着要。
然而他们却不知，今年藕粉能售卖得这般火爆，其一是宣传到位，其二是新鲜稀罕。
但新鲜劲是有时效性的，再者藕粉的制作，本身并非多大难度的技术。说不定眼下，就已经有人琢磨出其中的关键技术了。
这便也是韩彻不给藕粉定价太高的原因。
韩彻现在都预料得到，来年其他可种植莲藕的地方，必然也会陆续有藕粉产出。
在听完韩彻的这一番分析，才刚提议得让百姓多种植莲藕的刘县尉傻眼了。
“这才一年，咱们藕粉便卖不出去了吗？”
“不是卖不出去，是想要再如今年这般火爆，怕是很难。”不过，韩彻倒也并不担忧：“明年咱们还能引来这么多客流，藕粉便还能继续好卖。”
“可若是其他地方也有藕粉售卖，谁还一定要来咱们安南这等偏僻之地啊！”刘县尉叹气道。
钱县丞原也生出几分忧心，却在瞧见韩彻眉宇轻松，心头不由一动：“大人，可是已有好主意？”
“既然今年能靠着藕粉引来人气，明年再用一好物，自然也能将人引来。”韩彻笑道。
刘县尉纳闷：“咱们安南还有何好物？”
他来安南也有半年，怎从未听闻。
“我有。”韩彻笑眯眯道。
为了赶上这波现成的人气宣传，韩彻上次从刘家村回来后，便已经着手准备。
“此为何物？”
钱县丞和刘县尉瞧着眼前碗中红棕色的浓稠汁，满脸疑惑。不过闻之，香郁扑鼻而来，引人食欲。
“二位还可先直接品尝一下。”
韩彻一面吩咐人下去煮些清水面，一面又笑着分别给两人递过去一双筷子。
刘县尉接过筷子，就沾了一些放嘴中，登时眼睛一亮：“大人，这究竟是何物，怎得这般鲜美。”
钱县丞随后尝过，也惊讶其味之鲜美。
韩彻笑道：“莫急。”
待到衙役将清水煮的面条送来，韩彻便用此物又给两人分别拌了一小碗的面条，才道：“来，再试试我这蚝油拌面。”
没错，那碗里的正是蚝油。
前段时间，韩彻去到各乡补发银钱和耕牛，也有考察各乡地里位置，好因地制宜，找出最适宜当地发展的农产品。
然后在刘家村，韩彻发现此村离靠海极近，当时便想到了制作蚝油。
现代人对蚝油均不陌生，但实际上发明历史并不长。蚝油是直到1888年，在广东珠海才成立了第一个小家庭作坊。
而安南此地虽早就有吃生蚝的习惯，但多为“肉大腌为炙，肉小者炒食”。其中的炙就是用盐糖酱油酒等各种调料浸制加工，被称之为蚝豉。（1）
苏东坡在《食蚝》中，也曾描述取其肉与酒一起煮食。
*
第二日，安南县藕粉铺子另一侧的店铺，突然开门营业了。
只见着那店伙计们站在门口大喊着：“免费赠吃食了！蚝油拌青菜，人人皆可过来领取！”
“上等的蚝油呢！鲜美赛过山珍海味！”
蚝油是什么，无人听闻过。但赛过山珍海味的口号一出，少不得就有人动心。吃食还又是免费赠送，便是不好吃，他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在排队领取蚝油青菜时，还有人笑话这店家：“真真是只赚吆喝，不赚买卖啊！”
无他，只因人家开店铺的都是为着挣银钱。可这家店铺，吆喝着白送蚝油青菜，铺子里却一样商品也无。
然待到他们品尝完，瞬间大惊！
这蚝油到底为何物，单只用来拌青菜，竟也能使得青菜这般鲜美至极！
“店家，你这蚝油如何售卖？”
“店家，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是做生意的，怎能有银钱不挣！”
“店家……”

第23章
蚝油
铺面开着自是为着挣银钱的。
店家见着众人皆这般热情想要，便道：“我这蚝油目前产量甚少，故作价有些昂贵。先前赠予大家品尝，也是为求得识货伯乐。”
听到作价昂贵，人群果然静默下来。
然，马上还是有人问道：“你且先与我说说，这蚝油到底作价几何？”
“正是！你且先报出价钱！”
店家便唤伙计，拿来巴掌大一小罐子，笑眯眯与众人展示：“如这般一份，需得银钱一两。”
众人便见小罐内红棕色的浓稠汁还只装至约八分左右高度，好些人便也觉这价钱确实过于昂贵。说来刚品尝的蚝油青菜滋味是不错，但若让他们花这许多银钱，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划算。
但这也没办法，韩彻如今尚未教授刘家村养殖生蚝。这产量不够，目前作价自然便会昂贵些。
瞧见不少人摇头，店家也不着急，仍笑眯眯言道：“我这蚝油乃是一款鲜味调料，用其调配青菜，只是它最简单的食用方法。”
“哦？还有何种食用之法，你说来听听。”有一商户喊道。
他虽也觉得蚝油作价昂贵，但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有钱的人多了。只要东西足够好，昂贵物品也有其昂贵的消费群体。
如他这般经商做生意的，看重的是物品本身。
“不若贵客先花费十文钱进店，我吩咐人去与你做些其他吃食品尝。若吃得满意了，可再考虑要不要购置我这蚝油。”店家态度极好道。
“好，我便进去试上一试！”商户一听，毫不犹豫，抬脚便往店里走去。
“这样，我也来试试……”
“还有我！我也试试！”
有一人带头，随后便陆续有人也跟着走进店内。
当然，有人进去，也有人就此作罢。这不一听要花十文钱才能进店试吃其他的蚝油菜品，亦有不少人摇头，慢慢散去。
说来这十文钱是真不多，对韩彻来讲，属于不赚钱还需倒贴些许的，但它却是一道坎。
如这位从府州来购置莲藕的商户，自是不差这点钱的。他也是真对蚝油其他吃食法子感兴趣，用这钱买个试吃，在他看来便是值得。
然十文钱说少也不少，这不一听要花钱才能进店试吃其他的蚝油菜品，亦有不少人摇头，慢慢散去。
却说这些走进店里的人，待到后面走出店门时，众人便发现，他们全都购置了蚝油。更有一些商户，因购买太多，身后还跟着店伙计，帮忙送去下榻客栈。
有些人便立即猜测到这蚝油做出来的其他吃食滋味定是不错，便赶紧跑去言道，他们也愿意花十文钱试吃。结果却被店家告知，今日蚝油因未做限购，已经售罄，只得等待明日。
第二天，这些人再度跑到店里，有顺利排上号进去试吃的，也顺利买到了。然也有那些来得晚了的，如昨日一般，店铺也进不去。
当然，他们还不是最惋惜的。最最后悔的是那些挂着尾巴，明明都排上号进去试吃了的，结果却因为享用时耽误了那么一点时间，等到他们想要再购置这蚝油，便突遭店家告知，今日蚝油又一次售罄。
“我刚还瞧见有的，这才一小会功夫，怎就没了！”有那外地来的客人，因着藕粉购置足够，今日便计划动身返程，这时候少不得就在那发泄不满。
“抱歉抱歉！实在是蚝油目前产量还太少，小店每日最多也只能得这五百份。不若客人再在安南多留一日，明日早些前来购买？”伙计一边小心赔不是，一边提议道。
“五百份全卖光了？不是今日出了新规定，每人最多只可购买五瓶么？”客人震惊。
“是每人限购五瓶，然今日已经售出一百起。”伙计找来店家，店家拿出账册，翻到今日销售那一栏，直接呈给他看。
说起来，这也是因藕粉吸引来的客流太多。还都是一些商户，或是有消费能力的。
“罢了，看样子我只能再多留一日了。”见状，客人只得无可奈何道。
没办法啊，这蚝油与那藕粉一样，皆是安南独有。并且他觉得自己最好如购买藕粉一样，请个代购替他早些去排队，若不然可能还买不到这蚝油。
也如他猜想的一样，这蚝油还真到了需得请代购的地步。而且比起隔壁铺子量大许多的藕粉，蚝油这边有些人便是请了代购，最终也不一定能买到！
虽说店家每次都会“特意”告知，言道这蚝油来年年底作价必然会有所便宜。即便今年没买到，来年再来安南便是。
届时，定还能省去不少银钱。
可这话竟没人听进去！
既是来年的事，那等来年再说，速速将蚝油抢到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
当这些外地来的人争相购买蚝油时，衙门后院这边，韩彻与家人也正一起品尝着各种美食。
“没曾想，安南这等穷苦偏僻之地，竟有这许多好物。”柳氏瞧着这满满一大桌，好些还是她在京中连见都未曾见过的美味佳肴，不禁感叹道。
好比这外壳粗矿又硬如石头的生蚝，将其带壳蒸熟来吃，佐以少许调料时，其口感鲜嫩多汁。破壳取其肉，熬煮成蚝油，再用其调制其他吃食，滋味更为鲜美。
韩彻便笑道：“安南此地物资本就十分丰富，只是远离京城，兼之人少，才不如北地繁荣。但若只论气候，我其实更喜欢这里。”
“我也觉着这里好。”一旁正认真享用美食的四娘，也出声道。
“我看你就是只想着吃！”三娘说她。
嘴角还带着些刚不小心被沾染到酱汁的四娘，大声替自己辩解：“我，我才没有只想着吃。”
“你还是快先擦擦嘴角吧！”三娘一边没好气的说她，一边却又拿出了自己的帕子：“把脸凑过来些……”
四娘听话的把脸凑过去，方便让三娘替自己擦拭干净。
“好了。”三娘收起帕子，还不忘叮嘱她：“吃食时勿要着急，动作需得放慢些……”
姐妹俩，三娘聪慧，其性子会偏强势些。四娘娇憨，性子也随了柳氏，有些绵软。
这些时日里，韩彻在忙外面的事情时，宅院里的好些事情，便是三娘在帮着柳氏操持。
这会，被叮嘱着的四娘再食用时，动作果然放缓了些。
待到饭食吃完，三娘又领着四娘向柳氏与韩彻道：“阿娘，二兄，我们先回屋温书了。”
柳氏忙道：“去吧。”
韩彻也笑眯眯的目送着姐妹俩离去。
自从扳倒郭杨二人后，家中便如在京中时一样，重新给三娘四娘寻了夫子来教导。
毕竟时下越是有条件的，越是讲究对家中子女的培养。
男子如此，女子也是一样。
尤其是豪门大族皆认为女子通文识字，才可明理知义，于家族兴盛有益。
事实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也是被后世曲解了它本来的意义。其上一句是“男子有德便是才”，上下连到一起，真正想表达的是不论男女为人都应注重德行修养，品德才是一个人最好的才华。
不仅如此，在名节这一块，也断不可能发生什么，韩彻以前在电视剧里所看到的，意外触碰一下就得以身相许的糟心事。
便是寡妇再嫁，历来也不缺乏嫁入高门头婚者。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都是有条件的人家才会去讲究的。实际上，时下大多数的底层老百姓，终其一生所求，亦不过是衣食无忧。
*
刘家村。
往年闲暇的冬日，村民们今年却过得尤为忙碌。
村中年轻体力好的，最近都去了县城替人代购藕粉。如一些年迈或年幼，不方便大老远赶去县城的，则拿上家中斧子，去那海边敲取生蚝。
不多久，有人驾着牛车赶来，众人忙把自家敲得的生蚝提过去。
来人拿出秤，每称完一家，便交予对方对应银钱和一张条子。
刘家村的人欢喜的接过银钱，条子也小心翼翼的收好。要知道大老爷可说了，这生蚝与之前栽种的莲藕一样，若是后面多赚回来的银钱，届时一样会按这条子上的数额补发！

第24章
寻牛
冬去春来，一晃，新的一年春耕农忙已至。
安南县城内虽不如年前那般繁华，但比之往年，仍旧称得上一句热闹。因着府城内较近些的客流返回大半，但更远一些地方的客流又陆续赶来。
这些本也是为着藕粉而来的新客流，最后自然也受到了隔壁铺子的蚝油吸引。
只是新到来的这批客人也免不得再重复上演一遍，那就是他们越是觉得东西好，便越是无法理解限购这一出。
尤其是因着原料越来越不足，这不年刚一过完，藕粉便从一人限购十斤，如今改成五斤。而那蚝油，更是从原来的每日供应五百份，改成了八十份，且每人只得限购两瓶。
这日，有一北地来的商户在排上队后，当即便提出愿意加价五成，只为一次多购置些藕粉和蚝油回去。
结果，不出意外的遭到了两边店家的一口拒绝。
他便再也忍不住发泄不满：“你这店家怎回事？有银钱怎就不知道赚呢？”
“还请贵客勿要动气。”
店家处理这事已然经验十足，只见他虽说满脸歉意的赔笑：“正是因我这店中限购规则，如今才能等来您这般的贵客踏入啊！”
“……”客人瞬间哑火。
要知道觉着东西好的，舍得花钱只为能一次多购置些的人大把。可韩彻要的并非短暂的利益，也并非单独的某一群人或某一个村富起来。
时下贫富差异太大，农户们挣钱便更为不易。而过大的财富差异不仅使得社会生产力低下，还会使民怨加剧，从而导致出现一系列严重的社会问题。
所以韩彻做这么多，为的就是把安南百姓的劳动获得成果尽可能的全升级成“良币”。
*
如今，县城内藕粉和蚝油的售卖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衙门里也有钱县丞和刘县尉协助管理。
又因政治和经济中心历朝历代皆以京城北方为主，故当初安南修建县城时，位置在靠北面。
然，刘家村却是位于安南最南面。
韩彻只得提前向府州发去文书，得了唐刺史准许，可暂且不必遵循主官不外宿制度。这日，他便带着韩老三和六名衙役去往刘家村。
春日多雨水，韩彻他们还特意选了个难得的晴天出行。结果行至半路，天色瞬间转阴，雨水不多时便也跟着降落。
眼下周遭又荒矿，暂无村落。一群人只得加急赶路，待到韩彻等人终于赶至刘家村时，浑身已然被雨水浸湿。
“大老爷！”刘家村里正坐在屋檐下逗着才刚一岁的孙儿，一抬头便瞧见韩彻等人，大吃一惊。
韩彻拱手：“还需得劳烦一下刘里正，替我等准备些热水洗漱。”
古代受寒可不是小事，尤其是春夏季的安南。空气湿瘴严重，一个弄不好，小命都得去掉半条。
“大老爷快请进。”刘里正忙应下，高声朝屋内喊道：“晚娘，快！给大老爷和官差大人们速去烧些热水来！”
“多烧些！拿大锅！”
“大老爷，还请勿要嫌弃，先在我这换身干燥衣裳吧。”刘里正说着，又要唤人去给他们准备衣物。
韩彻忙道：“多谢！衣物我等皆有自带。”
众人衣物都有用油布包着的，时下这种油布是拿棉布和熟桐油制作而成，能起到防水的效果。
“那便好，那便好……大老爷和官差大人们还请随我进屋。”
“叨扰刘里正了。”
随后，韩彻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屋子，韩老三和众衙役们则被安排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待到韩彻他们洗漱完，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屋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只见着刘里正家中众人，大人们站在屋子里候着的，小儿们则好奇的站在屋外观望。
韩彻坐下后，先询问了下刘里正村中各农作物的栽种情况。
刘里正笑呵呵的忙表示，今年刘家村乡民们目前各农作物栽种皆顺利，暂且并未出现什么困难。
他还言道今年村民们皆栽种起了那早稻，计划着粮食好多收一季。
“如此甚好。”韩彻点点头，又指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六名衙役，说道：“我这次过来一是为着补发生蚝获利银钱，二是为着教授乡民生蚝养殖。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明日再与他们一同去给众乡民补发银钱。另，若有愿意学习生蚝养殖技术的，让他们后日朝食过后来此。”
“诶！”刘里正闻言，忙兴奋应下。
去年冬日，刘家村家家户户都靠着生蚝，赚来不少银钱。同时大家还又听闻那蚝油在县城仅巴掌大一小罐，就需得作价一两银子。
这些时日，刘家村乡民们便没少猜测，各家或许还能得不少银钱补发。
刘里正家的妇人听闻这事后，脸上也不由得洋溢着灿烂笑脸。待到晚上，韩彻等人也都歇下后，她就坐在床上，拿着之前卖生蚝的条子，不停的拨动着算珠，嘴里还念叨着自己明日能领取到多少补发银钱。
“你现在便在这算什么？”刘里正瞧见，便说她：“你能算得清楚吗？”
“你管我！”他家妇人白了一眼：“我乐意算一下，不行啊！”
“行行行！”刘里正想到就睡在隔壁屋的韩彻，恐惊醒了他，便只压低了嗓音说道：“那你拿到桌子上去算可好？”
好歹给他腾出睡觉的地方来啊！
他家妇人见状，只得不甚高兴的收起算珠。
过了会，原本都已经睡下的刘里正突然出声，用着既感叹又疑惑的语气说道：“大老爷竟还会养殖生蚝！”
“大老爷可是状元郎！那可是顶顶有学问的人！怎会有他不会的事！”他家妇人因刚才的事，便没好气的回道。
刘里正不由得反驳：“念书念得是学问！这跟养殖生蚝有何干系？”
“怎会没有关系？”他家妇人还说他：“你又没念过多少书，你哪里能懂这些！”
刘里正被气：“我那是，我那是……算了，不与你说了！我口有些渴，你帮我倒杯水来吧！”
妇人一听，不甚服气的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帮着刘里正倒了杯水来。
“哎，今年这水比去年还咸了！”喝完水的刘里正叹气道。
“那又有什么法子？这贼老天硬是要下这么多雨，”妇人接过杯子，往桌上放好：“快睡吧，莫要吵到了大老爷。”
说着，妇人吹灭了油灯，也躺到床上睡觉。
然，晚上众人却都没睡好。
只因半夜，外面突然一阵阵喧哗响起。
“出什么事情了？”
才换了陌生地方，又因着这刘里正家中口味较重，晚上餔食吃得有些咸，韩彻夜里睡得便不甚踏实。正当他起床喝水，觉着刘里正家中水都疑似喝出来一股咸味时，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出来查看。
“大人，我去外面看看。”同样也披着衣裳起床的刘里正便说道。
韩彻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时有时无的焦急声，想了下：“这样，给我一盏油灯，我与你一去出去看看。”
“大人！我也与你一同去吧！”此时也起床了韩老三一听，便忙道。
白日里因到得比较晚，又兼之下着雨，因此村子里鲜少有人知晓韩彻的到来。当刘里正带领韩彻等人提着油灯，循着声音找过来时，所见之村民皆明显大吃一惊。
“大，大，大老爷！”
之前韩彻有来过刘家村补发藕粉银钱，现如今刘家村的村民们也多识得韩彻。
而这家更巧，还是被发放了一头免费耕牛的特别贫困户。其家中年轻的此时不知为何皆不在家，只留一老者看家。
在瞧见韩彻后，这老者神色更是慌乱了起来。
“是出了何事？”韩彻觉察出不对，语气反而越发温和。
老者：“是，是小人家中耕牛跑，跑丢……”
韩彻点点头，说道：“既如此，我派人与你等一道找寻。”
却没想到，老者脸色倏地一变，颤抖着声音道：“怎，怎敢劳烦大人，小人，小人自家找寻便可。”
要知道耕牛对于这时候的老百姓来讲，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这耕牛一跑，莫说自家人要赶紧追回，村子里的人但凡知晓的，也都会尽可能的去帮忙。
断没有似这般，韩彻派人帮忙找寻，反被拒绝的。
心中越发起疑，韩彻便道：“我既是这安南县令，如今乡民家中有事又正巧撞上，焉能置之不理？”
这家老者听韩彻这么一说，心头越发慌乱。可转眼门外便响起高兴的说话声，还有被一群年轻汉子挑着带回来的，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耕牛……
“阿爷，耕牛找到了！”
“大，大老爷？”
老者“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痛哭哀求道：“大老爷恕罪啊！家中小儿病重，我等实在是没了办法......”
随着老者这一跪，隔壁屋内也传来一声响动。
韩彻一个眼神，韩老三立即便冲了进去，从里面揪出来一人：“大人，是那位巫医！”
得，竟还是位老熟人！

第25章
咸水
面对一屋子惊慌失措的百姓，痛哭哀求的病者家属，纵使韩彻早就知晓此地百姓多愚昧无知，信重巫医，此时也免不得心中升腾起怒火。
韩彻冷声道：“朝廷规定，无故宰杀耕牛者，徒一年半。”
听到“徒一年半”时，屋中哭声一顿，众人脸色皆一白。
片刻后，哭声更甚。
“大老爷，我等并非故意，只是为治病啊！”
“恳求大老爷宽恕……”
“大老爷救命啊……”
“安静！”
韩彻抓起桌上茶壶，往地上一砸，这一声响，使得屋子哭声终于停住。
安静下来后，韩彻冷冷看向巫医：“你可知罪。”
“我……我这并非无……无故杀牛！乃，乃是为救，救人性命！”巫医惊惶，他行巫医多年，耕牛没少让病者家宰杀，自是有应对法子。
但纵使他有法子千百种，此时也无计可施。只因他心中知晓，眼前这位新到任的韩县令，似乎并不那么信鬼神。当初人还病者，都态度极其强硬的将他赶走，非是他能轻易蛊惑得了的对象。
所以刚才一听人喊出“大老爷”，巫医便躲在旁边屋子里，不敢出来。本还期盼着，韩彻能被人早些打发走，却没曾想，那跑了的耕牛在此时竟被找回。惊得巫医一时慌乱，才弄出了声响，被韩老三揪出。
“为救人性命？病者生何病？为何需杀牛？”韩彻问道。
巫医倒也并非完全没点本事的，尤其是干这等蛊惑人的行当。知晓这事不给出个交代，今日怕是过不去了，于是便努力镇定道：“神罚也。杀牛以祷，平神怒，病方可愈。”
韩彻还未说话，病者家属便再度哭求了起来：“还请大老爷救命啊！”
“大老爷，我家仅这一孙儿，实在是没了法子……”
“呜呜呜……”
韩彻强忍住怒火，咬牙切齿的，连声问向巫医：“牛我有，杀多少头都可。然，我要一答复，若牛杀，病依旧未能好，你待如何？”
他虽不是大夫，不懂瞧病治病。但这家当初可是被评安南县特别贫困户，才得衙门发放的免费耕牛一头。
似这般的穷苦人家，小病基本靠熬。便是大病，若非人真病到不行的程度，也是绝无可能去宰杀家中耕牛的。
所以耕牛要被杀，韩彻现在有多恼火，这家人也有多心疼不舍。
闻言，病者家属哭声果然顿停，满怀希冀的看向巫医。
巫医身子一抖，却不敢轻易答话。
韩彻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若病好，你无罪，我还另有嘉赏。但若病未好，每杀一头牛，我便徒你一年半！且所杀耕牛银钱，也需得你家承担。”
杀一头牛，判自己徒一年半？银钱还需得他家来出？这么一来，巫医何止不敢答话，冷汗都被吓到冒出来了。可刀已架在脖子上，巫医只得尽力扯谎：“神灵，岂，岂是我等凡人能，能左右的。便是杀牛，亦只是在求神灵……”
“病者父母何在？”韩彻已不需再同他废话，也没心情再听他讲下去。
“大，大老爷。”
“大老爷……”
两道颤抖的声音，先后响起。
巫医和耕牛等事情，都可以稍后再处理。韩彻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这家中小孩的病。家中大人这般愚昧无知，再这么耽误下去，还不知那小孩还有没有命活！
韩彻便道：“阿三，回去驾牛车，速速让人将病者送去县城医治。”
韩老三立马便动起来。
然小孩父母，却满脸踌躇的看向巫医。
韩彻也不去劝说小孩父母，他只继续对那巫医冷声道：“你若把握救人，这牛我立即给你拉来！要多少头，便给你多少头！”
巫医哪敢答话！
韩彻却步步紧逼：“救或是不救，速速答话！”
“也莫在这装聋作哑！若这孩子最终因你这般而耽误，我定要判你个妖言惑众，谋害人性命之重罪，让你一命抵一命！”
巫医闻言，只得惨白着一张脸道：“是，是我无能，治不了这病！”
不多时，韩老三便将停放在刘里正家中的牛车拉来。随同他一道而来的，还有那六名衙役。
这次，小孩家中父母不再犹豫。他那阿父快速的回屋，用薄被将孩子抱着，与他阿娘一道上了牛车往县城赶去。
眼下虽是深夜，但赶至县城时，将将能至天亮。正好城门打开，便可顺利进城看诊。
为着赶路安全，一道同去的还有两名衙役。
随后，韩彻带人去瞧那耕牛的情况。
这头耕牛是在将要被杀时，挣脱了桎梏逃跑的。后被刘家村人追上，为了降服这耕牛，众人少不得用了些强硬手段，如今牛身上难免有些伤痕。
此刻在被众人围着，耕牛还发出悲哀的叫声，牛眼中也流出了泪水。
韩老三瞧着心生不忍，也不管耕牛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言，便在那安抚说道：“莫怕，莫怕！不杀你了……”
韩彻叹了口气：“将牛先放到牛棚去吧，给它解绑。若有懂治外伤的，再去寻些草药来。”
刘里正忙道：“村中猎户懂治外伤，我让人去将他寻来。”
韩彻道：“去吧。”
刘家村猎物家离这有些远，才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韩彻这时又再度看向巫医：“将此人看好，等候处置。”
巫医大惊，尖声道：“耕牛并未被杀，大人为何还要抓我？”
“此耕牛乃是衙门发放！”韩彻冷笑道：“因你之故，伤了衙门耕牛，自是要治罪！你还是好好的与你那神灵去祈祷，替你保佑这耕牛无碍吧！”
这家子是因心疼孩子，又因愚昧无知才这般行事，韩彻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处置他们。但作为蛊惑刘家村的巫医，韩彻这次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经过刘猎户一番细心的检查后，他告知韩彻这头耕牛身上虽有多处外伤，特别严重的却没有，只惊吓过甚，恐有不好。
就是这耕牛被应激了。
韩彻说道：“阿三，将此事去告知那巫医。”
耕牛被吓应激，他自是也该让那巫医感同身受一番才好。
巫医在被韩老三告知这消息后，心中果然越发惊惶难安。生怕韩彻真因耕牛不好而治罪于他，他口中便大喊道：“神怒，必降责罚。”
“自古神灵皆以庇护，怜爱众生为己任！” 韩彻当即便厉声道：“本官倒是想知道，你口中的神灵，缘何不爱世人？动辄便轻易发怒，于世人降下神罚！”
“……”巫医一滞。
无往而不利的“神怒”，此时却被韩彻堵了个哑口无言。
韩彻又继续紧逼：“我看神灵之名是假，分明是你这贼子在这假借神灵之名，行诓骗世人，谋得己身私利的勾当！”
“胡说！”巫医气急：“神灵发怒，自是有其缘由。若不然，这刘家村何故多年只得饮用苦咸水……似尔等这般不敬神灵，神灵必将降下大责！”
闻言，村民们皆瞬间脸色大变。
“苦咸水？”韩彻皱眉，看向刘里正：“他这话是何意思？”
刘里正苦着一张脸，解释道：“大老爷有所不知，每年春夏季，我刘家村附近江河之水皆变苦咸。”
而且雨水下得越多，这江河里的水便越是苦咸。并且每逢这个季节，刘家村的人也越易生疫病。
严重者，便如小孩这般，有性命之危。
有那巫医便言道，刘家村乃因祖上不德，惹了神怒。才让这一村之人，每年于春夏季都要遭受一番惩罚。
“难怪，我先前饮水时，便觉着那水咸口。”有那衙役一脸恍然道。
“是呢，晚上我饮水也觉着咸口。”
“我也尝到了咸味......”
刘里正满脸愁容，叹气道：“村中饮水，皆是如此。”
巫医听见众人这话，心中可算松懈几分。
是了，这刘家村可是每年都要遭受一次神罚，此事更是由来已久，可并非他一人如此言说。
就在这时，韩彻突然冷笑出声：“什么神罚，不过是受海潮影响而已。”
众人愕然，还不解何意。
“每逢春夏，海边是否会多潮汐。”韩彻又问向刘里正。
刘里正忙回道：“确是如此。”
“潮水上涨，波沿附近江河，江河之水又岂能不因此咸苦？”韩彻便说道：“村民们常年饮用这江河苦咸之水，或许才是感染这疫病的缘由！”
既是要教授刘家村村民养殖生蚝，韩彻对附近这片海域必然是要提前考察的。而考察范围不仅是海域地形，海水咸度，还有往年潮汐多发季等各个方面。
刘家村村民常饮用江河，正是离海边不远，所以韩彻才能立即推断出这些。
待到第二日下午，两名衙役从县城返回也来回禀韩彻，言道那小儿经老大夫诊治，如今已然好转许多。老大夫又言或是因饮用过多不洁之水，才导致感染的这疫病。
他们还转达老大夫原话，说幸亏送治得及时，若再耽搁下去，恐生性命之忧。
顿时，小孩家中亲人又悔又庆幸，忙向韩彻跪拜叩谢。
刘里正多狡，立即便大声喊道：“多亏大老爷慧眼，才让我等及时醒悟，未被奸人继续蒙骗！”
他一喊，刘家村众人也忙有样学样：“多谢大老爷慧眼，让我等及时醒悟，未被奸人继续蒙骗！”
那巫医得闻这城中传来的消息，心中本就惊惧更甚。见此，竟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然韩老三眼尖，指着巫医那不小心滚动了一下的眼皮，大声喊道：“大人，这厮定是在装晕！我瞧着他眼皮子还在动呢！”

第26章
引水
巫医需得重罚，不罚不足以遏制这种陋俗。这一家子也得处罚，虽说不可如惩治巫医这般严厉，但最要紧的是将此事通告各村。
若不然当初韩彻费尽心力，才从赵四郎等外地商户手中换取得来的耕牛，将来还会因此愚昧陋俗被轻易宰杀！
“官府当初发放你家耕牛，为的是协助你家耕田种地。如今你家既能轻易宰杀耕牛，想来已是不再需要。”韩彻说道：“若牛能好转，届时官府将牛拉走。若牛救不回，你家便得做赔五贯银钱。”
“大老爷！家中实在是穷苦，还请大老爷恕罪啊！”老者老泪纵横的祈求道。
其家人也跟着苦苦哀求。
五贯银钱，对他们家来讲，眼下如何能拿得出来？便是这耕牛，当初决定宰杀时，家中众人心头也是万般不舍。
“拿不出银钱？”韩彻说道：“无妨。早前我便说了，要教授你等生蚝养殖。官府可允你家先赊欠，待到将来生蚝售卖，再从中慢慢扣除便是。”
说罢，韩彻也不再给这家人求情的机会，带着韩老三等人便离去。
知晓再无转圜余地，这一家子在韩彻走后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心救治耕牛。耕牛无事，家中才不用背负五贯银钱的欠债。
奈何这耕牛因宰杀一事，对这家人应激过甚。莫说上药喂食，便是连靠近都能引得耕牛极度不安。他们不得不去请了旁人来帮忙，结果也还是不成。
这家人只得又来跟韩彻求情。
韩彻听闻后，带着韩老三瞧了一眼，却见着耕牛对他和韩老三肯亲近.......
无奈之下，韩彻只能让韩老三将耕牛牵至刘里正家中喂养。
然耕牛不过一小事，整个刘家村的人，每逢春夏季受海潮影响，便只得饮用苦咸水，如今才是韩彻最为头疼的事。
尤其是两日后，受韩彻邀请的老大夫随病已大好的小孩一同来到刘家村。在替乡民们逐一诊脉，老大夫告知韩彻，因常年饮用这种苦咸水，刘家村村民们的身体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些危害。
再将刘家村村民们常饮用水之地逐一检查后，老大夫还言道，最近雨水甚多，若继续饮用，恐生瘟疫。
“井水也不行吗？”韩彻皱眉。
老大夫摇头，叹气道：“虽比江河之水略好些，但亦受了影响。”
也就是说，刘家村附近这一片的地下水皆不可饮用！
“老大夫当真是医者仁心啊！”
拿着老大夫开出来的防治药方，韩彻忙拱手致谢。
想老大夫这么一大把年纪，这两日又是给刘家村全村人诊脉，又是陪同韩彻查验村民们常饮用水之地，着实辛劳。
“大人说得这是哪里话！医者本分，应当如此。”老大夫连忙扶起韩彻。
他家世代行医，牢记为医之道。若非如此，安南此地这般信重巫医，打压正经大夫。老大夫便是不如同行们那般逃离，也早就洗手不干了。
“只是我这药方虽能防治，但也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老大夫犯难道。
“老大夫勿要忧心。”韩彻说道：“此事我已有些头绪。”
老大夫忙问：“大人有何好办法？”
“这地下水既然无法饮用，咱们便喝这地上水。”韩彻说道：“我询问过刘家村人，村中有一猎户与我言道，刘家村五里外有一高山，山中有溪泉，常年不竭。”
第二日一早，韩彻带上韩老三和衙役们，还有刘里正几位刘家村的年轻汉子，一同在刘猎户的带路下，向那高山出发。
安南气候炎热，眼下虽是春季，但温度已然不低。原始森林山中又湿气深重，湿热交加，便生厚重瘴气，使人分外不舒服。
刘家村村民往日也鲜少上山，也是这刘猎户以打猎为生，才知晓这么一个地方。
最终一行人爬了半个多时辰的山路，方才抵达刘猎户所讲述的溪泉所在地。
一眼望去，溪水潺潺，很是喜人。
因饱受苦咸之水害良久，刘家村的汉子们当下便忍不住伸手捧了好些溪水品尝。
“甜的！这水竟是甜的！”
“当真？我也来试试……呀！竟真一点也不咸！”
“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这般甘甜之水！”
“唔，好喝……”
咕噜喝水声，接二连三响起。
便是韩彻，因着连续几日饮用刘家村之水，此时也摁耐不住眼前的诱惑，喝了好几大口这山间溪泉水。
当真是沁人心脾，分外甘甜啊！
只是这水虽好，但对于刘家村的人来讲，若做日常饮用所需的话，却属实过于艰难。
这不，有一汉子愁容满脸的说道：“相隔五里地，还需得先爬半个时辰的高山，再挑水下山返回。似这般挑上一回水，当真得费老大力气！”
另一汉子也叹气：“唉！似我等年轻力壮的还好，若是那家中无壮丁的，怕是连这山都未必能爬上来！”
刘猎户这时也说道：“我知晓这水源许久，也未曾来此取过水。”
若非如此，刘猎户也不至于现在才带领众人来此。
“若每次都需得从山中将水挑回，确实过于辛苦。”韩彻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何不将溪水引流至村中？”
“此溪水在高山上，如何能轻易引来？”刘里正叹气道。
方才已经仔细将周围巡查一遍的韩彻，便说道：“我这倒是有一法子可用。”
“大人竟能有法子？”刘里正闻言，激动到难以置信。
“当然。”韩彻笑道。
于是当日下午，刘里正便按照韩彻的吩咐，将刘家村村民召集至他家，告知众乡民在高山寻得淡水水源一事。
村民们听得皆为之心动，然也有人还是发愁。
这些人发愁之处皆与先前山间众人一般，都是在愁取水过于艰难。
只听这时候韩彻说道：“今日召集大家，正是为解决取水之难。从明日起，每家至少出一壮丁，砍伐粗壮竹木……”
溪泉位于高山，韩彻想的法子便是利用水往下流的重力作用，先于山间开槽，将溪泉水自上而下引导至靠刘家村这面的山下。
再在山下修建出大水井，以石头铸造，用以隔绝地下水影响。
最后，韩彻再用竹管，代替现代的自来水水管，同样利用水往下流的重力作用，将水一路引导至刘家村来。届时，刘家村可集中几户人家合在一起修建一蓄水池，与那山下大水井用竹管相连。
如此一来，最多耗费不过半月的时间，往后刘家村各家便可在自家附近，皆能随时饮用到这山间溪泉。
至于后续维修等问题，这也不难。
竹管刷漆全身，可防虫，也可延长寿命。另竹管乃是一截截拼接上去的，可在拼接处提前留一细孔，加以封住。如遇堵塞等问题，届时只需通过这些细孔分截查验。哪段出的问题，后续便直接更换哪断竹管便可。
另外，韩彻针对刘家村附近海域所制定的养殖生蚝方式也需用到不少的竹子，他便吩咐村民们尽可能的多砍些竹子回来。
一时间，刘家村的村民们凡有得闲时间者，皆上山砍竹。
说来，刘家村附近山中多竹林。竹子这东西，属于生命力极强，而且越是砍伐得多，来年它们也越发生得多。故刘家村村中百姓房屋，几乎皆以竹子为材料建筑。
这样一来，便导致刘家村每逢秋冬少雨干燥季节，没少发生火灾。而且这火灾还非人患，而是天火。因而村民们都尽可能的隔开点距离修建房屋，方便天火烧起房屋时，他们可快速跳窗至空地保命。
“我家多整些石头和竹子回来，能不能就在我家门口修建个蓄水池啊！”有好些村民还跑来求刘里正。
须知这蓄水池可不止是平日里取水饮用方便，若万一秋冬季再遭逢天火，还能及时从蓄水池里舀水灭火，挽救家中财产。
“大老爷说了，只要你们能自己备足材料，便都可修建。”刘里正回道。
在韩彻所设计的整个古代版的自来水引水工程中，最为艰难的部分在于山间开槽引流至山下大水井和引流五里路至刘家村来这两部分。如后续再分散至各村民家中，便只是一些小工程。
村民们闻言，皆喜不自胜。
尤其是待到这引水成功后，村民们终于从以前只能饮用损害身体的江河苦咸之水，到自家门口便能饮用的这山间甘甜的溪泉之水，简直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这些时日，因着老大夫的药调理，好些村民们还感觉自己身体也变得康健不少。
“还是大老爷说得对！像那等动不动便发怒，对我们降下惩罚的，定不是真正的神灵！乃是邪神，万万不可信奉！”
“自古邪不压正，咱们大老爷一身正气，那等邪神可不就被吓跑了！”
“可不正是如此！”
也就不过短短数日，刘家村村民们便被扭转思想，非但不再信重巫医，还时时痛斥巫医口中神灵为邪神。
刘里正家中，韩彻刚绘制完生蚝养殖大致图稿。在一旁替他研磨的韩老三，见着他终于将手中笔墨放下，便忙将近些时日村民们的这些转变，讲述给韩彻听。
“这也变化得太快了。”韩老三既高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韩彻轻笑：“他们变了吗？依我来看，一点都没变。”
“没变？”韩老三疑惑了。
“你当所有的村民是真不知，巫医所行实乃诓骗之事么？”韩彻说到这，忍不住叹气道：“不过是人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自欺欺人，将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神灵，好求得一丝慰藉罢了。”
这便是韩彻明知巫医盛行之危害，也对此恼火万分，却迟迟没有下命严办他们的原因。
不是不办，是时候未到。
杀牛治病之奇风陋习，究其根本，原因不在巫医，而在安南百姓一直以来生活过于困苦，又无条件接受教化。

第27章
惩处
解决完刘家村的饮水问题，韩彻这时候也已经让人将养殖生蚝所需的竹子砍伐足够，放置在所选养殖海滩，开始教授大家养殖。
现代养殖生蚝一般有四种方式，其中最省时省力的一种就是将竹子劈成两半后，绑上生蚝壳，直接插入海域。
不过这种养殖方式简单是简单，但效益低。
又考虑到是在浅潮间的海滩养殖，韩彻最后选择的是平挂式养殖方式。
在韩彻的带领下，刘家村的村民在所选海滩上，很快便用竹子搭建出下方基柱。接着，韩彻再让人往架好的基柱上加两排横杠。
养殖生蚝时，便是平挂在这些横杠之间的。
“大人，这便可以了吗？”海滩上，刘里正瞧着眼前这一大片的生蚝养殖区，感到十分的高兴。
在太阳的照射下，海水波动间隐隐泛起的水光，一瞬间于刘里正而言，仿佛好似银钱的光芒在闪耀。
“嗯，可以了。”韩彻走上岸，接过韩老三递过来的一把嫩草擦拭干净脚底的沙粒，再穿上鞋子。
刘家村生蚝养殖的前期工作已然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养殖期间的照看管理等问题。韩彻要管的是整个安南县，当然无法一直留在刘家村。
生蚝养殖期间也只需要注意海水不要被污染，而时下本就无各种化工污染，安南更是地广人稀，生态环境极佳。刘家村的村民们便只需注意后续维护好这片海域的环境，就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要知道生蚝还是唯一一种在养殖时，能自己就在海中觅食足够，完全不必人类去喂食饲料的生态海鲜。
于是当天下午，韩彻便带着韩老三等人，返回县城。
一道随他们回去的，还有那头耕牛。
养了大半月，耕牛身上的外伤早就没事了。便是这应激情况，如今也好转不少。而且，它对韩老三尤其的亲近。
柳氏听完过程，不禁道：“多通人性的牛啊！那些个巫医动不动就喊‘杀牛以祷’。似这般的滥杀生灵，莫说求什么神灵保佑了，他们就不怕把福报给杀没了吗？”
“可不就是！”韩老三表示强烈附议。
三娘四娘也充满同情的围在耕牛旁打转，之后四娘还蹭蹭跑去厨房，拿了一把鲜嫩的蔬菜喂食。
牛低头一把就卷走四娘手中的蔬菜，尾巴也处于一种垂直下垂的放松状态。
韩彻瞧见了，忍不住笑了笑。
第二日，韩彻重回县衙坐班，查看衙门这段时间实施了的各项公务。
有钱县丞和刘县尉两个副手在，真正需要韩彻亲自处理的事情并不多。韩彻也并非那等一味抓着权柄不放，凡事皆要亲力亲为的人。
“大人，事关先前送押而来的巫医……”这时，刘县尉一脸为难的前来询问了。
先前韩彻因着要忙刘家村饮水问题和养殖生蚝，便派遣了衙役将那巫医送至县衙，让刘县尉按照蛊惑诈骗和损毁公门财务二罪合并，对那巫医作出惩治。
背信藏巧谓之诈。
也就是说，用不诚信的手段去操作谋取自身利益，便可称之为诈骗。
朝廷更是针对诈骗，制定了对应的惩罚制度。
惩罚制度中，既有财产处罚，也有行政和刑事上的处罚。对情节特别严重者，还可实施杖杀和弃市。（1）
也就是将人活活打死，或是带至闹市处死。
韩彻这次是为着威慑安南整个地区的巫医蛊惑行为，因此虽未对那巫医处以死刑，但也罚处他一些财产，以及刑事上徒一年半。
“怎的？有人寻到你那里了？”韩彻笑道。
他早预料到这处决一下来，定会有人坐不住。巫医既能在安南盛行多年，排斥打压到正经大夫毫无立足之地，必然已不再是简单的奇风陋俗。
“前些时日，城中陈家商铺的陈三郎前来寻我，言道巫医乃是为着治病救人。纵使其医术尚未修炼到家，也万不该因此判刑。”刘县尉转述道。
“那你的意思呢？”韩彻问道。
比起那些巫医搞出来的动作，韩彻显然更想知道刘县尉的想法。
“巫医蛊惑人心，其行为不亚于谋财害命，自是当严惩！属下只是忧心，安南盛行巫医多年，背后团体已然形成一定气候。”刘县尉皱眉道。
其实刘县尉最担忧便是那些巫医会因此事而暗地里使坏，比如散发谣言，甚至是蛊惑信众闹事。
“那你觉着在巫医和银钱之间，百姓会选哪个？”韩彻笑问道。
这要是换了刚穿来的那时候，韩彻必然对此有所顾虑。可如今，整个安南的农户去年在韩彻的带领下都挣得了一笔于他们来说，不算少的银钱。今年大家更是希望继续依靠韩彻，让莲藕种植能挣回更多的银钱。
所以，如果说巫医是安南百姓过去因生活过于贫苦，而求得的一丝精神上的慰藉。那么韩彻便是切切实实，给他们送去银钱的活财神。
试问，巫医此时去散播谣言，蛊惑这些百姓，当中又还能有几个愿意听从的？
“官府竟还不肯将人放出来吗？”城中陈家商铺名下的一间宅子里，有一上了年纪的巫医眉头深皱，满脸凝重道。
此次那名巫医被罚，于整个巫医群体而言，都并非小事。
巫医在安南盛行多年，为了保持住在百姓心中的崇高地位，行事素来强势。
结果这一次韩彻不仅直接痛斥巫医供奉的神灵乃是邪神,将这名巫医以诈骗罪判处刑罚,更是通告至各村。若他们还不能及时把人从衙门捞出来，往后巫医们在安南百姓心中的威信，免不得都会跟着大打折扣。
“谁让他这次去动的乃是衙门发放下去的耕牛！”一旁的陈三郎恼火道。
另一年轻点的巫医，当下便急道：“牛最后不是没被杀么！”
陈三郎便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可那位韩县令言道，耕牛被惊吓过度，心理损伤不小，恐一辈子不能痊愈。”
年轻巫医闻言，表情僵住，牛心理受损伤？还一辈子不能痊愈？
“这，这不是鬼扯么！”年轻巫医气急道。
“便是鬼扯，又能如何？”陈三郎叹气：“能帮的，我都帮了。想来你们也都听说了，那位韩县令手段狠厉，绝非寻常人。”
想当初郭杨二人，可是掌控安南十数年之久，先前的老县令更是被他们操控成了傀儡。结果这位韩县令才来不到一年，便使得郭杨二人双双倒台，如今还不知被流放到极北之地，是死是活。
眼下看样子，韩县令应是极其反感巫医。那么他也该好生想想，如何与这些巫医快速撇干净关系。
注1：有参考唐宋时期的诈骗律法。

第28章
集市
陈三郎态度的转变，老巫医何尝感知不到。他只得赶紧联系多位巫医，聚集一处，共同商议应对办法。
然这事发生至今已然大半个月，说实话，一众巫医们何止是想办法，甚至有些人已经行动起来。
但让他们惊惶难安的是，韩彻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在百姓间竟有了极高的声望。巫医们刚想如以往那般借神灵之言，意指韩彻处置不当。那些乡民们客气些的，闷不做声。有那不客气的，当面没说什么，可转头便呸出声来。
便是山间土着，竟也有人面色犹豫道：“那位韩县令，是个好人啊？”
“那韩县令在百姓心中颇有分量，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蛊惑得了他们去对抗。”一巫医神色凝重的言道。
“难不成咱们便什么都不做了？”有巫医当即便不满道：“长此以往，咱们巫医在安南还有何地位可言？”
“那你来说说，还有何好办法？”对方反问道。
“我要有好办法，我不早说出来了么！”他嘟囔着了这句话，后面到底也没再说其他了。
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巫医在百姓心中再如何有威信，也终究没法跟官府直接对上。更别说这位韩县令，一桩桩的惠民事情办下来，在一些安南百姓心中的地位，早已高出他们巫医许多。
“如此，都安生些吧。往后能看诊的便看诊，不能看诊的，千万别去碰。”
这不能看诊里面，指的自然就是官府分发的那些耕牛。
事实上，原本巫医们看诊的对象，也并非这些能得耕牛的农户。毕竟这些人当初要么是流民，要么就是全县最贫困的家庭。
可架不住韩彻大力帮扶他们，好比刘家村那户人家，免费得了耕牛，又因着去年帮人代购藕粉和敲生蚝赚得了些银钱，方才能请得起巫医看诊。
巫医的那些事，韩彻其实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回到县衙，查看完近期处理过的公务后，韩彻便开始命人在南市择一块面积较大的空地。再寻了些木工过来，准备将其修建成两排面对面的，约两个平米左右大小的草棚摊位。
草棚摊位中间预留的人行道上，每隔四个摊位的距离，再安置一套固定的长条桌和长条凳子。
然后草棚摊位最里面的地方，又做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勾栏。
勾栏在现代的电视剧里通常都被赋予了一些特殊含义，但实际上它早期是用来特指演出场所。
像这一处勾栏，便是韩彻准备预留做说书的场所。
前面的草棚摊位，则是韩彻给各乡村预备的藕粉或农产品售卖点。
去年销路没打开，必须得官府帮忙做支撑和宣传。如今藕粉知名度打开，官府便打算给他们安置统一售卖地方。这样，既能鼓励百姓自力更生，也能避免遭受无良商家欺压。
至于售价这一块，纵使其他地区也琢磨出藕粉的制作手艺。但栽种技术不到位，产量一时半会便很难跟上。原先的售卖，韩彻又没有定价过高，安南藕粉还有之前推销出来的知名度在，想要卖出百文一斤的价钱，是毫无问题的。
甚至还能售卖出略高些的价钱。
对此，钱县丞其实是有些忧心的：“让乡民们自行去售卖藕粉，若他们不愿或不敢来呢？”
“你且瞧着吧，他们会来的。”韩彻笑道。
自古钱帛动人心。
经历过去年那一场代购的乡民们，又如何能不受到诱惑。
韩在南市修建供各乡镇农户们自行售卖藕粉和农产品的集市动工的同时，就派遣出衙役通知给到各乡镇。
各乡镇的村民在被告知这消息时，既有高兴，也有惶恐不安。
“让我们自己售卖？”说实在的，村民们从未自己真正售卖过东西，哪怕去年藕粉卖得那般火爆，可今年真轮到自己上场，难免会担心售卖不出去，或者售卖得价钱还不如去年。
“大家莫要担忧，大老爷并非完全不管咱们！” 各村里正便严格按照韩彻交待的，一点一点的去安抚这些乡民。
首先，摊位这一块，官府今年对各乡镇农户实施的是免费供应。
其次，交易税收这一块，县内农户售卖全免，只征缴购买者商税，比例为朝廷制定的三十取一。
乡民们听闻，果然便有些意动。
说实话，去年藕粉知名度打出后，越来越多的商户来到安南抢购，各村还皆有乡民进城代购藕粉。在亲眼瞧见藕粉售卖得那般火爆，当时已经有不少乡民们都觉着价钱略低，难免想卖高价。
“那里正你家可要去售卖？”有乡民便问里正。
“当然！我定是要去的。”里正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乡民又问。
“待我家莲藕第一茬收了，制出藕粉便去。”里正还笑道：“若有想一同去的，可提前告知我。届时咱们也能做个伴！”
“我家若能寻里正作伴甚好，甚好！”听他这般说，在场的乡民们都特别的高兴。在他们眼中，里正算是村中顶有能力的人了。跟着他一起，大家心中顿时就有底多了。
“好，到时候大家记得与我一起进城去售卖藕粉！”里正也很高兴。
要知道自从韩彻全面接手县衙后，给各乡镇的乡长和里正，也制定了任务和考核。
在韩彻看来，乡长和里正是最接近农户们的佐杂官。是农户们遇到困难，最方便求助和给予帮助的对象。
更是帮助农户们与县衙沟通的桥梁，协助县衙的第一助手。
因此在职责上，韩彻有参考现代的村长和村支书的一些工作，去规范这些人。
当然，要想他们能更尽职责的去做事，奖励是必不可少的。韩彻在俸禄上保持不变，但却给各乡镇村制定了奖励制度。
好比这次鼓励乡民们踏出第一步，自己学着售卖藕粉。待到年底，韩彻会根据各村乡民的售卖情况，给予各乡长和里正嘉赏。
这年头的百姓也不比后世，他们不仅甚少走出村子。更因安南历来偏僻穷苦，此地的农户们可以说，一辈子跟外县人打交道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韩彻去年对藕粉和蚝油制定的限购，让乡民们因代购一出跟外县人自然而然产生了接触和交流。也算是间接的增长了他们的见识和胆气，今年让他们进城自行售卖一事方才能进行的这般顺利。
也正是因着这份见识不同，县城内居民的反应便与乡民们大不相同。
因为离得近，当下县城内好些人便还跑过去瞧。
这一瞧，便忍不住惊叹连连。
草棚摊位设计得简单，不过短短数日时间，已然搭建得初具规模了。
这让那些个商户，瞧得眼热又羡慕至极。他们可都听说了，这一片的草棚摊位都是要留给各乡镇的农户们售卖藕粉和农产品的。
只需再等月余，便是藕粉大批量上市。待到那些外地商客一来，这里指不定多热闹繁华呢！
然后这时候，官府放出新的通告。言道草棚摊位有做多预留些许，若有需要的城中居民，可到旁边的办事处交钱租用。
至于铺面位置，以先到先选为原则。
摊位租金极其便宜，也不需押金，只需每月月初交付当月租金便可。有那脑子活泛的人，立即便跑去定下。
“有着藕粉和蚝油吸引来的客流，下半年这里不愁没生意！”
“勾栏附近的位置，我瞧着也不差。届时那台上说着书，咱们在旁边哪怕卖些个茶水小吃食，定然也能挣些银钱。”

第29章
藕带
近来，往来安南县购置藕粉和蚝油的整体客流虽不如年前多了，但商户这一块却反而增多了起来。
只因赵四郎等北地商户回去后，将原本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的藕粉，在《芙蕖救亲》的神话故事宣传下，又一次带至爆火。
还是那句话，时下娱乐项目本就不多。
《芙蕖救亲》这故事中的主人公芙蕖，还又有孝道，大义，帮扶弱小乡民等多种高尚品德，完美迎合了时下人们在品德上的追崇。
文人墨客们便纷纷大力赞赏，坊间老百姓们，因故事讲述用的是白话文，便是毫不通文墨的他们，也能轻易听懂。
原本宫中对藕粉也未曾重视，毕竟唐刺史能把藕粉纳入裕州供奉给皇家的贡品当中，可没本事帮它在宫中操作。皇室又享受着全国各地好物的供奉，藕粉作为一个裕州进贡的吃食，能得宫中贵人夸赞一句，便已是了不得。
结果因着《芙蕖救亲》故事在京城广为流传，宫中贵人们在听完这故事后，连带着对藕粉也感了兴趣。
太医也言道：藕粉味甘性温，有益胃健脾，养血益气等功效。如体弱多病，营养不良者可多食。
一时之间，京中贵人们争相购买藕粉。
瞧见这般火爆的市场，果真便有人研究出藕粉制作的关键。不多久，其他产藕地也生产出藕粉。
这个现象，也是韩彻一早便预料到的。藕粉制作技术是真不难，传统制作法不过是磨浆——洗浆——漂浆——沥烤四步而已。
不过藕粉制作容易，莲藕种植却没那么快跟上。商户们历来看的是商品，一时半会很难去想到农业种植技术这个源头。
因此安南县藕粉的销售并不让韩彻担心，他只需要在集市开市前，尽可能的把这消息宣扬出去，招来更多的外地客流。
思来想去，韩彻觉得还是老办法最好用。
于是他命售卖藕粉和蚝油的铺子，凡外地商户，皆可获赠一本新神话故事和一坛子的新吃食：“此为新吃食，可拿去店中做试吃用。若客人食用满意，还盼多多支持。”
几日后，府州有名的食铺，突然又新增一神话故事。
说起来，这《芙蕖救亲》因流传的太广，好些食客已经有些听腻。食铺也在逐渐减少了它的说书场次，改换了其他故事。毕竟这说书引客效果着实不错，如今府城内各食铺茶肆皆学起了这般操作，连带着各类民间故事也被搬到大众眼前。
结果这新故事一来，那熟悉的开头：“话说，安南某地……”又重回大众耳朵。
“咦？怎的又是这安南？”有食客就纳闷了。
“别说，这安南也着实是个好地方。”同伴是个爱吃的，安南生产的藕粉他喜欢，但最为喜欢的还属蚝油这款鲜味调料。
府州一样靠海，当地人素来喜食海鲜，自然也就会对能给各式菜肴增甜鲜味的蚝油极其喜爱。
“再好又如何，一偏远小地，往来忒不方便。”前者不以为然道。
同伴闻言，倒也认同。
年前府城好些人被《芙蕖救亲》吸引，派遣仆从去了那安南购置藕粉。但很快，随着商户们将货品补上，便是作价比安南购置贵上不少，但与这些人而言，重要的不是那些个银钱，而是方便。
尤其是在安南本地买，还需得限购。
似这般过于费时费力，渐渐的，新鲜劲过了后，为自己食用而派遣仆从跑去安南购买者便越来越少。毕竟但凡能吃得起藕粉和蚝油的，本就是不差钱的。
接着，二者便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认真聆听说书。
结果没多久，众人便皆听入了迷，连那餐桌美食竟也忘记享用了。
众人眼睛看去的方向，皆是那正厅中央高处的说书台上的先生，耳朵里能听见的，也只有那说书先生激情的演讲。
这次讲的正是韩彻送出的那本《牡蛎仙》。
“话说安南某地，这年不知为何，接连半月大雨。雨势庞大，一些地势较低的乡村很快被洪水淹没，乡民死伤无数。
有一道士便言，需得做法开坛，请求河神怜悯众生，将这雨水收了。
既是祈求，自然需要向神灵供奉祭品。
道士又言，银钱等祭品不够，还需得给河神置备新娘。娶了新娘，河神高兴，自然就不会再降下洪灾。
很快，道士便将选出来的第一位新娘淹没进江河，供奉给河神。
这一供奉，雨水果然骤停。
百姓皆为之欢喜，只被选新娘家人悲伤痛哭。
然，半年后，大雨再次降落。
道士又言，河神即为神灵，一位新娘怎能满足得了他。于是，道士又选出一位新娘淹没进江河，供奉给河神。
自此，每半年，道士都会选一新娘供奉河神。
安南县百姓家中但凡有闺女者，皆开始惶惶不安。
待到这一年，安南县某村有一少女，名唤鱼娘，在被选为河神新娘后，偷偷于袖中藏一剪刀。
却说这鱼娘袖中藏剪刀，本欲被投河时自救。却没曾想，才刚被投河中，身体便被一团黑雾包裹住。
片刻后，鱼娘发现自己已身在水底一屋中。此屋不知为何，能隔绝水幕，使人在水中之屋内，亦能呼吸自如。
鱼娘藏下心中疑惑，只快速用袖中剪刀除去身上束缚。然正待她准备逃离时，又见一团黑雾快速袭来。
转眼间，黑雾在鱼娘面前现出原形。
鱼娘大惊，只见那黑雾化作出来的人面，竟正是那道士！”
正当众食客们听得入迷，皆替那鱼娘担忧。这时只听那醒木重重一敲，说书先生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怎就没了啊！”有食客当即站起来，十分不满道。
“正是！我们不要下回再听！你现在就与我讲来！”另一桌也有食客站起来，扬声道。
“快讲，快讲，那妖道来了后，鱼娘如何了？”
“这还用想，鱼娘定是凶多吉少啊！”
面对众人这般催促，说书先生已然应对熟练：“诸位莫急，今日说书虽已讲完，想听后事如何的，可明日再来听讲。”
食客们自是不满意，仍旧叫嚷着让说书先生继续讲故事。奈何店家还盼着用这故事替店里明日多招些客人来呢，哪能现在就如他们的愿。
店家笑眯眯的登上演讲台，朗声道：“诸位抱歉，今日故事确实已讲完。这样，为表歉意，本店赠送每桌一小份新菜！”
说是一小份，这分量确实少得有些可怜。
只巴掌大一小蝶。
“店家，你这藕带送得也忒小气了！”马上便有人这么说了。
店家笑着解释道：“因是新品，店内这次筹备分量并不多。诸位若是品尝得满意，待过些时日，小店定加大供应。”
藕带也叫藕尖，它是莲藕的嫩芽。
只是称它为“新品”，众人觉得有些名不副实。这道菜虽是时令菜，但也是常见菜。而且观其卖相，普普通通的摆放在碟子里，实在瞧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直到有人夹了一小段入口，大感惊讶：“酸的？”
时下虽早就知晓腌制和发酵蔬菜，但多为咸菹和淡菹。
前者是利用盐将蔬菜脱水腌制，后者则类似于现代的东北酸菜的做法。（1）
且这些方法多是百姓为了延长蔬菜的食用时间，增加冬日可食用菜品。如藕带这般不常种植，又能继续生长成莲藕的蔬菜，便并不在其中。
“唔，又酸又脆，当真是爽口开胃！”其他饭桌上的人也先后品尝起来，皆连连称赞。
“对了，如今才三月，你这店中怎就有这藕带售卖了？”有那本就喜欢食用藕带的，这时便疑惑的问道。
店家也没做隐瞒：“我这藕带出自安南县。”
主要是隐瞒也无用，得了新话本和酸泡藕带的可不止他这一家店铺。便是他不说，就能保证其他店铺也不说了吗？
之后没等几天，府城那边果然有不少商人前来安南购置藕带。
去年莲藕上市的晚，皆因韩彻要的藕苗过多才耽误了栽种时间。实际上，安南气候温暖，开春后不久便可种藕。今年因种植得早，赶在农历五月初，便可有第一茬新藕粉售卖。
因着比其他地方赶早上市，又经韩彻派人去引导，藕带售卖出了一个相对不错的价钱。
这几日，韩彻便命各乡长里正，全力协助各自辖下乡民将采收到的藕带运输至县城南面集市上售卖。
基本上各乡村当天采摘多少藕带，皆能售罄。便是偶有剩余，那也不打紧，原先泡制藕带的坛子还在，韩彻将它们分发给集市上的各村乡民暂用，把当日未来得及售罄的藕带泡制进去，便可做成酸泡藕带售卖。
如这般过了一个来月后，其他地方的藕带陆续上市。在韩彻的带领下，安南各乡民们又开始转为售卖鲜藕。
同样因着比其他地方早上市，鲜藕也售卖出了一个相对不错的价钱。
之后，待到其他地方的莲藕一上市，安南县这边便开始对外售卖今年的新藕粉。
受时下交通不便限制，前面藕带和嫩藕能做的，是以府城这些离安南较近城市为主的生意。真正的销量旺季，还是得等藕粉上市。
衙门这边也即将进入繁忙期。
韩彻少不得一再对衙门众人强调，务必要监管好县城内的卫生，治安，还有商税等工作。
“是！”众人精神抖擞应道。
商税充实府库，众人日子也能跟着好过。
衙门府库来源，莫过于税收。
税收最大头，便是田税。
百姓农作物收入高，种地激情高。所种土地越多，衙门可征收的税钱才越多。
注1：出自《齐民要术》

第30章
反噬
进入农历五月后，往来安南购置藕粉的商户越来越多。有府城内的，也有其他较近些的府州，甚至还有少数从北地而来的。
随着这些商户们的到来，安南农户们越发忙碌。
各乡镇距离县城路程不一，距离较近的如郭杨二村，每日来回倒也方便。偏远如刘家村等地方即便凌晨赶路来，当日也不一定能赶得及回去。
韩彻便早在售卖藕带时，如去年冬日时一样，给这些农户在县城内置备了免费的临时住宿。他还又让各乡长或里正，去指导这些村镇的村民们把各家采收回来的藕尖或莲藕，交由固定对象去运输和售卖。
如此一来，村民们省了每日来回奔波的辛苦和进城的落地税。运输和售卖者在其中挣得份银钱，双方都皆大欢喜。
这个季节，又正是安南瓜果最为丰盛的时段。集市上也多了好些如荔枝，桂圆，黄皮果，杨梅等这般的新鲜水果。
韩彻还派人告知集市上的这些乡民，附近有一水井，可随意取用。这么一来，隔着盛放对象用打来的井水冰镇一下后，水果越发水灵可口。
集市上往来的客人们因天气炎热，受不住诱惑免不得便掏出银钱购买些，食用时，每四个草棚摊位便有一套桌椅安置，可供人使用。
只大多数客人皆愿意多走几步，走至最里面的勾栏处，寻个好点的位置，一边听书休憩，一边享用水果。
此时勾栏上，说书先生也正讲到《牡蛎仙》下回：“却说那道士，在鱼娘面前显露真容，便欲对她行那不轨之事。
鱼娘惊怒交加，却强制镇定，只待其靠近后，用藏于袖中之剪刀，直刺妖道颈部要害之处！
妖道一时不防，竟当真被刺中，当下惨叫一声，血似水流！
鱼娘还欲再刺第二下，然妖道法力高超，一挥手便将鱼娘甩飞，重重摔落在远地。
妖道怒道：“我本欲与你结夫妻之好，你既这般不识好歹，那便留你不得了！”
鱼娘骂道：“你这妖道，假借神灵之名，诓骗世人供奉！只求我死后变成厉鬼，定将你斩杀！”
那妖道闻言，竟哈哈大笑：“我修行五百年，本就法力高超，如今又得县内供奉。饶是百十个厉鬼，也奈何不得我！”
只见他手往脖上一摸，黑雾笼罩，伤口竟瞬间而愈。
鱼娘悲愤难耐，放声哭道：“诸天神灵啊！怎叫这妖道祸害众生了！”
那妖道发狠：“不知死活！”
赶上前，冲鱼娘心窝便是一脚踹去，直踹得鱼娘口吐鲜血，当即毙命。
待到妖道再将尸体用术法裹了，卷至屋外，丢弃至水中，任由鱼虫啃食，心中仍旧恼火，便又发大水，生生淹没一个村庄！
村中百姓见家转瞬间没了，亲人丧生。皆扶尸而哭，悲戚不已。
其余百姓得知，惶惶不可终日。赶紧去寻那妖道，妖道言此祸皆因此次所选新娘，毫无供奉之心，河神才略施薄惩。若想平息河神怒火，需得另选一位新娘。
众百姓哪敢耽误，不多久，新娘便已选出，只待第二日便由妖道开坛做法，供奉河神。
将三更时，被选新娘家父母守着闺女，正强忍悲伤宽慰时，一阵阴风忽地刮来。及眼再看，鱼娘已站立跟前。
鱼娘将被害经过快速道来：“哪里来得河神？全是那妖道作祟！”
新娘一家听言，哭泣道：“这可如何是好？”
鱼娘道：“妖道得全县供奉，法力才大增。如今，还需得你们赶紧虔诚供奉石神，我这便要去与他搏杀。”
众人再瞧，鱼娘已然不见，桌上多了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一家子惊惧难安，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寻来香烛贡品，紧闭房门，偷偷跪拜祈求。
却不知，隔壁邻居此时也正做此事。
原来这鱼娘夜晚现身多处，只为抢得供奉，增强法力。
却说那妖道察觉供奉消退，心下大惊，正欲前去查看，忽见鱼娘现身眼前，喝道：“当真是不知死活！凭你这小小石头精怪，敢来夺我供奉！”
原来此鱼娘乃是当初她被抛尸时旁边的石头所化。此石头沾染人血，开启灵智。鱼娘魂魄附身其上，又使其通了人性。
当下两妖便缠斗至一起，搅得整条江河波涛汹涌。
石精法力也确实不如妖道，打斗片刻后，便假装惊恐逃离。妖道哪能容他，当下奋力追赶。
众乡民跑出来看时，石精已将妖道故意引至半空决斗。原还半信半疑者，见状，当下便在心中向那石精供奉愿力。
妖道显露人形，供奉急速消退，实力转眼大减。石精得了全县百姓之愿力，实力瞬间大增。
此消彼长，战况当即逆转。
那石精越战越强，直打得妖道开始慌神，欲要逃窜。未料被他残害过的新娘化作厉鬼，齐齐出现，将其拦下。
正是这一拦，石精赶来，化作原身，将妖道重压毙命，现出其真身来。
只见竟是一泥鳅！
泥鳅妖怪一死，水患顿消，亦再不需挑选新娘供奉。
然安南县遭其害多年，县内早已人烟稀少，满目荒凉，百姓家中亦是贫苦艰辛至极，更有甚者，只得刨草根果腹。
石精通晓人性，又因鱼娘附身，见状心中着实不忍。
“此情此景，叫我如何能安。”
顿时，石精于就近海滩化作一大片巴掌大‘石块’，内里又用法力，转换成可供人食用的软肉。
其肉食之，还可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强骨节，杀邪气，延年。（1）
安南百姓感念石精大恩，均与家中虔诚供奉。
再说那石精原以为散去修为原身，供人食用，将不复这天地间。却没曾想，百姓虔诚供奉下，竟为它引来天降祥云，飞升成仙。”
说着，说书先生手中醒木重重一拍，肃然道：“何为神灵？”
“自是怜悯世人，以爱护苍生为己任。”
“若有那动辄发怒，降下神罚，且不爱生灵，只为私欲，或滥杀成性者，必为妖邪！”
“好！”
“说得太好了！”
众人齐齐拍掌喝彩道。
集市自开设后，勾栏这处，每日说书先生都必得讲一遍《牡蛎仙》。
因着《牡蛎仙》故事的带动，蚝油越发受外地商客们的追捧求购。结果却被告知，眼下正是生蚝繁殖期，安南县内禁止捕捞。
故眼下蚝油产量甚少，不仅还需得限购，且每日只出售三十罐，每人每次也只得购置一罐。
各商户少不得叹气，一日才供应三十罐，便是全都给一家，他们都还觉着少了。
然叹气归叹气，商户们抢购蚝油也越发厉害起来。
同时，因着这说书次数太多，在集市上售卖藕粉的安南县百姓们也对这故事格外熟知。
待到这一日，城中有一户人家生病，家人也打算如往常一般替他跑去请巫医来治疗。
病人却突然道：“既是向神灵祈祷，又何故杀生？既是杀生，又何来福报？”
家人惊愕。
病人叹气，又道：“恐作孽矣！”
随即，制止家人去请巫医，转而去请城中老大夫来看诊。
再说巫医这边，在听闻《牡蛎仙》后，俱都大吃一惊，当下便觉察出其中不对来。世人只觉这故事为宣扬生蚝，可细品之下，难道不是在暗指他们所行之事吗？
巫医皆怒急，一时半会却又无计可施。
随着《牡蛎仙》越传越广，便是那山间土着，也面露犹豫：“既是求福祉，这般杀生，何福之能得？”
这话直让看诊巫医登时变了脸色，对方这是在向自己发问，杀牛这般残忍的行为，还能得到什么福报呢？
历来只有他们巫医借神灵而行事，如今竟被一则故事反噬至此！
没错，韩彻这一招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也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至于巫医，若有聪明的，便该明白赶紧金盆洗手。莫要等到韩彻下一步动作，可就不是故事这般柔和手段了。
再说这一日，韩彻突然来到陈家商铺。
听得伙计跑来告知，陈三郎连忙从家中赶来。说来，因着帮忙巫医寻刘县尉求情一事，他惴惴不安许久，此时心中越发懊悔当初不该招揽这事。
待到一面见韩彻，陈三郎便向韩彻请罪道：“我家因早些年请过巫医诊治，对方托我求情，一时无法推却，还请大老爷宽恕。”
韩彻本是为着其他事而来，见陈三郎主动提起这事，当下便严肃起一张脸：“之前便作罢。但若以后，有对判决不服者，需得直接向衙门提出诉讼。严禁私下联系任何官吏，违者必重罚。”
“是，小人定会牢记。”陈三郎心头发颤。
事实上，早些时候韩彻就已在衙门通告过此事。
正因此，陈三郎才会这般慌乱。
韩彻瞧见眼下情形，心知今日已不大适合办事。也就未再多留，只粗看几下便离去。
“可知韩大人今日来此是为何？”陈三郎忙问掌柜。
“只询问了些物件的售价。”
“哦？问的是哪些物件？”
“豆油，麻油，还有竹蔗这些。”
这里的麻油不是现代的芝麻油，而是苎麻籽油。
朝廷在田税这块，一年分两季去征缴。
每年农历九月纳粮收，五月纳棉麻等织物，故百姓都会种植许多田地的苎麻或桑树。其中苎麻的种子还能榨油，即可供人食用，也是寻常百姓难得用得起作为照明材料燃烧的油脂。
至于竹蔗，便是甘蔗，时下还属于比较贵的水果。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陈三郎马上便联想到韩彻来安南任职后的行事作风，不禁便猜测韩彻今日前来，可是与来年安南百姓种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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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苏念星一朝穿越到九十年代，成了偷渡到香江的黑户。原本只想挣点本钱就回内地白手起家，再创祖上荣光。
谁知，她意外发现自己拥有看清别人命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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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你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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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神农本草经》，书中将其列为上品。其中记“牡蛎，味咸平，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除拘缓鼠瘘，女子带下赤白，久服，强骨节，杀邪气，延年。”
另因为15号上夹子，所以当天更新会晚些。
爱你们，么么哒！

第31章
赋税
虽全县农户都在加紧赶制藕粉，但因着《芙蕖救亲》在全国各地的火爆传播，便远远赶不上这些闻名而来商客们的需求。
集市上各草棚摊位，每家每日上新的量皆不同。有些大商户包圆一个摊位的还不够，与对方快速进行交易，签订了买卖契书后，藕粉也不拿，便火速赶往下一个摊位。
安南县对集市这片地区的售卖监管严格，还在集市入口大门处树立了规范准则和购买引导的告示。只需有这契书在，外来商户便不需再担忧已购得的藕粉出现意外。
随着县城迎来越来越多的外地客流，城中的客舍也迎来了销售旺季。房屋连连出现客满等情况后，韩彻之前查封的一些客舍还有宅子，便被他们租佃了去。
如那陈三郎，便有租佃到两家客舍，六间宅子。客舍简单打扫一下，补置一些东西便能直接营业。宅子去年被韩彻用来招待购置沉水香商户时，也已经做过一番修整。正屋没动，是给商队里面的领头者，会对入住条件讲究的人住的。东面，西面和南面的厢房统一做成了大通铺，给商队其他人住。
像陈三郎租佃到的这六间宅子，也是直接拿来接待一整个商队用。
吃食这一块，入住宅子的商队若有需求，可提前与陈家客舍那边预定。到点，客舍会有人送来。也可选择自己去客舍或者城内其他食铺食用，或是购置食材回来，自己安排人在宅子里做饭。
这些客舍和宅子，因着是韩彻查抄得来的。衙门一律以一个极为便宜的价钱租佃给的城内商户。当然，韩彻也做了强制规定，商户在经营时一律不得因近期客流大增而暴涨房租。
另外在吃食等营生上，韩彻也控制住涨价。
凡事得看长远，安南这么一个偏僻小地方，韩彻好不容易引来了客流，可不希望被城内商户们为着眼前这一时的利益而影响。
对于外地客来讲，安南县城内极其便宜的物价，让他们能住得安心。如一些北地来的商户们便不那么急着赶回。他们往来一趟甚为辛苦，在安南这里多待上几日也花费不了几个银钱，然后他们上午可去集市上抢购藕粉，下午便去勾栏一边惬意的听书，一边食用些南方独有的鲜果，滋味甚美。
县城客流多，每日的吃食需求量也大。往年安南县农户们地里的瓜果鲜蔬和家禽蛋类都只是自家食用的，今年跟着藕粉一起运输到县城，或售卖给县城内食铺，或摆在草棚摊位上售卖，销量都还算不错。
其中刘家村因靠海，除生蚝禁捕捞外，其他海鲜每日更是供不应求，村民们皆因此挣得不少银钱。
在这般忙碌下，面对五月要征缴的棉麻等赋税，有些乡镇的村民们竟然主动询问，若置换成银钱，需得缴纳多少。
这在以往，是绝无可能的。
说来古代农民是真辛苦，农业技术落后，地里亩产量跟不上，他们为了生存便只能多种地。可这地种多了，相对应的赋税便也高。
赋税高还不算，还得面临地方官玩“折变”为难。
须知朝廷每年都会对各州按上中下不同等级，给来年的赋税做一个预算，各州再分配至辖下各县。
安南县人口过于稀少，正常情况下，每年都是完不成府州给的赋税预算。
为了避免府州那边的责罚，也为了能从中贪得银钱，郭杨二人便对安南百姓，玩起了“折变”把戏。
安南气候温暖湿润，全年雨水充足，是最适宜栽种水稻的。朝廷在粮食征缴这一块，也是因地制宜。如北方征缴小麦多，南方征缴稻谷多。
可是当初的郭杨二人却在明知百姓皆栽种水稻，对他们征缴小麦。没种小麦啊？那就去卖家里的水稻啊！把水稻卖掉，再拿卖了水稻的银钱去买小麦。
可这么一来，水稻价钱被他们联合县城的商户压得极低。而小麦的价钱，又被他们抬得极高。这么一来一去，百姓便自然而然遭受了一轮剥削。
便是百姓来年改种小麦，他们又换法子。反正就是种小麦的让交稻谷，种稻谷的让交小麦。要是两者都种植，那就改交大豆。
作为最底层的百姓，面对这种剥削，又是毫无还击能力。只能官府怎么要求，他们便如案板上的鱼肉，任其肆意宰割。
对府州这边，郭杨二人又以折现银钱缴付。这对于税务官来讲，又是他们最喜欢的征缴方式。自然，便对他们还给予了夸赞。
于是用“折变”这一招，这十几年来可谓是喂饱了郭杨在内的一干衙门人，以及县城内的许多商户。
这便也是安南山间土着们，宁可窝在森山老林里躲避官府，也坚决不下山的原因之一。
苛政猛于虎的情况下，山间的那点湿瘴对人身体的损害，和缺田少地等情况，于他们而言便不算是什么了。
直到去年，韩彻掌控县衙后，便立即向裕州唐刺史呈文书恳请，因安南百姓过于贫苦，赋税一律以实物缴付。
裕州辖下各县以安南县最为贫穷，历年来赋税也是征缴得最少。实物缴付本就是正常操作之一，唐刺史又得了韩彻两季稻的功劳，当下便应允了这事。
这便也是今年一些乡镇百姓敢提出以银钱缴付的原因，这两年韩彻对安南百姓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也响应了信任。
“既如此，这些乡镇便按市价去征缴。再用银钱与公廨田或职田佃户购置所产，填补交付府州。”这边，韩彻听完钱县丞汇报，便这般回复。
公廨田是朝廷分拨给各官府的公用官田，其分拨面积按等级皆有所不同。如安南县为下等县，能得田地七顷。
这里边所获得的收入，一般是充作衙门公用。
另韩彻这种地方官吏，还可分得与职位对应的职田。其中所获收入，是充作官员俸禄的补贴。
公廨田和职田原则上是每年堪造一次，要造白簿上报户部审核。另每三年，还需得造一次黄簿，也就是正式簿籍。
只不过安南这等穷乡僻壤，人烟稀少的毒瘴之地。莫说朝廷不重视，便是府州裕州也从未重视过。因此一直以来，莫说每年一次的白簿，便是正式黄簿，也已多年未造。
便使得当初郭杨二人和一干衙役侵占良田众多，还强制抑配百姓佃种。
韩彻接手后，立即便对租额进行下调。再分发耕牛和若干农具协助佃户劳作，似苎麻粮食等作物，今年公廨田和职田均栽种不少，完全能填补一些乡镇所缺。
公廨田和职田的佃户们省却往外售卖的麻烦，便能将地里产物换成市价银钱，便也十分高兴。
“去征缴赋税的衙役来报，言道其他一些乡村百姓听闻后，还懊悔自己当初也该缴付银钱才好。”钱县丞领命实施下去，待回来后心情很不错的回复道。
历来征缴税收最为繁冗，常有百姓因缴纳不出而拖欠至官府得派人强制去执行的。似今年这般轻松顺利，简直让他不敢想象。
“乡民种藕赚得的银钱更多，对他们而言，栽种其他作物便觉得不划算。”韩彻说道：“只要官府不故意剥削，他们难免便会舍弃其他作物的栽种。”
“大人说得在理。”钱县丞点头道：“这些时日，我听闻衙役们还言，乡民们明年还想种植更多的藕。”
韩彻点点头：“乡民们这般想，倒也不意外。”
“那大人，明年乡民们能否再多种些藕？”钱县丞忙问道。
去年年底，韩彻言道藕粉制作技术会被其他地方参破，今年便果真如此。虽钱县丞未曾离开安南县，可这段时间往来安南外地客流众多，这消息便是他们传出来的。
只是也正如韩彻又说的那样，纵使外地也有藕粉产出，但莲藕产量没能跟上。他们安南又有强大的知名度在，今年才得以这般火爆。
韩彻便说道：“我这些时日，又思考出两款新的农作物，预备明年带领农户们种植。”如陈三郎所猜测的一样，韩彻那日去到陈家商铺，确实是与来年安南百姓的种植有关。
莲藕明年倒也继续种得，只是单靠藕粉和蚝油，想要使得安南能长久吸引来这么多外地客流，怕是很难。
再者，对于安南百姓来讲，能得眼前这种日子，已足够让他们欢喜满足。可在韩彻看来，眼下安南百姓，不过是才刚进入温饱阶段。
为了尽快让安南百姓进入小富阶段，韩彻这次要带领大家种植的便是一款受大众喜爱，又能使得贵族阶级争相追捧，快速为安南百姓挣得一笔大银钱的农作物。
“甘蔗？”钱县丞讶异。
“没错。”韩彻点点头，又说道：“将这消息透露出去，让城中各商户知晓。再安排人召集城中商户，以竞拍方式，拍出蔗种购置订单。”
不多久，城中各商户便皆收到消息，被召集到县衙旁边，原来那位杨县丞的住宅大厅中。
韩彻一进来，这些商户们忙朝着韩彻躬身行礼。
“诸位想来已经都知晓，官府预备帮乡民采购一批甘蔗。”韩彻冲着这些人摆摆手，便直奔主题。
“不知大人预备采购多少？”有那商户便问道。
“此次栽种农户约为一千出头来户，每户预计最少五亩地。公廨田和职田佃户这边，再加一百亩地。”韩彻说道。
“……”众商户愣住。
一口气种植这么多甘蔗，是他们耳朵出现幻听，还是韩县令飘了？

第32章
定契
韩彻种植这么多甘蔗，目的确实是为着制糖。
在韩彻穿越前，社会物资极其丰富，白糖一度便成为一种“有害”的食品。又经过一些所谓的专家讲解下，各类饮食的标准甚至还讲究起“低糖”，乃至“无糖”。
当然，白糖食用过多，是会引起肥胖等不好的症状。如一些糖尿病患者，食糖的危害更不用说。
但实际上正是因为白糖的热量高，在食物供给不足的情况下，食用少量的白糖，就能给人体快速的提供所需能量。因此白糖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便成为了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
糖的甜味，更是人类一直以来最为喜爱的味道。糖还能使人的大脑兴奋，让人产生愉悦感。
在这种情况下，时下糖类便都是奢侈品。如早些时候的八宝藕粉，府城售卖一小碗便要三钱银子。除了藕粉新鲜稀罕，也皆因里面添加了蜂蜜或是饴糖。
蜂蜜获取不易，饴糖则是淀粉类糖品。时下主要由高粱，大麦，粟，米等为制作材料，价钱也不便宜，非平常百姓能轻易吃食。
所以白糖一直便是一种硬通货，而对韩彻来讲，甘蔗不仅是一种能快速为安南百姓挣得一大笔银钱的农作物，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吸引全国各地的商户到来。
“一千来户，一户至少五亩地……这一亩地，蔗种也需得大几百斤吧？”甘蔗不适宜种子繁殖，是需得用一节节的甘蔗做种。时下甘蔗还属于家境殷实者才会食用的水果，安南这地方以前几乎没有人会种植。
因此，需得去外地才能购置到蔗种。
“一亩地需得种芽5-7000个，一蔗种节段约有5-7芽，再除去预备损耗，一亩地需得准备1200来节，蔗种重量预计需要6-7000斤一亩。”韩彻直接把具体数据报出来。
甘蔗作为现代备受欢迎的农作物，韩彻对它具体的栽种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并且早在去年，韩彻便已经开始对时下甘蔗做了一番调查和了解。
再者，一次栽种这么多，韩彻又怎能不提前做一番细致的预算。
“以我家的能力，怕是一次弄不来这么多蔗种。”有那商人在快速计算完一共所需后，免不得一脸犹豫道。
“说来惭愧，我家亦是如此。”
有银钱挣，商人当然不舍得拒绝。但是这么多的蔗种，以他们的实力，光是前期的采购就是一件困难事。
时下交通还十分不便，甘蔗又重，后续在运输这一块耗费的人力财力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要知道受郭杨二人掌控县衙十几年，安南县最大的那批商户，都有因跟他们牵扯到“折变”案里去，被韩彻一把清理掉。
而眼下出现在这里的商户，其实都只能算是安南原来的中小商户。他们实力一般，大商户能吃下的利润自然不会舍得分出去，才使得他们没被牵连。
“既如此，诸位可先回去思考一番。若有意者，再将各自能接下来的数量和作价，于农历十月初一之前，呈报至府衙来便可。”韩彻便说道。
这么大的订单，韩彻一早也知并非县内一家商户能单独吃下的。甚至这些商户加一起，也不一定能吃下。
故他今日将大家召集，真正目的是要将这消息传播出去。
如韩彻所料，也就那么三五日的时间，衙门需要采购大批蔗种的消息，便在安南县内传开了。
那些为着藕粉而来的外地商客，最近便没少私下讨论这事。
“据说韩县令要带安南乡民们种甘蔗，一户至少种五亩！”
“竟种植这么多吗？”
“可不就是这么多！他前些时日召集安南县商户，没一家能做下这笔大单！”
“安南县这等小地方的商户，做不下也是正常。”
“说来，咱们一起倒是能做下……”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商人逐利，眼见着有挣银钱的机会，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这日，韩彻去到南市集市上巡查，便见一身材高大的青年迎面走来。
“拜见韩大人！鄙人姓吴，乃云州人士。听闻大人欲要采购一大批蔗种，故特来自荐。”对方躬身行礼道。
这里的云州当然并非韩彻穿越前的那个云州，而是一个较为靠近裕州的南方地区。云州盛产甘蔗，眼前这位吴二郎家中更是一直有做这行生意。
“站着谈话，诸多不便，我们坐下谈吧。”韩彻说着，便领着对方走至集市中间，一套空置的桌椅上。
吴二郎一怔，方才赶紧跟上。
“你能与我弄来多少甘蔗？”韩彻笑着，直奔主题。
“回韩大人，若不出意外，许是能弄来大人所需三成。”吴二郎对在这人来人往的集市上谈事情，有些许不大适应。
“作价几何？可包芽苗？”韩彻又问。
“芽苗自是包的。”到底是商户，吴二郎很快便进入到谈生意的状态：“只这甘蔗运输本就不易。从云州运至安南，路况又甚是堪忧，作价恐略贵些。”
“若单独为着甘蔗而来，确实该加价。但若顺带将甘蔗运来，这买卖便不是这般算法。”韩彻笑着还价道。
“这……”吴二郎愣住。他着实没想到，韩彻作为一个县令，对买卖一事竟也这么了解。
“吴二郎，你家届时应还需要来安南购置藕粉和蚝油吧？”韩彻又问道。
吴二郎只得点头：“自是需要的。”
“蚝油目前产量还不足。”韩彻说道：“若你能替我购置作价便宜的蔗种，届时蚝油可优先售卖予你些。”
“当真？”吴二郎精神振奋起来。
“自是当真。”韩彻笑眯眯的说道。
蚝油只是放出部分优先购买权，那么卖谁对韩彻，对刘家村的村民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再者，蚝油制作技术十分简单，只怕也如藕粉一般，有些地方已经琢磨出技巧。
故再过些时日，安南蚝油必然降价。
只是也如莲藕一样，生蚝养殖产量一日跟不上。优先购买权对于还需抢购蚝油的商户们来讲，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二者眼下就在集市谈事，谈的又是一些外地商户最近正没少讨论的蔗种采购一事。因此，便也引来不少人围观。这时候听完他们整个过程，人群中马上便有外地商户学了起来。
“我家也能运来二成甘蔗，大人能否届时也优先我家购买蚝油？”
“还有我家！我家能运来一成！”
“我家也能运来一些……”
只需一家开头，自然便能带动其他商户。于是也就这一小会的功夫，韩彻原计划所需的蔗种便基本敲定。
为了保障双方利益，少不得彼此需要签订契书。
官府不得经商，只得作为媒介，帮助辖下其乡民。遂需要各村里正做代表，来与这些商户立契。
而在这之前，韩彻便已经派遣各乡镇乡长和里正，召集各自辖下村民开过一次会议。
因有韩彻作保，言道此次甘蔗种植一如之前莲藕一样。他不仅会教授大家种植，提高甘蔗的产量和质量。待到甘蔗成熟后，若届时乡民售卖低于市价，差额部分依旧由他补贴。
各乡民没了后顾之忧，又极其信任韩彻，因而立即便有不少人报名。剩下的那少部分乡民原计划着来年想再多种植些莲藕的，在瞧着周围亲朋好友和邻居皆报名种植甘蔗后，犹豫一番，到底还是跟上大部队。
接着，再将各商户能运输来的蔗种逐一分配至各村后，便让他们签订详细的契约。韩彻再在上面签名作保，便免除了乡民需交付订金这一出。
毕竟这些外地商户不同本地商户，乡民们订金一交，若届时他们违约，直接来个销声匿迹。那便无异于大海捞针，寻无可寻。
可乡民们不交付订金，这些外来商户也担忧。届时蔗种运来，乡民们违约，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算来算去，只韩彻这个安南县令作保，双方的权利才能得到最好的保障。尤其是对于外来商户们来说，若届时乡民们违约，韩彻拿不出这许多银钱购置蔗种，还可以出动衙役，让乡民们用藕粉或蚝油抵债。
这可就是外地商户们巴不得的事情了。
除了与外地商户这里采购的蔗种，本地商户也订购了些许。待到这些事忙完，衙门里便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契书。
钱县丞和刘县尉瞧着这些契书，心中没少担忧。毕竟这买卖做得可不小，韩彻还在其中作保，在他们看来，这实属非常冒险且不该的事。
只事情已经做完，他们二人又作为下属，自是不好多言。
韩老三因着自小陪伴韩彻长大，素来跟他亲近，私下便忍不住担忧道：“大人，种那么多甘蔗，若到时售卖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勿要担忧，只怕到时候那些人会比求着藕粉和蚝油更甚，追来咱们安南求购的。”韩彻胸有成竹的笑道。
见韩老三仍旧疑惑，韩彻便透露些许：“若有那色泽白如雪，滋味比蜜和饴糖又甜，作价却更为便宜的糖物，可会售卖不出去？”
“世上还能有这等好物？”韩老三睁大了眼睛。
“你家大人我便能用甘蔗制出来。”韩彻笑眯眯的表示，又叮嘱道：“此事切记，暂时还不能对外声张。”
虽白糖技术目前只韩彻有，但能少些麻烦总还是好些。
韩老三忙郑重保证：“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第33章
农具
半月后，吴二郎携带着藕粉回到云州，将此次安南之行与家中长辈一一道来。言道虽是毒瘴偏僻之地，然在那位韩县令的管辖下，安南已初显繁华。又将蔗种订单一事讲来，表示需得尽早筹备妥当。
听闻韩彻竟要带领全县农户种植甘蔗，在场众人皆为之震惊。其中有人在快速心算出大致耗费银钱后，更是讶异：“安南百姓竟这般富裕了？”
被其提醒，其他人很快也反应过来，不禁纷纷咋舌。
一亩地需得蔗种6-7000斤，五亩地至少便得需要蔗种三万斤，安南百姓竟家家皆种植得起。
“那位韩县令种地颇有本事，安南百姓在其教授下，一亩莲藕便可得四千斤！”吴二郎便说道：“想来他此次带领乡民种植甘蔗，必然也有极好的种植法子。”
作为商人，吴二郎对生意相关的事自是十分关注。好比安南百姓种植莲藕，每家大概能获利多少，他还当真私下细算过。
因着其他地方的莲藕种植技术不到位，产量未能跟上，故今年安南藕粉作价果真便如韩彻预测那般，在百文一斤徘徊。安南百姓家家皆有种植数亩莲藕，光是今年收入便很是可观。
“再是如何有好种植法子，甘蔗乃是水果。似寻常百姓，谁家舍得花银钱购置食用？”马上便有人不赞同道。
时下甘蔗之所以成为贵族爱食用的水果，并非是它多难种植，或是身价多么昂贵。真正原因，只在于甘蔗归属为水果。
寻常百姓追求果腹，农田和菜园的作物，才能满足他们的生存需求。历来水果便都得不到重视，只贵族们喜食。
比之其他水果，甘蔗还只能提供甜味和水分，便更不在寻常百姓会去食用的名单上，市场非常有限。
“安南百姓也太过听从那位韩县令。”有人便皱眉道。
吴二郎摇头：“非也。因那韩县令言道，来年百姓家中收获甘蔗，若作价低于市价，差价他来补给。”
“……”众人无言。
五千多亩地的甘蔗，若真按市价去补贴，韩彻届时怕得掏空整个安南县衙才能填补！
“到底是年轻，行事难免有所疏漏。”吴家一长者叹气道。
“管他作甚？他既要买，咱们便卖。”另一老者言道。
吴二郎应道：“是。”
安南县这边，韩彻找县内铁匠打造出来的一批农具正刚送至县衙。查验一番，确定没问题后，韩彻便派人寻来钱县丞和刘县尉。
待人到齐后，韩彻携带上这些农具直奔他名下职田。
安南为下等县，韩彻职位便只得从七品，名下职田有三顷地，出了南城门再行走半里路便可到达。
之前郭杨二人掌控下，侵占良田众多，黄簿也多年未造。韩彻接手后，重新命人对地段，倾亩，四至都做了细致的记录，堪造至黄簿上。
如钱县丞和刘县尉等其他官吏名下职田，也皆在这附近。
见着韩彻一行人到来，地里劳作的佃户们忙放下手中农具：“见过大老爷！”
“今日过来，是有几样农具造好，拿来予你们一试。”韩彻笑着说道。
不多会，牛车上的农具便被安置到耕牛身上，由韩彻挑选几名经验老道的佃户，选一处空地开始试用。
第一样农具，便是鼎鼎有名的唐代曲辕犁。
韩彻先带头演示。
因图纸画制的详细，铁匠技术也不错，韩彻对这款农具感到非常满意。比如它缩短犁辕，辕头又因装有可自由转动的犁盘，使其变得轻巧。
韩彻推动犁评，使犁箭向下，犁铧入土便深，便可达到深耕的要求。韩彻再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铧入土便浅，便可达到浅耕的要求。（1）
整个操作起来非常灵活，大大提高了耕种效率，能更好的节省人力和畜力，还能适应田地的不同地形和不同作物对耕地深浅的要求。
“大人，此物甚好！”钱县丞忍不住夸赞道。
刘县尉直接请求上手，待试用完后，夸赞得比钱县丞更甚。
他们二人家境一般，家中历来也没少耕种田地。若非如此，当初也不至于被派遣到安南来任职。
“来，再试试另一农具。”韩彻笑道。
古代农业技术发展落后，但也并非没有好的农具可以帮助农民耕种。
如韩彻此刻要试用的另一样农具，便是有播种神器之称的耧车。
耧车可是现代播种机的始祖。
上方耧斗装种，下方耧铲开沟，二者相连处为中空，用于输送种子。这样只需耕牛拉动耧车，便可一同完成开沟，播种，覆土三步骤。（2）
并且用耧车播种，还能使庄稼栽种时的行距，株距疏密适宜。能按需保障地里农作物的通风和光照，有助于提高作物的产量。
另耧车还可设计成多脚，一脚便可播种一行，多脚设计下，效率更能大幅度提升。通常情况下，又以三脚设计最多，因此还又得了个三脚耧的名字。
说来，耧车发明历史悠久。但奈何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播极为艰难。再者铁器耕牛昂贵，只耕地为生的农户很难置办得起。于是，像这么好用的播种神器，却一直未能被普及到农民家中。
安南过去又极其信重巫医，耕牛更被宰杀无数。一直以来，呈现的便是“广种薄收”的普遍现象。
县内农户家中平均种植百亩以上田地，但地里收获，在过去却连基本的温饱也达不到。
须知耕种的土地越多，所需缴纳的田赋也跟着增多。地里产量本就跟不上，接着官吏再剥削一轮，百姓真正到手的粮食便所剩无几。
“将这两样农具每村分发一套，交由乡长或里正，命其给辖下农户演示。”韩彻吩咐钱县丞。
钱县丞忙应道：“是，大人。”
翌日，郭家村。
一村民正在地里劳作，抬头便瞧见郭六郎驾着牛车驶来：“六郎，今日怎的回来了？”
郭六郎年轻力壮，之前衙门大清理急需官吏补充。他通过报名考核后，顺利谋得捕快职位。家中因栽种藕粉也挣得了不少银钱，上个月便给他在县城内购置了一处房产。
给郭六郎在县城购房花的虽是公中银钱，但此事却并未引起家中兄嫂等不满，只羡慕居多。
一来，郭父郭母行事素来公正，一并也补贴了其他儿子银钱。二来，历来衙门捕快不会轻易换人。只要郭六行事不犯错，将来他的后代便能继承他的捕快职位。
如今夫妻二人皆住在县城，郭六衙门任职。韩彻不留官吏亲眷于家中做事，杨氏便在集市上帮忙家中售卖藕粉。
“先莫在地里忙活，与我一道去里正家！有好事要告知呢！”郭六郎兴奋的冲他直招手。
他今日出城，乃是领着衙门公务。要将这曲辕犁和三脚耧车送至郭家村郭里正家中，演示给大家看，再协助郭里正统计村中农户想要制作农具的具体名单和数量。
待到那名村民上了牛车，郭六郎便忙与他讲述这曲辕犁和三脚耧车有多么的好用。言道有了曲辕犁，翻地犁地轻松又省事。又言道有了三脚耧车，两人一牛一耧车，一日轻轻松松便可播种数十亩地！
对方听着郭六郎这一番兴奋又激动的讲述，又扭头瞅了眼牛车上的那两样农具，很是稀奇：“当真能有这般好用？”
郭六郎闻言，便不甚高兴道：“我可是亲自瞧见大老爷演示过的，还能有假？莫不是你还质疑大老爷？”
对方当下忙表示：“怎会？既是大老爷说的，那定不会有假！”心中还盘算着，一会里正演示完，不管这两样农具到底是不是真如郭六郎说的那般好用，自家都得报名制作。
结果等到这两样农具被郭六郎和里正用耕牛做一遍演示后，对方脑子里便只一个念头，世上竟真有这般好用的农具！
当下，他连制作农具所需耗费银钱都未去细问，直接大喊他要报名。
其他村民们也不遑多让，争抢着来报名。
正如吴家那些商人私下里细算过那般，只今年这一年，安南县内各农户平均种藕数过十亩。在扣除掉藕种等栽种前期所需耗费后，安南各家皆存得了一笔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银钱。
这便也是韩彻直到现在，才把这两样农具造出来的原因。需得农户们家中有了银钱，才能轻易购置得起五亩地所需的蔗种，还有眼下这两种农具。
各村所需名单很快统计到韩彻手中，全县共计一千一百二十户，报名比例占据到百分之七十。剩余百分之三十，扣除掉县城户籍，剩余的皆为家中无耕牛者。
韩彻针对这部分，吩咐下去：“凡有需购置耕牛和打造农具者，可向衙门借钱。待到来年甘蔗收获，再还本金便可，无需利息。”
有了官府无需利息的借钱，剩余的那些乡民们便也陆续将名都报上了。
然银钱问题好解决，耕牛等至初冬，为着沉水香而来的大商队也会将其运来。只这么多的农具，若单是县城一家铁匠铺子打造，还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分发到百姓手中。
数日后，府城一处铁匠铺子。
有一人提着把磨损有些严重的菜刀而来，结果刚一开口，店家便言道：“抱歉抱歉，近日订单太多，暂不接修补打造，”
无奈，来人只得走向下一家。
结果这一家更直接，将暂不接打造的牌子就挂在铺子前面。
接下来，一连几家皆是如此。
修补打造类的订单一律暂时不接，只售卖店内成品铁器。
“怎回事啊？”来人傻眼，他不过是想打磨下用得太久，又钝又缺口的菜刀而已，怎就这么困难了。
“这不都是因为接了安南县的农具打造么！”铁匠铺子一伙计解释道。
“农具？需要多少农具啊？”竟使得府城铁匠铺子都不接单了？
“说是一共要两千多套呢！”
“这安南县一下子要这么多农具作甚？”来人震惊。
“农具还能拿来做甚？当然是为着种地呀！”铁匠铺子伙计急着赶工，耐心便不是很好：“你要不今日买把新菜刀回去，要不便等半月后再来。”
“我等半月再来吧。”来人一脸烦闷的回道，心中更是连连腹诽。
铁器作价素来不便宜，便是富裕如府城，如他这种平常百姓家中铁器类的工具但有损耗，皆修补一番继续使用。
可安南那等穷地方，竟搞得跟铁器不要钱了般！
注1：出自《王祯农书（卷二）&#183;垦种篇第四》：“中原地皆平旷，旱田陆地，一犁必用两牛、三牛或四牛。……南方水田泥耕，其田高下阔狭不等，一犁用一牛挽之，作业回旋，惟人所便。此南北地势之异宜也。”
注2：出自《农书&#183;耒耜门》：“两柄上弯，高可三尺，两足中虚，阔合一垄，横桄四匝，中置耧斗，其所盛种粒各下通足窍。仍旁挟两辕，可容一牛，用一人牵，傍一人执耧，且行且摇，种乃自下。”

第34章
骗术
京城这边，韩大娘正忙着置备要送去安南的物品。
昨日，京商赵家派遣仆从告知，言道他家商队再过些许时日便需得去往安南走商，询问他们可有需要捎带的对象。
夫婿齐五郎提醒道：“安南天气炎热，似那等厚重衣物可少置备些。不如多置备些常用药材……”
其实在之前托赵四郎送来的平安信中，韩彻表述他们如今在安南一切都非常好。又言安南不若传闻那般骇人，虽是偏僻小地，但气候温暖，物资丰富。
赵四郎还帮忙捎带了好些安南的特产，有京中作价昂贵的桂圆干，各类南方干货海鲜，还有近些时候声名鹊起的藕粉和蚝油。
也因收到了这些东西，韩大娘方才心安了些。
但安南作为京中犯事官员常被流放贬谪之地，历来可是有“千去千不还”的骇人传闻。纵使韩彻在信中那般讲述，齐五郎却并未真正放心。
韩大娘：“药材我明日便去购置。”
“银钱也得给他们多置备些……”齐五郎叹气：“他们在安南那等地方，手中银钱松快，行事总能方便些。”
“五郎，幸得有你！”韩大娘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莫哭莫哭……”齐五郎忙轻哄：“都是一家人，本该如此。”
齐五郎任职军器监丞，其职责主要监督材革出纳以及工徒众寡之役，官职品阶为正七品上。
品阶虽不高，却也是正经士族官身，人品颇佳。
当初韩大娘和齐五郎结亲时，韩家虽已没落，但原身才学过人，当得起一句前途广大，可谓门当户对。
怎奈世事难耐，原身突遭流放。
第二日，韩大娘便购置了一大批常用的药材。又尽力筹备出一笔银钱，齐五郎便和回信药材一起，交付赵四郎帮忙捎带。
“有劳赵兄帮忙了。”齐五郎致谢道。
赵四郎忙表示：“齐监事尽管放心，物和信件我定会如数交至韩县令手上。”
这事于他而言也是有利，赵家商队每年都需得前往安南县采购沉水香，韩彻又为安南县令。帮忙捎带物品信件，也能与其交好。
再者，安南藕粉和蚝油的采购，届时说不定也还需与韩彻打交道。
待到赵四郎商队离开京城，出发往安南之时，已是农历九月。京中气温白日还算温暖，夜间却已有凉意。
与京中全然不同，安南的农历九月，晴空万里。
秋季赋税前些日子已经顺利交付税务官，因着新增流民落户九十三户，安南难得完成了府州年初定的赋税预算。
但不出意外，韩彻今年的政绩考核依旧可能为下等。
需知，县官主要有四大职责。
最重要的便是征缴赋税，然即便韩彻完成府州定制的预算，安南整个县如今登记在册一共才一千二百户，能缴纳的赋税总额终究有限。
其二为法纪和治安。
这一块因着韩彻将流民最多的聚集地朱家冲，开荒垦地，并编户齐民后。流民解决，盗寇之害便自行消弭。
其三为县内的大型建设工程，如修建水利道路，学校等。
基础建设对任何一个州县的发展来讲，都是重中之重。奈何即便韩彻解决了贫穷，还要面临安南没人的大困难。
最后便是教化百姓，通常分为两个方向。其一是向百姓宣谕朝廷颁发的重大事项，表彰百姓忠孝节烈等品德。其二，便是替朝廷科举选拔人才。
作为历朝历代京官首选流放贬谪之地的安南，可不仅仅是穷，教学这一块也是极差。
整个县城登记在册近二十年内考取童生数，一共为八十余人。其中能考中秀才者，又仅四人。
算下来安南县每平均五年，才能出秀才一名。
这份数据还是有前十年的加成，像韩彻穿越过来后的这两年，去年为郭杨二人掌控县衙，负责此事。报考童生有二十人，府试无一人考中秀才。
待到韩彻掌权后，今年报考童生仅为五人，府试依旧无考中秀才者。
并且报考这五人，均为县城户籍。
也就是说，安南辖下各乡镇，今年连一个报考童生的人都没有！
更准确一点的来讲，是各个乡镇已经连个正经的教书先生都没了！
所以韩彻需得先让安南县内的百姓手中富裕起来，再借助一些商品的盛产，将安南县的名声传播出去，吸引外来人口。
有了钱又有了人，安南县内的各项基础建设才能顺利实施起来。
只是制糖还需等到明年，这事急不来的。韩彻眼下最要紧是抓住初冬后为沉水香而来的大商队，把刘家村蚝油名声传播得更广。
刘家村这边，数月过去，村中已然大变模样。村民们家门前随处可见的大蓄水池，甚是方便了乡民用水。
为了防止蓄水池被污染，讲究些的村民还修建草棚遮盖。
“好用着呢！竹管每月皆有安排人检修一次，还未曾出现过问题。”刘里正高兴的说道。
竹子虽易损耗，但刷漆可防虫，也能延长使用寿命。刘家村又盛产竹子，使用它做自来水管是目前最为经济有效又方便的。
韩彻点头：“如此便好。”
生蚝养殖这一块，也进行的顺利。
刘家村村民们皆知晓生蚝能替他们挣来许多银钱，便是韩彻言道养殖生蚝不需投喂任何饲料，每日里也都会有不少村民去到海滩细心查看。
眼下距离生蚝上市还需一个多月，肉质却已逐渐进入肥美期。
“大人放心，村中无人私下捕捞。”
“大家都晓得的，现在捕捞生蚝不划算。再等些时日，生蚝长得又大又肥，挣得银钱才多呢！”
“明年大家也还想继续赚银钱呢！”
“村民们这几个月先去给其他村做工，多少也能挣些银钱回来。”
没办法，刘家村与其他村不同，因靠近海边，春夏季又受海潮影响，致使附近江河之水苦咸，好些田地并不那么适宜栽种莲藕。
其他村又赶制藕粉，少不得便需要大量的人做事。
韩彻还知道便是山间的一些土着，也跑下山在附近村子里做工挖藕，挣得银钱。
这些山间土着只是为躲避官府征缴赋税，但不少生活必需品却也需要跟附近山下的村民们交换或购置，便没少往来。
如今他们被吸引到山下给各乡镇村民们挖藕做工挣银钱，也是韩彻计划的第一步。
巡查完刘家村生蚝养殖情况后的第二日，韩彻便又带着韩老三，驾着牛车去往其他乡镇巡查。在经过一村庄时，他下车询问正在藕田挖藕的一位汉子：“请问，附近山林可有生长油茶树？”
山间土着在外形上和其他乡镇村民并无太大区别，但有一部分人的穿着，还是比较明显的。好比眼前这位汉子，韩彻一眼便能看出他大概率是山间土着。
事实上，韩彻也是经过一番挑选，今日才来到这村庄。
汉子虽不认得韩彻，但瞧韩彻外形和穿着，直觉让他心生警惕。
“拜见大老爷！”这时候不远处一乡民快速跑来，激动的大喊道。
听闻韩彻便是县令，汉子警惕当中又带了几分讶异。
“官府想要购置一批上等的油茶籽，不知哪片村庄附近有生长油茶树？”韩彻不再看向汉子，只询问跑来的乡民。
“大老爷想要油茶籽啊？这，这需得上山才能找寻到。”乡民说着，眼神不由得看向身旁的汉子。
安南百姓过去为着谋生，鲜少种植经济作物。但实际上因安南气候适宜，不少山坡都生长着野生的茶树，油茶树等喜温暖的植物。
“这样吧，你先帮我在村中询问。若有人能弄来，可拿去里正家中，我会吩咐他协助官府收购。”韩彻说道。
说完，韩彻便让韩老三驾着牛车，直奔这村里正家去。
“咳咳……大，大老爷？”村中里正姓赵，是个略胖的中年男子。他瞧见韩彻到来，面上不由大惊。
心中更是忐忑难安，他这边正在头疼，不知如何是好。怎料韩彻突然登门，莫不是收到消息，特意而来的？
想到韩彻抄家时的雷厉手段，赵里正心头直发憷，当下想也不想便请罪道：“恳请大老爷饶恕，是我监管未到位……”
“你先细说事情经过。”韩彻未料有这一出，面上不显，只皱眉直视对方道。
原来在《牡蛎仙》的传播下，安南百姓对巫医远不如从前那般信重。巫医行业遭受大创，不少巫医自此收手。
但总会有小部分巫医仍旧心怀不甘，又眼见着即将入冬，迎来为沉水香而来的大商队，少不得便开始兴风作浪。
韩彻用《牡蛎仙》暗含神灵乃是救世，断然不会残杀生灵。那些个巫医便换了一种法子，既然神灵作祟的借口不好用，那便一律改称鬼魂和妖邪作祟。
人力自是也无法抵抗鬼魂和妖邪的，故还是需要恳请巫医帮忙将其驱除。
前日赵家村便有一村民又请来巫医，替自家病重阿父驱除作祟的鬼魂妖邪。
赵里正听闻后，本想赶去制止。却见那巫医着实是个真有本事的，只见他将符纸置于水中，竟真能显现！
“……刀剑砍在符纸上，切口处顿现血水！”赵里正苦着张脸说道。
在亲眼瞧见那名巫医如此神乎其技的本事后，赵里正莫说制止，人当场都被唬住！
“大人放心，所杀牛乃巫医售卖，并非村民家中耕牛。”赵里正又忙解释道。
本想借此求得些许宽宥，却听闻韩彻冷声道：“不过一些江湖骗术，竟也敢称之为神通！”
“……”赵里正愣住。
骗，骗术？

第35章
拆穿
有心留意下，翌日收到消息的韩彻便带着韩老三和几名衙役，在赵里正的陪同下，往前两日请了巫医看诊的那户村民家走去。
巫医常以牛治病，故一些巫医还会在家中养殖数头牛，以备所需。若碰上病者家中无牛时，便可向巫医购置。韩彻刚穿来时，韩老三牵回来的牛，便是从那名巫医手中购得的。
安南今年各乡镇百姓又皆因种植莲藕挣得不少银钱，若不及时制止，只怕反而会扩大巫医看诊市场，造成更多耕牛被残杀，病者财产遭受蒙骗，病情还被延误。
赵里正带着韩彻和韩老三，走了约一盏茶时间（10分钟），便瞧见前方一户人家屋门前围了不少乡民，正是巫医在那驱除鬼怪妖邪。
巫医借助神灵或鬼怪妖邪看诊，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诓骗到更多银钱。故看诊时，他们还会考虑病者家境。
如若家境殷实者，病症基本便很难一次就能痊愈的。
前段时间巫医行业又遭受大创，生意锐减。不少巫医因此收入浅薄，虽有之前的积蓄在，家中亦有田地，不存在日子便要过不下的情况，但难免心中焦虑。
想来眼前这位巫医便是如此，本来会请巫医来看诊的病症都较为严重。那么作祟的鬼怪妖邪法力高超，自然便需得多驱邪几次才行。
“大，大老爷？”韩彻等人一靠近，立马便被一见过他的乡民认了出来。对方吓了一大跳，忙跪下便是一拜：“拜见大老爷！”
随着他这一拜一喊，其他乡民瞧见后，呼啦啦便一片倒的全跪拜了下来。
顷刻间，站着的便只有韩彻等人，以及那正在作法中的巫医了。
“都起来吧！我听闻有巫医术法高超，在此作法，特来见识一番。”韩彻走到作法巫医跟前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道。
穿着巫师服的巫医手不由得一抖，面色难看的往身旁站着的韩彻看了一眼，才继续之前的作法。
只作法虽仍在继续，咒语却被巫医念得磕磕巴巴起来，心中更是惊慌难安。
说来，巫医这行生意已大不如从前，便是因韩彻导致。这位韩县令对他们巫医的态度可尤为的不好，之前有位巫医不就是在刘家村给一户人家看诊时，被这位抓了个正着，如今还在服刑中呢！
巫医越想越慌乱，这会便一边胡乱念着咒语，挥动着手里的符篆，一边在脑子里思索应对的法子。他这次可未曾宰杀村民家中耕牛，已然跟损毁公门财务攀扯不上。又为治病救人，若韩县令还要罚他，他定要辩上一辩！
这般思索一番，巫医心中稍安。他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毛笔，快速的在黄色的空白符纸上画出捉鬼符。接着，巫医便如赵里正前两日所见到时那般，拿出一把七星剑，眼瞪大如铜铃，大喝一声：“鬼怪妖邪，岂敢再作祟！”
便挥剑斩向符纸，只见符纸被砍之处，顿现血红色。
“嘶！血，有血！”
“砍中了，竟真砍中了妖邪！”
“神通啊！”
围观村民们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纷纷惊呼出声。
“咳咳……”巫医手持七星剑，甚为虚弱的咳嗽起来，与那病者家属言道：“此次作祟你家的妖邪，乃是上次妖邪的同伴。如今也已被我斩杀剑下，想来必不会在作害你家了。”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巫医乃是见着此事已被韩彻发现，哪里还敢再登这家的门啊！
待到一会收完酬金，巫医还打算去外地躲上几日。
这家病人病情甚为严重，恐生意外啊！
“多谢巫医，多谢巫医！”病人家属一边朝着巫医致谢，一边也忙去把事先说好的酬金拿出来。
巫医正准备收了酬金，赶紧溜之大吉时，却听得韩彻出声道：“你手中的那把七星剑，拿来与我一瞧。”
巫医顿生惊惶，七星剑自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也是他能吃这碗饭的最大秘密，从不往外泄露半分，可那韩县令为何竟能一眼看出端倪？
巫医越想越慌乱，额头更是渗出细汗来：“七，七星剑乃，乃我师门法器……怎，怎可随意示人？”
“把七星剑拿来与我一瞧。”韩彻不欲与他多废话，只面色冷然的重复道。
巫医正还要继续推脱，韩老三见状，冲过去就将他手中的七星剑一把抢走：“大人既要你把剑拿去一瞧，你岂敢不从命！”
七星剑被抢走，巫医又气又急，看向韩老三时眼中更露凶光：“我这七星剑斩杀鬼怪妖邪众多，煞气甚重！你这般不由分说便抢走，也不怕大人被煞气沾染！”
“官门正气浩荡，岂会连区区煞气也镇不住！”韩彻态度强硬的回复道。
“……”巫医被这话一噎，还欲待说些什么，却见韩彻已从韩老三手中接过七星剑，先将先前斩在符纸时，沾染上了血红色印记的剑口仔细查看一番，又用手沾染些许感知。
“果然！你这七星剑涂抹有碱溶。”韩彻看向巫医，神色平静的言道。
巫医闻言脸色顿时大变，眼神闪烁，惊惶慌乱皆显露出来。
“碱溶是何物？”这时候，围观百姓也觉察出不对，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你在这符纸上事先还涂抹有姜黄，姜黄碰上碱溶，自然就会现出血红色。”韩彻走过去拿起被砍出血色的符纸，将巫医老底一把揭开：“所谓的斩杀妖邪，不过是欺蒙拐骗，为你谋得私利的江湖戏法！”
“原来竟是这样！”
“你这巫医，怎得如此可恨！”
围观百姓先前有多信重，如今被韩彻揭露真相，便有多愤怒。尤其是那病者家人，本就因家中父亲重病，为求能医治好重病，才冒着违背朝廷禁杀耕牛律法的危险，耗费众多银钱请来巫医看诊。
如今知晓全是一场骗局，家中父亲病情这两日也未曾见到好转，还越发病重，顿时怒意滔天。病者儿子更是冲过去，一把便揪住巫医衣领，对着他大吼道：“我呸！你这骗子！若我阿父有个好歹，我定叫你偿命！”
“我，咳咳……”巫医被韩彻当着众人面拆穿了个一干二净，心中惊惧一时到了顶点。此刻脑中杂乱如麻，心知必须得赶紧想个办法来脱罪。然纵使他心急如焚，思来想去，一时竟怎么也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来人！将这骗子与我绑了，带去县衙。”韩彻不再去看巫医，直接就是将人抓了。
眼见着就要被抓，巫医当即大喊：“我未曾宰杀衙门发放下来的耕牛，你们不能抓我！”
“胆敢行如此欺诈之举措，只为谋得私利，枉顾他人性命，竟还抓你不得？”韩彻扬了扬手中的七星剑和符篆，厉声道。
“自是该抓！若非大老爷及时戳穿，赵家怕是得人财两失！”赵里正忙接话道。
想他之前也被欺骗，还真以为这巫医是那等有大神通的。此时还不赶紧表态，赵里正生怕韩彻还要对他治罪！
“你言宰杀非衙门发放耕牛，不得抓你。然朝廷律令，无故宰杀耕牛者，徒一年半。你，还有赵家，今日一并都得随我去衙门领罪受罚。”韩彻又说道。
今日若不对赵家做出处罚，来日少不得还会发生同样的事。真当以为宰杀的不是衙门发放的耕牛，便是无罪了么！
巫医作主犯惩治，赵家按从犯处罚。也好叫安南百姓都知晓，衙门如今对无故宰杀耕牛的行为，坚决惩治到底！
韩彻和韩老三回到县衙后院时，天色已然暗淡。
“发生何事了吗？”柳氏瞧着二人神色有些沉重，不免担忧的问道。
“无事，碰到一些江湖骗术而已。”韩彻冲着她笑了笑，问道：“阿娘，餔食可置备好了？我有些饿了。”
“早就做好了！正等着你们回来。”柳氏忙道，一面又赶紧吩咐厨娘去把饭食呈上桌。
“阿三，你也快去吃饭吧！吃完今晚早些歇息。”韩彻说道。
“是。”韩老三应道。
其实韩彻并未多饿，只是想早些吃完餔食，早些去办正事。
在瞧着柳氏仍在担忧，食用餔食时，韩彻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下。
“似这等江湖骗子，定要重罚！不重罚不足以警示！”三娘肃着小脸言道。
“嗯，没错。”韩彻笑着点头。
“那病者现在如何？”柳氏又问韩彻。
“进城后便着人送去寻老大夫处看诊。”韩彻说道。
“希望没被延误病情才好。”柳氏叹气道。
韩彻闻言，神色再度变得凝重。
四娘瞅着韩彻面色不好，便拿着筷子给韩彻夹了桌上她最喜欢的一道吃食，软软糯糯道：“二兄，你吃这个，可好吃了。”
韩彻笑着吃下，夸道：“确实味美。”
待到餔食吃完，韩彻便回了书房研磨书写。
之前虽当着赵家村村民的面，拆穿了那巫医的骗术。但在韩彻看来，光是赵家村村民知晓还不够。
说起来，巫和医本是同源，最初甚至都没有明确的界限。安南一些巫医在给人治病时，通常也是以巫术为主，医术为辅。
所以这些巫医并非全无本事的，他们将巫术和医术混合使用，也曾医治好许多病人。
安南县如今又只剩县城这一位正经老大夫，韩彻思考再三，便没想着一定要对这些人赶尽杀绝。如那些真懂得医术的巫医，依然还能凭本事谋生。
但似这等假借神灵鬼怪妖邪之名，用以诓骗百姓，残杀耕牛，只为自身谋得利益的手段，坚决不容！

第36章
警醒
在安南百姓和与之有过往来的外地客商眼中，韩彻着实是一位乐善好施的县令。
最初刚被流放安南，县衙被郭杨二人掌控，韩彻自身尚且受困，却仍然自掏银钱召集朱家冲流民开荒种地。他先是以工赈灾，救济了流民。后朱家冲荒地变良田，他又将这些良田皆分给流民，还分发耕牛和猪仔，助其编户齐民后快速稳定下来。
对安南本地百姓，韩彻给最为贫苦百姓也分发耕牛，还又用仅剩银钱分发藕种，带乡民种植莲藕，养殖生蚝，教授藕粉和蚝油的制作工艺等。
韩彻的这些做法，难免便给别人留下了过于慷慨阔绰的印象。但不得不说，安南百姓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变得富足起来。
受时下政治经济中心皆以京中北方为主，和交通极为不便利的影响，安南除了沉水香之外，其余特产皆得不到发展。
毕竟这些特产，府州其他地方一样也有生产。安南位置又最为向南偏僻，森山老林众多，湿瘴尤为严重。故安南一直以来不仅穷，还是京中犯事官员首要的流放贬谪之地。
但这都是过去了，历经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安南如今已然大变模样。
在进入农历十月之后，安南县城越发繁华起来。前些时日，刘家村养殖的生蚝解除禁捕，集市上的蚝油供应终于不再限购。
蚝油技艺果然也被外地学了去，不过养殖这块没跟上，又经过韩彻调控作价，刘家村的蚝油依然十分畅销。
安南县城内每日迎来的外地客流越来越多，其中北地那边的客流量近期增大最多。这些客流上午一如之前一样，是直奔草棚摊位抢购当日乡民们赶制出来的藕粉和蚝油。
待到下午，这些人便呼啦啦的涌向草棚最里面的勾栏处。
说起来，勾栏说书节目一直都有，故事也早就不限于韩彻写的那两个了。
韩彻当初在此处设置勾栏，除了要宣扬藕粉和蚝油等商品，增大客流外，也抱着教化百姓的目的。
安南教学极差，百姓大多目不识丁。兴办学校这事又急不来，除了需要不少银钱，最要紧的是韩彻一时寻不到足够的教书夫子。
韩彻便一面命人去搜寻一些民间励志故事，一面又向县城有些学识的读书人发出撰写邀请。
在送去勾栏表演前，韩彻还会亲自查阅一番。
似这种以说书方式的教化，这些时日下来，成果也还算不错。
安南百姓过去可以说，基本没见识过什么娱乐项目。因此每每有新故事开讲，勾栏处便挤满了听众。
但最近这一段时间，听众人数更是到达一个巅峰。
有今日才来的外地客人瞧见这热闹，不免好奇的向最外圈一位踩在大石头上，正奋力伸长脖往里瞧的人询问：“今日这里面说的是什么故事啊？”
“周公断案。”对方只匆忙回了这么一句，又继续全神贯注的盯着勾栏上方的表演看。
之前赵家村巫医行骗事件，韩彻将人直接带到勾栏处做的判决，还将其骗术拆解一番给众人瞧后，没多久他又安排人于每日集市散场后，在勾栏处表演节目——《周公断案》。
里边的每个小故事，都是一出古代江湖骗子常用的骗术。
“这故事都讲了些什么啊！”外地客人踮起脚尖，努力寻了一处细缝往里瞧。只瞧见今日勾栏上竟不止一位说书先生，还有几个人貌似正在表演着什么。
“讲周公断案和拆解骗术。”勾栏上故事正表演到精彩部分，对方心神全都被吸引了进去，语气便有些不耐：“你莫要再烦我，自去寻个高点的物件踩着看啊！”
“……”外地客人被这般不客气的态度对待后，心中也越发好奇。当下忙去旁边售卖小吃食的草棚摊位上买了点东西，借到了一把长条凳。
待到他拿着长条凳过来，先前询问时对他不甚客气的人，当下便换了张笑脸：“你这凳子甚长，咱们挤挤如何？”
外地客商点了点头，他一人确实不需要这么宽敞的位置，挤挤就挤挤吧。
长条凳远比之前踩着的石头高，站在上面观看起勾栏上的表演时，视线果然瞧得更为清楚。
此刻勾栏里面也确实正演到最为精彩的一部分。
只见台上一穿着道袍模样的中年人，拿着毛笔，沾了碗碟内的清水，在一张黄色的符纸上快速书写。
再将其快速丢掷到水中，纸上瞬间显形。
外地客商大惊：“这道士修为如此了得，竟然也会这般神通！”
“什么神通？这一看便知晓是骗术！”沾了外地客商长凳的光，对方便边看台上节目，边与他讲解。
“此神通我曾亲眼见过，怎会是骗术！”外地客商立即便反驳道。
“啧！你那是被骗了！接下来你可要认真看好了，等会周公便要出场，你好生瞧瞧他是如何将这骗局戳穿的！”对方一脸同情的言道。
“……”外地客商惊愣住。
他被骗了吗？
可显露出这般大神通的，是他们那儿最有名的道观师傅。便是一些官大人，也曾恳请过这位师傅上门驱除。
对方瞧见外地客商脸上神情，知晓他心中还不大信任，当下生出几分感同身受。想当初，他们也曾一样对这些“神通”深信不疑。
若非有了“周公”，还不知要被骗去多少人呢！
外地客商见状，心下也不免越发惊疑。
果然，只见台上随着那位周公一出场。之前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所展示出来的神通，当下便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周公语气激昂：“你等贼子，不过是用那人/奶或明矾水画作，才能置于水中显露其行。似这等江湖骗术，竟也敢冒充神仙显灵，诓骗世人！”
亲眼瞧见周公如法炮制出一模一样的神通出来后，外地客商惊呆了。
与外地客商的这份震惊不同，同一条长凳上的对方则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定是个骗术！”
像这样的骗术，这段时间“周公”每隔三两日，便会上新拆解一个。且除了这些借助神灵鬼怪的巾门骗术，还有其他门派骗术的破解。
其中皮门骗术，一直困扰安南多年的巫医术，便归属于它。除巫医术外，还包含有流医，隐医，假药术等。
丐门骗术，主要是讲述一些乞丐伪装悲惨，以博取人的同情心骗取钱财。
火门骗术主要为黄白，兑换，卖假等骗局。兑换和卖假，就是字面上的造假和以假换真。黄白指的是黄金白银，一些江湖骗子以炼金为由，骗取钱财。
妖门骗术则主要表现在以色谋财，直接或者联合虔婆拉马做下美人局。
风门骗术则主要指的是拐骗妇女儿童，和剪径抢劫，其中剪径的意思是指在偏僻小道抢劫或冒充官差设卡，敲诈往来行人和商客。
想到安南如今吸引来的外来客商越来越多，这一块韩彻近些时日也在安排人大力书写各种防骗故事。
这些个故事，好些都是韩彻从现代记忆中尽力回忆搜索，再加以完善的。那可是历经数千年累计下来的骗术，观众当中便是不曾亲身经历过，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或是亲朋好友历经，自己亲眼瞧见或听闻过的。
一切便如韩彻所预料的那样，随着《周公断案》演出越发火爆，安南百姓一面感叹世间骗术之多，“周公”之聪敏，成果也很是喜人。
如今，安南县内的百姓已然变得不那么好蒙骗了。
也莫说是安南县的百姓了，但凡是瞧过一次《周公断案》演绎的，再面对一些所谓的神通或者骗术时，下意识便会心生警惕。
《周公断案》故事新颖，让人大开眼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到下午时分，勾栏处便特别的热闹。
集市上售卖藕粉和蚝油的百姓每每为着听故事，都不舍得卖完东西便回村。好在韩彻仍旧还给他们提供免费的临时住宿，便是耽搁了回村时间也不算多打紧的事。
外来商客们同样也被深深吸引，故事好听是一部分，关键他们常年需要外出行商的，接触的陌生人或事较多。时下消息又极其闭塞，便没少发生被骗的事。
于这些外地客商而言，每多听一场《周公断案》，便能多增长一份难得的见识，于将来减少一次被骗的可能。这些人便在购置足够的商品后，还会出现为了听闻故事，而多待上几日的现象。
这些时日，柳氏同样没少带着三娘和四娘去勾栏听故事。过去她们在京城生活时，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演绎，对她们的吸引力自然也不小。
时间一晃，一个来月的时间便这般过去了。往年为着沉水香才来的大商户，今年竟提前到才刚进入农历十一月，便有商队抵达安南。
这些商队也如往年一样，从其他地方赶来了大批的耕牛。
“今年怎的没有人在城门接应了啊？”这日下午，一支约五六十余人的商队，经过城门衙役检查无误后被顺利放行。
“想来定是那韩县令去年换取到足够的耕牛，今年已不再有需求了。”商队领头者说道，目光则不自觉追寻城门处川流不息的人流，面露惊讶。
“安南县出了藕粉和蚝油，如今竟也能这般繁华了。”
“虽仍比不得北地繁荣，但偏僻如安南也能有这般客流，着实惊人！”
“啧！那位韩县令果真有点本事。”
“唉，他是有本事了，可咱们今年得自己寻客舍住宿了。”
如这些人所猜测的一样，今年所有的外来商队都没有了去年那样好的待遇。
对韩彻来讲，也没这必要了。耕牛已经到手，藕粉和蚝油又不愁销路，凭什么还给他们那么好的招待？
当然，若这些大商队愿意在安南开设铺面，为安南长久繁荣增多助力，韩彻还是可以给他们提供免除前面几年铺面租金的待遇。
眼下这支商队进了城，还又费了好一番的功夫，方才找寻到能安置他们一行人和耕牛的宅子。
因韩彻一直都在严格管控县城内的物价消费，住宿吃食倒是不贵，可住得地方远没有去年那般豪华舒适了。
对此，这支商队当中免不得会有人抱怨吐槽两句。
“实在是最近往来咱们安南的客商太多，眼下我家客舍便只剩这宅子了。客人若还想置换好些的，我这边可与你先做登记。待到有好宅子空出，便立即着人告知，可好？”客舍伙计服务态度良好，用词也客气，但语气中的自豪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那麻烦帮忙做下登记。”商队领队者言道。
刚才都询问过几家客舍，置换更好的住宿也多耗费不了几个银钱。再者，他们今年提前这么多时日到来，必然是要在安南多待上一段时间的。
客舍伙计做完登记，又与他们讲解一番能提供的服务，临走前还不忘告知：“集市勾栏处下午听客近来越发增多，客人若想寻个前面点的好位置，务必要早些过去占位。”
“多谢。”领头者嘴上客气，心中却并不以为意。
似这般说书表演，眼下各府州皆有兴起。
往日空闲时候，他偶尔也会去听上几回。但眼下他带着商队千里迢迢奔赴安南，为的是行商挣银钱，又哪能有那般的闲情雅致去听什么说书。
待到修整一日，第二日一早，商队便留了些许人在宅子里看守物品。其余人则直接奔赴集市，大批采购藕粉和蚝油。
来之前和昨日，他们都有仔细打探过。如今安南对这两样物品全都不再做限购，但因着购买得人太多，尤其是蚝油比之去年竟便宜一半！
所以每日刚出摊不久，便会被人抢购掉。
“你家的蚝油我全要了。”
“可要现在便拿走？若不方便，可凭借契书一会来领取，我这也可以帮忙送至入住客舍。”草棚摊位老板询问。
“多谢！现在不拿，给我契书便好。”
拿着契书，商队众人继续朝着里面的各草棚摊位采购。不知不觉中，怀中契书已然不小一迭。
此刻太阳已至中午，大家又累又渴，便开始在集市里面的各吃食摊位，选购自己喜欢的吃食。
这些吃食相对都做得比较简单，味道也还算不错，最要紧的是价钱十分便宜。
只需些许银钱，五六人将各自购买的吃食聚集到一起，就能将草棚中间供人随意使用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待到这一行人吃完后，马上便有吃食老板过来收拾做了自家印记的碗碟。
商队众人拿着契书，一一去对应的草棚摊位提取所购商品时，便瞧见原本所剩不多的集市，突然涌来不少行色匆匆的人，目的地皆为集市最里面。
便是一些草棚摊位店家，把商品一交付，也是手脚麻利的把摊子卫生做完，再一把抓起一条长凳，也跟着人群往里面快速奔跑。
“你们这是作何？”
“昨日放了预告，今日《周公断案》可是要演绎新故事，大家都赶着去看呢！”
受到眼前这般的蛊惑，这日下午商队不少人被勾引去瞧了所谓的《周公断案》新故事。
看着看着，果然也被深深吸引。
“韩县令果然不愧是状元郎出身！竟能想出以演绎说书的法子，教化百姓，警醒世人！”
“这般好的预警演绎，使得我等听完也受益匪浅！”
“今日太过靠后，听着着实有些费劲，明日确实需得早些来才好……”

第37章
影响
《周公断案》更是呈现出韩彻也未能预料的火爆程度。府城较近一些的客流在离去后，纷纷与身边人讲述他们看过的几场演绎。
“周公真乃当世第一聪慧人！”
“要我说，分明该是韩大人聪慧！若非有他，怎会有这般精彩的演绎？”
“正是如此，韩大人大才也！”
“算算时间，前日周公破解了一个新骗局，今日或者最迟明日，便又可有新故事演绎了……唉，可惜为着生意，我不能在安南久待。否则，定不能错过。”
在这些“周公”粉迷的自发又卖力的宣传下，凡是听过《周公断案》转述的人，皆为里面的骗术而大感震惊。一传十，十传百后，有一些距离安南较近，又有钱又有闲的人，少不得被勾起了好奇心，带上仆从亲自来观看。
这类人家境优越，物质方面得到满足，便越发追求精神上的享受。《周公断案》本身故事内容便对时下人来说，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同样似这种新颖的演绎方式也是他们从未听闻过的。
一时间，安南县竟还迎来了不少文人。这些人在听完一场《周公断案》演绎后，为了还能听到后面的剧情，当下便决定多住上一些时日。
这安南县内的物价又极低，便是在这里住上三五几年于这些人来讲，所耗费的银钱都不算什么。
于是这些人每日起来食用完朝食，便赶去勾栏看表演。
勾栏是全天都有演绎的，不同的是，上午演绎的都是已经表演过的。待到下午人最多时，才会上演新剧情。
但这些旧剧情对新来的这批人来讲，也都是他们未曾看过的。
随着越发接近第一次凿采木香，为沉水香而来的大商队也陆续到来，县城各客舍的客流又暴增一波。
奈何安南本就是个偏僻小地方，便是之前还得亏韩彻将抄家得来的宅子租佃给县城各商户，才得以招待得了之前的那波客流。眼下县城各家客舍纷纷客满，不得不挂出暂不接客的牌子。
见状，县城内的一些脑子灵活的居民便忙把家中空闲的房屋打扫一番，再添置几样简单的对象，竟也开始接客入住。
连府城这等地方的人都被《周公断案》所吸引，就更别说安南县城内了。
不过安南县客流即便增长得再多，韩彻给本地农户置备的临时住宿也未曾动过。他们只需要携带户籍，便可办理免费入住。
“大人，近些时日留宿县城的百姓增多不少。”这一日，刘县尉过来呈送这方面文书时，便这般言道。
进入冬日后，地里农活闲置下来，只藕粉和蚝油的制作尚在继续。一些乡民们留宿县城便既能观看到新故事的演绎，也能因县城客流暴增寻到一些临时工挣银钱。
韩彻听了，只吩咐道：“再招募些临时工罢，务必要做好这段时间的巡查，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是，大人。”刘县尉应下，又面露犹豫道：“还有一事……近日，城门巡查时，发现了一些身份不甚符合的人……”
韩彻便问：“可抓住人了？”
“只抓住了一个。”刘县尉回道。
韩彻又问：“审查了没？”
“审查了。”刘县尉想到这事，眉头便深深皱起。
对方被抓后，一开始还一口咬定那就是他的身份户籍。可他的外貌，瞧着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出头，户籍所登记的身份者，今年合该有六十三了！
试问一个花甲老者，再是如何驻颜有术，也不能长得这般年轻吧！
面对刘县尉的这番质问时，对方又言道，这身份信息是他家阿爷的，他今日出门一时着急才拿错了户籍。
可是刘县尉拿着户籍去做核查，结果发现这张身份户籍下面，根本就未曾登记过其子孙信息。
刘县尉对此还专门派人去户籍所在的村庄，做了一番细致的核查。发现户籍的主人曾经是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过，但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因娶了个山间土着姑娘，便随女方一起搬去山间寨子里生活了。
再联想到审问时，对方身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一些山间土着人的小习性，倒是跟这点对上了。
“大人，此人应是为躲避官府征缴赋税和服徭役，故意未曾做户籍登记。”刘县尉便说道：“想来他身边，似这般的情况定还有不少。”
韩彻思忖片刻，说道：“既能确定他非歹人，便且先当不知，放了吧。”
“放了？”刘县尉大感不解。
“咱们今日便是处罚了他，逼着他造了户籍，可一旦处罚完毕，对方跑回到山间，官府又能将其如何？”韩彻无奈的叹了口气。
衙门武装力量本就不够，再者莫说是抓捕他们了，那山间湿瘴尤为严重，蛇虫野兽也众多。衙役又不似那等山间土着，生活习惯了这种环境。单只是爬一次山，对衙役们来讲都是一次大遭罪。
便是韩彻将其报上去，朝廷派遣出一次大量兵力去山间逐一搜捕捉拿，再强制这些人造册户籍，可之后呢？
待到兵力一走，长了双腿的他们还能继续往山间跑。
届时，衙门又能拿这些人怎么办？
杀是不可能杀的，全都收押关着就更不是办法。若非如此，这么长时间一来，朝廷又怎会一直容忍。
“……”听完韩彻这么一番分析，刘县尉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对于这些山间土着，要么有强大的武力一直镇压，使他们不敢不从，也不能不从。待到时间久了，或许能将他们磨平收复。
要么便只能想办法，将他们吸引至主动下山归顺。
二者之间，韩彻选择的便是后一种。
“如今安南百姓生活越发富足，今日能引得他们冒险拿假户籍进城。不管是为着什么，来日必然还能引来更多。”韩彻说道。
山间土着又不是傻子，他们躲在山间，是因为过去山间的生活，比之山下的生活更让他们觉得好。
前些时日，之前签订的蔗种也陆续被送来。有了这些蔗种，韩彻便能使得来年安南百姓的生活以更骇人的速度暴富。
届时，那些山间土着们瞧见登记造册的山下农户越发富足幸福后，那股强大的落差对比，必然就会对他们造成强大的吸引。
“那，那我便命人将他放了。”刘县尉虽仍然不懂，韩彻为何会对甘蔗种植有这般大的信心。
但作为下属，听命是本分。
“放吧。不过最近城门核查一定要更加留心。似这等山间土着可以放走，却绝对不能任由其自由进城。”
山间土着未曾登记造册，比起寻常百姓便少了一层束缚。对于官府衙门，他们也没有其他百姓那么敬畏。如果放任他们在城内自由活动，恐生不必要的意外。
待到从牢房里被放出城门，年轻汉子撒开腿便跑。
与之同时，在城门徘徊有些时候的一道可疑身影见状，也麻溜的朝着年轻汉子奔跑的方向追去。
在出了城门约三四里路的地方，二人得以碰面。
“阿弟，你没事吧？”一年纪略长些的汉子关切的询问道。
说来也是因为《周公断案》的出现，对安南最为信重巫医的山间土着们思想上，造成的冲击是最大的。
他们起初是从有过往来的乡民口中听闻到的，当下震惊至极。甚至有些人，还在初次听闻时，与讲述故事的乡民们争执起来。
但随着《周公断案》越来越多的防骗故事被演绎出来后，一大批的山间土着们内心不受控制的滋生出怀疑。可他们为了躲避赋税和服徭役，根本未去官府造册户籍，便不可能进城亲自观看。
于是这股怀疑只能被压抑，但压抑得越久，便会迎来大爆发。
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他们更容易对一些事情产生强烈的好奇心，从而驱使他们做下一些不理智的举措。
“可惜这次白跑一趟，没能去瞧上一场《周公断案》。”被抓的弟弟一脸惋惜。
“都被抓了，你怎还惦记什么周公！”兄长没好气的数落道。
“嘿嘿！也就是让我在牢里待了一晚上，既没打骂，也没罚我。”害他还以为这次定要受次罪呢！
“下次还是莫要这么胆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弟弟一面应着，一面又嘟囔道：“盘查得这般严实，真没法让人蒙混进去……”
“嘿，你怎还惦记着啊！”兄长听闻，不由得恼火：“你莫不是还真想被抓起来，打罚一次才知晓厉害？”
兄长担忧得厉害，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实在喜欢听那什么故事，就去山下村子听便是……”
便是登记造册的乡民，也不可能人人都能随时自由的去往县城看演绎，听说书的。
《周公断案》里面展露出来的又都是一些足够震惊世人的东西，对还从未享受过这方面的人来讲，更是强盛过韩彻小时候那会《西游记》等畅销电视剧出来的吸引力许多。
因此一些看完演绎回来的人，便会在空闲时间，把故事讲述给村里人听。
而且每每一开讲，便能吸引众多人前来倾听。
《周公断案》里面的各个故事在各乡村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快速传播，结果最先感受到传播带来的威力，便是那些为着沉水香而来的大商户们。
往年指定必须要耕牛才肯做交易的一些山间土着们，竟然表示他们今年想要银钱，不要耕牛了！
想到自己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特意赶来的那大批耕牛，商户们不禁傻眼了。

第38章
赠牛
山间土着们之所以要银钱，不想要耕牛，当然不止是因为听闻了《周公断案》，受到警醒，明白耕牛并不能治病。
安南偏僻荒凉由来已久，往年只入冬以后，才会迎来一批为沉水香而来的商户。
山间土着们为了躲避赋税和服徭役，更是连户籍都没有造册。他们连安南县城都不能自由进出，就更不可能说什么离开安南，去到其他县城府州之类的地方。
通常情况下，山间土着们便都是跟寨子附近的乡民们交换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后乡民们生活过去又极其穷苦，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销，县城不到必要时刻，也不会轻易去的。
所以山间土着们便是拿着银钱，想要购置所需物品也是十分的不方便。
不过这种现象自从韩彻在县城南市开设集市摊位后，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乡民们需要售卖藕粉，便几乎日日都会有人往来县城。
且随着外来客流的逐渐增多，县城内各商铺售卖的物品也越来越齐全。极大的方便了当地人的日常需求购置，同时也让山间土着们真正感受到了银钱的好用。
手中只要有银钱，需要的东西基本都能很方便的购买到。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山间土着们自然不会再如之前那样执着于只要耕牛。
“只要耕牛的是他们，如今不要耕牛的也是他们！当真是可恼！”
“正是，恼火得很！”
“那咱们这些耕牛怎么办？对了，韩县令不是也很想要耕牛么？”
“别提了，安南县才多少人？韩县令去年置换那么多，今年怎么可能还要？没见着他今年都没安排人给咱们提供住宿了么？”
“唉，这可如何是好！那些个巫医，今年也不肯要耕牛了……”
“他们好些人可是连看诊都不做了，如何还会要耕牛！”
这段时间的广而宣传，还有之前韩彻将行骗的巫医直接拉到勾栏当众破解骗术的举措，使巫医的心理和精神也都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如一些拿手看家的隐秘本事，他们不懂为何那位韩县令竟也能懂得，甚至比他们懂得的还多。
对于这些时日的演绎，他们也没少跑去看。每看一场，巫医们的心惊胆颤便增多一分。渐渐的，便是有人恳请他们上门行医驱除，巫医也因心生胆怯，不敢再接下。
眼下《周公断案》每隔三两日便会上新一场，他们谁敢保证下一次上新的演绎，会不会正巧应对。
一旦应对，病者那边必然便会醒悟，再去到县衙一报案，迎接他们的便是牢狱之灾。有了这份忌惮，只那些有真医术的还敢接诊病人，其余那些靠江湖骗术的巫医纷纷停手。
时下交通不便，消息传播起来便慢。
县城内赶来大批耕牛的商队还在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时，其他为着沉水香而来的商队又陆续赶着大批耕牛而来。
这日上午，韩彻正在衙门处理公务，便听到衙役来报，言道京商赵四郎帮忙捎带了韩大娘托付的家书和物件。
“一路有劳，还请随我进屋坐坐。”衙门是处理公务的地方，韩彻便将赵四郎等人往县衙后院领去。
柳氏和三娘四娘听闻消息，也忙赶到后院正厅来。
从赵四郎手中接过信件，药材还有银钱时，柳氏眼眶都红了：“大娘他们在京中生活不易，怎的还给我们筹备了这么多银钱？”
韩彻也大感震惊。
齐家只是低阶士族，家族子嗣却不少。家中资源不可能紧着他们小家来，而齐五郎官职亦不高。京城作为时下政治和经济的中心，物价消费这一块甚至还高于韩彻穿越前的一些超一线城市。
可想而知，大娘两口子要筹备出这么多银钱，是何等的艰难。
还有这一大堆的药材，每一样都饱含着他们的挂念。
“赵四郎，不知此次何时离去？届时可否再帮我捎带次物品？”韩彻决定到时把银钱再增多些，托赵四郎带回给大娘他们。也好让大娘和齐五郎知晓，他们如今在安南是真过得不错，一点也不缺银钱。
事实上，韩彻自打全面接管县衙后，他的俸禄再加上那三顷的职田，最后的收入比起在京中任职时，还要丰厚许多。
普通的种地收入是不高，但在韩彻带领下，种植莲藕这类畅销的经济作物，收入自然便甚是可观。
更别说待到明年蔗糖制作出来，不仅安南县府库有大笔税银充入。便是韩彻职田里种植的那批甘蔗，也能给他换来一笔惊人的数目。
赵四郎本就有意跟韩彻处好关系，当下自是忙应下，还表示待到离去之前，会提前前来告知。
礼尚往来，韩彻便问道：“不知四郎此次所带耕牛，可顺利售卖出去？作价又几何？衙门最近倒是要购置一批。”
作为此次事件的主导者，韩彻当然对这些为沉水香而来的商队们的情况，早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些商队的耕牛倒也并非完全售卖不出去，只是他们的最初目的是要拿耕牛置换沉水香，在安南本就不会待上太长的时间。自然也就不可能把时间全耗费在县城租佃个地方，一头一头的去零售耕牛上面。
但将耕牛赶回或换地方售卖，也不现实。时间耗费就不说了，以时下这种交通，运输途中的人力物力所需的银钱，那又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别说，因为习惯了往年用耕牛直接换取沉水香，这些商队们所携带的银钱也并不是那么的充足。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赵四郎可不正愁那大批耕牛不知如何是好，忙感恩言谢。
最后在耕牛作价上，赵四郎还给出了一个特别实诚的价钱。
亏钱不至于，但确实没挣多少银钱了。主要赵四郎也是个明白人，不会只为着这短期的一次利益，就将交情耗费掉。
等待交易做完，耕牛顺利脱手，赵四郎等人从衙门走出来时，可算是如释重负，心头松快。
同在一个县城，众商队都在发愁手中的大批耕牛。于是赵四郎商队耕牛全数脱手一事，很快便被有心人注意到，并且上门来求问。
赵四郎也没隐藏，表示他手中的耕牛全数售卖给的衙门。
“韩大人可还要购置耕牛？”对方难免也动起了心思。
赵四郎便道：“若是作价合适，衙门或是还要购置些许。”
这事也是上次韩彻透露了些许意思，赵四郎此刻才敢这么说的。当然，赵四郎也透露出韩彻的另一番意思，如此大批量的耕牛，衙门俱数吃下甚是艰难。
之后没等两天，果然便也有一支商队将手中的大批耕牛，以较低的价钱全数出售给了衙门。对他们而言，这么多的耕牛压在手中，银钱亏损倒还是小事，耽误了今年沉水香的收购才是大事。
韩彻也没有往死了压价，这场耕牛交易做完，只是让对方挣得的利润比以往少了许多，但绝不至于亏损。很自然的，其他大商队手中有耕牛的，最后便都以差不多的作价出售给衙门。
瞧着衙门购置的耕牛如此之多，兼职主簿工作的钱县丞不禁有些发愁：“大人，衙门为何要购置这么多耕牛。”
韩彻笑了，还言道：“多吗？我还觉着少了呢！”
“......”钱县丞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这么多的耕牛，全拉到职田那边去后，佃户们连忙加急搭建了十几个牛棚，方才勉强安置下。如今光是喂养耕牛的青草，每日都将那些个佃户累得够呛。
韩大人竟然还觉着少了！
“先派人通知各村吧。”韩彻也没想着要一直养着这批耕牛，便开始吩咐起来。
钱县丞听从吩咐，马上便按照之前的登记，通知有需要的乡民去各自里正家中做最后确定。
又因着这些商队们一心急于出手，这批耕牛便属于一个低于平常市价的作价。有那些家中今年莲藕种植得多，手中银钱较为充足的乡民见状不免动心，便忍不住询问里正，他们可否也能购买。
“大老爷说了，待到第一批借贷的乡民领取完耕牛。剩余的耕牛，一律按照先来后到的登记顺序！你们有想要多购置一两头耕牛的，速速来我这报名！”里正大声言道。
众人闻言，皆为之欢喜，纷纷争抢着要报名。要知道前些日子，衙门帮忙找去府城铁匠铺子订做的农具已经发放到各自家中。如那耧车和曲辕犁套上耕牛后，在地里劳作效率的提高简直惊人。
若他们如这般再多配制一两套于家中，来年岂不是能种植更多的田地，赚得更多的银钱？
“咱们大老爷可真好啊！”
“那可不！有了大老爷，咱们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只是似大老爷这等的好官，怎的在京城遭受迫害了……”
“自古好官便最是容易遭坏官迫害！不过若没了这出，咱们这种地方也等不来大老爷。”
“嘿！照你这么说，咱们岂不是还得感谢那迫害大老爷的坏官了？”
“我可没这么说，你莫要在这乱说话……”
即便就是这么个意思，对方打死也不肯认。在他看来，韩彻对他们这些百姓如此的好，他又怎能去夸赞那些个迫害得韩彻被流放到安南来的坏人呢！
与此同时，贺冲这边也收到了韩彻派遣衙役送来的信件。
瞧完信件的贺冲，当下又惊又喜，立即便对一旁的副将吩咐道：“去准备一百人，明日由你带着他们一道去安南县将耕牛和农具带回！”
“什么耕牛？”副将一脸茫然。
“安南县的韩大人，说感谢将士们多年维护安南治安，今年特意给咱们准备一百头耕牛，还有两样好使的农具。”贺冲高兴的说道。
“好端端的，他为何赠予咱们这么多耕牛？”副将欢喜又疑惑。
“他还能为何？信件上不都写得清清楚楚了么？不过是想要咱们多替他操心一下安南县内的盗寇贼害。”贺冲直接将信件拿给副将看。
“唔，这位韩状元郎倒是会划算。”副将快速看完信件后，便这般言道。
贺冲不甚在意道：“管他作何划算，此事于咱们不过顺手便可为。”
非正规军在农忙时需要耕地劳作，耕牛便同样十分重要。尤其朝廷本就重文轻武，正规军的待遇都谈不上多好，就更别说非正规军了。
贺冲辖下的非正规军便一直处于极度缺少耕牛的状态，韩彻这次赠送，可谓是真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往后将士们的操练和实践，便多往安南县择选地方。”贺冲心情甚是愉悦的又吩咐道。
第二日，副将果然顺利将一百头耕牛和两套农具带回。
起初，贺冲更重视的是那一百头耕牛。结果副将一回来，便一脸兴奋的与他描述那两样农具的好使。
待到试用完后，贺冲更感惊喜。
且比之贺冲，非正规军的将士们的惊喜更甚。
“那位韩大人可真是好人啊！”
“也就是他，还会惦记咱们这等将士，体谅咱们的辛苦。”
于是在后面接到安排去安南择选的地方实践和操练时，这些将士们便格外的认真起来。
自古繁荣易遭贼。
尤其是突然暴富，武装力量又不强的地方。
又临近年关，还真有附近城镇的一些盗寇贼匪听闻如今安南变得繁荣，引来不少外地商户前来经商而动起了心思的。
结果这日一伙劫匪好不容易拦截到一支商队，正要抢劫时，突然冒出来许多将士，将他们抓捕……
劫匪们被抓后，是既惊惶又懵逼：明明行动之前，他们都打探清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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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从0开始建蓝星[种田] ?作者：芒果眼镜娘
楚秋，末世满级大佬，为杀丧尸王而死。
再次醒来，她穿到星际，成了蓝星最后一个继承人。
蓝星的所有资源都已经被挖掘完毕，一旦她放弃继承，失去价值的蓝星就会变成倾倒全联邦垃圾和罪犯的垃圾星。
曾经孕育抚养她的星球满目疮痍，不复瑰丽，茍延残喘，只剩废墟。
楚秋毫不犹豫：“我继承！”
继承蓝星的条件有三：
一、一年内星球创造价值超过1000亿；
二、两年内星球固定居民人数超过10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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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任何一条达不到，楚秋都会被剥夺继承权，蓝星依旧会沦为垃圾星。
蓝星是联邦的起源，可惜星球与文明在宇宙爆炸和战争期间被毁坏，成了无数人心中之痛。
听说蓝星被人继承，没有沦为垃圾星，继承人还开了个直播间，无数人蜂拥而至，本以为会看到继承人痛哭流涕，请求支持，然而……
楚秋丢下一颗颗种子，顷刻间桃林长成，粉嫩多汁的桃子挂满枝头。
两百年没吃到纯正桃子的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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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连续二十年，蓝星蝉联全联邦风景最优美、幸福感最高、最想定居的星球榜榜首。
星球主楚秋，也被评价为全联邦第一的种植家、美食家，以及薅羊毛家。
楚秋：？

第39章
想法
劫匪是在安南地界打劫时被抓的，按理是该交付安南县衙惩治。
当将士们拘押着这伙贼匪浩浩荡荡的进城来时，立即便引来了一路众人的惊叹围观。
不多久，衙门对此事便也贴出了告示。在告示的旁边，还附带了一张安南县各道路的舆图。
旁边还有衙役大声告知众人，舆图上做了红色标注的道路，会常有将士在附近实践或演练，相对比较安全。衙门建议大家出行时，尽可能的选择这几条道路，切勿贪图一时的方便择那等偏僻小道。
外地来的商客们在仔细看完舆图，发现官道和要紧道路几乎都有做了红色标注后，瞬间如释重负。
如他们这种经常需要跑往其他州县做生意的商队，没少遭受盗寇贼匪的祸害。运气好的，损失些银钱货物，运气不好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眼下有了这一出，他们往后再来安南也能安心许多。
“倒未曾想，韩县令竟能寻得地方军队如此助力。”有那商人不禁感叹道。
军队能守护到这种程度，当然是因为韩彻又与贺冲达成了一笔默认的协议。
随着安南县日渐富裕，往来的商贾行人也是越来越多，但武装力量在短时间内都没办法跟上。
韩彻只能寻求外援。
将士们替他守护安南治安防治，韩彻便也舍得资助他们军费。
对于抓捕来的这批劫匪，韩彻在判处完每人分别要服役的徒刑年限后，便交由刘县尉去执行处罚。
“徒者，奴也，盖奴辱之。”（1）
徒刑归属于古代的五刑之一，是一种剥夺犯罪者人身自由后，还要强制对方服苦役劳作的刑罚。
县城各基础建设正待兴起，韩彻也早就制定了第一步计划，兴修部分道路。如之前被抓的那两位巫医，韩彻当初判处的也是徒刑，在职田劳作。剩下的那部分刑罚时间便和这些劫匪，一并都被他发配去服刑修路。
不过修路的事也不是眼下最着急的，待到赵四郎等为着沉水香而来的商队陆续离去后，时间马上又到了忙春耕的季节。
春耕直接关系到当年的赋税征收，历来都是重中之重。
去年赵四郎等商队的到来，也给韩彻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莲藕种植技巧，已经被其他地方琢磨出来。
听闻一些同样十分适宜生产莲藕之地，前些时日已经在购置大量藕种和开垦田地，预备来年如安南县一般，多种植莲藕。
且不止是莲藕，便是生蚝养殖这一块，单府州其他同样有靠海的城镇也有在学刘家村的养殖方式。
“若是如此，来年那些商户怕不会再来咱们安南了！”钱县丞满脸担忧道。
“这些技艺在咱们安南几乎家家农户皆会，被人学去也是正常。”韩彻倒是面色十分平静。
“唉，这倒也是。”钱县丞叹气。
安南县原来是多么荒凉偏僻的南方一边境小地方，只靠着藕粉和蚝油，转眼间便引来了大批的客商，又如何能不招人惦记。
便是那些外来客商，他们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其中的耗费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因而对他们来讲，若能把这里的技艺学走，只在本地便能轻易购置得到，岂不更好？
想来这些技术被偷学走，跟这些时日往来安南的外地商客怕是也脱不了关系。
说起来，在时下这种背景，技术秘方除非掌控在世家大族这等私人手中，有强大的势力做靠山，否则泄露是迟早的事。
好在，韩彻之前也早就预料到了这出。所以早在去年秋冬季时，韩彻便择选了一处地方用来油茶树育苗。
油茶树也是一种经济作物，茶油更是一款极其优质的食用油。安南气候湿润温暖，又十分适宜山茶树的生长。
茶油也是皇室御膳用油，享誉极高的评价。但时下还未曾有地方大面积栽种，这对于安南来说，栽种它便能增多一项收入来源。
油茶树的繁殖方式有很多种，种子，插条，切根埋植或嫁接都可以的。其中插条是最常用的一种，但因着要满足安南县所有有意向种植的油茶树农户所需的苗株，韩彻便还用了种子育苗。
不过比起油茶树育苗，眼下更为要紧的还是甘蔗种植。
按照安南的气候，农历二月中下旬种植甘蔗为最佳。栽种时宜选择土层深厚，阳光充足，后期排灌方便的土地作为蔗田。
另外，关于其他地方已经大规模栽种莲藕和养殖生蚝一事，韩彻早些时候便命各乡镇里正告知乡民们。
为这事，安南县农户们难免心生担忧：“那咱们今年莲藕是不是不能种植了？”
“不种莲藕，那我们岂不是就挣不到银钱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里正便按照韩彻所教授的，耐心宽慰大家：“种肯定是能种的，大老爷只是让我提前告知大家这事，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农作物并不是说学会了技术，就一定能种植得好的。它还跟所种植的品种，气候，土壤等各方面因子有关。
安南气候是非常适宜种藕，又因为种植走在最前头。经过前年的筛选，韩彻更是早在去年栽种时，就选取出了一款不论是产量，还是出粉量都较高的品种。
更别说到时候蔗糖一面市，能给安南引来更多的客流，借助它带动藕粉和蚝油的销售便完全不成问题。
只将来在作价上，难免会受到一定影响。
谷贱伤农，任何一款农作物的生产量大幅度增长，对农民来说却未必会是什么好事。但跟风种植或养殖这类事，也并非韩彻能控制得了的。
各乡镇转达下来的消息，到底还是对安南农户们造成了影响。
韩彻担忧苗牙折损等意外问题，特意与那些商户们多订购了一批蔗种回来。
蔗种在逐一分配下去后，对于剩余的那些，韩彻除了让佃户们在职田多种植一些外，也让各乡镇里正询问村民可有愿意多种植的。
原本有一些农户计划今年要更多种植莲藕的，中途便更改了计划，改成多种甘蔗。
乡民们如今各家也算是小有积蓄，一些家中田地比较多的，因着春耕期间特别忙碌，便如之前挖藕制粉时一样，花费些许银钱，请了就近山间寨子里的土着下山做工。
见着大家种植那么多甘蔗，有那山间土着便忍不住问道：“我听说蔗种作价可不便宜啊！你们种那么多的甘蔗，难道不怕么？”
村民不解：“怕什么？”
“若届时甘蔗售卖不出去，可如何是好？”山间土着忧虑道。
他们虽躲在寨子里生活，但又不是与世隔绝。对于水果这一类对象，历来市场受极大局限的事，也是知晓一二的。
“不怕！”村民听闻，竟还嘿嘿笑了起来：“有大老爷给我们兜底呢，我们还用怕什么？”
“……”山间土着一时无话可说了。
他倒是忘了这出，那位韩县令确实这般保证过，并且这还不是第一次了。如之前的莲藕和生蚝，后面售卖获得多出来的银钱，他还都如数又分发给了大家。
天擦黑时，干了一天农活的他一身疲惫的回到寨子里。
年迈父母和妻儿瞧见他带回来的银钱，都很是高兴。只他见着家人们的这张笑脸，心头不知为何却如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说不出感觉来的沉闷。
“你这是怎么了？”妻子一脸关切的忙询问道。
父母也担忧的看了过来，便是家中小儿们，也停止了嬉笑玩闹，睁着眼睛全神贯注的看向自己。
“无事。”他摇了摇头。
本不想说的，可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我今日做工时，那家村民告我，言他们的甘蔗尽管种植，届时若低于市价，那位韩县令会给大家做补。”
“他还告诉我，韩大人教了他们好些种植方法。能使甘蔗产量增大许多，口感也能更甘甜。到时候一亩地所挣得的银钱，恐会比种植莲藕还多。”
“以前他们的日子还不如我们……”
山间土着们掌握着香木原料，便是过去受巫医蛊惑，将所挣得的银钱耗费许多在宰杀耕牛上，日子也比山下的农户好过的。
可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山下农户们的生活便从极其贫苦变得富足起来。二者之间的地位瞬间颠覆，且乡民们还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奔向更为富足的生活。
反观他们，随着多年的开凿，香木还在逐渐的减少。
“若是我们也能种莲藕，种甘蔗便好了。”他语气中含着满满的羡慕。
“……”阿父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咱们便是在这山间开垦土地种植，又能拿去哪售卖？若想跟山下乡民一样，就得先去官府造户籍，那就得缴赋税服徭役了！”
“这份银钱，咱们是注定挣不了的。”阿母也这般叹气道：“你还是莫要想了。”
可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他便忍不住说道：“可那些乡民的藕粉也好，蚝油也好，都是那位韩县令教授的。他还给乡民做靠山，帮助大家售卖，多挣得好多银钱回来。再看看咱们寨子里好些人都下山去做工，为从那些乡民手中挣得到几个银钱便感到高兴。”
明明同样都是生活在安南县的人，他们还相隔的这么近。如此大的生活落差，又怎会不让人心生想法。
“阿父阿母，如韩县令这样的官，你们可又曾见过或听闻过？”他最后这一句话，生生便将父母问得哑口无言。
注1：出自《唐律疏议》

第40章
硅肥
甘蔗这款农作物对于安南县的许多农户们来说，还是头一次种植。
过去生活过于贫苦，好些农户连安南县城都未曾去过。他们连基本的温饱都保障不了，谁又会去惦记一种贵族阶级才会喜食的水果。
不过大家到底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各村先选出一些种地手艺不错的去到职田那边，跟韩彻在地里学上一次，回来再把技术要点教授给村民。
职田栽种的甘蔗也摆在那，农户们只要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过去看。碰上不懂的，受韩彻特意交待嘱咐过的佃户们还会很有耐心的告知大家。若佃户们还不能解决的，他们当天就会寻到县衙来告知韩彻。
似这种的解答和告知皆是有嘉赏的，解答的赏钱发在月钱里。但相对应的，若有村民因佃户不帮助解答而投诉到自家里正乡长那，他们便要记过。
告知这一块则根据问题的严重性来给，但给出的赏钱都不低。佃户们便格外上心这事，不论村民们有何疑问，皆耐心细致对待。
在这样的操作下，安南县农户们虽是头一次种植甘蔗，进行的便非常顺利。
韩彻对于今年甘蔗的种植，也是格外的上心。
年后安南县的客流减少许多，又在忙完春耕栽种后，韩彻便通知各乡镇里正，每村组织一批乡民和牛车，随他去隔壁杞县铁矿区拉肥料。
这日中午，铁矿区的矿工们正挥洒汗水，辛勤劳作时，一抬头便瞧见远处有一大队牛车往这边赶来。
“定是那位韩县令来了！”主事听到动静也看了过去，便这般说道。
来之前韩彻肯定要跟这边先进行沟通的，尤其是铁矿作为朝廷严格监管的重要战略物资，矿区这等地方，也不可能允许外来人自由往来的。
“诶，你们说，韩县令要这些炼铁剩下的矿渣做什么？”
“我倒是听说一点，好像是要拿来种地的。”
“这种干巴巴的矿渣，还能用来种地？”
“不懂……我就是这么听说的。”
矿区的官吏们，在看着韩彻带领的乡民们，把他们堆积如山高般的，素来毫无用处的矿渣当宝一样的往牛车上装置时，少不得在一旁小声的交头议论。
主事从旁边经过，听到这些言论，瞪了众人一眼，又笑着向韩彻走去：“韩大人，可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便好。”矿区这些官吏，都是管事的，活其实很少干。韩彻又怎么可能把管事的话当真，应下让对方帮忙的话。
因着今日便想赶回安南县，大家都不由得加快了动作。好在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年轻力壮的庄稼汉子，手脚麻利，三五几下便将所带来的牛车装满。
临走前，韩彻还又跟主事官吏再三道谢，并赠送了矿区一批藕粉和蚝油。只言道这是他们安南的特产，不值什么钱，给大家尝个鲜。
赠予银钱很容易牵扯行贿上去，赠予农产品又不同。如安南藕粉和蚝油又盛名在外，自家食用或是赠送亲友都是拿得出手的。
“不过是些无用的矿渣，韩大人哪用如此客气！”主事官吏笑容顿时热情起来：“往后尽管随时派人来取便是。”
今日韩彻亲自跟来，一是为了查看这片矿渣，再告知乡民们如何从中择选最为有用的。二也是给乡民们带路，再跟矿区的主事官吏打好初步关系，方便后期乡民们随时过来拿取矿渣。
要知道甘蔗种植时，对肥料的需求主要有四种。
分别是氮磷钾，以及硅肥。
前三者作为植物生长的三大元素，众人皆知，唯独硅肥发现和投入使用的时间都比较晚。
恰好，甘蔗又是一种对硅肥需求量较大的作物。
硅肥是一种单一微量元素的肥料，是很多化学肥料无法比拟的多功能肥料。对植物，它能提供养分，帮助生长。在病虫害方面，效果也不错。因为施入硅肥后，作物的表层细胞壁便能加厚，增加角质层。
如之前的稻飞虱虫害，若给水稻施入硅肥，稻株茎秆强度增加，对虫害的抵抗能力便能增强。还能增强根系的氧化能力，特别是水稻烂根病最为有效。
硅肥对土壤也能起到改良，促进有机分解，减轻重金属等多重作用。
另外，硅肥还有无毒无味无公害，不易流失等许多优点，以至于它后面还被列为继氮磷钾之后的第四大元素。
当时韩彻便动了硅肥的念头，只不过那会他才刚穿越来，一时半会并不知晓能从哪弄来大批量的硅肥。
直到去年年底，韩彻带领衙门帮助安南县所有农户打造耧车和曲辕犁，才从铁匠口中得知位于安南县隔壁的杞县，竟就有着一座开采了许多年的大铁矿。
硅肥的种类主要有两大类。
其一为水溶性硅肥，溶于水后便能直接被植物吸收。但以时下的技术，韩彻并不能将其制作出来。
至于其二，便是枸溶性硅肥，不溶于水但溶于酸后可被植物直接吸收。常见于矿渣，煤粉渣等高温煅烧等加工而成。
只是第二类的施用量过大，也得亏这时候人们对硅肥还一无所知，矿区这么多年来炼铁造就的废渣又如山堆积，起码近几年内，是很难用完的了。
安南县的农户们，之前便跟着韩彻学了好多肥料制作和施入的技巧，这两年不仅地里各种农作物的收成都有了显着的增加，就是那田地瞧着也是越来越肥沃。
因此韩彻说这些矿渣是好肥，他们便深信。韩彻再教他们该怎么给蔗田和稻田等作物施肥，他们便一丝不茍的学着做。
按照不同生长时期对肥料元素的需求，由韩彻带着大家科学施肥种植下，安南县地里的甘蔗生长得便越来越喜人。
随着甘蔗逐渐生长，韩彻又开始教授大家给甘蔗剥叶。
眼下甘蔗品种远不如后世那般多，那些商户们给韩彻运来的便都是黑皮果蔗。这种甘蔗种植时便需要经常剥叶，才能使蔗茎更为匀净，颜色也更漂亮。最要紧的是，能减少病虫害和提高甜分。
剥叶一般情况下，为半个月到一个月一次。
生长期剥叶时，叶片也不会浪费。韩彻直接用剥下来的蔗叶，教授大家如何对甘蔗进行围篱。
尤其是安南夏季雨水充足，蔗田土壤湿度较大，剥叶还能减少甘蔗气根和侧芽萌发对养分的消耗。
待到甘蔗进入到生长后期时，韩彻又教授乡民们打去枯黄脚叶。这一步可是能使甘蔗增产，促熟，增糖。
秋高气爽，这日有一极其喜爱《周公断案》的府城文人，忙完家中事情又邀请一位好友作伴一道赶来安南时，便瞧见了各乡镇这极具规模化种植，并即将进入收获期的蔗田。
“安南县这甘蔗倒是种植得真不错。”文人不由赞叹道：“听说还都是那位韩县令教授大家的种植技巧。”
时下这种普遍对水果极为不重视的态度，便使得大家不仅栽种的少，历来更是疏于管理。
文人家境不错，甘蔗也没少食用。但似眼前生长得的这般好的甘蔗，却还真真是头一次瞧见。
“种植得再好又如何？”同伴不以为然道：“不过一水果，种植得越好，说不定将来才越要头疼！”
“此言差矣。”文人笑道：“品相能好到这般的甘蔗，说不定还真能卖个好价钱。”
甘蔗确实是水果，但它还有一个优点，相对其他水果来说，它比较耐存储。商户将甘蔗运往府城乃至其他州城，放在全国这样的大市场里面，好像也就没显得那么多了。
“你这话倒也有理。”友人认同起来：“别说，像这般好的甘蔗，我瞧着也觉着喜欢。”
二人聊着聊着，在瞧见一甘蔗地里有农户正在忙碌，便命仆从停下牛车，去寻那农户购买两根甘蔗解渴。
“什么？你说你家甘蔗多少银钱一根？”
“十五文一根？你怎么不去抢钱！”
仆从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发生何事了？”二人听得动静，便探出脑袋扬声问道。
“回郎君，这农户好生奸诈，一根甘蔗竟要卖十五文钱！”仆从忙跑回去告状道。
“我都说了我现在不卖的，是你非要让我卖的。”农户不乐意了：“你也不瞧瞧我家这甘蔗长得多好，大一点的一根得有四五斤呢！”
“确实是比一般的甘蔗要更粗长，”文人点头，但也说道：“可便是四五斤，你这作价也还是贵了些。”
之所以把甘蔗称之为贵族喜爱的水果，并不是指它昂贵到只有贵族食用得起的程度。而是以时下对农作物更看重满足生存需求这点来说，甘蔗对大部分百姓来讲是属于完全不必要的吃食。
“那我不卖你们便是了。”农户便这般说道。
“……”三人俱都一脸震惊。
文人和友人虽也觉得十五一根略有些贵，但并不是说真不买了。结果未料，农户作为卖家，竟比他们还豪横硬气。
“真不卖了？”
“不卖了不卖了！”农户冲他们摆摆手，转头便扎进甘蔗地里继续劳作去了。
要知道前些时日，在检验完各村甘蔗今年种植的质量后，韩彻便命里正告知各乡民，让大家不用急着售卖甘蔗。再等一些时间，衙门便会派遣衙役下来，对甘蔗作三文一斤的保底价。
这个价钱确实略高于往年的市场价，乡民们大感欢喜，结果还又被告知，韩彻到时候还要如莲藕一般，教授大家用甘蔗制作一种商品。
因此，此时的农户还真不稀罕卖！

第41章
糖车
半月后，回到府城的文人和好友相聚酒楼，闲话间便提起这事。文人言道便是十五文一根，他当初还想着买两根尝尝也行。谁料那农户还很是不高兴，不愿意将甘蔗售卖给他。
“十五文一根都不卖，作价还想昂贵到哪去？”同桌有人便立即不满道。
文人叹气：“我也是如此想的。”
“不卖便不卖！”同桌另一人还言道：“不过一甘蔗而已，便是长得再好，它也还是个甘蔗味。”
这话一出，便赢得了同桌所有人的认同。
只最后，文人又感叹了一句：“说来，安南今年的甘蔗是真长得好啊！”
“能有多好？”同伴好奇道。
“也不知那位韩大人，到底是用的何种种植法子。才能让那些地里的甘蔗几乎每一根都长得笔直又匀净，颜色又鲜亮，如同画师作画出来的一般。每根甘蔗上的枝节还又粗又长，想我以前食用过的甘蔗，拿来与之比较的话，简直是云泥之别……”
听文人这般细致的描述，酒桌上的众人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还有人想着若真有这么好的甘蔗，便是作价贵上一些，与他们这种家境的人来说，好像也不是多打紧的事。
届时那甘蔗售卖的时候，不若也买些回来尝尝……
另一边，各村里正将各家村民召集起来。
听闻衙门有关于甘蔗的新消息传达，村民们皆奔走相告。
随着甘蔗逐渐进入大面积成熟期，大家最近的心思便全都放在了这事情上。待到赶至里正家，果然便被里正告知衙门近期就会下乡来收甘蔗。
在场村民闻言，一个个高兴的牙豁子都咧出来了。
今年甘蔗种植得格外的好，每亩地成长起来的甘蔗基本都在三四千根左右。将甘蔗去掉头尾不能要的部分，一根的净重量也能在三到四斤。也就是说，一亩地的产量能达到一万斤左右。
保底作价三文钱一斤的话，一亩甘蔗便至少能得钱三万文。
安南县城内凡登记在册的农户，种植得最少的一户都有五亩地。这么一算下来，便是最少的人家都即将能收获一笔大财富，又如何不让大家欣喜若狂。
就在村民兴奋又激动地在那说着马上就回去割甘蔗之类的话时，里正又清了清嗓子，告诉大家一件事：“大老爷说了，还要教授我们用甘蔗制作一样好物，每户可选派一人，三日后随我一道前去！”
“是何好物啊？”有那村民笑着问道。
里正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便只按照衙役捎带下来的原话，这般告知大家：“说是比直接卖甘蔗更能挣银钱的好物。”
甘蔗成果是喜人，但收获时也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
在砍伐时，要选取品相最好的那批甘蔗的梢头给来年留种。原则上，甘蔗也是不建议连作和不宜留根的。因此收割完甘蔗后的折根，还需要拿锄头全部挖出。
眼下又正是藕粉制作售卖的高峰期阶段，农户们忙不过来，自然便又是花费银钱，请附近寨子里的土着们干活。
这天一早，刚下山而来的土着们就听说村民们要随里正一道赶去职田，与那位韩县令学习用甘蔗制作新的好物，能挣回来好多好多的银钱。然后一些土着们的心便被勾得痒痒的，当天连工都不做了，竟一路偷偷跟在这群乡民身后。
有那乡民瞧见了，也未做驱赶阻拦。实在是不止是这些土着们偷偷跟来，便是村子里其他未被选上的乡民，也这般偷偷跟着来了好些。
最后韩彻在职田见到的，便是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对于蔗糖技术，韩彻本就是想全都教授给乡民们。之所以让里正选代表，是因为职田能准备的场地有限，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人一同学习观看。
这会那些跟随里正入选而来的乡民便站在最里面，自己偷偷跟来的和那些个土着便站在最外面。为了能更好的看清楚，外围的那些人便自己到处找寻垫高的对象。如看勾栏表演时一样，这些人也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韩彻也都随大家，简单的讲解几句后，便直接进入主题。
甘蔗制糖的第一步，便是榨汁。
《天工开物》卷六《甘嗜》中有一石碾榨汁法：“凡造糖车，制用横板二片，长五尺，厚五寸，阔二尺，两头凿眼安柱……”（1）
这种造糖用的糖车，也叫牛拉石碾，是直到韩彻穿越之前的六七十年代，都一直在被人使用的。
古代虽不如现代科技发达，但也因此使得时下能被称之为木匠者，手艺皆非常精湛。韩彻只按照记忆画出图纸，那木匠后续再向他询问了一点细节，便给韩彻将糖车完美的制造出来。
因为要规模化制糖，所以韩彻这次造就的糖车比较大，石碾沉重到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拉牛的活由一位佃户去做，韩老三在一旁喂进甘蔗。
韩彻则在一旁负责跟乡民们做讲解：“甘蔗从此处喂进转动的石碾，两个石碾滚动时，轴夹住甘蔗滚动而过，甘蔗汁液便能榨出……”
时下对于甘蔗榨汁，早有人用杠杆原理研究出来了。似这种榨汁专门的器具，称之为甘蔗床，也叫甘蔗凳。因为它的形状便如一条凳子一样，只不过凳面略向前端倾斜，最前端是一鹰嘴流口，流口跟榨汁的圆形槽孔相连。
榨汁的时候，把甘蔗削皮再切成寸段，竖着放进圆形槽孔内，再用力摁下榨板，榨出甘蔗汁水。
像这种榨汁的办法，能榨多少汁水，除开甘蔗本身的汁水丰盈程度，便只取决于使用者的力气。因此出汁率极低，只十分喜爱饮用甘蔗汁水的贵族阶级，才会在家中置办一套这样的工具。
而牛拉石碾，是以两头牛的力气去拉动两个大石碾压榨出来的方式，对于现阶段来讲，甘蔗最后得到的出汁率便极为惊人。
“出汁了，出汁了！好多好多的汁水！”有那村民当下便指着下方盛放甘蔗汁水的地方，兴奋又激动的喊道。
韩彻这时便又跟大家说道：“甘蔗榨汁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要把这些甘蔗汁水制作成蔗糖。”
“糖！糖作价可昂贵了！”
“要是用这法子来给甘蔗榨汁，那我们岂不是能制作出很多很多的糖了？”
“话说，糖作价多昂贵来着？”
“我哪有钱去买糖啊！这都不是我等平民百姓能吃的……”
因着甘蔗出汁率太低，制糖技术也十分简陋，蜂蜜获得量又太少，故时下的糖主要还是以饴糖为主。饴糖又是以粮食里的淀粉中提取的，如寻常百姓过去连饭都吃不饱，又哪会舍得用粮食去制糖。
所以不论哪种糖，眼下全都是只有贵族阶级才能享受得起的奢侈品。
知晓韩彻是要带大家用甘蔗制糖后，其他村民便都变得一脸震惊到目不转睛的盯着石碾瞧。
等榨取到的甘蔗汁有一定量后，韩彻便开始教授大家熬红糖。
红糖熬制时，需要注意的是火候，技术并没有多难的。
村民们便瞧着那锅里的甘蔗汁，慢慢的把水汽蒸发，不多久，那些汁水便变得黏稠起来，空气中也跟着飘散起了一股好闻的香甜味……
且这味道随着水分的消失，还在越发浓郁。有不少村民闻着闻着，喉咙间还不由得发出“咕噜”声响。
“这便是红糖了……待到冷却后，可以将之切成小块。”韩彻将熬制好的糖浆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模具里，又将放置一旁的一桶清水倒入还沾留着些许糖浆的锅里：“大家今日便先尝尝这红糖水的味道。”
来的村民实在有些多，韩彻便只让几人为一组，共着一碗糖水去尝味道。
安南过去便是条件好的人家，也只有在过小年，需要给灶王爷甜嘴时，才能品尝到饴糖的一点甜。因此眼下这糖水里的少许甜，吃得一些人还在那意犹未尽的不停回味。
除了回味，众人心中还陷入了巨大的欢喜中。要知道如今他们家家户户都收获不少的甘蔗，要都制作成红糖的话，那可是做梦都不敢去梦的一大笔银钱啊！
结果未曾想，这份巨大的惊喜还未消化完，韩彻又往人群中丢掷过来一个更为巨大的惊喜。
韩彻告诉大家，红糖只是蔗糖的一种。并且今日除了红糖，他还要教授大家两种制糖的工艺。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韩老三便跑去将韩彻前两日提前制作好的白砂糖和棉冰糖拿了过来。
众人便瞧见两个大碗中，一个碗里面装着的糖颗粒如细小沙石，颜色洁白如雪。另一个碗里装着的糖个头大小不一，但颜色同样洁白且晶莹剔透。
一时之间，众人一面瞧得目不转睛，一面惊叹连连。却没人去催问韩彻制作之法，因为这惊喜实在是来得太大太突然了。
韩彻耐心的等待大家瞧看得差不多了后，才又言道这两种糖不仅色泽外观好看，最要紧的甜度也高。眼下其他地方尚未能有这工艺，不论哪种蔗糖都必能卖个极高的价钱。其中牵扯到的银钱实在过大，所以韩彻建议今年大家在各村分别置备一套这样的糖车，自己造糖来卖。
当然，衙门还会如以前的藕粉和蚝油一样，作价上提供指导帮助，前期的推销和宣传也会一起做到位。
“叩谢大老爷！叩谢大老爷啊！”有那村民回过神来后，激动的伏拜在地，嘶哑着声音大喊道。
随着他这一喊，其他村民哗啦啦的也激动的有样学样，跪拜了整整一地。
“叩谢大老爷，叩谢大老爷！”
到最后站着的，只有韩彻和韩老三还有身旁的衙役们，以及本来只想偷偷跟着来瞧个热闹的山间土着们。
然便是这些山间土着们，此时也是震惊到目瞪口呆的呆愣站立在那。
谁都不是傻子，又如何能不知这几种蔗糖技艺能带来的巨大利润。可以说，只要安南县农户们将今年地里的甘蔗制作成这两种糖售卖后所获得的银钱，真就毫不逊色于后世一些位于一线城市的人家中突然迎来拆迁所得的暴富程度。
而实际上，就教授众人制糖这件事，韩彻奔着的就是要让安南县各乡镇一次便能暴富的念头去推动的。对于时下来说，糖的珍贵度不言而喻。但正是因为这份珍贵程度，只要白砂糖和棉冰糖一被推出，其中的技艺法子就不是安南县的乡民或韩彻，乃至于哪个士族门阀能独自守住的东西。
注1：出自《天工开物》卷六《甘嗜》：“凡造糖车，制用横板二片，长五尺，厚五寸，阔二尺，两头凿眼安柱，上榫出少许，下榫出板二三尺，埋筑土内，使安稳不摇。上板中凿二眼，并列巨轴两根(木用至坚重者)，轴木大七尺围方妙。两轴一长三尺，一长四尺五寸，其长者出榫安犁担。担用屈木，长一丈五尺，以便驾牛团转走。轴上凿齿分配雌雄，其合缝处须直而圆，圆而缝合。夹蔗于中，一轧而过，与棉花赶车同义。”
看到评论说更新太少，我琢磨了一下，确实好像有点少，那从今天开始争取能每天都加更一章。
第一更完成，第二更在后面。

第42章
献方
安南县各农户家很快便陷入了一片繁忙中，地里成片成片的甘蔗被砍下，却并未拿去售卖，而是拖运到家中，先用清水洗干净甘蔗表皮，再用新制作出来的糖车压出汁液，将其制成白砂糖或棉冰糖。
之前韩彻有告知过乡民们，红糖技艺相对简单，色泽也不如白砂糖或棉白糖更遭眼下贵人们的喜爱，村民们便都听取他的建议。
这些时日，家家为赶制这两种糖而忙得脚不沾地。也得亏如今安南县各家都不缺耕牛，再花费些许银钱请上几个山间土着做事，很快各家都制作出一批糖来。
韩彻这边，在确定安南县各乡镇制糖有一定量后，这日一早便命人在集市入口处择选出一个地方，搭建出一个草棚。
草棚里面安置上一个小灶台，灶台上还放置着一个铁锅。
随着锅里的甘蔗汁受热逐渐蒸发后，便如先前韩彻给乡民们演示时一般，锅内一股诱人的香甜味开始朝着四面飘散。
有那起早，准备来集市这边一并食用朝食的外地商户受这股香甜味吸引，便忍不住过来询问：“你这是售卖何种吃食？”
未料，对方却答道：“我这不做售卖的。”
“那你这是在作甚？”闻言，商户越发好奇，还探出脑袋往锅里瞧。却见着锅里翻滚着颜色如焦黄色的粘稠状液体，在随着对方防止糖液烧糊，不停搅拌的动作时，那股浓郁香甜味更是扑鼻而来，馋得商户移不开眼睛。
“是大老爷命我在此处熬糖，做演示。”对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集市入口绝对是一个黄金地段，是但凡需要去往集市的行人必经之地。没见着俩人这说话间的一点功夫，熬糖发出来的那股浓郁香甜味也吸引了其他一些路过的人，不由自主的走了过来瞧看。
“熬糖？你的意思是，你这锅里的东西是糖吗？”商户闻言大感惊讶。
“对，正是糖！”对方给予肯定回复。
“这是何种糖？我怎的从未见过。”商户一脸好奇的问道。
“此乃甘蔗熬制的红糖。”对方一脸得意的告知大家，还又朝后面的人催促。
在他这般的催促下，身后的两个人也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二人先是抬出来一张桌子，接着便又摆出两堆白砂糖和棉冰糖。
当众人被告知眼前这两样也是蔗糖制作而成的糖后，纷纷表示不信。
想他们行商多年，走往的地方也多了去，可却无一人曾见过这般颜色的糖呢！
为了证实这二者确实是糖，对方便在锅内的红糖熬煮成功，盛放到专门器具里晾凉后，也如那天韩彻一样的操作，往锅里倒入了水，再把这锅里的糖水免费分发给大家品尝。
接着又取用了些白砂糖和棉冰糖，熬煮出一锅糖水，同样分发给大家免费品尝。
“你这糖如何才能售卖？”待到品尝完，有那商户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我这里只做演示，如若需要买糖，请往集市里面的草棚摊位去。”韩彻做那么多，为的可不就是这个目的！
接下来便如韩彻所预料的那般，听闻集市里面便能购置到这么好的糖后，大家立即便撒开腿往集市里面冲去。
这可是糖啊！时下稀缺又珍贵的糖！更不知这位韩县令到底是用的何种法子，不仅甜度增加，竟还能使糖的颜色和外观变得这般洁白美观！
似这般好的糖，拿到其他府城去售卖，怕不得让那些达官贵人们哄抢起来！
至于这两种糖的作价都非常昂贵？
糖作价还有便宜的不成？！
“你家的糖还有多少？你莫要卖给别人了，我全都要了！”
“还有你家，你家的糖我也全要了！”
“什么？今日只有这么多了？那明日呢？明日可还有？”
“前面的！我也要的啊！”
“就是，没你这么抢东西的啊！我比你还早来呢……”
一群商人们，面对作价这般昂贵的白砂糖和棉冰糖，抢购起来时却俨然一副不要银钱的模样。
使得饶是已经见识过藕粉和蚝油售卖时的火爆场面的乡民们，也着实被他们这般疯狂又惊人的往外掏大把大把的银钱举动而震惊住了。
没多久，大家今日带来集市的糖便全都售卖完毕。揣着许多银钱的乡民兴奋又紧张的集合到一起，方才敢出城归家。
几日后，安南县内有棉白如雪的白砂糖和晶莹剔透如玉石一般的棉冰糖可售卖的消息，便如龙卷风一般的速度传播开了。
在亲眼瞧见实物后，越来越多有实力的大商队朝着安南县快速赶来。
接下来，安南县城内一日塞过一日的热闹。因着往来的商贾客流实在是太多，衙门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忙碌。
衙门的这份忙碌，或多或少也影响到了点相隔太近的后院。
不过柳氏和三娘四娘都未觉得被打扰，反而为这份忙碌而感到十分的高兴。作为韩彻亲眷，她们便一直都懂得，安南县百姓越是富足，才能增长韩彻的政绩。
别的且不说，单每日成交下来的蔗糖银钱所需缴纳的三十取一的税收，便能使得今年衙门府库大大充实。
所制作出来的那几种糖，家中人这几日也都品尝过了，甚为喜欢。
尤其是四娘，年纪最小，又最为喜欢甜食。如今家中倒也不缺自家食用的那点糖，但为着身体和牙齿着想，韩彻还是控制了四娘的吃糖。
不过今日的四娘很是高兴，因为韩彻一早起来便去了厨房，言道要指导厨房用糖来制作一些好些的糕点。
四娘一心惦记这个，跟随夫子学习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结果不出意外被夫子察觉，罚她抄录诗文。
“你如今都这般大了，怎还能为一点吃食就馋成那样！”待到散学后，三娘气得直教训。
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岁的四娘，此刻便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受训。
“你若再这般不懂克制，我便要告知阿兄，让他往后都莫要再给你做什么好的吃食了！”三娘放出杀手锏。
“阿姐，我知错了，下次定不会了。”四娘一听，忙撒娇求饶。
然别看这会三娘训四娘特别凶，待到厨娘按照韩彻的教授，将做好的糕点端出来来时，她却一句告状的话也没说。
反倒是柳氏听闻了些，问道：“四娘，今日上学可是因未用心听课，被夫子罚了？”
“阿娘，此事我已训诫过她了。”三娘忙说道：“下次我也会盯着她的。”
“我下次一定认真听课。”四娘也这般保证道。
“好吧。”柳氏便不再多说什么。
接着，一家人很快便沉浸到各种甜味糕点的食用当中去了。
韩彻今日让厨娘一共制作了三种吃食，一种是黑糖米香糖，跟后世的米花糖差不多的做法，吃起来酥脆香甜。
一种是麻粩米粩，也叫麻枣糖，吃起来外层的糖皮香甜，中间部分酥脆却入口即化，层次感分明。
至于第三种，相对比前面两种休闲食用的零食来说，它则是一款能做平时主食食用的米发糕。
用糖量比前两者少了许多，但吃起来口感松软，甜而不腻。
柳氏夸赞道：“我觉着这米发糕最为味美。”
“我觉着三种都非常味美，我都很喜欢！”吃得正欢的四娘闻言，忙抬起脑袋，发表自己的意见。
三娘这次并未说教四娘，反而也认同的附议道：“确实都非常味美。”
实在是因为时下糖还过于珍贵，因此糖类的甜食并不多见。平日里，一碗甜粥对于一些上层阶级的人而言，都能被夸一句味美。
也正是因为这份珍贵，当府城裕州刺史府，唐刺史在收到了韩彻命人送至而来的三种糖的成品，以及书写好的呈送给朝廷的制糖方子时，震惊到忙唤来心腹商议。
心腹瞧完，边赞叹也边叹息道：“这位韩状元郎确实有大才！只是这事，怕是不好办啊！”
圣上年事已高，身体更是大不如从前。这些时日来，圣上对太子的不满也在表现的越来越明显。
可对于圣上和朝廷来讲，这制糖方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那么对于给出这方子的韩彻，必然要论功嘉赏。
韩彻又作为太子门下旧人，此时献上这么一张能利国利民的制糖方子，若顺利回归朝廷的话，必然会给太子一党增加些筹码。
届时，唐刺史作为韩彻现在的直系上属，又是帮他把这方子呈上去的人，免不得就会被牵连其中。
偏安南县售卖糖的名声如今又被那些商户传播了出去，使得唐刺史又不能不将这份方子呈上去。
“你再看看这个！”唐刺史笑着拿出另外一封韩彻要一并呈上去的文书，递给心腹。
说是文书，通篇表达的思想却是在忏悔。
韩彻在文书中写到，他来到安南后，亲眼瞧见了此地百姓生活的艰辛，方才真正懂得了圣上之意和为官之道。
往后他也必将痛改前非，更勤恳的在安南县内做出业绩，替百姓谋得更多的福利。
可别小瞧这份忏悔文书，若圣上只是些许不满太子，依然还坚定的要把太子任命为下一任继承者的话，接下来的圣旨便是将韩彻从安南调离。
若圣上已经起意真要废弃太子，有韩彻这封忏悔文书，圣上便能以“顺韩彻本人意愿”的名头，让他继续安稳的待在安南。
至于以后，在唐刺史看来，韩彻既有这般大才，离开安南不过时间早晚的事。倒还真不必在这时刻，非要搅和进朝堂那波风云里去。
第二更完成！
今晚没有了，咱们明天见哈。
爱你们，么么哒！

第43章
修路
文书和制糖方子呈去府州后，韩彻便将这事暂时抛开。
安南如今不过才刚进入发展期，韩彻并不想在这时候撒手离去的，但他也确实是想过要回京城。哪怕不为自己想，韩彻也得替柳氏，尤其是三娘四娘着想。
要知道再等上几年，三娘四娘的年纪再大些，便要开始面临成家的问题。
韩彻并没有一定要逼着她们嫁人结婚，也并不是瞧不上安南。实在是对于这种关系到俩人一辈子的大事，他想让三娘四娘能多点选择自由，而不是一辈子只能留在安南。
好在这事暂时不用着急，便是三娘，今年也才刚满十二岁。
这一次的制糖，安南县的农户们真称得上一句暴富。衙门每日征收回来的税收也极为的可观，府库得到很大的充实，韩彻也终于能着手办其他事情。
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在教化和兴建基础建设上。
学校修建花费不了多少银钱和时间，难的还是在找寻合适的夫子这事。不过眼下银钱到位，只做前期开蒙要求的话，还是比较好找的。
韩彻便一面命人去各乡村测量合适地方，修建乡村学校。一面又命人发出招聘告示，广招教书先生。
同时进行的，还有道路的修建。
自古修路皆是一个大工程，安南县面积还不小。因此，早在之前劫匪被抓那次，衙门后面所张贴出来的那张舆图所标红的道路，便是韩彻和钱县丞还有刘县尉一同商议过的，后续预计要修建的。
人类从远古时代便已经开始修建道路，在经历数千年修路的历史至今，时人已经掌握了好几种修路的办法。
如最早期的夯土筑路，便是利用随处可得的低成本，又能持续发展的土壤，将它们夯实压制再混合石灰稳定。
到汉代时期人类又学会用黄土烧制成地板砖，坚硬程度是没法和现代的水泥路相比较。不过在没有各种重型车辆的古代，已经足够坚实耐用。
再到后来，人类学会烧制石灰。并且把石灰跟河沙，还有黏性黄土按一定比例混合使用后得到的材料，便更为坚固。
这也是时下最主要的修路方式。
恰好，安南在修路上还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安南缺什么都不会缺沙子，因为它不仅靠海，也靠江河，其中有一处河道的河沙还经多年自然沉淀。
韩彻动早在动心思想要修路时，便曾派人去查验，发现那处河道的河沙含泥量少，非常的干净，便是拿来修建房屋建筑都是极好的材料。
像之前被抓的那两个巫医还有那群劫匪，便被韩彻分配到那处河道，这些时日也挖采出一批不少的河沙。
黄土便更好办，安南到处都是，甚至可以依据修路时的进程，随取随用。
也就是说，在修路主要材料这一块，韩彻需要花钱的地方便只有购置石灰，和使得三者黏合时需要施入的灰浆技术所需的材料，糯米浆汁和杨桃藤汁。（1）
这里的杨桃藤并不是韩彻穿越前食用的那种杨桃树，而是猕猴桃的藤枝。在古代，猕猴桃作为水果食用的功能并不被重视，但是对它藤蔓汁液的使用却是时下一些匠人们的拿手本事。
比如顶顶有名的宣纸组成时的重要辅料之一，便是杨桃藤汁。
最后等到韩彻将修路的全部预算做出来，最为耗钱的一部分反倒是人工费。
安南县人口实在是少，哪怕马上进入一年一度的服徭役，韩彻还是需得从其他城镇引不少人前来做工。
时下交通不便，信息传播又艰难。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韩彻韩彻便找寻一部分距离安南县较近地区的商人，让他们帮忙放出消息。
忙并不让人白帮，这些商人们只需回去传递消息一趟，韩彻答应他们下次过来，允许他们优先购买一批糖。
如今白砂糖和棉冰糖名声越传越广，每日早上刚出摊，集市上那些草棚摊位的糖便被商人们很快哄抢完。
去得晚一点，当天便是白跑一趟。
也不是没有商人动心思直接去乡下采购，但说实话，能买到手的糖并不多。糖作价本来就昂贵，眼下的价格在各地赶来的商人们哄抢下，更是比之前还高。
在售卖农产品上，乡民们一直又都不用缴纳各种税收，韩彻还提供县城免费住宿等各种帮扶政策。对于这种牵扯到银钱较大的交易，自己在乡下直接售卖给商户又多挣不来太多的银钱，乡民们显然便更信任在集市上去做。
于是为了能抢购到更多的糖，这些商队便分成了两批。一批人数多的拿着抢到手的糖赶紧返回，将其售卖换回银钱。再留下少部分的人，每日赶早去集市抢糖。
此刻，有那商人一听，积极性一下子便上来了：“不知韩大人总共需要多少人手？”
“我预备将几条主要道路尽快修建好，人手这块，千八百人也不多。”韩彻回答道。
“要这么多人啊！”商人吃惊道。
太远地方的人肯定不方便过来做工，所以能来的也就是离安南最近的杞县和渠县这两个地方。
渠县之前遭受过一次大水灾，不少乡民还逃到安南做流民。休养生息才刚两年，眼下人口数量比安南多不到哪里去。
至于杞县，虽是情况要好些，但总人口数也才刚过万。扣除掉老弱病幼和留家的，还有马上要参加服徭役的，最后能过来的人怕是也不多。
再者眼下的农户是不可能丢下地里劳作不管，所以他们即便是过来做工，也只能做年前的这点时间。
进入深秋后，随着地里的作物逐渐收割，杞县不少乡民的生活节奏一下子就变得缓慢悠闲了起来。
日子贫苦是真，事实上这两年除了安南县除外，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其他地方的农户需要做的活越来越少才是普遍现象。
直到这天，村中有一家牛姓汉子跑回来与家人商议，说隔壁村村中一户人家的儿子是在杞县县城内一大商铺做工的，前几日回来告知大家，言道安南县如今需要大量的人手修路，工钱给的很足，而且做工期间管吃管住，吃食上更是一日两顿主食餐，餐餐管饱的标准！
隔壁村现在已经有不少村民报名，正准备集合一起前去安南县做工挣银钱。
“安南县我知晓！听说他们现在可富裕着呢！”妻子满脸羡慕道。
牛母也说道：“你去吧！那安南的韩县令是个爱民的好官，去给他做事，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时下寻常百姓鲜少出远门，好些人甚至一辈子连自己村所归属管辖的县城都未能去过。就更别说提起胆气，去到别的县城做工。
但安南县不同。
这两年安南县变化得太大太快了，名声也传播的极其响亮，附近这些个县城的百姓便没少听说。像他们村今年还有那么几户精明厉害的，也学着安南那边的技术种植了好些莲藕，制作成藕粉，银钱也是没少挣。
也因着韩彻传出来的这股好名声，当那些商户把招工的消息带回去没多久，安南县便迎来了一大批前来做工修路的外县汉子。
人手一到，修路工程很快便开展起来。
比起修路这块，学校修建的进程更为迅速。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韩彻之前定下的八个乡村的学校便陆续修建好。
修建学校在银钱上几乎没有什么花销，首先地是不要钱的，安南气候一年四季都温暖，房屋修建上的要求便不高。大部分的材料地取材便可获得，修建房屋的工人又皆为各村的村民主动报名。
待到这些学校一修建好，韩彻提前招聘到的夫子也陆续安排上岗。
夫子酬劳这一块，安南县农户家中皆变得富裕，送去学校念书的孩童人数还超出韩彻的预料，最后竟用不着衙门做补贴了。
“定要好生听夫子的话，认真念书，得像大老爷那样习得一身本事……”
“大老爷可都说了，人要多念书，才能变得更聪明！”
也不怪安南百姓现在都把韩彻的话当金科玉律一般去信奉和遵守，只要是从韩彻嘴里说出来的，他们便深信不疑。
实在是韩彻没来之前，他们还在为追求温饱而艰难度日。对于眼下这般好的生活，便让安南县的好些农户老觉着自己像是活在一场美梦一样。
在安南县村民这般对韩彻的夸赞下，那些本就羡慕山下村民生活越过越富裕的山间土着们，便越发动摇起来……
这一天，韩彻带着韩老三和几个衙役下到乡村，查看完道路修建情况后，又转去附近乡村的学校巡查时，他便见着学校外面不远处的地里有几个山间土着，时不时往学校这边探头探脑。
韩老三也觉察到了，便说道：“大人，那边有人在偷看咱们！”
韩彻正要说话时，知晓自己被察觉了，那些山间土着们忽然转身，撒开腿就往山上跑。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土着们便跑进山林，再瞧不见他们的身影。
直把韩老三瞧得，愣在原地：“大人，他们跑什么？”
韩彻一脸无奈道：“应是怕被罚吧！”
虽说安南县这等地方，历来任职的官员对于这些土着们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便是朝廷，也是早知晓这等问题，一直在放纵。
可事实上未造户籍，躲避赋税都是要被治罪处罚的。
所以眼下这些土着们便是再如何心动，也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问题。那就是他们一旦主动下山，找到官府登记户籍，最先迎来的极可能是惩治。
注1：出自天工开物，糯米灰浆的制作技术，即一份石灰加两份河沙和黄泥，再用糯米浆和杨桃藤汁拌匀。
第一更完成，第二更在后面。

第44章
分期
却说那几个山间土着，一溜烟跑到山上后，其实并未跑多远。其中一个还爬到一颗高树上，远远的偷看韩彻一行人的动静。
直到韩彻带着韩老三等人走远，这几个山间土着才折返回寨子里。
山林间，竹制的小屋里，一位穿着极显山间土着风格服装的女人，正一边背着刚出生才五个多月的女儿，一边烧火做饭。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来：“回来啦？瞧着如何？”
来人正是之前爬上高树偷看韩彻动静的那位山间土着：“没去学堂里面看，倒是瞧见了那位韩县令。”
他们今日下山原本并不是冲着韩彻去的，而是听说山下新修建一所学堂，村里的人现在都将孩子送去里面念书。
受到山下那些村民们的影响，如今他们这些山间土着也觉得读书是有用的。尤其是这些学堂和教习的夫子，还都是那位韩县令一手操办起来的。哪怕他们这些土着并没有如山下村民那样享受到韩彻任职后的那么多好处，可土着们心中也十分信重他的话。
丈夫帮着妻子把孩子从背上取下，抱在怀里后，便又说道：“若是我们也能把大郎二郎送进去念书，就好了。”
夫妻二人如今一共得了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男孩，今年一个八周岁，一个六周岁，正好是学堂招收学生的最佳年龄段。
妻子听闻后沉默了会，才说道：“便是送进去念书又有什么用？咱们没有造户籍，什么都做不了。”
丈夫便道：“那位韩县令心肠好，上次抓了阿义，也并未对他做处罚。”
他口中的那位阿义，便是前些日子为了看《周公断案》，拿着家中阿爷过去的户籍而被刘县尉抓起来，关了一晚上的那名年轻汉子。
今年山下村民种植甘蔗制作成蔗糖售卖，赚取了一大笔银钱，寨子里不少人动心，阿义便是其中一个。于是他也把自己的亲身经历，没少跟身边的人讲述。
“阿义还说他打算过几天便去试试，我也想跟着一起去。”丈夫说道。
“万一到时候，衙门罚你们去做苦役怎么办？”妻子满脸担忧道。
他们躲避赋税多年，朝廷清算过去所需要服的徭役的话，要么修建水利工程，要么修建城墙，要么修建道路，全都是一些重体力苦活。
丈夫动这念头时间其实并不短了，将要面临的后果也早设想了许多：“我听说韩大人最近要修路，山下村民有去服徭役的，做的也是这些活，里面的伙食都是管饱的……若是罚我去修路也行的。”
“不若再等等？你不是说阿义过几天就要去了么？咱们先看看他是个什么情况。”妻子到底还是不忍心丈夫去遭罪，便这般说道。
“我已经答应阿义了，总不好再反悔。”丈夫还是想早些去，实在是这一年来给村民们做工时，见着他们越来越富裕红火的日子，太过向往和羡慕了。
“你怎的都不和我商量便答应了！”妻子急了。
“不会有事的，真不会有事的！”丈夫连忙安抚：“我们已经都商量好了……若是一般的处罚，咬咬牙也就受了罚便是。若是罚得太重，到时候大家再找机会一起跑了。”
“到时候能好跑吗？”妻子问道。
“怎么不好跑？”丈夫嘿嘿一笑：“在安南县内，只要让我们靠近大山，我们就能跑得掉！”
这还真不是他在吹牛。
为何这么多年来安南县沉水香的香木原料，明明几乎都是自然生长，却一直被山间土着们掌控在手中。一是香木形成条件苛刻，二是这里的山又全是一些深山老林，寻常人往深处多走些便极为容易迷路。而且山间湿瘴严重，毒蛇猛兽众多，没那点本事的人连山都不敢轻易进。
就这样，一些山间土着们暗自揣着这份小算盘，于五日后约到了一起，壮着胆子朝县城走去。
对于这群山间土着，韩彻早从刚穿来那会，其实就已经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要想安南县人口能快速增长，收编这群山间土着便很有必要。但韩彻也不止是为着增长人口，提高政绩。
山下村民们会变得越来越富有，山上土着们便会被衬托得越来越贫穷。
现在才刚开始，这些土着们还只是羡慕。可羡慕久了，难保会有部分人滋生眼红。在眼红泛酸的催动下，将来偷盗抢劫怕都还只是一些小问题。
这便也是当初韩彻刚穿来，首先解决的便是朱家冲流民的主要原因。当一个地方的贫富差距太大，绝对贫困人口所占据的比例还不小时，若还不尽快处理解决，是一定会滋生出许多社会问题。
尤其是这种古代社会，又地广人稀，便更不好监管。
偏这些山间土着还不如流民好收编，流民原是正经落户的百姓，对朝廷的敬畏和服从感强。这些山间土着们，自由散漫惯了，强制只会迫使他们躲藏得更厉害。
因此，韩彻只能耐着性子，放出诱饵勾他们自己主动。
待到这天等到阿义那群山间土着找来衙门时，韩彻便与这些人说道：“落了户，往后便要领着朝廷分发的田地缴纳赋税和服徭役的。”
“我们肯定会缴赋税，服徭役！”阿义等人一听能分发田地，立即喜滋滋的保证道。
也别瞧着这些人背地里打着什么万一罚重了，日子不好过了等意外，便往山里跑的小心思，其他方面却直接的很。
当即这些人还忙问道：“大老爷，那我们以后也能种莲藕，种甘蔗吗？”
“对，您能一样教我们制藕粉和糖吗？”
“我们的孩子也能去学堂念书吗？”
“只要是在衙门落户的人，都可以获得跟那些乡民们一样的待遇。到时候，衙门不止会给你们按人头分地，还会给你们分发一些农具和种子。”韩彻显得十分的好说话。
“当真？”一群人又惊又喜。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韩彻竟能这般的好。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当初即为逃户，在落户后，衙门按律必然也要对你们的过往逃税行为进行惩治。”韩彻说道。
“……”阿义等人瞬间沉默下来。
哪怕来之前，大家都做好了会被惩治的心理准备，可真等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和慌乱的。
至于处罚的内容，便如这些人之前所猜想的一样——修路。
如他们这种被罚去修路的，自然也是不可能有工钱的。
“也不用太过忧心。”韩彻说道：“惩治虽是按落户人头做罚，但一时完不成没关系，可以分阶段完成。”
“如何？韩大人是怎么说的？”
阿义等人一回到寨子里，马上便被大家围拥了起来。
“可是没被处罚？”见阿义他们脸上竟还带着笑，有人便立即往好的方面去猜测了。
“罚了，罚去修路了！”阿义咧着口大白牙回答。
“唉，我早就猜到官府定会有惩罚的。”
“你们啊，当初就不该去！你看去了就要被罚！”
“没事。”这一群人一个个的仍旧笑得跟朵花似的，好似碰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不对啊？都被去罚修路了，你们怎的还这般高兴？”有人觉察出不对劲，终于问了出来。
“大老爷说，为了不影响来年给朝廷缴纳赋税，所以让我们分开处罚。”
“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说，今年只罚我们做两个月的工。剩下的处罚，等明年再继续。”
“那不还是要处罚么？而且这么算下来，岂不是每年都在受处罚了啊？”
“这可就大不一样了！”这群人说着，还露出神秘一笑。
“大老爷还告诉我们，处罚可以选择两种。一种是罚做苦役，一种是罚交银钱。”
“可我们也没银钱啊！”有人便说道。
“诶！你是不是傻啊！”阿义瞧着对方不开窍的模样，索性便直接告知：“咱们今年是没银钱，可分了地，明年再种了甘蔗和莲藕，还能差这点被罚的钱吗？”
“对哦，我怎就没想到这出了！”
要真是这样，他家也想造户籍！
只需今年被罚去修两个月的路，但从明年开始，他们便能跟山下的村民们一样，能制作藕粉和糖挣回来大笔银钱，家里孩子也能上学，还有想去县城看《周公断案》便随时能自由去！
对韩彻来说，放过一个人和放过一大群人，性质是大不同的。
韩彻也不想对这些土着们惩治处罚得太严重，这么做必然会使得他们越发畏惧和躲避官府。
似这般分期执行，便既不会吓到山间土着，也能对朝廷有交差。
今晚没有了，咱们明天见哈！
爱你们，么么哒！

第45章
赚了
衙门做完登记，立即便按所登记的户籍，先从每户中挑选出一名身强力壮的汉子，让他们去参加修路。
这天傍晚，有那山间土着便偷偷溜去找阿义他们：“如何？辛苦不辛苦？”
“你们自己看，我这样像是很累吗？只要韩大人在，往后每年我都愿意来服徭役！”阿义笑得一脸乐呵呵的说道。
“早上一起来，就先让我们吃饱饭！”与阿义一同被分派来修路的同伴补充道。
“这么好！”前来询问情况的土着们满脸羡慕。
“何止啊！中午吃饱饭还能休息半个时辰。到了晚上，还会让我们吃一顿呢！”阿义得意的炫耀道。
“那，那这岂不是一天给吃三顿了！”众人惊呼。
要知道，时下的百姓还都只是食用一日两顿。且便是农忙时，也不是人人家中能保障顿顿都饱腹。
安南自从两季稻栽种起来后，粮价便一直比较低廉。韩彻考虑到修路又是重体力活，对伙食这一块的标准便定为，最起码得保证大家能吃饱。
于是当初说的是两顿保管，实际却是一日三顿，又如何能不让人欢喜。
有阿义这一群人现成的例子在，衙门这边马上便迎来了一大波也要来造户籍的山间土着们。不多久，其他山间寨子的土着们也跟着来了……
修路有了这群土着们的加入，原本进程就快速，眼下便越来越快。
这次的修路，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可以说是道路扩建。
在考虑到白砂糖和棉冰糖的售卖，如今往来安南的外地商贾行人越来越多，韩彻便让大家修路时，切割分半的方式分别开展。
先修事先规划中需要增设扩建较多的那半边，再留原路较多的半边道路先不动，保障行人和牛马车能基本通行。
安南气温常年温暖，进入秋冬后，天气越发干燥，修好的道路也只需晾晒三两日便可撤掉遮挡物，供人在上面行走。
新修出来的那半边道路平整又光滑，牛马车从上面行驶时，也减少了颠簸。使得往来安南的外地商贾行人，纷纷惊讶赞叹。
“待到另半边道路也修建好，安南这官道应该能有二等一级了吧！”有那从富庶府州而来的商队还这般感叹道。
然他这话才刚出口，商队里另一人便道：“我看不止……你算一下那半边未修道路旁边打的木桩到这头的距离，加一起怕是能够得上一等二级！”
“嘶！一等二级！”
“安南府库竟这般充实了吗？”
也莫怪这些人如此震惊，如一等以上的道路，眼下便是一些府城的官道，也不一定修建出这般的标准。
朝廷对各地所修道路轻重次序分明，因此道路修建便也成为地方主官升迁资序制度考核的一部分。
安南地理位置偏僻荒凉，使其经济发展严重滞后，再加上恶劣的自然环境，故历来被列入远小，辖内道路修建便被划归为最末等的三等路分。
随着这两年往来安南的商贾行人的增多，这些道路便越发显得狭小又残破不堪。
道路修缮的越好，对往后的安南百姓的生活来说便越有益处。但韩彻这次大手笔修路，却不止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知道按照眼下朝廷的政策，官员不止是政绩升迁跟税收有关，便是收入多少也跟税收相关。
安南过去贫穷，连府州下发的税收预算都完不成，郭杨二人都有办法贪墨。而如今安南县衙府库的银钱充实起来，除了需要上缴朝廷和府州的那部分，剩余部分韩彻私人取用都是合法默许的。
所以历来，好的州郡县城，都是众官员们抢着去的地方。
韩彻最初在知晓这份潜规则后，心情也曾沉重叹息过。可如今的他，一人之力是改变不了这个现状的。
但对于府库里日渐充实起来的银钱，韩彻不愿私人拿取。当然他不可能留在那，谁知下一任官员是何种人。因此这一次修路，韩彻便尽可能的往好了去修建。
除了府库银钱尽可能的去投入，韩彻也鼓励当地百姓参与修路。
服徭役也是历来朝廷向百姓征缴赋税的一种方式，所以若百姓家中有钱，是可以出钱抵役的。
安南百姓今年家中都不差钱，但前来服徭役的比例却不低。
自韩彻掌控县衙后，所需服的徭役比往年变得轻省许多。好比今年修路，衙门明确规定，凡安南百姓服徭役时，家中只需出牛一头，便可分配到拉运河沙，黄土等活计。
眼下百姓家中，谁家中还能没一头耕牛了啊！
一时间，安南县几乎家家都有人参与到修路当中。他们驱赶着自家的耕牛，将所需材料拉运到指定地方。如这般的活计，还真算不上累。别的不说，最起码比他们平日里在地里劳作要轻松得多了。
往来安南的外地商贾行人瞧见，便没少被这农户们驱赶着一大群耕牛参与劳作的景象而震惊到。
驱赶耕牛来服徭役的人当中，还有因水灾而逃难到安南朱家冲，后被韩彻编户齐民的那批流民。
当他们与渠县那边来做工修路的人碰见后，少不得有些许曾经熟识的。
“你们用自己的耕牛便能代替服徭役，可真轻松啊！”对方一脸羡慕的对着昔日还不如自己家境的人说道，目光则紧紧的黏在他身后的那头耕牛上。
如今虽是太平年岁，但耕牛作价对大部分地里刨食的农户来说，也是一笔不算小的财产。而渠县又紧临安南，当地百姓的生活也是一样的穷苦艰辛。
若非如此，当初这些流民也不会一受灾便往安南跑。离得最近是一方面，原来的生活很差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大老爷说了，只要能把活干了就行。管它是人出力还是牛出力，都一样！现在我们安南来服徭役的，大家都是带着耕牛来的。”渠家村村民乐呵呵的说道。
“韩大人果然是个大好人！”对方边夸，也在心中边感叹。
瞧瞧，这才接受编户齐民多长时间啊，就已经开始将“我们安南如何如何”挂在嘴边了。
听见对方夸赞韩彻，渠家村村民脸上笑容更深，与有荣焉道：“你也听说过我们大老爷了啊！”
“听说了一些。”对方回答。
“有空你去我家坐坐，我跟你说，我们大老爷可好了……”渠家村村民热情的邀请起来。
别说，对方确实有这打算。
这次前来做工修路不仅让他见识到了安南农户究竟是何等的富裕，也让他发现安南到处是挣银钱的机会。
给当地农户地里劳作能挣银钱，去一些藕粉作坊还有制糖作坊也能挣银钱，甚至听说县城内招工更多。不仅客舍商铺招人，就连安南县衙门也时常要招临时工。
不过衙门招人好像只要本地户籍的人，如他们外地户籍的，大概率是不会收的。但也没关系，只要有工可以做，有银钱可以挣便行！
受经济发展滞后限制，渠县和杞县的农户除了在地里刨食，平时根本找不到做工挣银钱的门路。因此在他们县城，去一些商铺做工，前两年都只能管吃住，是没法往家里拿回去一分银钱的。
然便是这样的做工，还需得有门路才能进得去。
所以如果他们一直未能出门也便罢了，如今踏出最艰难的第一步，来到了安南做工，又知晓了这里对招工的强大需求，又如何能让人不心动呢？
于是通过这次修路，安南终于迎来了一批打算长留此地做工的外县人。
当修路进展的如火如荼时，韩彻这边也在与钱县丞，刘县尉一起协商安置山间土着们的选地。
衙门并不是说要强制他们必须从山上搬离，但造好户籍后，是一定要按各家人头分发他们田地的。这些个山间土着又都是奔着种植莲藕和甘蔗能挣大银钱的念头而来的，所以家中有多少人，还真就全都报了上来。
毕竟一个人头便等于20亩的永业田，傻子才不要呢！
所需分发田地数量不用担心，安南本就地广人稀，之前韩彻大抄家时除了银钱和房屋商铺外，还抄得被侵占的良田美地上千顷。这些田地被查抄后一部分被韩彻分发给家中田地不够的百姓，一部分则由衙门租佃给佃户种植，如今只需将佃户种植的这部分收回，便可直接分发。
只不过郭杨那群人贪污时，所侵占的田地位置基本都围绕在县城附近。而那些山间土着们为了躲避官府，逃掉赋税，所居住的寨子又较为远离县城。
韩彻便给出两个选项，让这些土着们自己去选择。
第一选项便是分得县城附近这些现成的良田美地，衙门对于他们举家搬迁下山，可资助一笔房屋修建的银钱。
第二种选项，便是在靠近他们寨子的地区划拨一片较为平整的荒地，衙门不仅帮忙资助修建房屋，还会给予每户一头耕牛，助力开荒。
至于之前答应的种子和农具，不论他们选择哪种，都可获得。
衙役很快按照韩彻的吩咐，把这消息告知大家。
两种选项，官府都做了一定的扶持。但这些土着们听闻后，却全都选择了第二种。
“得离寨子近些！万一有不对，咱们好往山上跑！”
“没错！眼下韩县令是个好官，可谁知道他能待多久？万一以后又来个坏官呢？”
“种地又简单，还给发一头耕牛！”
“土地带不走，牛才好带走，选牛好！”
这些山间土着们打的算盘，或多或少也传了出去。
刘县尉知晓这事后，甚为不悦的跑来告知韩彻：“这些个山间刁民，果然不如寻常百姓好管教。”
韩彻听了，却还笑着让他不必这般生气
刘县尉：“大人，他们随时都想着再逃跑呢！”
就这么一群人，见着好处就想要，稍有不如意，便随时要逃跑。跑便跑吧，倒机灵得很，知晓要把衙门发放的耕牛带上。
因此刘县尉怎么想，都觉得衙门对他们的好不值当，跟冤大头似的。
“怎就冤大头了？”韩彻笑着给他分析：“凡落户者，如今每户是不是出一人给衙门修路两月？”
“那也不抵一头耕牛。”刘县尉说道。
“是不抵一头耕牛。可你别忘了，他们是为着挣藕粉和蔗糖的银钱下山的。那么最起码，他们得耕种一年。”韩彻笑问道：“便是一年后，这些人带着耕牛跑了，难不成还能把开垦好的田地也带走？”
所以只需每户分发一头耕牛，就能换这么多的荒地被开垦，衙门亏了吗？
何止不亏，这是大赚！
第一更完成，第二更照旧在后面。

第46章
争执
此次衙门一共顺利收编九个山寨，造户籍五百三十八户，约三千人口。
“加一起，咱们安南县的人口都快过万了！”钱县丞拿着做好的统计文书，一脸惊讶的来与韩彻做汇报。
之前他还真未想过，山间土着们竟能有这么多的人口。
韩彻说道：“这些年天下太平，隔壁杞县和受灾前的渠县，人口数字也一直在增长，没道理只安南不升反降。”
说白了，都是因为安南过去逃户太多，才导致衙门户口所登记的数字严重缺漏。
“唉。”钱县丞长长叹了一口气。
钱县丞被调来安南任职也有一年多了，也别瞧着安南各农户都变得富裕，不少外地商贾行人皆奔之而来。但就算是这样，安南真正能被称得上一句繁荣的还是以靠近县城为中心的这一小片区域。
这方面，从垦殖指数上去看是最为直观的。
安南县总面积有八千六百多平方公里，但眼下衙门登记在册的耕地总面积却才刚破一百五十平方公里，指数仅为百分之一点七。
这个比例放在时下来说其实并不算太低，不过这里面不仅加上了韩彻之前带领流民在朱家冲开垦出来的那部分田地，还有其他乡民为种植莲藕和甘蔗多垦殖出来不少的田地。
而在这之前，安南县的垦殖指数还不足百分之零点九。
土地开垦程度又是最能显示县城各个区域的开发程度，因此韩彻巴不得那些山间土着就近选择开荒垦地。
于是衙门也大力扶持土着们，凡是在山下修建房屋的，皆可获得一笔建房补贴。曲辕犁，耧车还有一些常用农具，每户也都可以分得一套。
至于耕牛，衙门手中目前是没有那么多，但在韩彻找寻两波往年为沉水香运来大批耕牛的商户，承诺他们帮忙运来耕牛，韩彻便能与他们做一笔白砂糖或棉冰糖的交易。
之后耕牛和农具一到来，那些个山间土着们便纷纷搬家住进山下刚修建好的房屋里，准备开垦荒地。
当然，山上的寨子他们还是回去住的。这不是那位韩县令特意过来跟他们说了，今年他们将土地开垦多少，衙门到时候各种农作物的种子便免费发放他们多少么！
地开垦出来后是他们的，最后种出来能挣大银钱的莲藕和甘蔗也是他们的。试问，他们又如何能不被这份钓饵所吸引？
考虑到这些山间土着们长久居住在深山，韩彻便寻来这九个寨子新选出来的里正询问他们预备如何开荒养地。
结果被韩彻这么一问，其中一人当即便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叫养地？”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种地的？”韩彻好奇起来。
“在山里面找块平整的地方，把树木砍伐掉，再烧一把火。再用锄头挖洞，把种子放进洞里，不就可以了吗？”对方这般回答。
“那地里的作物能长好吗？收成能多吗？”韩彻眉头都皱了起来。
“好歹能收回来些。”他还咧着嘴笑。
“地这么种下去，收成会一年比一年少吧？”韩彻又问。
“没事，要是长不出东西了，就换块地方。”其他人也这般点着头。
韩彻见状，顿感万分无奈。
这些个山间土着们种地的方式，可算是让韩彻见识到了什么叫“耕耘不以时，荒废不加辟”和“其耕也，仅取破土，不复深易。”（1）
真正的纯靠天吃饭，靠作物自己奋发生长。
这么种地肯定是不行的，韩彻第二天便从这九个寨子开垦荒地就近的村庄，分别选取出几名种地好手，去教授这些土着们开荒养地。
这些领了韩彻任命，来教授土着们种地的村民们是有薪酬的，但他们极为认真的态度，却不仅仅是为着薪酬，而是来自于韩彻亲口对他们的夸赞。
韩彻如今深得安南县众农户的信重，得了他的夸赞的村民们，自是感到十分的骄傲和高兴，做起事情来自然是格外认真。
这些土着们对官府如今还有防备，但对距离他们寨子近处的村民却并不会。毕竟他们之前一些生活必需品，就是通过跟这些村民做交换的。真要说起来，彼此间还比较熟悉。
之前下山给乡民做工的一些山间土着们又曾亲自见识过，山下村民们地里产量是如何在韩彻所教授的好的耕种方法后，大幅度增长的。
因此村民们认真去教，山间土着们也能毫无排斥的认真学习。再加上耕牛和好用农具到位，一片又一片的荒地很快便得以成功开垦出来。
当赵四郎带着商队再度来到安南时，便先是被崭新又平整的半边道路和另半边已经在修缮中的道路合并一起的宽敞程度所大感惊讶。接着他又瞧见原本荒凉的一些地方，竟被开垦成了土地。
再细瞧，赵四郎发现这些正在进行开荒的人身上穿着的极具风格的服装，明显就是山间土着们！
“如今这安南，哪里还有过去古荒服地，蛮烟瘴雨之乡的半点模样。怕是比一些北地县城还要来得富庶繁华。”商队中有一人便这般感叹道。
赵四郎点头：“韩大人眼下又用甘蔗造出那般好的白糖，想来距离他被调离回京城那日，亦不远了吧？”
说起来，当初刚识得时，他们还猜测韩彻是不是想拉拢赵家，借助赵家的银钱使力，好让他能从安南调离呢！
不过那时候，谁又能想到，这位韩状元竟还有这等制糖的好本事！
白糖里面所能带来的利润和价值，饶是赵四郎背后的人怕也得大为震惊。只恨当初，竟不懂得与其交好。
不过赵四郎等商队因是从京中而来，他们出发时还只是农历九月，那会白糖的消息尚未传过去。但此时赵四郎已经能够想象得出，眼下京中怕是已经被这白糖的出现，搅得风云顿起了！
京中此时确实因白糖的出现，使得不少势力蠢蠢欲动。
这日朝堂上，有官员便站出来言道，韩彻既有这般大才，便不该继续让他在安南那等偏僻毒瘴之地埋没，合该把他调回京城，予以重任。
然他才刚说完，马上便又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言道韩彻虽制作出白糖，是有功劳。但他这两年在安南的政绩，却一直都是下等。如这般下等政绩，如何能称得起大才？又如何能就此将他调回京城，还予以重任？
前者当下便反驳，说那安南本就是偏僻荒凉之地。历来被发配去安南的官员，便从未有人做出过好的政绩。此乃安南环境过于恶劣的原因，与韩彻能力有何干系？再者韩彻虽政绩为下等，但去年税收完成府州给的预算，人口更是明显增长。若这般还不能算有才，那怎样才能算有才？
年迈的皇帝则一言不发的安坐在上方龙椅上，由着底下这些官员激烈争执。
人老成精，更何况还是一位帝王。
所以老皇帝一眼便看出来，眼下朝堂上这些大臣们的这份争执，根本就不是为了韩彻本人。毕竟韩家当初没落多年，韩彻又在考取状元郎没多久，便被流放发配去了安南。
此刻能站在朝堂上的这些官员，不论品阶还是资历，都并不是韩彻当初能轻易交往密切又友好到能为他奋力争执的对象。
不过是借着韩彻身为太子旧人，又是因那么一桩事才被流放发配到安南，一方面为彼此挣得利益，一方面也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对此，老皇帝一言不发，他们争执多久，他便看了多久的戏。
只等到这些人争执得差不多，齐声恳请圣上做最后决定时，老皇帝才坐直了身子，突然告诉大家，韩彻还呈上了一份“忏悔文书”。
注1：“耕耘不以时，荒废不加辟”出自《盘州文集》卷29《劝农文》。“其耕也，仅取破土，不复深易。”出自《铁奄方公文集》卷33《广州乙巳劝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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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世子她有上亿负债》，作者：十尾兔，作品ID：8026976
文案：容昭穿成安庆王世子，安庆王病中得独子，立刻请封世子成功，病当即好了大半，然后发现——
坏了，“独子”是个小丫头！
是老夫人和王妃为让他走得安心，故意谎报。
安庆王还哪里敢走！！
这要是被皇帝知道，欺君大罪，满门抄斩啊。
于是，安庆王撑着这口气，把消息瞒得死死的，生怕泄漏。
外人只知安庆王世子病弱，从不见人。
一晃17年，近来安庆王再次病危，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女首富容昭就是这时穿来的。
回看记忆，容昭一脸淡定——
这好办，古代首富保不住命，那就当“首负”。
君不见，与银行行长称兄道弟的，除了存款一个亿，就是负债五千万。
于是，安庆王世子出来活动了，这丫是挣钱一把好手，也是欠钱一把好手！
越有钱有势，家里的“安庆王世子欠条”越多，年底，各府送给家主的不是收益，而且——安庆王世子欠条。
这欠钱路子一开，那就再也打不住啊。
一年后。
安庆王世子着女装大剌剌上朝，满朝文武都当没看见。
包括坐在头顶的皇帝老儿。
——没办法，皇帝老儿私库大半都换成了世子欠条。
杀了她？
谁来背负这上亿两负债？！
至于“病危”安庆王，他又蹦起来了，近日太医还说，安庆王活到九十没一点问题。
安庆王：“看着上亿负债，我敢死吗？！”

第47章
大雨
唐刺史和朝廷派遣的使者抵达安南时，已经是来年春三月。
每年三月，本就是春雨多发的季节，安南今年目前的降雨量比之往年更甚。但即便是下着雨，此刻安南县城门处依旧一片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
“这，这竟是安南！” 使者瞧见眼前这片繁荣，再一次大感震惊。
之前刚踏进安南地界，行走在堪比北地一些重要府城才能修建得出来的平整又宽敞的道路上时，使者就已经被深深震惊了一次。
也莫说是使者，便是唐刺史今日受到的震惊也不小。
要知道裕州作为管辖安南的上级府城，辖下好些官道的修建标准，也是比不得如今安南了。
待到来到衙门，对着韩彻宣读朝廷此次下发的圣旨时，使者脸上笑容也一下子就显得热情起来。
圣旨前半部分是一片赞赏言词，后半部分却又言道韩彻如今既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望他以后在安南一心为民，切勿重蹈覆辙。
使者还带来一些御赐的赏赐外，也传达圣上另一份口头嘉赏，言道京城和安南两地相隔甚远，念韩彻和家中亲眷在安南难免思乡情切，故又赏赐他们全家一些京城北地的特产。
见状，韩彻便忙带着柳氏和三娘四娘叩谢皇恩。
宣读和赏赐一完毕，使者因为还要急着返回京城，唐刺史便也并未多待，随使者一同折返离去。
韩彻带着韩老三和钱县丞，以及衙门里的其他人，一路相送他们出了城门，待其背影都瞧不见了后，方才返回县衙。
县衙今日上下都使者到来的嘉赏而感到高兴，要知道如安南这等地方，往年莫说是什么朝廷嘉赏，便是少些责罚，都能让衙门里的人为之感到庆幸欢喜。
韩彻也笑着吩咐韩老三，让他给衙门上下都发一笔赏钱。
“多谢大老爷赏赐！”众人乐呵呵的作揖叩谢。
赏钱发完，韩彻回到县衙后院，柳氏和三娘四娘正满脸笑容的在整理着那堆朝廷发放的赏赐。
“二郎，这些赏赐摆放哪？”柳氏高兴的问道。
“不易放长久的咱们便尽快用了，其他的放阿娘你那里吧。”韩彻回答。
柳氏便带着三娘四娘将一些吃食药材还有布料挑选放一边，其他的便唤来韩老三先搬运到库房。
“二郎，刚刚圣旨里的意思，是不是说咱们能自由出安南了？”对比起这些物品上的赏赐，柳氏显然更关心这个。
自从跟着被流放发配到安南来后，柳氏其实做梦都在想着能重回京城。那里既是柳氏生长熟悉的家乡，又有一个大女儿牵挂着。最要紧的是，韩彻在考虑三娘四娘将来的婚嫁。殊不知，对柳氏而言，比起三娘四娘，眼下最着急的其实是韩彻。
“是啊，往后咱们自由了。”韩彻笑着说道。
但即便是解除编管，也只有柳氏和三娘四娘有足够的人身自由。而韩彻作为安南县县令，职责规定下，莫说随意离开安南，便是无故夜不住宿县衙后院都会被朝廷责罚的。
安南和京城外来又太远，如柳氏和三娘四娘这等女眷独自出行，必然要担忧一路安全等问题。况且韩彻作为家中的唯一依靠，他留在安南，大概率情况下，她们也不会轻易离开安南的。
不过这份圣旨背后的含义侧面倒证实了韩彻之前的预料，老皇帝对太子是真起了废弃的心。因此，韩彻的“识相”到底是让老皇帝满意的。
于是当初原身遭受流放贬谪时，是以口谕：纵缝恩赦，亦不在量移之限编管韩彻一家。如今老皇帝又同样是以一道口谕，解除了这份编管。
在这种局势下，回京城的事，韩彻觉得还是再缓缓吧……
很快，韩彻也因为事物太多而忙得脚不沾地，彻底将这事抛之脑后。
今年月份越往前走，雨水便越多。尤其是在进入三月中下旬开始，安南县内已经连续半月，未曾见雨水停歇过。
再这般降雨下去，韩彻既担忧农作物会被影响，又恐生水患等自然灾害。
眼下各村里正也因这事变得忙碌起来，前些日子，衙役按照韩彻的吩咐，下到各村交代叮嘱这些里正务必要做好各自辖内水利方面的监管工作。
一定要及时发现问题，帮助村民们处理问题。若发现问题严重，处理不了，便需得立即上报衙门。
同时，韩彻也召集到多名木匠，一同赶制龙骨翻车。
有韩彻提供原理和大致的构图，没几日，这群木匠便成功造出一台龙骨翻车。
韩彻大致检验过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当即便带着韩老三，驾着牛车将这台龙骨翻车拿到南城外的职田，寻了一处水量较多的水田，现场检验。
龙骨翻车是灌溉排涝两用型的，韩彻这次的目的是为了给水田排涝，所以这台龙骨翻车在置放时，车身是倾斜在靠近江河旁边的水田附近的水渠中。接着，再将车身和下链部分倾斜进水渠，用脚踏的方式驱动链轮，用沿水槽将水渠里的水汲取出来，送至旁边较高处的江河中。
“此物制造的甚好！”韩彻高兴得直赞赏。
“全赖大人提供图纸和讲解。”工匠们忙纷纷谦让道。
说起来，安南常年气候温暖湿润，水源充足，因此过去当地百姓种植农作物，一直都鲜少需要为农作物做取水灌溉一类的事。
本地的木匠们便也从未做过这些大型农田取水灌溉类的农具，所以即便是有韩彻提供的图纸和思路在，其中很多细节部分也全靠这些木匠的悟性还有灵敏又娴熟的手活。
韩彻便连连夸赞道：“若非你等技艺绝佳，这龙骨翻车还不知何时才能造出。有了这农具，安南今年农作物得以保住的话，当记你们一大功。”
得了韩彻这般的夸赞，木匠们高兴又激动到脸都有些泛红起来。
时下匠人地位并不怎么高，韩彻不仅尊重他们的手艺，还言他们此次对安南百姓都有功劳，又如何能不让这些木匠心情澎湃激荡。
于是过了几天，这群木匠就又兴奋的跑找来韩彻，言道他们把韩彻画出的另一张简易图纸，也就是风力水车给造出来了。
风力水车是以风帆为动力装置，分为风车和水车两部分。跟龙骨翻车相对比，风利水车属于有风就转，不需人力便可自行工作，更为轻省方便。
韩彻这下可真是惊喜到了极点，因为他对风力水车之所以做过了解，是因为曾经在做农业技术方面的工作时，去到过一处靠海的地方。
从那里，韩彻了解到，过去他们的制盐方式是从长芦盐场学习来的。而长芦早在清代时期便利用风力水车，从大海中汲取海水制盐。
对于人类来说，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古往今来，盐更是受到国家管控的重要民生物资和战略物资。
安南县靠海，在制盐上同样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韩彻手中也有更为方便制盐的技术，只不过制盐一事牵扯太大。
眼下安南又正逢雨水多发季，韩彻还是先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吧。
很快，韩彻便召集了一大批会做木工的。跟随那几个木匠一起，加班加点的尽快赶制风力水车和龙骨翻车。
这两种水利农具各有各的优点，韩彻便命人分别制造出一批。之后再给各乡镇都先发放一套，让乡民们根据自己田地的具体情况，再自行去找木匠打造。
有了这两样工具排水，韩彻后面下乡再巡查农田里面的情况时，地里那些作物的情况果然便有了明显的好转。
只是今年这天也不知怎的回事，雨水一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虽没有特别大的风雨，但眼下已经有二十五六日，天空未曾挂过太阳。
这日早上，食用完朝食，韩彻见着天虽阴着，但好歹雨终于停歇住了，便喊韩老三去准备蓑衣斗笠还有牛车。
柳氏瞧见，便忙问道：“二郎，你今日又要下乡吗？”
韩彻说道：“嗯，今日想去刘家村和李家村看看。”
如朱家冲，郭杨两个村子这种地势较高的村庄还好，韩彻现在最为担心的便是这两个地势较低，又靠近海边和江河的村庄。
尤其是刘家村，之前便一直受到春夏季海潮的影响。村民们每逢这时候，便只能饮用苦咸之水，滋生疾病。
今年雨水这般多，韩彻不仅担心这方面再出问题。更怕这雨水一直不停歇，空气湿瘴越发厉害，恐有疫病滋生。
“那你等下，我去给你多拿两身衣裳和鞋袜……万一要是淋湿了衣裳，一定要赶紧找地方换下。”柳氏忙道。
作为官员亲眷，柳氏也很清楚。即便天降大雨是自然灾害，但只要缴纳不出赋税，在朝廷看来，便是韩彻这个地方主官的失职。
安南百姓去年甘蔗制糖是挣得不少银钱，但别忘了，还有刚被收编的那五百多户山间土着们。今年真要受灾，以他们的家底多半是缴纳不出赋税的。
不过韩彻倒没怎么担心赋税，要是真出灾害，他就更不想去逼迫那些土着们缴纳。要责罚便责罚，唐刺史若是还派判官来催收，实在不行的话，韩彻都想好了，到时候就主动把自己往监狱里关，自囚以做惩罚。
有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无赖管用就行。
再说了，只要老皇帝若还活着，这皇位之争没做最后的定局，韩彻也是没想过离开安南的。
第一更完成，第二更照旧在后面。

第48章
受灾
临出发前，韩彻吩咐钱县丞留宿县衙班房，以防突发事件。
这次巡查的刘家村和李家村距离县城都比较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韩彻估计是赶不回县衙了。
好在今日天气给力，韩彻他们一路上未见雨水降落。先去巡查的是李家村，村民们瞧见韩彻等人到来，还纷纷跑来迎接。
在韩彻询问情况时，里正还神情轻松的说道：“回大老爷，用了那龙骨翻车和水车把水排掉后，大家地里目前的情况都还好。”
即便如此，韩彻还是带着韩老三和一干衙役去到田地里做了一遍大致巡查，才又坐上牛车，朝着更南面的刘家村赶去。
等赶到刘家村时，天色便已经不早了。
韩彻瞧着已经阴暗下来的天色，今晚便只能现在刘里正家借宿，待到明日一早起来，再去到田地里做巡查。
刘里正给他们安置的房屋，还是前年来时一样。不过屋子里的家具还有摆设，多了不少以前新添置的。
这两年刘家村靠着养殖生蚝，制作耗油还有售卖蔗糖，家家户户都挣得不少银钱。如刘里正家中就更不用说，手中有了银钱，家中自然就有了变化。
刘里正一家还乐呵呵的告知韩彻：“江河还有井水是受了影响，比往年更为苦咸。不过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还是清甜的，也从未有过咸味。”
“泉水更方便，就在自家家门口。比去河边挑水，或是井中打水更方便呢！”
所以刘家村村民们这两年即便是进入秋冬季，日常生活所需的用水，都是来自于这些山间泉水。
有道是病从口入，事实上，只要食用这块不出问题，便能杜绝很多疾病。像韩彻之前担忧的瘟疫，此刻倒显得有些多余起来。
韩彻总算是能放下心来，安心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韩彻在刘家村做完大致巡查，便带着韩老三和一干衙役往县城赶回。
等韩彻他们回到县城后，雨水便停歇下来。甚至还出了两天久违的太阳。一直到第七天的上午，温度大幅度上升。
对于这骤然升起来的高温闷热，韩彻和衙门里几个懂得几分看天象的，此时全都是满脸的担忧。
有过经验的都知道每逢夏季暴风雨到来之前，气温会突然变得闷热。而安南又靠海，有那经验老道的衙役还来告知韩彻，言道今晚或最迟明天恐生较大台风这种极为恶劣的天气。
韩彻只能在第一时间，便赶紧命衙役去到各村通知大家做好防护应对工作，其中如最为靠近海边的刘家村和李家村的村民，还有南面另一个徐家村，一起做好短暂迁离至县城内的安置。
毕竟当初选址修建县城时，县城位于安南县最为靠北这块。整个地势相对其他居住地都略高些，还有县城内的这些房屋建筑，比之大多数农户家修建的竹屋也会更为牢固。
三个村的村民便简单收拾些必备的物品，坐上自家的牛车，跟随里正和衙役，快速又有序的朝着县城赶来。
安南人口本就不多，韩彻又让集市暂停。原本给那些集市售卖的村民们准备的大通铺，正好可以拿来先安置这三个村的村民。
至于其他较为远离海边，地势也略高的村民也在各自里正和衙役的提醒和组织下，做出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好在的是安南百姓在此地生活多年，对于台风这类恶劣天气的发生也早就摸索出了一定的应对办法。
待到大家把能做的准备工作都做了，傍晚时一阵阵的大风便刮了起来，头顶的乌云更是笼聚到了一起，显得分外的可怖。
晚上食用餔食的时候，韩彻的速度特别快。三两下就吃完，他便快步朝着衙门前院走去。今晚担忧会有意外发生，衙门所有任职官吏都被要求留宿在班房。
韩老三瞧见，也赶紧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食，朝着韩彻的背影追了上来。
到了半夜，果然狂风暴雨一起降落。韩彻带着韩老三和几名巡夜的衙役一起坐在衙门大堂正中央，面色凝重的看着外面硕大的暴风雨。
因着风雨太大，衙门大堂的门只能做关闭状态。但时下门都是木制，安南县衙又修建多年，衙门好些门的门缝都越发变大。
韩彻一早便让人在衙门大堂点了二十多盏油灯，不仅将整个大堂照得灯火通明，也使得这些灯火燃烧的亮光从门缝渗透不少出去。
这么一来，外面的风雨必然也会有不少从门缝飘进来。但每当一盏油灯被风雨吹灭后，韩彻马上便会将其继续点亮。
眼下条件十分受限，韩彻便更要保证，一旦今晚县城内有民众家中发生意外跑来求救，远远便能瞧见这份亮光。
不过这一整晚，都并未等来什么求救，但韩彻也没敢合眼。而这场来势汹涌的暴风雨，一直到天将亮时，才逐渐减小。
柳氏这一晚上也没睡好，一见着雨水变小，便赶紧和三娘四娘，还有厨娘她们把一早便起来熬煮得滚烫的红糖生姜水给大家送来。
“二郎，我瞧着这场风雨应是过去了，不若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知晓韩彻就坐在衙门大堂中干熬了一整个晚上，柳氏便满脸心疼道。
可眼下暴风雨是瞧着过去，但安南县内百姓们的具体情况，韩彻还需要赶紧去做核查知晓才行。
韩彻喝完碗里的红糖生姜水后，觉着身体暖和起来，力气也充足了后，便说道：“阿娘，我没事，精神好着呢！”
这具身体本就年轻，才刚满的二十一。韩彻穿来的这两年，虽没有正儿八经的做什么锻炼，但为着管辖好一整个安南县的民生，韩彻不仅没少去到各乡村视察，地里的劳作也常有，因此每日的运动量是绝对足够的，身体如今是真强健不少。
韩彻宽慰完柳氏后，便又对着众官吏说道：“大家今日再辛苦些，随我一起尽快将百姓们的情况摸查清楚。”
接着，韩彻便让钱县丞和刘县尉也分别带队。
南面仅有的三个村子已经被安置到县衙来，北面基本就是靠近县衙这一片，韩彻分派韩老三带一队衙役去安置救援等工作。刘县尉带着些衙役往西面的各村庄去，至于钱县丞，他再负责带一队衙役往东面的各村庄去。
韩彻作为县令，虽说是留守在县衙，但实际他这边的任务是最重的。
一方面他需要能及时接收到大家巡查的灾后情况，尽快做出解决措施。尤其是一些药物和生活用品等必备物资，韩彻需得尽快补齐一些衙门府库之前置备不到位的地方。
另一方面县城内百姓们的灾后排查，也是一份需得韩彻安排人去做的大工程。
对于这场大暴风雨，韩彻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不过一场大排查下来，状况比他预想的其实要好很多。
县城内就不说了，居民因房屋修建不牢靠导致受伤几人，但情况并不严重。至于城外乡镇农户，受灾情况比县城内确实严重。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房屋修建上。
安南一年四季气候都温暖，百姓基本都不必考虑冬季保暖上的问题，于是为了节省成本，乡下农户们的房屋多为木头或竹子搭建。
这么一场狂风暴雨刮过后，不少乡下村民的房子出现损坏。其中尤其是以竹子搭建的房屋，还有一些连屋顶都被吹没了的。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房屋即便是被风雨整到坍塌，但只要人不睡得太死，能及时察觉到的话，生命安全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钱县丞和刘县尉他们回来跟韩彻做汇报时，也是较为轻松言道，虽有受灾，但百姓状况皆还不错。
还有那百姓在那说什么，这次的风雨不算大。
至于为什么受灾后，还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安南这地方的百姓早习惯了！
毕竟靠海的地方，隔上一两年遭一次大点的暴风雨实乃常态。像前两年就没碰上这样的事，还被他们称一句那才是意外。
韩彻不知该为他们的心大感到无语，还是为此感到高兴。他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起码大家的心态好，状态没受挫。
再有衙门的帮扶，很快大多数地方受灾的百姓情况便得到解决。就是地里的农作物，在有龙骨翻车和风力水车的排涝下，绝大部分都得到了及时的抢救。
最后只靠南面海边的刘，李，徐这三个村庄，重建得要比其他村庄慢了一些。
韩彻这日便带着韩老三他们去瞧受灾最严重的刘家村的重建情况，见到的便是村民们又在拿着砍伐下来的竹子修建房屋。
“竹子搭建房屋到底不太坚固。”韩彻便忍不住叹气道。
可惜，他擅长的是农业生产和民生经济发展这一块，对于建筑方面，那可真就是两眼一抹黑。
“咱们村子太靠近海边，这咸海风天天这么吹着，用其他材料修建房屋也一样容易坏。”刘里正还这般回道。
在他和刘家村所有的村民看来，此次的房屋损坏，是真算得上一件小事。竹子搭建房屋简单，刘家村附近生长竹子又众多。这玩意还又属于砍伐得越多，来年还能生长得更好的。
反倒是生蚝养殖，这次遭受到的损失才是最让村民们心疼的。
韩彻之后也去海边做了巡查，见着眼前的场景也感到心疼。然看着看着，他脑子突然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刘里正，之前每次捕捞取肉后的生蚝壳可还在？”韩彻突然问道。
“都有听大人的，没乱放，全都被丢弃到附近一处荒山上。”刘里正回答道。
韩彻听完，便立即让刘里正带他去那处荒山瞧看。
因着韩彻着重交待生蚝养殖需要注意海水别被污染，所以刘家村的村民这两年在取完生蚝肉后，便会把用不着的生蚝壳统一丢弃到一处荒山。生蚝壳又本就坚硬，韩彻到地方大致检查了一下，发现几乎都还能拿来使用。
韩彻便笑着对刘里正说道：“你现在回村子里，帮我找些村民用牛车把这里的生蚝壳，拉一些到村子里去。”
他怎么就没早点想起来，刘家村这两年售卖蚝油，废弃的生蚝壳定堆积出一大堆。如此好的东西，怎能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大人，您要这些生蚝壳拿来作甚？”刘里正好奇的问道。
“给你们造房屋。”韩彻心情甚为不错的回答道。
“……”刘里正愣住，满脸错愕。
给他们造房屋？用这些已经废弃，没什么用处的生蚝壳子吗？
今晚没有了，咱们明天见哈！
爱你们，么么哒！

第49章
造房
刘家村的村民听到刘里正跑回来说废弃不要的生蚝壳子竟还能拿来造房子，皆大感新奇。
“大老爷，这生蚝壳子真能造房子吗？”有那村民在赶着牛车来了后，心中实在是过于好奇，当下便问了出来。
“自是能的。”韩彻笑着回答。
韩彻也是灵光一闪，才猛地想到这出的。
说来生蚝真称得上一句全身都是宝。
生蚝的肉，直接煮食时鲜嫩多汁。将其熬煮后，便能制成鲜味调料蚝油。而它的外壳所含碳酸钙高达90%，也有极高的医用和食品保健价值。
另外，生蚝在建筑上也有着极大的作用。
见着大家实在是好奇心爆棚，韩彻索性就先简单讲解了一下，到底是如何用生蚝外壳来造房的。
众所周知，生蚝是长在海水里的。
生蚝的壳还特别的坚硬，刘家村过去收获生蚝，还都得借助斧头或者尖刀才行。
所以生蚝壳具有坚硬，防水，耐潮，不易被海风海水侵蚀等各种优点。
刘家村的村民们只是从未往这方面去想过，现在被韩彻这么一说后，众人便一脸的恍然大悟。
接下来村民们都跑回家中，赶牛车的赶牛车，拿工具的拿工具。
这两年，随着蚝油的出现和热卖，刘家村拉到荒山上的生蚝壳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般的规模。
村民们拿着耙头等工具，轻松挥动两下就将一筲箕填满。接着再往牛车上一倒，没多少时间，一牛车满满的生蚝壳便被另一个村民拉到村里去。
村中还有些未曾一道跟来瞧热闹的，见着一车车的生蚝壳子被拉到自家门口，少不得就会问上几句。
对方便一脸兴奋的说这些生蚝壳子可是个好东西，只需先修建出红砖内墙，再把它黏合到上面，做成外墙。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墙体会被带有盐分的海风或海水侵蚀了！
算起来，人类很早以前，就知晓怎么烧制砖块用来修建房屋等建筑。
刘家村的村民们也都知道，烧制砖块再修建房屋再怎么说，都会比竹子或者木头搭建的房屋更坚实耐用些。但它造价也更贵，更要紧的是，海风中带着的盐分日日吹来，是非常容易腐蚀红砖。
过去安南县又特别贫穷，对百姓来说，花大价钱修好的红砖屋住不了几年便遭侵蚀损坏不仅是心疼，也更没那么多银钱建造。
故一直以来，只安南县城内的房屋会用上红砖青砖等材料去修建。
寻常百姓家中基本都是以竹子建筑为最多。
一来竹屋搭建速度最快，二来还能直接去附近砍，根本不需要什么成本。便是坏了，也不过是费些力气，马上又能重新搭建好。
像这次遭受台风暴雨灾害，纵使房屋被摧毁，这点损失对大家来说便也还好。
不过没人想自己的房屋稍微遭受点意外，就要修补或者还得重新修建的。如今刘家村的村民们也不差修建红砖屋的那点钱了，因此大家听得十分感兴趣：“用生蚝壳子黏在墙上面，当真就不怕海风海水了吗？”
“大老爷讲的，还能有假？”那用牛车拉运生蚝壳子回来的人还说道：“大老爷说了，只要这生蚝壳子黏合到位，修建好的房屋百来年都不怕坏！”
村民们一听这话，便立即有人惊呼道：“竟能保百年之久吗？”
既如此，还修建什么竹屋啊！
索性一步到位，直接修建红砖房算了！
于是好些本来正在修建竹屋中的村民，把手头东西找个地方一放，便撒开腿跟着跑荒山这边来瞧热闹。
在这之后，刘家村的村民们还又都跑回家去将牛车赶来，拉运自家房屋修建需要用的生蚝壳子。
韩彻这边也帮他们寻来一批懂得烧制红砖手艺的匠人，在附近找寻一处黏土，快速的搭建起两座砖窑。
对于生蚝壳子做外墙，能保墙体百年不受海风海雨的侵蚀损害还真不是韩彻夸大。要知道在韩彻穿越之前的福建泉州有一个旅游景点蟳埔村，便是用生蚝壳子黏合到外墙上，历经好几百年的历史，不仅屹立不倒，而且光洁明亮。
红砖屋跟竹屋修建还有一点不同，便是需要打地基。当刘家村村民把自家地基打好，砖窑那边也正好赶制出一大批红砖。
房屋修建对时下农户来讲，还都是必备的生活技能。即便刘家村的村民过往都是搭建竹屋，但有之前用石头修葺水槽时的基础在，只修建一层楼的房屋是完全没问题的。
刘家村的村民们也就不用去外面寻匠人，有那家中人手较多的，在打好地基后又加急修建上半个来月，满足家中基本居住所需的红砖屋就初具雏形。
红砖内墙修建好后，再把生蚝外壳，层层迭迭的黏合上去。待到房屋这么一修建好，顿时便叫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之前谁也没想到，这生蚝壳子搭建出来的房屋，竟比县城那些乡绅富豪修建的青砖大瓦房还要来得漂亮。
刘家村的村民对自家能居住这样好的房屋，自然是万分高兴。
待到这新修建好的蚝屋经过些许时间的通风散潮后，刘家村有那村民突然还发现，在这样的屋子住得越久，好似人的身体都在变得爽利。
等他跟家人还有邻居一打探，才发现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大家都感受到了身体上确实是在变化。
有人便说道：“牡蛎，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久服，还可强骨节，杀邪气，延年（1）。咱们住着生蚝壳子做外墙的屋子，阻挡掉外面侵进来的风邪之气，身体自然就能变得强健！”
自从那年韩彻解决刘家村苦咸饮水的问题，又请了县城老大夫来给村民们看诊开药后，刘家村的村民们便都感受到身体大幅度的好转，这两年又在《周公断案》的影响下，知晓了巫医的不少骗术，一些人便转而对中医痴迷起来。
且他们还养殖着生蚝，制作耗油赚钱银钱。对于《牡蛎仙》话本，刘家村的村民们不说做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但有关于生蚝的医用疗效，便是那等孩童都记得牢牢的。
就在这时候，韩彻又突然派遣衙役下乡，言道要跟刘家村村民购置一批生蚝壳子。
刘家村村民还从未往生蚝壳子能售卖银钱上去想过，就更别说这还得亏韩彻给他们想的办法，不然谁又能想到用生蚝壳子做外墙。
大家便纷纷表示不要这银钱，还有那刘家村的村民言道，都是开取蚝肉后丢弃不要的东西，让衙门的人想拉走多少便拉走多少。
衙役是听命来办事的，便说道：“韩大人说此次是为着县衙翻修，不能不给银钱。”
于是刘家村的村民们便只能象征性的收些银钱，衙役们也觉得这便能交差了，当下便拉了好几大牛车的生蚝壳子进城。
韩彻知晓这事后，心中什么都明白。但也没再说什么一定要给刘家村村民们补银钱的事，他只吩咐工匠们尽快给县衙外墙全都黏合上生蚝壳子。
县衙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就引得县城不少人注意。
有人便去打探，结果听闻韩县令是要用这些生蚝壳子给县衙所有墙体都黏合一层外墙。又言道这可是这生蚝壳子造出来的屋子，不仅能抗暴风雨，人住在里面还冬暖夏凉，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外地来的客人听闻后，都是当稀奇事件一样在看待讨论。不过安南县本地人，对韩彻却特别信重。一听闻这事，马上便有一些人也跑去刘家村购置生蚝壳子。
对此，刘家村的村民们简直是惊喜至极。
谁都没想到过去只能废弃不要的东西，如今不仅能做修建房屋用，还能给他们换来一笔银钱。
说起来，韩彻当初决定给县衙外墙都黏合上生蚝壳子，确实是打的推动这事的算盘。
用生蚝壳子做外墙，能起到保护内墙，防潮防水，让人居住得更为舒适健康的作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能解决刘家村生蚝外壳长久堆积的问题。
另外，这些用生蚝外壳黏合外墙的建筑方式，还又给安南当地的建筑增添了一份独有的特色。
要知道安南过于靠海，所以又何止是刘家村受海风影响，便是位于最靠北的县城内的百姓家中，也是一样的潮湿。
如这样的环境，人若是住得久了，必然有损身体健康。尤其是历年来但凡是从京城北地那边被流放发配到安南的官员，要不了多久便会病倒。
他们心情本就抑郁，身体又习惯了北方干燥环境，一到南方这种湿热瘴气多的地方，身体又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
在随着县城内的一些商户也陆续给自家客舍的墙体增多一层生蚝壳子后，入住在里面的客人很快也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舒适。
眼下又正值春夏雨水多发季，自从用了这生蚝壳子做外墙后，防潮效果竟出奇的好。空气中少了那股潮湿黏糊感，客人住在里面的体验感自然就便好起来。
普通人还只感觉到美观和舒适，但对于因集市勾栏演绎被吸引而来的一些文人墨客们来说，免不得提笔造出一些赞赏的诗赋。
很快，生蚝能造房屋的消息便传遍了府城，各地更是纷纷效仿。
一些养殖生蚝的渔民知晓这事后，真就是十分的高兴。全家还都出动，到处去把以前丢弃掉的生蚝壳子给捡回来。
这些壳子拿水简单的冲洗干净，便能换取一些银钱，上哪去寻这般好的事啊！
注1：出自《神农本草经》，书中将其列为上品。其中记“牡蛎，味咸平，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除拘缓鼠瘘，女子带下赤白，久服，强骨节，杀邪气，延年。”
第一更完成，第二更照旧在后面。

第50章
务工
随着那场台风大暴雨过后，安南天气终于恢复正常。等到进入农历五月中旬后，降雨量再度减少，天气又变得比往年还炎热起来。
好在这时候县城内大部分居民的外墙都已经黏合了一层生蚝壳子，像韩彻在县衙办公时，也都感受到了往年都没有的凉快。
最近越发接近税务官前来收缴上半年的赋税，这便也成了衙门近期的头等要事。
农历五月二十八这日，从府城而来的税务官顺利抵达安南县衙。
韩彻便命衙役将需要上缴的物品从府库提了出来，在与对方做数量确认时，直把府城来的税务官吓了一跳。
在这之前，衙门已经做过数次核对，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听闻安南前些时日遭受雨患，既如此，怎还能有这么多？” 让税务官震惊的点，便是在此。
“安南去年年底新增户籍五百三十八户，开垦荒田约八万亩地。多出来的部分，便来自于此。”韩彻命钱县丞去取来户籍等文书，仔细讲解给税务官听。
安南今年虽前面有一个多月受了雨水影响，但排涝得当，因此除刘家村的生蚝养殖损失较为严重外，其他乡镇的作物种植，基本上都被抢救过来。少许实在没办法抢救的，也做了较为及时的补种。
莲藕种植本就喜水，水患对它的影响便最小，山间土着们这些时日制作藕粉售卖到一些银钱，也就能缴纳得出赋税。
如此，安南今年上半年所征收到的赋税自然便有这么多。
接下来，税务官对着文书做完仔细清点，又命人将其搬运到牛车上去。一道随行而来的府州官吏们见着这么多的物品，一个个也是笑容满面。
如他们这类官吏，也是最怕去到一个县城，却不能如数将赋税征收齐全。要知道他们的职责就是收税，税收缴不齐，他们也得跟着吃责罚。
反之，若能如数甚至是超额收缴，那么对他们的政绩考评也是有好处的。
尤其是今年雨患，遭灾的自然不可能只有安南这么一个县城。如附近的杞县和渠县，同样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不过整体情况比起安南来说，到底还是要好些。
因此税务官在来安南之前，其实是满腹担忧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安南县这里竟然还给出这么一个超级大惊喜。待到临走前，税务官便还在对着韩彻满口的夸赞。
上半年的赋税顺利交付完毕后，衙门众人也俱都松了口气。
韩彻开始给衙门众官吏放轮休假期，便是他自己，这几日也开始跟钱县丞轮班坐职。一个管上午，一个管下午。
当然，若遇到一些重要事件，韩彻还是要去处理的。
在轮休这两日，韩彻一有空还会带着三娘四娘一道去集市那边闲逛。
集市今年也越发热闹起来，不仅是因白糖的售卖，吸引了更多的外地客流到来，还增多了那些山间土着们。
这些山间土着们是去年年底才开荒种植，田地虽比不得熟田肥沃。但地里的收成还是让他们感到很高兴，这段时间又正好是藕粉售卖高峰期，他们便没少往来县城。
每日也是早早就出摊，占据个好位置售卖藕粉。但只要一听到从最里面的勾栏处传来的声响，有那还耳朵灵敏的年轻汉子便大喊一声：“周公上场表演了！”
伴随着这一声大喊，草棚摊位上的山间土着们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一心作二用，一边售卖藕粉，一边努力聆听勾栏那边传来的演绎声。
韩彻之前就发现勾栏上做演绎时，台上演员的声音传播力度明显不够。于是便又去寻了一批匠人对表演台加快整修了一次，新修建的勾栏表演台的顶部是一个完整的卷棚顶，这种圆弧形内顶有助于声音汇聚。
另外勾栏表演台的下方台基掏空做窑洞，洞内再设翁，台上覆木板（1）。以此又能达到助声的效果，使演绎者的声音能传播的更远更清楚。
“大老爷安好！”集市上的草棚摊位上凡售卖者看到韩彻等人一过来，全都笑嘻嘻的冲着他这般作揖道好。
“藕粉最近售卖得如何？”待到行走至一山间土着的摊位前，韩彻笑着问道。
“都售卖得好着呢！”只见被问的土着汉子笑容满脸，声音更是格外的洪亮。
他们以往未曾正儿八经的种过地，收入来源几乎全靠山间找寻香木，制作沉水香。
虽说“一两沉香一两金”，可这里指得是最后的成品，还得是上品才能有的价钱。如他们真正靠这行为生的人才懂得，香木形成条件有多苛刻。想要形成上品，更是难上加难。
最后能到手的银钱，其实还不如今年第一次种植莲藕。
通过造户籍后的这段时间，这些土着们也全都看在眼里的，知道韩彻这个县令大老爷确实是个好官。之前帮衬他们在山下造房子，又是发牛又是发农具和种子，还找人手把手的教他们种地不说，像上次台风暴雨灾害后，衙门还又过来帮扶他们重建家园。
有伤的可以免费看大夫，家中受灾严重的，衙门还给发好些救济粮。
现在那些土着们不仅一瞧着韩彻便高兴，就连见到衙门里的其他衙役，非但没有过去的害怕警惕，还时常高兴的跟见过面的衙役主动去打招呼。
“地里的水稻和甘蔗都没什么问题吧？”韩彻又问道。
“也全都好着呢！”提到水稻和甘蔗种植，眼前这位土着汉子脸上的笑容便更为欢喜。水稻要拿来饱腹食用和缴纳赋税，而甘蔗制成白糖后能卖出的银钱，也比藕粉还要来得多很多！
“行。若有什么问题，记得去寻附近乡民请教。再不行的，便让你们里正来找衙门。”韩彻笑着道。
“嗯嗯！大老爷你放心吧！我们都记着的！”土着汉子忙不迭的点头道。
这可干系到他们自身的银钱收入，必然会认真对待的。
韩彻点点头，便也放心的带着三娘四娘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走着走着，还能碰见一些负责集市卫生的外县人。因着安南县总人口就那么多，本地人地里种植获得的收入，远比在县城给人做工要多得多。于是到了农忙季，一些岗位便越来越不好招人。
便得亏去年年底的大修路，让渠县和杞县的不少人前来做工，从而也给安南留下了一批外来务工者。
在见着韩彻停留在一处售卖水果的草棚摊位前，给三娘四娘购买她们喜欢的种类时，这些外来务工者便忍不住偷瞄几眼。
要知道便是他们自己县城的县令大老爷，这些外来务工者中都还有好些是未曾见过一眼的。
反倒是来安南务工后，不仅时常瞧见这位大老爷，便是衙门里的二老爷三老爷等，也都见过好几次了。
自来百姓对穿着官服的都会有骨子里的敬畏，即敬着他们的身份，也畏惧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能接触得最多的时候，通常都是穿着制服的衙役，去到各村强制大家缴纳赋税……
似安南这般，百姓们瞧见穿制服的人过来，反而笑得分外开心的场面，便也着实震惊到了他们。
当然，他们这些日子也渐渐的对安南的这些官吏没了之前的那股畏惧。
甚至一些人对在安南的生活感到特别满意，还盘算着等到年底返程回去的时候，定要告知亲朋好友，在安南这里做工轻松，银钱也比家中种地要挣得多。
给大家推荐基友的男主视角基建文，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有请县太爷登基[基建]
文/临西洲 ? 作品ID：8001270
陈庚年穿越了。
穿成一个欺男霸女、鱼肉乡里，脑袋空空，花钱买官上任的纨裤子弟县太爷。
好在，他绑定了‘基建兴邦’系统。
【叮！请宿主获取江县随机一位民众的拥戴，奖励耕犁农具图纸一套！】
陈庚年走马上任那天。
江县所有人悲痛欲绝：我们江县，迟早要完。
然而，当县太爷研发出耕犁、土豆、水泥、白糖、棉花，甚至火器、统炮以后——
众人：嘿嘿，真香。
数年后。
小冰河时期来临，王朝崩析，群雄割据，天灾人祸不断。
有个叫做江县的地方，突然引发无数热议。
“听说江县的人，住水泥房，穿棉布衣裳，三餐顿顿吃肉，饭后还有油炸薯条和冰激凌甜点！”
三天没吃饭的流民们瞪直了眼。
“听说江县免费上学，成绩优异者有奖学金，毕业以后还给分配耕地和独栋别墅！”
买不起房的学员们羡慕到哭泣。
“听说有五千草原骑兵去江县抢物资，被统炮轰的当场跪地投降！”
缺少热武器的将军们嫉妒到抓狂。
这破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立刻出发去江县，去投奔县太爷陈庚年，请他匡扶乱世，救济苍生！
#宁睡江县一张床，不要京都一套房#
#这么牛逼当什么县令，登基，马上登基！#
ps：男主向、言情基建事业苏爽文，系统金手指，感情线稀薄。
注1：出自：古人或直接埋瓮于台基下，瓮与夯土紧密接触；或在台基下设空腔，腔中置瓮，腔上覆木板，瓮不与夯土接触；或在台基下设窑洞，洞中置瓮，洞上砌砖覆土，瓮与洞壁非刚性连接。
今晚没有了，咱们明天见哈！
爱你们，么么哒！

第51章
冯跃
外县人动的心思，显然还不止是这一点。
适才偷瞄韩彻的这群外来务工者中，有个叫冯跃的，是杞县人。去年来到安南修路做工时，冯跃见着安南到处都是挣银钱的好时机。等到年底回到杞县村中，他便把在安南的所见所闻告知大家。
今年开春，把家中春耕忙完后，冯跃便马上喊上自家几个堂兄弟，又在村中集合一群年轻汉子，一起来安南县务工挣钱。
这些日子，冯跃在集市做卫生等活计时，亲眼瞧见安南县城是如何繁华热闹。最要紧的是，安南百姓地里产的作物，完全不愁销路。只需拿到集市上，不仅能快速的售卖出去，价钱还都很不错。
杞县和安南紧邻，两地的气候也相差不大。
这般算了时间，冯跃想到他们村里今年种植的莲藕应该也能采收第一批了，于是这天晚上回家，冯跃便跟几个堂兄弟说道：安南这边往来的外地商户特别多，藕粉作价高，卖得还特别的好。不如咱们就辞工回去，把村中的藕粉收上一批，拖运到安南来售卖，赚取其中的差价，岂不比这打扫的活挣得的银钱多？
几个堂兄弟一听，当即便有人动心，表示赞同。于是他们便又去找了村中一同出来的其他汉子，大家这么一合计，索性便都辞工。
不多久，这一群汉子便风尘仆仆的回到村中。村中人瞧见他们提前归家，还又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不免大惊。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冯跃阿父慌忙询问。
其他汉子的亲眷听闻动静，也忙围拥过来，关切的询问起来。
“没事，一切都好着呢！”冯跃瞧见大家都在，索性便直接把目的说了。言道他要收一批藕粉去安南县售卖，一斤可作价四十文。
村中人听闻，皆为之震惊。
杞县这两年是有不少的乡民学安南种植莲藕，制作藕粉售卖。但在销售渠道上，他们基本都是自己拿到县城，售卖给县城里本地商户。
本地商户要从中挣取银钱，必然会压价。如若还遇到一些个强势又黑心的商户，压价便更为厉害。到最后，一斤作价能得四十文便算是好价钱。
纵使农户听闻藕粉给外地商户作价高也无用，他们都是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也难得去一趟县城。
时下这种极为不便利的交通，还有闭塞的信息。不仅要耗费大量的物力财力，还要提防盗寇贼匪，便使得那些外地来的商户也不可能会为着藕粉亲自派人去到各乡村农户家收购。
于是冯跃这话一出来，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
不少村民听闻消息，忙不迭的跑来询问，冯跃他们当真是要以四十文一斤的作价收购藕粉。
等得了冯跃他们的肯定回复后，大家便又急匆匆的跑回家把藕粉拿来。然后只下午这半天的时间，冯跃家中便堆积了一大批藕粉。
“你这般收藕粉，若届时售卖不出去，可如何是好。”冯跃阿父一脸担忧道。
“阿父！你不知晓，安南县城一斤藕粉可售卖到七十多文呢！我四十文一斤收购，再是如何都能有的赚。”冯跃便这般说道。
“一斤竟能卖七十文？”冯跃阿父大感震惊。
“为何安南能卖这么高的价钱？”冯跃妻子好奇道。
“安南的韩县令是个大好人，他给安南农户在县城造出一个大集市，让大家地里种的东西都能拿到集市上去卖。”
“那里的农户都是直接卖给外地来的商户，作价自然就高。我听说，之前还售卖到一百文一斤！”冯跃还说道：“安南县时常还会有军队出没，盗寇贼匪都不敢在那里祸害。”
“要这么说，这买卖当真是能做得。”冯跃阿父便道。
“自然是能做得的！”冯跃咧着嘴笑。
于是三日后，这群杞县汉子便每人挑着满满一担子的藕粉，朝着安南县再度赶来。
这次回到安南，冯跃等人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尤其是此刻面对进城门时的按例核查户籍。
守卫问：“哪里人士，作何进城？”
“杞县冯家村人士，进城售卖藕粉。”冯跃绷着心一边作答，一边紧张的把手中的户籍递了过去。
守卫先核对户籍，接着又去检查冯跃等人挑着担子里的藕粉。这一举动，直把冯跃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脸色齐变，守卫也敏锐的觉察出来。于是，守卫神情变得警惕，他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冯跃等人的同时，手也朝着身旁的三个同伴招手。
因着每日进出安南县城的人众多，城门衙役这一块，韩彻从原来的每道城门驻守两人，增添到了四人。
眼下，四个守卫暂停掉核查工作，只专心检查冯跃等一行人。结果四人经过一通细致的检查下来，终于确定担子里除了藕粉和换洗的衣物，还有些许剩余干粮外，并没有如他们想象到的那样，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身份户籍便更不用说，全都是对上的。
对此，守卫皱了皱眉头，到底还是对冯跃等人放行。
冯跃一群人顿时如释重负，挑着担子，飞快的进了城门。
守卫瞧见，心头疑虑又生。想了想，他还是招来一同伴，低头小声与对方耳语一番。接着，同伴便跑去县衙上报。
县衙少不得又派遣衙役，去到城中各客舍做临时抽查。很快便查到了冯跃等人的入住客舍。
客舍掌柜在衙役们的吩咐下，便又叮嘱店内伙计多注意冯跃等人的动静。尤其是一旦发现不对，定要及时告知衙门。
隔日傍晚，掌柜的询问伙计，伙计便言道冯跃等人今天一整天都在集市上挑着担子，售卖藕粉。
掌柜面色凝重起来：“还有吗？”
“卖完藕粉，还又去勾栏看了会演绎。”伙计回答。
掌柜说道：“明日你再去盯着。”
这般交代完伙计后，第二天一早，掌柜便跑到了衙门来，把这两天冯跃等人这两天的行程告知韩彻。
在掌柜看来，这些杞县人在他们安南集市上售卖藕粉。不亚于有人在他家开的客舍门口，公然抢生意！
等到掌柜的离去，韩老三也气愤道：“大人，这些人也太过分了！”
韩彻见他这样，竟还笑了起来：“阿三，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大人，怎么能不生气呢？他们都跑咱们安南来抢生意了！”让韩老三感到最生气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学着他们安南种植莲藕，制作藕粉也就罢了。还把自己制作的藕粉，拿到他们安南的集市上去售卖，跟他们安南的农户直接抢生意！
当真是欺人太甚！
“阿三，咱们是不可能做到每来一个竞争者，便赶跑一个的。”韩彻说道。
他一早就知晓，安南县一旦发展起来，除了会吸引外来的商贾，必然也会吸引一些竞争者的到来。似冯跃这种，还只是最初级的。随着安南发展的越来越好，将来定还会吸引到更多更强大的竞争者。
韩彻便耐心的对韩老三分析道：“他们是竞争者，但他们也给衙门带来税收。县城的客舍还有食铺等，也因为他们的到来，多挣得了一份银钱。”
“以后这种外来者越多，安南的商品才会越来越多，品类也才会越来越齐全……如此，咱们安南是不是就能吸引更多外地商户前来购置？”
“阿三！你要知道，外来者越多，咱们安南的市场才会越来越大。”
至于这些外来者给安南本地人造成的竞争，有竞争才有动力，动力才能更好的推动发展。韩彻只要维持好市场环境，不让这些外来者以恶意竞争等手段扰乱市场，更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安南的口碑和形象。
这两年，安南能吸引到这么多的外来商户。除了商品上的优势和安全的治安外，良好又有序的交易市场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要知道不止是农户售卖农作物艰难，便是商户们在行商时也是诸多困难。他们也一样要面临地方势力的欺压抬价，提防被坑骗等意外，甚至还有来自于官府的盘剥。
但在安南县这里，韩彻以雷厉手段大抄家那一出，不仅拔除了安南县城里的最大恶势力。也让其他的富户乡绅们，因此心生忌惮。
于是这几年不管是从哪来的商户在安南做生意，以往让大家最为头疼和害怕的事，都完全不用担心。
十日后的这天傍晚，挑着藕粉去安南售卖的冯跃等人平安归家。
“售卖得如何？”冯父忙问道。
冯跃笑得一脸灿烂的回答：“都卖完了！安南县果然好卖！我们的藕粉一拿过去，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全都卖完了！”
说来，这还是他们担忧会被安南县的人驱赶，才把那批藕粉分作三次拿到集市上去售卖的。
“那就好，那就好！”冯父高兴道。
“对了！我还买了些米发糕回来。”冯跃说着，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大油纸包。
油纸包一打开，只见里面是六个洁白又散发着香甜味道的米发糕。
“怎买这么多？”向来话不多的冯母，便忍不住一脸心疼。
虽说制糖方子韩彻已经上交朝堂，但新一年的甘蔗尚未收获，糖价依旧十分昂贵。如这种米发糕里面放了糖的，作价想也知晓不可能便宜。
冯跃买时也心疼过，但此时面对家人却只笑道：“无事，我再跑安南售卖几趟藕粉，米发糕以后还能买来食用！”
“才挣了点钱，可不好这么全花费了。”冯母便忙道。
“你阿母说的对，能省还是要省着点。”冯父说是这么说，手中却已经拿了两个米发糕，一个递给冯母，一个递给早就已经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孙儿。
冯跃便作嘿嘿一笑，也伸手拿了两个，一个给冯父，一个给自己的妻子。
妻子说道：“你自己也吃啊！”
“我晓得，你快吃吧。”冯跃笑着说道。
然后只在家待了三天，冯跃等人便又各自挑着满满一担子的藕粉，朝着安南县赶来。
安南和杞县是紧邻，但这一路行走，也是需要十来日才能做一个来回的。更别说冯跃这群人还是全靠双腿走路，肩膀在挑运。
因此，冯跃等人也都商量好了。再这么跑上几趟，把银钱挣多些，便去买上几头耕牛来拉运。
若银钱还能再多挣些，冯跃还想要在安南县城租或是买个房子。到时候就能把父母妻儿一起接过来，这样不管是继续这样做小买卖，还是在安南找份活干，都远比他们在老家种地强多了。
今晚有事，只有这一更了。
咱们明天再双更哈！
爱你们，么么哒！

第52章
交通
冯跃等人把杞县的藕粉搬运到安南集市上来售卖，目前对安南农户来说，其实并没有造成影响。
主要他们现在规模还不大，每次带来的量放在安南整个藕粉市场里面，是微乎其微的。客舍老板和韩老三会这么看不惯，针对的是他们在自家“屋门口”抢生意的行为。
就像动物对自己领地闯入者，会做宣誓和警告，以及攻击。这是生存必要的，因为动物需要在自己的领地里觅食生存，繁衍栖息。
但这种领地占据的思想对于安南的长久发展来说，却是在顾小利而舍大利。
要知道人口数量的多少，对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是有着重要的影响。
安南山高林密，毒蛇猛兽众多。兼之天气闷热，湿瘴萦绕，又位于朝廷辖下最南端的大陆，因此一直被以北地为经济和政治中心的古代人，视为最不适宜居住的地方。
于是在过去不管哪个朝代，哪怕是遭受再大的自然灾害或是社会大动乱，朝廷要把人口往南迁，都秉持着一个其他区域容纳不下之后，才会轮到安南。
可事实上，只依赖人力畜力的农业社会人口增长极其缓慢，除北方一些区域还有可能出现人口较多的时候，其他区域几乎很难出现人口容纳不下的情况。
所以韩彻不仅不会阻止如冯跃这样的竞争者的到来，他还一直在想办法，要给安南吸引更多，尤其是高质量的那群人的到来。
而对于整个府州来讲，高质量人才最多的地方，莫过于府城裕州。
但要想把裕州的高质量人才吸引到安南来，不仅需要将安南变得繁华，还需要使两地的交通更为便利。
眼下，交通主要分为路道和水道。
如果要从府城来到安南，走路道的话，中间是需要穿插杞县。
两县紧邻，因此杞县的官道也跟安南一样，不仅同为三等远小。也因山高林密，官道修建时常需得避山饶道，便使得从府城到安南的路程，耗费时日增多不少。
至于走水道，安南辖下确实有一条江河连接府州。但这条江河受入海口湍急的江流和海潮的影响，每每修建石桥，都不得长久。
石桥修建耗费银钱又不是小数，过去安南县穷苦艰辛，往来安南的商队又只入冬那一小批。于是整修几次，所任职过的刺史都觉得这般投入太过不划算后，便再也不愿意花费银钱去做修建。
如今那座石桥便已经成为了一座废桥，又因靠近入海口，风浪较大。寻常百姓的船只每逢春夏季出行，还甚为危险。人们为了安全着想，便宁可绕道，先通过杞县，再达到安南，也不会选择从石桥出行。
但若是能把这桥重新修建起来，那么从裕州靠江河边缘抵达安南的江河边缘，便可做到来回耗费仅需半日。
可修桥的耗费之多，连府城都撑不住，便更别说才修完官道的安南了。
因此，韩彻只能暂时把修桥的事放一边。但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待到下半年府库一充实，便得想办法开工……
安南今年的农作物种植整体来说，还算是比较顺利的。刚开春时，安南农户就在衙门的带领下，再次组队用牛车去杞县矿区拖运矿渣。
一道同去的还有那些土着汉子，他们一听说这矿渣能让甘蔗长得更好更甜，简直恨不得一口气就把矿区的矿渣全拉回来。
这些土着们过去在生产方面，习惯以弓弩打猎，无桑蚕，以葛制布为衣，种植水平上更处于“火耕水耨，一任于天”。
这时候就得亏有韩彻给他们每个寨子都找的那几个庄稼好手，细致耐心的教授他们种植技术。
土着们学会了不少耕种养殖，也与附近乡民相处的更为融合起来。
韩彻隔上一段时间也会去到各寨子里瞧看，若碰上什么生活方面的困难，当即便派人过来给他们解决。
这么一来，土着们被衙门编户后的生活称得上一句舒适又滋润。又因为要忙地里的劳作和县城的售卖，于是大家便渐渐的从寨子里搬出来，住到山下新建的屋子里。
很快，新造户籍的土着们便也迎来了早稻收获。
收成如之前的莲藕一样，虽说都比不上其他农户们地里的。但对于这群土着们来讲，已经感到非常的满意了。
收获水稻时，一些土着们还借到了附近村子里乡民的打谷机。
“这打谷机可真好用！”
土着们前两年也不是没有人见过打谷机，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人下山给乡民做事时，都已经用过打谷机了。
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此时在用打谷机收获自己田里的水稻时的那股高兴。
“等甘蔗卖得了银钱，我家也要去制一台打谷机。”有那土着还这般说道。
“我家也要！到时候早些去，正好赶上晚稻收割。”另一土着说道：“自家有还是方便许多。”
附近农户们家底变得富裕，又受衙门的影响，对土着们的态度便都很友好，大部分的人家都愿意借他们打谷机使用。但也需得等到对方将自己家中的水稻收割完毕后，才有的借出。
水稻是安南人日常食用的主食，又是向朝廷缴纳赋税所需的必种农作物。所以哪怕是家底再富裕，大家耕种的水稻亩数都不是小数。
这对土着们来说，难免便有些不方便。
不过这都是些小事，眼下这些刚收获回来的金灿灿早稻，把这些土着们可高兴坏了！他们家中还从未有过这么多的粮食，当下大家便聚集到一起，载歌载舞的狂欢起来。
别看这些土着们过去不习文学，却“其俗有礼会，击鼓，吹葫芦笙以为乐。”（1）
在这片歌舞奏乐中，只见一盆盆切好的新鲜猪肉，和十几大桶刚蒸熟，冒着热气腾腾的米饭，被几个土着汉子们抬了上来。
有那受到感染，也跑来凑热闹的乡民们也被土着们热情的邀请一起食用。
自己动手烤出来的焦香猪肉，再配上白米饭，直把受邀请的村民们吃得肚皮滚圆，方才归家。
待到第二日中午，韩老三也往后院拿回来一箩筐的猪肉。
“今日怎买这么多猪肉？”柳氏问道。
“不是买的！是那些土着们杀猪后，送给大人的！”韩老三嘻嘻笑道。
“送这么多吗？”柳氏诧异。
“一家送一块，就有这么多了。”韩老三回答。
而且也不止是韩彻有，如一些他们比较相熟又有好感的衙役，也一样被赠予了猪肉。
然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韩彻都收到了土着们送来的猪肉。这些猪肉不收还不行，人家都不是非要往韩彻手上塞，而是走到衙门门口，把猪肉往衙役手里一放，告诉对方这是给韩彻和哪些衙役的，便立即走人。
他们最近都忙着呢，地里要耕种，集市上还要售卖农作物。
真正种地后，他们才知晓早稻成熟后马上便得给晚稻插秧，待到晚稻进入成熟期，甘蔗也进入成熟期。
对于甘蔗的成熟，可让这些土着们欢喜到了极点。
白糖目前还是一种金贵的食物，朝廷虽得了制糖方子，但一来栽种技术还未跟上，产量不多。二来时人对甜味的极度喜爱，尤其是贵族阶级的追捧，白糖作价便依旧高昂。
安南白糖的名声又传播甚广，各地的人都知晓，此地的甘蔗长得最好，造出来的糖质量极佳，又如何不将那些商户吸引过来。
“今年往来咱们安南的商贾又增多了。”钱县丞高兴道。
来的商贾越多，给衙门创造的商税便越多。尤其是白糖作价高，三十取一的商税，光是白糖这一项，衙门今年的府库便能得到很大的充实。
韩彻查阅完这些时日的税收数目，也很是高兴：“府库可算是能有钱了。”
钱县丞本来听这话也挺高兴的，可不知怎的，瞧着韩彻这份高兴劲头，脸上笑容渐渐凝住。
默了默，他还是小心询问道：“大人，可是有何计划？”
“确实是有计划。”韩彻笑着回答。
农历十月二十四，府城裕州，刺史府。
税务官陆续把各县下半年的赋税收来，唐刺史核对完最后的数目后，忍不住吁出一口长气。
今年好几个县受春夏大雨影响，上半年的税收并未足额，好在下半年老天爷发了善心，让最重要的粮食征缴未出现问题。
一般情况下，能上任刺史这等官职的，都是饱受历练，能力出众者。而且，他们还深得掌权者的信重。待到资历足够，便能被调遣回京，成为朝中重臣，乃至宰相。
但下等府州除外。
毕竟刺史的主要职责也是税收，下等府州人口稀少，辖下各县残破贫穷，官职上瞧着是挺高的，但真就是谁做谁懂其中的艰辛。
所以跟韩彻是被流放发配到安南任职县令相比，唐刺史的状况并未好过太多。
因朝廷制定的税收连年不达标，唐刺史的政绩考评也多为下等不说，还多次受到上司的责备。
不过这两年，唐刺史日子可算是好过起来。
两季稻的栽种技术，不仅让他获得了朝廷的嘉赏。府城辖下各县的气候又都适宜种植两季稻，便使得百姓终于能足额交付出朝廷要的税收数额。
税收能足额完成，唐刺史日子好过后，对韩彻的印象便也好了许多。
这日，唐刺史一听闻有安南呈上来的文书，还甚为好心情的接过打开。结果等到看完后，唐刺史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大人？可是出何事了？”心腹忙问。
“那位韩状元郎呈来文书，欲要重新修建好安南和裕州两地的石桥。”唐刺史说道。
“修桥？如今往来安南的商贾行人众多，若能将石桥修好，于出行上确实方便许多。但这石桥过往修建不久，皆遭损坏。”心腹忧心道。
所以并不是修不起桥，也不是不愿修桥，而是修好桥之后的维护，做不起！
“他在文书上，言道可用生蚝来造。”唐刺史说道。
“是像修建房子那样，把生蚝壳黏在桥基上吗？”心腹便忙问道。
近来裕州也有不少百姓在自家房子的外墙上，黏合一层层的生蚝外壳。防护效果一时半会还体会不了那么深，但防潮防水，还有舒适度上，却是立竿见影。
要是用这法子去造桥，倒是可以试一下。
谁知，唐刺史摇头：“不，他说的不是生蚝壳子，就是生蚝。”
心腹满脸惊愕：“活的生蚝？”
唐刺史回已同款表情。
注1：出自《广南西路*滨州》第二页。
第一更完成。

第53章
造桥
唐刺史今年已经四十五，年纪其实并不算小了。尤其是按照时下朝廷惯例，若他还不能尽快回京升迁，这辈子的仕途便基本止步于此。
本来唐刺史也熄灭掉这份心了，结果谁能想到，那位韩状元郎被流放发配到他辖下的安南县任职。这几年韩彻在民生经济上的卓越表现，也让他这位直系上司跟着在老皇帝面前露了脸，得了些赞赏。
所以比起韩彻，唐刺史对政绩的需求更紧迫。
韩彻还在文书里对新桥修建计划，做了细致的汇报。
唐刺史实在是心动，但修桥耗费银钱数目不小，那处江河里的水流湍急又常受海潮影响，不论何种材质，每每修建不多久，便会被冲垮。
思来想去，唐刺史决定先慎重的去请了不少建筑方面的能工巧匠，把这份新桥修建计划拿给这些人分析。
工匠们挨在一起，边看边做一番商讨，之后才谨慎的回复唐刺史：“若将桥墩做成船型，确实有利于分散湍急的河流或海潮的冲击。生蚝长于礁石上，又需得人持尖刀，用力才能将其撬下。”
“那按你们所说，这桥能造？”唐刺史眼睛一亮。
然这等大事，工匠们哪敢轻易作保，便又道这生蚝造桥的法子在理论上是能行的，但还未曾有人试过。最终实际效果能如何，他们也无法预估。
唐刺史只得又去找心腹商议，还叹气道：“桥我是想修建的，若此桥真能成，安南和府城相连，往来便甚为便利！”
交通一便利，到时候往来两地的商贾更多，好的又何止是安南，府城的经济同样也被带动起来。
唐刺史想要升迁，对修建新桥动心。那么跟他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腹，又如何能不动心？
心腹这时便道：“那位韩状元郎不是还言道，修建新桥，安南可出修建三成？大人，想来他定是对此事有足够的把握。”
唐刺史闻言，心头一动。
他都差点忘记，韩彻还在文书上还曾写到，此次修桥，安南那边愿意修建三成。只为桥梁能更早修建好，方便两地百姓的生活往来。
这占据的三成的修桥比例足以向人证明，韩彻对修建新桥的信心。
想到这，唐刺史心中顿时松快起来，言道：“韩彻大才啊！”
如今的安南对于整个裕州来讲，已经是辖下税收缴纳仅次于府城的县城。倒并不是说安南比其它县城富裕多少，主要是它发展迅速又均衡。
在韩彻带领全县农户栽种经济作物，教授农户们制作畅销农产品，帮助他们做前期的推广和解决售卖渠道。农户们的农产品的大畅销，引来全国各地的商户，又使得城中商户和百姓也跟着受益起来。
再有收编流民和土着们，使得安南人口在这两年，更是直接增长一倍有余。
安南又受裕州管辖，不论是在户籍和人口增长，还是各种税收，以及垦殖土地等方面，韩彻都是需要给唐刺史做文书汇报的。
所以安南府库充实程度，唐刺史是能计算出个大概的。
当然，唐刺史也知晓安南这两年府库的税银挣得是多，但同样的，韩彻花出去的也多。
去年他大修官道，今年又来修桥。而这三成修桥的比例，怕是安南府库里的那点税银又得被耗个干净。
对于韩彻都有勇气敢把府库的银钱全拿出来造桥，唐刺史便也越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再顾虑的了。
数日之后，由府城派遣而来的几名建筑工匠便抵达安南，他们都是来安南跟韩彻做新桥修建的学习。
毕竟有关于新桥梁的具体修建，是韩彻做的细致规划。
对于这群工匠们来说，这次的到来，简直是打开了他们的新世界大门。要知道过去在那条江河修建桥梁，因江河宽大，又受入海口的水流湍急影响，对于时人来讲，修建难度是极大的。
而他们认为很困难的地方，却在韩彻这里，被一份他事先考察过后所做出来的修建图纸，当即就给震惊得如黑猫警长主题曲唱的那样“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从未想过，桥还能这般去修建！
但震惊过后，工匠们回过神来便是狂喜。因为按照图纸上的这几个步骤去修建新桥的话，不止桥真能被修建的坚固耐用，耗费的财力物力人力也能省却许多。
另一边，唐刺史派遣工匠们过去后，便在府城等到消息。
每隔一段时间，有关于修桥的进程便会由安南这边呈送文书过来汇报。第一次汇报中，便说道韩彻已经召集不少人开始动工。
不仅如此，还有几名工匠也回到府城。由他们做技术教授，两地一起动工。
对于这种快效率，唐刺史感到很满意并大力支持。
接下来的进程也比唐刺史想象的快很多，毕竟韩彻选在这个时候修建新桥，一方面是因为冬季降雨量少，河流处于平水期，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处于枯水期。
另一方面，入冬后地里基本没有什么农作物，属于百姓难得的闲暇期间，有助于韩彻招到足够的工人修桥。
并且在每年的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中旬，百姓还要每户出一名壮丁给当地官府服徭役一个月。那些个山间土着更不用说，家家户户都还欠着衙门徭役。
今年他们还都感受到了造户籍后的好处，更盼着养起来的田地明年带来更多的收入呢！又哪里还舍得跑山上去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韩彻便如去年修建官道时一样，从渠县和杞县招来大量的汉子。安南本地百姓们或出钱抵役，或用家中耕牛替劳，这效率自然是嗖嗖嗖的便上去了。
这些时日，往来安南的外地商贾行人也听闻了要修桥的事。对于生蚝造桥更是感到新奇，有些人得空还特意跑去瞧了瞧。
不过他们目前还瞧不出太多的东西，只见着工人们将石头粘合到一起，做成一个个船型的桥墩。
听说到时候那些生蚝就是要养殖到这些桥墩上去的。
还听说这就跟之前造房子一样，日后桥墩上只要养殖了这些生蚝，便再也不怕河水和海潮的凶猛冲击了。
这些外地来的商贾行人，好多老家都是没有海的。他们当中不少人还是在蚝油声名鹊起之后，才听说生蚝这个东西的。
于是他们一面感到很新奇，一面心中却又不是那么的相信。他们也并非没有见过石桥，可从未听人说在桥上面用养殖东西的办法，让它变得更为坚固。
但不管这些人背地里是如何想的，待到来年春四月，安南这边的三成桥墩终是赶制了出来。同时府城那边，所需桥墩也赶制完毕。
待到这些桥墩所用的粘合剂彻底变干，便开始投放到河水中，使它们有序排列组建成桥基。
此时也正好进入到生蚝养殖最为适宜的季节，韩彻再命人把事先准备的生蚝养到这些桥基上面。
韩彻是对建筑方面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但他知晓养殖生蚝，另外对生蚝能创造的各种经济价值也是十分了解的。
生蚝，是一种以壳粘在其他物体上的固着性贝类。它繁殖能力强，还是抗逆性最强的生物之一，既能适应夏天的炎热，也能适应冬天的严寒。便是离水露空条件下，生蚝也能最长存活时间高达一个月。（1）
早在宋朝时期，洛阳桥修建使用得便是种蛎固基法。
在现代，生蚝还被一些国家利用它的这些特性，作用于海底或河道的保护墙。这种人工造就的生蚝礁不仅能防止海岸线的侵蚀，还能形成新的陆地。
生蚝还有喜欢吸附在石头缝隙里繁衍生息，繁殖期的它们一被放养到桥基上，很快便贴着桥基上面那些石头粘合处的缝隙上生长起来。
待到最后一步，也就是桥板铺设完工时，河水里的桥墩上，已经被生长出一层层的生蚝。
新桥修建好刚一被允许通行，两地的百姓去瞧过一次后，既震惊又兴奋。后面一有空这些百姓都喜欢站在桥上面，趴着桥栏杆津津有味的看着河水里吸附在桥墩上面，若隐若现的生蚝层。
生蚝吸附能力极强，完全能抵抗得住入口处带来的湍急水流和海潮的冲击。要知道采收时不借助坚硬的器具和大力气的话，根本没法将它们撬下来。再加上它那坚硬耐侵蚀的外壳，便等于给桥墩铸造一层极为强悍的生物防护墙。
需要往来两地之间的商贾行人便更不用说了，每次他们拖运着货物从桥上行走时，心中都难免生出一股新奇感。
“没曾想，这生蚝竟真能造桥！”
“何止是能造桥，那位韩县令可还说了，这些生蚝养得越久，繁殖的越多，下面的桥墩便会越坚固。”
“那这可太好了！”
从新桥上通行，光是时间便能给这些商贾节省良多。还有运输时所需耗费的物力和财力，也大大减少。
如此一来，府城一些实力较小的商贾们也能跑来安南做生意。
随着这些小商贾的到来，县城变得更为繁华热闹，安南的经济也又一次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推动。
然后待到这桥修建好，韩彻也借助这些府城来的商贾放出消息。说是安南县求贤若渴，凡考取秀才以上功名的，每人每年可带四名以内的亲朋好友，一同享受免费食宿一月。
若是长久居住，还能直接在县城分得一套房子不说，本人每月还可去衙门领取一笔银钱。
第一更完成。
注1：出自《科学时报》社网站 科学网

第54章
学堂
这消息一被放出来，无异于往裕州整个文人圈子里投放了一枚大/炸/弹，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原本新桥的成功修建，就使得安南县近些时日声名大噪。如今又因衙门放出求才这事，茶肆酒馆等文人墨客们素来比较喜爱的去处，便到处可见有人在谈论这事。
时人看重品德，故文人们也格外注重名节。如韩彻这般愿意捧着有才学的人的行为，文人们几乎都秉持着极高的赞赏态度。
再想到新桥修建好后，从府城通往安南县城，耗费时日也不过一天。这还是因为两地桥梁修建处都在较为远离城镇的地方。若单只是算从两地最短距离的话，一天可往来好几个来回。
于是，一些文人便试着约伴一同来安南游玩小住。
新修建起来的石桥虽不算是特别的宽敞，但也能容纳得了两台牛车并排行走。但在行驶完石桥，进入安南地界后，这些文人们发现，安南这地方的官道竟然比他们府城的官道修建得还要宽敞平整。
眼下又正值农历七月，牛车缓慢行驶在这样的官道上，让人觉得分外舒服。沿途还瞧见不少荷田或稻田，还有忙碌的农户们正在地里辛勤劳作。这对于追求精神上的享受的这群文人们来讲，眼前这般场景，不禁让他们兴致勃勃的想要吟诗作画。
等到这些文人一路晃晃悠悠的来到安南县城城门处，刚把身份户籍一拿出来，立即便被守城衙役用着分外热情的态度，领到事先替他们预留出来的客舍入住。
知晓时下文人们极为在乎态度，韩彻早在之前给各村招聘夫子时，便特意派遣人去跟府城那边来的商户打探城中有学之士。并对接收回来的信息，安排人造册登记。
古代没有发达的网络，也做不了更为详细的身份查询和登记，因此这事听起来好像很繁琐。但实际上古代考取秀才的难度，比之现代人考大学更为艰难许多。而如裕州这般下等府州，目前一整个府州所登记在册的总人口数才九万出头。
其中拥有秀才功名的，仅为两百六十七人。
因此自从放出求贤消息后，韩彻便如最初接待那些沉水香商队一般，在城门处便做起了安排。
另外韩彻再从租佃出去的客舍里面收回紧邻在一起的两间，命人里里外外重新做了一番修整，再置备了些人手，专门用来接待这些文人。
文人们对于安南县给出来的招待，普遍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房屋打扫的干净，一日三餐会按时在客舍大堂里供应。菜肴烧制方面虽比不得专门的食铺，但整体味道也还算不错的。
种类也挺多的，每一样都拿干净的大陶盆装着，由他们随意挑选。
在其他的生活方面，如有脏衣物需要换洗，也只需花费少许的银钱，交付给客舍里做事的人去浆洗。
因着入住的都是相对有些学识的文人，他们还可以白日约伴一起在安南县城游玩。待到晚上，外面宵禁不让随意走动，大家还可以在客舍大堂里作伴，探讨学问和一些时事。
客舍大堂整夜都会有人在值班，若有事情的话，他们随时也都能找到人帮忙解决。
如此一来，时间便感觉过得飞快。
这日，有一文人从房间出来，坐在大堂把朝食食用完，客舍值班的人便笑着走来询问：“郎君昨晚可休息好了？”
“多谢，休息的不错。”文人也微笑着礼貌作答。
“郎君这些时日在安南游玩得可还满意？”对方又问。
“甚为满意。”文人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一月之期已到。
但不得不说，这些时日在安南的居住是让他满意的。在这里，完全不用在吃食操心还只是一方面，最要紧的是难得和这么多同样有学识的人一起畅玩交谈作伴。
这跟过去在学堂里求学时的还不同，那时候一心为着求学，在这里既是为着游玩的目的而来，自然便少了那份紧迫和压力。
“既如此，郎君可愿意在我安南常住？若是愿意的话，我可带郎君去新住宿瞧看。”对方又笑着这般说道。
但别看文人对这一个月在安南的游玩体验感到满意，可真要他常住安南，就不是那么轻易便会答应的事。
因为安南有规定，凡选择常住者，至少得保证在所分房屋里居住满一年，无故不得让房屋长时间空置，也不得将房屋租借给其他人居住。
若违约，便需得按安南房屋租佃的市价三倍做赔。另外这一年内每月从衙门领取到的银钱，也需得全数返还。
时下读书人确实普遍都要比一般平民百姓家境好，但并不是说他们就富裕到完全不差钱的地步。尤其是被这份消息吸引而来的大多数文人，家境都只能算一般。
三倍的违约金便足以吓退不少心智不坚定，或一心只图便宜的那部分人。
在这般条件下，若是还愿意选择留在安南常住的，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对于这部分人才，韩彻当然要尽可能的把他们长久的留在安南。并且为安南的发展，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和贡献。
眼前，面对选择在安南长久居住的第一位秀才。刚一见面，韩彻便诚心实意的夸赞起对方来：“今日我安南能迎来杨秀才你这般有才学之士的定居，真乃喜事。”
当然，韩彻也并不是什么人都会这般夸赞的。事实上，刚一接到衙役前来禀报，韩彻便马上就从之前造就好的信息册子中找寻到了对方的基本数据。
这人名唤杨岩，裕州府城人士，自从八年前考取秀才后便一直未能再进一步。但学识还算扎实，为人品德也未有瑕疵传出。
“韩大人谬赞，杨某万不敢当。”对方红着脸忙作揖道。
杨岩今年已经三十有六，自是早已娶妻生子。他家在府城的日子也并不是说过不去，但这么多年的书念下来，与家中而言耗费自是不小。
所以杨岩选择在安南长久居住，一是见着如今新桥修建成功，往来变得极为方便。说是从府城来到安南，但其中耗费的时间甚至比从府城到辖下一些偏僻村子更为近些。
二便是被安南给出来的好待遇所吸引，尤其是在安南已经住了一个月，杨岩发现以安南县城里的繁华和热闹，已经毫不逊色府城！
眼前，韩彻真挚又热情的态度，也让杨岩感受到了尊重和重视。
彼此交谈愉悦起来，韩彻趁热打铁，当即便言道，他预备在安南县城创办一座高等学堂，正缺如杨岩这般有学识的人士前去任职教导。
韩彻还用着生平最为诚恳的语气对着杨岩道：“待将来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时，自也当得起功业显着，名闻天下！”
苦读诗书多年，如杨岩这般还在坚持的，为的不就是对功成名就的渴望？然他心中也清楚，这么多年的书念下来，想要考中进士已然希望渺茫。
韩彻还并非普通人，他不仅是安南的县令，在科举上，他曾经更是高中状元。所以如杨岩这种秀才，骨子里便带着对韩彻学识的向往和崇拜。
结果他所崇拜和向往的对象，对着自己作如此言词恳切的一番夸赞。
这就好比，现代一个写文多年的老扑街，突然有一天，一个他只能敬仰的大神偶像，对着自己一再夸赞，又如何能不让人心情澎湃。
杨岩脑子一热，当即便激动万分的应承下来。
一直到他被韩彻又以极其热情的态度，亲自送出衙门。顶着头顶的大太阳，走在回住宿的路上时，杨岩才逐渐冷静下来。
然君子重诺，已经应承下来的事情，似杨岩这等读书人又怎好轻易反悔？
再者，韩大人给出的薪资并不低。
于是三日后，府城老家的父母妻儿便瞧见杨岩，以一种不怎么熟练的方式驾着从衙门借来的一辆牛车归来。
韩彻这次要创办的学堂，是由衙门出资，专门为需要报考童生或是对学问上有更高需求的学子们置备的。
像之前招聘来的那些夫子，做前期简单的启蒙还行，但若是再深一点的学问，他们自己都不会，又如何能教导学生？
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培养人才并不是短期内便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万事又都在变化，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韩彻这边说不定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带着柳氏和三娘四娘离开安南。到时候，就算教化上获得什么成就，政绩也与韩彻没了关系。
可即便如此，韩彻现在还是想要做这事。

第55章
茶油
时下朝廷对县等级的划分，是以人口户数做标准。不足一万人口，一律为下县。一万以上人口为中下县。
安南今年加上新增户籍人口总数终于过万，刚好达到中下县的标准。但哪怕是这一万的本地人数，再加上那些往来安南的商贾客流，全都安置到县城里面来，莫说跟韩彻穿越前所见过的大城市相比较，便是一些较为繁华的乡镇都比不得。
“没想到咱们安南这么快就能升为中下县。”钱县丞和刘县尉等众衙门里的人却都很是高兴。
要知道在生产活动还只能依赖人力和畜力的传统农业社会，人口数量上的增长速度是没办法快起来的。人口数量多寡，便也直接影响到当地官府赋税的征收。
所以这一次县城等级上升，对韩彻今年的政绩考核，乃至是安南县衙所有在职官吏，都是有好处的。
不过这起码得是年底朝廷考核之后的事了。
眼下，衙门因为这份人口的暴增，每日都有忙不完的公务。针对这份忙碌，韩彻前段时间便往衙门又招入二十名储备衙役。
韩彻还又给钱县丞招了一名副手，协助他处理除税务之外一些不甚要紧的工作。安南经济发展的越好，税务方面的公务量增长最多，实在是将钱县丞忙得够呛。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因为年底朝廷考核重新给安南县做等级划分后，按照中下县的等级，钱县丞所兼职的主簿，便会有专人来任职了。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新主簿是会由府州那边派遣人员过来任职，还是交由韩彻这个县令直接选拔人任命。
但不管是哪种，韩彻都觉得可以。因为主簿的主要工作是户籍管理和造册，起草或是抄录文书名录等事务。
总的来说，主簿就相当于是县令的秘书。
钱县丞也不需要过于担心被分夺掉他在衙门里的权利，因此对于新主簿的到来，他还秉持着几分迫切希望。
时间很快便在这份忙碌中，进入到农历九月。
今年安南县的农户们，又增多了一项能给他们不少收入的经济作物——茶油。
油茶树这种经济作物跟别的作物不同，一般要三年才能挂果，五年后才会进入到丰产期。这对于还处于广种薄收，常年挣扎在温饱在线的大多数农户来说，哪怕知晓油茶作价不错，它也不在百姓种植的首选名单上。
种植量极少，茶油作价便历来高昂。
那些油茶树韩彻便先以衙门的名义，在职田里选地方先进行育苗，之后再在各乡村选取一些适宜的荒地开垦栽种。
油茶树的适宜能力强，只需选择较为阴凉偏肥沃一些的酸性土壤，不管是山区还是平原亦或者是丘陵，都是能种植的。安南农户们都很是信任韩彻，他们也有了一定的家底，能等得起油茶树这种需要三年才产生收益的经济作物。
更别说韩彻还是先命人育苗成功后，再免费分发给的大家。
在这种情况下，当时各乡镇的农户们皆报名领取了油茶苗种植。
如今种植满两年，虽说油茶树是三年才挂果，但也有一些挂果早的，今年就挂起果来，眼下正好进入成熟采摘期。
时下在榨油这方面，使用的便是压榨法。就是使用一些榨油器具或设备，通过人力拽放或大力撞击，将油榨出。
虽说都是差不多的原理，但榨油的器具和设备不同，最后得到的出油率便也不同。
安南过去贫穷，只有县城的榨油坊才有一整套较好的榨油设备。但这对于乡镇农户来说，只为着自家食用的那点油，既要花费银钱给榨油坊，又要出进城的落地税，还要耗费较长的时间往来县城与家中，自然便选择在家中榨油。
韩彻也是在之前的多次下乡巡查时，才见到了这种百姓在自己家中便可制备的省力榨油法。
他们发明了一种杠杆榨油法，把油料先炒干，粉碎，蒸熟，包饼，压实后直接放入杠杆榨中，便不需要再管它。
等到压榨的时间差不多了后，便可直接取油。
不过这种方法出油率太低，在集市开设后，安南农户时常需要进城售卖农产品，便也顺带把油料带进城里的榨油坊去压榨。
韩彻倒是知晓一些其他的压榨法，但在他去县城的榨油坊看过后，也就觉得没什么太大改良的地方了。
至于眼下的茶油压榨，步骤跟其他的油料也相差不多，榨油坊的工匠们都会，也就不需要韩彻在这方面去费心。
他现在要做的首要事情，还是尽快帮大家把茶油做好宣传和推广。
说起来，越是民众接受文化教育不高的地方，百姓便越容易迷信鬼神传说。
这时候你要是直接跟他们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听你的话。反而你借助一些鬼神的名义，再去告知他们某些事情其实是骗子在假扮鬼神，真正的鬼神力量不是这样的时候，他们又愿意相信了。
穿到这个时代，每日接触的都是这么一群人，韩彻在给某样商品做宣传的时候，少不得也会给它编造个“神话”背景。
这日下午，集市勾栏处的演绎还未到点，不过台上已经有演绎者穿好表演服装衣服在台上走过两回，有一观众便惊讶道：“咦？今日不表演《周公断案》了吗？”
“你定是才到咱们安南来吧？”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观众，便笑道。
“昨日下午刚进的城。”前者便说道。
“那就是了！”后者便指着台上的演绎，告诉对方：“前两日勾栏便出了通告，言道今日有新节目上呢！”
因此他也很是纳闷的问道：“为着看这新节目，我可是早早便赶来占座了。你既不知今日有新节目演绎，怎的也来得这般早？”
要知道勾栏这里，但凡哪日有上新节目，观看者的数量都会达到一个惊人数目。这若是去的晚了，别说占不到视线较好的那部分位置，便是能不能看清楚表演，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我平日不常来安南，好些节目都未曾看过。”对方这般答道。
确切的说，他是从北地过来安南做生意的。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一年也就来个一两次。因此本地人看过的大部分演绎，他都未曾看过。但也知晓勾栏这边听众不少，尤其是下午，便早早赶来。
“那你运气可真是好，今日上新的节目可出自我们大老爷之手。”本地人便很是得意的告诉对方。
“……”对方愣住了。
这并非是韩彻出手的表演他不喜欢，而是往来过安南的人都熟知了一点。那位韩县令平时要么不持笔，一持笔书写出来的故事，便一定包含某种目的。
或是如《周公断案》一般，警醒世人，教化百姓。
又或者是如《芙蕖救亲》一般，为着宣扬他们安南的藕粉。
更有甚者，便是如那《牡蛎仙》一般，既有警醒世人，教化百姓的目的，又为着宣扬他们安南的蚝油。
果然，等到演绎者一上场，立即便响起熟悉的开场白：“话说安南某地，这日有一神仙下凡来此游历……”
一般这种开场白便也说明，接下来的节目演绎目的多半是为了宣扬他们安南的某个商品了。只是在场的外地人此时却都有些胡涂，今年他们都并未听说，那位韩县令有教授安南农户又种植什么新的农作物了啊？
带着这份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这些外地商户便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看起台上的表演来。
眼下往来安南的大多数外地客流虽多，但主要还是分为两拨。一拨是来安南做生意的商户，另一拨就是从杞县或渠县等较近地方来的外来务工者。
他们的本质目的，都是为了挣得更多银钱。
此刻台上既是要宣扬安南的新商品，便同样也是能给他们带来新的赚钱机会。
“路过一处山坡，神仙被眼前盛开着如雪一般的白花，却又挂着硕果累累的神奇树木所深深吸引。”
“复又见树丛中，有一中年汉子在采摘树上果实。”
“神仙便向对方询问：这位兄弟，不知此为何种树木？”
“谁知，却引得汉子哈哈大笑。”
“神仙甚为不解，便又问，你为何发笑？”
“汉子便笑着回答，你唤我为兄弟，我心中甚是高兴。”
“神仙修得仙法，不仅能长生不老，于外貌上自是能做随意幻化。此次下凡间游历，为了方便，神仙幻化的模样正好是与那汉子一般年纪。”
“神仙便这般言道，你与我瞧着一般大小，我自是应当唤你一声兄弟。”
“汉子听闻，脸上笑容更甚，还笑问神仙，那依你所瞧，我应是何年纪？”
“神仙答曰：至多不过四十。”
“那位汉子便笑着回道，我上月刚过六十五岁生辰，你应当唤我一声阿叔。”
伴随着说书先生的故事讲解，台上还有演员在做对应的表演，只见那位表演神仙的演员，此刻便露出惊愕表情，与面前的汉子言道：“你满头的乌发，面容上也未见有多少皱纹，怎会有六十五！”
“神仙此时已有些不甚高兴，便道：莫要拿谎话来哄我，占我口头便宜。”
表演到这里，神仙还突然转身面向观众，扬声询问大家：“你们可信？”
以往看表演就是看表演，可从来没有出现过如眼前这般的场面。但不得不说，这一问，使得观众因为这份参与，代入感瞬间拉强。
便只听得台下不少观众高声回答：“不信！”
“对！我们也不信！”
神仙便一脸得意的又转向汉子。
汉子便道：“我大儿今年四十七，我大孙今年二十九，便是我那最大的曾孙今年也有十二岁！”
说着，汉子突然大喊道：“我儿！”
伴随着汉子这一声喊，只见勾栏后面的演员上场入口突然冲出来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阿爹！”
神仙见状，满脸惊愕，不由道：“好大一个儿！”
台下观众见此，不禁也在下面跟着喊起来：“确实好大一个儿！”
“别说，这大儿一出来，也吓我一大跳！”
“哈哈哈……”
此时，汉子又喊出第二声：“我孙！”
只见又突然窜出来一样貌约二十五左右的年轻汉子：“阿爷！”
神仙惊得往后连退三步，面容更为震惊的喊道：“真真是又好大一个孙啊！”
“哈哈哈……”
这下得了，台下的观众因笑得太过激动和欢乐，一些人身体都抖动起来。
然这还没完，只听得汉子喊出第三声：“我曾孙！”
“诶！曾祖父！”
这下果真又冲出来一总角孩童，只见他一边大声应着，一边欢快又亲昵的朝着汉子怀里冲了进去。
神仙这一次，直接惊到脚下一个跄踉，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口中还做喃喃自语道：“全身毫无术法痕迹，分明就是一群普通凡人！可既是凡人，又如何能修得这般驻颜之术？”
只见那汉子得意一笑，把手往前一伸，他那最先跑出来的“大儿”便将瓷碗放置上面，碗中便盛放着今日这场演绎的最终目的——茶油。
接着，便是演绎大儿的激情昂扬的念出第一句gg词：“御膳奇果汁，益寿茶延年。”（1）
演绎孙子的念出第二句：“花开美人面，油润后宫颜。”（2）
演绎曾孙的念出第三句：“驿马三千里，青丝六十年。”（3）
与此同时，这些还在笑得肢体颤动的观众，突然鼻尖飘来一股浓郁的油香味。且这股油香味还在越来越浓，使得原本被台上节目深深吸引的众人立时便被分散去了注意力。
“好香，好香！这是哪家在做吃食啊？”
“哎呦，这也太香了！”
“我找到了！是从那几家食铺飘来的！”
伴随着这一声大喊，不少观众都把目光从勾栏上的表演挪开，放到了旁边紧挨着的几家食铺去。
这些个食铺自然也都是韩彻事先安排好的，毕竟为了让更多观众都能看清楚台上的演绎，勾栏台需得设置得比观众席略高些。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台上演员做演绎时对着观众展示茶油，其实大家并不能真正看清。甚至坐到后面的那些观众，他们可能连碗里装了些什么都不一定瞧得清楚。
所以韩彻一早就让勾栏最近的这几家食铺做了安排，只要一等到台上的演员演绎到gg词，便立即上烧开的油锅，往里面炸东西！
此时，观众目光被吸引过来后，这些食铺店家立即也高声喊出之前台上演员的三句gg词。
同时，他们还不忘按照韩彻的事先叮嘱，手上也在不停的用器具翻动油锅里的炸物，好让锅里的油炸香味散发得更广。
注1：出自朱元璋赞赏茶油
注2：出自茶油历史文化诗词：花开美人面，油润后宫颜。驿马三千里，青丝六十年。

第56章
渣饼
一直在后台观看的韩彻走到勾栏表演台上，看着众人围挤在那几个食铺面前，正纷纷询问锅里的油炸吃食如何售卖。
食铺老板继续按照韩彻之前的安排，并未急着售卖，而是高声告知大家：“今日上新吃食，可先尝后买！”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那给我试试！”
“我也要，给我也来一点试试！”
“还有我，还有我呢！”
“不要挤，也不要急！大家都有，都有的啊！”
说起来，油炸食品用普通的食用油一样是可以的。可以说，用茶油这么好的油脂是很浪费的。
不过韩彻是为了推广安南的茶油，油炸食品在烹饪时散发出来的那股霸道香气，还能最快的把人吸引住。其酥脆可口的口感，又能激发出人的胃口。
另外，油炸食品的高油脂高脂肪高热量等特点，对于韩彻穿越前的社会来说，不少人会觉得这种饮食是不健康的。但实际上，在时下这种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体内的热量普遍处于不满足状态的时候，它反而是大部分人渴望且需求的。
在试吃些许后，那些原本还只是被香味所吸引的众人，果然便纷纷争抢购买起来。
韩彻瞧得甚为满意，笑着说道：“走，回家去！二兄给你们也做炸鸡吃！”
今日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三娘和四娘。她们俩是听说有新故事头次演绎，便想来瞧看。
刚才三娘和四娘便是跟着韩彻坐在后台右侧，勾栏工作人员通行的小门处，观看台上的表演。这会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炸物香味，姐妹两个可不就被吸引了。
炸鸡这种东西吧，让韩彻多吃几次肯定会腻。但他穿来这几年一直都未再食用，此时也一样有些馋意。
油炸食品的强大吸引力，还有新故事里面所展现出来的茶油还兼具养生长寿，美容滋润，养发护理等数种优点，安南茶油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打开了市场。
茶油在这般火爆销售下，便使得安南农户皆挣得了一笔不算小的银钱。今年茶油产量是很低，毕竟栽种才两年多。但别忘了，安南这地方原来便有不少野生的油茶树。
那些个土着们又因常行走于山间，对于哪处山坡或是丘陵长有野生油茶树，再没有比他们更为清楚的人了。
一时间，在这些土着们的带领下，居住在他们附近的乡民时常也跟着一起上山找寻野生油茶籽。
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事，毕竟这种跟自身利益有关的，土着们才没有那么大方。
好比制作沉水香的香木，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土着们在牢牢掌控原料。
也就是这一年时间里，土着们接受衙门造户籍下山居住后，韩彻又让附近村民们过去教授他们耕种技巧，之前早稻收割时，村民们还纷纷借出自家打谷机呢！
这种相处模式下，短时间内便使得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升。大家变得熟识亲密，土着们自然也就愿意带领关系好的村民们一起上山采摘野生油茶籽。
与此同时，安南县城内的各大客舍饭馆，也开始上新各种用茶油烹饪的新菜式。
茶油一直都属于贵族阶级才会食用的高级食用油，因此这些用茶油烹饪的新菜式作价也都并不便宜。
所以它们的主要消费群是那些外来大商户，或是因石桥修建后交通变得便利，不少从府城等地方过来游玩的，家境殷实会对生活有高质量追求的人。
这部分的人在时下总人口只占据极小的比例，但却是最主要的消费群体。
就像之前的藕粉，蚝油还有白糖，其实主力消费群体同样还是这部分人。
没办法，这个社会里的大多数老百姓还挣扎在温饱线，有些东西即便是再好，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是生存必需品，他们是舍不得花银钱去购置的。
这也是最让韩彻感到无奈又沉重的地方。
有时候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无私和伟大。好比刚穿来时，韩彻自掏银钱去收复朱家冲的流民，带他们一起开垦荒地，也是有着自己不得不做的目的。
一方面韩彻是为了把这些流民变成自己的队伍，达到对抗郭杨二人的目的。
另一方面，他穿成了安南的县令。安南需要大量的人，而这些流民不收复好，还会变成盗寇，到时候定会出现各种治安问题。
可随着在这个社会生存的越久，又身为安南县令的韩彻，才越来越能体会到，什么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茶油在食用上，确实是最健康的食用油之一。
因此韩彻前段时间操持的gg，虽有为宣传效果做了夸大，但却不能否认，长期食用茶油对人的身体是真有很大的好处。
茶油的作用，当然还不止是在食用这一块。它还可做润发，搽面，乃至蚊虫叮咬都有疗效。
“二郎，这茶油可真好用。”柳氏在连着一段时间用茶油润发搽面后，发觉头发果真变得柔顺乌亮了些，至于面容上的变化则更大了。
安南气候炎热，又靠近海边。比起北地京城来说，这边的紫外线更强。纵使柳氏居住在县城里，但时下建筑物都不高，城内又无过多高山密林做遮挡，时间久了后，皮肤也容易受到影响。
而使用茶油便可以针对这类情况，起到一个很好的护肤美容效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今不止柳氏喜爱给秀发或者是脸上涂抹茶油，便是三娘四娘也一样。
对于这两个女孩的教导，柳氏和韩彻历来是很重视的。
不过两人的方式有所不同，在韩彻看来，不论男女，在一些小事上可以做些谦让，不用事事都与人计较。但在原则大事上，却一定得要有自己的主见。
总之就是，人要懂得护住自己的本分，更要有护住本分的能力。
因此三娘的性格，是韩彻最喜欢的。她够聪明也够有主见，而在三娘的带领下，四娘虽因排行家中最幼小，平日里看着软糯，但也不是那等容易被人欺负和哄骗的。
在柳氏这边，她对三娘四娘的教育就有点向北地京城的士族学习。
重才学，重品德。
哪怕跟随韩彻一同被流放发配到安南，除了最开始那段韩彻自身都受困的时间外，柳氏都对三娘四娘抓牢了这方面的培养。
之前韩彻刚一放出吸引人才这方面的政策时，鲜少会找韩彻做什么要求的柳氏，为着三娘四娘，便来问韩彻能不能帮她们俩也去寻摸一个更有学识点的夫子来教导。
柳氏还言道：“咱们将来等回到京城，才好给她们寻门好亲事。”
所以除了才学和品德，还有女工和女容的培养。
不是说非要她们学得多么精湛，而是要让她们具有一定的审美和鉴赏能力。
韩彻并不认同柳氏这种让女儿学一身本事，目的只是为了嫁个好人家的时人思想。但学习这事本身是对的，自己有能力，将来才能更好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因此在学习上，韩彻一直都是支持的。
“阿娘，你有空再试着用这个洗头看看。”韩彻说着，把一个褐色的大圆盘状物件递到柳氏面前。
“这是何物？”柳氏好奇道。
“茶枯饼。”韩彻道。
茶枯饼就是对茶籽进行压榨取油之后，剩余下来的渣饼，也叫茶枯粉。
它有很丰富的矿物质，能一定程度修复受损发质，并达到乌发的效果。它还有很好的杀菌，去污等作用，对于头痒头油头屑最为有效。
尤其是在没有各种化学工艺的洗护产品的时下，茶枯饼的出现，必然能极大满足人们在洗护方面的需求。
要知道茶枯饼不仅洗头效果好，拿来浆洗衣物和洗碗，同样有很好的去污能力。最关键的是，它极强的杀菌效果和纯天然的材料，能使清洗后的衣物或碗筷更为干净健康。
韩彻在自家使用完后，很快便也把茶枯饼的使用方法和作用告知安南百姓。
安南百姓对于韩彻说的话，现在是越来越深信不疑。
夸张一点来作比的话，就是哪怕韩彻指着路上的某个臭烘烘，但从未见过的东西说它是香的，有些人便是闻着是臭的，他们也不会觉得是韩彻错了，反而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的鼻子出问题了。
于是韩彻一告知大家茶枯饼好使，得知这事的安南百姓，大家当天便烧了好几大锅的热水，全家从上到下，都用上茶枯粉来搓澡。
“哎呦，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我怎么感觉人都变轻松了！”
“哈哈哈，阿爷你怎么人都变白了些啊！”
“什么？快拿铜镜予我瞧瞧……”
这还真不是一家两家如此，而是好多家在用茶枯粉洗完澡后，都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时下并非没有好的洗护产品，甚至一些洗涤用品不仅舒适还带有好闻香味。但那些东西跟大部分地里刨食的百姓可毫不相干，他们连温饱都在挣扎，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银钱去购置这等非生存必需品。
安南天气炎热，百姓洗澡还算是比较勤快的。但他们也多是拿水快速的冲洗完身上的汗渍和灰尘，至于再多的，那就别想了。
而茶枯粉极强的去污能力，把他们身上过去一些光靠水流并不能完全清理干净而沉积下来的污渍去掉后，自然便感受到了浑身清爽，好似人都变轻了起来。
这次的澡一洗完，安南百姓便都爱上了使用茶枯饼。
“水没乱倒吧？那洗澡水可要留着，等明天一早我便泼地里去。大老爷说了，茶枯粉泡了温水后，再倒到地里，能给地里增肥，还能杀死地里好些虫害呢！”
“我都记着的呢！放心，不会倒掉的！”

第57章
教材
不多久，南市集市上便有农户开始售卖起家中多余的茶枯饼。
安南农户们在售卖一事上，也积攒了不少的经验。比如这次售卖茶枯饼，他们还懂得先切下一些茶枯粉，再置备一桶清水，给有意向的购买者先做试用。
这一试用完，茶枯粉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去污能力，便让人大感震惊。
对方再一询问价钱，更深感便宜！
毕竟茶枯饼是茶油压榨后的剩余物品，茶油食用历史久远，如茶枯粉的使用，在其他一些有产茶油的地方，早就被人熟知。
但不便利的交通，还有闭塞的信息，再加上贵族们还有更好的洗护物品，更不利于茶枯粉的传播。便使得安南乃至府城这一片的百姓，几乎都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这部分的生意对象，并非贵族阶级。而是府城或杞县，渠县这种附近城镇的普通百姓。
在作价上，自然不会太昂贵。
然后一个大圆盘的茶枯饼，为了尽可能的榨多出茶油，每一块都会被压榨得紧紧实实。所以在使用时，都还需得拿刀具用力去切它的边角。亦只需切下少许，便足够一次洗涤，便属于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的洗涤用品。
这么一来，售卖得还非常不错。甚至因为今年油茶籽的产量还太低，茶枯饼便跟茶油一起经常断货。
韩彻知晓这事后，既惊讶又高兴。
其实对于茶枯饼，韩彻之前并不是为着它的效益，更为看重的是它杀菌和去污的能力。
过去安南每逢春夏季便会多发疫病，除了湿润炎热的气候带来的湿毒瘴气，卫生方面也占据很大的原因。就好比之前的刘家村，常年饮用苦咸之水，身体又如何能不滋生疟疾等疫病？
另外，除了入口的饮食，日常生活的卫生也一样很重要。
农历十一月中旬，赵四郎带领的大商队，这次抵达府城后，便也是从新修建好的石桥通往的安南。
进入安南县城，他们便明显感觉到城内多了不少新修建起来的商铺。
“我瞧着安南如今已经不输北地上等县的繁华了。”一路这般瞧看过去，赵四郎见到韩彻时，便不禁这般称赞道。
“安南这才多少人，哪就能跟北地上县比了。”韩彻笑道。
“北地不少上县，都聚集不来这么多外地客流呢！”赵四郎便道。
别看安南现在的人口总数才刚升为中下县，比之上县三万以上人口的最低标准，也还相差两万。但如今既有许多外地的商贾客流，又有一大批渠县杞县的外来务工者，还有因石桥修建好，增多了不少从府城到来的游客或小商户。
说起这石桥修建，当真是给交通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便是他们这些为着沉水香，每年都得往来安南一趟的商队。这次从石桥直达安南，对于这其中节省出来的时间，以及财力物力的少耗费，都大为惊喜。
当初要是有这么好的交通，这位韩县令允诺他们可免租五年等各种优惠时，赵四郎还真就愿意在安南开设一间商铺。
不过眼下便是再心动，赵四郎也不会跟韩彻提起此事。要知道便是铺面没法再如以前那般给优惠，但赵四郎也相信，只要他现在提出来，这位韩县令便是自掏银钱，也会帮他把这事办成。
可安南县一间铺面的五年租金又才多少银钱？赵四郎这两年帮着韩彻跟韩大娘捎带平安信和物品，图谋的自然不可能是这么点银钱。
好比这次过来，姐夫齐五郎按照韩彻在信中的书写，帮着他购置了一大批京城各大书院售卖的科考方面的教材，也都是托赵四郎帮忙带过来的。
要知道朝廷重文，故全国各地郡县都分别设立官办的郡学或县学。甚至北地一些乡里，也有官办置学。
但同样受经济和政治都以北地为中心的影响，时下地理位置越是往南，在教育方面便越是不行。尤其是安南这等最偏远，历年来更是作为京城北地官员流放发配首选毒瘴之地，过去竟连县学都没有。
不仅如此，韩彻还去过县城唯一的一家书店，发现很多北地学子必看的科考相关的教材或书籍都没有。
试问这样的学习环境，对于安南过去二十年，平均五年还能出一个秀才，韩彻都觉得这是极其难得的事。
“真是万分感谢四郎。”韩彻高兴道。
“大人勿要这般客气。”赵四郎忙作揖还礼。
韩彻当然也知晓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掉，所以每次拜托赵四郎帮忙后，必然都会给予他一定的回报。
这次也是一样。
赵四郎是商人，他来安南便是为着赚银钱。赵家作为京城大商户，经营的当然也不止沉水香一门生意。
于是赵四郎送完书籍和韩大娘托付过来的平安信以及物品后，刚一回到客舍，便有人将他这次还想要采购的白糖一事解决不说，便是近日城内时常处于断货状态的茶油，来人也热情又客气的询问他们可要购置。
这批货是韩彻特意从职田中给赵四郎留下的，数量上还不算少。
安南有茶油可售卖的事，赵四郎在来时的路上才听闻的。那段茶油推广的gg，他也听闻过了。
油料的市场一直以来都很大，如茶油这种高质量的油脂，又素来便受到北地那边贵族阶级的喜爱。因此来时，赵四郎便想着要采购一批茶油回去，结果那位韩县令这般细致贴心，连这都给他事先准备好了。
赵四郎便高兴的忙道：“此事真是多谢韩大人了 。”
另一边，韩彻得了赵四郎此次捎带过来的东西也非常高兴。
自从白糖的名声传播出去，大娘和齐五郎他们终于能确定韩彻他们在安南的日子不说多好，起码银钱是不会紧张。
只要银钱不紧张，日子便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这次赵四郎帮着捎带过来的物品便多为安南所没有的北地特产，还有大娘给韩彻和柳氏，以及三娘四娘亲手缝制的一些衣物鞋袜。
“那位赵四郎能在安南待多久时日？”柳氏看完平安信，便立即询问韩彻。
韩彻道：“约莫半月。”
“才半月啊……”柳氏有些着急。
大娘这次平安信里还告知家人一好消息，言道她又有了身孕。算上京城和安南往来所需耗费的时间，待到赵四郎返回京城时，恰好也是孩子出生的时候。
柳氏便想给这还未出世的小外孙，也亲手缝制些衣物鞋袜。
“阿母，我来帮你吧。”一旁的三娘便说道。
四娘也道：“阿母，我也来。”
韩彻不会这些，便说道：“赶不及的话，到时候便给大姐他们多捎带些银钱回去。京城繁荣，有钱什么东西都好买。还有茶油对孕妇好处不小，我也让赵四郎帮咱们多捎带些给他们。”
茶油不止是在食用上对孕妇和胎儿好，甚至是女子怀孕生产后，用其涂抹腹部并配合按摩，还能有效去除妊娠纹。
不过这事也不急，赵四郎走之前必定也会过来告知一声。韩彻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便是把从北地而来的这些教材和书籍，尽快印刷出一批。
下午韩彻便带着韩老三，用牛车拉运了一小批教材和书籍来到了安南县城内唯一的一家书店。
书店内一些选购书籍的文人，纷纷朝韩彻躬身作揖。
“拜见韩大人。”
分配房屋和每月发放一笔银钱的人才引进政策，虽并未使得多少秀才功名的常住安南。但免费住宿一月，还可携带四名亲朋好友这一项，却使得往来安南游玩的文人增多不少。
此时店内便有那么几位是从府城过来的文人。
店掌柜一看到韩彻到来，也立即满脸笑容的跑过来作揖行礼：“大老爷安好！”
过去安南读书人少，这方面的需求自然也小。但自从韩彻在乡下设置学校，前些时日还在县城增设官办县学，书店的生意也跟着大幅度上升。
这会再见着韩彻带着这么多书籍来，瞧书目还都是一些科考相关的教材后，书店老板还好说，店内的那些文人们一时间眼睛都跟黏在上面一样。
“这些书籍我需要印刷三十份，这图纸上的印刷术是我从一本古籍中找寻到的，你看看可否能用。”韩彻装作没看到大家的表情，只将手中的图纸递到店老板眼前。
韩彻这次要印刷的总数是不多，但书目却不少，他带来的这些书籍还几乎全都是书店目前所未有的。这便意味着，每一本书籍，店老板都需要先用版料雕刻图文。
版料雕刻一般选用枣木或柳木这种纹制细密结实的木材，这么一来便需要木工活较好的木匠，先锯成适宜雕刻的木板，再用刀一笔一笔的在上面进行雕刻，最后才能拿来印书。
如此一来效率实在太低，韩彻必须另外想办法。
店老板也因书籍种类之多，而面露惊讶的把图纸接过。然这一接过，整个人便被图纸上的东西给深深吸引进去。
说起来，活字印刷术的思想，时下其实也早就有了，只不过一直未被广泛使用。事实上，便是韩彻穿越前的社会，活字印刷术早期刚被发明时，使用率也不高的。因为印刷时，由于需要对其先进行文字排版，少量印刷便节省不了时间。木制的材料在沾染较多墨水后会使其变形，和排版印刷时使用药剂黏合，后期又不易分开。便导致大量印刷的优点，雕版印刷术一样也能满足。
韩彻在了解过这一块后，便想到了活字印刷术里面的泥活术。
就是把原来里面的活字雕刻材料从木质，改成胶泥。
胶泥的种类有很多，最好找寻的一种便是拿来烧制盆，盏灯陶器的黄黏土，也叫作小胶泥。若想找寻性能再好点的话，便是那种可以拿来烧制精美瓷器的沉积黄黏土，时下唤做大胶泥。
黄粘土未烧制前黏性足，泥土质地雕刻起来比木质要来得轻松许多。待到烧制好后，又不会因墨水沾染太多而变形。便是排版印刷完成后每个活字之间的药剂黏合，也好做清理。
“能用，当然能用！”店老板这时候已经激动到满脸通红。
韩彻便道：“那行，你先帮我把这批教材尽快印刷，待印刷好，我再送来第二批。”
书店里的那几个文人本就因那批教材而弄得心痒难耐，一听韩彻这话，其中一个因为太过吃惊，直接脱口而出：“竟还有吗？”
话一出口，对方也意识到失态，忙向韩彻作揖告罪。
韩彻不甚在意的摆手，还笑道：“自是还有的。我这次托京中亲眷帮忙捎带了一大批北地生员所用教材，日后若还有新教材出，必然也会尽快让我安南生员都能用上。”
待到韩彻走后，店内的文人们目光变得更为焦灼炙热的黏在那堆书籍上。若非知晓这些书籍非书店老板所拥有和拿来售卖的，只怕他们早就扑过去哄抢起来。
再一想到韩彻刚才还言道，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教材，这些人便不由得在心中狠狠羡慕起安南的生员来。
要知晓时下这种不便利的交通，再加上书籍这块的销量过少，使得它其中的利润便不够多。那些个商人又都不懂科举，如何会将北地的好教材捎带到他们这等最为偏僻的府城裕州来。
也别小看这批教材，他们刚看了书目，不仅全都是与必考的那几科有关，还有一些是北地较为出名的州学或县学常用的。
毕竟韩彻穿来的原身是状元郎，对于科考哪些教材好，必然比一般人更能摸准。姐夫齐五郎又在京城任职，新出的那部分他也能帮忙打探到。
所以眼前的这批教材，很多在裕州便是有钱也买不到。
于是，有那实在是眼馋心动的，便忍不住问道：“韩大人不是让你扩印么？到时候可能扩印多一套，我愿购买！”
受提醒，其他的人便也纷纷表示，他们也愿意花银钱购置的。
谁知，店老板摇头：“这可是大老爷要的书籍，我这小店未得允许，哪敢私自扩印，还拿去售卖银钱？”
开玩笑，店老板也并非傻子，如何能看不出韩彻临走前跟这些文人说的话，是在对他们下钩子啊！
时下对专利产权这方面确实是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可韩彻的身份，便使得店老板不敢也不想去惹麻烦。
有些银钱能挣，好比那泥活字印刷技术。想来便是自己用了，大老爷也不会怪罪他。
但这些教材，便属于店老板不能轻易去挣的银钱。
于是这些人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书店老板喊来伙计，把这些书籍陆续的搬运到后院。

第58章
誊抄
现在北城区新修建的县学这边，韩彻早些时候为学院藏书室定制的一批书柜和桌椅，也正被送来安置中。
学院藏书阁设置在县学的前院南面，与北面教堂比较近，能方便学生过去学习。后院则是生活区和食堂区，生活区中，学生们居住的为四人一间的宿舍，夫子为独立的单人间。
杂工们住宿的地方则靠近食堂区，方便他们做事。
另外，韩彻之前答应凡秀才常住安南便可得一套房屋，也全都修建在县学附近。这些房屋都是独立的小院落样式，基本都能满足一家人的居住。
韩彻之前拿去扩印的教材，都是北地州学和县学里的生员必学的，故不止是县学里的两位夫子和二十一位学员都要分发一份，还有八个乡学也需得分发。
不过这些教材内容对于才刚启蒙的学生来说，还比较深奥。因此韩彻只打算每个乡学分发一套，放置在乡学藏书室，供有需求的人去借阅。
藏书室当然也不止这一批教材，韩彻还往里面增设其他的书籍。后续有新的教材到来，也会将其添置进去。
乡学和县学的藏书室原则上是只供学校里的学生出入，但若是拥有童生以上功名或衙门任职者，也可凭借身份证明进去阅读。
至于借出，目前是谁都不行。
待到教材陆续摆放进各学校的藏书室，安南县的外地读书人也一天天的增多起来。眼下又正是年底，一些学院也都陆续放假，韩彻在查阅藏书室阅读登记时便发现，外地读书人中童生占据了极大的比例。
这些北地教材大部分都是府城各地很难找寻到的，要想学习教材上的东西，自然就得本人亲自来安南。
为这事，并非没有人求到韩彻面前来，请求韩彻允许售卖他们一份书籍扩印：“还望韩大人怜悯我等求学之心。”
“这些教材皆为北地州学，县学，乃至一些大儒做过的经义注解。我怎好借此赚取银钱？”韩彻便正色道：“不过诸位请放心，我安南县学藏书室置备不少桌椅，诸位可随时进去查阅。”
来寻韩彻的都是一些读书人，读书人自持身份又重名声。这时候见韩彻这么一说，还真不好再继续求下去。
毕竟韩彻把这些教材弄来给安南的学子们学习，被北地的州学或是县学里做这些教材的作者，乃至于那些大儒知晓，他们不仅不会责备韩彻，还会为此感到高兴。
时下看重名声，韩彻此举是认可他们的才华，有助于他们的才学名声传播。但若是拿来挣银钱，说不定还真会惹怒他们。这么一想，这些外地来的学子便还生出了几分羞愧。
在他们跟韩彻告罪离去后，便也再没有人为这事求过。
只是这么一来，每日去往县学藏诗书里的读书人便越来越多。甚至后面人实在是太多，稍微晚到一些，便会没有座位，只能站着看书。
而这一站，起码便是大半天。
藏书室里都是不被允许带吃食进去的，甚至饮水都不许。毕竟时下书籍珍贵，又多为墨水印刷。水若是不小心撞翻，对书籍必然造成不小的损坏。
针对这事，韩彻便让人在藏书室门口置放两排带锁的小格置物柜，和一排不带锁的置物架。
寻常水壶就直接放置物架上，如带有贵重物品的话，可去找藏书室做登记，领取小格置物柜的钥匙放置。
饮水需求解决，这些学子一般便都是看到肚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才会依依不舍的把手中教材放回书架，匆匆跑去外面觅食。
觅食完毕，又匆匆赶回学堂。
藏书室里的书籍众多，有些内容又不是短暂的看几下，便能快速看懂的。如他们这些外地学子，在安南能待的时间都没法长久，可不得抓紧时间。
每每这个时候，这些外地学子心中便又是狠狠羡慕了一把安南的学子。他们都是安南本地人，每日都能自由进入这藏书室看书不说，凡入读县学的学子还能直接分发一些教材。
如此一来，少不得便有人打起安南县学学子的主意。
有那家境比较优越的，便去寻一些县学学子，让他们帮忙誊抄教材。
之所以是誊抄而不是扩印，也是这些学子们注重脸面和名声。被韩彻那么一说后，他们如何好意思直接花钱扩印。
不过扩印不行，誊抄一直都是被允许的。当然，他们也不会傻到大咧咧的花银钱去买对方誊抄，而是以知己交好为由，先赠予对方一份礼物，再请求对方帮忙誊抄。
有句话怎么说？
读书人的“偷”，那能叫偷吗？
知己相交互赠礼物，必然也不能被称之为买卖。
裕州整个府城虽只有两百多名秀才，但还有数量更多的童生和尚未考取任何功名的普通学子。
当这些人的需求都落到安南这么一个小县城来后，哪怕他们都是私底下交易，到底还是透露了出去。
这一日，韩老三便很生气的来跟韩彻说道：“大人，他们这不就是换了个名头么？”
韩彻听闻后，笑道：“随他们去吧。”
“可他们请人帮忙誊抄，便不会来咱们安南常住了！”最为韩彻身边的贴身仆从，去哪几乎都跟随一起的韩老三，自是知晓韩彻急切的想要为安南招纳多点有学识的人留下。尤其是那八个乡学的夫子，做简单启蒙还行，学问一旦深了，他们便没法再教习下去。
在韩老三看来，自家郎君为着安南学子的集体前程想尽了办法。结果倒好，县城内的一些学子为了自己私人的一点蝇头小利，就这般辜负他家郎君。
这便也是韩老三最为生气的地方。
韩彻见状，仍然没生气，只笑着问道：“阿三，你觉得这些学子不帮忙誊抄，那些外地学子便能长久留在我们安南了吗？”
事实就是，他们不会的。
韩彻确实是想要用这批教材，勾引多一些读书人常住安南。至于落户长久定居一事还是别想了，安南便是再如何繁荣热闹，对有远大抱负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政治前途。
所以即便安南现在有很好的教材，但这些教材里一些较为深奥的地方，是需要把它们吃透了的更为有学识的夫子去讲解教导的。
“安南发展的又还不够好，能被留下的，便只有杨岩那般家境一般，又基本断了科考念头的。”韩彻想到这，不由得叹气。
“……”韩老三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慢慢来吧。”韩彻又笑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往好的方面去想，最起码那些学子在誊抄教材时，也能多学一遍知识。”
有道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安南县学如今一共才二十一名学子，对教材需求的外地学子数目又众多。
有些教材只有学院藏书室才有，便是安南县学学子也需得在藏书室里抄录才能带出内容。而这么多的需求，他们也没办法去找书店老板扩印，便都只能自己一遍遍的誊抄。
有道是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在韩彻看来，这种誊抄对安南的一些学子也算是一种学习了。
韩彻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也特别的多，年底衙门各种数据要做核对。还有呈报给朝廷的安南县总人数过万后，到达中下县标准的文书数据。以及安南县学的创办，韩彻也需得向朝廷请求增设教谕和训导。
原则上，县学可设置教谕一名，训导两名。
教谕教诲全部生员，相当于现代的校长职责，训导行辅佐之职，差不多就是教导主任这一类。教诲和训导还都是时下的学官名，属于基层文官官职，一般是由朝廷任命。
正常情况下，还至少需得举人以上的学历才能担任。
韩彻作为县令，是没办法直接任命的。再者，杨岩他们的秀才功名，也达不到标准。不过安南学子目前的基础普遍都差，以秀才学问作为受聘夫子行教习一事，是没问题的。
不过要想安南的学子在科举上真能有所成就，还是需得朝廷派遣学识更好的专职人员来统管县学教育。
数日后，府城刺史府，唐刺史便收到了安南今年要呈报给朝廷的文书。
因着教材一事，安南县学近日在府城这边的名声也不小。甚至城内一些有名望的人，为此还求到了唐刺史面前来。
他们是想让唐刺史去寻韩彻，让他把所有教材都扩印一份送至府城来。
“我以为此事不妥，那位韩状元郎若是真有此意，他必定早就送来一份。既未曾送来，便是心中不愿。”
“再者，韩大人也并未阻止外地学子进入县学藏书室研读誊抄。既是潜心向学，难不成连这点小苦头也不能吃？”
心腹私下便这般对唐刺史言道。
朝廷对石桥修建一事也是大为赞赏，唐刺史更是接连得上司的夸赞。别看这主意是韩彻出的，可唐刺史作为韩彻的直系上司，辖下各县城的政绩好坏，也是跟他息息相关的。
心腹对唐刺史离开裕州，升调回京城的心思动得越来越厉害。此时他又怎么肯让唐刺史因这事，去得罪韩彻。
“你说的在理。”唐刺史点头道。
作为一州主官，唐刺史当然很重视整个府城的教育。这么做，他也并非畏惧韩彻。而就像心腹刚才所言，没必要也不值当。
教材只是来得不那么容易，又并非得不到。
这么商量一番后，再有人寻来，唐刺史都想法子避开。实在避不开，他便婉拒。
裕州内，官职又以唐刺史最大。其他人便是再有权势和本领，也犯不着为这事去行逼迫唐刺史。
因此这事就这般过了，唐刺史连派人去寻韩彻都没有。
这次看完安南呈交上来的文书，唐刺史便把它们连同府城其他的文书一起，快速发往京城。
文书传递一般都有专门的驿道，速度比正常行走还会快捷不少。
不过半月左右的时间，便被送到至京城。
韩彻在文书中有写到安南下县升为中下县，请求朝廷增设主簿一名以及创办县学，请求增设教谕和训导其实都是小事。
却没曾想，就这点小事竟引得朝廷起了不小的争执。
说到底，还是因着老皇帝年纪越来越大，对太子一党的不满日渐明显。其他的皇子冒头，这些势力搅和到一起，借着这次的事又一次政治斗争罢了。
尤其是太子党这两年被打压得厉害，更是急切又忧心，便越发迫切的想要把旧人韩彻提拔回京城。
这几年别的不说，在搞民生经济上，韩彻的能力却是有目共睹的。最要紧的是，对他们而言，韩彻是坚定的太子党。
“安南土着之害，历朝历代，皆不得其法。然不过数年，韩彻便可将其收复，使安南人口不过四千余人，增至一万余人……”朝堂上，太子党的人这般慷慨激昂的列数韩彻在安南的一干政绩。
“以生蚝造石桥，解决过往桥基易冲垮之患。兴修官道，创办县学……”
“安南县内近几年，亦无盗寇贼匪之害……如这般大才，岂能继续在安南埋没？”
地方主官的主要职责，莫过于税收，教化，治安，以及基础建设。而这四项中不论哪一项，韩彻这几年在安南都进行的非常不错。
然太子党想要把人调回京城，其它党派自然不会甘心。有一大臣更言道韩彻虽政绩确实不错，但韩彻也年轻，年轻更需要多磨砺心志。如他被流放发配到安南后，所言所行，虽皆有很大改进，但仍可再进步。
这话就是在意指当初“蛊惑太子，动摇国本”一事。
老皇帝此时便坐在龙椅上，又一次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人奋力争执。

第59章
来信
在老皇帝看来，韩彻确实是有一些才干的。就流放发配到安南之后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也已经懂得识时务。
这样的人是能用的。
老皇帝目光便缓缓扫视一圈站立在下方的朝臣，突然感慨道：“谁人不年少？孰人无过错？惟以改过为能。”
不待朝臣反应过来，他又叹道：“罢了，今日有些乏累，暂且先散朝吧。”
朝会散去后，不出意外，朝臣们私下对老皇帝最后的那番话话都开始猜测讨论起他的态度。
“惟以改过为能”这话明面上好似是在说韩彻，可也难保老皇帝这是在借韩彻的事，说太子呢！
假若真是在暗指太子，那是不是说明老皇帝已经有了原谅太子的心了？这对于太子党来说是既惊且喜，但对于其他的党派来说，自然便是感到事态极其严重。
其他党派的人当然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党就这么起来，朝廷党派的争夺历来便是极其残酷的。
是只能允许成功，容不得失败的。
当朝廷派遣的主簿和县学教谕，训导抵达安南的时候，韩彻刚忙完今年县内春耕的指导和巡查。安南百姓如今主要种植的农作物为水稻，苎麻，莲藕，甘蔗和油茶树。
另外，因县城外来商贾客流和务工者的强大生活需求，安南百姓也会养殖许多家畜和种植一些日常蔬果。
这两年品类也是越来越丰富。
“拜见韩大人。”四人齐声向韩彻作揖行礼。
韩彻示意他们不用多礼，又客气的询问了一下他们路途可还顺利。四人言道他们是从府城那边以石桥通往的安南，交通甚为便利。
至于是不是借此夸赞讨好不得而知，韩彻也不在乎这个。在这般闲聊几句后，他便进入正题。
韩彻让李主簿先暂时让钱县丞带一段时间，待熟悉后再独自上岗。至于彭教谕和吴王两位训导，韩彻将他们直接带去的县学。
一群人先从前院学堂一路参观到后院生活区，最后韩彻再带他们去到给彭教谕准备的独立办公书房。
似这种办公书房，凡是在县学任职的学官或教习的夫子，都有做配置。
也知晓三人刚到达安南，还需得时间做安置，韩彻带他们三人在县学里面大致参观了解一番后，便准备离去：“往后县学生员便全仰赖三位辛勤教导了。”
“不敢，此乃我等本分。”三人忙作揖回道。
待韩彻离去后，三人却并未急着赶去安置，仍旧还站在这间专属教谕“办公室”的屋子里，来回好奇的查看着。
“这安南县果然变得很是繁华热闹，来之前我便听闻县内百姓家家富有，人人皆能送得起儿郎念书识字。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新到任的彭教谕想到刚才查看的县学和各乡学的学子名单后，便这般感叹道。
“只县学生员过少，学识也很是不足。”吴训导皱眉道。
安南县百姓皆受韩彻影响，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家中又变得富裕，自然便舍得送儿郎去念书。只到底入学时日太短，如今便全都处于在乡学学堂里接受启蒙教育。
王训导便也叹气：“二十一名生员，童生才两名。”
安南童生总数当然不止两名，但童生作为科举考核中最低等的功名。于过去的安南来说，也是很难才能考取出一名。然后这些人在之后的秀才考举中，迟迟不能考中，不少人在年纪上来后，便也熄灭了科考的心思。
最后，便只剩年纪还不算太大，又还有向上心思的唯二两名童生，现在在县学入读。
却未曾想，彭教谕此时却神色轻松道：“我观韩大人是极重教学，有他这般全力支持，咱们只需花费多点时间，慢慢教导，总能出点成果。”
他们也都是才被派遣到安南县学任职，不出意外，少说得在这里待上好几年的时间。安南过去平均五年才能出一名秀才，于他们而言，教导时只要能稍微出点成绩便能突显出来。
吴王两位训导经彭教谕这么一提醒，神色顿时也轻松起来。
别的不说，单指这位韩大人重视教学的名声，如今可传播的甚广。适才带领他们一路查看，经过县学藏书室时，三人虽对此早有耳闻，但还是被里面的众多教材和文集所震惊了一把。
毕竟教谕和训导这种无太多实权的基层文官，正儿八经的科举进士是看不上的，朝廷一般也不会从太远地方调配。
像他们三人，便都不过是举人功名，且还都是裕州本地人。
待到这四人熟悉上手，把县学和衙门里一些繁琐的事务分去，韩彻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其他的事。
就在这时，韩彻突然收到了一封从信州来的信件。
寄出这封信件的人便是当初举荐原身的太子亲信，姓周，名安，字以观。
原身跟他确实是非常交好的，这几年一直没能联系，倒并不是周安觉得韩彻被贬安南，没了利用价值，而是他也一样被流放。
在“蛊惑太子”一事上，周安作为罪魁祸首之一，比起韩彻来说，老皇帝对他的憎恶肯定是更多的。
原身被流放到安南好歹给了个县令的职位，家人和亲属虽受拖累也丧失了一定的人身自由。但起码有原身县令俸禄在，居住地方也是在县衙后院。
周安就惨多了，他全家一起被流放到信州。这个信州虽是个中等州，但跟周安毫无干系。因为周安在信州不仅没有人身自由，也没有官职俸禄，居住地方要么自己修建房屋，要么就是花银钱去租佃。而且还有厢军，也就是如贺冲那种地方军对他们一家进行监管。
尤其是周安，无令不得出城，也不得与宾客往来。每个月周安还需要去到所在地方长官处报道，称之为“呈身”。
针对于不久前朝堂上老皇帝的那句“惟以改过为能”，周安不知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这次他在信里便写到：
纵使他们再有才干，再有能力，但政治对手却是永远都不可能放过他们。甚至圣上只要表现出对他们稍微宽容一点，乃至少处罚一些，那些人便会坐不住，想尽各种办法攻击打压他们。
只有把他们彻底打压下去，那些人才能向上爬。但是那些人踩着他们的肩膀，靠打压他们享受着高官厚禄，却不会去同情他们的日子是多么的难过。
流放之后的辛苦，唯有他们这般亲身体会过的才知晓。他现在也没祈求太多，只想要朝廷能减免他们俩的罪过，调遣到好点的地方，娶妻生子，将来起码不愧对祖先。
末了，在信的最后面，周安还又表示他这也是心中太过难受，才来与韩彻说这么多。这些话韩彻也不要对别人去说，只自己听听便罢了。
韩彻看完信件，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的用火把信件烧了。
至于反应？此时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有些事，不是韩彻非要往坏处想，而是当他身处其中时，不能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要知晓周安被监管，不得与宾客往来，不仅是在信州限制他的交友范围，也限制了他书信上的交友。
那么周安这信，到底又是怎么送到安南自己手上来的。
是太子那边的人在其中出力，还是政治对手有预谋的推波助澜？又或者，是老皇帝的故意放纵？
但不得不说，这封信写的很是真情流露，引人共鸣。
知交好友，还因同一件事遭受悲惨的流放发配，彼此都还因此耽误娶妻。
古代娶妻生子是人生大事，如此怎能不忧心？
目前他们也又都还面临着同一个困境，京城那边的政敌在不停的打压他们，不允许他们有丝毫的冒头。
背后的人这一手可谓是既算计了周安，又通过周安来算计韩彻。
但他怎么也没算到，原身这具身体换了芯子。

第60章
制盐
很快距离收到周安来信已经过去一个月，进入农历五月后的安南，最近也变得越来越炎热。
这日下午，有两位木匠将韩彻前些时日让他制作的一架大型风力水车运到衙门来。
风力水车之前便已经造出来，只不过都没有眼前的这架大。过往是一具风帆配制一台水车，这次是一具风帆，配制了两台水车。
因着造型过于庞大，两名木匠便只能把它们以零件的方式运来。
“造得不错。”韩彻高兴的夸赞道。他刚大致检查了一遍，不仅没发现什么问题，在细节方面的处理反而更好了。
“谢大老爷夸赞。”两个木匠也高兴起来。
“明日辰时初（约早上7点），你二人再至衙门来，随我一道出城一趟。”韩彻心情甚好的说道。
“是，大老爷。”两个木匠忙应道。
风力水车使用前还需要先对其进行组装，自然便少不得需要这两个木匠明日一道同去。
除此之外，韩彻预算这次出城起码需得耗费好几日的时间，便又寻来钱县丞和刘县尉交待道：“我新得了一制盐法子，不需耗费时日去煎煮，只需日晒便可得到白盐，故打算明日出城试试看。”
闻言，钱县丞大惊：“不用煎煮，日晒便可得盐？”
刘县尉也面露震惊的看了过来。
其实早些时候，韩彻便曾考虑过海水制盐。
安南不仅靠海，海岸线也较为漫长且宽广，地势还平坦。在气候上，安南虽春季雨水较多，但常年气温炎热，有助于海水自然蒸发。
可以说，在制盐上，安南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时下食盐主要分为海盐和井盐，其中井盐是以通过打井的方法，抽取地下的卤水，将其制作成盐来食用。操作分为凿井，汲卤，输卤再到煎盐。
海盐则是汲取海水，对其进行煎煮。不过并不是粗糙的直接煎煮，而是也需要先纳潮，制卤，煎煮，最后才能出盐。
就是利用海水的潮汐规律，算好时间在海边筑坝围堤，引入海水，再让它晒干，最后便可得到包含盐分的盐土。
再搭建盐漏，底下覆盖茅草，上方覆盖盐土。之后再用海水冲淋过滤，才能得到卤水。
再之后，便是把卤水倒入灶台上的铁锅，对其进行熬煮，得到可食用的盐。
这种制盐方式较为复杂，用时很长，效率很低，时间长了对铁锅的损害还不小，因此时下一些不靠海的地方，多是食用井盐。
至于海水晒盐，眼下韩彻并非见到和听闻。便是在韩彻穿越前的时代，也是一直到明朝嘉靖时期才广泛在民间使用。
不过此时，韩彻只对二人言道：“具体结果如何，还需得我去试了才知。”
盐作为人类生存的必需品，也是从古至今都极其重要的民生和战略物资。钱县丞和刘县尉自然知晓韩彻明日出城所办之事的重要性。
“大人放心，衙门一干事务我等定会好生管理。”钱县丞和刘县尉忙言道。
“我自是对两位大人万分放心的。”韩彻也这般回道。
他们三人共事也有不短时间，秉性和办事能力以及配合度上，韩彻对钱县丞和刘县尉都是很满意的。
第二日一早，韩彻便带着韩老三，还有那两个木匠以及两名衙役，拉着那辆大型风力水车出城去了。
这次进行海水晒盐试验的地方，依旧比较靠近刘家村。
刘家村的村民们听说了这事，便都跑过来瞧热闹。
正好，韩彻也需要一些人手来做事。他便让刘里正从村中挑选出一批人，汉子们去把附近海边的大块火山岩石寻来，将其削平凿岩。
力气较小的妇人则打来清水，把这些削平凿岩好的火山岩石槽清洗干净。
另一边，韩彻再让人修建斗槽型的盐泥池，也叫过滤池。
时下所用的煎煮盐法里，用的方形盐漏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原理，都是起到过滤卤水的作用。
在操作时，也是差不多的步骤。
不过，过滤池是成对出现的，整体是分为两部分，上方的蓄水池和下方的盐卤水池。
如眼前的过滤池里面，便是在上方的蓄水池底层铺垫一层茅草，上方再填覆盐泥沙，并把它夯实整平，最后倒入海水过滤。
经过这样过滤后的海水，深入底部，再流入到下方的盐卤水池。
另外，过去要么人工挑运海水，要么借助潮汐，引入海水。韩彻这次则直接利用风力水车，便可自动汲取海水进入晒制的盐泥沙或蓄水池中。
之后数日里，韩彻在刘家村附近所选的海水晒盐实验地便格外的热闹。不止是刘家村的其他村民每日都会过来瞧一下热闹，帮着做点事。便是附近的李家村时不时的，也有不少村民过来看情况。
安南靠海，过去这两个村子的村民便也时常在家中造灶台，煎煮盐一方面满足家中食用，另一方面按则是用来抵税。
朝廷虽不允许百姓私自售卖食盐，但靠海附近的百姓自家吃用却还是并不管的。事实上，这也没法管。
至于抵税这里，煎煮盐的效率太低，安南过去又贫穷。尤其是最靠海的刘家村，春夏季一到，江河之水受海潮影响变得苦咸，对不少农作物来说，盐分太高的土壤是不利于生长的。
衙门便是再如何逼迫刘家村的村民，他们也缴纳不出赋税，便只有让他们煎煮盐来抵赋税这一条路了。
不过这两年，刘家村的村民有养殖生蚝，制作耗油增多收入，另外甘蔗也选取了地势较高的地方种植了些，便也没再用盐来抵税过了。
盐泥池修建的速度很快，只一天的时间，便修建出十几套来。有风力水车自动汲取海水，盐泥沙这边的进程也特别的快。
第二日，盐泥池又修建出十几套后，韩彻便让大家暂停这方面。只专心打凿火山岩石槽，以及拿木耙翻动盐泥沙，让炎热的太阳能更好的把它晒干。
到第三日，这些盐泥沙已经完全晒干，火山岩石槽那边也打凿出来一批。
韩彻再让人把风力水车运行起来，汲取海水流入到已经铺垫好了茅草和盐泥沙的上方过滤池中。
待到这几十个盐泥池上方的过滤池里的水被注平满后，再经过一夜的时间，第二日一早，众人看到的便是下方的卤水池里已经积蓄了满满一池沉淀好的卤水。
这时候，韩彻再让人用木桶把卤水池里的卤水盛放到已经打凿好，并清洗干净后的火山岩石槽里。
“好了，到傍晚咱们再过来看。”韩彻笑着说道。
韩彻特意选的这个季节来制盐，就是想着天气越炎热，越有助于海水的蒸发，海盐的结晶速度越快。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下午便能带工具过来收海盐了。
尽管韩彻是这么说，但村民们如今的兴致可是十分的高。顶着个大太阳，一个个的也不嫌炎热，隔上一会功夫便要跑去瞧一眼。
上午的时候还瞧不出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等到中午，突然有一村民惊喜的喊道：“出盐了！真的出盐了！”
伴随着他这一声大喊，周围的村民忙围了过来。
果然，大家也都瞧见了这村民面前的那块火山岩石槽的最边缘地方，凝结着一圈细线一样的白色结晶。
不多久，便有村民欣喜若狂的跑到刘里正家中告知韩彻这事。
虽一早便预料到这事肯定能成，此刻韩彻听闻后，脸上还是不由得浮现了笑容：“走吧，都过去看看。”
到了地方后，亲自目睹过后的刘里正等其他人的高兴程度，比起韩彻来便更深许多。
等到傍晚的时候，海边的那些火山岩石槽里，便随处可见白花花的海盐结晶。刘家村的村民们纷纷欢喜的拿着工具，细心的把上面结晶了的盐巴刮下来。
这一步得到的海盐为粗盐，虽有一些杂质，但现在一些百姓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也会直接食用粗盐。
不过在将粗盐加工成细盐这方面，时下早就已经有了较为先进又方便的技术。
分别为注水再溶解，清洗过滤，蒸发三步骤。
最后得到的食盐，虽比不上现代的工艺那么纯，但已经称得上是质量比较好的细盐了。
韩彻在交待刘里正继续带着乡民制盐，并留下韩老三和一名衙役看守。自己则带上另一名，拿着前一天晒制好的那一批海盐赶回了县衙。
这一次韩彻在刘家村一共待了五天，但实际晒盐只有一日，不过海水晒盐的效率之高，便使得韩彻这次带回来的海盐，需得要两辆牛车来拉运。
韩彻又被安南百姓都熟识，因此也就一小会的功夫，不少人都知道韩彻拉运两牛车海盐回县衙的事。
有那消息灵通的这时便言道：“莫不是大老爷之前说的海水晒盐法成功了？”
“什么海水晒盐法啊？”有那外地来的商贾便忙问。
“我们大老爷前些时日去了那刘家村，说是试试改进制盐的法子。言道不需要再煎煮，日晒便可得海盐！”托集市创办的福，每日都会有各村的百姓带着自己地里的农作物，拿到县城来售卖。
因此在消息流通这一块，也比过去要来得快捷迅速不少。
这下好了，韩彻用海水晒盐成功的事很快便安南县城内传开了。
隔日，裕州府城刺史府，唐刺史也收到了韩彻派人呈送过来，有关于海水晒盐的文书。
惊得唐刺史一看完文书，面色都变了，立即大喊道：“来人，驾车！”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安南出了大事？”心腹见状，忙问道。
唐刺史便把手中文书直接递了过去。
心腹一看，也惊了一大跳！
随后，心腹在快步跟上唐刺史的脚步时，心中也翻滚无数。
别小看这只是一张小小的制盐方子，要知晓食盐对于民生和朝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古以来，盐都是国之大宝。
同时，盐在时下也是财富的代名词。

第61章
契机
京城的这些党派争斗，韩彻原来以为他远在安南，只要自己不主动去参与，朝堂上争斗得再如何激烈，也影响不到他这里来。
他又不过是一小县令，要官职无官职，要靠山无靠山。
可这次周安的来信，给了韩彻一个很大的警醒。
是谁主导的这事，背后最终目的是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除非最后登基的新帝是太子，否则韩彻便永远躲不开“戴罪”的身份。
但照眼下的局势来看，太子最后能顺利登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一旦太子最终不能登基，韩彻即便是靠才干引起新帝注意，可朝堂上不可能谁都会对韩彻变得友好，更不可能大家的利益都一致。那些人便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好攻击韩彻的“罪行”，最终韩彻一旦真面临这事，处境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甚至这些人只需要用一句先帝言：“纵缝恩赦，亦不在量移之限”，便可将韩彻永远钉死在安南。
韩彻要想解决这道难题，便只能在老皇帝还在世时，就被调离安南，才能摆脱掉“戴罪”的身份。
制盐一事，对朝廷的财政影响是极其重大的。不过与盐税相关的那些人，起码暂时不会因这事来对韩彻出手。
一方面，盐是生活必需品，在古代，也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财政税收主力之一。眼下朝廷对食盐采取的便是设立专门机构在监督和管理，实施的是垄断经营，政府定价，私人不得染指。
古代也没有什么专利保护法，即便是韩彻弄出来的可大幅度增长食盐产量的海水晒盐法，使得食盐产量增长后能带来的利润和影响，待到方子一交上去，便都与他毫无关系。
另一方面，眼下正面临党派争斗的最激烈时段。再加上老皇帝含糊不清的态度，使得各党派势力便处于一个很微妙又很紧张的状态。
制盐一事越是干系重大，那些党派才越不好轻易对韩彻动手。不过他们肯定也不可能由着韩彻因这事顺利冒头，到时候必然也会以“戴罪”身份，再度对韩彻实施攻击和打压。
可于韩彻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契机。
另一边，在接到韩彻送来文书的当天下午，唐刺史便带着心腹等一干人，快速到达安南县衙。
韩彻拜见完唐刺史后，便直接带他去看了之前制作好的海盐。
“这便是用海水日晒得来的盐？”唐刺史看着眼前雪白细绵的海盐，忍不住过去拿手捏了些许，放进嘴中品尝。
这一品尝，唐刺史眼睛更亮了。
海水煎煮法耗费时日过长，效率很低，所得盐的质量也不高。而韩彻这种海水晒盐法，不仅效率大幅度提升，使得食盐的质量也更纯正，入口的咸度也适中。
韩彻此时又道：“今日时辰已晚，明日大人可随我一同去刘家村，亲看海水晒盐。”
“如此甚好。”唐刺史果然高兴道。
也因着时间不早，韩彻在正事暂时谈完后，便马上给唐刺史等人置备餔食。待到餔食用完，唐刺史等人也被韩彻妥善安排入住原来的杨县丞的宅子里。
这几年安南经济发展的快，为了满足市场的一些需求，韩彻便把之前抄家得来的宅子和商铺，陆续都售卖了出去。
只杨县丞和郭县尉这两座大宅子，因着建筑的规制，那些个商户便是再有钱，他们也不敢轻易去购买。
韩彻索性就继续把它们当招待所使用。
许是心中记挂着这事，一大早唐刺史便带着心腹等一干人来到了县衙。
韩彻陪着唐刺史他们简单的食用完朝食，便乘坐牛车出城，赶往刘家村去。
“大人放心，这两日我都有让人来给这些晒盐的石槽做清洗，绝对很干净的。”韩老三在拜见完唐刺史和韩彻，又陪同他们一起去到制盐场，指着那些火山岩石槽这般保证道。
石槽干净有助于晒盐后得到的食盐更干净，此时盐场里的卤水池中也都还留有不少卤水。
韩彻赞许完毕后，便先去附近折了几根黄鱼茨过来，把折断的黄鱼茨茎秆先丢进去卤水池中。见它漂浮在水面上，他才点头道：“把卤水打到石槽里，开始晒盐吧。”
黄鱼茨是时人用来检验卤水含盐量是否达标的一种树木，一般也只生长在海边。它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当它漂浮在盐卤池里的哪个层次时，就代表位于它下面的盐卤水里的盐分含量已经达到八.九成。
今日的天气也格外给力，艳阳高照。犹如前两日晒盐时一样，中午刚过，一些火山岩石槽的最边缘处便开始冒出细长的白线。待到太阳西斜，入目可见的便是白花花的一大片盐晶，甚是喜人。
“海水晒盐之技法，果然不错！”唐刺史在仔细检验过火山岩石槽上刚结出来的雪白食盐后，高兴的赞道。
“此法还可配合风力水车，自动汲取海水，更为省时省力。”韩彻补充道。
“甚好，甚好！”唐刺史听了，更是高兴得连连点头，再次赞赏起来。
把今日晒制的海盐收取完毕带上，韩彻这次只留下两个衙役，再带着韩老三随唐刺史一起急忙赶回了安南县衙。
再在安南县城渡过一晚后，第二日一早，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眼睛的唐刺史一吃完朝食，便又急忙带着这两日晒制的海盐赶回府城。
“大人，我瞧着唐刺史昨晚上肯定没睡好。”送走唐刺史等人后，韩老三便跑来跟韩彻说道。
“大抵是太过兴奋了吧。”韩彻笑道。
韩彻也知晓唐刺史想要升迁回京，这海水晒盐效果越好，对唐刺史来说，带来的激动和振奋自然便越大。
果然，一回到府城的唐刺史，便喊上心腹进了书房。二人在书房一通忙碌，不多久，府城便有两份文书和这几日所得的两批粗细不同加工的海盐被快马加鞭，派送去京城。
听闻裕州和安南皆有文书，且还是快马加鞭送达时，老皇帝沉寂了片刻，才让人把文书呈上。
老皇帝先看的是裕州唐刺史发来的文书，看着看着，他面色越来越凝重。接着，老皇帝把手中的文书往桌上一放，又快速的拿起安南，也就是韩彻呈上的文书。
半晌过后，老皇帝方才放下文书。
待到第二日朝堂，老皇帝面色平静的听完朝臣议事。待到临散朝时，他才突然开口：“昨日安南呈上来一文书，诸位也一起听听吧。”
此言一出，站立在下方的一些朝臣的头便不由得低垂了几分，很好的遮掩住面容上细微的变化。
跟韩彻所预料的一样，周安给他寄去信件一事，确实少不了眼下站立在这里的当中一些人的手笔。
党派争斗一日未决出胜负，韩彻背负的太子旧人的身份，便一日会被其他党派所视作敌对。
这些人争斗得越激烈，这种敌视也就越强烈。
所以不管韩彻有没有才，在这种关乎前程乃至生死的关键性政治问题上，其他党派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给韩彻丝毫出头的机会。
甚至韩彻越是有才，遭受到的打压和攻击便越甚。
好比眼下，待到众朝臣震惊的听完韩彻在安南实验成功海水晒盐法，不仅能提高产量，还能使食盐的质量更纯正稳定时。一些人的脑子里便已经开始思考，这次又该如何把他压制下去。
“诸位认为此事该如何嘉赏韩彻？”对于下方朝臣们面容上的变化，坐在上方的老皇帝全都收在眼中。甚至周安给韩彻送去信件一事，老皇帝也一直都是知晓的。
“臣以为，可多嘉赏他银钱和田地！”一大臣站出来，躬身言道。
“臣也附议。”另一大臣也站出来言道。
“如这般大的功劳，怎可只嘉赏些许银钱和田地。”太子一党残留的少许大臣便忙站出来言道：“臣以为，韩彻之才干，实不该埋没在安南。”
结果马上便又有一大臣言道：“此乃圣上英明神武，知人善任！韩彻之才，果然不在朝堂，而在百姓也！”
意思就是韩彻是有才没错，但他的才干之前在朝堂上并未曾显露出来，而是直到被老皇帝发配去安南才显露出来的。可见他这样的人才，就该去贴近百姓生活。
这话一出，马上也得到了大半朝臣的附议。
太子一党越来越势弱，朝堂上的这些大臣的态度便也很明显。尤其是在太子党经历过一次老皇帝的打压，将不少人发配流放后，剩下的除了少许的中立党外，其他便都是其他党派的。所以他们对韩彻，自然便有极大的防备。
老皇帝的目光缓缓的从这些大臣们身上扫过，心中又如何能看不明白。
对老皇帝来说，太子当初的行为是他深恶厌绝的话，那么此刻朝臣们的行为，也同样引起他心中的不悦和警惕。
“说来，韩彻改过之心既这般诚恳，自是应当再给他一次机会。若还一直将他留在安南，确实是埋没了人才。”老皇帝这话，也可谓是将态度表露的很明显了。
说着，老皇帝还又叹气道：“罢了，下旨将他调回吧！”
朝堂也因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还请圣上三思啊！”
“圣上！便是赦免韩彻之罪身，可韩彻之才，实是在百姓，不在朝堂啊！”
“在不在朝堂，总要让人试一试方可知晓。我倒觉得，韩彻只用了这几年便将安南治理得这般好，可见他确有大才！”

第62章
回京
不多久，调遣韩彻回京的文书便抵达。至于接任的县令人选，因着唐刺史的举荐，朝廷便没有从其他地方调任，而是提升钱县丞接任。
韩彻刚知晓时有些意外，不过细想，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安南这几年别看经济发展的迅猛，但它仍然不过是刚升为中下县。最靠南的地理位置，便也意味着它最远离以政治和经济为中心的北地。
更别说，安南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北地官员犯错流放发配的首选地之一。
有门路的官吏不会愿意奔赴几千里，跑到安南来任职小县令。而唐刺史见着韩彻都能被调离回京，他也想赶紧升迁回京，自然便也不愿打破安南现有的局面。
钱县丞这几年在安南，跟韩彻配合治理得一直都很和谐。哪怕钱县丞接任后做不到开扩，唐刺史觉得守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在经过这么一番思来想去后，唐刺史可不就觉得只有钱县丞是最好的人选了么！
临到要走的时候，韩彻心中也难免滋生了些许不舍。他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当初一穿来便是在安南。
再说回来，这次别看被调离回京是喜事，但京中的政治敌对也绝不可能就此罢手，由着韩彻出头。
可不走也是不可能的，除非韩彻愿意一辈子都只留在安南，否则此时离开，便是他唯一能选的出路。
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柳氏三娘四娘还有京中挂念着的大娘和齐五郎这些家人也好，韩彻踏进了这官场里，便由不得他退缩。
跟韩彻不同的是，柳氏和三娘四娘，以及韩老三在知晓终于能回京城时，简直是高兴到要疯了一样。
虽说来到安南后，只原身病了的那几个月吃了少许的苦头，后面这几年日子过得其实是很舒心的。但再如何舒心，他们都深深思念着北地京城，那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家乡，那里还有他们挂念的亲人朋友。
在临走前，柳氏还带着三娘四娘没少购置安南的特产。安南是朝廷管辖的最南处，京城又是北地，两地气候相差很大，便造成两地的特产也格外不同。
尤其是安南本地一些东西，售卖得特别便宜，但是在北地京城那边，不仅作价非常昂贵，甚至要是没门路，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柳氏便还把韩老三也带去用了，她最近天天一早便出门，等到再回来时都是大包小包的。
家中现在有两头牛，一头是韩彻刚穿来时，韩老三请巫医来购置的。一头便是那年在刘家村，从巫医手中救下的。
两辆牛车到最后都被柳氏所购置的东西装满，韩彻只得又花钱去购置了一头牛回来。
三辆牛车，正好韩彻和韩老三赶分别赶着装运货物的，三娘赶着她和柳氏还有四娘乘坐的。
如骑马射箭类，虽不是科举选拔考核的内容。但在北地，尤其是京城的贵族子弟，仍然是必学的科目。
受京城大环境的影响，女子也会练习一些。
如韩彻所穿越的这具身体，是会骑马的。便是三娘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练习了些许骑马术。
比起牛车来，马车的脚程肯定会快很多。作为冷兵器时代的重要军事装备，马的售价自然也比牛昂贵的多了。
韩彻也并非购买不起，而是没必要。
他是被流放发配到安南来的，从性质上来说，他们一家是在安南“戴罪”。回京时若一家坐着几辆高头大马拖运的车回去，未免也太过扎眼。
特殊时候，能低调些还是低调些的好。
待到要走的这天，除了县衙任职的，还有安南县的农户，以及一些土着们都来给韩彻一家送行了。
对于韩彻的离去，大家都是非常不舍的。只是他们也都知晓，韩彻回京是升迁，对他是有好处的。
“多谢诸位相送，还请回去吧。”被送至到石桥边时，韩彻跳下牛车，朝着身后的众人躬身作揖道。
此一别，极大可能这辈子，韩彻都不会再来安南了。
一些人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就是韩彻也觉得眼眶有些泛酸。
韩彻再坐回到牛车上后，一直是面对着安南县这边，注视着那群仍旧站在石桥边目送他的人……
从石桥通行，交通是最为便利的。上午走，下午韩彻一家便顺利抵达裕州府城内。
晚上唐刺史做东，招待他们一家，也是给他们一家送行。
第二日一早，在食用完朝食后，韩彻他们跟提前就联系好的一商队在府城内顺利集合，一起踏上往北之路。
韩彻一家五人，只他和韩老三是男性。若就这么单独赶几千里的路，就时下这种交通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时候跟一大商队同行，借助对方的庞大队伍，安全上能得到很大的保障。而韩彻官身的身份，也能在随行中，替商队解决一些路途不必要的麻烦。
双方对此便都感到很满意。
队伍很快便出了裕州管辖的地界，越是往北行走，官道便越宽敞。
前几年，虽然安南的官道修建出了一等二级的标准，可裕州其他地方的道路修建却还没条件跟上。因此眼前的这些官道虽比裕州其他地方宽敞，但比起安南的官道来说，还是要差了不少。
这次约伴同行的大商队，也是往来过安南做生意好几次的，商队的领头者姓吴，外人常唤吴大郎，跟韩彻也打过几回交道。
像安南最早种植甘蔗时，韩彻还给吴大郎和安南农户做的契约书上签字担保过。
“像你们这种做生意，也着实辛苦。”连着坐牛车赶了一个来月的路，韩彻觉得骨头都快要被颠簸散架了，便这般与吴大郎说道。
“辛苦倒还不怕，最怕就是路上会碰到盗寇贼匪。”吴大郎叹气道。
“也是。”韩彻也叹了口气。
“大老爷其实勿要担忧的。”吴大郎受影响也习惯了这般称呼韩彻：“那些个盗寇贼匪虽厉害，但他们一般情况下，不敢打劫官家的车辆或是书生。”
时下交通不便，不仅常有官员外放，也有各地考生需要进京赶考。
官身就不说了，一旦惹上是会遭受朝廷通缉。而书生别小瞧他们暂时是没有官职，但架不住他们以后很可能会有啊！各地盗寇劫匪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外放官吏或书生，皆不会轻易打劫。
便是一不小心打劫到书生，大部分的盗寇劫匪也会自认倒霉，把人放了，钱财也退还给对方。
牛车赶路的速度没法快起来，约莫又走了二十来日后，吴大郎所带领的商队已经抵达目的地。但韩彻一家，还得继续往北赶路。
此时他们已经行走在归属于北地的范畴，跟裕州整体对比，给韩彻最大的感觉便是沿路所能见到的高山密林在减少，耕地在增多。
土地是时下社会最为重要的生产资料，耕地的多少便显示当下区域的开发程度。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南方地区在经济和政治都远不如北地，如江南地区便一直都有富庶水乡，繁荣发达着称。
就这般又行走一个月，韩彻一家终于抵达京城。
作为时下的经济和政治最中心区域，京城的繁华热闹可想而知。韩彻一家在排队进城门时，随处可见牛马驴等家畜拖运着满满的货物。
“这位郎君，你们可是从南地来的商户？牛车上的这些货品是要拿到哪去售卖的？作价几何？”
韩彻刚接受完检查，进了城门，马上便有人凑到他面前来，十分感兴趣的询问起来。
不用说，是刚才守卫在做检查时把柳氏购置的那批安南特产给显露出来了。里面许多都是最为靠南那边区域才能生产的一些特产，另外还有茶油，白糖，茶枯饼等最近京中都极为畅销好卖的商品。
韩彻一家面生，穿着也朴素，行内人一瞧便知晓大概率不会是京中那些大商家的货运商队。
“说来，我家便是在这京中做生意的。不若我俩谈谈……”对方也根本没给韩彻说话的机会，又这般言道。
“抱歉，这些是我被调回京城，给家人捎带的特产。”韩彻只得等对方说完后，才笑眯眯的回答。
“调回？”对方一怔。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对着韩彻作揖赔罪，便匆匆离去。
他本来是见着茶油实在是动心，才这般纠缠起来的。要知晓茶油本就受达官贵人们的喜爱，作价昂贵。结果那位安南韩县令持笔写了个故事，越发引得贵人们争相追捧。
毕竟自古以来，只要是跟养生长寿，美容润发能牵扯上关系的，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便尤为的喜爱。
油茶树从栽种到结果，起码得要两三年的时间，这产量短期内是没法跟上，茶油可不就越来越火热畅销。
唉，他刚也是没想到，如这般拖运着三大牛车东西的一群人，竟会是刚调回京城的官吏。
韩彻也没把这小插曲当回事，继续让韩老三在前面带路。
在穿过好几条街道后，一家也终于抵达韩家老宅家门前。
原身当初被流放发配去的安南，家中只老宅还在，其他能处理的，当时便都处理掉了。此次韩彻能被调离回京，大娘和齐五郎便提前帮他们把宅子做了简单收拾。
一家分离几年，才得以团聚，自然是欢喜又激动。
只是，对于三娘四娘的长高，大娘和齐五郎都是显得非常欢喜的。
可轮到韩彻，齐五郎满是感慨的看着。
大娘则直接放声哭嚎起来：“长这么高，变这么壮！二郎你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吧！”
韩彻：怎还带双标的！

第63章
面见
说来也奇怪，韩彻明明是穿越过来的，却只一个照面便对大娘生出了亲近之情。晚上躺在韩家老宅的床上，韩彻心中更是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和踏实感。
几乎一挨着床，韩彻便沉沉睡着。
翌日，韩彻还是在一阵敲门声和呼唤声醒来的。
“舅父，舅父……”门外，是大娘家今年四岁的大郎一边用小手拍着门，一边趴在门缝上，冲着屋内不停的唤着。
昨日，因韩彻带回来的藕粉和白糖，还有荔枝干桂圆干等吃食投喂了些，小家伙一下子就跟韩彻亲近了起来。
食用餔食时，小家伙更是紧挨着韩彻一起坐着的。
被吵醒的韩彻听着外面的声响便笑了笑，正要起床应下，又听得外面一阵声音传来：“才一会没看见你，你就来吵你舅父了……”
“你舅父赶了几个月的路，好不容易回家，得让你舅父多休息……”大娘边念叨边抱起儿子，便要离开。
“大姐，没事！我已经醒了，把阿愈给我吧。”韩彻快速的拿过衣服和鞋子穿好，开门出来。
迎接韩彻的，便是齐愈的双手抱大腿和响亮的呼唤：“舅父！”
“诶！”韩彻也乐呵呵的弯腰，把齐愈抱到了怀里来。
大娘忙问：“二郎，饿不饿？你先去洗漱，我去给你把吃食备好。”
“阿娘，我饿。”齐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走，舅父抱你去吃朝食！”韩彻便笑道。
等到洗漱时，齐愈便仍旧蹲在韩彻身旁，耐心的看着他。
直到吃完朝食，大娘把齐愈抱了下去，再带着不满一岁的小女儿跟柳氏和三娘四娘一块一边说话，一边整理他们这次回京带回来的特产。
齐五郎便与韩彻坐在书房，聊他明日要被老皇帝召见的事。
其他党派肯定会对回京的韩彻报以敌对和警惕，老皇帝对于韩彻的目的也并不单纯。再加上太子一党仍在苦苦挣扎，自然也不肯放过韩彻这么一个难得的“旧人”。
这时候，太子党派自然会对韩彻有所联系。韩彻一旦跟这些人有所牵扯，老皇帝必然就会怀疑，韩彻的“改过之心”到底真不真实。
可若是韩彻表现的太过绝情，难免又怕老皇帝觉得，韩彻这种人是不是有点薄情寡义。
有道是“士穷乃见节义”。
当对方倒霉落难的时候，也正是考验韩彻这个人真正的君子品德的时候。
时人重德，一旦薄情寡义的名声出来，将来不管是哪个党派获胜，韩彻这辈子的仕途也基本完了。
因此，齐五郎是既欢喜韩彻能被调离回京，但又为他此次回京将要面临的糟糕环境而深感担忧。
“姐夫勿要忧心。”韩彻笑道。
他既决定回来，自然便也考虑过自己会要面临的处境。
“你准备如何应对？”齐五郎问道。
“为臣者，自当听随圣上安排。”韩彻道。
第二天，韩彻在内侍的带领下，面见到了老皇帝。
农历十月末的京城，早已开始下雪。不过殿内此时燃烧着红彤彤的碳火，使得人体的感觉很是舒适温暖。
“罪臣韩彻，叩谢圣上恩典。”韩彻按照原主记忆，以一种极为标准的姿势行礼叩拜。
原身是以“蛊惑太子，动摇国本”被发配流放去的安南，也就是说，韩彻就是一个戴罪之人。在安南任职，是戴罪之官。
这时候韩彻能被调遣回京城，是他“万幸”之事。此时跟老皇帝拜谢恩典，便也是韩彻在向老皇帝再次表明态度。
迎接韩彻的便是长时间的沉默，许久过后，头顶才传来老皇帝缓慢的声音：“起来吧。”
韩彻一听这话，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绷了心神。
果然，接下来便听见老皇帝言道：“朕最近听闻一事，有人告你在安南时与罪臣周安有书信往来。”
其他党派的那些人对韩彻，还真是全方面没给他一点能冒头的机会。就连当初周安的寄信，只要这信件一被寄出，不论韩彻作何反应，他都得被迫入局，背上这口黑锅。
对韩彻来说，此时最好的办法并不是揪着那群泼污水的不放。一方面他并不知晓到底是谁泼的，另一方面便是他知晓又能如何？也去与老皇帝告状？只怕这么一来，更落入对方的算计。
对方往韩彻身上泼的这盆脏水，是老皇帝认可过的“罪行”。韩彻只要敢反驳，岂不是就表明他认错的心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诚恳真实。
这时候韩彻最正确的做法便是，要让自己赶紧换下脏衣服。否则牵扯的越深，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回禀圣上，臣确实收到过一封友人周安寄来的书信。”韩彻索性直接认罪：“臣看过书信后，更感羞愧。”
他还满脸羞愧的言道：“臣子应当持忠君爱国之心，行恪尽臣责之事。”
先承认和周安的交情，但不谈党派，也不谈信的内容，韩彻只谈为人臣子应尽职的本分。
于是，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老皇帝良久才叹息道：“你能有此领悟，甚好。”
直到这一刻，韩彻便知晓自己回京后最难的一关顺利渡过，紧绷着的心也终于能放松下来。
韩彻在面见完老皇帝之后，便开始带着家人以思过感恩的名义闭门。平日里只与大娘和齐五郎一家接触，其他一律暂时谢绝往来。
“似你这般甚好，外头现在便是再多招数，拿你也毫无办法，可算是能安稳等到新任命下来。”齐五郎这日过来，还笑着言道。
韩彻也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姐夫最近有空便多过来些，说不定过段时日，咱们见面便又没那么方便了。”
“什么意思？”齐五郎愣住了。
人这不是才调回来么？而且齐五郎这几日还听闻，老皇帝在之前召见韩彻的时候，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这显然也是老皇帝有意放出的结果。
对老皇帝来说，韩彻那一番认错所讲的话，可谓是来得正是时候，全都是他想要告诫朝臣们的东西。何为臣子？自是应当忠心于他这个君主，而不是见着他逐渐年迈老去，便早早的在这里谋划起将来。
朝臣们在听闻这事后，也都暂时没再对韩彻使手段。毕竟能站立到朝堂高位上的，都可以称得上是时下最聪明的那一波人。
这时候谁要是再对韩彻出手，便就是那出头第一个被打的鸟。
但这也不意味着韩彻能就此顺利冒头。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韩彻感觉到老皇帝也并不想让他出头。
因为在确定下一任继承者的事情上，韩彻背负的太子旧人的身份，对于眼下老皇帝很明显的最不满意太子继位的态度，便始终是个隐患。
这不是韩彻表露两句忠心和忏悔认错，便能轻松解决的问题。
好在韩彻也并不是急着要回到朝廷，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借助这次被调离回京，顺利摆脱掉“戴罪”的身份。
最起码将来不管是哪个新帝登基，有老皇帝的“原谅”，其他人便无法再用这个“罪行”来攻击打压他。
几日后的大朝会，老皇帝便当着朝臣们的面，再一次把韩彻提起狠狠夸赞了一波。
接着，老皇帝便询问大家，该给韩彻一个什么样的官职。
“臣觉得韩彻之才干在于民生，恳请圣上派遣他去柏州任职刺史！”一大臣立即站出，声音洪亮的奏请道。
“臣附议！韩彻确实极善民生。”另一大臣也站出来言道。
“臣也附议！”
越来越多的大臣站了出来，这般对老皇帝奏请。
于他们而言，韩彻目前打压不得，但放任也不行。就之前传出来的老皇帝召见，他自己可仍旧还在称呼周安为友人。
那么就算韩彻有改过之心，可以他跟周安的交好，这样的人一旦得势，说不定就会被这份友情牵扯，给对方求情。
周安可不是一般的太子党旧人，他可是太子过去最为亲近的亲信。虽说老皇帝现在是厌恶打压太子，可谁敢保证以后？
所以把韩彻留在京城朝堂上是很危险的，不如就让他继续外放。
圣旨下发到韩彻手上没多久，齐五郎和大娘便抱着两个孩子，急急忙忙的赶来。
“二郎，我听说圣上要派遣你去柏州任职？”齐五郎一脸焦急的问道。
韩彻点头：“是的。”
能一下子从戴罪身份的县令，升职为一府州的刺史，韩彻确实是升官了，而且是好几级跳跃式的升职。
因为即便是下等州的刺史，官职也是在正四品下。
而且一般情况下，刺史官职是不会乱给人的，都是皇帝比较看好的臣子，给他们作为高阶品京官之前的外放磨炼所用。
不过府州和府州是有很大区别的，被派遣到好的府州确实是如此，但下等府州便不是这么算的。
而这个柏州，就是一个比裕州还要差劲的地方。
安南位于朝廷管辖范围内的最南面，差劲在于它的高山密林滋生湿瘴之气。柏州则位于朝廷管辖范围内的最西北面，虽无湿瘴损害人的身体，但整个柏州目前登记在册的总人口户数，仅为八百多户。
就算时下百姓为了能减免一些赋税，一大家子鲜少分家，一户人口平均下来也不过十口人数。也就说，柏州的总人数大概也只有七八千人。（1）
“定是那些人作祟，我去给你寻办法，争取向圣上求情，给你换个地方。”齐五郎便这般言道。
“姐夫，不可！”韩彻忙阻拦道：“为人臣子，自当服从圣上安排，怎可随意调换。”
这事虽是其他党派的推举，但做最终决定的可是老皇帝。作为一个君主，韩彻又是这么一个敏感的身份，还能由得着他选来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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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圈继承阴间商场，日赚十亿》 ? 作品ID：5936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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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厉鬼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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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特长是什么？”
作为面试官的陆瑶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平平无奇的面试，直到她发现面试的这些店家身份都不太普通——
“能复制红楼梦里面提到的每一样菜品，全国连锁饭店创始人？”
“等等，我记得教科书上有你的照片，当时大佬愿意用一座城换你一幅字这事是真的吗？”
“你就是那个技法超群的近代双面绣改良大家？”
“好的，恭喜你们，你们已经被中恒广场正式录取了。”
陆瑶宣布退圈第一天，全网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认为她是在炒作。
陆瑶宣布退圈第二天，#X中恒广场开业#、#陆瑶继承中恒广场#、#中恒广场闹鬼#的话题冲上热搜，全网都在等着看她破产负债。
陆瑶宣布退圈第n天：
美食协会会长痛哭流涕：“这就是我最爱的荔枝甜汤，多少年了，我已经有多少年没喝到过如此正宗的了。”
国学教授捧着一副墨宝喃喃自语：“这绝对是顾大家的真迹！我可以是假的，但它肯定是真的！”
纪录片导演抱着刚完成的双面绣，激动道：“这就是我要拍的素材，这才是艺术！”
电影大导赞不绝口：“陆瑶家商场负四楼的地府主题栩栩如生，简直就是地府真实再现！就连扮演鬼怪的群众演员也很敬业，掉头的样子太真实了，绝对的影帝级表现。”
全网网友哭着喊着求陆瑶在全国开设分店，不要心疼他们的存款。
坐等陆瑶破产低头回家的陆家人却只等来了商场赚得盆满钵满，陆瑶更是被世家豪门奉上座上宾，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人。
陆瑶：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赚亿点点冥币而已~
注1：古代人口稀少，这里有参考唐朝中后期的播州，也就是贵州遵义，当时人口户数仅为五百户。同时间的广西柳州，人口数量也才七千多人。

第64章
嘱托
大娘和齐五郎过来后的第二天，韩氏族人也来了一趟韩家。
不过虽是同族，其实关系已经比较疏远。若非如此，当初原身被问罪，这些人少不得也会被牵连。之前一直不敢做联系，这次他们过来，未尝没有修复彼此关系的意思。
实在是韩家整个家族没落，如今就属韩彻即将任职的柏州刺史官职最高。
族人们携带着礼品上门，韩彻也都让人逐一收下。这一收，便也意味着之前不联系产生的那点隔阂就此抛开。
族人们顿时全都松了口气，便扬着笑脸连连夸赞韩彻。
“幸得圣上宽宏，此次去往柏州，定当恪尽职守，臻于至善。”韩彻一脸肃然道。
“柏州虽偏僻荒凉，但想来以二郎之才干，必能做出一番成就，不负圣上之恩。”
“正是……”
族人们纷纷说着一些场面话，韩彻也回已他们同样的场面话。彼此这般客套一番，便进入正题。
这一次韩彻属于正常外放，柏州又是那般荒凉偏僻的地方，族人们的意思便是，若韩彻放心的话，他们在京中的这些人可以帮忙照看柳氏和三娘四娘。
“如此便多谢诸位叔伯了。”韩彻便冲着族人们躬身作揖道。
“同为族人，自当彼此照应，二郎勿需如此。”
其实早在族人们寻来之前，韩彻便已经仔细思考过这事，也询问过柳氏和三娘四娘，大娘以及齐五郎的想法。
这次韩彻外放柏州任职刺史，顺利的话，起码也要三五几年才能回京。而三娘已经年满十五，四娘也有十三，柳氏现在就需得给二人摸寻合适的婚姻对象，自然便不好再跟随韩彻去到偏僻荒凉的柏州去。
照顾母亲和两个妹妹，大娘自是愿意的。以齐五郎的品性，韩彻和柳氏她们也全都信得过。
至于这些族人，韩彻没想过要把希望真放在他们身上。只不过有族人能帮着看顾一二，柳氏和三娘四娘的安稳总能增多些许。
之前被流放时的族人们的疏远，在韩彻看来，只要没有落井下石，明哲保身不过是人之常情，倒也不必对他们要求太多。
说起来，韩彻这次能被外放去柏州任职刺史，属于破格高升，也是因为他恰好占据了一个契机。柏州原来的刺史病重，前段时间便向朝廷呈送文书，恳请派遣新刺史过去接任，允他病辞。
都知晓柏州那地方有多差劲，属于朝廷现在管辖的最西北地区，历来便也是朝廷实施流放发配刑罚的三大首选地之一。
其中安南，多为官宦流放发配。
剩下的塔州和柏州便多为需服苦役刑罚的重刑犯流放发配，比如当初的郭杨二人就是被流放发配去了塔州。
柏州作为这么差劲的一个地方，需要接任的又是一州主官，正四品下的刺史。资质能力相差得太多的，肯定没法派过去。
资质能力但凡过得去的，谁也不愿意去啊！
结果这时候，韩彻被老皇帝调离回京城。
其他党派又不愿意韩彻留在朝堂，便正好借了这个机会，把他外放得远远的。
也正因此，接到文书的韩彻也没办法在京中多待。用几天的时间，他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完后，便得收拾东西，准备带着韩老三出发柏州上任。
想着韩彻马上便又要去柏州外放，大娘这些天便直接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了韩家这边。
担忧韩彻在柏州会受寒受冻，大娘这日更是跟柳氏三娘四娘一道出门，买了不少的厚实衣物和皮袄回来。连带着韩老三，也给他准备了好几身。
大娘道：“柏州那地方贫瘠缺水风沙也大，寒冬腊月吹的西北风更是刺骨的冷，二郎你们得多带些厚实的衣物和皮袄去。”
时下棉花还未出现，要想抵御寒冷便只能另外想办法。比如在京城北地这边，天冷后便会在屋子里烧火取暖。
像一些贵族不差钱的，还会在修建房屋的时候，把花椒混合到泥土里去涂满墙壁。中医言：花椒具有温中散寒，健胃除湿的功效。
屋内燃烧碳火时，所散发出来的热气熏烤到墙壁，便能使得涂满在墙壁上的花椒所含的挥发油被激发出来。
再被进入到人体之后，便能达到取暖的作用。
所谓的椒房，最开始便是因此而来。
至于在穿着上，寻常百姓会往里面填充柳絮或芦苇絮，不拿去常做清洗的话，保暖效果总还是有点作用。
条件若是好些的，便用麻来填充，或者便是穿着动物的皮袄。
比如韩家之前在安南，冬季所盖的厚被褥，还有眼前大娘和柳氏她们帮韩彻准备的厚实衣物等，里面填充的都是麻。
“阿娘，大姐！其实也不用准备这么多的。我听闻柏州人善畜牧，当地的羊皮保暖又便宜。”韩彻笑着说道。
“还是多带些去的好，你们两个又不懂针线，买了皮袄回来也不懂得缝制。”大娘便这般回道。
柳氏也点头：“你大姐说的对，咱们备齐全些的好。”
韩彻道：“衣物真不用带太多，我倒是想多带些白糖过去。”
白糖既能作为能量的快速补充剂，等到了柏州那等十分不利于甘蔗种植的西北地区后，还能作为高价硬通货，给韩彻换取到银钱用。
柳氏一听，便忙道：“那二郎你把家里的白糖都带去。”
“我把家里的那些也给你拿过来。”大娘还问道：“还有茶油，二郎，你把茶油也全都带去吧。”
“茶油不用。”韩彻道：“大姐你家里的那份白糖也不用拿回来给我，我从家中拿一些过去便足够了。”
受目前二者产量上的很大影响，京中茶油作价目前是比白糖昂贵。但茶油的高价，并不在于它的不可取代性，而在于贵族阶级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
白糖则不同，它是自古以来都最被人类喜爱的味道，当人身体缺乏能量时，食用少许便可快速补充体能。
这对于韩彻即将要上任的西北地区柏州来说，白糖大概率便会比茶油更受欢迎。
都说穷家富路，柳氏和大娘她们现在是恨不得给韩彻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除了物品外，银钱也要韩彻多拿些走。
这几年全家虽被流放安南，但县令可得三顷地的职田补充俸禄。韩彻名下的职田也跟着在种植莲藕和甘蔗等经济农作物，便也因此积攒了一笔不小的银钱。
韩彻对此却摇头：“我去柏州任职刺史，有俸禄又有职田，银钱定不会短缺的。反倒是三娘四娘，该给她们多置备起来了。”
古代结婚早，大环境如此，韩彻也不好硬要两个妹妹过于标新立异。
之前因韩彻被流放发配，家中除了老宅外，其他的东西又几乎都处理完，眼下自然便都要重新开始置办。
尤其是三娘和四娘的嫁妆，若想依照时下一般士族去置办得象样的话，家里现在就得准备起来。
这还不是一笔小银钱，怕是家中目前所有的家产加一起，都不一定够。
“唉……”柳氏不由得叹气道：“三娘四娘的婚事是要开始筹备，可二郎你的婚事才更着急啊！”
柳氏原本是想着顺利回京，可以开始给三个孩子都摸寻合适的婚姻。却没曾想，这才刚回来，韩彻又得被外放。
去的还是柏州这种西北地，京中但凡心疼女儿的，谁舍得这时候跟她家二郎结亲啊！
“阿娘勿要担忧。”韩彻只能先笑着宽慰柳氏：“姻缘自有天定，我的或许是要来得略晚些而已。”
“二郎说的在理。”大娘也这般说道。
韩彻马上便要离家去柏州赴任，此时也不好再让这事惹得一家子忧心。还不如全家都放宽心，尤其是韩彻，大娘只想让他能少些牵挂烦心事出行。
这段时日，就连三娘和四娘也变得更为沉稳懂事许多。
临走前，韩彻与二人做一些交待时，三娘还与他说道：“二兄放心，我定会照看好阿母和四娘的。”
韩彻听闻，有些高兴又有些心酸：“二兄对你自是放心的，只你年纪还小，凡事要懂得先顾好自身。”
“嗯，我知晓的。”
“若碰上什么难事，定要去寻大姐和姐夫相助。”
“我会的。”
“再不行，你们便先忍着。待日后阿兄回来，定给你们还回去。”
一旁的四娘听到这，便点着脑袋，一脸认真的说道：“二兄，我定会把欺负过我们的，用纸笔都记下来。”
“扑哧。”韩彻本来在做这些交待的时候，心里其实颇有些沉重的，结果被四娘这句拿小本本记账的话，一下子就给逗乐了。
三娘也没忍住笑了：“你怎就知道告状！”
四娘常被三娘管教，因此家中她最怕的就是三娘，这会便缩了一下脖子。
“在外受了委屈，回来与自家兄长告状才是对的。我觉得四娘这么做，非常好！”韩彻便忙说道。
这世上没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受委屈，但受了委屈，最起码要懂得向家里人诉说。
四娘平时瞧着软软糯糯的，但她能这么想这么做，对于做兄长的韩彻来说，他反而愿意被这般依靠。
四娘听了，果然便又高兴起来。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韩彻还又跟三娘说道：“一时的隐忍也并非胆怯，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不用为此难过和羞愧。”
“我知晓的，就跟咱们之前刚到安南一样。阿兄也是找准时间，一击致命。”三娘便这般说道。
韩彻可算是能放下些心来，笑道：“没错！”

第65章
报案
韩彻出发这一日，已经是农历十月二十六。
雪下得有点大，一大家子的人还又带着两个小孩，这时候的衣物也没那么保暖，韩彻便制止家人要送他到出城门的打算：“我这是正常外放，柏州离京城也比安南离得近，待我到了地方后便马上给家里送信来。”
“舅父，呜呜呜……”家中人本来还能控制情绪，只齐愈还小，虽还不懂什么叫外放，这会见着韩彻要走，便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哭，被大娘抱在怀里的闺女也瘪起嘴巴，哼哼起来。
柳氏她们几个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阿愈不哭，舅父等去了柏州后，给你寄好吃的好玩的回来。”韩彻只得把齐愈抱起来，轻哄着他。
齐愈：“真的？”
韩彻笑：“真的。”
还不知事的小孩，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齐愈被韩彻这么一哄后，果然便不哭了。
韩彻把他送到齐五郎的怀里，这才与韩老三一道上了马车。
像这次属于正常外放，家中便给韩彻在京中请了四个专业的陪护汉子。这辆双马四轮车，便是一起租佃过来。像这样的马车能拉动的重物多，速度也能更快。
另外请四个人，一方面能保护韩彻他们的安全，另一方面俩人为一组，既能轮流在外驾驶马车，也能更好辨别去柏州的路。
镖局这一块，眼下还并未成系统化。只有在一些特别繁华的府城，才能雇佣到有些身手的专业陪护汉子。像之前韩彻他们从安南回来，便是有钱也寻不到。
自然，作价这一块也是不便宜的。
如韩彻这种需得去往西北，还是寒冬腊月的出行赶路，价钱便更是昂贵。
不过再如何昂贵，为着出行安全，这钱也不能省。
“二郎，凡事要顾好自己！”眼见着马车缓缓行驶起来，柳氏忍不住又大声叮嘱起来。
“嗯，我会记着的！”韩彻从车厢里探出脑袋，冲着身后的家人挥手，待到再也瞧不见人影后，才重新坐好。
银钱给到位，如这种专业的马车内保暖措施准备的还较多，因为放置了暖炉，温度还是比较暖和的。还有这马车，古代的路并不好走，所以京中设计的这种马车，对车厢底板和车轴还都分别做了伏兔和当兔等减震设计，让坐马车的人也少了许多的颠簸。
这条件，比起当初他们从安南返回时真就是要好太多。
只是这突然的一冷一热，韩彻鼻尖一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韩老三忙关切的赶紧拿过暖炉上热着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韩彻：“大人，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唉，若咱们能年后再走便好了。”递过热水给韩彻时，韩老三还在那叹气道。
韩彻喝完热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过完年再走。
倒不是嫌这冬天雪地的不好赶路，事实上，不管是京城还是柏州，刚过完的那两个月，天气并未见得就会比现在好。
只是大过年的，总还是想着能一家人团聚的好。
同样想赶着年底能一家团圆的还有他们这次雇佣的四个陪护汉子，在他们的奋力赶路下，马车很快便出了京城地界。
不过为着安全，这一路的住宿他们都是尽可能的居住在驿站。时下以三十里设一驿，因此他们每日赶路的进程最多也只能是九十里路。
在天气糟糕或是路况不好的时候，一天便只能赶六十里路。
最后等到进入柏州地界时，已经是农历的十一月二十。只需得再赶一两日的路，便能抵达柏州府城。
入目可见的，便全是一座座土黄色的房屋建筑。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类的智慧，西北地区冬季严寒，人类便学会用黄土夯实建筑出厚实的墙体。这种黄土屋不仅能很好的抵挡风雪，关闭房门的屋内也只需烧上一个火盆，基本便能把温度保持在人体最舒适的度。
“柏州这里的房子盖得好生奇怪。”此时外头还刮着刺骨的冷风，韩老三却一点也不嫌冷的打开车厢上的小窗户，探出脑袋一个劲的四处瞧看。
实在是他所见过的地方，屋子都是做人字梁去修盖的。而柏州这地方的房子，屋檐却是单边设计的。好比他们这一路所看到的房屋，背面全都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土墙。
只有在屋子的正面，才会修盖屋檐。
“大人有所不知，柏州这地方很缺水，当地人管这样修建房屋唤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同坐马车内的一陪护汉子便笑着解释。
韩老三大感新奇：“还有这说法。”
一旁的韩彻这时也在透过韩老三打开的车窗，眉头微蹙的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半屋檐建筑。
要知道屋檐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排水，避免雨水或雪水流到墙体上，给墙体造成损害或是使得屋内潮湿。
柏州这地方却把房屋修建成这样，还唤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便越发说明了这地方的缺水严重性。
这一点对于还处于农业占据百分之七十以上经济的时下来说，尤为的致命。
试问有哪种农作物，能离得了水？
带着这股忧愁，两日后，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柏州刺史府。
韩彻先与四人结清雇佣费用，又添置了些许银钱，让四人等折返回京城后，帮忙去韩家捎带一句平安口信。
如此，也好让家人少些挂念。
四人接了银钱，一边满口保证一定会替韩彻将平安口信带去，一边火速离去。
另一边，对于韩彻的到来，原来的孙刺史也是拖着病体，相当有效率的与韩彻办理完一干事务的交接。
临走前，韩彻还离谱的觉得，孙刺史的病好像都没有刚见面时那般严重了。
“大人，我怎觉得孙刺史这卸任的跟逃命一样的。”私下里，韩老三过来与韩彻这般嘀咕道。
韩彻：巧了，他也有这种感觉。
然后很快，韩彻便感受到了柏州的状况到底是有多糟糕。
还未来得及摸清柏州的所有事务，这日一大早，韩彻这边便接到了一起报案。
报案者是一位跟三娘一样年纪的少女，浑身是血的突然跑到柏州城门口，大喊着有贼人将她抓了，她侥幸才逃出，希望官差能帮助她回家。
当时过往的行人众多，全都被这事惊动，城门守卫便赶紧分派了一个人，将她带到了刺史府来。
韩彻听闻汇报，也忙过去审查。
只见那少女虽一身狼狈，却姿态极其端正的跪在府衙大堂上，对着韩彻描述案件时口齿清晰又有条理：“我为平洲陈氏女也，有三贼子掳我，我幸杀之，愿大人助我归家。”
平洲当然也不是韩彻穿越前的那个平洲，而是和柏州紧邻的另一府州。两地虽都属于朝廷管辖的最西北地区，但平洲却是要紧的都会，也是难得的富饶之地。
至于陈氏，还是平洲有名的士族。
此时众人闻言，便皆面露大惊。
大概是怕韩彻初来乍到，正好今日一早也过来与韩彻做政务汇报的冯长史便靠近过来，小声告知下方跪拜陈氏女的身份。
韩彻也不由得面露惊讶。
不过他并非是为着对方陈氏女的身份，而是惊讶她不过如三娘那般的年纪，在被三个贼子抓了后，居然懂得先以啼哭做出恐惧害怕假象，迷惑住贼人。
再趁着昨天贼子将她带到柏州城外的一处乡下宅子里，待到深夜，被捆住双脚，还反捆住双手的她便瞅准时机趁那三贼子放心熟睡后，奋力挪动到碳火旁，强忍住被火生生烤在手臂上的疼痛，把束缚住双手的麻绳烧掉。再果断的拿起贼子的刀，冲其中一个贼子的脖颈火速砍去！
接着，她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一刀结果一个，愣是没给三贼子充足的反应时间，便将三人全都杀死。
然后她再摸黑一路跑到柏州城门口，此时正好城门打开，便大声呼救。
时下律法对杀人罪实施的又是以“情形论罪”，也就是说，在不同的情况杀了人，所判处的刑罚都是不一样的。
如陈氏女是在这种被贼人掳走，为自救的情况下杀的人，律法基本都会判她无罪，或只是罚她些许银钱。
不过眼下还只是陈氏女的一面之词，韩彻便先让人带她先下去做梳洗，换下身上的血衣，尤其是手臂上的烧伤，也需要大夫进行治疗，另一面赶紧派人去她说的案发地做查验。
不多久，派去查验的官吏过来跟韩彻回禀，言道在那屋子里确实发现有三具被刀砍了脖子的男性尸体，并且从屋子里还搜到了一些值钱的首饰。
至于其他的，柏州比之安南来得还要地广人稀，而且这地方修建房屋的习俗也不同。安南农户喜群居，屋子都是一座挨着一座，但在这里，基本都是一座座相隔较远的独门独户的黄土院落。
周围邻居相隔较远，贼子绑了人自然也会做隐蔽，故这一系列的动静，并未有人知晓。
不过对于这三名贼子的身份，却得到了落实。
实在是当地对于人口买卖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风气，就跟之前的安南一样，宰杀耕牛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却依然形成了“杀牛治病”的奇风陋习一样。
在柏州这个地方，因为过于贫穷，当地的一些人便习惯用自己的子女去做抵押，向别人借取银钱，签订协议。
这其实就是一种以人口为抵押的高利贷，因为一到利息跟所借出的本金银钱一致后，被抵押过去的子女便成为了债主的奴隶。
被陈氏用刀杀死的那三名贼子，不止是当地有名的放贷人，他们还曾借着势大，强抢过别人的孩子。
韩老三听完官吏回来的汇报，当下便气得浑身发抖：“似这种丧尽天良的，合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别怪韩老三会这般愤怒，他小时候便是被人拐走后卖给了人牙子，吃了一年多的大苦头，后才被韩家见他可怜，买回家来。
虽说因着当时被拐的年纪太小，韩老三也不记得家里人的模样了，但这事却一直被他埋藏在心底。
也莫说是韩老三，便是韩彻听闻这些后，也极为的愤怒起来：“为何官府对于当地这种恶事不予以管辖惩治？”
做完巡查回来的这些官吏，唯恐韩彻将怒火发到自己身上，便纷纷赶紧解释道，并非官府不想去管辖，而是这种事情它屡有发生，已然形成一股风气盛行。
尤其是父母把自己的孩子拿去抵押一事，官府更是无从管辖。
久而久之，官府对这种事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66章
调查
韩彻自穿越后，还从未有过如此愤怒，却又无处可宣泄的时刻。
因为在时下，父母贩卖自己的子女是不犯法的。甚至在一些特殊的艰难时期，朝廷还会鼓励这种行为。
如韩彻穿越之前的社会历史里便曾有记载：“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1）
当然，当时会出现这种情况，目的是为了救荒活命。
但这也说明，在古代对于人口的售卖是支持“自卖”，“和卖”以及“官卖”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柏州这地方的人口才会越来越少。
人是生产力的第一要数，尤其是在以人力和畜力为主的农业社会里，更是直接影响当地的农业生产和经济发展。
如此下去，柏州这地方只会越来越穷。当地百姓为了能活命，只能越发用自己的子女去与那些放贷人做抵押……最终形成一个悲惨的恶性循环。
冷静平复下来后，韩彻让人去传唤陈氏女。
从三贼子那里搜到的首饰也拿去与陈氏女看了，她便也言道都是贼子从她那里搜去的。
把东西先物归原主，瞧见陈氏女状况基本稳定，韩彻方才温声询问：“不知能否与我再详细讲述一番你被掳的经过。”
眼下社会所允许的三种人口售卖方式，韩彻暂时是没办法去对那些人做出惩治。但如陈氏女这种通过暴力手段绑架被掳走，属于“掠卖”，却是朝廷严厉打击的。
只是受害者到底才刚遭受这番不幸的经历，哪怕如陈氏女这般，此时从表情上来看，她似乎也不大愿意再多谈此事。
韩彻见状，不忍过多紧逼，便忙说道：“你莫要害怕，我来询问只是为了调查案件，好尽快抓捕整个团伙。”
陈家既是平洲有名的士族，寻常放贷人如何敢去掠卖陈家子女。单仅凭这三人，又是如何成功将人掳走，并从平洲大老远把人带到柏州来的。
“今日询问，除案件调查所需，我定不会往外泄露半分。”瞧见对方面露踌躇，韩彻复又这般保证道。
“我自是信任大人的。”陈氏女皱眉解释道：“非我不愿与大人讲述太多，实乃此事恐有内情。”
陈家是平洲有名的士族，陈氏女还是陈家的嫡系，其父陈卓还为礼部侍郎。只因生母早逝，不久后祖父因年迈也致仕，她便随祖父母一同回平洲老家生活。
虽不在父亲身边，但有祖父母的细心教导，陈氏女在平洲的生活还算不错的。直到今年年初，陈氏女十五及笄，到了适婚出嫁年纪。
婚事这一块，生母在世时便曾给她定了一门很不错的。若非如此，陈家二老也不能把孙女就这般带回平洲老家。
这时，父亲陈卓便派遣人来信，言道年后要将她接回京城身边。
却没曾想，家中两个多月前新购置的一奴仆包藏祸心，趁她这次随祖母去寺庙烧香。晚上入住寺庙时，趁众人熟睡中，伙同另两人将她劫走。
韩彻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原以为只是“掠卖”，却没曾想这竟还是一场针对陈氏女有预谋而来的风门拐人术。
最要紧的是，背后谋划这个拐人术的，很可能就是陈家内部人。
以陈氏女的聪慧，她很可能也是想到了这方面来，所以之前面对韩彻的询问，才会那般犹豫不决。事实上，一个能在被掳后还能如此勇敢机智自救的人，内心自然也比一般人强大。
“这样，我现在就带人送你归家。”韩彻想到了一种极坏的可能，此时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考虑到两府城之间的路程，绝非一两日便能做一来回，韩彻便将刺史府的事务暂且都交于冯长史代办。
时下长史的职责便是辅佐刺史办公，一州之内，官职仅次于刺史，属于二把手。特殊情况下，就跟之前在安南时的钱县丞一样，是可以代理韩彻办理公务的。
再说另一边，察觉到孙女不见后，陈家祖母先是慌乱的到处找寻一番。后实在找不到人，陈家便也忙去官府报案。
只这案子是报了上去，但贼人是有预谋的以自卖的方式进的陈家，在官府所登记的卖身契上的信息自然便全是假的。
此时距离贼子把人掳走已经过去十几个时辰，时下信息又十分闭塞，官府一时之间竟也不知从何查询。
就在陈家二老崩溃难过又自责不已时，韩彻带着陈氏女归来。
一直以来表露出来的都是坚强果敢的陈氏女，其实也不过十五岁少女。于是在见到陈家二老的那一刻，这几日所经历的惊险恐惧等情绪终于爆发，只见她一头扑进陈家祖母的怀里，当即便哭出声来。
陈家祖母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女，也自责又难受得老泪纵横起来。
“多谢韩大人相救之恩。”陈家祖父哽咽着声音，与韩彻作揖行礼道。
韩彻忙拦住：“陈老大人快勿要如此，实不敢当。”
这事还真不是他救的陈氏女，他只是接到了自救后陈氏女的报案。便是这次亲自过来，韩彻主要也是为着查案。
在陈家人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韩彻也没再做多耽搁，直接询问道：“不知老大人可否把当初经手过那贼子入府和这次烧香同往的相关人员唤来，我需得与他们做一番查问。”
陈家祖父便忙道：“韩大人请稍等，我这便命人去传唤。”
片刻后，厅内便站了许多人。
面对这么多的人，韩彻的注意力，则主要放在站立在最前面的一对中年男女身上。
男的是陈府的管家，当初购买那批仆从时，是他负责去办理的。
女的则是陈家祖母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去烧香时挑选随行仆从，是她主要负责的。
韩彻这时说道：“说来也是巧，我前几日赴柏州来任职途中，竟碰上三贼子掳走陈家小姐，便出手救下。”
站立在自家祖母身边的陈氏女闻言，便错愕的看了韩彻一眼。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很好的收敛住眼底的情绪。
“三贼子也被我的人全数抓获，在审问时，这些贼子为求轻判便告我，言道他们并非主谋。”说到这里，韩彻停顿了下，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面色越来越惨白的二人，轻笑问道：“你们猜，那贼子口中的主谋竟是谁？”
没错，韩彻确实是在诈他们。
三贼子是在柏州死的，事发后，陈氏女及时来报案，韩彻也未作太多耽搁，便带人火速赶来陈家。
韩彻便猜测，三贼子死亡的消息一时半会可能还未传到平洲这边的有心人耳朵里。
之前从安南返程回京时，吴大郎还曾与韩彻言道，时下盗寇贼匪在拦路打劫时，面对外放官吏或是书生，都会尽可能的避开。便是一不小心打劫出错到书生身上，有些盗寇贼匪还会自认倒霉，把书生放了，打劫到的财物也会悉数退还。
为的便是不想沾染上与官府有关的麻烦。
所以这次的事情，若是放在一般的富贵人家，韩彻也不会这般肯定的做此猜测。但陈家不是一般人，乃是平洲有名的士族，陈氏女的父亲更是品阶并不算太低的京官。
掳人的三贼子也是隔壁柏州小有名气的放贷人，他们不可能不知晓陈家的身份地位。却还有胆气去这般行事，若说没有其他缘由，谁能信？
被韩彻这么一诈后，那二人果然便越来越扛不住，露出了异样。
只见二人眼神慌乱不说，在这等寒冬腊月的天气下，额头竟还渗出一片片的汗珠。
陈家祖父也非寻常人，之前是被孙女被掳的担忧和恐慌自责占据了大部分心神。再加上他对风门拐人术并不了解，一时便还未往这方面去想。
事实上，以时下这种闭塞的信息传播速度，也很少有人能对这方面有太多的了解。
韩彻一方面是占据了穿越前的信息大优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之前在安南以《周公断案》演绎故事来惊醒世人，教化当地百姓时，更为细致的去对时下的各种骗术做了一番深入了解。
“好啊！原来竟是你等恶仆所为！”陈家祖父此时根本也没再去思考要做什么询问，一开口便是认定了二人的罪行。
“老太爷饶命啊！”心理防线一被突破，那二人“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痛哭求饶起来。
陈氏女被掳一案，到这里便基本都能审查清楚了。这里边剩下的事情，需得平洲这边的官府和陈家去做审查和决策。
然韩彻这次过来，不仅是为着陈氏女一案。那三贼子乃是柏州当地的放贷人，没人在中间做联机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跑到平洲来做下这等事情。
能与他们联机上的，必然也牵扯到以人口为抵押的高利贷当中。
只这些事，韩彻同样也没法在平洲干涉太多，他只能跟平洲这边的卫刺史做一番案件沟通后，便得返回柏州。
好在的是，卫刺史表示他会加紧去调查，只要案件一有进展，他就会派遣人过去告知韩彻。
“如此，便有劳卫大人了。”韩彻躬身作揖道。
卫刺史忙道：“此事合该我来多谢韩大人。”
以陈家在平洲的势力和地位，陈氏女若最终没法顺利找回，卫刺史的麻烦肯定会不小。
卫刺史因这事确实是真心感谢韩彻，不过对于韩彻想要严办以子女为抵押的高利贷一事，他心中却并不怎么看好。
过去并非没有大臣上报朝廷严禁此风，结果却不出意外的都是屡禁不止。
注1：出自《汉书&#183;食货志》“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
汉初，有一年闹大、饥、荒。一石米能卖五千钱，灾民中饿死了一半，以致出现“人相食”的人间惨剧。为此，刘邦下令民间卖孩子，以换取活命的粮食。

第67章
吉贝
作为一府州主官的韩彻，在出行自由上同样也受限。
想到难得才能来平洲一次，韩彻自然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生逛一逛时下西北这一片最为繁荣富饶的大都会。
在这寒冬腊月的天，平洲府城商贾行人依旧众多。这里的热闹还与其他府城不同，因着靠近多国边境，街道上随处可见不少穿着和肤色皆不同的他国人。
韩彻为了更好的察看，便决定只带上韩老三一人，让随行衙役寻间饭馆坐着等待。
二人今日穿的正是柳氏和大娘在京城给他们置备的厚实羊皮皮袄，行走起来身体也在发热，只头上佩戴的幞头很是单薄，这寒冷刺骨的西北风一吹，头部难免被吹得十分冰冷。
“走，进去买顶风帽。”韩彻瞧见一家售卖布料衣物的商铺，便赶紧带着韩老三过去。
许是因为西北这边寒冷，风沙又大，商铺里所售卖的衣物基本全是皮袄这等保暖又能挡风的。风帽也比之北地那边做得更为厚实不说，款式也以帽子后面的裙帽较长的胡帽居多。
毕竟垂裙的设计，能让帽子更为保暖，还能阻挡风沙。
在价钱上，狐毛，虎毛，貂毛等作价最贵。狼，犬，羊等皮毛再依次便宜。
“大人，这帽子作价可真实惠！”头上戴着顶厚实的羊皮做的风帽的韩老三，一出店铺，便忍不住这般与韩彻说道。
“平洲柏州等地百姓多养殖牛羊，羊皮作价自然会便宜许多。”韩彻道。
“咱们合该到这里再置办衣物的，能省不少银钱呢！”韩老三想到京中的物价，便不禁心疼起来。
“可咱们之前并不知晓啊。”韩彻笑道。
“这倒也是。”韩老三说着，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脑袋上的风帽。
二人一边这般说着话，一边也在继续走走看看。
韩彻既已任职柏州刺史，自然是一心想要把柏州的经济抓起来。因此，他对于平洲城内的所有商铺都很感兴趣。
尤其是那等客流众多的商铺，韩彻都会带韩老三进去转上一圈。
越是在交通不便利的社会，便越是能从这些实体商铺所售卖的物品，看出当地最主要的农产品和最受欢迎的经济作物。
比如平洲府城里的粮铺，基本便是以适宜当地气候种植的小麦，青稞，还有糜子为主。如水稻这种在当地很难种植成功的作物，便只有几家实力较大的粮铺里才有得售卖，作价上自然也比较昂贵。
在油料这一块，便是以菜籽油和羊油为主。
至于城内生意最好的铺面，韩彻今日所见到的便是绸缎坊，也是除酒肆饭馆外，胡人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
这里的胡人是一种对外来他国人的统称。
胡人尤为喜爱东方的丝绸，丝绸作价在他们的国家极其昂贵，便也使得大量的胡商不辞辛苦的为其奔赴而来。
于是，这些胡商们也给平洲带来了不少外来物种。
此刻，在一家专门售卖胡商所带来的外来物品的铺子里，韩彻见到了被时下有“黑色黄金”之称的胡椒。
店家报出来那昂贵至极的作价，让韩彻当即便沉默下来。
之前韩彻便听说在京城北地那边，还曾有人拿家中有多少胡椒去炫富。如此看来，此事极可能是真实的。
在店家紧盯的注视下，韩彻默默的转向店内其他的商品。
店家这边也快速的把那一小点的胡椒收进柜子里，实在是胡椒身价过于昂贵，属于时下非常紧俏的高端奢侈品。
若非韩彻这模样和气质瞧着不似那等平民，只冲他这一身作价便宜的羊皮衣物，店家说不定连胡椒都未必愿意拿出来给他看。
“这位郎君，您再瞧瞧我们店里其他的货品。我这店铺可都是与那等胡商直接做的交易，作价上绝对是整个平洲最实惠的。”虽胡椒未售卖成功，店家仍旧以一种很热情的态度在与韩彻推销。
韩老三这时凑到韩彻跟前，小声嘀咕道：“大人，这店里的东西未免也太过昂贵了。”
他刚也瞧了店里所售卖的一些蕃外来的药材还有香料等货品，价钱无一不昂贵到令人想咋舌。
韩彻也是自穿越过来后，发现他原来是这么的“贫穷”。
因为若只是以他身为刺史的那点俸禄，在这店里随便买点东西，便能轻松让他破产。
不过买不起归买不起，看看总还是可以的。
“店家，你这可有蕃外的一些作物的种子。”韩彻将整个店铺都大致逛了一遍后，才开口与那店家询问起来。
“你要买种子？”店家无精打采的问道。
他原先是还有几分精力和耐心的，没曾想这人愣是将他铺子里的东西都看了个遍，问题也问了不少。似这般折腾了大半天时间，结果到现在一样东西都没买！
“若是有合适的，自是要买的。”韩彻便这般回答。
“倒是有一些，不过作价也不便宜。”前车之鉴，店家便把话说在前面。
“无妨，只要东西是我所需求的。”韩彻说道。
这次来柏州赴任，韩彻哪怕制止了柳氏的打算，也仍然带了一笔不算少的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他还从家中带来不少质量不错的白糖。
店家听闻，马上便又精神起来，还笑着说道：“郎君可是问对地方了，我这刚到了一些吉贝种子。”
“吉贝？快拿来与我瞧瞧。”韩彻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问的，没曾想还真给他这么一个意外的大惊喜。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棉花在早期的时候，便是被古人唤做过“吉贝”。
在《蔡沈传》中有记载：“卉服，葛及木棉之属，南夷木棉之精好者，亦谓之吉贝。”
“客人，请看。”终于从韩彻身上感受到了强烈购买欲望的店家，也很是高兴的把一小包棕褐色的种子拿了出来。
瞧见确实是他印象里的作物后，韩彻心头更为欢喜。
说起来，吉贝其实很早就被胡人带来。只不过受种植技术严重落后，再加上纤维质量也差等影响，一直未能被时人发挥出它在织物上的巨大作用。
反倒是因其蕃外来物的新奇和稀有，使它成为了时下一些贵族阶级种在自家花园里的观赏花卉。
原身懂事时，韩家已经没落多年。不多久，原身父亲也去世。
那时候原身被灌输振兴家族的思想，埋头苦学知识，自然便对最上层在炫富方面的很多东西都缺乏了解。
还不同于胡椒在香料以及中药方面的作用，棉花仅作为观赏花卉，原身便更无从得知。
以至于穿越过来继承了原身记忆的韩彻，又是在安南那等流放偏僻地方任职，一开始还真不知道棉花的存在。
这便也导致，棉花这时的身价虽比不得胡椒那般的昂贵，但也确实不便宜。
“……”韩彻在听闻店家的报价后，便再一次沉默下来。
之后，在目送着韩彻和韩老三的离去背影时，店家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的把吉贝种子小心的收起来。
本来还以为这次总能做成一单生意的，结果还是一样。
唉，果然看人还是不能看什么气质。
然店家更没想到的是，半个时辰后，韩彻又带着韩老三折返回来。且一进店里，就听得他说道要购买刚才的吉贝种子。
韩彻是十分想要种植棉花的，只是这作价确实不便宜。莫说他手中的银钱有限，便是银钱十分充足，也断没有只在一家店铺看完，便大手笔去下订单。
刚才韩彻便是带着韩老三，又去逛了府城剩下的几家专门售卖蕃外货品的店铺。询问到的棉花种子作价，确实是如店家所说的那般，他这里的最为实惠后，韩彻便马上折返回来。
这还是头一次碰上一个客人，一口气把那一小包的吉贝种子全要完，店家这次是眉开眼笑的接待起韩彻来。
“店家，若我还需要更多，你可有办法给我弄来。”交易做完后，韩彻又问道。
“要多少？”店家愣住了。
“我预备开春后在柏州试着种植四五亩地，所以你这边还需得在来年春三月之前与我弄来。”韩彻说道。
“四，四五亩地？”店家狠狠被震惊住了。
“我是还想再种植多一些的，只不过我手头银钱有限，暂时只够买四五亩地的种子。”韩彻叹气道。
“……”店家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未平复下去，便又被韩彻这话给整得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还银钱不够，只够种植这么多……
要知晓，那可是四五亩地的吉贝啊！
虽说这笔生意做下来，店家能从中挣得不少银钱，但他这会怎么看韩彻，怎么都有种对方是个二傻子的感觉。
毕竟哪个脑子正常的人，明明手中并没有多少银钱，却来种那么多只能看，没什么其他用途的吉贝。
这时，店家眼中的“二傻子”韩彻又问道：“你这店内可收白糖？我手中正好有一批上等货，若店家愿意，我想用来与你换取吉贝种子。”
“你有多少白糖？”店家有些心动。
白糖在平洲可比棉花种子更受欢迎，毕竟一个只是作为观赏花卉，一些不差钱的贵族阶级才会去种植的，而另一个则是受众广大的重要生活必需品。
虽说这两年白糖产量上来后，作价是没有以前那般的昂贵，但也仍旧不便宜。而西北地区气候问题，甘蔗没法种植。再加上交通不便等影响，白糖目前在平洲便属于作价昂贵的硬通货。
“我这边至少能拿两百斤做交易，店家可愿意？”韩彻笑着问道。
“……”得，这次店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68章
赎人
很多对现代人来说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东西，放在古代一些特定的时期或地方，都是贵族阶级才能享用得起的奢侈品。
好比当初韩彻才穿来那会，头次在安南购置桂圆干。
在当地作价不过十几文钱一斤，却因为交通限制，放到北地京城那边，便能售卖到好几两银钱一斤。
若是新鲜的桂圆或是荔枝，两地的作价差异便还要更大。
白糖便也是这么一种情况。
制糖方子是被韩彻献给了朝廷，但甘蔗的栽种主要还是集中在南方一些区域。在平洲这边西北区域，便是啃口甘蔗，都能称得上一句“奢靡专享”。
店家在震惊过后，便言道这般交易是能做，但需得韩彻这边出具一些凭证。
“应当的。”韩彻笑道。
两百斤白糖以在平洲的高身价，能兑换到一批数量并不小的吉贝种子。
虽说吉贝也价高，但市场这一块目前实在是有限。作为仅有观赏这一用途，并非人人都会愿意花银钱去购置它的。
若到时候韩彻“失踪”，店家就得砸手里。
“还请郎君见谅，实在是此次交易过大。”店家说道。
“这样，我十日后派人先送来一批白糖与你签订契书。若后面你与我弄来吉贝种子，咱们便用这批白糖交换。”韩彻便这般道。
这偌大个店铺在平洲，经营的又都是一些作价高昂的蕃外货品，实力这一块是不用担心的。
以韩彻的刺史身份，又签订了契书，他也不怕到时候对方来一个店大欺客。
“好！我这便与你去想办法弄那吉贝种子过来！”店家全然没了后顾之忧，顿时便满脸笑容的答应下来。
“如此便多谢了。”韩彻笑了笑，便也准备离去。
这次，店家是以一种极其热情亲切的态度，将韩彻和韩老三送出的店门。
白糖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但朝廷对它的管辖目前是还未实施如食盐那般的垄断经营，私人不得染指的政策。
朝廷最初管控铁，是因为冷兵器时代，能铸造武器的铁的危险性太大。
盐是没有杀伤力，但它作为人生存的必需品。都知晓不吃盐便会没有力气，所以管控住盐，在需要体力劳作为主的农业社会，便等于管控住人力。
不可或缺再加上强大的需求量，还导致盐能带来巨大利润。朝廷靠着盐，每年便能获取到一笔巨大的财政。
比起煮海便可为盐，纵使白糖有高利润，但产量上也实在相差太大。朝廷若是要对白糖也实施垄断政策的话，是肯定要考虑投入和回报是否划算。
不过朝堂也并非全然没有措施，针对白糖这种高利润的商品，采取的便是提高税额。
如此一来，朝廷不仅能从中获取足够多的税银，也能对白糖的流出起到一定程度的管控。
若非如此，安南百姓早就不能自由在集市售卖白糖了。
棉花种子的事情暂时便先这样，韩彻也并未再在平洲多待。他带着韩老三回了衙役等候的饭馆，简单的吃了一碗当地特色羊油面茶，便坐上马车返回柏州。
等坐到马车上时，韩老三终于忍不住疑惑的问道：“大人，为何要种植这么多吉贝？”
“我曾听闻吉贝‘其实熟时，皮四裂，中绽出如绵’……将此绵纺织成衣物，比葛麻更为舒适。”韩彻笑道。（1）
韩老三吃惊：“吉贝还能纺织成衣物？”
“为何不能？”韩彻道：“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可见早已有吉贝纺织衣物。”（2）
只是用得早，并不等同于广泛种植。
古代信息闭塞，技艺不流通。莫说是棉花这等外来蕃外作物，便是本土的不少东西的情况也是如此。
就像那三脚耧车，西汉时期就被发明出来，还能被称得上“播种神器”，更是现代的播种机始祖，时至今日不也一样未能被农户们所广泛用起来。
更有甚者，如安南农户一般，最初都不知耧车为何物。
这年头，也不止信息传播的慢，而是不论做点什么都很不方便。
韩彻他们接下来的返程，也是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去加急赶路，方才赶在第三天的城门关闭前进的柏州府城。
晚上的餔食便又是简单的一顿羊油面茶，实在是这边的主食以面食居多，肉类又以羊肉为主。
二者混合到一起食用，既能抵饿，又能补充体能。
至于味道，韩彻和韩老三都谈不上有多么的喜欢，但起码能接受得了，不至于说什么吃不下去。
晚上好生睡了一觉，第二天吃完朝食后，韩彻便召来冯长史和与他同为柏州佐官的裴司马。
在人口被允许充作商品的时代，韩彻目前是并没有能力去抗衡这种事情的。但是在他管辖的柏州，他必须要对这种情况做出断然措施。
只是这种风气盛行多年，单韩彻一人出力还不行，因此他之前才会亲自护送陈氏女回平洲。
刺史跟刺史是不同的。
平洲的繁荣富饶，便也使得卫刺史的官职为从三品，比韩彻整整高了两个品阶。最关键的是，卫刺史能任职朝廷目前管辖范围内西北区域最富庶的府城，不论是背景还是受朝廷的重视，都远非韩彻这个被打压过来的所能比的。
韩彻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联合卫刺史一起，去帮两地百姓尽快把已经抵押出去的子女赎回来。
赎人便意味着要花钱，能把子女拿去做抵押的家庭，多数也是贫困到不行的。
对于实在拿不出银钱赎人的百姓，韩彻便让衙门先借钱给百姓拿去赎人，百姓再来给衙门做工抵债。
平洲富庶，当地百姓抵押子女的情况也不如其他地方那般严重，赎人这点银钱对卫刺史来说，自然便不是什么难事。再者，此事若真能办成，上报朝廷，朝廷定然还会给予嘉赏。
但柏州府库远不如平洲充实，当地百姓抵押子女的情况又是最严重的。
冯长史便一脸犹豫的提醒道：“此事恐需耗费银钱甚多。”
“却是需要不少银钱。”韩彻点点头，又说道：“不过此事有平洲陈老大人资助一笔银钱，剩下的府库再出。”
原来前几日韩彻护送陈氏女归家，又帮忙揪出府内恶仆，陈家人心生感激，便给韩彻置备了不少谢礼。
韩彻当然没要这些谢礼，只与陈家人言道此事乃他分内之事。
之后二人因讨论案件，再谈及当地这股恶劣风气时，陈家人得知韩彻的计划后，便言道他家愿意资助一笔银钱。
“陈老大人高义也！”冯长史一听，忙称赞起来。
韩彻也感叹：“幸能得陈老大人相助。”
之前刚做这计划时，韩彻是做好准备动用那批白糖的。若白糖真要是动了，来年的棉花种植计划必然会被耽误。
但赎人的事更是宜早不宜迟。
很快韩彻这边就从府城下发命令给到辖下的三个县，命当地县令以最快的速度去办理这事。
这消息一出来，很快便也在柏州引起轩然大波。
对于大多数做父母的来说，若非实在生活不下去，谁又舍得把自己的子女抵押出去。一听说官府愿意借钱给他们去赎回孩子，好些人更是嚎哭起来。
然这消息对于放贷人来说，却绝非什么好事。
他们把钱借出去，图谋的不就是这些人口奴隶。若是正儿八经去买，想只以借出去的那点银钱，是绝对不可能买得到这些孩子的。
所以官府这么做，就等同于在斩断他们的财路。
可对于百姓拿着银钱过来赎人，既符合之前所签订的契约，背后又有官府做靠山，使得这些放贷人又不能不放人，更不敢不放人。
“此事该如何是好？”柏州城内最为豪华的一处府宅内，有一身材壮硕的青年汉子，便一脸着急的与一老者说道。
这一家姓闫，乃是柏州势力最大的放贷人。
老者是闫家现在的家主，这青年汉子则是他的一个侄子。家中排行第四，外人唤他一声闫四爷。
“你怎的这般沉不住气。”闫家主严肃的责备道。
“二叔！人都要全被赎走了，我怎能不急。”闫四郎焦急道。
对百姓来说，借官府的银钱是不需要利息的。官府还允许他们做工抵债，听闻这次工钱给的还很高。
于是这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单只是闫家手里便被赎走了一百多名孩童。
若继续让官府这么操作下去，他们这门生意只怕以后都要做不成了！
“便是全被赎走了又如何？”闫家主面色仍旧平静，语气也不急不慢：“官府便是能帮着赎人一次，两次……难不成还能永远帮忙赎下去？”
闫四郎被点播，马上便也反应过来。
朝廷并非第一次针对这种情况，采取制止措施。但为何一直不能成功？说白了，还是因为柏州这地方环境恶劣，帮得了一次，帮不了永远。
“不过官府让他们做工抵债，你可知晓做的是何种工？”闫家主这时又问道。
“还不清楚，只知晓衙门让每家出一人，随他们去往府城统一做工。”闫四郎这时神色轻松的回答。
“这事你合该去用心打探清楚的。”闫家主皱眉，很是不悦道。
“是，二叔，我这便去让人打探。”闫四郎嘴上应承下来，心中却并不怎么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寒冬腊月的天，官府让这些百姓做工抵债，还能是什么做工？不外乎便是一些修路，修墙等重体力活。
注1：出自【史照&#183;释文】：木棉，，江南多有之，以春二三月下种，旣生，一月三薅，至秋生黄花结实，及熟时，其皮四裂，其中绽出如绵。
注2：出自《尚书&#183;禹贡》记载：“岛夷卉服，厥篚织贝”

第69章
哄抢
数日后，闫四郎派过去探查的人回来告知，言道官府让那些做工抵债的百姓弄来不少牛羊马的粪便，说是要种植什么东西。
闫四郎听他讲完，便越发不当回事。
把这事汇报给闫家主，他听完也大为疑惑：“官府要这么多牲畜的粪便是作何？”
闫四郎便嘲笑道：“管它作何？总不至于拿来吃吧。”
闫家主不悦：“我教导过你多少次了，凡事要多思多想，切莫要小瞧对手。你怎的就是改不了这毛病呢？”
闫家男丁甚少。
闫家主只得了两个闺女，他唯一的兄长得了三闺女和一儿子。也就是说，闫家小辈这里便只有闫四郎一个继承者。
闫家主只得把心血全放在闫四郎身上，这闫四郎其他方面倒还好，只这性格急躁，又轻敌的毛病，却是怎么也改不了。
这回少不得又对着他好生教导一番。
闫四郎在被闫家主教导时，心中却并不服气。心道一些个牲畜粪便还需要他如何去费心，才算做得好呢？于是他便只低头杵在那，作一言不发。
时间又过去十来日，离过年还剩最后两天。
平洲府城城门处，守卫在盘查完一批从柏州而来的菜农后，整个人便陷入到了一股极致的震惊当中。
到底是没忍住，他朝同伴问道：“你刚瞧见了没？”
新鲜的蔬菜！
刚那些柏州来的菜农所带来的全是鲜嫩十足，这个季节不该出现的蔬菜啊！
同伴此时也在震惊：“瞧见了！”
也莫说是两个守卫，整个城门口的人都被惊动了。
不多久，城内众人也听到了消息，言道柏州来了一批菜农。不知道是用的何种方法，这大冬天的种植出了不少的鲜嫩蔬菜，正被人围堵在城门口，非要购买。
“当真？”有那不差银钱的，或是做高档食铺的，一听这事，便也连忙跑过去。还未跑到城门口，便瞧见一群拥堵的人群在缓慢挪动。
“哎！让让，让让！我也要购买！”后面才赶来的人只得这般大声言道。
能把人围堵成这般的，自然也是有强烈购买欲望的，如何肯让。更别说眼下他们还顾不得外面的这些叫嚷：“不是，你这些菜反正是要拿去卖的，为何那般死脑筋，非要拿到南市才肯售卖呢？”
他们又不是给不出银钱！
“我们大人说了，南市才是衙门允许摆摊售卖东西的地方。”一个菜农老实巴交的回答。
“东西卖出去就行了啊！你怎么死脑筋呢！”
“就是！就在这里卖了不就成了吗？”
“对对对，就在这里卖了！”
众人纷纷这般言道。
开玩笑，这才多久时间，就围堵了这么多人过来。若要是由着这群菜农一路招摇的拿到南市去售卖，那不得引来更多的人？
到时候，他们可就未必能抢得赢一些人了。
可这些菜农，也是有组织的。
就像闫家主所说的那样，衙门借钱给百姓赎人确实只能管住眼下这一时，要想从根本解决问题，韩彻首要的便是解决贫穷。
只是这寒冬腊月的天，做什么都很是不方便。韩彻思来想去后，便想到了一样——冬季蔬菜。
柏州贫瘠缺水，冬季更缺。
如现代那般的大规模去种植冬季蔬菜是不现实的，但韩彻只是想要从不差钱的那批富贵人家身上薅几根羊毛，却还是能够实现的。
之前在平洲各商铺巡查时，韩彻还发现，平洲的消费能力确实是非常给力的。
于是韩彻便将这些做工抵债的百姓召集到一处，教授他们种植冬季蔬菜的技术。他还采取因地制宜，利用当地养殖牛羊马居多，比如牛羊粪便的肥料，以及马粪增温等方式去种植，使得操作更简易，种出来的蔬菜也能生长得更好。
但再怎么因地制宜，以柏州眼下这条件种植冬季蔬菜也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如眼下出的第一批，便都是一些生长周期短的几样常见蔬菜。
之后，韩彻再让衙门做带领，组织这些菜农把头批种植好的冬季蔬菜，拿到平洲府城来统一售卖。
为的自然是能卖出更高的作价。
韩彻便早在出行之前，除了指定让他们一定要拿到南市上去卖，好吸引更多的人。还特意交代一些脑子灵活的，让他们跑到平洲档次较高的酒馆饭馆旁去做大声宣扬。
毕竟卖完这一批，要不了多久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韩彻的目标是，争取在开春前，让这些百姓靠冬季蔬菜，挣得一笔收入还算不错的银钱入袋。
所以哪怕再多的人叫嚷着让他们就地售卖，这些菜农们也怎么都不肯。于是大家只能一路这么簇拥着，随菜农们抵达南市。
这时围堵菜农们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一个个还很是热烈的叫嚷催促赶紧售卖。
菜农们都只是柏州的普通百姓，他们这辈子都还从未遭受过这般热情对待。其中一人都是鼓足勇气，才把价钱报了出来：“五，五百文一斤！”
这价钱也是韩彻交待他们的，若让他们自己去报价，是决计不敢报这般的高价的。
在临走之前，韩彻还对他们说，这冬季蔬菜种植得非常不易，若售卖得太低，便对不起他们这般辛苦去种植。
虽然菜农们其实也没觉得冬季种植蔬菜有多难，因为都是刺史大人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去做事的。然后就这么做着做着，蔬菜就长成了。
结果没想到，这价钱一报出来，当即便有人大喊到：“五百文一斤？给我一样来两斤！”
“我也一样要两斤！”其他人也跟着大声叫喊了起来。
“韭黄！我要五斤韭黄！”
“诶，我也要韭黄的！”
“还有我！也给我来韭黄……”
“前面的，你不能把韭黄全抢走了啊，我也要买的……”
冬季蔬菜技术其实很早便有了，只是时下农业技术落后，使得冬季栽种的成本极高，因此只极少部分的贵族阶级会去种植些许自家食用。在这些冬季蔬菜中，韭黄便属于贵族的“奢靡专享”。
韩彻上次在平洲便了解到，这边有钱人还尤为喜欢在冬季里用韭菜配酒去食用，于是他便带人多种植了韭黄。
这一批的冬季蔬菜里，果然便以韭黄作为畅销。
一个个的生怕买不到似的，后面的在奋力往里面挤，前面的人一边抓住菜就不肯放手，一边催促菜农赶紧称重。
“哎，别抢，都别抢啊！”
“慢点！慢点！你让我算好前面的账先……”
从柏州被组织过来的菜农们，这会也没心思去想什么这么贵的菜也这般争抢的事了。都被这一群不差钱的人围堵催促到寒冬腊月的天，心里一着急，额头上都直冒汗了……
在这般哄抢下，菜农们所带来的这一批冬季蔬菜只一小会功夫便被售卖完。
有那消息得知的晚，后头才赶来的人，瞧见的便是空荡荡的牛车和箩筐。
“这便全卖完了吗？”后来人满脸失望的问道。
菜农们按照韩彻的交代：“今日的菜卖完了，下一批大概七八日后过来。”
“七八日后还有？”对方赶紧问道。
菜农们点头：“有的。”
“下一批种模拟这更多……”
“若再等一段时间，许是还能有黄瓜……”
“竟还能有黄瓜？”对方大惊。
菜农们老实点头：“有的，都已经种下了。”
有道是“黄瓜初见比人参，小小如簪值数金”。（1）
若说在时下，冬季里的蔬菜最为畅销的有韭菜的话，那么身价最为昂贵的，黄瓜也绝对能排得上最前列。
这下子，有些人便怎么也不肯放菜农们离去。一边与他们询问黄瓜何时能成熟，一边又明里暗里的打探菜农们到底是在哪种植的冬季蔬菜。
菜农们一面老实的回答问题，一面也在心中惊讶。
因为来之前，韩彻便还与他们交代过，若碰上有人询问他们是在哪种植的，可以全数告知，不用做隐瞒。
很快，柏州刺史带领当地百姓种植出不少冬季蔬菜的消息，便在平洲府城传开了。
有那反应快，行动力也强的，便开始命仆从去柏州这边直接购置。
冬季里食用上这么一份鲜嫩的蔬菜，不仅是一种生活上的享受，也是一种炫耀自身实力的手段。
那些做工抵债的百姓最近也是越来越积极认真的在种植冬季蔬菜，因为上次售卖完蔬菜回来，韩彻竟让人做账，言道此次种菜赚取来的银钱在扣除掉他们之前赎人借官府的银钱后，剩余的都会分与他们。
官府确实没办法经商，但是官府能给百姓做靠山，帮助他们赚取银钱。
于是等到春二月初，韩彻算了下时节，需得开始为春耕的事情忙碌了，他便命人给所有做工的百姓结清最后一批银钱。
当时是奔着还债来做工的百姓，结果这才两个来月，不仅还清了赎人时欠衙门的银钱，还喜滋滋的往家里带回来了不少银钱，直把家人都惊得恍如做梦一般。
这消息也马上传到了闫家，闫四郎听得整个人都傻到愣在了原地。
冬季蔬菜种植的事情，传播得这般广泛，闫家自然是早就知晓了。便是那些个蔬菜，他们还买过几回食用呢！
菜确实很新鲜，作价也同样不便宜。
作为生意人，他们家是一面吃，一面忍不住去计算，这么多的蔬菜，到底能售卖多少银钱。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整个冬季挣来的这许多银钱，那位韩刺史竟就这么舍得，全分给那些个百姓了？
注1：出自清，《京都竹枝词》；“黄瓜初见比人参，小小如簪值数金。微物不能增寿命，万钱一食是何心。”

第70章
取水
在说到衙门给那些百姓分了一笔不小的银钱时，闫四郎的脸上还显露出几分凶狠。
不论什么时代，能做人口贩卖这行生意的，就别指望他们的人性能有多良善。这类人好似骨子里生来便带着狠毒，对于招惹他们的人从不肯心慈手软。更别说官府这次何止是侵犯他们的利益，可以说是完全不留余地的在斩断他们的财路。
“二叔，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闫四郎阴鸷着一张脸说道。
这些时日，官府赎人的事仍旧在继续。
这么多年来，被抵押出去的孩童又何止那一百多名。在最开始官府出面愿意借钱赎人时，有些家里太过贫穷，或是抵押的时间较久的，便难免有那么一些做父母的并不怎么愿意去赎回孩子。
为了尽快多赎回些孩子，韩彻便又想出了一个办法。依旧是官府借钱给百姓赎人，但这一次的欠债不落在百姓身上，而是落在那些被赎回来的孩童身上。
赎回来的孩子先留在衙门给官府做工，待到他们的工钱能抵消欠债后，才可获得自由身。
古代婴幼儿存活率远不如现代，柏州又过于贫穷，于是不缺“货源”的放贷人在接受孩童做抵押时，为了减少损耗和便于出手，也是有一些门坎的。比如年纪太小的不要，身体素质太弱或有明显缺陷的也不要。
尤其是这几年，能被抵押出去的孩童便大多都是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属于放贷人很好出手的“货物”。
因着韩彻又来了这么一出，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闫家便又被赎去近两百名孩童。
最要紧的是，有些孩童闫家甚至都已经将其售卖了出去。结果那些百姓在官府的撑腰下，拿着契书过来赎人，逼得闫家不得不耗费更多的银钱，去把人重新赎回来。
闫家因这事银钱损失的可不少，人也得罪了好些。
闫四郎被这事弄得可谓是焦头烂额，急火到不行。若非这次行动的是官府，又有闫家主的制止，闫四郎早摁耐不住了。
“我早先便与你说过，凡事勿要急躁。若非你未到时间便去寻卖家，纵使那些人拿了契书来，又能如何？”闫家主瞪向他。
以往这些拿来做抵押的孩童，再在高利息的快速滚动下，基本上是绝了被赎回去的可能。所以如未到时间便把抵押的孩童拿去售卖的事，闫四郎并非第一次做了。
“我，我这不是估量着他们赎不起人了么！正好又有买家需要……谁知道这位新刺史会来这么一出。”闫四郎不甚服气的说道。
闫四郎就没见过像韩彻这样的人！
在他看来，韩彻这么做简直比传说中的散财童子还要来得离谱。这哪里是慷慨，这明明是傻子。
不管是谁，但凡有个什么技艺，都是藏着捂着，当传家宝一样去对待的。结果韩彻倒好，那么能挣银钱的技艺，就这么全白白给出去不说，他还相当于是花钱请人去学技艺。
“官府这次看来是要严办这事，吩咐下去，让所有人最近都收敛点。”深知侄子性格的闫家主便还又说道：“新来的这位韩刺史，我派去打探的人回来告知，他便是教授安南百姓造出藕粉和白糖的那位。”
碰到这么一位懂民生，能带领一地百姓挣银钱，快速发家致富的，只能算他们倒霉。若不然，他们还能与官府明面上直接去抗衡不成？
话又说回来，便不说那能带来巨额利润的白糖，单只是这一次的冬季蔬菜，都让闫家主动心不已。
“你刚说，那些做工的已经归家？”闫家主便一脸若有所思的问道。
“是呢，带了好多银钱回去的。”闫四郎一想到这事，心情便烦躁不已。
“想来那些人应当都会冬季种菜的技艺了？”闫家主再问道。
“那肯定都会了！”闫四郎刚一回答完，意识也便反应了过来，眼睛瞬间变亮了。
“如此，你便去办这事吧。”闫家主说道：“这次学会技艺的人数众多，便是咱们不去打探，旁的人也一样会去。”
等到打探的人多了，等到年底他们拿出去售卖，官府知晓又能拿他们如何？
再者，他们这种专门的生意人，论渠道和人脉比之衙门去组织百姓统一售卖，肯定会更为方便许多。
如此一来，官府再想用这法子去帮那些百姓挣钱，怕是也不成了。等没了这份来钱的门路，时间久了，那些个百姓之前挣的银钱也花完了，到时候不还是得来找他们放贷。
至于那位韩刺史，他便是再如何懂民生和种植，除非他能解决柏州贫瘠缺水的最终问题，否则依然还是只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辈子。
“是！”闫四郎这回是心情愉悦的应下。
把冬季种植蔬菜挣得的利润全分给百姓，一方面是韩彻怕衙门落个经商和与民争利的名声，另一方面，柏州这地方的人实在是太穷了。他不得不担忧前脚衙门才借钱给百姓把孩子赎回来，后脚有那么一些人便又因为生存不下去，把孩子拿去做抵押。
现在那些需要抵押孩子才能维持生活的家庭，有了那笔钱，起码短时间内的生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除去父母主动赎人的那批，剩下的还有近百名孩童，便都是以自赎自身的方式留在衙门。韩彻想着既能教授他们一些地里的生存本事，也能保障他们的平安长大。
毕竟父母一开始并不积极借钱赎人的情况下，韩彻没办法高估人性。还不如先留在衙门做工，待过上几年他们长大成人，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便可以自行选择归家还是重新分地编户。
这时代除了北地京城那边一些重要繁华的府城，哪哪都是地广人稀，完全不愁没土地分给他们种植。
安置这些孩童的地方，韩彻也一早便选好了。作为刺史，韩彻这次按例可得六顷地的职田。另外刺史府同样也分配有职田，作为补贴。
职田原来的佃户依旧还留着，只今年韩彻做了更改，以工钱的方式支付佃户和这群自赎自身的孩童。
工钱这一块，韩彻是特意算过的。给的比佃户之前租佃职田的收益要高得多，佃户自然是十分愿意的。有佃户们带领看顾着这些孩童，韩彻和衙门也能省不少事情。
如今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韩彻这日便带着韩老三出了城，出发去职田。
平洲那店家实力确实不错，之前约定的是春三月之前便可，老板却在春一月末就给韩彻弄回来了棉花种子。
但就算是这样，时下并未广泛种植棉花，因此店家能弄来的这些棉花种子，也是远远不够韩彻推广到柏州每个百姓家中都能种植。
韩彻便只能今年先在他的职田里种植，待年底收获后再做推广。
前些时日，地里稍微松泛些，佃户们便带着这群孩童开始翻垦土地。柏州这地方虽贫瘠寒冷，但其实白天的温度还好。
为了能让他们种地更为轻省有效率，韩彻也一早便给职田这边置备了不少耕牛和农具。
此刻，佃户里的管事陪同韩彻去看了预备栽种棉花的选地：“大人，您看这地翻垦的可还行？”
“可以。”韩彻点头道。
虽说棉花如今还只是贵族阶级才会在家中种植的奢侈观赏花卉，但佃户们都是地里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一些并不是很需要技术的事情，只需韩彻交待一声，他们便都能做的非常好。
见着韩彻满意，周围的佃户和孩童们都显得非常高兴。佃户们过去租佃职田，是按租佃的田地亩数去缴纳固定的作物或银钱。若碰上收成不好的年月，佃户们可能挣得还不够自己食用。
但这种职田，在官府的强制下，佃户想不种都不行。
孩童们在自己家里时，因为贫穷，家里地里的活从懂事起，便得跟着大人一起干。在被抵押出去后，那些放贷人更不是做慈善的。在抵押期间，这些孩童不仅要给放贷人做更多的活，做得不好的时候，常常挨打受骂。
若是被售卖去做奴仆，遭受的罪往往便只会更多。
棉花在种植之前，还需要灌水足墒，再施入底肥。
韩彻一边讲要点一边再择选一块地演练一番，接下来便交由佃户带着孩童们自己去试着操作。
似这般忙碌了一段时间，职田这边的棉花终于顺利的播种下去。一晃时间便进入到农历四月下旬，寻常百姓家中的春油菜和春小麦也都陆续种植完毕。
韩彻开春前便让人去寻城中铁匠打造的一批铁镐也正好如数被送来，他查验完没什么质量问题后，便命人发出通告，言道官府又要招人做工。
这次招工为的便是解决柏州贫瘠缺水灌溉的大问题。
自从来到柏州任职，这五六个月的时间里，韩彻几乎都没有停歇过。尤其是在冬季蔬菜种植时，他更是没少带着韩老三，以及府衙特意找寻来的向导去到三个县做巡查。
柏州是受地理位置等气候因子影响，常年降雨量过少，地表蒸发又严重，很是影响了作物的栽种。
针对于地上水严重不足的问题，韩彻当时便想到开发地下取水。
一直关注着韩彻这边动静的闫四郎突然便听闻一消息，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忍不住当场骂了句脏话：“特么的，他不会真从地下搞出水来吧！”

第71章
催税
适用于干旱区域，又以时下技术能实现的水利工程，韩彻一共想到了两项——坎儿井和防渗水窖。
坎儿井是利用和开发地下水，也被唤做井渠。
在将工人召集一定数量后，韩彻便带领他们去到了勘测并规划好的第一处施工点，位于柏州辖下三县之一的漠县。
韩彻这次找铁匠打造的铁镐是可活动的，一套配制两个头，一头的形状类似于镢头，可用于刨土。另一头则较尖，作用于碰到较硬的土质或石块树根时。
除了铁镐，还有时下常用的铁铲等挖凿工具，韩彻也都有做配制。
最先动工的是下游部分明渠的首段，还有坎儿井的龙口。
接下来，便是按照之前规划好的，朝上游方向逐段开挖竖井。同时，每挖好一个竖井，便马上安排两人下去，一朝上游，一朝下游的分挖连接竖井的暗渠。
衙门不拖欠工钱，前来做工的汉子们拿着又比较顺手的工具，进程比韩彻预计的还要来得迅速。这也跟伙食管饱有很大的关系，柏州缺水贫瘠，地里作物产出实在有限。大部分的百姓平时自己在家中是根本没办法实现顿顿管饱的。
但在这里做工，吃食跟上，体力自然便也能跟上。
况且坎儿井的作用，韩彻在一开始便详细的跟他们讲解过一番。前来做工的百姓听说有了这个坎儿井，便能解决他们这里的缺水问题，自然干劲也十足。
接下来的时间里，附近一些百姓还自动自发的跑过来帮忙。
竖井和暗渠等工作他们不方便参与，但帮忙运输挖凿出来的泥土砂石等杂物，却还是没问题的。
柏州第一条约五公里的坎儿井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快速被修建好。
只见这修好的坎儿井很快便有水流通过暗渠流到明渠来，流速虽较为缓慢，但水质干净又清澈。有那百姓忍不住伸手舀了一捧水入口，冰凉的清水入喉，只觉得这炎热的夏天所带来的暑气也瞬间消失无踪。
附近的百姓这下子更是每日都要跑过来，稀罕的看着明渠里缓缓流动的清水，不少其他村的人还追问准备离去的施工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那修建啊？”
“不要工钱也行，只管我们吃饭便好。”有那其他村的村民，还这般言道。
实在是家里穷，若衙门不管饭的话，似这般高强度的体力劳作，他们的身体也难免会吃不消。
对柏州的百姓而言，水的珍贵真的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过去当地人用水，都是在自家的农田或者是家门口，修建一个水窖用来存储雨水。
在没有好的防渗技术和过滤技术的时下，他们常年饮用的水可想而知。
韩彻也想让各村都能尽快修建出一条坎儿井，满足百姓日常的部分用水需求。于是韩彻便让有过经验的这批人，携带衙门的工具分别去往各村，带领当地的百姓在事先勘测规划好的点开挖动工。
一时间，整个柏州的所有农户，几乎都自主自发的参与进来。
就在整个柏州百姓都热火朝天的投入到坎儿井修建的忙碌中时，闫家主和闫四郎也带了人去亲自瞧了修建好的那条坎儿井。
这一看，闫家主便沉默下来。
待回去后，闫家主又沉寂思考了好几天，这日到底还是召集家中主事的。从衙门赎人开始说起，再到这几个月被迫去买家那熟人造成的损失。
最后，闫家主又说到官府这次大规模组织百姓修建坎儿井，解决水源灌溉和饮用的问题。在场的人越听下去，脸色便也越难看。
闫家主说完这些，还又说到他派人打探到的有关于韩彻最初在安南，是如何果断凌厉处理郭杨二人的手段。
安南和柏州相隔甚远，在场的人也全都是第一次听闻这事，有些人的面色果然因此而生变。但也有些人，血性一上来，当即便一脸凶狠的喊道：“总不至于因为畏惧，咱们这好好的生意以后就都不做了吧！”
“那按你的意思，是想要直接与官府杠上？”闫家主不悦道。
能做一家之主，做的还是这等放贷人的狠毒生意，闫家主自然是个十分精明厉害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他懂得趋利避害。
在明知晓韩彻的过往手段，又看出他是下定决心要禁止住买卖人口上的事情，并且已经做出了一系列的有效措施后，闫家主哪怕再不舍，也还是考虑起收手。
“我，我也没说要直接跟官府杠上……若，若他们自己要来与我们借贷，总不至于也不做吧？”对方只得这般嘟囔着回道。
他们是凶狠毒辣，也确实在柏州这地方有一定的势力。但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哪怕如他们这种放贷人也是一样。
只是柏州贫穷，他们这些年来的主要收入来源也都是以买卖奴隶赚取到的。若让大家就此全都收手，又岂能甘心？
“二叔……”闫四郎也是一脸不舍的样子。
“莫要再多言了，你们若觉得现在的日子好过，想去试一下那位韩刺史的厉害，届时勿要怪我未作多提醒。”闫家主说道。
众人顿时一片安静。
闫家主看着虽变得沉默的众人，但却有不少都做一脸不甚服气的模样，其中便包括闫四郎，心头顿感沉重。
这些人只想着过往的人口买卖生意赚取到多少银钱，而因此不舍。但却都忘记了，在官府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使得他们的人口抵押生意在越来越不好做。
如今水源的问题也在陆续解决，要不了多久，柏州的百姓地里便不会缺水。地里有了更多的产出，解决了生存的大问题，哪怕没有官府出手，一般的百姓也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舍得把自己的孩子拿出来做抵押。
所以与其说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明面上是为了避风头，有意收敛柏州这边的放贷。但真实的情况却是，即便他们不收敛，也没几单生意可做了。
同一时间，柏州刺史府这边也迎来了催收的判官。
每年的农历五月，各地的百姓都需要向朝廷缴纳葛麻等赋税。
柏州这地方跟之前的安南一样，每次都是完不成朝廷年初定的赋税预算。韩彻才刚被调拨过来，水源问题现在也都还在解决当中，情况便也跟往年一样。
催收的判官抵达时，只见到冯长史和裴司马二人跑出来迎接。
“韩刺史呢？怎的不见他出来？”地方缴纳不出足额的赋税，也会影响到上面一层的政绩。此时来的又是每年都要催收的柏州，判官脸色自然便显得很难看。
“韩，韩大人……他，他自觉有罪，已自罚囚牢。”作为柏州的二把手，又有韩彻的交待，冯长史只能硬着头皮这般言道。
一旁的裴司马借着躬身行礼，听闻这对话时，还又把脑袋低垂的更下去了些。
“快去让韩大人出来。”判官皱起了眉头，满脸无奈道。
冯长史听闻，忙应下跑去牢狱，把蹲在牢房里的韩彻喊了出来。
“怎的还是躲不过？”韩彻叹气的跟着冯长史往外走。
想当初安南受灾那会，韩彻还用自囚调侃过自己。结果没想到，他来柏州任职的第一年，就会因为当地的百姓缴纳不出赋税，又不忍心，也不想去逼迫他们，便真把自己关牢房里来了。
在见到前来催收的判官后，韩彻更是愁眉苦脸的请罪加诉苦。
别看冬季蔬菜让柏州百姓挣了些银钱，但赎人也耗费不小，再加上生存所需，韩彻也不打算为了足额缴纳出税收，就去狠逼他们。
因为就算能逼迫出银钱，结果很可能就是让柏州百姓再度陷入生存困难，然后说不定又得去寻那些放贷人借贷，用子女去做抵押。
要真那么来的话，韩彻前段时间所耗费的心血就此白费还是小事。最要紧的是，还不知晓有多少孩童又要因此遭罪。
哪怕时下对于买卖人口，在一定程度上是允许且合法的。韩彻自小受到的教育和养成的三观，也让他坚决接受不了这事。
有些事情，他没能力便也就罢了。但凡是他能做得到的，便总要努力去试一试。
更何况对于责罚，韩彻也权衡过这其中的利弊了。
想当初他之所以能破格跳那么多品阶，从一戴罪之身的县令，升职到正四品下的刺史，不就是因为柏州这地方过于贫穷差劲，朝廷那些党派又为了压制他，特意将他发配到这里来的么！
也就是说，韩彻即便是受责罚，情况也很难会比现在更糟糕。
然而结果比韩彻所猜测的还要来得轻松，判官虽是来催收，但也不过是督促和转达了上级的一些话后，很快便离去了。
韩彻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
瞧见韩彻这般模样，冯长史便在一旁说道：“大人其实勿要太忧心的，判官每年都会来咱们柏州催收两次，每回也不过是督促几句而已……”
韩彻听闻，身子猛地一顿：“每回都不过是督促几句？”
“对呀！”冯长史说道：“柏州历来贫瘠缺水，那些个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能足额缴纳得出赋税啊！”
其实他早就想说这个事情了，但韩彻是上级，冯长史是下级。再者朝廷往年虽都是派判官前来督促，但保不齐今年会生变化，因此冯长史便也不好过早这般做保证。
韩彻面对这样的冯长史，很想来上一句：你倒是早说啊！
好歹他就不用真去蹲牢房了啊！

第72章
不信
冯长史还与韩彻言道：“早前因孙大人病重，判官每次过来督促催税，更是不忍再多责备。”
刺史的品阶已经算是较高位，但在时下的风气里，历来都是以任职京官为荣。只有外放到上等州郡，目的是为着磨炼资历，待到时间一到便可升迁回京时的情况下还好。若外放的是下等州，很多刺史的态度便极为的消极。
柏州作为下等州里的最差级别，病重便成为孙刺史免于责备的借口。
韩彻听完这些过往，无语又觉得离谱，忍不住便问道：“所以柏州要是一直都缴纳不出赋税，也不甚要紧？”
“大人勿要太过担忧的。”冯长史只当韩彻还是在担忧税收征缴不足会被责备的事，还安抚道：“柏州历来便是这么个情况，上面大人都是知晓的，总不好为此多做责罚。”
言下之意，便是柏州就是这么个差劲的地方，朝廷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以往在这里做官的，大多都是秉持着摆烂的态度。
“好吧，我知晓了。”韩彻叹气道。
在冯长史和裴司马相继告退后，韩彻便转去了书房。
过往柏州刺史任职时的态度，韩彻无权利去管辖和评价。目前他能做的，便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第二天一早，韩彻又带着韩老三驾着牛车出城去往职田查看棉花的生长。
从最初较小的种子，再到出苗移栽后植株的纤细，还有长出来的苞叶向外扩散等情况来看，韩彻这次栽种的棉花，应当是非洲棉，也就是草棉品种。
在韩彻穿越前，草棉这个品种的棉花种植的人其实已经不多了。原因自然在于有其他更好质量的种类，比如长绒棉的出现。
相对比草棉来说，长绒棉在很多方面都比它强许多。
不过草棉也并非没有优点，它的生长周期很短，一般情况只需要一百三十天左右，大大有利于它在柏州这种气候更为顺利的生长。
这次过来，韩彻发现这些草棉已经生长出了第一蕾，当即便唤来众人，教授他们如何去除第一果枝下方的无花蕾幼芽和叶枝。
吉贝此时还属于贵族阶级才会种植的作物，职田这边的佃户和孩童们只知晓这作物稀罕，但具体的价值这会还并不知晓。
因此，韩彻怎么教，他们便怎么去做。
反倒是韩老三看着一株株的棉花在被这般利落的去除后，很是有些心疼：“嘶！多好的叶枝啊！”
韩彻瞧见他这一脸心疼的模样，有些好笑：“阿三，不是都与你说了，这些无花蕾的幼芽和叶枝需得去除了，才能让吉贝长得更好，结得更多么？”
“知晓是知晓，但一想到一朵吉贝就能值好多银钱，我就忍不住心疼。”韩老三苦着脸回答道。
“都是钱，这都是钱啊……”韩老三接下来还在那一边动手，一边小声碎碎念。
原来韩老三也不至于这样的，实在是他跟韩彻上次在平洲蕃货铺子里听那店家讲了许多。
吉贝在时下本就是奢侈品，店家为了售卖商品，自然还会再做一些夸大。最后在店家的描述中贵族人士时常会跟人夸耀自己家中栽种了多少棵吉贝，上面又结了多少朵。
店家还言道谁家里若是有多少朵吉贝花絮，便是实力和财富的彰显。
于是韩彻便让已经掌握了要点的佃户和孩童去做这事，他带着韩老三去查看职田旁边新建造出来的放渗水窖。
即使有在大规模修建坎儿井，水窖在柏州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自从进入农历五月后，柏州的降雨量也终于逐渐增加起来。而眼下的六月，以及接下来的七月，八月这三个月，将会是柏州一年内降雨量最多的季节。
在过去，柏州百姓基本上便是靠这三个月用水窖积蓄雨水，渡过后面一整个冬季的干旱期。只是即便用水窖积蓄了雨水，但因修建的技术还不到位，水窖里的水难免便显得浑浊，喝起来也有一股子的味道。
防渗水窖的窖体在小型家用上的设计跟原来的也没多大区别，修建时都为口小内宽。同样分为由上接地面的窖桶，也就是用来取水的部位，中间再连接旱窖，旱窖再与下方的蓄水窖相连一起组成。
只不同的是，防渗水窖地面上会增加沉沙过滤等施工，另外它窖体的内部也用上了胶泥锤壁工艺。
第一步便是先把黄土和胶泥按照一定比例搅合均匀后，将其制作成胶泥钉和胶泥饼。
汉子们再按照韩彻的要求，把制作好的胶泥钉钉进窖壁提前挖凿出来的眼孔里，接着把胶泥饼摔到上面，使其跟胶泥钉相黏合后，便开始用木棍用力捶打。
这种防渗水窖，刺史府也新修建起来一个。
修建好后，刺史府便开始用上水窖里的蓄水。对韩彻来说，虽比不得南方等地方的泉水或井水，但清澈度其实也是可以了。但对于已经习惯了原来蓄水池那种水的府衙其他人来说，如这般清澈的水，那叫一个稀罕又欢喜。
柏州这地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黄土和胶泥。整个制作过程也简单，只后面一步的捶打需要耗费的力气较大，以及时日较长。
可这些对于柏州的百姓，这些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他们不怕耗费时间，也从不会吝啬自己的力气，只要能让他们饮用上干净的清水，便是再辛苦都愿意去做的。
这段时间，柏州各地的百姓除了自觉自发的去参与坎儿井的修建，家中其他人也都跑去弄来黄土和胶泥在家里或农田择选地方，修建新的防渗水窖。
在有了陆续修建好的坎儿井和防渗水窖后，柏州今年各地的农作物生长情况，比之往年同时段也有了明显好转。
于是接下来的秋季税收中，柏州虽然还是没能完成朝廷年初定的预算，但情况比起往年好转许多，上级也终于没再派遣判官来柏州督促催税。
一年当中最要紧的赋税自此熬过去，韩彻也总算是能松口气。
接着，前段时间征召来的一擅长制造纺车的刘姓工匠，也一脸兴奋的跑来告知韩彻，言道他要的东西终于做出来了。
韩彻忙带着韩老三过去瞧，见到的便是一台装有三个纱锭的脚踏纺车。
刘工匠还当场做了一番演示，他脚踏在杠杆上，让轮、盘开始旋转，绳带又带动纱锭运动。这么一来，比起原来不仅省力，更是大大提高了效率。
“做得不错！”韩彻忍不住高兴的夸赞起来。
刘工匠忙道：“这一切还都多亏了大人的提点。”
“这本就是你潜心研究才得以制成，实属大功劳一件。”韩彻便说道。
当初衙门征召会制作纺车的匠人时，不懂木工的韩彻只是把黄道婆的三锭脚踏纺车的原理与这些匠人们做了一些讲解。后续的制作和细节上的研究，却全都是这些刘姓匠人他们自己去琢磨解决的。
想到这些，韩彻也很是感叹。当初在安南时也是如此，虽说时下科技远不如穿越前发达，但在技术专研下，这些匠人们却是一点也不差。
之后，刘木匠他们又快速给韩彻制造出纺织棉花被的弹弓等工具。
正好前段时间刚收获回来的棉花也已经晒干脱籽，韩彻当即便高兴的让手巧的妇人用三锭脚踏纺车进行纺织。
“大人，你怎的这般高兴啊？”韩老三瞧见韩彻脸上一直没停过的笑脸，忍不住问道。
韩彻笑道：“阿三，待这棉花纺织出来，我让人给你做身棉衣和一床厚实的棉被。到那时候，你就什么都知晓了。”
自从被调离安南，韩彻感受到了北地京城和西北柏州冬季的严寒后，便分外想念棉花的保暖。
这会不管是棉衣还是棉被，他终于能再拥有了！
说起来韩彻在职田栽种大面积的棉花一事，前段时间还形成了一个对时下来说可以称得上是较为热门的小景点。
这里边自然是有韩彻的大力推动，他先故意让人去平洲还有附近的其他府城大肆做宣传。要知晓这时候的棉花树是一种贵人阶级才会在自家花园里栽种的观赏花卉。
那店家虽为了更好售卖棉花种子，做了一些夸大的讲述，但也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的。而在一般情况下，那些贵族阶级即便栽种，也只会栽种少量。如韩彻这种一次栽种数十亩的景象，可以称得上一句前所未有的罕见。
这完全不亚于有人拿出大把大把的银钱，就这么赤/裸/裸的堆放在马路上一般，是自带吸引人的大热点。
因此为了防止棉花地里遭受意外损失，前段时间不仅忙坏了职田里的佃户和那一百多名孩童，韩彻还吩咐衙役轮班过去值守。
在韩彻这么用心的大力宣传下，很快便引得一些不差钱的富贵人家，乘坐牛车或马车来到职田棉地进行观赏。
当时一些人在观赏时还提出想要购置几朵吉贝花，但不出意外都被遭到了拒绝。
韩彻做这么多安排都是为了打响之后棉花的名声，可不是为了眼前的这一丁点利益。
所以他还让看守棉花地的佃户们告诉前来做观赏的人，这些棉花是一个多么好的东西。还言道用它成熟后的白絮做衣物，柔软贴肤不说，将它做成厚实的衣物或被褥，往后整个冬季都将不再惧怕寒冷。
前来观赏的这群人听闻后，心中自是不信的。吉贝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见，若真有这般好的功效，又怎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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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的漂亮原配觉醒了》，作者：红叶似火，id：6287524
上辈子人人都说宋书玉命好，丈夫有钱没变坏，孝顺长辈，友爱手足，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人。
宋书玉冷笑，这福气谁要谁拿去，她这辈子啊，就找个盘条亮顺有文化的知青，等对方回城，就没人跟她抢孩子了。
大家都说宋书玉傻，找个除了长得好看，肩不能背手不能提的小白脸，迟早会被抛弃。
宋书玉也暗戳戳地等啊等，可说好的知青返城，抛妻弃子呢？他念完大学怎么又跑回来了？
齐春丽最后悔的是前世舍弃了对她千依百顺的赵文军，嫁给了嗜酒好赌的粮站公子，眼睁睁地看着宋书玉窃夺了属于她的幸福，嫁给赵文军，当上首富夫人。
重活一世，她发誓绝不会再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只是她等啊等，等到宋书玉当上了村支书带着家乡父老都成了万元户，她抢来的男人却仍旧还在地里刨食！

第73章
帮忙
三锭脚踏纺纱车的技术一被攻破，制造的速度便立即快起来。
韩彻这时还让那群男童也过来跟着刘木匠等人学习制造纺车的手艺，时人确实对技艺不会轻易外传，不过这三锭脚踏纺纱车最初是韩彻给的原理构思，木匠们也是受衙门雇佣来研习的。所以从原则上来说，这门技术并不属于这群木匠。
木匠们对这个安排便也没有心生排斥，又在衙门因这事提高了薪酬之后，还皆都欣然接受。
在三锭脚踏纺纱车造出来一批后，韩彻接着又从佃户中挑选一批善于纺织的妇人，先让她们熟练使用这种纺纱车纺织棉花，再来教授剩下的女童们。
韩彻做这一系列的安排，并没想着让他们以后去靠这些为生。只是希望这些孩童们等到将来赎回自身后，起码一些家具简单的木工修补等，自己便能动手做。一家人的衣物，也能自己纺织满足生存需求。
如这些在时下属于基本的生存技能，原本也合该是做父母这类长辈去教授他们的。
在这期间，韩彻再从中挑选一些手脚比较灵活的汉子，经过他的讲解和练习摸索后，也很快便找准了一些技巧，制作出了第一床棉被。
随着纺织技艺越来越娴熟，棉布和棉被很快便被制作出来了一批。
制作上不需要韩彻再费心后，他便开始布置起接下来的推广。
“大人，您看这次演绎的如何？”这日下午，刺史衙门后院一间宽敞的屋子里，才刚表演完的男演员头上还沾有一丝白棉花絮，带着其他演绎者正一脸紧张期待的询问韩彻。
“棉被弹制的越来越好，演绎的也很不错，过顿时间就全靠你们了。”在韩彻毫不吝啬的夸赞下，使得刚才演绎的那群人也俱都高兴了起来。
“我等必定再勤加练习，望不辜负大人期望！”众人忙作揖道。
“甚好。”韩彻摸着刚弹制好的柔软棉被，微笑道。
以神话故事为背景，来达到宣传某样农产品的招数，韩彻已经用过很多次，编造剧本也越来越轻松。
正所谓招式不怕老，管用就行。
好比这一次，韩彻便是又一次编造出来一个神话剧本，用来给棉花做宣传推广。
只是这神话故事好编造，如今演绎者们也已经都排练好，但如安南那种可做演绎宣传的勾栏场所，柏州目前却并不具备。这并不是说柏州修建不起来演绎所需的勾栏，而是它过往从未有过能吸引外来商队到来的条件。
安南当初好歹还有闻名天下的沉水香能吸引各地有实力的一些商户，柏州这地方却当真是什么都没有。
反倒是它的贫瘠缺水，当地人口买卖风气盛行等恶名，流传甚广。
哪怕前段时间，韩彻借着棉花的盛开，吸引了不少其他府城的有钱人跑来观赏。但随着棉花成熟后的采摘，那些人很快便也不再过来柏州。
至于韩彻之前让佃户们做的棉花保暖舒适等宣传，在没有实物做展现的情况下，也是很难让人就此信服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一番思量，韩彻决定得从两方面入手。
第一步，自然便是把棉花作为贡品进献给老皇帝。如今韩彻是柏州刺史，有直接呈递文书或进献的资格。他便还命人用棉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去制作出一批衣物和鞋袜，与棉布棉被一起，派人送去京城进献。
一道被送去的，还有韩彻书写的有关于棉花的一份文书。
然后就在韩彻准备实施他的第二步时，没曾想到卫刺史先一步来到柏州寻他。
前段时间柏州大规模修建坎儿井和防渗水窖的事，也传到了平洲去。在经过一番了解后，卫刺史对这两项水利工程大感震惊。
缺水这个问题，同归属西北区域的平洲也是同样存在的。只是整体情况下来说，平洲比柏州会略好些。
卫刺史便也有心想在平洲开展这两项水利工程，奈何平洲在商业经济上比柏州繁荣许多，人口数量上更是相差十数倍，这便也使得卫刺史的公务比韩彻要来得繁重许多。
只得等到进入冬季较为闲暇的时间段，卫刺史方才抽取出时间，亲自前来跟韩彻请教这两项水利工程的具体开展。
二人因陈氏女被掳一案的调查，还有后面韩彻提出的官府赎人措施，这一年里也算是有过几次友好的往来。
面对卫刺史的请教，韩彻是毫无保留的把这两项水利工程的实施技术和柏州当时进展所遇到的一些情况，都与卫刺史做了详细的讲解。还言道若卫刺史需要的话，他这边还可派遣一些有经验的匠人过去做前期施工的帮忙。
“多谢韩大人如此鼎力相助。”卫刺史顿时一脸感激的朝着韩彻作揖，还表示韩彻将来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可以朝他开口。
“卫大人勿需如此。”韩彻一边伸手扶起对方，一边便言道：“正巧，我也有一小事需要卫大人帮忙一二。”
所以也别等往后了，就现在吧。
卫刺史表情顿时怔愣住了，待回过神来后，方才忙道：“……韩大人请说。”
“可否请卫大人帮我在平洲最为繁华的集市处，修建一临时勾栏。我前些时日让人用吉贝花絮纺织成了衣物和厚实的被褥，如若能得卫大人借地方作演绎宣传推广，便是最好不过了。”韩彻一脸诚恳的言道。
“我之前便曾听闻韩大人让人种植出不少吉贝，还有人言道用它花絮织造衣物，不仅能比葛麻更为柔软，还能挡寒保暖，此事竟是真的？”卫刺史不由得惊讶道。
“衣物和棉被都已造出，确实如此。”韩彻笑道。
“韩大人可否拿来与我一瞧？”卫刺史好奇道。
这消息他之前听闻的时候，对这事的本身倒并不那么在意。反而一心去感叹韩彻当初明明是被流放发配去的安南任职县令，却有那等好本事研究出藕粉和白糖等技艺。只那短短几年，银钱怕是真没少挣到。
韩彻正巴不得卫刺史对棉花感兴趣，一听这话，他当即便让人去将制作好的棉衣棉裤还有棉袜棉手套，以及棉被等全套都逐一拿了样品过来，展示给卫刺史看。
卫刺史一瞧见这些棉质织物，眼睛登时就亮了：“这些当真都是用那吉贝花絮纺织而成的？”
他刚还用手去感触了一番，发觉韩彻是真就一点虚言都未曾有。这些衣物果然非常的柔软舒适，还有那棉被的厚实蓬松感，哪怕还未上身试穿感受，也让他相信此物是真的能起到很好的保暖效果。
“确实都是用吉贝花絮纺织的。”韩彻便看着这般模样的卫刺史，笑道。
“不知这些衣物作价多少？韩大人可否割爱与我些许？”卫刺史手仍旧在摸着那柔软的棉质织物，越发的爱不释手起来。
这吉贝花絮纺织成的衣物比起葛麻织物来说，舒适度上自然是完胜许多。甚至是比起作价昂贵的丝绸的织物，竟也有它占据优势的地方。
韩彻笑道：“能得卫大人如此的喜爱，是我之幸事，何须来谈买卖。”
说着，韩彻便极为大方的吩咐韩老三给卫刺史准备一匹棉布，一床厚实的棉被，还有其他棉质成品的全套衣物各一件。
哪怕再不知晓具体作价，单只看这吉贝历来便昂贵的身价，卫刺史也能估算出韩彻赠予他的这些织物作价不菲。
“这如何使得。”卫刺史忙推辞道。
他此次还是来寻求韩彻相助的，哪里还好意思收取对方这般贵重的赠礼。
“之后此物在平洲的演绎宣传推广，还需得卫大人费心一二，望卫大人勿要再做推辞了。”韩彻便冲着卫刺史拱手直言道。
“此乃小事一件，是韩大人太过客气了。”卫刺史说道。
先前卫刺史还当韩彻是有何等的难事，如这般的要求于他这一平洲主官而言，实在不过举手之劳。此时卫刺史也算是看出来了，韩彻做这么多，不出意外的话，来年他必然会在柏州大面积推广吉贝的种植。
既如此，卫刺史也就收下了这批棉质纺织品赠礼。
事情到此便基本全谈妥，因着天色已晚，卫刺史当晚便留在柏州刺史府休息。第二天早上，食用完朝食，方才带着人离去。
韩彻穿上新制作的厚实棉服，带着韩老三和两衙役，乘坐马车热情十足的将卫刺史等一行人送至出城门。
“韩大人此人实在是热情又友好啊！”随卫刺史这次一道过来的心腹，此时便忍不住感叹道。
马车现在已经在缓缓行驶中，卫刺史等人还能瞧见身后，在这寒冬腊月的天，韩彻仍旧站在城门口目送着。
另一边，待到对方的马车渐渐行驶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韩彻方才心情极好的对着韩老三说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准备接下来去平洲演绎宣传的事了。”
有些事，韩彻也并没有全盘跟卫刺史说出来。
就好比他赠送卫刺史这批棉质衣物，为的还有借他的身份去做宣传。
卫刺史这等身份，只需穿着那些棉质衣物，再随着韩彻让人去往平洲做出来的演绎宣传。那边的上层人士只要一瞧见，必然就会跟着追捧起来。
棉花这时作为仅供贵人阶级才能栽种得起的奢侈品花卉，就注定至少前头好几年内，它的身价都会处在昂贵阶段，它的消费主力便也只会是那群不差钱的贵族阶级。

第74章
演绎
三日后，卫刺史回到平洲刺史府。
这时候已经是农历的十一月份，平洲的天气也进入到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阶段。
瞧见一身寒气归来的卫刺史，卫夫人忙唤来仆从，给屋子里再多添置一个炭盆，又去给他置备热水泡澡。
西北这边的冬季寒冷又干旱缺水，哪怕如卫刺史也没法做到日日沐浴。
一个热水澡泡完，浑身舒坦的卫刺史出了里屋，正好瞧见自家夫人在整理他从柏州带回来的那批棉质织物。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买的啊？摸着倒很是厚实软绵。”卫夫人问道。
“是韩大人赠予我的。”卫大人回答完后，顺势便也将韩彻用吉贝花絮纺织衣物，以及让他帮忙在平洲择选一处地方修建勾栏场所做宣传等事，一并讲解了。
“竟能有这般保暖舒适？”卫夫人惊讶。
“韩大人是这般说的。”卫刺史道。
“不若晚上咱们试试这重衾吧！”心已经被勾得痒痒的卫夫人，爱不释手的摸着那床厚实宽大的棉花被便这般说道。
“嗯，试试吧。”卫刺史点头。
想到韩彻这次给予他的许多帮助，卫刺史也是有心想回赠几分助力。他也不傻，韩彻赠予他这许多织物，必然也是有意想借着自己帮忙宣传。
晚上，床上照常提前放置两个脚婆，这东西就类似于现代的暖水瓶，是时下在寒冷冬季里常用的夜间保暖手段。
上面再覆盖一床韩彻这次所赠予的大棉被，不多会的功夫，被子里便变得分外暖和起来。再换上冬季睡觉时穿着的寝衣，往床上一躺，当即便感到震惊。
“我怎觉得这吉贝花絮的重衾好似比丝蚕更保暖？”卫夫人还忍不住惊讶道。
“确实更暖和。”卫刺史这时也感叹道。
在时下，平民百姓晚上睡觉盖的被子，里面填充的是多为柳絮或芦花絮。若条件再好些的人家，填充物便是葛麻等织物。
另外还有用一些动物的皮毛或羽毛来做填充的，若是再往上一个阶级的人士，比如卫刺史这般的，便还能奢侈到用蚕丝做填充。
其中用动物皮毛或羽毛填充和蚕丝都确实是非常保暖又舒适的，不过时下纺织水平摆在那里，像前者做填充时容易打结到一处，也易扎破被套。至于蚕丝，它的质地又因为太轻柔。别说是时下这种落后的纺织技术，便是在现代一些特别寒冷的地方，也是厚实的棉花被会显得更为保暖。
才刚弹制好的新棉花被又正处于舒适度最佳的阶段，在平洲最为寒冷季节的夜晚，头一次盖上它的卫刺史夫妇二人是真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待到卫刺史第二天穿着那套棉服，更是再一次惊叹这衣服带来的保暖舒适感。于是这一穿，卫刺史更是连着好几天都穿在身上。
刺史府衙众人便也都瞧出了卫刺史对这套棉服的喜爱程度，棉服的材质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免不得私下就去打探一二。
韩彻当初只赠予了卫刺史一整套，感受过棉被后的卫夫人这段时间自然更是惦记，还时常询问：“可知晓韩大人何时派人过来售卖？”
“勾栏那边快修建好了，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吧？”只有一身棉服，一心想着要再多购置一套换洗的卫刺史也很是关注这事。
时间一晃，便是两日后。
昨日便带着韩老三匆忙赶到平洲来的韩彻，今日一大早就穿着一身厚实的新棉服，坐在了南市最为繁华地段里的一间饭馆的二楼临街靠窗处。
从这里往下看，视线正好能对着楼下靠对面街道那边新修建好的勾栏演绎场所。
平洲的冬季寒冷归寒冷，但其实下雪远不如北地京城那边多。甚至一些南地，下雪量也多过平洲不少。
白天时，平洲甚至还多晴朗的好天气。
在太阳升起来的那几个时辰里，温度自然也在跟着上升，也就并不那么觉得寒冷。
今日的天气便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当街道上的商贾行人逐渐增多起来时，忽然听得一阵“当当当”的敲锣声响起，附近的人才注意到前些时日在这里叮叮当当修建起来的勾栏上，今日竟开始有演出了。
古往今来，人都逃不开喜好看热闹的本性，更别说还是再时下这种极度缺乏娱乐项目的时候。伴随着这铜锣声的响起，勾栏演绎台前很快便也围了一群人。
众人只见勾栏上这时还摆放了一张宽敞的木板床，床上还堆积了厚厚一层的吉贝花絮。床边还有两个汉子正一人手持着一把四尺来长度如弓一般的对象，拿榔头敲击上面绷紧的弓弦，沾取木床上的吉贝花絮。
“这是在做什么？”有人便好奇的问道。
“不知。”被他询问的人也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勾栏上靠里面提前就布置好的说书台上，又出现了一位说书先生。只见这位说书先生先是将手中的醒木重重一拍，便开始扬声道：“话说柏州这一年的冬季，比往年都还要来得苦寒。”
“一时间，泥途尽冰，都民寒饿。”（1）
“彼时柏州某地有一户穷苦人家，生有一女，名唤棉娘，性至孝至善。”
“父亲早年打猎时受伤，腿脚自此行动不便，母亲又常年体弱，只二八年纪的棉娘，便每日上山砍回柴火取暖。”
“这天，棉娘如往常一般在山中砍柴时，不巧撞见一狐妖和一蛇妖在斗法。”
“棉娘唯恐惊扰到正在斗法中的二妖，只得屏住呼吸，小心藏于树丛中。待到蛇死，狐狸也重伤，奄奄一息时，躲藏在一旁的棉娘方才敢出来一探。”
“狐狸重伤濒死，无力再动弹，见着棉娘便口吐人言，恳求棉娘替它将那蛇妖腹部剖开，取其内丹出来予它。”
“狐狸还言道：若得相助，必还恩情。”
“棉娘原是准备快速逃离，听闻狐狸恳求，又见其通人性，能言人语，心头一软，便依其所言，替狐狸取来那已死的蛇妖内丹。”
“狐狸一口吞下蛇妖内丹，只见其周身骤现耀眼光芒。不多会，重伤濒死的狐狸便神采奕奕，再不见一丝伤情。”
“依照先前诺言，狐狸开口询问棉娘有何愿望。”
“棉娘摇头：我救你并非为报酬，只因心中不忍。你既已经好转，便速速离去吧。”
“说来也怪，自从这之后，棉娘不仅在山间砍柴变得极为轻松，便是力气也感觉变大许多。如那厚重的木柴，似她这般纤细弱小的女子，过去皆是背得极为吃力，如今却轻而易举便能扛起。”
“棉娘秉性良善，在有了这般能力后，便也没少帮助村中弱小者。”
“村人无不夸张棉娘，心中早有猜测的棉娘，在进山砍柴之时，便也时常会去到初遇狐狸之地，虔诚供奉一番。”
“自名声传出后，家中便时常会有媒婆上门。这天，便也是如此，有一媒婆便笑着言道要给棉娘说一门极好的亲事。”
“棉娘也如往常推拒，言道她家父母只她一闺女，若她出嫁，父母将无人照料。”
“不料，这次的媒婆却笑道，男方早知晓这事，更是被棉娘这般至孝的品德感动，因此对方愿意上门，一同照料棉娘的父母。”
“棉娘惊讶，待到二人相看时，她再次询问那位郎君，当真没有一丝不甘愿？”
“只听那位郎君却道：棉娘，我自是十分甘愿，只担忧你是否愿意。”
“原来这位郎君竟是那位狐妖在吞食蛇妖内丹，法力大增后所修出来的人身。这些时日也确实如棉娘猜测的那般，狐狸为报恩情，一直跟随棉娘身边，用法力在帮助她。”
“在帮助的过程中，狐狸又被棉娘的善良所吸引。”
“棉娘未曾想它竟是一直以来相助自己的狐狸幻化，便不禁欣喜点头。”
“成婚这日，狐狸还给心爱的棉娘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聘礼。”
“原来这狐狸知晓棉娘良善，心中一直惦记乡亲们如何渡过这一冬季的严寒。它便去恳请家族长辈和姐妹兄弟，最后在众狐狸的合力施法下，竟摘取那天上的白云下来，幻化做保暖的织物。”
“因着此织物是狐狸赠予心爱之人的聘礼，便还为其取名为——棉花！”
“却说这棉花，入手软绵，纺织可做衣物，比之葛麻织物更为柔软舒适。将其弹成厚实的重衾，比之丝蚕也更为保暖！”
“柏州百姓得此棉花，果真顺利渡过这一年的苦寒。”
“再说那狐狸，此举本只是为求取心爱之人。却未曾想，棉花救助百姓所带来的大恩德，竟让它和它的族人们都功德圆满，修得正身！”
“飞升那日，只见天降祥云，狐狸携带棉娘一同在这吉光照耀之下，飞升成仙。”
说着，说书先生停顿下来，再重重一拍手中醒木，激情昂扬道：“自此，人间百姓多了棉花保暖，也留下了一个《狐狸求亲》的传说。”
演绎台的另一边，一直都在不停弹棉花的两个汉子，这时便紧随其后，扬声唱起歌谣来。
“弹棉花喽弹棉花！
半斤棉弹出八两八哟！
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哟！
弹好了棉被姑娘要出嫁……”（2）
伴随着这一声声嘹亮的歌声，再配合汉子们弹棉花时所发出来的一声声的弓弦响动下，一片片雪白的棉花也开始飞扬起来。
不禁让围观的众人恍若好似看到，真是有那么一群狐狸做法，把天上的白云弄下来了一般。
注1：出自嘉佑元年（公元1086年）记载：“泥途尽冰，都民寒饿，死者甚众”。
注2：出自歌曲《弹棉花》。

第75章
财神
在两个弹棉花的汉子演唱着弹棉花歌谣时，演绎台的正下方也在快速的搭建出一排排的简易货架。
货架一搭建好，马上便又有人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花被芯出来。
只见折迭的四四方方的棉被芯在被人抱在怀里时，如同一块硕大的白豆腐一般。在放置到货架上后，为了更好的展示，便将它整个铺开摆放。
“这重衾怎的这般平整紧实？上面当真没有再套一层布料了？”
“我瞧着确实是如此，并未见有其他布料。”
“嘶！难不成就只是像台上那样拿着张弓，用弓弦便能把吉贝花絮，弹成这样？”
“似这般神奇的纺织技艺，我倒还是头一次瞧见。也不知晓这重衾需得作价多少，倒是想购置一床回去。”
围观人群中有那等家中较为富裕的，当即便这般讨论起来。这棉花被芯光是瞧那厚实的程度，便知晓其保暖性定是不错。再者，如这弹棉花的技艺，他们也属实很感兴趣。
就在这时，众人又瞧见棉服棉鞋等商品被陆续摆放到货架上来。
寒冷的冬天，人们对保暖度的需求才是最强烈的。所以这次的商品基本都是保暖类的成品。棉布虽有一些，数量却很少。
“这衣服竟也能做得这般厚实？”
“你们快看，这鞋棉也好生厚实！”
“不曾想那吉贝成熟的花絮，竟真能纺织成这等保暖的织物！当真是神奇！”
“诶，你这些货分别作价多少啊？”在围观人群这一声声惊叹的讨论声中，有那性子较为着急，这时便扬声问了起来。
哪怕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对方把价钱一报，当即便让询问者惊叫出声：“什么？一两六百五十文？”
“……”原本闹哄哄的众人也因此快速沉默下来，实在是这些棉花织物的作价昂贵程度，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好比衣物这块，时下款式都是长袍状。西北冬季严寒，为了起到更好的保暖效果，定然是不能做得太单薄的。一件棉服便需得棉花三四斤以上，以最少三斤来算，作价便至少得要二十多两银钱。
平洲这地方的普通老百姓，一家子辛苦劳作一年，扣除吃穿用度后，到头来也很难存下十两银钱。这还得是在年岁好的时候，若碰上年岁差，莫说是存银钱，能不能挣够全家的吃用都还是个问题。
围观人群里的一些普通老百姓在这种震撼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多久，靠前位置便只剩那些家中有消费能力的人士。他们对于这价钱，却觉得完全能接受。
作为不差钱的这波人，他们更是早就清楚吉贝的价钱本就不便宜。哪怕是瞧着用料最少的棉鞋，都不知需得多少吉贝花絮才能纺织的出来。
韩彻的目标群体本来也是奔着这些人，于是接到过他提前吩咐的汉子们，开始堆满笑容的热情邀请一些穿着不错的人士亲自上手感触一番：“郎君试过便知，我这些重衾和棉服棉鞋，都绝无半句虚言。”
待到这些人亲自感受一番后，很快便有人决定掏银钱购买。
再往身上一穿，体验到棉花极强的保暖效果和上身舒适度后，消息也传播得更广泛了些，下午便迎来了一波抢购大热潮。
在这般抢购下，很快后面再赶来的人就被告知，今日已经售罄。若有需要的话，还请明日再过来。
第二天，来得早的人确实顺利买到了东西。但来得晚的人，便再次被告知今日的商品全都已经售罄。
“抱歉抱歉，还请明日早些来。”伙计继续赔笑脸这般言道。
结果等到第三天，因为消息传播的更广，体验过棉花效果的人更多，售罄的时间还要再来得早了一些。
“这会都还不到午时（上午11点），竟全都售罄了？”有客人开始不满起来。
毕竟这时候能买得起棉纺织品的人，都是家境很不错的。像这种不差钱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被人捧着敬着的。说实话，他们也还从未体验过这种，寒冬腊月的天在勾栏台下抢购货物，结果还连着两三天都没抢到的情况。
仅这三天，伙计赔笑也都赔出丰富经验来了。
“还请贵客勿要动怒，听我解释。实在是会这棉花纺织技艺的匠人不多，我们对货品的质量也一定要给客人们做足保障……”
“这样，我也不跟你为难。这台上不是还在做演绎么？你就把这演绎过后制作好的重衾售卖给我吧！”对方便伸手指着勾栏台上，两个正在唱着弹棉花歌谣的汉子们，棉花弓弦下也正在弹着的的那床飘着片片棉花絮的半成品棉花被说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若是能盖上一床厚实柔软的棉花被，当真是暖和舒适到了极点。早上醒来，甚至都舍不得离开那温暖的被窝。
结果他这一说，还没等伙计回答，身旁比他早来那么一会，同样刚被告知今日售罄，却因台上演绎的故事而没舍得离去的人便受启发，当即也喊道：“我比他早来的，若是这演绎台上的重衾能售卖，也当是售卖予我才对。”
“你是比我早来，但你之前没说要买啊！”前面那人顿时就不乐意了。
“那是我不知晓这台上的重衾也能售卖啊！若我知晓，定然是要买的。”对方便也不肯退让的回道。
眼见着二人便要起争执，这时旁边站着的另一人沉不住气了，一脸着急的对着伙计说道：“这台上的棉被我可是最先定的啊，你可不能售卖给其他人。”
得，前面二人的争吵因此停滞，不过很快他们二人便又来寻伙计，表示他们要预定今日后面做演绎时弹制好的棉被。
为这事，二人又继续起了争执。
因为纯手工弹制的棉花被需要耗费的时间较长，再加上配合做宣传推广的故事演绎，汉子们一日只能在勾栏台上弹制出两床。
“大人，这两人争执得可够久的啊！”勾栏对面的那家饭馆，也还是演绎当天的那个老位置，这时正从窗户往楼下对面看的韩老三，便一脸笑嘻嘻的说道。
“这两三天里，如这般争吵的场景你都看多少次了，怎的还看不腻啊！”韩彻笑问道。
“嘿嘿，我瞧着心里头就高兴的很。”韩老三乐呵呵道。
棉花织物售卖得价钱这般高，卖一件便能得不少银钱，照理来说，应该是要越快把它们卖出去越好。
纯手工制作的速度确实也不够快，但别忘了，韩彻可是提前两个多月便开始筹备纺织的事情了。
他们这次过来时，更是带了一批数量并不少的货品。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如对面楼下所看到的那样，韩彻在故意给它搞饥饿营销。
没办法，头一年的种子不够，如今便只有韩彻在职田栽种了这数十亩的棉花得到的产量，放在目前这个对棉质衣物最为渴求的季节，宣传又到位的情况下，若真放开了去卖，怕是韩彻直接售卖棉花，都能被那群不差钱的人快速一抢而空。
奈何韩彻还要为来年在柏州推广种植棉花的百姓考虑，他就必须用今年的棉花做足钩子，勾得人越多越好，才能把棉花的名声传播的更广。
这样等到来年，韩彻便不需要再像今年这般，寻求卫刺史的帮助，在平洲费耗费心力去做宣传推广了。而是那些对棉花有着强烈需求的人，主动跑到他们柏州来求购。
在平洲又继续待了两日，职责在身，实在没法在外面待太久的韩彻便准备带上这五日售卖的银钱折返回柏州。
接下里售卖的事情便交给韩老三带领一干衙役管辖。
韩老三前几年跟着韩彻在安南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几分，再加上早前的棉花地景观欣赏宣传，平洲有点身份的都知晓此次棉花售卖后的柏州官府背景，韩彻也不担心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恶意来找事。
只这棉花高昂的作价，平洲上层阶级的追捧抢购，肯定还是会引来背后不少有心人的垂涎惦记。
比如韩彻这几日在平洲，空闲时候也会去各商铺转转。便打探到售卖蕃货的铺子，最近天天有人在打探购买棉花种子。这些人分明也是准备来年大量种植棉花的，不过韩彻却并不担心。
毕竟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成功办成事情又是一回事。要知晓在还未开始大规模种植时，棉花种子的总量摆在那，即便他们再如何耗费精力去折腾，来年也种植不出多少亩的地。最后能得到的那点棉花产量，也不可能会对来年柏州百姓的售卖造成什么影响。
说到底，这些人也不过是搭上韩彻弄出来的这条顺风船，挣得一笔银钱罢了，也就不需要去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几日后返回到柏州刺史府的韩彻，给辖下三个县城下发了一条消息。他将要给柏州所有农户按户籍分发来年的棉花苗株。
这消息一被传出去，震惊到了所有的听闻者。
“那般昂贵的作物，竟全都免费给那些个农户去种吗？”不久前，耗费了不少银钱才购置了一些棉花种子回来的商户甚为震惊道。
“何止！那韩刺史还言道，怕头一年种植，柏州百姓不懂得技巧，到时候会由府城派人去各县城的职田先做什么育苗。待到苗长出来了后，再让那些百姓拿户籍过去领取。”好友感叹道。
商户：“……”
这哪里是什么官老爷啊，合该叫他财神爷！

第76章
弹劾
就在平洲棉花织物火爆售卖的时候，柏州这边冬季一到，百姓们也在跟去年一般，进行着冬季蔬菜种植的售卖。
在今年刚入深秋时，韩彻就让人去到平洲，跟去年购置了不少冬季蔬菜的一些饭馆酒肆谈合作，做直接供应。运输这一块交由三个县衙协助组织当地百姓解决，今年也不再做散卖，只做大批量批发，在售卖价钱上自然也会做出让利。
对于这时候的百姓来说，最难的还是在于货品的运输。
不止是运输时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还有运输途中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和危险。另外，在售卖过程中的也不可避免会出现欺压坑骗等问题。
尤其是强权欺压。
在古代这种封建社会里，强者欺凌弱者的事屡见不鲜。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这方面的问题便也越严重。
好比之前的柏州，一些强势的放贷人甚至都敢直接强抢孩童。谁又敢保证，一些人不会因为利益，对那些种植冬季蔬菜的百姓强权欺压。
韩彻要杜绝这事，便需得让衙门成为百姓的靠山，让背地里的一些人不敢生出爪牙。
在今年的冬季蔬菜售卖环节里，柏州百姓每日于天亮之前，把刚采摘下来的鲜嫩蔬菜拿到村里正家中进行挑选过称，登记上具体的数目。
里正这边则把各家收来的合格蔬菜装上衙门出借的马车上。再由县衙派遣过来驻村的衙役，组织带领村中一批强壮的汉子快速运输到平洲府城来。
为了节省运输方面的成本，对于一些户籍数不够多的小村庄，便还可以把相邻最近的两个村庄合并到一起。
每次售卖完毕后，当即便由驻村衙役做监督，里正按照之前登记的具体数目给村民们分账。
在这方面，为了杜绝银钱累计过多后会诱发的一系列问题。韩彻宁可弄得麻烦些，也严令必须做到一卖一分账，坚决不允许出现拖欠百姓银钱的行为。
当然对于辖下县衙所派出去的人手和车马，一律由府城这边做补贴。而这份补贴给各衙门的银钱，韩彻靠的便是这次的棉花售卖。
府城这边把银钱补贴到位，县衙就没了负担。对于那些驻村衙役来说，“加班”有高补贴，他们便也都很愿意去办这份差事。
只是这么一来，便等于韩彻又一次斩断了闫家的财路。
“官府这么做，让我们还怎么去售卖？”闫四郎黑着张脸，咬牙切齿道。
闫家今年的放贷生意可谓是跌入了谷底，甚至这没了生意不算，因着去找买家赎人的事，他们还往里面损失了一大笔银钱。
于是闫家只能把主意打到冬季蔬菜种植上。
原以为只要把这冬季蔬菜的种植技艺弄到手，以他们这种专门的生意人，不论是在渠道还是人脉上，定然都会比衙门组织百姓去平洲售卖，要来得更方便许多。
结果，官府又来这一出。
那些个百姓去年在府城学了一整个冬季的蔬菜种植，技术比他们这种后面才打探的肯定要好。更别说种植期间，韩彻还又派遣人过去做技术指导。
如此大规模的种植，产量上比他们多。又以村为集体去做统一运输和售卖，节省各项成本后，作价便也能比他们便宜不少。
“二叔！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未能等到闫家主答复，闫四郎又吼道。
“你这急躁的性子，真就是说你千万次，都学不会改善。”闫家主瞥了他一眼，皱眉道。
“二叔！”闫四郎又急又气。
“我之前让你派人去盯着的，衙门在平洲的棉花织物买卖，没给我掉链子吧？”闫家主突然问道。
“二叔放心，昨日还有人过来跟我汇报这事。”闫四郎愣了下，不懂为何突然调转话题。
“最近生意如何？”闫家主又问。
“还能如何？如今只那韩彻一人手中有这等稀罕好物，生意别提有多火爆了！”闫四郎极其的气不顺道。
“韩彻此人却是有几分挣钱的本事，不怪他当初获罪被流放发配至安南，还能再度翻身。”闫家主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感叹道：“一两棉花便是六百五十文……啧，我还从未见过哪种生意赚取银钱如他这般轻松的。”
“似他这般，又如何能不招人垂涎。” 闫家主说着，此时微眯起的眼睛里，正凝聚着狠戾的光芒。
作为当家人，闫家主内里的凶狠程度，其实比之闫四郎更甚。毕竟不论是心肠还是手段，但凡哪一样狠毒程度不够，都不可能带领闫家在柏州的人口买卖这行里面，做到如今这般最大的规模。
对闫家主来说，韩彻一来便坏他好事，断他财路，更是一朝便毁去他闫家数十年的根基，他又怎会不怀恨在心。
自古财帛动人心。
韩彻的刺史身份确实能让他在平洲，尤其是柏州，没人敢轻易对他下手。但这身份可用来保护，也可用来攻击。
农历十二月初五的朝会上，果然便有一大臣站了出来，参了韩彻一本。言道他作为柏州刺史，却公然在平洲集市上行那商贾之事。
这大臣还振振有词说道那些棉花织物，既然是有这么好的保暖舒适效果，就该让天下的黎民都受益。可韩彻仗权谋私，只为一己之私，将它售卖出六百五十文一两的天价！
“臣恳请圣上重治韩彻，将吉贝收缴朝廷，造福天下百姓！”最后这位大臣，还大义凛然道。
“臣恳请圣上重治韩彻，将吉贝收缴朝廷，造福天下百姓！”在他后面，很快又有好几位大臣站了出来。
但马上也有其他大臣站了出来，言道韩彻售卖的乃是种植在他职田里的作物。若售卖这些作物也要被弹劾，被参奏的话，那在场的不少大臣怕是都跑不掉。
毕竟时下对外放的地方官，还有一些衙门都有分发职田补贴俸禄或是办公经费，这些职田里的作物售卖更是经过朝廷允许的。
也莫说是职田，这些个大臣谁家还能没个庄子，没点土地？这些个大臣敢说自家从未往外售卖过？
作为时下阶级最高的这一层人士，他们家中的庄子和土地里种植出来的大量作物，光只是一家子吃用，是绝对吃用不完的。
“那韩彻一两棉花便要售卖六百五十文，如何能拿来相提并论！”有大臣便立即以“高价”这点，极力做反驳道。
老皇帝安静的坐在上方的龙椅上，又又又一次的看着朝臣们因韩彻而争执的熟悉场景出现。
有道是衣食住行，人生存的四大需求。
棉花新织物的舒适柔软还有它那极强的保暖效果，谁若是掌控住它，便不仅是掌握住银钱，也掌握住了声望。
韩彻背负的太子旧人的身份本就被其他党派敌对警惕，若此时不将棉花从他手中夺走，等到将来棉花广泛被种植，只怕他在民间的声望将达到一个骇人的程度。
所以这一次，比之前的几次更甚。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打压韩彻，更要将棉花从他手中夺去。
这些年越来越激烈的党派争斗，老皇帝是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他也一如过往的每一次那样，在朝臣们争吵得差不多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说起来，朕在早些时候，便收到了韩彻呈来的文书。”
文书？
莫非就是上次柏州进贡棉花织物时一同送来的那份？
想到这里，朝臣们俱都严阵以待起来。因为能让老皇帝在此时特意提起来的，必然是韩彻在那文书中所书写的内容，会对今日弹劾他之事的结果产生极为紧要的影响。
果然，只见着上方的老皇帝叹气道：“韩彻在文书与朕言道，柏州民生多艰。百姓迫于生存，竟纷纷抵押售卖自己的子女予那些个放贷人。可怜那些个孩童，被父母抵押后，又无力赎回，只得沦为奴隶身，被放贷人如货品一般辗转售卖……”
“那韩彻外放柏州方才不过一年，便能替柏州百姓赎回孩童六百多名，还带动平洲其他地方一同，当真是难得。”有那大臣闻言，终是也忍不住感慨道。
“他在柏州这一年，还带领百姓修建防渗水窖，造坎儿井地下水解决困扰当地百姓多年的缺水大难题……”
“圣上！这韩彻虽在柏州任职多有功劳。但他以棉花谋取暴利，也是事实啊！”瞧见老皇帝似乎是有要放过韩彻的意思，马上便也有人站出来阻拦道：“正所谓赏有功，罚有罪，非独一人为之也，彼先王之道也，一人之本也，善善恶恶之应也，治必由之，古今一也。”（1）
也就是说，韩彻的功劳是该奖赏，但是他售卖棉花赚取暴利的事，也该罚，这才是治理国家的长久正道。
朝臣们的意思也表现的越来越明显，那就是这次哪怕不能如愿打压韩彻，也一定要把他手中的那批棉花种子弄走。
结果这时老皇帝又说道：“说起来，那韩彻也还在文书里言道柏州民生艰难，他观之甚为痛心。故欲变卖棉花，赚取银钱，救助百姓……”
韩彻早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今年棉花赚取到的银钱。须知暴利招人眼红垂涎，独家的暴利更会招来大祸。
“银钱既是用在百姓身上，韩彻又何谈仗权谋私？”老皇帝说到这，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显然是对今日一些朝臣们的行为和背地里的算计，在表示他的不满。
然后没等大臣们说话，老皇帝又说道：“说来，韩彻还在文书里言道……”
“……”大臣们。
怎的还有！
注！：出自《荀子&#183;强国》"赏有功，罚有罪，非独一人为之也，彼先王之道也，一人之本也，善善恶恶之应也，治必由之，古今一也。"
推崇贤人、使用能人，奖赏有功的，惩罚有罪的，这不单单是某一个人这样做的，那是古代圣王的政治原则啊，是使人民行动一致的根本措施，是赞美善行、憎恨邪恶的反应，治国一定得遵循这一原则，古代和现在都是一样的。

第77章
相看
朝臣们这次的争执点，本质其实还是在于棉花本身。
衣被民生，利赖莫大。（1）
作为亲自体验过韩彻从柏州进贡来的棉花织物，老皇帝又如何能不知晓棉花对朝廷和民生即将带来的重要性。
老皇帝便说道：“韩彻言道，他此次于职田一共栽种吉贝约五十二亩，精心耕种后，共计得花絮约为四千八百斤……”
算下来，韩彻这次栽种的棉花亩产量大概是在九十三斤左右，比起穿越前的低产田棉花均产量都还要低两三倍。
“柏州那等贫瘠之地，竟能得这般高产？”之前替韩彻感叹过的大臣却惊喜道。
全国所有府城当中，京城贵族阶级占比最大。棉花这等稀罕型的观赏花卉，必然也会有人在家中栽种少许。只京城气候寒冷，种植技术又不到位，到头来也不过是艰难结出些许花絮。
柏州缺水贫瘠又是出了名的，却能让棉花得出这般高产，又如何能不让人震惊欢喜。
“诸位爱卿可知为何？”老皇帝这时又问道。
朝堂上站着的这些大臣沉默下来，实在是问政治军事，他们几乎都能侃侃道来。便是一些重要民生作物，他们也能对答一二。
只这棉花乃是新作物，连大面积种植都还未曾有过，谁能回答得了这问题啊！
待到朝臣们因回答不出问题而变得沉默安静下来后，老皇帝这才解答：“韩彻在文书中言道，吉贝喜阳，需得太阳照耀时间足够长……柏州虽贫瘠缺水，但他观之，却正适宜吉贝种植。”
“既如此，吉贝确实当选柏州种植。”先前那位大臣便又道。
“正是。”老皇帝点头，环视下面站着的众朝臣一圈，又说道：“当然，诸位爱卿若有吉贝种植的更好法子，也可试上一试。”
朝会终于散去。
“难不成咱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私底下，到底还是有人意难平。
“圣上的意思都摆出来了，那你说还能怎么做？”
老皇帝特意将韩彻去年在柏州栽种成功的棉花产量的具体数据摆出来，就相当于告诉所有的人，若谁想要从韩彻手中把棉花种植的事抢走，最起码产量不能比他的低。
棉花这种新织物原料越是紧要，便会使得它不再是单纯的党派争斗和利益争斗，而是关乎民生的要紧大事。
一旦他们将棉花种植的事情抢过去，若出现意外，那不仅是获罪不获罪的问题，更很可能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哪怕是惦记得再如何蠢蠢欲动，也不得不自己将心头的那把火弄熄灭。
韩彻因棉花售卖在朝堂上被众人弹劾，险险过关一事，齐五郎当天下午是从一个同僚好友那听闻到的。
回家后告知大娘时，齐五郎也不禁感叹道：“若非二郎未雨绸缪，此事怕很难善了。”
早些时候韩彻也曾给家里捎带回来些柏州的一些特产，以及一封平安信。在信中，韩彻告知了家人棉花相关的事情。还言道棉花今年柏州产量不多，作价又极为昂贵。若他这时候给家里送来，恐遭非议。
于他，于家人而言，都绝非好事。
如今看来，又何止是非议！
大娘听闻后，更是气道：“若无我家二郎用自己的银钱和白糖换取来种子，再让人精细栽种，又寻匠人辛苦制出纺车，研制纺织技艺，如何能得这般好的织物？这些人岂能这般无耻！”
齐五郎叹气：“这次的新织物牵扯利益甚大，如何能不引人垂涎？说到底，也是因我等家族势弱，朝堂上又无靠山根基，最是好拿捏欺压。”
就像韩彻自穿过来后，一直说百姓想做点事都那么的艰难一样。在朝堂这个政治圈子里，他家的这点背景，无异于也是能被强权高官轻易拿捏的存在。
“你也莫要再忧心了。”齐五郎说着，又来宽慰大娘道：“咱家二郎聪慧果决，即便远在柏州都能算到今日之事，绝非随便什么人都能欺凌得了的！”
话是如齐五郎所说，但大娘到底还是气愤难平，更是心惊后怕。
第二日，韩大娘便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韩家老宅。
韩家没落多年，家族中又只韩彻官职最高，昨日朝堂上的事情，至少目前还未像韩大娘担忧的那样，传到柳氏等人的耳朵里来。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挑选一下，过几日三娘四娘游园穿戴的首饰。”柳氏高兴的冲着韩大娘说道。
“阿母，我有这些已经足够了！”三娘在一旁便说道。
“哪就够了啊？”柳氏怎肯依她的。
“是要去周家游园吗？那是得多挑些，尤其是三娘你！” 见状，略微放宽心了几分后的韩大娘，也这般说道。
京城繁荣，既有许多皇家园林也有不少私家园林。而这些园林，便成为了京城百姓户外游玩娱乐的首选之地。
时下风气也较为开放，如一些未婚男女，在两家长辈的允许下，还可以参加游园的名义，行相看之事。
像此次参加周家举办的园林游玩，便是柳氏跟杨家商议好的，替两家孩子准备的一场相看之局。
也就是韩彻刚被调回京城，就又被老皇帝外放去了柏州任职，否则他今日怕是也得参加这场游园相看局。
去周家园林游玩这天，韩大娘把两个孩子交付给公婆照看，也过来与柳氏一同陪三娘四娘参加。
虽说今日主要是为着三娘和杨家三郎的相看，但受到邀请前来参加周家游园活动的可不止韩杨两家。除了三娘的婚事，已经十四的四娘年纪也并不算小了，柳氏现在也得给她物色起好人家来。
今日的游园局女性主要是观赏游玩吃喝，男性那边的重头戏则是击鞠，也叫打马球。
击鞠即将开场，年轻的郎君们一个个手执球杖，意气风发的坐在马上等候。
观赏入坐区，柳氏便拉着三娘，小声在她耳边告知那群年轻郎君们当中，哪位是给她准备的相看对象杨家三郎。
像这种以观看比赛为缘由，年轻女郎们也就不需要做什么掩饰，可以大大方方的观看赛场里的年轻郎君们。
待到一场击鞠比赛完，柳氏笑着询问过三娘对杨三郎的观感还不错后，便开始进行下一步的相看安排。
若这一步的相看双方也都满意的话，男女两家基本就可以寻个正式的场合，谈论两个孩子的婚事了。
说起这杨三郎。
其父为国子助教，官职上比之韩彻是要低好几个品阶，但杨家却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诗礼传家。
其兄杨大郎去岁考取进士后，便被任职弘文馆校书郎。别看这官职品阶是低，职责也不过只是校堪和整理图书典籍。
但这个官职在时下并非轻易便能被授予的，一般任职的都是一些进士及第，很被看好的佼佼者。此官职便历来还有职务清闲，待遇优厚，升迁快速之称。（2）
杨三郎本人学识也过人，完全能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若不出意外，将来前途想来也不会太差。
对杨家来说，韩家虽没落，在京中无靠山背景。但韩彻自身能力才干不差，他在安南任职时弄出来的人才引进政策，更是深受文人们的赞赏。
于是接下来，在三娘由大娘陪同借游园赏玩好与杨三郎做一步的了解时，柳氏也和陈氏坐在一块相谈甚欢。
结果半个时辰后，却见着大娘带着三娘，面色似有些不快的回来。
柳氏察觉不对，待二人靠近后，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阿母，回家再说。”大娘只这般答道。
于是柳氏只好找了个借口，提前带着姐妹俩退场。待到上了马车，大娘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道来。
原来三娘在与那杨三郎做交谈了解时，忽听得不远处有动静。他们顺着动静看过去，又在旁听闻一番后，才知晓是一对姐妹在起争执。
“事关姐姐的清誉，我倒不知一个做妹妹的得是何等歹毒的心肠，才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肆意谈论。”三娘气恼道。
“阿母，我也知晓，我不该多管闲事，招惹是非……”
奈何当时她瞧见做姐姐的虽聪慧，极力反驳掉妹妹的污蔑之词，但也被众人指责她口舌过于厉害，还在旁言道什么妹妹可怜，妹妹没什么坏心思，做姐姐为何就不能宽容大度一些。
更让三娘气恼的是，原本她瞧着还算不错的杨三郎，竟只因为那妹妹比姐姐会哭，会装可怜，便自以为是在“仗义相助”的站出来，也去替妹妹说话，指责姐姐不够良善宽容。
这事要还这么继续下去，做姐姐的怕不得被这些指责逼到何种境地。
三娘一时忍不住，便开口怼了过去：“对，她撒谎她张嘴便能在外这般污蔑姐姐，她都被拆穿谎言让姐姐辩驳自身都要被人指责，可她仍然好可怜，好没坏心思哦！”
另一边，同样也察觉出大娘带着三娘回来后脸色不大对的陈氏，也在跟杨三郎询问事情缘由。
“那妹妹好生可怜，虽是说错了几句话，但也哭泣的求姐姐原谅，奈何那做姐姐的竟怎么都不肯宽宥……”杨三郎皱眉道。
陈氏：“这事又与你们有何干系？”
“我不过是瞧着那妹妹哭得过于可怜，便忍不住帮着说了两句话，结果……结果那韩三娘却对我阴阳怪气起来……”杨三郎说道。
他还言道：“阿母，似韩三娘这般口齿厉害的女郎，我是断不敢求娶为妻的！”
闻言，陈氏忍不住伸手捂向发堵的心口。
注1：出自1929年4月29日《申报》
注2：出自“非贡举高第,或书判超绝,或志行清洁的不轻授。”

第78章
防范
杨三郎认为三娘口齿太过厉害，三娘也因这事非常的不满意杨三郎。
“进德修业，读书明理。”三娘说道：“枉那杨三郎出自书香门第，自诩才学过人，却连最基本的明理都不能修得，更遑论求智修身？”（1）
“阿母，大姐！杨三郎今日便能这般轻易因一陌生女子作可怜哭泣状，便失去辨别事情善恶的能力，我实在是瞧不上。”
话都被三娘说到这个程度，二人相看的事基本也就等于就此告吹。
下午回到家后，大娘跟当职归来的齐五郎说起这事时，更是忍不住长叹气。
齐五郎听得也是直皱眉头。
也不怪三娘瞧不起那杨三郎，实在是杨三郎在那事情里面表现的过于愚蠢。只是偶然撞见，就能因对方哭泣得可怜，便不辩善恶。似这种胡涂愚蠢的人，便是书读得再多，也全都是白费。
“你也莫要叹气，能早日看清合该是件好事。”齐五郎说道。
“我并非是在惋惜那杨三郎，此人我也觉得非良配。”大娘犯愁道：“只三娘今日虽是仗义直言，但保不齐会被落个口齿厉害的名声。”
要知晓三娘正是急需说亲的年纪，一想到三娘要是有这么个名声传出去，影响到她的婚姻大事的话，大娘就忧愁得不行。
“此事倒也无需太担心。”齐五郎便说道：“三娘所言虽直，却也是事实。对方传出去之前，总还得考虑自己的名声。”
毕竟真要比起来，他家三娘不过是性子直了些，好打抱不平了点，口齿也略厉害了些。反倒是那些人，做妹妹的性情恶毒就不必多说了，其他帮忙妹妹说话的人，只怕也难逃一个愚蠢，不辨是非的名声。
也别瞧着当时的局面，是众人一面倒的在帮忙做妹妹的说话。但要齐五郎来看，除了那个真胡涂蛋杨三郎，其他在场的那些人，未必不会是本就跟那做妹妹的相交熟识，甚至还可能是她特意请来相助的。
所谓的事情真相，这些人也未必全都是真看不明白。只不过是跟妹妹交好，又见着做姐姐的只孤身一人好欺压罢了。
再退一步来说，便是他们看不明白，各自家里的长辈是绝无可能都跟着一起胡涂的。这么一来，哪怕是为着自家孩子的名声，各家做长辈的也会想办法捂紧了这事。
“是这样吗？”被齐五郎这么一番分析，大娘心情可算是好转了些。
“你只管放宽心便是。即便万一他们真这般胡涂，咱们也不是那种只知道光站着，让别人随意欺负的人。”齐五郎说道。
“他们要敢对外宣传咱们三娘的不是，咱们定也要把当时的情况全宣扬了出去。”要不好过，那就大家一起不好过。
“好。”大娘终于能放下心来。
“下次再给三娘寻相看对象，还是得先多了解一番。”齐五郎又交代道。
“是该多去做了解。”大娘点头道。
像那杨三郎，家世学识相貌之前瞧着都算是不错的，可谁又能知晓，内里却是个这般胡涂愚蠢的人。
若非今日偶然碰到这事，后面真要把三娘嫁给这种人，这辈子才真叫被耽误了。
也一如齐五郎所说的一样，各家做长辈的都不胡涂。
陈家姐妹争执的事传到他们耳朵里来后，他们便立即把自家在场的晚辈喊过去，做了好一番的训斥。
时人重德，所以不论陈家二娘所言之事是否为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论对姐姐清誉有损的行为，便很是遭人诟病。
一些人在训斥自家孩子时，免不得也严厉告诫，让他们离陈家二娘远一些。
另一边，陈家。
“你怎能这般胡涂！”得知消息后，吴氏当真是又气又急。
陈二娘这次的行为，即便当时没有三娘站出来帮忙陈大娘说话，也是一个伤人伤己的蠢办法。
外人在谈论陈大娘的清誉受损，难免也会提起这话是出自的陈二娘之口。试问一个对外如此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去谈论自家姐姐各种不好的妹妹，是那些世家大族能喜欢的品行？
在吴氏看来，这事即便要做，也不该是陈二娘自己亲自去做。
“阿母，我实在是气不过啊……”陈二娘此时虽已然知晓做错，心中却依旧难平：“自她回来后，父亲便对我们越发苛待，还把母亲您的掌家权也给夺去……她为什么要回来，她为什么要从平洲回来啊！”
面对女儿的这番哭喊，吴氏不禁生出万分懊悔。
为了顾忌脸面和保护其他无辜的孩子，当初陈大娘在平洲被掳一事的真正缘由，家中做长辈的便只能全力隐瞒了下来。以至于陈二娘所看到的，便是陈大娘一回来，原本对他们宽容可亲的父亲骤然转变的态度。
二人本就不同母，陈大娘更是自小随祖父母在平洲生活。对陈二娘来说，陈大娘就是个突然闯进他们家中，抢夺父爱和资源的掠夺者。
自她回来后，家里但凡有些稀罕好东西，都紧着给陈大娘，这便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母亲也因她的到来突然就被父亲所不喜。二人近来常有争执不说，父亲甚至还严令母亲无事少出家门。
试问有哪个当家主母，会因为一个继女的回来，便连门都不能自由出入了。
“我恨她，我恨她！”陈二娘情绪激动的哭喊道。
就在这时，有一仆从过来，言道家主请他们过去一趟。
“阿母，阿母救我！”原本还满脸恨意的陈二娘，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慌乱无措：“父亲定是已经知晓了，他会罚我的，他定会罚死我的！”
“莫怕莫怕……有阿母在，有阿母在呢！”吴氏揪心的一把抱住惶恐不安的陈二娘，极力安抚她，心中更是又恨又气。
若非当初找去动手的人过于贪婪，把人掳走后没去想着变卖赚取银钱，而是直接动手的话，后面的这些事便都不会再有。
还有那韩家，当初韩彻在柏州多事，害她计谋被败露。这次她家二娘的事，那韩三娘竟还来多事。
吴氏现在一想到这些，就何止是愤怒，更是深深记恨上了韩家。
至于是她先藏了坏心思去对陈大娘动手，以及这次也是陈二娘先起了坏心思去败坏的陈大娘清誉，都被吴氏抛之脑后了。
“阿嚏！阿嚏！”此时正坐在马车上的韩彻，忽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大人，莫不是受凉了？”韩老三忙把暖炉往韩彻那边挪了挪，眼见着马上便要开春，为了让来年棉花种植的事更为顺利，韩彻这几日便带着韩老三和两个衙役去到各县的职田查看准备工作。
“我没受凉。”穿着厚重扎实的棉服的韩彻，还觉得有几分热，便把暖炉又推到韩老三那边去了。
古代娱乐项目少，韩彻也没时下其它文人的那些爱好。不管是在安南还是在柏州，他除了在衙门里办公，便是外出忙碌。
人又还年轻，兼之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韩彻便感觉到现在这具身体比穿越前的更为强健。
至于刚才的那两个喷嚏，自觉身体没什么问题的韩彻也就没去在意了。
沁县的魏县令听闻韩彻到来，高兴的忙跑过来迎接。早就收到消息，知晓韩彻这次是为着在职田做棉花育苗而来的，佃户们一个个的也都很是高兴。
如今柏州谁人不知，棉花作价极为的昂贵，种植它等于跟种植摇钱树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在一开始，柏州的百姓从未想过自己也能种植棉花。
要知晓光是棉花种子的高昂作价，便注定不是他们这种最底层的百姓所能种植得起的作物。
哪能想到，新上任的韩刺史竟然会把这么昂贵的种子，免费分发给他们这些底层的农户去种植，还会帮他们统一把种子培育成苗株和教授他们种植的技艺。
然而让佃户们更没想到的是，韩彻到来后又说道：“衙门会单独划分出两亩地的棉花栽种，充作你们明年所栽种的棉花地的租佃费用，其他田租照常。”
此话一出，佃户们一片哗然。众人震惊兴奋之下，又只觉得难以置信。
官府之前下发的消息里，言道柏州县内所有的农户都可以按户去分配棉花苗株种植。如他们这些佃户，在租佃官府的职田时，一般是向官府缴纳一定比例的作物或等价的银钱，剩下的地里产出才会是他们的。
棉花如今作价如此昂贵，想来衙门到时候应是会跟他们这些佃户收取一定比例的棉花。但即便如此，佃户们还是很为自己即将能种植的棉花感到高兴。
可刚才韩彻话里的意思却是，他们只需要帮着官府多种植两亩地的棉花，自己分得的那份到时候便能跟寻常百姓在自家地里种植得一样了！
待缓过劲来后，喜不自胜的佃户们便纷纷朝着韩彻跪拜叩谢了起来。
“多谢韩大人啊！”
对韩彻来说，他费那么大的功夫把棉花种植留在柏州，除了柏州的气候确实很适合棉花栽种外，也是为了给当地百姓创收。
如这般单独分给官府两亩地的棉花，让佃户们种植充做佃租，便既能保障辖下官府的一定收益，也好杜绝一些人将来借这个由头对佃户们下手。
自古财帛动人心。
以棉花目前的高价，韩彻没办法不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至于各县衙，等到辖下的百姓富裕起来，自然便能增收更多的税收，又何愁府库不能充实。
官府要想有钱，并非只有从百姓身上争利这一条路可走。
注1：出自曾国藩言：进德修业，读书明理。

第79章
飞梭
韩彻是在来年的春三月中旬，方才收到家中来信。
因着信件在传递时恐有泄密，齐五郎那边的信里面，便只隐晦的提了一句之前朝臣们弹劾韩彻在平洲售卖棉花的事。
韩彻对此早有预料，快速看完后，他便将信件烧掉。
齐五郎虽未在信里写后续结果，但目前柏州这边一直没有收到朝廷那边的任何动静，韩彻便足够明白最后的结果了。
另一封信是柳氏那边写的，便是正常的家书。
前面都是写着家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有关切韩彻的一些话。
三娘和杨三郎相看告吹的事，虽早已过去，柳氏在信中也还是跟韩彻提了几句。主要是那件事发生之后，三娘对相看对象开始变得“挑剔”起来。
一般情况下，女郎在选夫婿时，几乎都是在看对方的家世外貌以及才学人品，三娘却要求人家不能太“蠢笨”。
柳氏觉得那些经过她和大娘仔细挑选考虑，才安排去跟三娘相看的年轻郎君里边，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蠢笨的。最多不过是一些少年郎，未怎么成熟的心性，但这也是十几岁年纪正常该有的表现。
偏三娘不知怎的，就是瞧不上。
至于四娘这边，她倒是乖巧听话，奈何她最听的是三娘的话。柳氏也开始给她安排相看了几个对象，四娘便总是言道：“我听三姐的。”
“三姐你怎么看？”
“三姐你觉得他行吗？”
“三姐……”
三娘在她自己的婚事上，柳氏都觉得很是挑剔。在对四娘的婚事上，柳氏便觉得，三娘简直不亚于在吹毛求疵，委实让人头疼。
于是在信的最后面，柳氏便写到，三娘四娘的婚事有她和大娘在京城盯着，都觉得甚为辛苦艰难。韩彻年纪更不小了，若是他在柏州有遇到合适的，切勿要再耽搁。还写到便是女方家境差些也无甚要紧，只要品性不错，能与韩彻相处融洽便可。
看完信件后的韩彻：……合着这也是来催他的婚事了。
只是韩彻如今一心只想着如何快速把柏州的经济发展起来。经济发展才能让当地百姓变得富裕，也才能吸引众多外来人口。
柏州作为府州，辖下有三个县，都并不比之前的安南面积小。然而这三个县的人口数量，却全都还不如之前的安南多。
没有人口，柏州辖下的各项基础建设没办法开展不说，便是在农业社会里最为重要的生产数据——土地，也没办法开垦起来。
在垦殖指数上，整个柏州更是仅为0.014%。（1）
这个比例简直是少得骇人。
但也没办法，谁让柏州人少，又常年贫瘠少雨缺水。以至于眼下虽然已经进入到一年当中最为紧要的春耕时节，但入目可见的却仍旧是一片枯黄的景象。
所以成婚的事，韩彻现阶段是真没有任何心思和时间去考虑了。
今年又是柏州大规模种植棉花的第一年，也是棉花身价最为高昂的阶段。能不能让柏州百姓因此快速脱贫致富，今年便显得尤为的至关重要。
有过去年在职田里的试种经验，韩彻对今年的棉花种植一事也更为有把握了些。
跟南方开春后，气温便能快速上升不同，柏州这边的春季还会有霜冻。
在各县城职田给棉花育苗时，韩彻便选取农历三月上旬（阳历一般是四月中下旬），在专门的保护地里播种。
等到霜冻过后，再把苗株移栽到大田。
如这般“霜前播种，霜后出苗”，既有利于棉花的全苗壮苗，早发。还能加快棉花的生长发育，让它避开之后棉铃吐絮期的寒冷天气侵袭，有助于棉花达到高产又质优。
说起来对这批棉花苗株，动心思的人是真不少。朝堂那边的人便且不说了，只说柏州平洲这些地方的一些人。
虽说韩彻刺史身份摆在那，一些人明面上是不敢做什么，但总有些人会在背地里打主意。
早些时候，府城职田那边便有人明里暗里的过来打探三锭脚踏纺纱车的制作和弹棉花的技艺。
待到今年苗株逐渐长成，一些人便又想着职田育有那么多的苗株，“死苗”些许，也是农作物种植常有的情况。
韩彻对前者并未想过隐瞒，甚至还有广泛推广的想法，也就未曾阻拦。但今年的这批棉花苗株，却是绝对不允许任何势力来掠夺的。
于是韩彻索性便从府城这边派遣人去到各县城，全程监督棉花的育苗和分发事情不说，还会定期派人过去巡查。
背地里的那些人瞧见后，果然便也不敢再动小手段了。
跟棉花同时段栽种的，还有苜蓿。
柏州农作物灌溉的问题虽然已经逐步在解决，但它的气候却是没办法改变的。时下一些主要经济作物，不是需要温暖气候，就是需要大量水资源去灌溉，显然就并不适宜在柏州作为主要作物去栽种，更没法作为柏州的经济支撑。
韩彻集合柏州目前的实际情况，便想到了纺织业和畜牧业。
苜蓿就是一种生长速度快，产量高，草质优良，寿命时间也长，还又被各类家畜喜爱食用的牧草。
同时它还有防风固沙，水土保持的作用。
在给棉花育苗期间，那些背地里动心思的人便还打探到各县衙在韩彻的安排下，带领辖下的百姓择选一些荒地，种植了不少苜蓿。
“可知晓官府让大家栽种这许多苜蓿是要作何用？”
“言道是要用来养殖牛羊等牲畜。”
苜蓿这东西，柏州人都不陌生的。
它鲜嫩的时候，当地百姓也没少采摘用来做蔬菜食用。这东西生命力极强，又耐贫瘠，生长起来更是成片成片的。
“栽种这许多的苜蓿，官府这是要养殖多少牲畜啊？”在打听到各县带来当地百姓栽种的具体数目后，有人不禁咋舌起来。
“听闻府衙最近也确实是在大批量购买牛犊和羊仔。”
对方沉吟片刻，便道：“今年咱们也跟着栽种些苜蓿，养殖些牛羊。”
要知晓去年的棉花，一开始不也只是贵人们栽种在自家花园里做观赏用途。结果在被韩彻带人研制出纺纱车和弹棉花技艺后，身价顿时暴涨。
若他们这时跟风栽种苜蓿和养殖牛羊，极大可能蹭一趟顺风船坐。
便是猜测出错，那也不打紧。
栽种苜蓿不需要占用那等良田美地，种植时的管理也相对简单，牛羊也更是他们柏州本就常养殖的家畜。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为了更好的发展柏州的纺织业，韩彻便还把自己对织布机所知晓的一些思路，好生的整理一番后，讲述给刘木匠等人。
“飞梭？”刘木匠愣住。
作为木匠，刘木匠自然是懂得如何制造织布机的。只是以前造的织布机配的都是普通梭子，还是第一次听闻在梭子上造就出小轮子。
韩彻便问：“可能制作得出来？”
飞梭在韩彻穿越前的世界里，一直到1733年，才被人发明出来。也别小瞧了这东西，正是因为有了飞梭的发明，织布的效率因此大幅度提高，织造出来的布匹也变得更宽。
在古代，因为技术和产量等多种问题，布匹一直都是能充作实物货币去流通的。像朝廷所征缴的夏税，便会规定各地百姓以各类布匹实物去交付。
像韩彻穿越前在古装电视剧里，也时常能看到有人拿着衣物去做典当。
时下的盗寇贼匪在拦路打劫时，衣物便也是他们主要抢劫的目标对象之一。
刘木匠将韩彻所描绘出来的飞梭简易图，认真研究了一番后，指着图纸上的飞梭两端处询问：“还请大人与我详细讲解一下这里。”
韩彻心下不禁叹服起来，要知晓刘木匠指着的地方，正好就是飞梭技艺的最关键点。
飞梭上的轮子之所以能够飞速往返，将织布的效率大幅度提高，正是借助了这两边弹簧的力量。
至于古代人对弹簧技艺的了解和运用，也是穿越后让韩彻感到意外和震惊的地方。
最原始的弹簧，甚至都可以追溯到原始人打猎用的弓。
再到时下的一些弩，也是异形弹簧的一种。
不过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在实际操作上对于目前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那接下来便劳烦你辛苦研制了。研制时若有任何需要或问题，可随时过来寻我。”韩彻对这事自是格外的重视。
“大人放心，小人定会用心研制，尽力不辜负大人的期望。”刘木匠忙道。
韩彻原以为刘木匠刚才做那般神态，飞梭研制的事情应该对他是有些难度。未曾想不过三日，刘木匠便一脸兴奋的拿着成品过来寻他了。
“还请大人查看，此物是否可用？”
韩彻从刘木匠手中接过飞梭，第一时间便是查看滑槽两边的弹簧。
“造就得非常好！”韩彻在检查完后，便忍不住夸赞道。
将飞梭成功研制出来后，接下来便是机身的研制。
相对比飞梭还有弹簧上面的难题，机身的研制对刘木匠来说，便还要来得简单许多了。
也就又过去两天的时间，刘木匠便将韩彻要的飞梭织布机造就了出来。
比起过去的织布机，这台新制作出来的飞梭织布机机身也有不少改动。比如织布时的棕，一般多为两扇，但飞梭织布机却能做到四扇，甚至于八扇。
一缯是要对应一踏板的。
于是飞梭织布机下方脚踩的地方便有四个踏板，正好对应四个缯。
注1：垦殖指数是指总面积和耕地面积的百分比。

第80章
黄沙
府城职田这边，韩彻前段时间购置回来的一批羊仔和牛犊，和之前养殖的那批都被养殖到了新修建起来的养殖场里。
柏州很是地广人稀，新养殖场的占地面积便修建得的特别宽敞。牛羊不仅分别有单独宽敞的养殖屋和剪毛室，左侧还有供它们自由活动觅食的山坡草地。
在养殖屋的后面，还修建有粪便专门存放的草棚和沤制发酵所需的池子等建筑。
要知道在没有各种高科技化肥的年代，牲畜的粪便便是时下农户耕种作物最主要的肥力来源之一。
在养殖屋的右侧还开辟了一大块苜蓿种植地，只是现阶段才刚进入到幼苗期，还需再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拿来喂养牲畜。
最后，在养殖屋的正前方处，便是看守这些牲畜的佃户们居住的地方和羊毛加工屋。
见着天气已经稳定变暖起来，韩彻这日便带着韩老三乘坐马车来到养殖场。
养殖场这边，佃户们果然已经陆续开始给羊修剪羊毛了。
人类早在新石器时代，便已经开始了手工毛纺织品。待到秦汉时期，毛毯和毛织品更是大幅度发展起来。
在各类动物原料里面，其中占比最大的还要数羊毛。
修剪下来的羊毛可以揉搓纺织成各种羊毛织物，这些织物便也是柏州百姓寒冷冬季保暖的最主要来源。
剪毛还有在气温上升后，让羊能更好的散热的作用，有助于它们抓膘。所以剪羊毛这门手艺，柏州这地方的百姓几乎都会。
剪羊毛的季节性还很强，尤其是柏州这地方的气候，刚开春时不如南边温暖，春季的剪毛就需得放在农历的四五月份。
“大人，刚修剪下来的羊毛都放在这里。”养殖场里，负责的管事忙不迭的带韩彻去了剪毛室里的羊毛分拣处。
过去柏州百姓都是在室外露天修剪的羊毛，韩彻考虑到后续养殖的羊群会越来越多，这才让人在养殖屋旁边修建出专门的剪毛室。
剪毛室里还有剪毛台，能更好的方便佃户们操作，还能避免羊毛在露天修剪时可能造成的脏污。对于剪毛之后的清理和分拣，也能省力不少。
韩彻把这些逐一检查完，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便让管事的带他去了羊毛加工屋。
结果这一看，韩彻眉头不禁皱起。
都知晓，刚修剪下来的羊毛难免会带有砂土和油脂，所以在纺纱之前，是一定要把这些脏东西去除掉的。
一直以来，柏州百姓用的办法便是“……皆煎烧沸汤，投于其中搓洗。”（1）
对于用水清洗羊毛这事，以柏州目前的人口和农田来说，现阶段挖凿出来的坎儿井里的水源以及各家修建的防渗水窖的存水已经足够满足一应需求，倒也不用像过去那般的舍不得了。
只是这羊毛纺织业后续一旦发展起来，必然便会用上越来越多的水资源。似这般的用下去，韩彻适才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舍。
拿到所需要的处理好的羊毛准备回去时，韩彻脑子里还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柏州现在不少百姓已经按吩咐去择选荒地种植苜蓿，不出意外来年就要再跟着增多养殖牛羊。对于现阶段的柏州来说，韩彻暂时也很难想到其他更适合这里长久发展的经济支撑作物。
“大人？大人！”韩老三喊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该上车回去了。”
韩彻回过神来，才发现韩老三已经把马车牵了过来。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韩老三关切问道。
“无事。”韩彻笑了笑，准备抬脚上车。
结果这一抬头，对着不远处的黄土地，韩彻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要说柏州这里，常年干旱贫瘠少雨，占地面积又广，便也使得它不仅有黄土和高原，还有大风一刮便黄沙漫天的壮阔沙漠。
相对于用水清洗，使用黄沙做干法去脂，韩彻便再不会感到心疼了。
第二天早上，韩彻便赶紧命人往养殖场拉去了许多黄沙。
养殖场的佃户们瞧见这许多黄沙，初始都是一脸懵逼，还有人询问管事，可是又要修建什么东西了。
但管事对这事也是全然不知。
直到中午时分，韩彻带着韩老三乘坐马车再度到来。
黄沙已经置备齐全，剪毛室里也正好还有刚修剪下来，等待处理干净的羊毛。二者都被韩彻命人拿到敞开的院子里时，众人便瞧见韩彻把羊毛放进了黄沙中。
众人正被韩彻这一手惊到，便听得他在那解释道：“将羊毛放入黄沙中，再将其揉搓，也可去除油脂。”
在进行揉搓时，可直接用手，也可借助工具。
眼下也只是给大家做演示，韩彻便直接用手进行揉搓。
“竟真的能去除油脂！”佃户们上前去摸了韩彻刚揉搓完的羊毛，顿时一个个的便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这法子好啊！有这法子，定能省下不少水来！”
不只是韩彻心疼水，柏州的百姓也都一样非常的爱惜。过去柏州会这般的贫苦，也并非他们不知晓养殖牲畜会是条门路，而是缺水严重，让这里的人不论选择哪行农业去发展，都没办法形成规模。
韩彻很快便派遣人把以黄沙为原料的干法去脂，传授给柏州辖下的农户。一些跟风种植苜蓿，养殖牛羊的商户也听闻到消息，便赶紧寻来黄沙一试，更是惊喜交加。
之前跟风养殖时，他们便猜测韩彻会有大动作。从这事看来，果真是如此！
就在这时，他们还又听闻到一消息，言道韩彻命人造就出了一款高效率的织布机。不仅能让织布增速数倍有余，织出来的布匹也能更宽更紧实。
“果真？”一商户表示难以置信。
这消息那可比什么黄沙去油脂要来得要紧多了。
“自是真的！那韩大人如今还正让人在平洲南面那集市的勾栏处，边登台表演边做售卖呢！”对方说道。
商户听了这话后，不禁心情澎湃起来。能提高数倍效率的织布机，这技艺要是学会了，市场得有多大啊！
要知晓古代的布匹之所以能作为实物货品去流通，其一是原材料的生产有限，其二便是织造的效率实在是快不起来。
时下一手巧能干的妇人，一天也只能织造出一匹布多一点。（2）
在计量单位上还有别于现代，这里的一匹等于四丈，一丈等于十尺。所谓的一匹布，指的便是长度仅有四丈，宽度则更是只有二尺二寸的大小。
这还没有算上前面的原材料处理，以及织布前的纺纱等程序。
于是听闻了这消息的，不论是商户也好，还是百姓也好，只要是能方便过去，便都跑到勾栏处来观看。
商户赶到地方时，已经是当天的下午。于是他能瞧见的，便是勾栏处那里乌泱泱的一片人头，以及人群在观看中，时不时发出来的阵阵惊呼声。
“快，踩这上面来。”这时，好友拿来一条长条凳，递给商户。
“你哪来的？”商户问。
“花了一文钱租佃来的。”好友说着，手也指了过去。
商户这才瞧见在勾栏对面的街道上，正有好些个汉子，身上都背着几条长条凳在那里来回走动。
有两个汉子觉察到商户投递过去的目光后，还往他这里多看了几眼。大有商户一招手，对方便能背着长条凳过来的架势。
“最近来瞧这飞梭织布的人越来越多，别说，这门租佃长条凳的生意委实做得！”好友还这般感叹道。
时下银钱的购买力可不低，像这种还又都是无本的买卖。这里更是平洲府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这一片的百姓有钱，往来这里的也全都是一些有钱的商户。
最要紧的是，那飞梭织布机当真是吸引人！
脚踩在高高的长条凳上后，二人终于能勉强瞧清楚勾栏台上的表演了。
然而说是表演，其实也不过是两个妇人，坐在勾栏上各自用着一台飞梭织布机，认真的织造布匹。
织布也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关键在于这两个妇人的织布手法好速度。
那么大一台织布机，却只需要一人便可轻松操作起来。
只见着织布机前坐着的这两个妇人下方的两只脚在那里一左一右的，极有规律的来回踩动着织布机下方的踏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妇人上半部分的身子，则是一手拉动竖着垂直在面前的绳索，另一手推动面前的木板，布匹就这般飞速的织造了起来。
直把二人瞬间看直了眼睛，等到半晌过后，回过神来，商户忙向好友问道：“梭子呢？这机子织布，竟能梭子都不用了吗？”
要知晓织布时的圣子上放置经线，梭子里面再放置纬线。经纬来回交错，方才能织造出布匹来。
但这话问出来，好友也没办法回答。
他只是比商户提前听闻了点消息，此时也是他第一次来勾栏看现场织布。
最后还是旁边站着的一个人，好心的告知了他们。
“有梭子的！你们仔细瞧那一处……”
在好心人的指点下，二人盯紧了地方仔细去看，果然便瞧见两位妇人面前已经织造好的布匹和正在织造中的纺线交接处，好似有一个东西，随着妇人织布时的动作，在飞速的滑动。
既不需要像过往织布时那样，手拿梭子去穿梭，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以至于第一眼看过去时，若不仔细一些的话，便很容易将其忽略掉。
“知道为什么这织布机要叫飞梭织布机吗？就是因为这梭子动起来，跟飞一样的快！”
注1：出自《天工开物》：“凡绵羊剪毛.......皆煎烧沸汤，投于其中搓洗。”
注2：出自：“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

第81章
剔除
待到一场织布演绎结束，接下来便进入到了大家最期待的售卖环节。
售卖的布匹里除了传统的葛麻材质，还有不少羊毛织物。
但不论是哪一种材质的，只要是用这飞梭织布机织造出来的布匹，都能比传统织布机的更为宽大，并且还要来得更为紧密结实。
至于作价，确实是要比用传统织布机造出来的同材质布匹会略贵些。
但即便如此，每次只要将布匹一摆到架子上做售卖，都很快就会被一抢而空。
因为在布匹能直接充当货币去流通的年代，人类更重视的是使用价值。布匹作为人类生存的必要需求，便理所当然的能跟金钱土地直接挂钩。
朝廷对外的贸易，目前更是以锦帛为主。
于是也就那么短短的时间，飞梭织布机的名声便飞速传开。但凡亲眼见过的，无不对它称赞惊叹。每日里去往平洲南市勾栏处观看织布演绎的也就越来越多，演绎结束后的布匹售卖更是越来越难抢。
但凡动作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的，哪怕去得早，也一样抢不到布匹。
“什么叫今日的全都售卖完了呢？你这才拿出来多少布匹？”这日，有一位也来抢布匹的胡商，在没抢到匹布后，便非常的不满。
平洲这里还又多胡商，相对于既不能拿来吃和穿，又非他们国家所铸造流通的银钱来说，胡商最为喜欢的交易方式，便也是用锦帛。
在现场的，更甚至还有来了几次，都没能抢到的其他人，一听这话，自然便也跟着一起闹了起来。
“这又不是那棉花……”
“正是！每次都只有那么点布匹，我又不是没银钱。”
“对呀，买卖不是你们这般做的。”
其实去年冬季的时候，棉花被众人哄抢购买时，也曾被人这般围堵追问过。不过那时候大家也都知晓，棉花的产量确实有限。以原材料严重短缺为理由，众人倒也能够接受。
可眼下这些布匹不同，不论是葛麻，或是羊毛材质的，都不可能出现如棉花那般原材料严重短缺的情况。
“往来运输不便，我们柏州人又少。汉子们要忙地里的劳作，妇人们也要操持一家子的生计……还要留下柏州大半，每日可不就只得这么多量了。”面对并非头一次出现的这种情况，伙计便娴熟的按照韩彻交待的话，这般回答众人。
柏州不可能每一次要推广售卖某样农作物时，韩彻都要先去寻卫刺史帮忙，之后由官府安排组织百姓，再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将其运输到平洲来进行。
“客人不若明日早点来，抢到最前排站着，还是有很大机会能购买得到的。”伙计还耐心的给众人讲述解决办法。
但这办法说了等同没说，要知晓抢到最前排需得一大早便来排队不算，还需得全程观看完一场织布演绎。
虽说这飞梭织布机织布时确实让人觉得很神奇，可几次看下来，再神奇也就那样了。
倒是对它的制造技艺垂涎的人还是众多的，可惜早在去年时，往来平洲的人便都知晓在这勾栏处做的买卖，其背后站着的是柏州的官府。
官府的身份，便让背地里的人没办法耍阴暗的手段或是动用强权去压迫。至于明面上，飞梭织布机的技艺，韩彻已经书写好了文书，派人往京城送去。
飞梭织布机又不拿出来做售卖，机子也是放置在演绎台上面，不会允许任何人上台。
想要凑近了细瞧都不行，哪怕是技艺再好的匠人，一时半会的也不可能把飞梭织布机的制造技艺就这般研究出来。
“罢了，看来我此次注定跟这些布匹无缘了。”胡商叹气道。
然而说是这般说，第二日一早，胡商便带着自己的商队出了城，朝着柏州府城的方向快速奔去。
六月下旬，胡商带着他的商队行走在柏州地界上，便也瞧见了已经进入到棉铃期的棉花地。
柏州今年大规模栽种棉花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平洲。他们这些往来平洲频繁的胡商商队，自然也早就有听闻。
只是听说归听说，当亲眼瞧见这一大片呈现规模化，又长势得这般好的棉花地，到底还是让人震惊不已。
“我还从未见长势得这般好的吉贝。”有一胡人忍不住感叹起来。
吉贝在古代是梵语和马来语音，所以即便因早前的《狐狸求亲》的故事广泛宣传下，平洲和柏州这里的人都习惯跟着去称呼棉花了，可这些胡人依旧是称呼的吉贝。
“长得这么好，种植得又这么多，这要是等成熟后，那能得多少布匹啊！”另一胡人便不禁惊叹道。
被他这么一说，商队里的其他人很快便都想到了一处。
“今年定要早些来柏州！”
“确实要早些来，这般好的吉贝，造出来的布匹和棉衣定也特别好！”
这批胡人的家乡便紧临着平洲，每年的冬季也是格外的严寒，保暖性特别好的棉衣对他们的吸引力便可想而知。
接下来的路程中，被路边偶然出现的棉花地所吸引，胡商们行走的速度便不自觉的放慢了起来。
原本加快速度，只需三天左右的时间便能抵达，到最后却愣是多出来了一天。
第四天终于进入柏州府城，胡商预料的也果然没错。在柏州府城的南市，他很轻松的便找寻到了几家售卖飞梭织布机织造出来的优质布匹。
韩彻的本意也是要把商户们尽可能的吸引到柏州来，作价上便比平洲南市勾栏处售卖的要来得便宜不说，关键是这里的商户还愿意承接各种布匹的大额订单。
飞梭织布机现在只是不对外做售卖，但是韩彻已经开始在柏州推广起来。
早些时候，便由官府统一帮忙百姓按户定制一台飞梭织布机，这样便能不耽误地里的耕种，有空闲时随时又能在自家织造布匹。
在定制飞梭织布机的费用上，去年冬季蔬菜的售卖，让柏州百姓家里多少有那么点积蓄了，大部分的人家都是能掏得出这笔花费的。
剩下的实在掏不出银钱去定制的少量贫困户，再由官府无息借钱给他们。
对于织造好的布匹，想自己售卖的可以自由去售卖。若寻不到好的售卖渠道的，也可以选择像去年冬季蔬菜栽种时那样，官府安排当地的乡长里正，以村为单位，集合到一起售卖给本地的商户。
这些本地商户也是官府先发出通告，再从报名中筛选出来的一批名声较好，又提前签订了约束协议的。有这些协议在，一旦官府这边接到百姓告状并核查为实的话，便会对这些商户依照协议进行严厉处罚。
当然除了约束，协议上肯定也要给予这些商户好处。比如接下来即将面世的棉织品出售订单，同等条件下，官府都会优先考虑他们。不仅如此，官府还会负责去往平洲的推广和宣传，帮本地布料商户引来大量外来客源。
在府城的南市，官府还会给这批入选的商户安排位置不错的铺面，租佃的租金也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减免。
再加上作价上的些许让利，和布匹在时下的硬通抢手程度，商户们也是完全不用担心售卖不出去，砸在手里的可能。
这门生意对他们来说，便等于稳赚不赔。
最开始时还不是很明显，在随着韩彻派人去往平洲做的一系列饥饿营销和有意引导，最近往来柏州大批量购置布匹的外来商户越来越多。
这便就使得胡商抵达时到底还是晚了些，把所有能售卖飞梭织布机织造出来的布匹商铺都走遍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复：“抱歉，订单目前太多，客人若是需要的话，只能先缴付订金，下单排队等候。”
不过好在的是，排队等候的时间并没有多长。胡商最后择选了一家，只需等候十天最短时日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韩彻在签订协议时，约束商户们需得按官府要求，视情况随时调整对外的接单额度。
实在是即便改良后的飞梭织布机，也不过是增速几倍。在只能依靠纯手工的制作下，以柏州目前的人力，哪怕全府城百姓都参与到织布的生产，每日的产量也终究是有限。
这若是直接来上几个有实力的超级大商户，一口气把柏州百姓今年能赶制的布匹产量全都预定走。瞧着好像是银钱挣得更轻松了，甚至接下来一年内，都不需要官府再操心售卖的问题。但其实布匹在一开始就直接被几个少量外来商户垄断的话，对于柏州纺织业接下来的推广发展，却未必是什么有利的事。
更何况柏州地理位置上到底还是差了些，过去又没有任何的经济产业支撑，韩彻不多用点心思把人留下来是真不行。
事实上，为了能等到预定好的订单，这些外来商户免不得就要在柏州多停留一段时间。府城内的客舍饭馆还有酒肆等店家，也因此都尝到了甜头。
至于农户们就更不用说，如今妇人们每日只需在家中劳作便能依靠织布挣回银钱，汉子们则把自家的棉花地伺候得分外精心，一心期盼着好收获更多。
一时间，柏州辖下的百姓几乎都呈现出一片分外积极的生活态度。
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觉得这日子过得越来越不顺心。
这部分人便是收取孩子做抵押的放贷人。
时下的律法，使得这些放贷人以人口为抵押的放贷行为能通过一些手段，将其操作成合法，让韩彻一时半会没办法从这方面对他们做出严惩。
但韩彻作为柏州的主官，却能让衙门推出各项优惠政策时，直接将凡是做过人口抵押的放贷人全都剔除在外。
“官府为何不让我们参选？”闫四郎极为愤怒的在家族会议上吼道。
放贷生意越来越不景气，闫家自然要寻求另外的发展之路。于是这布匹的生意，自然便被他们列为了首选。
“正是！论实力，人脉还有渠道，我们闫家那都是整个柏州商户里最顶尖的！”闫家另一人也涨红了脸，十分生气的说道。
官府之前分发棉花种子和飞梭纺织机没他们的份，这便也就罢了，毕竟府城里条件好的那批都不在分发范围。
可这次韩彻不仅剔除掉他们闫家的报名资格。之后在闫家主托人去官府求关系时，韩彻更是连面都不肯接见。
“什么狗屁参选的资格不符合官府的要求，说到底，不过是那竖子在刻意针对我们！”左侧坐着的一位中年汉子，眼神阴鸷的说道。
坐在主位上，一直一言不发的闫家主，听到这话后，眼神中也闪过狠戾光芒。

第82章
偷学
为了能顺利拿到预定的布匹，胡商们接下来的十天便只能暂时留在柏州府城做耐心等待。没办法，时下这些做生意的，但凡是做大做起来的商户，都要面临路程和运输上的问题。
平州府城到柏州府城的距离，乘坐马车加快赶路都需得三日时间。所以这一个来回，便需得至少六日。这还不算沿途可能发生的意外，毕竟在眼下这种年代背景，路途中撞上盗寇贼匪的概率是真不小。
柏州这地方，过去放贷人强掳孩童的恶名声更是远扬。
韩彻也是考虑到这些，才会一直都是让各衙门安排组织下去，以村为集体这般集合百姓到一起。
单个百姓好欺压，一整个村的百姓的人数，那些再如何心狠手辣的恶势力都得产生几分顾虑。再有官府做靠山撑腰，便更不敢轻易下手。
胡商们这次留在柏州府城等待时，便也发现这地方并未像他们过去曾听闻的那般贫瘠荒凉。反倒是近期因着布匹引来了不少有实力的大商队，柏州府城难得的还显露出几分繁华热闹起来。
毕竟在布匹能做货币流通的年代，运输它们便等同运输银钱，实力不够的商队，还真就做不起来这门生意。
也为了更方便以后的纺织品售卖，韩彻早在今年刚开春时，便在商铺最为聚集的南面集市，择选出来一片较大的区域开始修建集中交易的大市场。
原来已经修建好的店铺也包含在了这个大市场里面，因此在南市的入口处，韩彻还命人修建出一块高大牌坊。
牌坊上面书写的正是——纺织大市场。
不过胡商们这次到来能瞧见的却只有已经修建到基本完工，但因为棉花尚未收获，暂时便还并未开放，用东西围栏起来的新增市场区域。
为着这事，胡商们还特意去询问了他们之前下布匹订单的店家。
大市场开设的事，早些时候官府就已经做了公告。并且对于市场开放后即将带来的效益，跟他们这些与官府签订了协议的商户都讲解过。
店家便笑容满面的说道：“贵客们待到十月份可一定要再来我们柏州一趟，官府要开设一个极大的棉织品和毛织物交易市场呢！”
“那我们到时候定要过来！”胡商们大感惊喜。他们这次过来，沿途瞧见那些棉花地时，可正动了这份心思呢！
“不知道这次吉贝是不是也能多购置些？”
“应该是能的吧？官府把这么大的交易市场都修建好了……”
“我觉着也能，柏州今年种植的棉花可不少。”
“说不定还能跟现在的布匹一样做交易。”
“若真如此，届时定要多置备些银钱过来。”
“可。”
这消息凡是最近为着布匹往来柏州的商户，便都有听闻。
一时之间，这些商户皆心情澎湃的为柏州即将开放的纺织大市场做起准备来。
棉花作价可比葛麻等材质的布匹昂贵得多，又为着能达到更好的保暖效果，一身棉服或者是一床棉被，至少都需得数斤才能制成。
所以想做棉织品这门生意，便需要下大本钱才行。同理，本钱下的越大，想要图谋的利润自然便也更大。
再说韩彻这边，这段时间也在为这事做不少准备。
以棉花现有的产量，至少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棉织品的销售上，目前便并不需要韩彻怎么去操心。
柏州本地的羊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山羊，也叫夏羊。也只有这个品种的羊身上，才能生产出羊绒。
脱绒的季节性也很强，需得在进入到农历的四月份，天气开始变暖后，羊绒毛根部跟皮肤脱离时，才可以用专门的梳子，将那层绒毛抓取下来，再经过处理掉带有毛髓的粗毛绒后，才可得到干净的无毛髓细绒。
正常情况下，一头成年山羊每年最多只能得三四两的羊绒。
优良的质量和特性，再加上产量稀少，羊绒一直以来便都是作价极其昂贵的纺织品原料。
至于另外一个品种，便是绵羊。
绵羊虽不产羊绒，但它身体丰满，体毛绵密。再者性情温顺，训练后更是能听从指挥，有利于目前人类放牧式的管理养殖，便也成为了柏州这里的百姓养殖得最多的品类。
一年还可剪毛两次，羊毛产量也很是可观。
韩彻这段时间，便把心思都放在了绵羊毛织品的开发上。
羊毛织品这一块，在拥有各种先进机器的社会中，纯手工制作在市场上已经很难见到。同样，韩彻也并没有真正动手去手工织造过。但相关的理论知识，以及一些比较出名的羊毛织物历史传说，他都知晓一二。
再与时下妇人在织物方面的超强动手能力以及木匠们的尽心研究相结合，很快他们便把韩彻要的第一批提花毛毯制造了出来。
提花毛毯属于粗梳毛纺工艺中的一种，所谓的粗疏就是把处理好的净毛开松，梳理，分割成窄条搓拈，直接便拿去纺纱。
只不同的是，提花毛毯里还含有提花工艺。就是把许多种颜色的经线和纬线按照提前设计好的图案，交错组成凹凸花纹。
提花毛毯还属于造型越大，越能突显上面图案色彩的层次，使得立体感更强。
“大人，这些提花羊毛毯可当真是漂亮！”韩老三看着摆放在眼前的造型大而精美，花样又凹凸有致的提花羊毛毯，发出连连称赞。
见到实物的这一刻，韩彻也一样很是惊叹。
提花工艺上的花型图案，都是根据织物的结构轻易变化而织造出来的，织造出来的花纹更是栩栩如生。
“告知下去，提花毛毯暂时都不做售卖，待到十月份市场开业时再推出。”让人把提花羊毛毯都收拾到库里，韩彻又这般吩咐道。
“是，大人。”
纯手工本来制作的就慢，似这种毛毯大件就更为耗时。韩彻就更得择选好时间，让它隆重登场，更将柏州的纺织大市场一炮打响。
另外除了提花毛毯，韩彻还准备另一款羊毛制品。
时间一晃，很快便进入到了农历的九月下旬，又是一年一度的秋季缴税。
去年还自囚牢房的韩彻，今年可算是不需要再这般自罚了。
前来征缴赋税的判官也很是震惊，之前柏州是个什么样的情形，百官们无人不知。没想到这么一个贫瘠荒凉的府城，韩彻竟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治理到如今模样，当真是不愧人送外号“财神爷”。
如那棉花的种植，就没有不心痒垂涎的。待到今年秋收一过，指不定还会引起一场大风暴。
于是就在韩彻这边加紧研制新毛织品类时，这天他便收到从平州传来的一个消息。
近日来，在平州突然也有铺面开始售卖飞梭织布机的织物，把勾栏处的生意抢走很多。
因为这铺面就开设在勾栏演绎旁边，售卖的布匹又不限量，自然便把人大量的往那边吸引了过去。
他们经过打探，才知晓平州新开设了一间规模极大的织布坊。布匹便是出自的那里，里面用的也正是他们柏州才有的飞梭织布机。
“无妨，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让他们在勾栏处把这个月底的最后一场演绎做完。”韩彻想了下，便这般吩咐下去。
“大人，这定是有人把咱们的技艺给偷去了！”韩老三听闻，在一旁很是气愤道。
“嗯，我知。”韩彻不甚在意道。
“大人，你怎的还不生气？”韩老三着急道：“这些人都把咱们平州的生意给抢走了！”
“抢就抢了，咱们又不是靠着平州那点生意去挣银钱的！”韩彻笑着说道。
布匹所带来的利润如此大，怎么可能没有人垂涎眼馋。
飞梭织布机在柏州又没做什么保密措施，就这么由官府组织各家皆织造一台，于是就韩彻所知晓的这段时间里，柏州的农户都没少被打探。有官府做靠山，这些人明面上不敢如过往那般动强权去获得，但私底下的重金利诱等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其中自然便也有闫家为主的那一波放贷人。
当初托关系寻到韩彻跟前来的，又何止闫家一家。甚至就连平州的卫刺史，也曾委婉的向韩彻打探过。
平州作为朝廷管辖范围里西北区域难得的上等繁华府州，除了交通发达的地理环境优势，当地最为主要的经济支撑之一，便也来自于锦帛的交易。
事实上不管是飞梭织布机也好，还是棉花也好，韩彻从未想过让柏州独占。
一来这是不可能的事，二来这两者都关系到整个天下百姓的衣被需求。韩彻想要的一直都是把它们大规模的推广出去，让更多的贫苦百姓也能不再缺衣物穿用。
韩彻早从一开始便也预料到了这事，飞梭织布机的制造技艺都被上交了朝廷，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广而告之。所以这些人爱怎么打探便去打探，至于现阶段飞梭织布机被偷学一事，虽说是影响到了勾栏处的售卖，但对柏州十月份马上便要开市的纺织大市场却并没有造成影响。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原材料上的缺乏，如最为要紧的棉花，最起码今年不管谁多眼红垂涎这门生意，没有原材料的他们，都只能干看着。
更何况，韩彻本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宣传和推广，现在已经宣传了三个多月，即便没有这次的事情，韩彻也准备安排撤回了。

第83章
不卖
平洲这边，勾栏处的生意可谓是一夕之间，从每日的人潮拥堵，瞬间就变得冷清起来。
对于顾客来说，飞梭织布机的演绎，其实也就前面几次看着觉得新鲜，他们真正奔着的是布匹。勾栏台这边每日能拿出来售卖的布匹实在是有限，他们购买不到，旁边又正好有店铺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这些人可不就得被吸引了过去。
便是这盛福布庄里的作价比勾栏这里要贵上三分，但架不住现在的市场属于供不应求。
对这事，也不是没有人过来跟勾栏台这边的人好心提议：“你们为何不多从柏州运些布匹来售卖？”
这般好的赚钱生意，全让别人白占了去。
“倒也不是不想多运输来，实在是我们的人力有限。”这话自是韩彻交待他们说的。
过来提议的好心人，也并没有要给自己招惹麻烦的意思。听闻他们这般回复后，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私底下，附近这一片的商户几乎都在讨论这盛福布庄的店家做的事非常的不仁道。
想也知晓，那飞梭织布机的技艺定是对方用了什么法子才得到的。似这种行为，对于时下格外看重品德的风气来说，已经很被一些人不齿。更别说他还把铺面就开在勾栏演绎台的旁边，这就等于台上这些演绎者做的表演，全都是在为他做嫁衣了。
“不过这勾栏台背后不是听说是那位柏州的韩刺史么？怎会被人欺负到这般田地，还无动于衷？”有人也很是不解。
“莫非先前的传闻有假？”于是便有人这般言道。
“这不可能！若传闻为假，之前的棉花又是打哪来的？”马上便也有人否决掉猜测。
要知晓去年可是只有柏州那位韩刺史在职田里大面积栽种棉花，单这一点，便可以证明传言为真。
“那这盛福布庄的背景，可真就不容小觑了。”
“啧。”
之后有关于盛福布庄背景深厚的消息，便开始在平州府城传播了起来。
有人感叹，也有人不齿，但不得不说凡是这附近做生意的，都因此对盛福布庄暗自提起了警惕。
然就在此时，这日一早才刚开门的某家店家一抬眼望过去，便发现对面的勾栏台上有不少人在忙碌着。
“这是……”看着看着，店家的眼睛登时便亮了起来。
只见着勾栏台上今日并未再摆放那两台飞梭织布机了，换成了不少做展示用的架子。
最中间的架子上，平摊着一张宽大厚实的雪白棉花被芯，在它的右侧，则是一个个高矮不一的十字木架。
旁边还有伙计正拿着一件件款式大小皆不同的棉服，穿到木架上。
“呀！定是柏州今年的棉花收获了！”店家立即便反应过来。
“这棉服不错，多少钱？我要了！”有那反应得更快的，又挨得更近的一家店铺里的店家，已经冲过去表示他要购买！
若说去年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人觉得六百五十文一两作价昂贵的话，那么在知晓棉花的保暖和舒适效果后，他们便只恨自己下手慢，老是抢不到手！
有了去年那么深刻的经验，这便使得展示的货品还未摆放完毕，演绎者们也还未来得及登台，勾栏台面前便已经围堵了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并且随着日头的高升，人群还在快速增加中。
“棉被！我要那床棉被！”
“我也要棉被！我还要棉服！”
“我要三件棉服！”
“给我来两件棉服，两床棉被！”
瞧着众人这般架势，台上的一位演绎者只得赶紧拿过请来的舞狮队里的锣鼓，重重的敲响了起来。
“咚”的一声巨响，喧闹的人群可算是安静下来，并且顺着锣鼓声看去。
演绎者见状，忙大声道：“诸位安静！且先听我说来！今日勾栏台上的所有货品都只是用来展示，不做售卖！若有需……”
然而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人群便炸开了锅，一个个显得分外的不满。
“为何不做售卖？”
“就是！快点把东西卖与我！”
“喏，银钱我都拿来了……”
没见着才一小会的功夫，便引来了这么多的人。若还不加快速度把想要的东西抢到手，怕是一会人更多了，自己就未必还能购买得到了！
于是也就安静了一小会，人群便又变得喧闹起来。一个个一边扯着喉咙在那里喊他们要哪样哪样，一边也高举着钱袋要往演绎者和伙计们的面前递。
“哎！大家都别急，都别急！且先听我把话说完！”演绎者只得也扯着个喉咙在那喊道：“今日真不用抢的！我们柏州纺织大市场下月初一就会开业，到时候大家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这话一出，人群可算是得到了稍微的安静。
“柏州纺织大市场下月初一开业？”
“是呢，也就还有五日时间。”
“当真能想买什么便能买什么？要多少便能有多少？”
“棉服棉被也能这么买？”
“自是能的！”演绎者笑意吟吟的还说道：“除了棉织品，还有很多其他的好织物！”
“还有何好物？”有那好奇者便问道。
“诸位莫急，今日都会有做展示的！”演绎者说着，忙冲旁边的伙计示意。
见着人群终于得到了控制，伙计们便按照原来的计划，把之前尚未摆放完的展示品，陆续摆放到勾栏台上来。
伙计们先摆放好一架架甚为高大的木架，接着他们捧着厚实的一迭毛织物出来。再把毛织物摊平，平整的架在那高大的木架上。
待瞧清楚这些毛织物上面的图案后，在场不少人便都被深深吸引住了。
“这，这是提花？”有人震惊道。
“竟会有这么大的一块提花毛毯！图案还织造得这般精美！”
“啧，这提花毛毯的作价怕是不便宜。”
但说是这么说，不少人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柏州纺织厂下个月初一开业时，自己到底要购置几条这样的提花羊毛毯了。
想到这里，马上便有人去询问了一旁的伙计，结果对方告知出来的作价，让听闻的人大感吃惊。
“怎会这般便宜？”
当然，这个便宜也并未字面上的便宜，而是相对比下的便宜。
要知晓提花工艺的织品在时下，也是作价极为昂贵的一种织品。
没办法，时下采用的主要是束棕提花技艺，一匹花绫便需得手巧能干的妇人最少织造十余天才可得。
并且图案也远没有眼下勾栏台上所展示的这般精美。
这下子，不少人的心顿时激动到不行。恨不得现在就驾车赶去柏州，购置上这些图案精美的提花羊毛毯来。
就在众人被提花羊毛毯感到极为震惊时，勾栏台上接着又展示出来另一款货品。
“这是羊皮？”
本来还满怀期待的众人，这下子兴趣便明显不如之前了。
“回客人，这确实是羊皮，但它可不是普通的羊皮。”一伙计这般言道。
“哦，有何稀罕之处？最多不过是瞧着这上面的羊毛好似更白些！”
“客人请仔细看这羊皮的毛发，是不是特别的柔软毛长？还有这毛花细花，这等波浪湾花……您再看看这光润度，可能在寻常的羊皮上瞧见？最后您再入手掂量一下……如何？是不是觉得既柔软舒适，又入手轻便？”
被伙计这么细致的一番讲解，在场的人越瞧也越觉得这羊皮好似真有那么点不一般的地方。待到入手一番感受后，更大为惊叹。
“这竟真是羊皮所制？”有人不禁喃喃出声道。
平洲这地方的人，是很少有辨认不出羊皮来的。他之所以这么说，实在是这羊皮不止是入手轻便柔软舒适，上面的皮毛在晃动时还如水波一般起伏，花穗极为美观。
似这般的皮毛质地，当真能称得上是裘皮中的上品。
就在勾栏处这边一片热闹火爆的场景时，对面的盛福布庄开始倒换场景，今日就显得格外的冷清。
“四爷可曾在柏州瞧过那提花羊毛毯和这白羊皮？”布庄里的掌柜也看了许久，便忍不住问道。
这时与掌柜站在一处，做一脸阴鸷的盯着对面勾栏处看的人，可不正是那闫家的闫四郎！
“哼！这般好的技艺，那竖子怎会让我等瞧见？”闫四郎黑着一张脸道。
“唉！若再这么下去，咱们店里的客流怕是都要被吸引走了。”掌柜的听了闫四郎的回答，便在那叹气道。
闫四郎的表情因这话，果然就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若咱们也能有这等技艺便好了……”掌柜的瞧了眼闫四郎的脸色，又这般言道。
不多会，闫四郎便飞速赶到他们前不久在平州购置的宅院里。
这些时日布匹的火爆销售，让闫四郎切身感受到了这门生意的好做。似刚才勾栏处所展示出来的提花羊毛毯和白羊皮的火爆，自然便勾起了他心中的垂涎。
“二叔，二叔！”闫四郎直冲进府里，寻到了闫家主。他先快速的把事情讲述一遍，又一脸兴奋的说道：“咱们得快点想法子把这两样技艺也弄来！”
闫家主却并未作答。
“二叔！”闫四郎着急催促。
“你让我好生想想。”闫家主终于出声。
“这还要作何想？”闫四郎不解。
闫家主瞪眼过去，恨铁不成钢道：“咱们在这平州售卖多日，一直未曾有人寻来，我这心中总觉得不甚安稳。”
“这有何不安稳的？”闫四郎不以为然道：“咱们做的可都是正经的买卖，平州咱们也寻好了关系，还怕他不成？”

第84章
开业
说起来，这年头的银钱是真不好挣，毕竟大多数的百姓还在温饱在线挣扎。
所以除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其他的商品便是再好，对于口袋里并无银钱的普通百姓来说，都是枉然。
但这年头的银钱又很好挣，尤其是贵族阶级经世代累计，家底极其雄厚。这部分的人不差钱，他们也极为舍得花钱。
想要发展柏州的经济，韩彻就必须想办法生产出这部分不差钱的人群喜爱的货品，从而掏出他们的银钱，富裕当地的百姓。
韩彻为了柏州纺织大市场的开创，招来更多的外来商户，也可谓是做足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从最开始的棉花栽种到平州建立勾栏处故事演绎和售卖，再到后面的飞梭织布机现场织布演绎等，目的都是为了引流。
这么一通做下来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尤其是柏州目前还占据着棉花唯一的大规模种植地优势，这其中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在农历九月份的最后这三天，柏州迎来了一波外来商贾客流的超高峰期。
这里边有一些是不久前才来过柏州府城购置布匹的商户，对于这次纺织大市场的开业是等待已久。
他们熟门熟路的快速通过城门守卫盘查，进城后便直奔上次居住过的客舍。
还有一部分是第一次来柏州府城的，瞧着明显就有区别。
“这便是柏州府城啊？怎的这么多人？”月底最后这一日的下午，城门入口处，一辆马车此时正打开着车窗，车内坐着的人则满脸好奇又惊叹的瞧着城门处正拥堵着排队等候的乌泱泱人群。
“这么多人，也不知晓明日的棉服和棉被好不好抢。”车内另一人皱眉道。
“不是说柏州今年栽种棉花众多，收成还比去年好，应当不至于抢不到吧？”
“不好说……你瞧眼前城门口的这许多商队，他们要的量可不小！喏，那边还有好些胡商呢！胡商可是最舍得花钱购置织物了……”
“呀，那这可如何是好？”
一如他们在议论胡商，不远处的胡商们也在讨论此次棉织品的购置。胡商们说的还都是他们自己国家的语言，也完全不用担心被别人听了去。
布匹这等硬通货，确实是胡商一直以来最为喜爱的货品，这也是平州经济能这般发达的主要原因。
胡商们盯着柏州今年的棉花已久，此时瞧着城门处的这许多人流，便也在忧心。
“这么多人，只怕都是来抢吉贝的。”
“也不知晓这次带来的银钱够不够。”
“若万一不够的话，我们这次不是还带了好些胡椒么？到时候咱们还可以拿胡椒去换银钱……”
时下胡椒属于极为昂贵的香料，价值是真不低，在一些地方甚至都能当金银去流通的，因此胡商们才会这般做准备。
待到日暮时分，当闫家主和闫四郎带着人匆匆从平州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依旧是这般热闹的场景。
虽说明日才是纺织大市场的正式开业，但时下这种交通路况，真正有心想来的，必然都会提前一日抵达柏州。
也因此，韩彻下令让城门今日关闭延迟一个时辰。
“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柏州过去何曾有过。”闫家主见状，不由得心情很是复杂的在那感叹道。
算起来，距离他们上次离开柏州，过去也才不过短短两月。
“哼！若非故意打压我们闫家，我们又何至于跑去平州。”听闻此言，闫四郎脸色瞬间黑了起来。
他们闫家世代扎根柏州，若非逼于无奈，谁能舍得抛下家族世代累积的产业，换地方重新开始。至于偷学飞梭织布机，开办织布坊和布庄售卖，这也都是被那韩彻逼迫的。同是柏州的商户，就因为放贷一事，便让他们闫家连参选的资格都不肯给。
可这明明是那些百姓自己跑来找闫家借钱，这些人家境贫穷拿不出其他的资产抵押，不就只能拿孩子来抵押了么？
在闫四郎看来，这些个做父母的既然都能拿自己的孩子来抵押了，总不能要求他们做生意的，不赚银钱，只赚善心吧？
越想也越觉得不甘心，闫四郎还道：“他自己要做这在世的活菩萨，想解救万民，但这般的针对我们闫家，未免也太……”
“你给我住嘴！”闫家主厉眼瞪过去，低声呵斥道：“说话也不看看地方，这话是能胡乱张嘴就来的？”
“哼！”闫四郎虽是住嘴，但心中的怒气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盛起来。
十月初一这日天才刚蒙蒙亮，柏州城内的不少人便已经起来。尤其是入住客舍的那些个商贾客流，此时更是有不少人已经坐在楼下食用朝食。
“咚咚咚！”
辰时一到，在一阵阵敲锣打鼓的热闹声中，柏州的纺织大市场便正式开业了！
只见在南面集市的纺织大市场牌坊两侧的空地上，都用各种架子展示着许许多多的棉织品，提花羊毛毯以及羊皮等各种织物。
待到进入到市场里面后，果然便瞧见这里所有的铺面，除了少有的几家吃食铺子外，全都变成了售卖纺织品的商铺。
“店家，这些棉被棉服，还有那些提花羊毛毯和白羊皮我全都要了！”就在大家还在观看着商铺里的众多纺织品时，有那行动力强的商户，已经开始扫荡起来。
棉织品和提花羊毛毯不用说，是市面上最为畅销的高端织物品，平日里更是属于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的好物。今日能敞开了售卖，自然是手中有多少银钱，便赶紧抢多少。
还有就是这新出来的白羊皮，所制造的原材料也很不一般。
据说是那位韩刺史，在养殖绵羊时，偶然发现有那么一部分白绵羊在一个半月大以前出“长毛麦穗”。这个词形容的就是这种绵羊的髓毛绵长又柔软，犹如波浪形弯曲，花穗紧实而又美观。
也只有这种的羔羊才能制造出花案清晰又优美，皮毛轻便结实的上等白羊皮和更为柔软舒适的羊毛毯。
进入这般扫荡式模式的，除了这些商户，还有那些家中不差银钱的。
只见他们购置起来，也是棉被数床，棉服各种款式大小的都差不多要了一个遍不说，还有那提花羊毛毯和白羊皮，也皆是一堆一堆的在那疯狂购买。
毕竟一家子人众多，衣被又是日常的必需品，哪怕是一人一件，这般购买下去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些东西的体积也都不小，为了方便大家能更好的继续逛下去，多带来些消费，提前便培训过的各纺织商铺都有做寄存和柏州府城内的免费配送服务。
之后若是逛累或逛饿了，可以选择去市场里面的饭馆酒肆商铺吃食饱腹，也可以坐在街道设置专门供大家休憩用的长条桌椅上。
如此一来，大家便只管安心舒适的去购置自己想要的商品。使得原本就畅销到需要抢购的商品，这下子各纺织店铺里的生意还更为火爆起来。
今日闫家主和闫四郎自然也来了这纺织大市场购置。
见着市场各纺织商铺如此火爆的生意，闫四郎看得也是越发的眼馋。他们在平州的布庄生意确实不错，但终究全都是一些便宜如葛麻材质的织物。
在作价上，跟棉织物或是提花羊毛毯这类的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毕竟在稀有程度上，那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这一单买卖下来，都能抵咱们好几天的入账银钱了。”闫四郎站在一家纺织店铺外面，瞧见店掌柜和一胡商的交易银钱时，不由得喃喃出声道。
闫家主此时心情也有些激动，毕竟不垂涎眼馋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们已经感受过布匹生意的好做。
再一想到他们这次一旦把这些技艺都偷走，他们闫家在平州的生意肯定也能如眼前这些店铺一样火爆的场面时，闫家主的心跳动的便不由得加速起来……
不过闫家今日的主要目标只是提花羊毛毯和白羊皮等织物，至于那些棉织物，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这些织物的关键点并不在织造技艺，而是在原材料上。
闫家作为柏州过去最为有名的放贷家族，纺织大市场里面的店家也鲜少有不认识他们的。
之前闫家在平州大规模开设织布坊，并把布庄直接开在勾栏演绎台旁边的事，柏州这些商户早就有听闻。现如今他们出现在这里购置织物，只怕也是要拿回去做研究，将来好仿制售卖的。
像闫家这种行为，自然是遭人所不齿的。就更别说他们这种仿制，将来更是会成为抢走他们生意的竞争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也莫说是闫家主和闫四郎，只要是闫家相关的人，如今全都在纺织大市场这些店家的高度警惕名单上。
这不，闫家安排过来购置织物的人前脚刚一踏出店门，伙计马上便跑到掌柜的耳边小声告知。
“可瞧清楚了？真是闫家的人？”
“闫家的那些人便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
“好，我知晓了。”
闫家主和闫四郎也知晓自己不被柏州这些织造行业的商户所待见，才会安排其他人去购置东西。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多要紧的事。
时人确实重德，在乎名声。
可闫家干的本就是放贷生意，而且还是以人口抵押的放贷，过去狠毒的事情更是没少做，早就没有了所谓的好名声。
然后韩彻这边，便也立即收到了不少店家的告密。

第85章
推广
“这闫家当真是无耻至极！无耻至极！”一听闻这事的韩老三，气得一边跳脚，一边嘴里作骂骂咧咧。
韩彻却轻笑出声：“无妨，他们蹦跶不了太久了。”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闫家这是吃偷学的甜头吃上瘾了，刚偷完飞梭织布机，这次竟又开始盘算起其他羊毛织物的技艺。
“我就是气不过。”韩老三愤怒道。
他知道韩彻是有计划的，但还是忍不住生气。所以韩老三也就越发佩服自家郎君，每次碰到这种事情，他都能不带一点气恼。
事实上，韩彻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动怒。
只是韩彻目前背负的事务太多，对于在他计划内正自寻灭亡的闫家，确实没必要再浪费他过多的心神。
在前期投入的诸多努力下，柏州纺织大市场可算是一炮而红。
那些外来的商贾客流除了被这里各式稀有的高端纺织品所深深吸引，也觉得柏州并非他们原来印象里的那般差劲。
尤其是当他们住宿在客舍时，发现有些店家还会特意去城外的坎儿井，运输清澈干净的地下水做吃用。
“这坎儿井里的水好生清甜！”
“听闻这坎儿井里的水，夏天的时候是冰凉的，到了冬天它又变成暖的。”
“呀！这般神奇！”
“我还听闻这里的羊就是吃的坎儿井水灌溉的牧草长大，皮毛才能这么的好，肉吃起来也没什么腥膻味。还有那棉花，也是因这坎儿井水灌溉，才能比别的地方产量又多又好……”
柏州这里最为主要的肉食来源便是羊肉，府城内的客舍饭馆还有酒肆，羊肉的售价便也是最为便宜的。
味道上确实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肉质鲜嫩，还无腥膻味，属于羊肉中的上品。
至于柏州棉花的产量，在时人看来，那更是不得了。
今年不少地方都有栽种棉花，但在产量上，却别说拿来跟增长的柏州相比，便是连去年韩彻在职田里栽种的三成都不到。
大家虽都知晓这肯定跟种植技艺有关，但难免也有人觉得，或许还跟这里的气候还有水源灌溉有一定的关系。
于是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反正现在到处都是上面的这些传言。
别说，信这些传言的人还特别多。
一时间，好些不着急离去的人，还会特意乘坐马车或是牛车，去城外的坎儿井转转看看。这些人在走之前，还会拿随身的水壶，装满坎儿井水带走。
当地的羊肉也变得很是畅销起来，这个季节的天气本就在逐渐进入寒冷期，属于最适合食用羊肉的阶段。
韩彻现在也要准备今年要呈给朝廷的文书和贡品，还有送去家里的家书和物品。
去年有诸多顾忌，棉织物便未曾给京中家人寄去。今年柏州棉花大丰收，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栽种棉花。哪怕产量远不如柏州，但总归不像去年那般情形。
就在这个时候，韩彻也终于收到朝廷下发的公文。
如韩彻所料想的那样，朝廷一动作起来，闫家那边便开始自食恶果。
收到平州那边传来的信件，闫家主和闫四郎也顾不得再去打探什么提花羊毛毯的技艺了，当下连忙乘坐马车飞奔一般的赶了过去。
“我走之前布庄的生意还很是不错的，这才不过几日，怎就冷清到这般地步！”闫四郎瞧见门可罗雀一般的店铺，又怒又急道。
“店里目前情况到底如何，你仔细与我说来。”闫家主此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掌柜的这段时间因为过于着急上火，一开口声音便格外的干哑：“官府，官府前几日把那飞梭织布机的技艺传授出去了……”
韩彻当初并未在柏州做任何的技术保密，就是因为他早从一开始，便打算要把飞梭织布机推广全国。他还在之前呈给老皇帝飞梭织布机技艺的文书里有写到：“国富应以养民为先……”
只有先发展生产，让百姓的生活稳定富足起来，朝廷的税收才能征收到更多。
当初卫刺史来跟韩彻做委婉打探时，韩彻便把文书的事情做简单的告知，使得卫刺史这才打消了念头。
不过因着这事朝廷尚未有决策下来，韩彻和卫刺史便一直都没有对外透露半分。
京城和西北又相隔上千里，闫家乃至他在平州所找寻到的靠山，没有特意去打探的话，一时半会也就无从得知这事。
就在闫家主和闫四郎刚回到平州没多久，闫家背后的靠山也派人过来布庄传唤二人。
韩彻到底是柏州的刺史，上任也就一两年，跟平州的卫刺史也已经往来过好几次。前有两边官府一起组织百姓赎回孩童，后面卫刺史更是还帮韩彻在平州南面集市增设勾栏台做演绎宣传……对外透露出来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应是不错的。
闫家在偷学到飞梭织布机后，便觉得自己要想能够顺利把这门生意做下去，需得找一门好的靠山。
柏州他们是不准备找的，毕竟韩彻是柏州的主官，整个府州的政务全都归他管辖。距离柏州太远的地方，闫家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也没法找寻到合适的靠山。
只有平州，这里经济繁荣。作为边境地，胡商往来众多的府城，这里还盘踞着各种关系和势力。又距离柏州不远，过去放贷生意，使得闫家没少跟这边的一些势力打交道。
至于卫刺史，想来在商言商，在政言政的原则，他还是分得清的。
闫家寻得的关系，又是通过原来的放贷生意联系上的。能做或者是能跟这种以人口为抵押生意往来的人，自然便别奢望他们会是多么仁善的好人。
对方也早就知晓勾栏处那边的飞梭织布机造出来的布匹有多抢手，一听闫家竟已经弄来其中的技艺，便也动心起来。
双方便一拍即合。
为了能尽快抢占平州的市场，闫家几乎可以说把大半个家底都投入了进去。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的开设起规模这般大的织布坊和布庄。
相对于闫家这边，靠山投入的银钱便只占极小的一部分，毕竟他们借出的是势力和关系。
如盛福布庄的店铺，若无靠山在背后操作，闫家又怎能那么轻易便能弄来。
在过去布庄开业的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布庄供不应求的生意也确实让他们感受到了这门生意的火爆。也使得闫家信心爆棚，更为加大力度的去做生产。
哪曾想这才多久，朝廷便一纸公文下发全国，命各地官府在民间推广飞梭织布机，提高百姓织布效率。
时下的纺织原料，韩彻在柏州大规模推广的棉花，闫家暂时是不要去想了，剩下的便只有葛麻丝和皮毛类。
丝绸是南方特有，西北这边天气寒冷没法生产，作价还特别昂贵。至于皮毛这类，虽然西北区域确实是原产地，但闫家这种单只是对各种纺织原料的相关知识，知晓的都不多的初接触纺织行业的新手，想要短时间内就获得便宜又大量的原料，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别说闫家还有放贷人的名声，和一入行业的偷学行为。闫家过去在放贷生意上习惯了做事不择手段和强势狠辣，也不怎么看重这方面。但在正经的买卖中，还是很看重名声和信用的。
试问像闫家这样的，又有哪个商户在跟他们打交道时，不会一面心生不齿，一面又提高警惕和防备？
这便导致盛福布庄售卖的布匹几乎全是葛麻为主的织物，可以说盛福布庄这段时间的火爆生意，全都是建立在飞梭织布的工艺上。
而葛麻在时下是作价最便宜的两种原料，事实上，若无飞梭织布机所带来的技艺加持。这两种材料的布匹不仅作价较为低廉，受众更是以普通百姓为主。
简单来说，就是这两样织物之前的作价属于炒作后的高溢价。所谓的火爆销售，也是注定没办法长久的。
于是等到这飞梭织布机的技艺一传播出去，哪怕现阶段还只是官府发布公告，并未真正普及到家家户户，也一样立即面临价钱大跳水，便是市场需求也跟着急速锐减。
那么前期闫家的投入有多大，生产力度有多强，这次要遭受到的损失便会有多惨重。
几乎是朝廷那边的公文才刚抵达平州，靠山这边便也得知了消息。这次把闫家人唤来，他便是想询问闫家可想好应对的办法。
奈何他们之前受利益蒙蔽，大规模推广生产。更兼之只有一个来月的短期经营时间，所以别瞧着前面的生意是不错，但初始的设备置办和各种投入还没能回本不说，便是最近这些时日所赚取到的银钱，几乎也全都积压在货物上。
偏偏以现在的局面来看，只能趁着价钱还未低到最谷底，赶紧做低价售卖，尽可能的去回本外，便再无其他办法。
不过好在的是这段时间，闫家主也已经打探到提花羊毛毯和白羊皮的技艺关键。闫家主表示他会尽快把新款提花机弄到手，到时候必能靠这两种高档织物实现大翻身。
“还请大人助我。”闫家主岣嵝着身躯，卑微祈求道。
没办法，闫家这次损失惨重，想要再快速造出一个大型的提花羊毛毯作坊，必然需要再充入大笔的银钱。
这笔银钱以闫家目前的情况，绝无可能再拿出来，闫家主只能祈求靠山。
靠山并未对闫家主的祈求做出回答，只问道：“若那韩彻再把提花机的技艺这般传播出来，你又待如何应对？”
“……”闫家主瞬间语塞。
因为只冲韩彻在柏州这一两年的行事和“财神爷”的外号，他还真有很大可能将其他的技艺都传播出去。
“唉，倒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奈何事到如今，我也无能为力。”靠山便这般言道。
闫家主也知晓自己是在奢望，毕竟靠山之所以能成为闫家的靠山，正是因为他有关系有门路。若做生意的银钱还需得靠山来出资，又要他们闫家有何用呢？
只是明白归明白，闫家主之前到底还是存了几分期盼，此时一听靠山这话，最后的希望被落空，便只觉头脑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二叔！”闫四郎也是又急又怒，本想再跟靠山祈求一番，在瞧见闫家主站立不稳，忙把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搀扶住。
事情发展到现在，决定权早就不在闫家手里。
待到二人出了门，闫家主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第86章
种子
自从纺织大市场一炮打响后，来柏州购置纺织品的商贾客流便越来越多。除了常往来平州的那些本地商户和胡商，还有不少从南方北地那边过来的。
实在是棉织物的稀罕和极强的保暖效果，对于这时候人类的吸引力实在不低。
这些商户们的到来，也使得柏州府城变得更为繁华热闹。城内的这些店家，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便几乎没有下去过。招呼生意时脸上挂着的是热情的笑脸，待到晚上对账结算时，则是赚取到大把银钱后的喜悦笑脸。
如此一来，招待起客人时，店家们便更加积极起来。
“听说柏州的这位刺史，便是那位韩状元郎，果然善民生经济。”一个刚在纺织大市场采购完一批货品的北地商户，还跟身边的人这般言道。
他们这些商户第一次来柏州行商，自然便也要对这边做一番了解。
山高路远，一路上会发生的意外多了去。便是顺利抵达，地方上的势力和关系若太过复杂，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商户，一个弄不好，生意没做成损失点什么银钱倒还是小事。
韩彻在安南任职时的好名声，顿时就让这些商户们放心许多。
柏州店家们热情又友好的招待态度，让这些商户们又感觉到了十分的舒适，物价上也跟安南时一样的实惠。
至于原来柏州流出去的抵押人口的放贷风气，这些时日他们也都注意到了，当地人提起这方面的事都是一脸的鄙夷和排斥。
说起来这事也还跟闫家有关。
“我听闻，闫家又回柏州来住了？”有那店家站在柜台里面，跟一过来结账的本地客人在那闲聊。
“这事我也听说了。”对方付完银钱也不急着走了。
“我还听说，那闫四郎如今到处在寻大夫，救治他家二叔。”店家又说道。
“那闫家主怎么了？”这事，他就不知道了。
“说是卒中了！”卒中在时下的意思便是脑中风。
“呀，这病可不好治。”
“可不是么！我还听说他们在平州的生意怕是也要做不下去了，那织布坊工人上个月的月钱还拖欠着呢！为这事，闫家现在到处在借钱！”
“就他家过去干的那些个缺德事，哪个愿意借钱给他家？”
“就是！有些人家里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找回来，可是恨透了他们这些个放贷人！”
虽然官府有在尽全力帮忙找回，但对一些抵押时间过长的孩子，还有一些转手过几道的孩子，在时下这种不发达的信息年代，想要找寻回来，希望何其渺茫。
所以闫家的名声一直以来便未曾好过，只是过去柏州这边的百姓皆畏惧他家势大，从不敢轻易去招惹。
如今闫家终于败落，最要紧的是大家知晓韩彻这个柏州的主官，对放贷人的极度厌恶和打击，过去所积压的那些怨愤，自然便有人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闫家现阶段的处境便可想而知。
最开始爆发的，还是平州那边的织布坊。
闫家主突发脑中风，人事不省，闫四郎焦心闫家主的病症，一时之间便也顾不上去处理织布坊的事情。
偏目前的局面便是，每多耽搁一日，布匹作价便多下跌一个度。待到闫四郎终于有心力准备来处理织布坊和布庄的事时，布匹的价钱已经跌到跟当初原料购置时一个价了。
其实也不过是才过去几日的时间而已。
只这闫家贪心，又习惯了买卖上的强势，在他们大规模生产下，也使得平州附近这一片的葛麻原料快速暴涨。
这还是因为时日较短，所以高价买入的原料，价钱还能等同暴跌过后的成品布匹。若再过上一段时间，怕是连原材料的作价都不一定能卖到了。
闫四郎自是不甘心。
然而事情到这还不是最坏的阶段，就在闫四郎终于咬牙把织布坊里的积压布匹和花大价钱才织造好的一大批飞梭织布机全都做大清理完毕时，那靠山这时突然派遣人过来，拿着当初签订的契书，要提取他那边投入的本金，以及收回这间铺面和织布工坊。
这么一来，闫家等于大半个身价全数打了水漂不说，连最后这点库存清理的银钱都要被对方收刮走。
至于剩下的烂账，便需得闫家自己另外再拿银钱做贴补。
“顾念彼此合作一场，我家郎君宽限你等这段时间清理库存，已然很是道义。”对方还这般言道。
直把闫四郎气得双眼涨血，却又无能为力。
莫说他闫家这会已经落败，便是在他家最强势时期，对上靠山这等身份背景的，也是无力反抗。
数日后，迟迟拿不到工钱的织布坊工人们便又集体去平州府衙状告了闫家。
没了靠山的闫家，若不想被抓去坐牢服劳役的话，便只能回柏州来变卖家产。然这一变卖，家族里的其他人便不乐意了。
到了这地步，闫家主又卒中，正昏迷不醒中。闫家人也不似过去那般团结一致，对于闫四郎成为新家主一事，更几乎是一面倒的反对。
闫家众人还纷纷指责，当初若不是闫家主和闫四郎二人非要去做那布匹买卖，闫家累积下来的家底何至于瞬间败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于是也就短短不到数月的时间，闫家作为柏州曾经最为强势的放贷家族，便就此彻底分崩离析。
韩彻听闻闫家的这些下场后，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要知晓闫家这等手段狠辣，做事喜欢强势欺压他人的，所能找寻到的合作对象，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仁义的人。
事败后被这般对待，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至于闫家后面的家族大乱，古往今来，事关自身利益的时候，这类事情还少发生了么？
西北这边冬天气候寒冷，所以百姓服徭役的时间比起南方那边区域，官府一般都会做一个来月的提前。
今年棉花的栽种，柏州的百姓也终于称得上富裕起来，各县衙的府库也得以充实。纺织大市场的火爆售卖，使得府城这边征收回来的税收也极为的可观。
韩彻便打算借百姓服徭役一起，把柏州通往平州的官道修建起来。
在有过安南任职期间的各种基础建设后，韩彻对修路一事也称得上是熟门熟路。
同样考虑到柏州人少，韩彻便让衙门一边贴出告示招聘，一边也找寻商户，让他们帮忙去紧邻柏州的几个府城招工。
柏州虽然冬天寒冷，但其实降雪量却并不多。在一整个冬季的时间里，下雪的总数也不过五六日。再者，这里的气候属于昼夜温差大，风沙也大，但实际上白天的温度也并没有特别的低。
修建好的道路，白天明媚的太阳晒一下，西北风再吹刮一下，反而有助于快速变干。
对于柏州正在进行中的修路一事，最为感到高兴的便是那些外来商贾客流了。为了购置想要的棉织物和羊毛织物，他们之后往来柏州的机会多了去，道路若能修建得宽敞又平整，对他们的货物运输可是大为方便。
这时候的货品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运输上，过去柏州贫瘠又名声不好，便几乎没有外来商户会来此。当地人想要购置一些南方才有的对象时，几乎都是要跑去平州。
眼下这些外来商贾们的到来，便也在逐渐给柏州带来了不少其他地方的特产。
还有那些胡商们，他们也开始把贵重的胡椒和孜然拿到柏州来售卖。
孜然的气味芳香浓烈，在时下便也成为了仅次胡椒之后的第二大外来香料。
这二者体积小，携带方便，身价高昂又很是受欢迎。尤其是胡椒，不少胡商们过来做交易时，甚至都能充当银钱去使用。
甚至有一天，韩彻带着韩老三在纺织大市场里巡查时，便亲眼瞧见有一队胡商在与一店家做交易时，用的便是胡椒做结算。
这胡椒未免也太金贵了，就那么一小袋子，便能换取不少棉织品，从店家喜笑颜开的态度上来看，他对这桩交易必然还是很满意的。
韩彻忽地心头一动。
农历十一月十二这日，韩彻便在府城最大的饭馆设宴，宴请平州丝绸生意最大的王家。
在平州做丝绸行业的商户，主要的客源对象便是胡商，所以这也是王家会来柏州购置棉花的原因。
棉花作为新出的纺织品，目前很是受那些胡商们的喜爱。
骤然接到宴请，过去又从无往来联系，王七郎心中难免做多猜测。
“我听闻王家每年皆会派遣商队去那蕃地做生意。”韩彻一贯来喜欢有事说事，这次便也是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此次请七郎你过来，便也是有事请求帮忙。”
“大人请说！若我王家能办到的，必不推辞。”王七郎忙道。
别看王七郎话说的很好听，但言下之意也是说，事情需得是他王家能办得到的。至于能办到的程度，还不是王家说了算。
“我观胡商多用胡椒，孜然在我朝交易，小小香料而已，作价竟这般昂贵。若能将它们的种子弄来种植，往后岂不是想用多少便有多少？”
时下胡椒和孜然会这般的昂贵，主要还是在于产量稀少。而在韩彻穿越前的世界，这两样都不过是寻常百姓家中常备的调味品而已。
至于栽种技术，已经普及起来的两款调味品对韩彻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
“种，种植？”王七郎震惊到了。
“若王家能给我弄来种子，我可将种植之法悉数教授。”韩彻加大力度诱惑。
这下子，王七郎心动了。

第87章
不顺
数日后，王七郎携带货品返回平州，第一时间便把此事告知家中长辈。
在场众人听闻韩彻想要王家帮忙从蕃外带回孜然和胡椒种子，预备种植一事，已经很是惊讶。对于韩彻之后又说的，王家带回种子，他便悉数教授种植之法一事，更为震惊。
有人当下便难以置信道：“他真是这般说的？他怎会懂种植之法？”
要知晓胡椒和孜然都是蕃外产物，他们这里还从未有人种植过。
“此事应不会有假。”王七郎的父亲便开口说道：“那位韩大人一贯来擅种植，你们看这棉花，今年虽栽种者众多，却无一不是连柏州的三成产量都不如！”
“我也是如此想的。”王七郎说道：“再者，我们王家每年本就要派遣商队去往蕃地做生意，这两种香料种子又细小，藏匿起来倒也方便。”
在场的人听到这，也颇为赞同的点起头来。实在是胡椒和孜然的昂贵身价，一旦真将它们栽种成功，便等同于种植一批摇钱树。
在古代，胡椒的昂贵程度是很难想象的。
时下一些人行贿，有时也会选用胡椒。
比如唐朝时期有个宰相被抄家时，便是抄出了许多胡椒。他囤胡椒的原因，也不外乎是因为胡椒的作价昂贵又保值，必要时刻能当金钱去使用。
所以对于韩彻的这个提议，很难不让人动心！
“我看那位韩大人的意思，怕是想要如棉花一样，教授百姓都来种植。”这时，便有人这般开口道。
这样一来，即便栽种成功，也要不了几年，胡椒和孜然的身价便会大打折扣。
“可若无韩大人教授，我等又该从何处弄来这种植之法？”王七郎反问道。
对方瞬间语塞。
想也知晓，那些种植胡椒和孜然的蕃人，是绝无可能会把身价如此昂贵的作物种植技术传授出来的。
王七郎便又道：“即便韩大人将来真教授百姓种植，咱们王家前面几年一样也能赚取不少银钱了。反倒是咱们拒绝这事，韩大人却是还能寻其他商户帮忙带回种子。”
“父亲，诸位长辈，我觉得此事应当答应。”王七郎恳求道。
“我看这事也可行。”
“确实，此事应当答应。”
“我也觉得该答应下来。”
最后，在王家众人几乎一面倒的赞同下，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当然，为了事情最终能顺利办成功，此事王家主在最后也严厉告诫大家，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半分。
农历十二月中旬，京城这边，正在为三娘又一次相看不顺而感到特别头疼的柳氏，这时也终于收到了韩彻从柏州寄来的东西。
在考虑到三娘目前已经在加紧相看的事，韩彻这次还给她单独置备了六套厚实的棉花被芯。除此之外，还有六床花样比较喜庆的提花羊毛毯和六张上等白羊皮。
这一大堆东西体积不小，作价也都不便宜，好在韩彻名下职田皆有产出，倒也不需要耗费银钱去购买，只有寄到京城这边来的运输耗费颇多。
没办法，时下可没后世的那许多快递公司，韩彻还是派人先送去的平州，那边商业经济特别发达，连专门的货品运输队都能找到。
“二郎这次置备的东西可真好！”柳氏瞧着厚实的棉被，和花样鲜明的提花羊毛毯，显得很是高兴。
这些时日，除了给三娘安排相看对象，给她准备嫁妆也是家里的头等大事。以棉花目前的身价和名声，把它添置到嫁妆里，绝对是能拿得出手的。
尤其是《狐狸求亲》和弹棉花之歌这段时间也在京城流传起来后，柳氏还听闻好些士族也开始购置棉花被，添置到家中女孩的嫁妆里去。
世家大族们对嫁女儿的嫁妆准备之齐全，是从田产铺面，各类金银首饰，再到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这也跟时下的财产继承有关，女方的嫁妆也可以说是娘家给予她的财产继承部分，所以夫家原则上是没有权利去占用的。
女方的嫁妆也只会交由她所生育的子女去继承，庶子若是想分得财产，便需得落在女方名下。
当然这也跟女方娘家给不给力，自己性子够不够强势，以及在夫家最终能不能站住脚，都是有一定关系的。如那等性子软弱的，被夫家拿捏住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毛毯可真好看。”比起纯白的棉花被芯，显然颜色鲜亮，图案精美的提花羊毛毯更受三娘四娘这两个小姑娘的喜欢。
“阿母，晚上我想要盖着这条提花羊毛毯睡。”四娘还凑到柳氏跟前撒娇。
给家人准备的这批提花羊毛毯，韩彻都是特意让人选用的更为柔软结实的羊毛去织造。他还考虑到京城是北地，冬天严寒，织造的便也非常的厚实，
“行。”柳氏笑容满脸的应下，忙又唤来仆从，去通知大娘和齐五郎过来。
韩彻这次除了给三娘单独置备的嫁妆，家里其他人也都有准备，只是在数量上没有三娘那么多罢了。
像大娘和齐五郎那里，韩彻便只置备了两床厚实棉被和两条提花羊毛毯。以及二十斤的棉花，好方便他们自己依照身形去量体裁衣。
“这便是棉花制出来的重衾啊？摸着可真是柔软。”大娘显然就更为喜欢棉花被一些。
“二郎寄回来这么多，那得多少银钱啊！”齐五郎想事情便难免会想更多些。
实在是棉花在柏州的作价今年虽然还是一两六百五十文，可在北地京城这边，作价还要在这基础上再翻数倍。
在这般昂贵的高价下，还属于有钱也不一定能购置得到的。
至于那些提花羊毛毯和白羊皮，也一样在京中作价高昂。
柳氏一边拿出韩彻一块寄来的平安信，一边忙解释道：“二郎在信里说今年柏州棉花是个大丰收，纺织大市场开业后，南来北往的商户都去购置了。便是其他地方也都有在跟着种植，咱们这时候用上，也就不会打眼了。”
“那便好。”快速把信件看完的齐五郎，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一家子坐在一起，一边讨论着韩彻在信里说的一些话，一边整理规划他这次寄过来的那一大堆东西。
其中最为主要的还是那一堆还需要他们重新找来裁缝，将其制作成棉服的棉花。这里边又属给三娘制作新衣服，最为要紧。
算起来，三娘已经满了十七周岁。待到两个多月后，她便还要增长一岁，也就不怪柳氏会这么着急她的婚事。
奈何三娘自小就比较又主见，尤其是在安南的那几年，家里的好些事情，柳氏都是听三娘做的安排。以至于在三娘的婚事上，柳氏急也没用。每次柳氏刚想要来劝道三娘几句，最后反倒成了三娘说服了她。
当然，这也是因为三娘说的这些话，正好戳中了柳氏。
在跟杨家相看告吹后，那杨三郎倒是很快便相看成功了。而且他那对象，还正是之前那位陈家二娘。
这并不是说柳氏在可惜这门婚事。
对那杨三郎，柳氏其实也不大看得上。他那日能为着第一次见面的陈二娘作可怜哭泣状，便丢失了看待事情的辨别能力，将来难保不会又对着其他可怜的女子去心软，让她家三娘因此受委屈。
她家三娘又是个强势厉害的性子，也做不来那套装可怜。
只是随着杨陈两家的婚事落定，在一些公共场合偶然碰面时，三娘便有些被与他们交好的小团体排斥。
论家世地位，陈家强过韩家，陈二娘身后还有其外家吴家，家世也比韩家强。便是那杨家，在京中的人脉关系也远胜韩家。
韩家没落太久，家中支撑的只有韩彻。偏韩彻考中状元没多久，便被流放发配至安南。如今韩彻虽是做到刺史官职，他这两年的政绩也做的不错，但奈何人却远在千里之外的柏州。
放在京中这个本就贵族阶级众多，又很是讲究人脉关系的圈子里，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站到杨陈那两家，而非韩家这边。

第88章
孜然
虽是放开了售卖，但占据着技术垄断，原料也接近独有，于是自开业后，纺织大市场那边的生意一日还比一日好，各店铺便经常性断货。
这年头交通又实在是不方便，一些需求量较大的商户便只得跟之前的一样先跟店家交付订金，再在柏州等候取货。
“这才多久时间，柏州竟变得这般繁华热闹起来。”
时下在外做生意，为了安全和运输方便，都是组建的一支支商队。
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还有胡商的商队，都为着等候取货留在柏州后，便使得府城内的客舍生意也跟着暴涨了起来。
这段时间，不管去往柏州府城内的哪一家客舍饭馆，都能瞧见爆满的客流，和不同口音的说话声。
“我瞧着都不比那平州差了。”有那商户还这般言道。
“何止啊！要我来说，平州都不一定能同时有这么多商队……”
“平州可没有棉被棉服，提花羊毛毯，白羊皮这些好货。”
“好货是好货，就是这出货的速度也太慢了点。”
“这事咱们着急也没用！柏州三个县就那么点人，赶货速度就那样！”
“唉！也是。”
然而这些商户并不知晓的是，这还是因为早在今年刚入秋时，那时候闫家刚在平州组建织布坊时，韩彻这边便安排人把提花羊毛毯的技艺和滩羊养殖技术传授给柏州各县城。
这个年代还没有滩羊的叫法，柏州这边的人都是一律唤做的绵羊，白皮的就唤白绵羊。
滩羊也确实属于绵羊属，但它也是蒙古羊的一个分支。其特点便是在胎儿期和初生期时段，被毛的生长速度比其他的绵羊都要快。
滩羊在刚出生时，全身上下还都会长有波浪弯曲形的结实毛股，但等到它满月后，花穗又会逐渐开始松散。
就需得选择在它身上的花穗松散之前对其进行加工，才能达到花穗美观，轻便又结实的上品裘皮。
养殖技术到位的情况下，滩羊也是可以实现一年两产。
在这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柏州百姓对韩彻的信任度也可谓特别的高。韩彻在派遣人去教授技艺时，还让人告知各乡镇百姓，言道提花羊毛毯和滩羊之后能给大家带来的经济价值更高。
哪怕韩彻有特意交代，这两样织物都需得先存起来，待到存量足够后，官府再来组织安排给他们做售卖，大家也都在忙完当时手里的订单后，积极的参与了进来。
再加上之后也只赶工了一个多月，棉花开始进入采摘期。
于是采摘棉花，将棉花加工成各类棉织品……在以人和畜力为主要生产力的农业社会里，柏州又仅有这么点人口，这一系列的忙碌下来，可以说把柏州百姓的时间全都占据了去。
这便也是朝廷将飞梭织布机的技艺传播出去后，柏州各县城的百姓可以说，几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对于韩彻来说，这全都是他仔细计划过的。
闫家的事，也确实有他在背后做一定程度的推动。
先是斩断了闫家现阶段能走的好几条财路，接着韩彻再明确表露出对放贷人的厌恶和打击。
当然做这些事情之前，韩彻有做过仔细调查。也是柏州这地方过于贫瘠穷困，正经有门路有关系靠山的，早跑平州等更为繁华的府城去。
所以闫家虽势大，但终究有限，就更别说直接跟官府对上。
在柏州，韩彻作为刺史，掌握着整个府城的所有政务。闫家明年上是绝对不敢跟他对上，便只能暗地里想办法。
飞梭织布机被闫家偷学走，也可以说是韩彻有预谋的在给他们提供机会。
《老子&#183;道德经》里，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不过韩彻的这一系列算计，最终还是全取决于闫家自己的选择。
所以落在外人眼中，自然就是闫家自寻死路，自取灭亡。便是闫家落败自今，心中最为怨恨的对象也不是韩彻。
甚至与其说闫家人对韩彻有怨恨，还不如说他们更多的是对韩彻的这一系列举动的想不明白和不理解。
这世上没有人不爱财富和权利，韩彻既然懂那么多的技艺，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给自己带来一场泼天的富贵和好政绩，结果他在柏州做免费的大规模推广也就罢了，怎就还有人能大方到上奏朝廷，去做全国推广。
“韩大人果真是个好官啊！”如今这些在柏州等候取货的商户们，几乎也都是这般的在感叹。
大家之前便听闻韩彻把棉花种子免费赠予柏州的百姓，教他们种植技艺。却没曾想，他还让官府在职田帮着育苗到能移栽。
也是他召集的木匠潜心研制，方才造出飞梭织布机和新款的提花机。就连这白羊，也是他从职田养殖场里发现出来的新品种。
对于售卖问题，更是让官府去组织帮助各乡镇农户。
柏州这里的商户，只要老实本分做生意的，官府不仅从不剥削欺压，还帮忙去平州做推广引流。
于是大家在柏州府城待的这段时间里，听到的全都是当地人对韩彻和官府的各种好话称赞。
当然，这些商户在柏州待的也很舒适。
就跟当初韩彻在治理安南时一样，柏州这里除了要有商品上的优势和安全的治安外，同样也要有良好又有序的交易市场。这样才能更好的留住外来商贾客流，让纺织大市场长久的繁荣下去。
稳定又实惠的物价，各店家热情的招待服务，也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些外来商户们在柏州真就只需考虑买卖上的事情。甚至他们在做买卖时也不过是先看货选货，再下单订货，最后等待取货这几个必要的流程。
“照这个势头下去，待到去往平州的官道修建好，柏州怕是还要变得更为的繁荣热闹起来。”
“那是！也还是快些修建好吧，咱们运输也能轻省方便许多。”
要说对柏州哪哪都感觉到满意的这些外来商户，目前唯一不满的地方，便是柏州通往平州的那条官道。
朝廷对于各地官道的修建，都取决于经济位次。
柏州过去作为下等州里的下等，哪怕府城的官道在修建时便也被朝廷划分到三等远小行列里面。
在随着越来越多的商户涌入柏州，运输的还都是体积较大的棉纺织品和羊毛纺织品，原来的三等远小道路，这段时间便时常出现拥堵的现象。
为了加快修建速度，韩彻也是让衙门尽可能的去多雇佣工人来修路。
等到来年的春二月初，当王七郎带着商队再度来到柏州时，从平州出发一路所行的官道，都变成了一等二级的宽敞又平整的大道。
韩彻听闻王七郎求见，忙让韩老三去将他迎接进府衙。
王七郎这次过来，便是要给韩彻送孜然种子的。年前王家派遣商队出发蕃地做生意，按照韩彻告诉他们的，孜然耐寒耐旱，在用心探索过后，王家便果真在紧邻平州不远的一处蕃地得知当地确实有种植孜然，于是便赶紧让人将孜然的种子送回平州王家。
至于胡椒，韩彻说它喜高温高湿的环境，王家便需得去往气候炎热的蕃地，找寻到它们种植的可能性才会大。
“这全靠大人您事先仔细告知。”王七郎将孜然种子交给韩彻时，不由得感叹道。
说实话，当初对于韩彻的那番告知，他心中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我不过是随意讲了两句，此次能这般顺利找寻到，全赖你们王家不辞辛苦，尽力找寻。”瞧着这一小布袋的自然种子，韩彻脸上也满是笑意。
柏州这里的气候是适合孜然种植的，而且它的种植时间，正好就是农历的二月底到三月上旬。
孜然的生长周期也不长，若一切顺利的话，今年的农历六月份左右便能有收获。
“哪里，哪里。”王七郎忙冲韩彻拱手作揖。
虽然确实是他们王家派人找寻到的，但若无韩彻提前告知，王家又哪知从何处寻起？再者，接下来的种植技艺，王家还需得韩彻做悉心教授。
“劳烦七郎你在柏州等候一日，明日我便将种植技艺派人给你送去。”韩彻也很是干脆的履行承诺。
“多谢韩大人！”王七郎闻言，瞬间一脸喜色。
当初王家能那么痛快的答应下来，也是因为韩彻一贯来的好名声。这次韩彻不仅爽快的履行了承诺，第二日一早便派人将详细的孜然种植技术送来不说，还言道王家后面若是栽种时有问题，可随时来找他。
这孜然到底是王家第一次种植，购买这批种子时的花费也着实不小。这也不是说王家损失不起，只是既然是为着赚取银钱，便也是一心盼着种植能顺利的。
于是待回去后，王七郎把这事又告知了王家诸位长辈。
“我观韩大人对孜然种植当真是颇有研究。”王七郎便还提出自己的看法，言道他这一次想要在柏州府城寻土地种植孜然。
最好种植的地方，朝韩彻所种植孜然的附近找寻。
虽然韩彻是有言道，王家种植时若碰到不懂可随时去寻他。但韩彻到底是柏州刺史，对王家这种商户来说，必然也不可能遇到一点小问题，便跑去麻烦他的。
种植的地相隔不远的话，王家便可以有样学样，想来韩彻也不会为这事去怪罪他们。
这份提议便也得到了王家长辈们的一致同意。

第89章
告状
这个年代其实讲究的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说到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时下以男人为主导地位。
所以若没有陈二娘那日的行为，陈家基本是不可能会将她嫁给杨三郎。
陈二娘父亲陈卓是礼部侍郎，百官皆以任职京官为荣的风气下。在众人眼中，陈卓的这个官职跟韩彻的柏州刺史官职，自然是不能等同对待的。
士族跟士族也是不同的，陈家还是平州有名的士族。就连陈二娘的生母吴氏，出生皎州吴家，也是当地有名气的士族之一。
纵使吴氏当初指使人去平州老家恶毒谋害嫡长女陈大娘，却依然不会牵连到陈二娘的婚事上去。
因为陈家要顾忌家族名声脸面，要考虑吴家姻亲，还要保护家中其他的子女。当家主母真要传出恶毒名声，很难不让其他世家大族的人担忧被吴氏所教导的孩子的品性。
可之后的事情是陈二娘自己做出来的，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为，陈家便是想替她做隐瞒都不行。
陈卓当时是既愤怒气恼陈二娘所作所为，又恼恨当初不该娶了吴氏这等品性的继室。更担忧陈二娘自幼被吴氏教导，品性已然出问题的她，若真高嫁的话，怕是早晚有一日会给家中招来灾祸。
最终思来想去，陈卓便决定与杨家结亲。
杨家虽门第不如陈家，但杨家在文人圈子里颇有地位和人脉。杨家的杨大郎也是明眼瞧得出前程光明的青年才俊，杨三郎既有这般优秀的一母同胞的兄长顶着门楣，自己本身的学识也还算是不错的。
杨家门楣比陈家低，姻亲关系里难免便会处于下方，当然最要紧的是，杨三郎明显对陈二娘有好感，也很吃陈二娘的那一套。
那日的事便且不说，后面双方在做相看时，杨三郎那少年郎独有的瞧见喜欢姑娘时的欢喜爱慕的眼神，也是让陈卓感到安心的地方。
终究是自己的亲闺女，犯错时，陈卓恼恨的牙痒痒。可到头来，陈卓也还是希望陈二娘能过得好些。
然而陈卓这般煞费苦心去做的决定，奈何陈二娘和吴氏都并没有体会到。
“阿母！父亲他怎么能这么心狠！”亲事刚定下时，陈二娘哭闹的很厉害。
“咱们得往好处去想……那杨三郎一表人才，学识过人，对你也甚是喜欢。”吴氏见着女儿哭成这样，心中也很是难受。
这些时日，吴氏还得强忍着心痛，细心教导陈二娘：“他阿母虽瞧着严厉了些，但二娘你性子放软些，凡事多哄着三郎，他那般欢喜你，自是愿意帮你的……这做母亲的，再如何强势严厉，都拗不过自己的孩子。”
陈卓打交道的是杨父等人，吴氏才去跟杨三郎的母亲陈氏打的交道。
作为母亲，吴氏又如何能觉察不出陈氏并不那么喜欢她家二娘。可若是还有得选的话，吴氏也并不想要这门婚事。
她家二娘，怎能这般低嫁。
奈何事情发展至今，决定权早就不在吴氏手中。
吴氏也没法跟本就对婚事不满而哭闹的陈二娘去说太多，便只能教她这些东西。然而母女两个这心中的恨意，也就更甚。
这些时日以来，陈二娘和杨三郎在他们的小团体排斥打压三娘，吴氏便与她所交好的那些，排斥打压柳氏和大娘她们。
“实在抱歉，今日园内贵客入园太多，已然满园，恐不方便再接招待。”
农历四月初的北地，在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后，万物复苏，不同品种的鲜花也逐渐盛开。京中这边的户外游园活动，近期也频繁了许多。
这日，原本给三娘又准备了一场相看，未曾想柳氏和大娘带着三娘刚准备进去时，忽然被园子主人家的仆从直接拦在了外面。
偏偏就在阻拦她们，不让进园的时候，刚好又见着另一辆马车下来的人，仆从却并未做任何的阻拦，还扬起笑脸，非常热情的将对方迎接进园。
等之后回到家中时，憋了一天的大娘终于忍不住愤怒道：“这分明就是阻拦我们进园的推脱言词。”
当时那种情况下，明眼人一看便知晓若无主人事先吩咐，仆从必不敢随意做这事，她们再留在当场也不过是给旁人当笑话去看。
相看之事只能暂且作罢，事后柳氏还得派遣人去往约好的相看对象家中致歉。只言道家中突然有急事，今日方才没能赴约。
齐五郎皱眉细想了一下：“你们今日去的这周家园林，我记得他家二子的姻亲，便是皎州的吴家。”
“陈家和吴家这般行事，未免也太过分了！”大娘听闻，更生气了。
且不说当日的事情，本是陈二娘起了恶毒心肠，折损姐姐陈大娘的清誉。三娘便是有错，也不过是心直口快，好打不平了些。
然那陈家和吴家只为着小女郎之间的几句口舌之争，便先是跟杨家结亲，故意恶心他们韩家，现在更是这般行事，说到底不过是仗着他们两家势大，韩家势弱。
“唉！”齐五郎叹了口气，却又说道：“不过此事陈家恐怕未必知晓。”
大娘不解的看了过来。
“你想啊，那日事端真正的主人公其实并非我家三娘，乃是陈家的两个女郎。陈家若真因这事恼了三娘，想要出手，总还要顾忌一下陈大娘子。”齐五郎便分析道。
“这陈大娘子还是原配嫡长女，又是自幼因祖父母疼爱，才带在身边抚养的。便是陈侍郎偏心陈二娘子，总也得顾忌陈家二老。”
像今日这种直接针对排斥打压三娘的行为，便也等同在直接欺辱陈大娘。哪怕不考虑世家名声脸面，只为着陈大娘，陈家二老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于是齐五郎便道：“你回去告诉岳母和三娘，让大家都不要着急，我这便写信给二郎。”
前段时间，韩彻最终是挑选了一块通透性和排水性都良好的沙壤土来种植。孜然这种作物适应能力强，耐旱耐寒，但却怕涝。
那王七郎便还真就在韩彻种植的孜然地附近，依样画葫芦的去选了一块沙壤土来种植。
此时已经是农历五月份中旬，地里的孜然种子色泽已经初现鲜绿，颗粒开始饱满，在逐步进入成熟期了。
就在这时，韩彻收到家里寄来的信件。
在看完信件里的内容后，跟齐五郎一样的想法，韩彻也觉得这些事情，陈家应当是没有明面上去参与的。至于陈卓到底知不知晓吴氏和陈二娘的所作所为，却并不好说。
毕竟吴氏都做出那般恶毒的事，陈卓都没能给陈大娘一个该有的交待。
陈大娘被掳一事，陈家能在京城做很好的隐瞒。可作为接到陈大娘报案的衙门，并且案发地点还就在柏州，更是直接参与过调查的韩彻。哪怕之后案件移交给了平州，由卫刺史去做审理和判决，但对整个案件的内情，韩彻还是十分清楚的。
韩彻穿越前所养成型的三观与时人的观念到底也还是有所不同，在韩彻看来，吴氏并不是简单的犯错，她是违法犯罪。
奈何世家大族里面这一类的阴暗事从来就没少过，所谓的朝廷律法，很多时候对这些世家大族的执行力度也不够。
陈家又并不想闹出去，卫刺史也没有去做判决。
便是所谓的疼爱陈大娘的陈家二老，在事关整个家族的名声时，也选择妥协和包庇吴氏。
事实上，这种妥协和包庇显然也并不会让人迷途知返，甚至可能会让人更有恃无恐。
三日后，韩彻便亲自抵达了平州，拜见陈老大人。
“老太爷，柏州的韩刺史前来拜见。”
陈家二老到底年纪大了，人老便想着落叶归根。两年前便也只是陪同陈大娘去往京城，处理完吴氏的事，将陈大娘安顿好后，二老便又回到了平州来。
“陈老大人近来可安好。”一见面，韩彻便笑着问候。
“多谢韩大人挂念，我一切都好，韩大人近来可好？”还尚未知晓缘由的陈老大人，便也笑着说道。
“那便好。”韩彻仍旧笑眯眯的。
“不知韩大人这次过来，可是有何要事？”陈老大人问道。
想也知晓，韩彻乃是柏州的主官，要管辖整个柏州的政务，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轻易离开柏州的。
“唉。”韩彻突然叹气，说道：“我本不欲叨扰陈老大人，奈何家中突然来信，言道我家三娘不知事，言语间不小心得罪了陈家二娘子……今日我便特来跟陈老大人请罪，还望陈老大人原谅我家三娘年纪还尚小，心直口快了些。”
说完，韩彻还冲陈老大人躬身行礼。
可把陈老大人吓了一跳，忙扶起韩彻：“韩大人快勿要如此，勿要如此！”
待到将韩彻送走，陈老大人的脸顿时黑了起来。
跟陈老夫人说起时，更是气到不行：“定是那吴氏在京中又开始不安分了……”
适才韩彻嘴里说的是请罪，让陈家原谅三娘。可这世上，哪个世家大族出来的，会在上门真心实意的做请罪时，是两手空空而来的？
韩彻刚才不过是说得好听来请罪，真正的行为分明是来跟他告状！
“都怪当初看走了眼，竟娶了吴氏这等毒妇进门！”陈老夫人也气得不行。
“也不知那吴氏这些年都教导了二娘什么……硬生生把我陈家好好的孩子都给教坏了！”
“要我说，吴氏当真是又蠢又毒！她也不仔细想想，若真把韩家惹急眼，她之前做下的那些事，真当人家就不敢往外说了么？”
陈老大人一听到这，原本难看的脸色又增多了几分凝重：“不行，我得赶紧回京城一趟！”

第90章
收获
坐在回柏州的马车上，韩彻也终于能松口气。
从刚才陈家老大人的反应来看，确实是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并不知晓吴氏在京中干的那些事情。如此一来，陈家二老必然会去处理。
至于陈家二老担忧的韩家会将吴氏的事在京中宣扬出去，事实上，韩彻连家里人都不打算去说。
韩彻倒也并非是畏惧对方势大，不敢与陈家直接对上。因着原身太子旧人的身份，他也更不能去交好这些世家大族。但是这吴氏的事一旦被传了出去，势必也会把陈家大娘子牵扯进去。
自古人言可畏，更别说是眼下这个年代。
韩彻要护着三娘是没错，可也不想间接去伤害本就是受害者的陈家大娘子。
想那陈家大娘子不过跟自家三娘一般的年纪，三娘虽无父亲，但好歹背后还有自己这个兄长护着。柳氏虽性子软弱，可作为母亲却也是很尽责的，便是出嫁的姐姐大娘和姐夫齐五郎，也是一心护着三娘。
反倒是陈家大娘子虽是有更为高官的父亲在，有所谓的疼爱她的祖父母护着，但其实他们都未曾把她放到心里多要紧的位置。
若陈家这些人真疼爱她入骨，便是为着家族名声，不能将吴氏的恶行宣扬出去，自是也是能寻其他办法去处理，更无可能似这般继续放纵吴氏。
想到这里，韩彻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人家的家事，外人是没办法去管的。不过想来他这一次的“告状”，说不定能使得陈家二老因忧患而下狠心去管制吴氏。
这一趟平州之行，来回一共耗费掉六日时间。
第二日一早，刚从平州回来的韩彻便带着韩老三，出城去了孜然地里查看。
上一次过来看时，便已经有成熟趋势的孜然，今日瞧着果真有一些生长速度较快的植株枝叶开始发黄，上面的种子也变得饱满，闻着也有了芳香的气味。
这次的事情，韩彻还要给齐五郎他们回信一封，好让家里人也能安心些。正好便随着信件一起，将孜然寄回去给家里一些。
孜然的收获方式又本就是分批进行的，随熟熟收。韩彻便选取了一些已经成熟的植株，将它们连根拔起。
“没想到咱们真种出来孜然了。”跟着韩彻一块在地里采收成熟孜然的韩老三，显得很是欢喜兴奋。
孜然的身价在眼下虽然比不得胡椒那种能论颗卖般的金贵程度，但也绝对称得上是非常昂贵的。
可这般昂贵的孜然，他家郎君竟然栽种了三四亩的地！现在更是已经开始成熟，韩老三又怎能不高兴呢！
“如今咱们自己就能种出孜然，往后便再不必高价跟胡人去换取了。”韩彻也高兴的感叹道。
就是因为孜然和胡椒都是蕃外的产物，他们这里一直又没有人去种植。过去这么多年来，胡人用这两种香料做贸易时，不知换取走他们多少好物和金银。
受穿越前的生活影响，在韩彻的印象中，孜然和胡椒最主要的价值，更是作为调料去存在的。
连根拔起采收回去的孜然再晾晒两到三日，便可以脱粒入库。
韩彻这时便让韩老三去购置些羊肉回来。
今年柏州的百姓对于羊养殖的热情，也是空前高涨。实在是纺织大市场的火爆，导致后期一些百姓家中因原材料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村里养殖羊较多的人家大把大把的在那挣银钱。
后面还是各村跟当地的商户连手合作，组织人手从平州等较近的地方把羊毛原料购置回来，才把这个问题解决。
今年大家可不就想要多养殖些羊，好多赚取些银钱回来。
养殖羊除了羊皮羊毛能产生经济效益，在越来越多的商户涌入柏州后，羊肉的需求量也大涨了起来。
其中最受这些外地商贾客流喜爱的便是滩羊肉，柏州百姓最喜欢养殖的羊品种，目前也是滩羊。滩羊的皮毛是裘皮中的上品，将其做成白羊皮时，价钱很是不错。滩羊肉质也细嫩，口感爽滑还无腥膻味。
这一次，韩老三买回来的便也是滩羊肉。
在韩老三去买羊肉时，韩彻把脱粒好的孜然用小火慢慢的烤干烤香。
待到干度足够，浓郁的孜然香味也开始散发起来后，韩彻再把烤好的孜然用擀面杖，将其碾碎。
“大人，好香啊！”
提着羊肉一回来的韩老三，便也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那股浓郁香气。
“等下吃起来还会更香。”韩彻笑着说道。
韩老三听闻，果然更馋了。
韩彻将韩老三买回来的那一大块羊肉切好，再往里面加入黄酒，酱油，姜片等调料与孜然一起拌匀腌制。
时下尚未有料酒的发明，但黄酒和酱油却是早就出现了。时下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客，还都喜欢饮用黄酒。
滩羊肉的肉质本就属于羊肉中的上品，时下养殖还全都是纯天然的放养模式。柏州又是羊肉的原产地，全都是当天现杀的最为新鲜的羊肉。
再加入孜然提前做腌制，韩彻在翻炒时，那股香味便更为浓郁起来。
“阿三，来！试试味道如何。”菜一出锅，韩彻便笑着招呼眼睛都快黏到菜上面去了的韩老三。
“唔唔唔，好吃！”接下来也不出韩彻所料，孜然羊肉彻底征服了韩老三。
韩彻吃着也觉得很是美味。
在二人极其满足的吃完这顿饭食后，韩彻还很是意犹未尽，便跟韩老三说道：“下次咱们可以再试试孜然羊排。”
结果同样在一旁做回味状的韩老三一听闻这话，却是连连摇头摆手起来：“不了，不了！我下次不吃了。”
“为何？”韩彻不解。
只见韩老三这会一脸的肉疼：“这般昂贵的孜然，我吃着好似在吃银钱。”
那可是好些世家大族都享用不起，只做香料使用的孜然啊！这孜然都能当银钱去使用的，他们今日当调料去腌制羊肉已经够奢靡了，怎还能再来一次！
韩彻在一旁却乐得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实在是韩老三因为过于心疼，这会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跟个小老头一样。
不过孜然目前的身价若就这么吃掉也确实可惜，偶尔尝个味道解下馋也就行了。韩彻也是准备留足来年在柏州要推广的部分后，剩下的都拿去售卖。
至于宣传推广这一块，以孜然的高知名度和目前供不应求的市场行情，根本用不着韩彻去操心。
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地里的孜然便进入了全面成熟期。
都知晓自然目前的身价昂贵，王家那边早从栽种那天起，便派遣了专人在地里看守。待到成熟收获这天，王七郎还亲自来了地里。
“见过韩大人。”王七郎走过来跟韩彻行礼。
王家是全程跟着韩彻这边的地里，依样画葫芦般的去种植的孜然。
自然是韩彻这边什么时候开始收获，他们那边也是同步跟随。
今年两边的孜然生长便都很不错，韩彻采用的又是大田种植模式。最终一亩地的孜然产量，达到了两百二十多斤。
这产量若跟穿越前的大田产量去做对比的话，其实是属于略低的，更何况韩彻整个栽种过程还很是精细。
但韩彻也觉得不错了，毕竟是第一年栽种。
“竟收获了一千两百多斤吗？”王家人对这产量，却是大感震惊。
在这之前，王家只是对韩彻种植孜然能成功有信心。但具体孜然产量能有多少，他们却是从未设想过。
孜然种子作价也并不便宜，韩彻这边具体栽种地大概是三亩多一点，王家虽比韩彻略多一些，但也不过是五亩多点地。
五亩多地收获一千两百斤的孜然，便把王家上下都高兴坏了。过去一小袋子的孜然便已是金贵难得，今年他家得了这许多，那得换来多少银钱啊！
为了能售卖个更好的价钱，除了留种的那部分，王家把剩余的孜然运输去了京城北地那边和富庶的江南地区。
这一千斤的孜然也别瞧着放一起挺多的，但实际投入到全国的这个大市场里面，量一下子便被突显成稀少了。
全程学习韩彻的精细栽种，也使得王家的这批孜然对于目前来说属于颗粒饱满，香气浓郁的精品好物。那些喜欢孜然香料的达官贵人和富户们，在瞧见这批孜然的品相后，更是争抢着来购置。
王家这批孜然很快便全都销售了出去，换回来了一大笔的银钱。
自然对于王家如何能有这般多的孜然来源，难免会有人去探测。不过大多数的人都以为，王家是从蕃地运输过来的。
毕竟王家做丝绸生意，每年皆会派遣商队去蕃外。
直到后面，有那去往柏州做生意的人回来后，才有消息传出，言道王家此次的孜然并非是从蕃外运输来的，而是在柏州种植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柏州何曾有生长过孜然！”
真当他没去过柏州，就不知晓这些事了么！孜然可是蕃外才长的香料，莫说是柏州，便是全国也没听说有哪生长过孜然。
“我原也是不信的！可就在前些时日，那位柏州的韩刺史发出公文，言道他今年试种孜然成功，柏州辖内百姓若有想种植的，每户可报名领取半斤种子，由官府教授种植技艺……待来年收获时，再还回半斤种子便可！”
天知道，当他刚听闻这消息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也是那柏州的百姓！
那柏州的百姓可真是好运道，来了这么一位“财神爷”任职，于是家家户户种着身价高昂的棉花，养着白羊，各种纺织品的技艺也学着……大把大把的银钱简直就跟流水一样的流进他们的家里。

第91章
安置
前段时间衙门所发布的公文，其实并不止分发孜然种子这一条。
两年多前那批自赎自身，被韩彻安置在职田的孩童，有大约十来个今年满了十五周岁。朝廷规定，凡年满十五岁者，便可成婚。
还有不少十三四岁的，也马上便要年满十五周岁，步入“成年人”阶段。
衙门便决定给这批孩童以职田为中心，最终择选出一处距离职田并不太远的荒地，预备建设新的村庄作为安置点。
为了帮助他们更好的生活和落户，村庄的房屋一律由衙门出资，组织人手去修建。分发给他们的田地，也会由衙门雇佣些工人过来，与这些孩童一起去做前期的开垦。
官府还会分发一定的种子农具，以及一头耕牛帮助他们更快稳定生活。村子里的村长和里正，也都是由衙门这边安排适合的人选过去任职。
至于当初韩彻刚让大家自赎自身时说的，待成年后让他们自行选择要不要归家一事，这次官府根本就没提。
柏州过去那么的贫穷，能被父母抵押出去，并且至今都未来赎回的孩童，过去在家里过得日子也可想而知，感情自然便也所剩不多。
少部分便是还对父母在心中抱有感情和期待的，在职田的这两年多的共同生活下，也让他们对伙伴和佃户们产生了不想分离的感情。
他们习惯了跟同伴们在一起，也习惯了听官府衙门的安排。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也没有动辄打骂，更是他们过去从未感受过的美好生活。
到最后，自然便是官府怎么安排，他们便怎么听从。
一下子要安置这么多孩童，为他们建设出一个新的村庄，对衙门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过再多的钱，韩彻也甘愿出。
或者更准确一点的来说，打从两年前，韩彻提出让这些孩童自赎自身的时候，心里就从没真打算让他们再回那样的父母身边去。
只是时人看重品德，也极为注重孝道。父母纵是有万般的不是，世人也要求做子女的去孝顺依从。
韩彻并不信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也别拿什么过去家里贫穷的话到他这里来做借口。这几年韩彻给柏州的所有农户都按户分发棉花种子，教授他们各种技艺，现如今谁人不知柏州的百姓暴富起来了？
可这两年，又有几个做父母的来跟官府把自赎自身的孩童赎回去？
奈何眼下韩彻也没办法跟这种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信奉的主流思想去做明面上的抗衡。
甚至韩彻都别说去做抗衡，但凡他这里有半点这样的言论流露出去，便会立即遭受到千夫所指，还会带累柳氏三娘她们。
对于这种情况，韩彻能做的便只有借用官府的名义。
在这个年代，哪哪又都是地广人稀。
柏州就更不必说，便是因纺织大市场吸引了不少外来商贾客流，但这些都不是常驻人口，更不可能落户下来，以至于府城的总人口数到现在也还未过万呢！
府城缺人，韩彻顺势把这批孩童编户下来的操作。在别人看来，韩彻这是想要发展更多的人口户数，提高政绩。
“唉，这些孩童也是好运道哦！”那些来柏州府城购置纺织品的，便都这般一脸羡慕的感叹着。
“我听闻那些自赎自身的接受编户后，也会分发孜然种子！”
“嘶！那么金贵的孜然，也能这般舍得！果然不愧是‘韩财神’，一出手便是大把的银钱洒出去！”
职田这边的孩童们听着大家都这般的说他们运道好，于是一个个的心里也越来越欢喜自己能被留在府城，接受官府的编户齐民安置。
对于原生家庭的挂念，也就在相对减少。
便是他们的父母，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会产生什么太多的想法。这些做父母的确实是对已经抵押出去的孩子没什么感情了，家里现在的日子又过得很好，几乎都另外又生了其他的孩子。若官府真让他们这时候回来，做父母的也不知晓该如何对待。
现实就是这样，并不是所有做父母的都爱自己的孩子，便是疼爱，在孩子多了以后，也会跟五个手指头一样，疼爱有长短区分。
至于更垃圾的父母，这样安排就更好了。将来万一他们真起了念头想要来找寻这些孩子占点便宜，也会先考虑一下时下这种交通上的极为不便利，对他们而言到底方不方便，划不划算。
而且就过去抵押出去一直未赎回，还是由官府来做统一安置这一点，也能给这些孩童将来万一真要面临垃圾父母使用“孝道”压迫时，增多几分舆论上的帮助。
可以说，韩彻为了这批自赎自身的孩童，确实是考虑良多。
但外人再如何帮忙考虑，做父母的一旦对子女造成伤害，始终都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心灵创伤。
六月底，京城。
这日陈家二老终于抵达陈家。
进府的第一件事，陈家祖父先是黑着脸把下人屏退，接着转脸便对着吴氏厉声呵斥道：“吴氏！跪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住。
陈二娘满脸错愕，陈大娘也是蹙眉不解。
至于陈卓，他皱眉看向吴氏。
“父亲！不知儿媳做错何事，惹得父亲这般生气？”吴氏见着陈家二老满脸那压制不住的怒火，心头也很是惶恐不安。脑海中更是快速转动，莫不是之前陈大娘被退婚一事，突然事发了？
可不应该啊！
陈大娘被掳一事，她当初只是安排人引导了刘家去注意陈大娘自救时被烧伤的手腕，让他们对此产生了些怀疑。
后面的事情，吴氏便再没有去操作了。
当然这也是吴氏很相信，刘家这种只能暗地里去调查，在陈家及时的将证据证人都处理完之后，是查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不过吴氏要的也只是刘家对这事起了疑心，坚定退婚的念头。毕竟刘家若真认真调查下去，吴氏还怕引火烧身到自己身上了。
好在，之后的事情发展的都如了吴氏的心意。
世家大族对子嗣的婚姻本就极为看重，更别说原本刘家对幼年便丧母，只能由祖父母带去平州抚养长大的陈大娘做嫡房长媳便不是很满意。
若陈大娘真遭遇了这些事，刘家断不能将这样的女郎娶为家中长媳，甚至很可能还会是未来的当家主母。
之后两家一次相聚，刘家那边果然便拿陈大娘自救时的手腕烧伤做试探。陈家对这一点，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完美的说辞。
可真当刘家主动提出这样的疑问，陈卓便也猜测刘家应当是知晓了点什么。
陈卓对此难免便会担忧万一将来陈大娘被掳事发，那就是结亲不成反结仇。也别觉着证据都被消灭掉了，但当时陈大娘可是报官过的。
思来想去后，陈卓哪怕再惋惜这门好亲事就此没了，也还是主动跟刘家提出了退亲。
刘家说到底也只是为了退亲，目的一达到，他们自然也就不关心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祖父，您为何一来便要罚我阿母！”作为女儿的陈二娘自然第一时间护着母亲，便也这般问了出来。
“为何？你真当你们这些时日在京城做的事，我们远在平州便不知晓了？”陈家祖母气愤道：“那韩家都告状到我们跟前来了！”
韩家？
吴氏和陈二娘立即便想起这段时间对韩家人做的那些事，也知晓这事既然已经被韩家告状到二老面前，便也不打算否认。
于是吴氏便说道：“父亲，母亲！这事你们不知，是那位韩家三娘子口齿生得好生厉害狠毒。第一次见面便诋毁我们二娘如何撒谎，如何心肠歹毒的……我这才气不过，对韩家做了些许事情。但也并未太过，只是不愿意见到韩家人……”
“那人家好端端的，为何要这般说二娘？”陈家祖父直击要害。
“我……”吴氏一时语塞。
这事发生在游园里，当时在场的人众多，事情更是早就宣传了出去。今日便是吴氏能扯谎，暂时瞒过陈家二老，只怕也用不着去外面打听，一旁的陈卓也会把实情道出来。
果然，陈卓脸上的表情虽然也很不好看，但还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陈家二老说了一遍。
陈家二老听完，脸色便更黑了。
吴氏还想替自己辩解：“二娘并非有意的……她年纪小，还不知事。便是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也自有咱们陈家的长辈去教导。但那韩三娘一张嘴，便是直接把咱们二娘的名声全都给毁了啊！”
“还教导？二娘就是因为被你这样恶毒的母亲教导，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陈家祖父完全没心情听吴氏的辩解，直接这般怒吼道。
吴氏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陈卓在一旁也皱起了眉头，虽心中也觉得吴氏不该再去招惹韩家，但她到底是陈家的主母，便准备求情：“父亲……”
陈家祖父不由得满脸失望的看着他，语意凉凉的说道：“大娘当初是先在柏州报的官，案子也是韩彻最先查出来的！”
“吴氏这般欺辱韩家，你说韩彻可会为了家人，跑去跟圣上弹劾。告你疏于治家，放纵续弦妻子作恶，迫害先妻嫡长女。以致家教不严，家风不正！”
“届时，你这官还要不要做了？咱们陈家的名声，还能不能保得住？”
“……”被提醒过来的陈卓，脑子顿时如敲重击。
吴氏也瞬间瘫软在地。

第92章
招工
“你这毒妇！之前我念你操持家中多年，抚育子女艰辛，方才给你一次机会。未曾想你还不知悔过，仗家族势大，随意欺辱他人，坏我陈家门风！”陈卓对着吴氏厉声喝道。
“我，我未曾这般想过……我只是心疼二娘……”
“若非那韩三娘，我家二娘缘何要下嫁给杨家？”
“我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跟交好的几家人言道，不想见着那韩家人。”
“一个做母亲的，不愿意见到害了自家女儿名声的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吴氏流着泪做一番解释加控诉，模样一如当初陈大娘被掳事发时的那般可怜状。
但这事倒并非韩彻小题大做，实在是吴氏的那些行为，已经严重到影响三娘的婚事。
试问谁家能忍受自家正值适婚年龄的女郎，被人刻意针对打压，在外这么下面子？时人本就看重名声脸面，更何况三娘这年纪对于时下来说，属于非常迫切着急相看定亲的阶段。
便是吴氏自己，不也因着三娘偶然撞见，帮着陈大娘怼了陈二娘而一直记恨在心么？
说到底，不过是吴氏又或者是陈卓，过去都未把韩家真正放在眼里而已。想那韩家，家中仅有韩彻一人顶着。纵使韩彻是有些许的能力，但他只要背负着太子旧人的身份，在朝中便会一直被排挤打压。
若非如此，当初韩彻将柏州治理的那般好，又在制糖和制盐上立下大功劳，何至于还被外放到柏州那等穷困的府州去任职？
别瞧着他这官职是刺史，朝廷惯例，过往对于不待见或是犯错的高阶品官员时的处理，便常会发配到这种府州去做刺史的。
这样的人家，欺压便欺压了。除了受着，韩家又能如何？
却不想，韩彻竟会告状到陈家二老面前。也都忘却了，韩彻才是最开始经手大娘案子的人，他手上更是还掌握着大娘报案时的案件记录。
陈家祖父便又对着陈卓说道：“你若还想安稳的做官，现在该好生想想，如何平息韩家的这股怒气。”
陈卓此时也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朝廷对官员的考核标准其一便是德义有闻，更别说陈卓还是礼部尚书，韩彻若真去跟圣上弹劾，他这辈子的前途怕都就此到头。
陈家世家多年的好名声，也一样要因此事被毁。
吴氏这会便更是惊惧难安。
果然。
陈卓沉默许久后，再开口便是：“父亲母亲年事已高，吴氏身为儿媳，应行孝顺长辈之职责。”
“父亲！”陈二娘又惊又急。
陈卓却只看向吴氏，又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待过些时日，父亲母亲返回平州时，你便一并随去平州尽孝吧。”
陈二娘更为心急：“父亲！不过一个韩家，您怎能……”
陈卓心头怒火爆发，一个厉眼扫过去，喝道：“我观你也该随你母亲一同去平州，受你祖父母好生教导一番！”
“不可！”吴氏一把拉住惊惶发抖的陈二娘，着急道：“二娘已经与杨家定亲，若此时让她回平州，恐杨家生疑。”
陈卓听闻，看向陈家二老。
末了，陈家二老还是没让陈二娘跟着一道回平州。
吴氏见状，心中终于稍微安定了些许。只要她家二娘婚事不再出意外，那么自己去平州最多也就待上两年。待到她家二娘成婚时，便总能回京。
毕竟她是家中主母又是生母，只要还为着脸面，陈家便不可能不让她出席女儿出嫁的。
半月后，京城跟陈吴两家交好的便都听闻了一件事。言道陈家二老的身体忽感不适，儿媳吴氏孝顺，特回平州伺候。
不少人便都来陈家探问，陈卓便也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应对。
几日后，陈家又在自家园林里设宴。
众人便瞧着陈家这次不仅邀请了韩家人到来，还把他们的位置安排得很是靠前。
宴席上，陈家更是对韩家人极为热情友好。
外人不明就里，只猜测陈家和韩家何时关系这般友好的。
早前知晓吴氏不喜韩家，甚至还帮着吴氏刻意针对打压过的那些个人家，此时心中便十分的微妙。一时之间，难免便将之前吴氏回平州尽孝联系到了一起。
但很快这些人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以韩家那种家世和地位，陈家再如何也不会为他家做到这种程度。
此事同样懵的还有韩家人。
不久前，他们确实收到了韩彻从柏州寄过来的信件，言道被陈吴两家针对的事不必再做担忧。至于具体缘由，因为还牵扯到陈家大娘子，韩彻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没在信里做详细解答。
不过家人也知晓，韩彻应当是做了些什么，当时大家都是狠狠松了口气。
可谁也没想到，陈家态度能转变到这种程度。
“我阿母如今随祖父母去了平州，可算是如你的意了吧？”宴会结束，陈二娘忽地来寻了陈大娘，这般幽幽的对她说道。
家中主母的身份到底还是吴氏，似今日设宴，陈家女眷里便以陈大娘的原配嫡长女身份最为贵重，操持接待女眷事宜，便都是陈大娘在负责。
也未了表达出对韩家人的重视，陈卓还让陈大娘去好生招待韩三娘她们。
韩家人对陈家其他人并无多少好感，不过对陈大娘的印象却还算不错。也未曾想要真与陈家自此结仇交恶，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便也顺势接下了。
“我有何如意的？”陈大娘冷冷道。
是如意父亲和祖父母对害她被掳的罪魁祸首的放纵包庇，还是如意家族名声，不论哪一样都比她更为要紧？
又或者如意曾经包庇放纵吴氏作恶的缘由，也终于能成为此次父亲和祖父母严罚她的缘由？
跟京城的繁华热闹所不同，柏州的繁华热闹，目前还是只局限于府城纺织大市场所带来的商业经济。便是这商业经济，也因为人力不足，生产力跟不上，市场各店铺的货品便时常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缺货状态。
没办法，整个柏州的总人口数就那么多。这人口的增长，又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快速增长得起来的事。
眼下的情况更是，柏州现在家家户户都栽种着能产生高效益的棉花和白羊的养殖，银钱自是不缺的。甚至因为人手严重不足，导致好些百姓是有心想增多生产，奈何家中人力实在不足。
韩彻能想的办法，依然还是增加外来务工人口。
对于这方面的操作，韩彻也可谓是熟门熟路。
韩彻依旧是先让那些往来柏州的外地商户帮忙去做宣传，还言道只要是年满十五周岁成年者，身体健康无疾病，也无犯罪记录的，都可以来他们柏州务工。并且到了柏州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可以直接到官府来做登记，等候官府的安排。
官府为此还专门增设一个临时新部门，负责登记外来务工人员。在没有给他们分配工作之前，还给提供免费的住宿和吃食。
这消息一被放出去，在周围这一片的府城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不等多久，柏州便迎来了一大批前来务工的人员。这些人很快也在官府的安排下，分配到了各种薪酬还算不错的工作。
要知道单是府城内目前能提供出来的工作岗位便有不少，在货品供不应求，外来商户基本都需得在府城等候一段时间，方才能取走预定的货品时，各酒肆饭馆客舍里的生意因此暴涨，便都需要雇佣大量的伙计。
纺织大市场里面的各商铺就更不用说，独家垄断性质的生意，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需要做事的伙计数量也不少。
还有官府这边，为了维护好整个府城的治安，以及创造良好又有序的交易市场，也需要一批不少的临时工。
便是各乡镇的百姓，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计算后，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要招人去自家地里做工。
“阿母，我与阿全他们这几天都商量好了，打算一起去柏州做工。听说那里工钱都很高，若是能去给那里的农户做事，说不定还能学些棉花的技艺回来。”这日，在平州辖下的一个农户家里，有一年轻少年正这般说道。
平州比柏州确实是更为经济繁荣，但却并非所有的地方都如此。准确的来说，平州的繁荣是只针对于它府城那一片区域。
甚至府城周边的乡镇，贫富差距也很大。
事实上，这是当下各地的普遍情况。也莫说平州，便是最为繁荣的京城，不也一样有许许多多贫穷的百姓？
也就只有柏州，因着韩彻统一分发棉花种子，集体教授辖下所有农户各种种植和纺织技艺，更是让官府组织他们以村为集体去售卖农产品，才能达到如此平衡的均富。
“火不烧山地不肥，人不出门身不贵。”妇人也说道：“你想去便去吧，自己在外面要多当心点。能学技艺自然是好，学不来也无事。”
“嗯，我都知晓的。”少年点头道：“阿母，你也放心吧！大家都言道那柏州的韩刺史是个大好人……”
“唉。”妇人叹了口气，眼神中却也满是羡慕。
过去柏州是何等的恶劣名声，若说西北区域除了他们平州都穷的话，那这其中最穷的便还得属柏州。
谁又能想到，这才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柏州竟然能变得这般的富庶起来。便是他们平州的人，如今都还要跑到柏州去做工挣钱。

第93章
愿意
就在陈家设宴不久，京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老皇帝又一次病重。
距离上一次他病重，也就是让太子监国那年，一晃都已经过去整整九年。如今老皇帝的年岁更高，整个朝堂便都因这事变得微妙紧张起来。
党派之间的争斗也是越发的隐晦而激烈，毕竟有那位太子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去触碰老皇帝的雷点。
可若不争也是绝无可能的，他们努力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自己所拥护的对象，能成为下一任继承者么？
所以这一次的争，大家都是在暗地里使劲。在做给老皇帝看的明面上，要多恭顺友爱有多恭顺友爱，要多关切便也有多关切。
京城那些个世家大族便也很是关心这事，这时候陈家和韩家的那点事情，自然便立即被大家抛之脑后。
韩家这些时日也听闻了这事，不过老皇帝身体如何，下一任继承者是谁，说到底跟他们韩家干系都不大。
柳氏和大娘这段时间便都只是更为着急三娘的婚事。
因为古代的皇帝一旦去世，全国百姓是要去服国丧的。
若严格执行的话，是要“斩衰”三年。
当然这么久时间的严格执行显然是不现实的，朝廷便规定以日易月，三年就是三十六个月，也就变成服丧三十六天。
在这期间，禁一切娱乐和嫁娶。
三娘都已经年满十八，对于时下女郎来说，确实是不能再耽搁婚事了。
这日，坐在马车上朝着目的地出发时，柳氏便还不忘苦口婆心的对三娘说道：“阿母和你姐姐姐夫都仔细打探过了，这孙二郎不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很是不错的，你定要好生去相看。”
“阿母，你放心吧。”三娘态度倒是很不错。
奈何柳氏就是不放心，便又叮嘱三娘：“人无完人，只要不是品性上的大问题，一些小缺点也不必太过计较。”
“我知晓的。”三娘点头。
柳氏瞧她这态度确实不错，总算是能安心了些。
这一次，整场相看倒也很是顺利。
自从杨三郎这事闹出来后，又接着引出了陈家的事，家里人对于给三娘准备起相看对象时，便更为谨慎起来。
相看完毕后，在回来的路上，柳氏询问三娘的感觉时，三娘也点头表示这次相看对孙二郎的印象不错。
没等两天，孙家那边也托人送来了请柬，邀请韩家过些时日来参加他家的聚会。
这就表明孙家在这次相看中，对三娘的印象也很不错。
柳氏乐呵呵的给三娘准备要去参加聚会的新衣服新首饰时，心里更是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三娘的婚事彻底定下，她便能去柏州，把韩彻的婚事操办完。
此时，远在柏州的韩彻可不知晓柳氏打算着忙完三娘的婚事，便会亲自过来操办他的婚事。
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便使得老皇帝病重这么要紧的消息，一时半会也没法传过来。
韩彻便真就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已经到来的下半年，纺织大市场的旺季事务中去。
其实今年全国各地，都有不少地方栽种棉花。但产量上依旧远不如柏州不说，质量上也实在是比不得。
为了能购买到品相更佳的棉织品，几乎是棉花刚一成熟，柏州便迅速进入到外来商贾客流到来的高峰期。平州至柏州这段新修建出来的一等二级规模的官道上，往来的车辆更是众多。
时下的车辆，虽有在车厢底板和车轴分别做伏兔和当兔等减震设计，能一定程度上减少些颠簸，但长途乘坐下来，还是比较受罪的。
若再碰上糟糕点的路况，颠簸受罪还是小事，货品没办法正常运输才头疼。
“这便是柏州？我怎么瞧着这里的官道都比平州那边的官道还要来的宽敞了。”有那第一次来柏州购置纺织品的商队，免不得被这一路来的宽敞道路感到惊讶。
“听说是那位韩大人执意要求修建得这般宽敞的，言道运输货物最为艰辛，必须得将官道修整好些！”
“这倒是真的……那些人只晓得咱们商户做买卖赚钱，哪晓得咱们这里面的这份辛苦。”
商队里众人正说着话时，马车行驶的速度又因着比走路快，这不一个转弯后，便见着前面有一群十几个穿着葛麻的年轻汉子，也在朝着柏州府城的方向赶去。
那群汉子此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便快速的往官道两边走去，给驾着马车的商队让出中间的宽道。
“刚那群年轻汉子应当也是去柏州做工的吧？”待到商队行驶的离这些汉子们远些后，方才有人问了起来。
行商路途中，在官道上碰见行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他们自从进入柏州地界后，便没少碰见这种三五成群的年轻汉子。
“应当是的，前段时间不是听闻柏州放出消息，要招不少外来人做工么？”有那了解的较多的，便给大家做解答。
离开家乡，去到其他的府城做工挣钱，对于时下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是一件很需要勇气和胆量的事。
闭塞的信息，还有极为不便利的交通，使得寻常百姓很可能这辈子都未曾出过自己所在的县城范围。
但官府负责安排工作和高薪酬的待遇，又实在是太过吸引人。于是附近这一片越来越多的年轻汉子，集合到一起，朝着柏州出发而来。
为了迎接这批外来务工者，柏州官府自然也早早开始做起了准备。
这群外地汉子们在进入城门时，守卫仔细检查过他们的户籍，又主动询问起他们这一群人可是来柏州做工的。
待得到准确的回复后，守卫扬起了热情的笑脸，忙唤来了一同伴，言道接下来他们可以跟随他这同伴进城，直接去做登记。
登记完毕后，便可以入住官府给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宿舍。
这群外地汉子闻言，顿时受宠若惊了起来。
来之前虽早听闻会有这些待遇，但名不副实的事情常有发生。他们便只想着，能给不花钱的地方住，让他们能顺利找到挣银钱的工作便好。
在办事处做登记时，工作人员还态度友好的询问对方：“可有擅长的手艺？”
被突然询问的汉子愣住，显然一时半会没怎么明白这意思。
工作人员便细心讲解道：“若有擅长木匠生产，皮匠鞣制，铁匠打造，裁缝制作，石匠建造等……可做特殊工种安排，工钱也能拿得更多些。”
汉子闻言，不由得涨红了脸：“都，都不会。”
谁料，工作人员的态度依旧很友好，只继续询问：“那你可想过具体要找什么样的活干啊？是想留在府城去商铺做伙计呢？还是做街道洒扫？能接受分配去乡镇做事吗？那边虽不在府城，但工钱还是不错的……”
汉子一下子又被问得满脸踌躇起来。
来之前，他只想着能顺利在柏州找到活干，能挣银钱便好。至于自己想要做什么活，却是从未往这方面去想过的。
工作人员见状，便又说道：“没关系，你若是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决定的话，今日便先去宿舍休息，只需在七日内考虑好便可。”
接着，领大家去宿舍的工作人员也给这群汉子做了详细的介绍：“这七日内的住宿和吃食都是免费的，食堂就在你们各自的宿舍隔壁屋。每日供应朝食和餔食两顿，记得及时过去食用，勿要过了吃食时间。”
“朝食在辰时，餔食在申时。”
官府要的是真心想来柏州做工挣银钱的，自然不可能一直免费供应食宿下去。给七天的时间，基本上也足够这些人对不同工种做一番简单的了解了。
在伙食这一块也谈不上多好，但基本能做到七八分的饱腹。菜品的花样就更不可能多，不过是一个掺和了点羊肉做出来的大杂烩荤菜，和羊骨头和一些常见素菜一起炖出来的汤。
那羊骨头上的肉自然都被剔得很干净，素菜也是应季的菜里面哪样产量最多，价钱最便宜，便用的哪种。
但即便如此，每每到了食堂一开饭，这些外来找工作的汉子们便领着自己的那一份饭食，埋头喷香的吃着。
“若是留在府城做工，每日都能有这样伙食的话，工钱便是少些，我也愿意留下。”晚上，躺在官府安排的大通铺上，突然有一汉子出声道。
“我也愿意啊！”
“是呢，我也愿意的……”
食堂这边所提供的一顿七八分的饱腹，算不上好的吃食，可对这些外来做工的汉子们来说，已经比过去他们在家中的生活来得还要好了。
而这才是时下大多数，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常态。

第94章
胡椒
农历十月中旬，在孜然收获之后便带着商队去了江南区域的王七郎，终于又再次抵达柏州府城。
那一千来斤的孜然最后售卖出一个让王家很满意的价钱，不过这到底只是顺带的生意。王家的主要买卖还是在布匹上，江南又盛产丝绸。
这次江南之行，王家便还采购了一大批丝绸先运往的平州府城。
本想好生休息一下，结果这时又收到消息，言道王家年初派遣去蕃地做布匹生意的另一只商队，顺利的将胡椒种子带了回来。
“蕃地胡椒作价也一样的很是昂贵，咱们这次布匹赚取的银钱，大半都拿来购置这些胡椒种子了。”商队里的人这般言道。
在蕃地，胡椒几乎都被掌握在贵族人手里，是财富的象征。
听闻这话，王七郎便言道：“无妨，待咱们跟随韩大人种植一年，耗费再多都能挣回来。”
就说这次的孜然售卖，外人最多只探知到王家在柏州跟随那位韩刺史栽种，对他们便已经很是羡慕。却只有他们王家人自己心里清楚，这里面的回报率到底有多惊人。
一亩地平均收获孜然达两百斤，所用种子却还不到两斤。
百倍的暴利，还是孜然这等身价昂贵的香料！
即便将来孜然被大规模推广后，身价势必会大幅度下滑。但有跑在众人前面的这几年种植，也足够让他们王家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了！
都说选对一门好的生意，能得暴利。可王七郎却是从未曾听说过，种地也能得暴利的。
想他们王家，做的是丝绸生意，还每年都会去蕃地走商。南来北往乃至于去蕃地运输上的各种困难，还有这些路途中的各种凶险意外……可以说他们王家这些年全都是在用鲜血和艰辛，才能换取到这其中巨额的利润。
此时，柏州刺史府。
今日早上一起来，穿着厚实棉服的韩彻便被刮起的寒风吹得有些鼻头发痒，于是他便抓取了些许孜然，准备做个孜然羊肉汤喝。
昨日抵达柏州，特意赶早来拜见韩彻的王七郎，便正好有口福的撞上了。
韩彻对于王七郎还是挺有好感的，之前择选合作对象时，他也是特意调查过王家。作为平州布匹行业规模最大的商户之一，王家对外的名声一直也都很不错。
见着王七郎到来，韩彻便还热情的邀请他一起喝孜然羊肉汤：“最近这天气冷了，喝点羊肉汤也能暖暖身子。”
“多谢韩大人。”王七郎先拱手道谢，再双手接过韩彻递过来的羊肉汤入座。
韩彻这时也给自己和韩老三分别舀了一碗，甚为满足的喝了一大口。
羊肉本就有防御风寒的补益效果，最为适宜在冬天食用了。孜然其实也还是一款中医，具有理气开胃，温中暖脾，驱风散寒的功效。（1）
再加上孜然芳香浓烈的气味，不仅能更好的掩盖住肉类独有的腥味，还能做解油腻用。二者这么一相结合，当真是味美又滋补。
王七郎这一碗孜然羊肉汤喝下去，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甚为舒坦。
他来之前倒没想着要蹭韩彻这里的饭食，纯粹只是着急将胡椒种子送过来。却没曾想，倒是运气好，有口福了一次。
“不知大人这羊肉汤是如何做的？滋味很是不错。”王七郎克制住想要出口再来一碗的冲动，只坐直了身子，来跟韩彻询问。
“这是我用孜然做的羊肉汤，做法简单的很。把孜然炒干用擀面杖磨碎了，一块跟羊肉一起炖，再加些姜片，盐等调味就行了。”韩彻边说，还边又给王七郎盛了一碗羊肉汤。
“孜然？”王七郎睁大了眼睛。
“对，就是孜然。这东西跟羊肉搭配最为味美，还可用做烧烤羊肉。你回去可都试一下，滋味也很是不错的。”韩彻笑着说道。
王七郎震惊：“……”
这倒不是说王家吃不起或者是舍不得吃，而是孜然如今的身价摆在那，以至于世人都把它当做一款名贵的香料去对待和使用。
韩彻也能看出点王七郎此时的想法，便也没再给他做多推荐。反正也要不了几年，等孜然在西北区域大面积推广种植起来后，摆脱掉昂贵身价的孜然，自然便会开始发挥它在调味界的巨大作用。
眼前，待到食用完孜然羊肉汤后，王七郎便把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胡椒种子，交给韩彻：“大人，您看看这些种子可还能行？”
韩彻闻言，忙欣喜的接过种子看了看。只见袋子里装着一颗颗呈圆球形，颗粒饱满的小种子，鼻尖还能闻到胡椒独有的那股辛辣香气。
“这批种子成熟度不错。”韩彻高兴道。
“大人满意便好。”王七郎也松了口气，又言道：“蕃地有两种胡椒，一名白胡椒，一名黑胡椒……我实在是担忧弄错。”
商队的人带回这批胡椒种子时，便是这般跟王七郎说的。也并非是他们不想再弄清楚些，实在是胡椒如此昂贵的身价，那些蕃地贵族看的很是要紧。
语言上又不便利，还要担忧被对方觉察出目的，商队的人便也不敢打探的太仔细。
将种子带回来之后，王七郎乃至王家的人也只知晓胡椒作价昂贵。时人同样一直以来都当做香料去使用的胡椒身价，便也体现在它的香味上。
香味越是浓烈，品相便越为上品。
至于胡椒到底有多少个品种，王家也无人知晓。
“这点倒是我忘记与你说了，这白胡椒和黑胡椒，其实都是一物。在快成熟时便将其采摘下来，直接暴晒后的就叫黑胡椒。待到它成熟后发酵，冲洗外皮后，果实就成了白色，便叫白胡椒。”韩彻也忙解释道。
这也确实是他粗心了，忘记胡椒在时下的稀有程度，脑子也难免受穿越前，胡椒成了最为普通的调味品所影响思考。
只是这胡椒种子虽到手，但栽种这一块，韩彻却没办法在柏州进行。
“胡椒喜高热高湿，栽种还需得择选气候炎热之地。”韩彻便这般对王七郎说道：“如裕州等地，尤为适宜栽种。”
“裕州？”王七郎愣住。
“对，裕州。第一年种植可用种子育苗，待到第二年后便可使用插条发根。”韩彻简单的讲解完一遍后，又把详细的种植技术写了一份给王七郎。
“好！我这便派人去裕州栽种胡椒。”王七郎欣喜若狂的接过种植技术的法子，这般言道。
等到王七郎一走，韩彻又回书房，重新把种植法子书写了一遍。连同这批胡椒种子还有文书一并安排人快马送去京城。
半个月后，身体终于康复了些许的老皇帝便收到了韩彻从柏州送来的这份文书。
这一看，老皇帝便看了许久许久，神色也越来越凝重。待到半晌过后，自病重后一直未召见大臣的老皇帝，还命内侍将几个朝中重臣宣进宫来。
这便也使得这些大臣们再接到传召时，还生出老皇帝身体是否又不行了的担忧。
结果一进来，便听见老皇帝说道：“你们看看韩彻这文书里写的。”
众人看完文书，面色也皆为之一变。
“依你们看，此事可能行？”老皇帝又问道。
“回圣上，若胡椒真能栽种成功，此事确实可行。”一大臣立即站出来说道。
要知晓胡椒这种作物在古代的金贵程度，并不止局限于哪一个国家，而是能充当金钱在各国进行流通。
朝廷若是能大规模的栽种成功胡椒，不仅从此不再需要耗费大量的银钱去跟那些蕃地购置，还可以用自己栽种的胡椒去跟有需求的其他国家做交易，换取大量的物资和银钱回来。
于是其他的几位大臣便也站出来，纷纷言道此事的可行程度。对于韩彻，这一次他们嘴里也难得的夸赞出不少的好话。
没办法，胡椒的栽种对朝廷的财政经济来说，确实极为要紧。后续栽种过程中，说不定还有需要用到韩彻的地方。
别的不说，在种植上韩彻确实是有些才干的。如那棉花，迄今为止仍属柏州的产量最高，质量最佳。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便是前段时间老皇帝病重，震惊了整个朝堂。也让老皇帝突然“慈父”发作，对太子又再度宠幸了起来。
不少朝臣对此不免纷纷做私下猜测，莫不是圣上这么多年来，心里其实一直最为想要的继承者，还是太子？
毕竟这位太子哪怕是再不受待见，他也未曾被废弃啊！
注1:出自本草纲目

第95章
亡故
韩彻弄来胡椒，原也没想着自己一定要去种植。胡椒的栽种环境对温度有很高的要求，柏州这种寒冷又缺水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种植得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像那些朝臣们所猜想的那样，想要借助胡椒离开柏州。
柏州这地方确实贫瘠差劲，可韩彻都已经来这任职了，自然便想把这里能建设起来。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韩彻这么一番努力下，如今也算是有了些成果。
所以韩彻在文书中，把胡椒的种植技术写的十分的详细。胡椒的种植也并非多难的事，朝廷只需在适宜的气候区域，再筛选经验十足的善种植者，是不存在种植不出来的。
至于朝廷最终要将胡椒栽种的事情交给哪方势力去负责，韩彻其实并不在意的。
于是文书一被送去京城，韩彻便也将这事抛开。
柏州这边的事务还多得很呢，比如说马上接近年底，安置那批自赎自身孩童的村庄也已经修建完工。
分配给他们的田地基本也已经开垦出来，官府为了更快做好这些安置准备工作，前段时间可是雇佣了大批量的外来务工者。
刚开垦出来的荒地肥力是不够的，除了农家肥的施入做基肥外，韩彻便还让人在秋季时便往新开垦出来的荒地里栽种苜蓿。
苜蓿除了是一种很好的牧草，它还是最古老的绿肥。其中氮，磷，钾的能力都很强。能很好的增加土壤里的氮元素，提高地里肥力，促使农作物产量增长，是极好的轮作倒茬作物。同时它还能改良土壤，增加透水性，也是极好的水土保持作物。
农历十一月初二，官府正式给这些自赎自身的孩童编户齐民。除此之外，还有把职田的一批佃户也分配到安置村。
虽说早就知晓这事，但真到这一刻来临时，佃户和那群半大的孩子们心头皆还是涌起了抑制不住的欢喜兴奋，以及难以置信。
“这房子和地真的就是我们的了吗？”
“那当然，刚大人都说了，就是给我们的！还给我们牛呢，有牛我就不怕耕不动地了。”
“我，我还没立过户……”
“我也没立过户......”
“别怕！大人说了，阿叔阿婶们会跟我们一起生活的！”
“是哦，我怎么忘记这事了。”
也莫怪他们当中会有人会对此感到彷徨和害怕，便是过去再如何经历磨难，眼前这些也不过是一群最大也才十五岁的少年。
再小些的，十一二三岁的更是一大片。
若说满了十五岁的，作为时下的“成年人”那波，勉强具备自己生存的基本能力了。那么这些还未满十五岁的，便难免让韩彻为此心生担忧。
所以这次编户，便也只是给年满十五的入册，其他的人只是定下将要分给他们的房子和田地。
也为了能让这些人更好的稳定下来，韩彻才会将职田那边的一批佃户也一并安排住到了这个安置村里。
官府还会每隔一个月，派遣人过来巡查。
安置村特意选在离职田较近的地方，这样离府城的距离也就不远。在治安上也是没什么太大的担忧的不说，其实跟他们之前在职田里的生活也没太大的区别。
只是从给官府种地做工拿固定银钱，变成了他们给自己耕种。
至于最开始的独立生活，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困难。这些困难也是不可避免的，人活在这世上，又有哪一个是不难的呢？
京城这边，柳氏却又开始为三娘的婚事而着急起来。
没错，三娘的婚事又一次没成功。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相看到一个各方面都还算不错的孙二郎，柳氏原本还满怀希望的盼着这次能成功，好让她去柏州忙韩彻的婚事。
结果就在之后的一次宴会见面回来后，三娘突然告知家里人，言道她觉得孙二郎与身边的小厮有不同寻常之处。
三娘和孙二郎都对双方表露出满意，两边的家长自然便会做进一步的安排。像两家设个宴，邀请对方一家过来聚会，或者是同去园林游玩等等。
虽说在聚会或游园设宴时，男女还是分开坐的，但时下风气还算开放，又是这种公开的场合，男女之间的座位便只是隔开了点距离。
真要用心去看的话，还是能够大致看清楚的。
“那茶杯才刚被碰到孙二郎身上，我这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他身边长跟着的那小厮便受惊成那般模样了……”
茶杯里的水便是再烫，也就那么点，全洒在孙二郎身上，似这般寒冷的天，也烫不出个什么好歹来。
普通小厮关切自家郎君也绝对表露不出那种情感的，就好比一直跟在韩彻身边的韩老三。当初韩彻病重，韩老三也曾急到红眼睛，但也没有给过三娘这种奇怪的感觉。
那小厮就差没当场把孙二郎的衣裳扒开，亲自瞧一眼才能放心了。
听完三娘的这一番怀疑，柳氏和大娘当即便变了脸。
只四娘年纪最小，还懵懵懂懂的，但也意识到了这事情的不对劲。
齐五郎只得让家里人先别着急，他先去暗地里调查一番。这并非不信三娘的话，只是觉得事情还是要弄清楚些的好，免得误会了对方。
这种事情，若是真的，孙家也知晓，必然会做一番隐藏。若是连孙家也不知晓，那只能说明孙二郎的隐藏手段更好，连自己家里人都未能发觉。
不过他们二人本就是贴身主仆，这种身份也是最不易引人怀疑的。
但瞒得紧也有瞒得紧的好处，那就是他们身边的人也并不知晓两人的这种关系，在被询问时，才能打探出更多的真实消息。
于是齐五郎便只能找人跟孙二郎院子里的其他仆从套近乎，结果得到的果然就是那小厮比孙二郎大三岁，打小就跟着孙二郎一起长大，将孙二郎伺候的很是精细的话。
待小厮长大了些后，孙二郎的一切饮食起居，更无一不是他在操持负责。
询问那小厮具体是如何精细伺候孙二郎时，那仆从便言道，好比孙二郎的衣物基本就全是那小厮亲自清洗的。
孙家人都只当这小厮是尽心尽责，毕竟他们这么多年来所见到的便是这小厮如何精细的伺候孙二郎的，可齐五郎他们这些外人听着就立即觉得不对劲。
三娘听闻完这些，不禁只觉得头皮都跟着发麻起来。
孙家又不是没有专门浆洗衣物的妇人，如这般伺候精细到连衣物都舍不得给其他人浆洗的小厮，说他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才怪呢！
要知道这些衣物里面，可还包含了孙二郎的贴身亵裤等。
“无事，阿母再给你寻更好的。”柳氏也气急，但她更担心三娘。
大娘也忙宽慰道：“还好还好，咱们也算是发现的早。其实我瞧着那孙二郎，也不怎么样……”
好在三娘确实算得上是内心比较强大的女郎，说到底她跟那孙二郎也就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见过几次面而已，觉得他各方面表现出来的还算不错，但要说有多深的感情自是不可能的。
在跟孙家把相看的事作罢后，这事便也很快在三娘这里翻篇。
结果就在柳氏和大娘都更为着急替三娘找寻新的相看对象时，突然传来太子病重不好的消息。
按理说，太子比老皇帝年轻，身体应该是要好过他的。想那老皇帝，前不久还病重的那般厉害，最终不也扛过来了？
可奈何上有父亲的厌恶和打压，下有兄弟们的各种算计。以至于虽然没有被废，但这个所谓的储君做的，却使得这九年多来，太子过的一直都是担惊受怕的生活。
太子这一病倒，病势便格外的凶狠。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因权利上的争夺，过去的厌恶是真，打压也是真，可老皇帝到底还是未曾真想要太子的命过。
在眼见着太子可能真要不行了，老皇帝的慈父之心便全被勾出来了。
于是原来争斗得极为激烈的朝臣们偃旗息鼓起来，不停算计的兄弟们也变得友爱关切了起来。
先不说太子很可能就要没了，自然对他们这些的威胁便也解除。再者眼下老皇帝正是在为太子病重担忧，展露出他少有的父爱时，谁这个时候再跳出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大家所预料的那样，不管太医是如何的尽心抢治，各种珍稀药材又是如何流水一样的送入太子府，在农历十二月十六这天，太子到底还是彻底闭眼。
太子这一死，对老皇帝的打击可不小。
老皇帝悲痛欲绝，一时伤心过度，导致才刚好转没多久的身体，便也跟着一病不起。
朝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紧张微妙起来，连带着京城百姓的生活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城内各种娱乐场所纷纷停业，世家大族们也尽可能的减少出门的机会。
三娘的相看安排，哪怕柳氏再如何着急，都也得跟着暂时停歇。
但这还不是最让柳氏着急的：“我听闻圣上的身体也越发不好了……”
太子这一没了，对老皇帝的打击可不小。
“到底是自己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谁心里能好过。”大娘也叹气道。
这话当然不能拿到外面去说，也就是这件事让自家牵扯的比较多，眼下又把门都关严实了，这才谈论这么两句。
尤其是太子，当初她家二郎毕竟曾经是太子的亲信。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再联系过，但总归追随一场，也不知晓二郎知道这事后，心里会不会感到唏嘘。

第96章
名声
农历十二月二十一这日，柏州这边，韩彻终于也收到了朝廷快马加鞭赶来下发的太子亡故的讣告。
“郎君，你可还好？”韩老三蹲坐在韩彻旁边，小心的问道。
自从被任职做官后，韩老三都很少称呼韩彻为郎君了。大多的时候，他都随着其他人一起唤韩彻为大人的。
“我无事。”韩彻神色平静道：“你去告知厨房，府中一月内不得杀生。”
“好，我这就去。”韩老三一听便懂了韩彻这么做的意思，当下就撒开腿往厨房跑去。
韩彻看着韩老三快跑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哪怕韩彻一直都觉得他并非原身，可穿越的时间越久，便越让韩彻心里对这个时代的归属感越强。
这种让他一度觉得他就是原身的念头，此时也让他在知晓太子亡故的这一刻，心底忽然被触动起来。
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或是愧疚，或是哀痛难受，又或是沉重……众多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后，便也只剩这叹息和无奈了。
太子，国之根本。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太子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是朝堂和民心稳定的政治号召，也是王朝传承的后备力量。这便也是老皇帝过去再如何打压厌恶太子，却迟迟未曾废弃他的主要原因。
但也正是因此，太子需要具备能力才干和权利班底。
可对于至高无上的君王来说，太子所具备的这些越多，对他的威胁也就越大。
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皇帝开始逐渐老去，太子却又正值年轻力壮，皇帝对太子的警惕便越发增强。到最后，几乎无一例外，皆是防备，警惕，打压。
至于父子亲情，也是有的。只是这份所谓的亲情，放在这巨大的权利面前，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反倒是如今太子一亡故，威胁彻底消退，原本被权利所消弭的亲情，却又全部显露了出来。
老皇帝在这一番悲痛难耐之下，或许是对太子的那份慈父愧疚之心无处投放，索性便转移到对近十年都没有赦免的那批太子亲信身上，起了怜悯之心。
在正月初十这日，老皇帝忽然下旨。言道人才难得，便将之前流放发配的那批太子亲信官员通通赦免，并召集回京，准备再度启用。
周安等人自是大喜又大悲。
喜的自然是终于能从信州等地方离开，摆脱掉“戴罪”的身份，重新回到朝堂上来。悲的便是他们曾追随认定的储君，已经身死亡故。
不过对于这次的赦免，早就已经脱离“罪身”的韩彻，自是不在其列。
韩彻也庆幸自己这次不在其列，要知晓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对于这么一批旧太子亲信被赦免回京，还准备启用一事，京城那些党派岂能干坐着，无动于衷？
太子虽亡故，但别忘了，他还有子嗣。
就韩彻所知晓的，太子共有二子，长子更是年满二十。
老皇帝都能因太子之死，赦免他的所有亲信，更难保他不会把这份情感，又转移到太子的两个子嗣身上去。
这批亲信还又被流放发配近十年，若说他们心里没点怨气，又怎么可能？
反正就朝堂现在这个局面，整个就是一团乱。当然对于国家来说，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乱麻太久的，这不再是简单的党派争斗，而是整个国家都会因此受到影响。所以在短期内，必然会有一波大动作。
不过这动作再大，基本上也影响不到柏州这地方来。
转眼，正月就这般过去了。
在进入农历二月份之后，柏州的气温也开始有了明显上升的趋势，不少人家便为春耕忙碌起来。
安置村这边，那批半大的少年们也开始在自己的地里劳作。
跟之前在职田里劳作，被官府雇佣时不同，今年这地里的产出好坏，全都是他们自己来承担了。
这些少年又都是在职田跟着佃户一起随韩彻学了不少种地的技术，对柏州最主要种植的春小麦，棉花等作物，甚至是今年才开始全府州做推广的孜然都基本掌握了要点。
这一个个的倒也干劲知足，每天都牵引着官府分发下来的耕牛和农具在地里做精细的耕种前的整地碎土。
佃户们听从官府的安排，这段时间也抽派了人手过去帮助他们。
这两年多职田因着栽种棉花孜然还有养殖白羊等经济很高的农产品，给出的工钱便也还算不错。
在扣除掉他们自赎自身的银钱后，还剩余了一笔银钱。为了帮助他们能更好更快速适应和稳定独立生活，官府也还分发了他们一整年的口粮。
今年他们所需的种子和肥料，也全都由官府分发。种多少地，便给足他们多少。于是这些少年们也就最开始那段时间心里忐忑了些，待到这么一段时间适应下来后，便也渐渐的安定下来了。
在二月中旬时，王七郎也再次为着孜然的种植来到柏州。
王家去年一共收获一千二百多斤的孜然，售卖出去一千来斤，还留存了两百斤做种。这两百斤的种子，至少需得栽种一百多亩地。
这么大规模的栽种，又是作价这般昂贵的作物，王家担忧换地方会对最终的产量和质量造成影响，便决定还是继续在柏州租佃合适的土地去种植。
至于胡椒，王家也听取了韩彻给的建议，派人去了裕州的安南栽种。去年孜然的栽种成功和所获取到的丰厚回报，让他们彻彻底底的感受到原来种地竟也能这般暴利。
这一次过来，王家便还给韩彻带来了一样东西。
“此物是前些时日我家族人从一蕃地带回，言道以牛粪覆棚而种，其果状如甜瓜，大如冬瓜，味甘（1）。”
王七郎说着，把带来的布袋打开：“不知柏州可能种植？”
甜瓜在时下是很受那些贵族和文人名士们的喜爱，因此不少文人墨客们还书写了很多夸赞甜瓜的诗词。
味甘于诸瓜，故得甘甜之名。（2）
王家的商队也是想到这，这才起了心思，将这些种子带回。
“自是能种的。”韩彻瞧清楚袋子里所装着的种子后，眼睛都亮了。倒是没想到，他就这么见到了初代的西瓜种子。
之所以说是初代西瓜种子，是因为这些种子跟韩彻穿越前瞧见的正常吃西瓜时里面的种子区别较大。
最明显的地方，便是眼前的这些种子个头都特别大。
“如此甚好。”王七郎脸上也有了笑容：“这袋种子便赠予大人。”
“我对这寒瓜的栽种技艺也略懂一些，你若是需要的话，晚点我便书写一份回赠与你。”韩彻便也这般言道。
人与人相处，莫过于有来有往。
王七郎虽然这次并没有明说，但他家把这般辛苦才弄回来的种子，赠予自己的目的，韩彻还是当即便领悟过来了。
王七郎果然更高兴了：“如此，便多谢韩大人了！”
这事对彼此来说，都是好事。韩彻需要更多稀罕的外来种子，王家不懂这些新作物的种植技术，双方能达成这般合伙，可谓是互惠互利。
等之后天气更暖和些后，韩彻便择选合适的地方，给这批西瓜种植育苗。
王家跟去年栽种孜然一样，这次便也是在韩彻培育西瓜苗的田地不远处，租佃了一块土地来栽种。
只是对于这批初期的西瓜种子，自穿越过来后，还尚未见过的韩彻现在也无从知晓它们具体的生长情况。
最终韩彻便决定将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育苗，直接栽种。另一部分将其嫁接葫芦，二者同属葫芦科，嫁接能提高抗病害的能力，也能使其口感更为甘甜。
在将西瓜苗嫁接这一块，哪怕有详细的技术书写，也还是需要一些实际的操作技术。
韩彻索性便让王家寻来的佃农与职田的佃户们跟着他一起学习一番，都是地里常劳作的庄稼人，接受这么一番教授后，倒也很快都掌握了这嫁接技术。
除了西瓜的栽种，对于今年大面积推广种植孜然，韩彻在之后巡查柏州各乡镇百姓的栽种情况时，也把遇到的一些问题要点和最终的解决办法都详细的记录下来，再派人分给了王家一份。
王家那边对此自是欢喜又感激。
如他们这些生意人，比谁都更为看重技术。也都更清楚，手里若是掌握着一门好的技术的重要程度。
韩彻虽出生士族，但家中其实资产并不多丰足的。像他在柏州任职的这几年，身边更是除了一个自小跟随一起长大的韩老三伺候，便再无其他的仆从。可就算如此，韩彻明明掌握着这许多能带来暴利的技术，却每一样都还能这般毫无保留的传授出去。
然而对于韩彻来说，正是因为这些技术所带来的巨大利润，才使得他更要将其传播出去。
韩家如今顶门户的就只有韩彻一人，在这种情况下，韩彻要真弄出什么技艺，只想着独家享受其中的暴利的话，只怕迎接他韩家的非但不会是家族的富庶和崛起，反而很可能是遭人垂涎所带来的家破人亡般的毁灭。
反倒不如像现在这样，韩彻直接把技艺都推广出去。既带领了最底层的百姓致富，自家也能吃到点先驱者的甜头。
同时，这些百姓感念韩彻的恩情，也能给韩彻带来极好的名声。
当韩彻在百姓那里所获得的好名声越来越大，便是再有人想似以前那般随意欺压韩家，也不得不慎重的考虑下了……
注1：出自欧阳修《新五代史&#183;四夷附录第二》所转引：“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
注2：出自《本草纲目》，味甘于诸瓜，故得甘甜之名。

第97章
赚钱
农历五月底，一年一度的征缴夏税的税务官们如往年那般，再次抵达柏州府城。
“韩大人安好。”
“杨大人安好。”
二人见面时，互相作揖问好，韩彻再将这一群税务官们先领进正厅坐着，接着又命人去府库将今年需缴纳的夏税银钱取来。
这是因为柏州这两年大面积种植经济效益明显更高许多的棉花，葛麻等织物的栽种自然便减少。
百姓种植棉花能赚取到的银钱更多，他们肯定会选择更划算的去栽种，于是就都用银钱来缴付夏税的葛麻等织物。
但韩彻也知晓，这种情况长久不了的。
朝廷去年年底便决定要全国开始择选适宜栽种棉花的地方，进行大规模的推广种植。为此韩彻也按照朝廷的吩咐，对棉花的栽种技术做了细致的文书陈述。
若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几年，待到棉花栽种在全国都形成一定规模后，朝廷便会直接替换掉过去的葛麻等织物，开始以棉花为新的夏税缴纳作物。
毕竟在性能上，不论是舒适度还是保暖度，棉织物都胜过葛麻等织物。
待到那时候，棉花的作价自然也会大幅度下滑。从只有上层阶级能专享的奢侈品，真正成为大众百姓也能穿用得起的普通织物。
这其实也不止是棉花如此，很多农作物都会经历这么一个从神坛走向世俗的过程。
但在之前，还是足够让先种植的柏州百姓借此发家致富了。
在知晓柏州今年要用等价值的税银替代实物后，税务官这边显然也是更高兴的。
实物在清点时，都还需对品相做一番核验。毕竟这东西一收上去，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这些前来征缴的税务官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一整个府州，哪怕如柏州这般人口户数极少的，最终所能征缴到的实物总数量也是庞大又繁重的，这对税务官来说，在运输上也不是件轻省的事。
但折现成银钱，税务官们便只需做一番核算，最终确认无误便可。银钱体积也轻巧，运输上便更能轻省许多。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折现往往都会略高于市价一点点。没办法，这是时下折现的行规。
韩彻所做的赋税数据的文书又特别的清晰明了，于是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税务官们便将柏州今年要缴纳的夏税各项数据全都核算清楚。
事情一办理完毕，税务官们瞧着天色还早，便也准备带着税银赶紧回去。
征缴赋税也不是个多轻省的活，如柏州去年和今年，都足额缴费的情况是很难的。还有好些个地方，每年都会拖拖拉拉。他们税务官们征缴不足额，便会影响政绩，自然就得使劲去催。
最后能顺利催收，都还算是皆大欢喜。最怕的便是如过去的柏州一样，它就是那么的差劲，它就是缴纳不出来，任凭怎么催都不管用！
对于这些地区，负责前去征缴的税务官自然是最不喜的。
知晓这些税务官们近期公务特别的繁忙，韩彻也就不过是客气的口头留两句后，便派衙役送他们出城。
税务官们在返程时，自然便又一次瞧见两边地里所栽种的棉花地和孜然地。
“柏州今年的这棉花长势，瞧着真的不错。”
“还不是因为那位韩大人善种植，前不久咱们在平州瞧见的棉花地，可远比不得这边长得好。”棉花如此高经济效益的作物，平州又是因丝绸生意而发展起来的，自然便也有不少人开始种植起来。
听说平州的卫刺史还特意找到柏州来，跟这位韩刺史请教。却不知为何，栽种得就是不如柏州这里。
这事对不懂棉花种植的人来说，想到的都是技术上的问题。但要韩彻来说，栽种技术或许还是有一些原因，更大的原因在于两地的地势不同。
平州那边，韩彻也做过一番了解。气候上确实是能种成功棉花，可非常适宜种植的区域却很分散。
税务官们一路这么边走边讨论，鼻尖这时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奇香。
这种香味独特又熟悉，中觉得好像在哪闻到过似的。其实在他们来时也已经闻到过一次，只是当时大家急着赶路，便未曾停下来。
这一次，因着柏州这边的夏税征缴的太过顺利，给他们预估的时间节省出来不少，税务官们也就没之前那么急促。
再者这股浓烈的奇香太过吸引人，于是便有一税务官实在是好奇，他便顺着这香味所飘散的地方跑过去仔细一看，只见远处有一片田地里，正盛开着大片大片的伞状白花或粉花。
眼下五月底，再过不久，柏州今年所种植的孜然便进入大面积的成熟期。而孜然就是这么一种一边开花一边成熟，成熟时就会散发浓郁奇香的作物。
今年柏州栽种面积共计达到了一千多亩，又是被韩彻分发给了所有的农户，便使得往来柏州的人几乎都有闻到了孜然在进入成熟期时所散发出来的奇香。
不过眼前的这些税务官们还并不识得未采摘下来的孜然，毕竟这作物也就去年柏州有试种过一些。哪怕是早前便听闻韩彻要给柏州农户分发种子栽种，他们眼下也并未能将二者快速的联系到一起。
于是这些税务官便也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几眼，就继续赶路。
一直到后面柏州孜然名声广泛传播出去后，大家方才恍然过来。
孜然之所以这么昂贵，除了它有浓郁的香气能做香料，也可以做中药去治病外，最要紧的是它还具有杀菌防腐的功效。
在古埃及里，便是运用孜然作为制作木乃伊的防腐材料之一。
祭祀时，加入孜然后的祭品也能维持的更久。
在拥有这般的超高名气下，便也使得今年柏州所栽种的孜然成熟收获后，刚一投入到柏州的市场里，便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这批孜然当真是柏州所种植出来的？”
“我瞧着这品相，竟是比那些胡人带来的还要好！”
“何止品相好，你们闻闻这香气……是不是也要来得更为浓郁？”
“确实！好香啊！”
但凡见过柏州所种植出来的孜然的人，便无一不是满口的夸赞和惊叹。
至于去年就已经开始在柏州栽种孜然的事，虽然早就已经传播了出去，但在本地的市场上引起的水花并不大。主要是王家那边为了追求更高利润，将收获到的孜然运输到北地京城和江南去售卖。
韩彻这边收获的那批孜然，又要给整个府州的百姓留种。
不过今年，韩彻倒是能挣取到一笔较大的银钱了。
朝廷分派给他的职田里所栽种的，还有早前借出给百姓每户半斤做种的，在收获后便也都一并还了回来。
其实只要是职田里所栽种出来的农作物，其产生的经济效益本来就是朝廷作为俸禄的补贴，给予对应职位的官员或者是衙门的。
韩彻只要是按照市价，正常去售卖自己职田里的农作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归类到官身经商上去。
便是前几年朝臣们弹劾韩彻在平州售卖棉花一事，所能占据的点主要便还是在于棉花的高昂作价以及只有韩彻一家在做售卖。
像棉花被推广之后，那些朝臣们便也就没了这借口。
今年的孜然便也是一样的情况。
在随着柏州孜然的名声越传越开后，自然便很快也引起了那些胡人的注意。
在胡人们的印象里，这个王朝是从来没有自己生产过孜然的，一直以来都是寄托一些胡商从蕃地捎带过来。
因此胡人们对这事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这些胡商们为此也特意跑到柏州售卖孜然的商铺里查看。
“都说这里的孜然货更好，果然不假。”一个胡人仔细的检查了店家拿出来的孜然，对身边的人说道。
“价钱也更便宜些呢！”
“要不我们这次就买这里的吧？”
当然他们说这些话时用的都是自己国家的语言，倒也不用担心被店家乃至旁人听了去。
店家最近接待的胡人也多，好些胡人就是这样叽里咕噜的说上一堆话后，要么神色难看的放下孜然离去，要么便格外爽快的掏出大把银钱购置孜然。
胡商跟胡商也是有区别的，他们也来自不同的国家。这些国家有能生产孜然的，自然便也有跟他们以前一样，从未种植过孜然的。
显然店家今日的运气很不错，眼前的这些胡人就是对孜然有购买需求的。
并且他们还十分的爽快，购置了一大批孜然走。

第98章
做菜
胡人们每年来到这个国家做生意，除了金银外，有部分胡商还会带来大量的香料，其中最为值钱，量也足够大的便有胡椒和孜然。
这里的贵族们又很喜欢，往往都是能充当金钱去使用的。
但今年不同于往年，柏州开始大规模生产孜然，质量还是这般的上乘，自然便抢去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市场。
携带大量孜然过来的胡商们自是非常的气恼，但又毫无办法。
同时，携带大量胡椒过来的另一批胡商们，也感觉到了今年这边的市场，似乎也在生着变化。
往年他们在用胡椒换取纺织品时，店家都是特别高兴的。谁知今年，这些店家的态度却有了不小的改变。
“若是用胡椒做交易，作价便不能如往年那般。”胡椒虽不能在柏州种植，但因着韩彻将种子和栽种技术呈送给了朝廷，朝廷也安排专人去裕州择选地方试种了。
而且应当是试种的比较成功。
因为今年朝廷对外采购胡椒的量出现了减少。
胡椒这种名贵的香料，朝廷每年都会跟一些蕃国做大批量采购。一部分供皇室使用，一部分拿做嘉赏朝臣。
甚至前朝时，当时的朝廷还曾出现过以胡椒作为军费或是俸禄，发放给军队以及朝臣的现象。
这么一来，京城那些达官贵族们又如何能不转变态度。
真要算起来，胡椒最大的市场便也是皇室以及京城那些最顶层的世家大族。
商人的消息也是最为灵通的，更别说是全国最具有消费能力的这批人的动态变化，可谓是极其用心的在关注。
“我这可是最上等的胡椒！”并不知晓详情的胡商们，还在认真做着强调。
“没有说你们的胡椒不够好，是我家这小店的能力有限。胡椒我收了还需得再拿去置换银钱，觉着还是收取金银更为方便。”店家这种买卖人，从来都是往好听的方面去找借口。
“那你说现在要怎么换？”他们大老远的携带这么多的胡椒，本就是想用胡椒换取到他们更想要的布帛走，身上带来的金银也都不会多充足。
“需得比往年减三成。”店家说道。
“减三成？”胡商们这下子变得十分的生气：“你知晓我们的胡椒值多少银钱吗？”
胡椒作价昂贵到曾经可是等同过金子！
这三成的减价，在他们胡商看来，那就无异于减去三成的金子。
“抱歉，抱歉！小店店小，实在是没能力吃下这些胡椒。”店家依旧未曾说任何得罪这些胡商的话，只把原因都归到他实力不够上去：“不如这样，你们先用胡椒去别处换取到银钱，再来我这店购置布帛？”
之后这群胡商们在纺织大市场里面，找寻过好几家店铺，想要用胡椒换取布帛。但无一例外，却都得到了差不多的答复。
这群胡商们又气又不解，就在这时，他们当中也终于有人探知到了一点消息。
“……朝廷已经在裕州试种成功了胡椒。”
“今年好歹还只是减价三成，等到以后，这价钱怕是一年还会不如一年。”
“你看这孜然不就是这样？去年柏州试种成功，今年就全府州种植……今年那些个带孜然过来的胡商们，比你们还惨呢！”
“竟只能这么去换了？”
没办法，他们若还继续坚持不肯，那今年的布帛采购量便会远远不够。布帛被带回他们的国家后，最后能带来的利润，也还是比减价三成的胡椒更多些。
这两种香料在今年柏州市场上的这些变化，韩彻自然也都注意到了。
在韩彻看来，不管是孜然也好，还是胡椒也罢。都跟棉花一样，正在经历着从神坛走向世俗的同样过程罢了。
但跌落也是有一个过程的。
就好比孜然，在跌落了些许的身价之后，对于柏州今年的百姓来说。虽每户都只栽种了半亩多地，却也给他们带来了一笔堪称暴富的银钱。
韩彻这边也为了让孜然的市场变得更大，接下来柏州一些饭馆酒肆还有客舍，便开始推出以孜然做调味的各种菜肴。
以孜然现阶段的作价，这些菜肴价钱便宜不到哪里去。
可如今的柏州也不再是以前的柏州，时下能做得起布帛这行大生意的，又都是实力特别雄厚的商队。
这些人就属于完全能消费得起的那批人。
孜然味道又本就香浓，果然那烧烤一出来，那股浓郁又霸道的香味，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过来询问。
“你们店这是在做什么吃食？”闻着空气中这股夹杂着孜然的烧烤香味，不少人还被诱惑到在那吞起口水来。
“有孜然羊肉串，孜然烤羊排，孜然羊肉汤……客人可要来试一试？”店家高兴的报出一长串的菜名。
这些食谱自然全都是韩彻教授他们的，便是眼下这引客的办法，也是韩彻给他们提出来的建议。
之后也果然如韩彻所预料的一样，便是作价昂贵了些，也还是有不少的商队被吸引着走进店铺。
孜然在烧烤上的调味效果不言而喻，它跟羊肉的搭配更是绝佳，于是品尝过用孜然做调味菜品的人都对它满口称赞。
“香！实在是太香了！”
“烤着吃是一种香，这炖煮着吃又是另一种香！”
“啧！我直到今日方才知晓，原来过去的羊肉都白吃了。这羊肉，需得跟孜然一起食用方才对味！”
尤其是一些过去并不怎么喜欢吃羊肉的人，这一次很是惊讶的发现原来羊肉也可以做到真正让他再也感觉不到腥膻味，从而变得开始喜欢上了吃羊肉。
当然，对这部分在腥膻上的味觉比较敏感的人来说，这还是只局限于加入了孜然做调味的羊肉。
韩彻这时候又安排售卖孜然的商铺，开始赠送各种孜然做调味的菜谱。
这些商队得了菜谱后，柏州孜然的名声便也因此宣传的更广远了。导致一些人后来更是只要一提起孜然，便会想到羊肉，从而把柏州也连到一起。
这便也导致柏州作为才开始栽种孜然的后来者，仅仅凭借着这些菜肴，却以后来者居上的姿势，快速又坚固的霸占住人们的第一印象。
这便也是韩彻想要的最终目的。
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尽快知晓柏州生产了孜然，柏州的孜然也是最有名气的。
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孜然的身价从神坛跌落世俗，柏州孜然依然能凭借调料味界的重要作用，牢牢占据一份大市场。
当然这不过是韩彻为柏州的将来做的一番未雨绸缪罢了，现阶段的孜然还属于作价高昂，供不应求的阶段。
最近因着孜然变得更为富裕的韩彻，也在琢磨着要给家里多送去些银钱。三娘四娘的嫁妆还有家里的各项开销，哪哪都需要银钱。
韩彻自己对物质要求并不高，也没什么高消费的爱好。
住宿在刺史府，免费的。出行的车马，也是刺史府提供的，不用花钱。在衣物上，职田养殖白羊和种植棉花，便将大头省却。
最后也就只剩下吃食这一块，还有雇佣了一个做饭洗衣的厨娘。以至于光是这柏州刺史的基本俸禄，韩彻跟韩老三两个人都是远远花销不完。
除了银钱和各种布帛外，韩彻还打算给家里寄回去一些西瓜子。
王家商队早前捎带回来的那批西瓜种子，栽种的倒是十分的顺利。适应能力强，结出来的瓜果也很大。
只是让韩彻万万没想到，等到它们成熟后，将其切开后，里面的瓜瓤却为白色或是淡黄色。至于在味道上，就更没法跟韩彻穿越前吃过的那些西瓜相提并论了。
直接栽种的既不够清甜也不够水润，嫁接葫芦的瓜果也只是稍微略好些。然后它们瓜瓤里的种子，倒是不出韩彻意外，又大又多。
不过味道不好归不好，这瓜在时下到底还属于稀罕货，韩彻也舍不得拿去贱价卖。思来想去后，韩彻便决定把里面的西瓜子弄出来吃。
至于远没有达到韩彻预期的瓜瓤，韩彻决定用来做菜。
这日一大早，韩彻便让厨娘去购置些猪肉，还有一只鸡以及些许的配菜回来。
西瓜在穿越前的社会，都是只当水果去吃用了。但实际上，按照可食用的植物分类来说，西瓜是能被分配到蔬菜类的。
所以古往今来，就有很多西瓜名菜。
比如《清稗类钞&#183;西瓜煮猪肉》中有记载：“沥西瓜之汁以代水，此外照煮肉普通法，惟重用冰糖，其味与蜜炙肉相伯仲。”
又或者：“去瓜盖及瓤与子，置肉于中，煮之，续加酒酱之属，熟后倾肉于碗中，则味腴而清”。
除了煮猪肉，西瓜还能用来蒸鸡鸭。
柏州这里主要的肉食还是羊肉，像猪和鸡这两种家禽养殖的人不多，售卖的作价也就比其他地方都要来得略高些。
但好歹都还能买得到，而鸭子喜水，柏州历来又贫瘠缺水。虽这几年坎儿井的修建，解决了生活和灌溉农作物上的问题，柏州这里的百姓还是未曾去养殖鸭子。
韩彻今日便也只能用猪肉和鸡来跟西瓜试做菜。
厨娘把菜很快便也做好，摆到了桌上来。韩彻瞧着这些菜的品相都还挺不错的，闻起来味道也香。
他再试了一下，味道果然也比预料中的好。这西瓜煮猪肉清醇鲜美，至于那西瓜蒸鸡更是清香无比，还不见平时炖鸡那般的油腻。
“大人，好吃！”韩老三这会也吃的那叫一个满口喷香。
“好吃就多吃点。”韩彻笑眯眯的说道。

第99章
风波
自今年的棉花收获后，安置村那批已经编户齐民的少年们便接连置办了四起婚事。
其中有两对都是自赎自身时，在职田的这两年多相处中，互相产生了些好感。另外的这两对，其中一对的少年是自赎自身的，女孩则是一佃户家中的。
至于这最后的一对则跟前一对正好相反，女孩是自赎自身，男孩是佃户家的。
这些自赎自身的少年们都是曾经被抵押出去，甚至还有售卖做奴仆的，模样上便不存在多丑陋的。也因为被抵押而吃过大苦头，自被赎回来后做事都非常的勤快。
官府又给他们置备了基本的家底，今年这棉花和孜然等高效益的作物一种植，白羊再一养起来，很快便变得富裕起来了。
对这四场婚事，韩彻虽未能过去参加，但也让官府给凡是自赎自身的，不论男女，都分别送去了一份成婚添置。
便也等同于告知大家，他们虽无亲生父母来帮忙操持人生大事，但好歹有官府在一直惦记和关心。
这对于时下的普通百姓来说，能得官府成婚添置，是极为有面子的。
顿时，莫说是看着这群少年们长大，对他们知根知底的佃户们愿意结亲，便是这附近的乡民也开始有不少心动这批少年们的。
媒婆最近更是时常跑来安置村，要给这批少年们说亲。
他们虽基本是绝了亲兄弟姐妹情意，但基本也绝了那边亲人的各种麻烦。再者，职田共同成长，朝夕相处所处出来的情感，让他们将来也并不会缺少帮衬的兄弟姐妹。
过去谁也没能想到，当初这么一群被抵押出去，后面甚至是连父母都不愿意花银钱赎回的孩童，如今竟也能有这般的好日子。
韩彻听闻这些，也是感到很高兴的。
安置村的这些自赎自身的少年么，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便莫名的心中还生出了一股老父亲的感觉。
这般感叹着，韩彻目光突然看向了韩老三。
“大人？”韩老三不解。
“无事。”韩彻回过神来。
也怪韩彻对自己的婚事都从未上心过，思想又难免受穿越前影响。都忘记了韩老三跟原身一起长大的，也就比原身小两岁，放在时下这岁数也不小了呢！
“阿三，你也该成婚了吧？”韩彻想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都听大人的安排。”韩老三难得的有些害羞起来。
“行。”韩彻应下，心里便也开始盘算着给韩老三安排相看的事了。
只是韩老三一直都跟着韩家，可以说他们在名义上虽是主仆，但也亲如家人了。这要是给韩老三娶个柏州的媳妇，也不知晓人家女方愿不愿意远嫁啊！
毕竟韩彻也不可能一直在柏州任职的。
想到这里，韩彻不由得长叹口气，莫名觉得肩膀有些沉重。
因为除了韩老三的婚事，韩彻惦记的还有远在京城的三娘和四娘的婚事。尤其是对于三娘相看屡出意外一事，韩彻这边也跟着挂念不少。
可在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面前，一切都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韩彻现阶段除了给她们多置办些嫁妆银钱，别的事情上是真帮不上什么忙。
京城这边，柳氏和大娘也在为三娘的婚事继续焦急中。
家中一直都很重视教育培养，三娘也足够聪慧勤奋。她的各项才学，放在京中这些世家大族里面，不说成为很优秀的那一波，总也还算是拿得出手的。
在容貌品相上，三娘也是不差的。
至于家世，韩家确实没落下来了，但作为兄长的韩彻一直都很努力，如今都做到了正四品的刺史官职。
这比起当初大娘相看时，如今的三娘可选择的范围可是大多了。
可不止为何，她这婚事就是各种不顺畅。
“昨日那袁夫人好似有意咱们家三娘。”大娘说道。
“袁家？可是才刚被调回来，任职御史的那个袁家？”柳氏问道。
这个袁御史和韩彻一样，都是同为太子这边的班底。于是便也在那次的事件中，遭受过流放发配。
直到老皇帝下旨将他们调遣回京，并对他们任命了官职。
“正是。”大娘点头。
“他家倒是过去跟咱家交好过。”柳氏显然对袁家还是比较了解的，便还说道：“袁家家风素来不错。”
“我也是这么觉得，方才回来与阿母你们商量。”大娘说道。
结果未曾想，柳氏和大娘都觉得不错的事，三娘却连相看也不愿意。
“阿母，大姐！过去咱家确实跟袁家交好，他家的家风也确实不错。可这毕竟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三娘说道：“你们怎知，这十年袁家就未曾因这事而变过？”
未待柳氏和大娘说什么，三娘又道：“若是袁家未曾变过，这婚事便更是相看不得。”
“为何？”柳氏不解。
大娘也错愕。
“袁御史若仍旧志向未变，此次回京虽为大喜。但面对旧主亡故，心中定也会大感悲戚。大喜大悲之下，情绪恐难自抑。”三娘说道。
“太子虽已不在，但也仍有二子。”
“过去二兄纵使在安南政绩那般卓然，却也还是被诸多打压和攻击，最终险之又险，方才能去得柏州外放任职。”
试问那些其他党派的人，又如何能允许袁家这些太子旧人把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局面给重新扭转回去？
最重要的是，三娘并不看好这些才刚被调遣回来的太子旧人。
在三娘看来，若说当年太子的落败，其实是败给了老皇帝的话。那么十年之久，不仅足够其他的党派羽翼丰满，最要紧的是，以老皇帝如今的年纪和身体，还有对朝廷的掌控能力，也大大不如以前了。
这还是基于老皇帝把对太子的愧疚全转移到太子长子身上的假设，都不一定能让太子一党获取最终的胜利。
若老皇帝还不能全力帮衬的话，结果便注定只有再失败。
“阿母，大姐！咱们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能跟袁家那些人去多往来。”三娘说道：“二兄必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若是有意想跟那些人恢复密切往来，这次给咱们寄来的信里，为何没有提过任何一句对那边的问候？”
这可不是对待旧友人该有的态度。
“三娘真是这么说的？”齐五郎听完大娘回来后，转述的三娘那番话，当即震惊至极。
大娘点头：“她还让我们也尽量别跟袁家那些人多往来。”
“那咱们便听三娘的，想个理由婉拒了袁家相看的事吧。其他的人也尽量少往来，好在二郎现在在柏州任职，家里全是女眷，现成的理由。”齐五郎说道。
说实话，齐五郎此刻还处于三娘那番分析所带来的强震撼状态中。
最近这段时间，因着老皇帝的态度，使得那些刚被调遣回来的太子旧人可谓是受到了不少的优待，春风得意的很。
便是那朝堂上，近来也渐渐的传出了老皇帝想要立皇太孙的风声。
于是想跟袁家攀亲的世家大族里面，比韩家家世好的更是一大把。袁家之所以会选择韩家，想来除了韩彻这近十年来所展现的才干，未必没有他原来那太子旧人身份的缘由在。
“行。”大娘应下了。
过了会，大娘又忍不住叹起气来：“唉！联系不联系的，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咱家原也没想着要去攀什么高枝，就是这三娘的婚事……让我好生着急啊！”
“你也别急，咱家三娘这般聪慧，不愁相看不到好郎君的。”齐五郎说道。
而就在三娘这番分析后不久，京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那位在信州被监管时给韩彻写过书信的周安，此次他也被赦免回京，并且还官复原职。
可他职位虽然恢复，旧主却永远回不来了啊！
于是周安在大喜大悲之下，情绪难以控制，便作了一首悼念旧主太子的诗。
怀念旧主，为其亡故来作诗悼念，本也无错。
奈何周安在诗里面还表露出，可惜他回来的这么晚，以至于未能见到英明贤德的旧主最后一面的无限痛苦和悔意。
然后这首诗在京城很快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更如同是触动了本就箭在弦上的弓弩扳机一样。
一时之间，其他党派的朝臣们纷纷弹劾周安，言道周安这哪里是做诗悼念亡故的太子，分别是借着这个缘由，在指责老皇帝当初的行为！
并且其他党派的这些朝臣们还不止是弹劾周安一个人，还连带了其他那些才刚被老皇帝赦免回来的太子旧臣。

第100章
瓜子
因为不止周安一人作诗悼念亡故旧主，抒发自己的情感。其他的人在回京之后，也或是作诗，或是在与人交往时，宣泄了一下情绪。
其实也能够理解，当初朝廷既是对他们在做处罚，给这些人择选的发配流放之地，便都是一些环境恶劣的地方。
从政治中心到恶劣落后之地，当时还得了老皇帝“纵缝恩赦，亦不在量移之限”，便等同于宣告一个政治者的“生命”自此终结。
古往今来，有多少官员便是因流放发配，最终大受打击，没等多久人便没了的。
就连当初原身不也是如此？
结果就在这些人遭受了十年的磨难，几乎都已经认命的时候，事情又突然有了转机。
他们当初一心追随的太子亡故，老皇帝愧疚之下，把这些人又全都赦免，召集回京，给予他们官职任用，还诸多优待。
而对这些人来说，这份天大的喜悦是建立在旧主亡故的基础上时，他们心中自然便难免悲戚难耐。
然后其他党派的人便抓住了这一点，全力进行弹劾。
“承蒙圣上洪恩，方才赦免周安等人。身为臣子，合该心怀感念，报答君恩。然他们却满腹怨恨……”这些人一张口，便把周安等人的这些行为打成了是在宣泄对老皇帝的怨恨和不满。
周安等人自然不敢认下，便极力替自己辩驳。
然后其他党派的人对此更是早有准备，甚至还有人站出来，逐一细数那一日，谁谁谁在哪个地方，说了哪些宣泄怨恨和不满的话。
当时还有哪些人在场，都可以为这些事做证。
事情都是真的，不满和怨恨确实也有。哪怕周安这些人在宣泄时，很是清楚自己不能去表达这方面的意思，可难免也暗含了些情绪进去。
坐在最上方的老皇帝，此时便也用带着审视的眼神，在注视着周安等人。
哪怕心里早就知晓这次的弹劾，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在党派之争上，可对老皇帝来说，周安这些人的行为也是他不能容忍的。
对于太子的亡故，老皇帝确实愧疚悲痛。
但这份愧疚，老皇帝能允许自己，却不能允许作为臣子的指责。
老皇帝还是一个君王，周安这些人才一回来便敢借作诗暗藏对自己的怨恨，这样的臣子，他们所忠诚的对象永远不可能是自己。
那么这样一群人，他还有必要把他们留在京城，予以重用吗？
于是当韩彻在柏州收到消息的时候，周安这些才刚被赦免没多久的太子旧人，又全都被老皇帝再次贬谪。
这第二次贬谪，还属周安最惨。
周安被贬到了望州，去任职辖下的一个县令。
这个望州也是下等州之一，还是一个全是山窝窝的府州。
之前有意过三娘的袁御史比周安的情况稍微好些，但他也是被外放去了一个下等府州，任职那里的刺史。
这一场事件，也让韩彻看明白了，老皇帝从未想过真要立什么皇太孙。
瞧着是其他党派在攻击打压太子旧臣，却也是他们在试探老皇帝的心意。若老皇帝真有这方面的意思，对于周安这些坚定的太子党人，哪怕他心里再如何的愤怒，也会想办法维护一二的。
只是经过这场事件，要不了多久，朝臣们肯定也会继续加大力度去催促老皇帝立太子了。
这也不再只是简单的党派之争，而是整个国家的迫切需求。老皇帝越是年迈，太子便越发需要尽快确定。
说到这新太子的人选，只怕朝廷接下来又得有一番极其激烈的争斗了。
不过这些事情，总归还是跟现在还远在柏州的韩彻扯不上多少关系的。
最近这段时间，柏州又正在开展全面修建各地的官道。这几年棉织物和羊毛织物的发展，也使得辖下三县城的府库变得充实起来，修路的资费自然便也拿得出来了。
这期间官府还鼓励百姓参与进来，官道的修建是全部由官府负责的。百姓如果愿意修建自己村镇的主要道路，那么官府在审批通过后，也可以资助五成。
主要是官府如果全负责整个府州的道路修建，所需要耗费的银钱不是一个小数目，还需要大量的人手。
但若是官府只负责官道，村镇主要道路让当地百姓自己承担，官府以资助五成做鼓励和诱惑，这么一来，各地百姓的积极性也能被激发。
有了全民参与，官府的压力便能大大减小，道路修建也能更为快速。
各地的百姓也确实很高兴的积极参与了进来，一方面他们手中并不差修路这点银钱了，也更知晓，道路修建好，对他们将来售卖货品有极大的好处。
另一方面，官府资助五成的做法，让这些百姓都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这次若不跟着官府一起修路，他们便会比其他的人吃亏了。
在柏州搞起了孜然种植，来年更是还想要种植更多土地的王家，也对他所租佃区域的道路修建，出资了一笔银钱。
柏州这地方除了黄土河沙众多，石灰石的储量也很大。尤其是黄土，在修建时几乎能达到就近随取随用。天气还很给力，在进入秋季后更是干燥少雨多风。
另外这里养殖业发达，除了羊之外，牛马也是这里主要养殖的牲畜。
在有着这多重优势下，相对安南来说，柏州在道路修建成本这一块不仅低廉，建造的效率也更快。
于是在接下来的整个秋冬季里，柏州辖下的所有乡镇百姓都在热火朝天的参与道路修建。只见着一条条比原来更为平整又宽敞的道路，就这般如雨后春笋般快速修建了出来。
面对这般迅速的进展，韩彻最近也很高兴。
除夕这日一早，韩彻也难得好兴致的带着韩老三一起，把前端时间积攒下来的西瓜子炒来吃。
王家带来的西瓜虽不是专门用来生产西瓜子的打瓜，但许是初代的原因，里面的瓜子也确实又多又大。
韩彻也没放太多调料，只炒了一锅原味的，一锅咸味的。
说起来，人类最开始爱上嗑瓜子，便也是从西瓜子开始的。
在还没有葵瓜子的年代，西瓜子可谓是时兴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嗑瓜子，产量又不高，西瓜子曾经还一度成为送礼的佳品。
所以即便这西瓜的果肉不够水润也不够甘甜，但韩彻还是让衙门发出了公告。言道来年若是有想要种植西瓜的农户，可以去所在衙门报名。
“大人，你要不要也吃个热冬梨？”晚上，一起坐在火盆旁守岁时，韩老三便顶着一张因为嗑西瓜子，乌漆嘛黑的嘴冲韩彻问道。
柴火铁锅炒瓜子就是这样，香是香，但吃起来也容易显脏。
“嗯，给我一个吧。”韩彻今晚也嗑了不少西瓜子，又烤着这火盆，正觉得口干舌燥。
不过待到一个热冬梨吃完，韩彻整个人便也舒坦起来。
所谓的热冬梨就是把冬果梨和冰糖一起煮来吃，柏州这里的冬果梨还是大果，穿越前出现的小冬果梨其实是由这种大冬果梨的芽条变异而来。所以现阶段果子的皮还比较厚，味浓，酸甜也适中。
优点便是非常的耐存储，哪怕是寻常百姓用普通的窖藏，也能将它存放到来年的五六月份。
对于柏州这里的百姓来说，冬天吃上一个蒸煮的热冬梨，清心润肺，化痰止咳，简直是一大享受。
当然，过去柏州的百姓都只是简单的蒸煮。毕竟糖这种昂贵的吃食，他们别说吃不起，便是想要购买，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好在这两年日子终于好过了起来，也终于有商户将白糖这一类的昂贵吃食，运输到柏州这地方来售卖。
嗑瓜子也确实是有/瘾的，像韩老三，昨晚守岁完后还跟韩彻抱怨嗑西瓜子磕到他牙有些疼了。结果今天早上一起来，韩彻便又见着他在那嗑起了西瓜子。
“昨晚上不是说不想磕了么？”韩彻问道。
“今日牙好了。”韩老三回答。
“行吧。”韩彻便不再说什么了。
结果等到食用朝食时，韩老三刚啃了一口羊排，便作一脸痛苦状。
“嘶！今日这羊排好硬！”
“哪里是羊排硬，是你磕多了西瓜子！”韩彻便笑他。
西瓜子壳比葵瓜子可硬实的多，磕的人要还没能掌握技巧的话，那牙确实是要遭罪一番的。
韩老三便是如此。
关键他还是第一次嗑西瓜子，磕的还那么多。
“你这样，饭都没法好好吃了。今日还是莫要再嗑那瓜子了。”韩彻见状，便又说道。
“知道了。”韩老三继续痛苦着一张脸道。
在接下来的整个正月里，但凡是上门来拜访韩彻的，便也都被韩彻热情邀请来品尝西瓜子。
待到他们离去时，韩彻还每人都回赠了一小包。
这西瓜子可是他想要推广的消耗零食，现在可不就得好生推广宣传一番了。
很快，这西瓜子便在柏州府城这边传播开了。
韩彻这会送出去的人到底还不多，于是大多数人都只是听闻有这么一个东西。然后他们便忍不住好奇，跑去询问磕过西瓜子的。
结果得到的回复，让大家都觉得很懵。
“其实也说不上来哪里好。”
若说这西瓜子嗑起来的味道，香确实是香。可里面也就那么一丁点的肉，是真没法说它有多么的好。
奈何很玄幻的是，磕过的人都有些着迷。
这不，柏州各乡镇的百姓都还未开始种植，那些磕过的人便都已经开始惦记着，到时候自家要购置些许了。

第101章
调回
因着西瓜子的名声传开，柏州各乡镇的百姓栽种西瓜的热情也跟着高涨起来。
开春后，他们便按照官府教授的，择选合适的土地栽种了西瓜。当然官府也都做了特意告知，言道这次的西瓜栽种是完全比不得棉花和孜然这般高效益的。
西瓜现阶段虽然是稀罕物，但瓜果还达不到甘甜水润。以水果去售卖，这样的质量是很难售卖出个好价钱的。
至于西瓜子，倒是能比果肉更有市场，能受人喜爱和欢迎。奈何它到底不是专门生长瓜子的打瓜，产量这块没办法跟上。
这便也是很多后世非常出名的外来农作物，在最开始传过来时，没办法快速推广的最主要原因。
种子未优化，栽种技术也不到位，给农户带来的价值太低，甚至还比不上原来本土的那些农作物，他们自然便不愿意去种植。
现如今柏州的百姓也挣得不少的银钱，官府这边又依旧是免费给予的种子，便是西瓜栽种不赚钱，大家也想着留着自家吃食也是不差的。
说到种植，柏州现在也有越来越多的外来务工者。
“今年我家准备再多请几个人来家里干活，孜然价钱好，可以多种植些。”
“我家也是，不过还有棉花……棉花今年也想再多种植些吧，这价钱一直都很不错的。”
“我家今年打算多养殖些白羊，羊皮羊毛值钱，如今这羊肉的价钱也很不错。”
这段时间，柏州这边的百姓就时常凑在一起，兴奋的谈论着今年自家的耕种和养殖计划。
那些外来务工者都是懂种地的农户，舍得下力气在地里干活，工钱对比本地人种地能带来的效益，简直不要太划算。
又有官府帮他们做初步户籍筛查，安全这一块能有基本的保障，大家便也都愿意花钱请他们来做活。
如此一来，柏州的土地开垦便也得到了快速的增长。
百姓耕种的土地越多，这在农业经济为主的社会，便也意味着官府能征缴到的税银大幅度提高。
府库得以充实，韩彻计划的各项基础设施便也能顺利开展。
跟柏州这边的政事通达，百姓生活一片积极向上相对比，京城这边的世家大族们自开春后，整个形势便越来越紧张。
起因便是在去年年底，朝臣们果然集体给老皇帝施加压力，请求他赶紧设立新太子。
实在是老皇帝年事已高，前不久还大病一场。便是至今，老皇帝的身体还时常传出不适。朝廷便越发迫切需要确定将来的继承者，以达到稳定朝政，安定民心的效果。
此时朝堂上呼声最高的有老皇帝的长子——颖王，其母为早逝徐氏。
还有第七子——昌王，其母为宠妃杨氏。
而就在众朝臣们正为着新太子的人选做这般激烈的争讨下时，这日朝堂上，老皇帝突然提起了棉花推广一事。
随着柏州纺织大市场的开办，棉织物更为广泛的传播，也让朝廷越发感觉到这种新织物的对国家战略的重要性。
老皇帝的意思便想要将韩彻调遣回京。
这十年来，韩彻在民生经济上的能力可谓是有目共睹的。把他调遣回来，棉花做全国推广一事便有了专人负责。
如今放眼整个朝廷看去，也很难择选出比韩彻更为适合这事的人选了。
再者，朝廷去年还派遣专人去了裕州，按照韩彻呈上来的文书里所描写的栽种技术，择选合适的地方栽种胡椒。
虽说已经栽种成功，但谁也不保准后续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届时指不定还有要用得上韩彻的时候。
把人调拨回京，将来要用起来也能更方便些。
于是这一次，朝臣们倒是没像过去那般反对，反而很快便一致同意。
说到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太子都已经亡故，旧臣又才刚纷纷便贬谪，对他们所追随的下一任继承者的威胁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具体给韩彻一个什么样的官职，还是引起了一番讨论。
宰相杨升便提议道：“不若将韩彻调去户部司为郎中。”
户部司归属户部四司之一，官职虽只有从五品上，比之韩彻现在的刺史官职品阶低，但却是正经的京官，而且还是掌管全国的户口增减和农田政令。
于是这提议一出来，便引起不少人震惊。
然而还没等朝臣们对此提出异议，老皇帝那边便很干脆的同意了。
“便是要将韩彻调拨回京，也可先给他其他的官职啊！”朝会散去后，很快便有人来到宰相府，对杨升这般言道。
怎能这么轻易的，便把这么重要的职务给了那到底是太子旧臣的韩彻，而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无妨。”杨升摆摆手。
那韩彻虽为太子旧臣，可这十年来，却愣是未曾跟太子一党有任何的联系往来。若说过去韩彻是怕再被牵扯连累，那么前不久圣上将那群旧臣赦免回京，并予以重任。正是太子一党难得的春风得意之时，韩家也依旧没有与那些人恢复往来。
这只能说明，要么便是韩彻经过过去那些事，真正的大彻大悟，再也不想掺和党派之争。要么便是他足够聪明，把政/治/局势看得很透，早就发觉太子一党并无胜算。
不过不管是哪种原因，起码都说明了韩彻即便回京，对他们基本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了。在杨升来看，他们自然也就没必要再针对打压韩彻。
尤其是老皇帝这次对韩彻调拨回京一事态度也显得很坚决，就算他们不同意，只怕也不一定改变结果。
杨升便道：“韩彻的事无需太过在意，眼下咱们最为要紧的，还是得尽快让圣上能册立昌王为太子。”
时下宗法继承虽没有像以前那般严格的去讲究什么“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也就是所谓的嫡长继承制。
但一般情况下，在有嫡子时，为了更好的稳定社会统治秩序，各世家大族都还是会去选择嫡子里面年纪最大的来作为家产的继承者。
比如太子，其实在才华和能力上，他都不是老皇帝的这些儿子里面最出色的。当初只是因为他唯一的嫡子身份，才得以被册立。
所以在太子亡故后，他的嫡长子也就是老皇帝的嫡长孙，在继承资格上，也会比太子的其他兄弟都更占据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周安等人会在才被赦免回京这么短的时间里，便遭到众朝臣们极力弹劾打压的根本原因。
直到老皇帝将周安等人再度贬谪后，其他党派方才大松了口气。要知晓老皇帝若真有意，再加上占据继承礼法的嫡长孙，所带来的威胁是巨大的。
然即便是明确老皇帝对立皇太孙无意，杨升他们想要拥立的昌王，在继承法身份上，也还是输给老皇帝的长子——颖王。
柏州这边，韩彻收到朝廷下发的调拨文书时，已经是农历的七月末。
“大人，咱们这次回京后，是不是就不用再被外放去其他府州了啊？”待到使臣一走，韩老三便一脸欣喜又期待的问道。
“是说要让我任职户部司。”韩彻说道。
“那这可太好了！大人总算是可以回京，一家人团聚了。”得到了韩彻肯定回复后，韩老三便更兴奋了起来：“夫人后面也不用辛苦的再来柏州了。”
过去每次捎来的信件里，柳氏都有催促韩彻，还多次言道待到她把三娘的婚事定下，便要亲自来柏州操持韩彻的婚事。
若说柳氏目前最看重的，并不是韩彻的官职又做到了多高，他的政绩有多么的好，韩家能变得多么的显赫，而是家里韩彻三兄妹的婚事。
韩老三对韩家的归属感还极强，这会更是已经万分激动的在那里计划着回京前的各种准备了。
“大人，回京城之前咱们多带些孜然回去吧。京城那边孜然的作价肯定要昂贵的多，咱们带回去便不用再花钱购置了。”
“嗯，那就多带些。”韩彻应下。
“棉布什么的也多带些，京城那边天气也不知晓能不能种植得出来棉花。”韩老三又道。
“能种的。”韩彻便说。
“好吧，那咱们还带吗？”韩老三便问。
“不带棉布这些了，多带些白羊皮和提花羊毛毯吧。”韩彻道。
早前，除了第一年只有职田种植棉花时，韩彻担忧太过打眼，便没有给家里人寄棉织物外，后面每一年都会寄回去一大批。
这次韩彻被调遣回京，虽是任职的户部司，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因为外放的缘故，有职田作为俸禄贴补。但韩彻回去后，主要便是负责全国棉花推广的相关政令。
“那好吧，西瓜子呢？咱们这个多带些回去吧。”韩老三又问道。
“带吧！种子也带些回去，到时候咱们在京城也能种。”韩彻说道。
“嘿嘿。”已经对磕西瓜子迷恋的韩老三，瞬间就高兴起来了。
接着韩老三又问了韩彻好些，比如羊油面茶和牛肉干这些要不要带。这几年在柏州生活，韩老三从最开始的不怎么习惯，到现在已经变得喜欢本地的一些特色吃食了。
这些也耗费不了多少银钱，韩彻索性便让韩老三自己去看着准备。
对比起韩老三这份纯粹的兴奋和迫不及待，韩彻想到的事情便多了不少。
如今正是太子之争最激烈的时候，老皇帝却突然把他调拨回去。哪怕韩彻有心想避开这些事，只怕到时候也未必能事事如他愿。

第102章
询问
京城这边，朝廷刚决定要把韩彻调拨回京时，就柏州新刺史的人选，也很是引起了一番争议。
柏州原来是个最为贫瘠落后的下等府州，但凡有门路有能力的，都不愿意去。
韩彻在柏州任职的这几年，户籍造册上的人口数量也依旧未能得到大的发展。这对刺史的政绩考核来说，也确实特别的重要。
不过人口增长的最终目的，说到底都是为了增长税收。
每年年终的时候，朝廷对地方主官的政绩考核，也是以税收的多少来做主要的评判。
府城纺织大市场的这种集约经营模式，使得百姓种地积极性被强烈激发，便也促使柏州这几年的耕地面积增长惊人。而土地作为时下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也是当地官府府库税银的最主要来源。
柏州这两年还形成了棉花主产区，白羊主养殖区。更是从最开始的需要由官府安排组织，以村为集体，发展出许多的小型纺织作坊。
其中棉纺织品，“其利殆百倍于丝，臬。”
在大型建设工程上，柏州的坎儿井和防渗水窖的水利修建，可以说现阶段的人口日常用水和农作物灌溉所需，已经得到全面解决。
官道也从原来的三等远小，修建扩充至一等二级。
再有柏州的气候还极为适宜孜然这类具有高效益的经济作物栽种，哪怕柏州人口户数不多，每年所能征缴到的税收却已经开始能追赶一些上等府州了。
税收多，意味着上任后的政绩不用担忧，同时也意味着俸钱丰厚。
“荒地无人耕，耕起有人争”，柏州目前就是这么一个状况。
待到八月中旬，柏州新上任的刘刺史终于携带家眷抵达，韩彻跟他快速交接完公务，便也要赶紧带着韩老三返回京城任职。
刘刺史对韩彻的态度显得十分的热情，出发京城的这天早上，他和府衙的一干人等还亲自送韩彻出的城门。
这次韩彻乃是回京任职，就职部门还是户部四司中的户部司，所以他的品阶虽降，但实际却是得到了朝廷的重用。
自是跟当初孙刺史因病离职不同。
“韩大人，一路顺风。”城门口，刘刺史和冯长史等人拱手道别。
“多谢刘大人，冯大人。”韩彻也拱手还礼。
到了这一刻，韩彻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不舍之情。毕竟他在柏州这一待，就足足待了近四年。
乘坐在马车上，瞧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柏州府城，之前一直处于激动兴奋状态下的韩老三，不免也生出几分伤感。
“唉！以后还不知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柏州一次了。”
“以后再看吧。”韩彻也叹了口气。
安静了会后，韩老三突然问道：“大人，你要磕西瓜子么？”
“我不磕。”韩彻摇头。
“好吧。”韩老三解开马车上装着炒好的西瓜子布袋，然后挪动靠着车窗去坐着，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边磕着西瓜子。
他们这次返回京城，一共随行了四辆马车。韩彻和韩老三乘坐一辆，另外三辆装置的都是行李和要捎带回去的东西。
柏州纺织行业的大发展，吸引了众多商队的到来，也终于将平州那边的货品运输队吸引了过来。
为了方便，也为了路途中的安全，韩彻便花费不少银钱在柏州府城专门雇佣了一支运输队伍。
这个季节正值秋高气爽，马车行驶的速度也比那年上任途中要快的多。
于是也就赶了不到二十天的路，他们便已经进入到归属京城所管辖的地界。
若非在入宿这块，韩彻为着安全，一路上都择选驿站去入住的话，他们行走的速度还能再快上一些。
农历九月初八这日，韩彻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早前韩彻和韩老三还有些伤感不舍，在见着越来越接近京城时，心情也在朝着即将和家人重逢的期待和高兴去转移了。
对比起四年前，京城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作为时下政治和经济的双中心地区，城门口处依旧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在顺利通过城门的盘查后，韩彻一行人更为快速的往记忆中的韩家赶去。
“二郎！”柳氏瞧见韩彻，惊喜到不能自已。
“二兄！”三娘和四娘也是欢喜到一路奔跑而来的。
家里虽早就知晓韩彻要被调回京城，柳氏和三娘她们每日更是在家中掐算着他们归来的大概时日，盘算着到时候好提前安排人去城门口迎接。却怎么也没想到，韩彻和韩老三竟能提前早回来这么多天。
“快！去齐家告知大娘子他们！”柳氏对此自是高兴坏了，难得她这时候还没忘记大娘和齐五郎。
韩彻和韩老三也都高兴的很，一家人分隔差不多四年才终于相聚，坐在一块自然便会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
但显然在这方面，韩彻和韩老三都比不得柳氏她们，于是基本上，便都是柳氏和三娘四娘在问，韩彻和韩老三作答。
“二郎，你瞧着怎么瘦了啊！”
“这四年你在柏州任职，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呢！”
“信里还老是哄骗我们，说在柏州多好多好……”
“阿母，是很好！”
“很好能瘦成这样？”
这下子，弄得韩彻都开始有些招架不住柳氏的眼泪了。好在这时，收到消息的齐五郎和大娘终于带着两个孩子匆忙赶了过来。
“阿姐，姐夫！”韩彻笑着唤道，目光不由之主的便看向了跟在二人身边的两个小儿。
当初他去柏州上任时，还被大娘抱在怀里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四年前齐愈那般的个头。已经八岁的齐愈，个头已经到齐五郎到腰部。
“阿愈，阿悦，快拜见舅父。”齐五郎和大娘笑着说道。
“拜见舅父！”齐愈冲着韩彻行礼作揖。
“拜，拜见舅父！”齐悦眨巴着好奇的眼睛，一面看着韩彻，一面也有模有样的学着他兄长在那作揖。
有时候血缘真的是很神奇，韩彻此时只是看着这两个小孩，就觉得他们是这世上，他所见过的最招人喜爱的孩子了。
这几年，大娘和齐五郎也没少跟两个孩子说韩彻这个舅父，每次韩彻寄回来什么东西，他们也会跟两个孩子说，这是你们舅父寄给你们的……便也使得齐愈和齐悦在渡过短暂的陌生感后，很快便跟韩彻亲近起来。
之后，一群人笑着进屋坐下后，齐五郎和大娘也如柳氏和三娘她们一般，关切的询问了韩彻好一番。
“你这次可算是回京任职，这终身大事便不能再耽搁了。”说着，柳氏便转到了催婚这事上。
“二郎年纪确实不小了，需得加紧时间办了。”大娘这时候也说道。
对于时下的婚姻市场来说，韩彻这年纪何止是柳氏和大娘口中的“不小”，简直都能称得上一句“大龄剩男”。
柳氏和大娘她们的意思便是，不去寻求什么高门贵女。只要是良人，女方品性好，跟韩彻能合得来就行。
时下的律法把人分为三个等级：官人，良人，贱人。
韩家有做官的，便是官人这一等级，在某些方面是拥有特权的。普通的老百姓，则归属为良人，没有特权。在贱人这里还又分为两个等级，官贱和私贱，地位最低，更是被时人视作财产。
如之前在柏州时被抵押出去的那批孩童，一旦售卖便属于私贱，也就是私人的奴婢或者是奴隶的意思。
在时下的《户婚律》里，还有明确规定良人及良人以上者，不得与贱人通婚，违者徒一年半。主家若知情，也一样会受到责罚。
当然，贱人也是有机会变成良人的。
官贱一般是靠熬，熬到七十岁之后，准令免为良人，或者是等待朝廷的恩赦。（1）
私贱则靠钱财赎身，或者是主家放免。
比如韩彻让官府出面将那群抵押的孩童赎回，便属于官府代赎法。
至于让韩老三恢复为良人，便属于主家放免。
以上这些，都是能够得到时下法律所认可的。
也可见柳氏和大娘现在是有多么着急韩彻的婚事了，只要律法允许，她们便没什么要求。
在韩彻的婚事上，目前让柳氏和大娘唯一能感到高兴的便是，韩彻这次是真的能够留在京城了。
韩彻回京的第三天，也就是去吏部报道的隔日，家中便迎来内侍传召。
时隔四年，还在殿门外等候时，韩彻便闻到了从殿内飘散出来的中药味。待到听见内侍传唤，他见到的就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皇帝。
然老虽老，皇帝终究是皇帝，威严尤在。
老皇帝先是对于韩彻在柏州这几年的任职，做了一番简单的夸赞，接着便切入到正题，询问韩彻对于全国推广棉花一事的看法和计划。
全国大范围推广棉花是必要，但在这之前，还是应当择选最为合适的地方先进行栽种，之后再逐步推广。
韩彻早在将棉花栽种技术呈送给朝廷那会，就已经开始仔细研究各地区的气候环境：“臣认为可先择选区域，定点推广……”
对于哪些区域可以作为棉花首批推广低，韩彻也做了大致的列举。
韩彻还言道：“衣被民生，利赖莫大。望我国朝，其种能遍布于天下，人无贫富皆服之。”（2）
除了表达希望全天下的老百姓以后都能穿得起棉花御寒，韩彻也举例了柏州纺织大市场这两年的经济高度发展，以及棉织品对胡商的强大吸引力。
“胡商皆争相抢之……”
老皇帝便坐在那，听着韩彻滔滔不绝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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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河东流 ? ? ID：5013286
文案：简蓁蓁任职大盛太医院，医术精湛，被皇帝赐字为大盛第一女医。
只是遭遇乱世，她在火海中丧了命。
一朝醒来，她借尸还魂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在遥远的未来，建立不到三十年的华国。
她是一位刚下乡不久的女知青，十七岁。
还来不及为捡回一条命重回少女时代高兴，就遭遇了下乡的种种困境——凹凸不平的黄泥路、漏水的茅草房、噎嗓子的野菜杂粮饭……
简蓁蓁：捡起老本行行医吧。
治疗感冒咳嗽发烧、小儿孕妇、缓解老人风湿疼痛……全都不在话下。
一到卫生站当赤脚医生，不仅不用下地了，还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她的柴垛木柴永远不缺，她的水缸一直有水，乡亲们送的青菜堆满柜子，日子美滋滋。
突然，有个男人出现了，一来就抓住她的手，口吐狂言，她下意识的一巴掌甩过去，只是抬眼一看，一惊，这不是她那镇守边疆的未婚夫——镇北大将军吗？！
曲胜伯生平有一大恨，恨自己在带兵平反的时候迟了一步，京城大乱，皇室凋零，只剩三皇子力挽狂澜，只可惜他的家、未婚妻都没有等到他归来。
这迟来一步，就是阴阳两隔。
他守着未婚妻的牌位发誓，若是能重来，不会再让遗憾再现。
来到新时代，曲胜伯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看到那熟悉的小动作，他激动的冲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吐露真言：“这次我会护你一世。”
结果迎来的却是未婚妻受到惊吓反手一巴掌：“啪！”
曲胜伯：“……”
【前将军&#183;现司机&#183;后豪横富一代&#183;男主vs前太医&#183;现知青&#183;后仁心国手&#183;女主】
注1：出自《唐六典》曾规定“老免法”：“凡官属奴婢年满六十岁及废疾者，得免为番户；七十岁者，准令免为良人”。
注2：出自丘浚:“至我国朝，其种乃遍布于天下，地无南北皆宜之，人无贫富皆服之，其利视丝、臬盖百倍矣。”

第103章
养民
老皇帝下定决心推广种植棉花，最开始也是因为韩彻曾经在文书上所陈述的，棉花在纺织原料上的优越性。
“比之桑蚕，无采养之劳，有必收之效。埒之枲苎，免绩缉之功，得御寒之益，可谓不麻而布，不茧而絮。”（1）
然此时韩彻所提及的棉花对外贸易的经济效益这一块，是老皇帝暂时还未曾想过的方向。也不得不说，韩彻所描绘的胡商们在柏州纺织大市场争相抢购棉织物的场景，很是吸引了老皇帝。
看着眼前的韩彻，老皇帝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如这般善民生经济者，若能好生加以任用，国库何愁不富？
“善，此时便交予你全权负责。”老皇帝说道。
“臣定全力以赴。”韩彻忙道。
老皇帝的身体到底已经大不如从前，也就才这么一会功夫，精力就出现不足，便只能让韩彻先回去做完整的计划。
下午，齐五郎下职后，回到家换了身衣裳，便带着正好也下学的齐愈匆匆出门。
因着韩彻才刚被调回京城，大娘这几天都带着齐悦住在韩家这边。
“姐夫！阿愈！”韩彻瞧见齐五郎和齐愈过来了，很高兴的打招呼。
“瞧见二郎这样，想来今日面圣定是非常的顺利。”齐五郎也是一脸的笑容。
看出他们有正事要说，大娘走过来把齐愈带走，让他跟齐悦一起去玩。
韩彻便和齐五郎去了书房，简单的把跟老皇帝的交谈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老皇帝的身体状况。
“太子亡故之前，圣上便曾大病一场。之后圣体方才初愈，却又遭逢噩耗。”齐五郎叹气：“如今太子之争越发激烈，你正逢此时回京，应当多注意。”
原身当初正值大好前程时，正是因为跟先太子亲信周安往来过于密接，犯了老皇帝的忌讳，惨遭流放发配安南。
齐五郎虽知晓韩彻历经这十年外放，心性早已得到磨炼，必不会如过去那般行事。但也担忧他方才回京，看不懂京城目前的局势，就还跟他仔细讲解了一番。
昌王母妃杨氏受老皇帝喜爱，其外祖父为吏部尚书，更有宰相杨升一党的拥护。
颖王母妃徐氏早逝，出生也非常低微。不过颖王为长子，其王妃之母还是义川公主，拥护者也众多。这个义川公主又是老皇帝的姑姑，按照亲属关系来说，颖王妃跟老皇帝是表兄妹。
也就是说，颖王娶了自己的表姑。
当然皇家关系混乱也不止这一点两点，便是老皇帝的第三子昭王的母妃，曾经还是他父亲后宫的一位才人。
这门婚事对颖王来说，更是有极大好处的。
颖王妃的贵重身份，其父祖家里的世代功勋，完美的补足了颖王母族身份低微的劣势。便是老皇帝，一直以来对颖王妃，还有颖王妃所生的两个儿子都非常的看重。
“姐夫放心，我必不会重蹈覆辙。”韩彻笑着说道。
参与立太子的争斗，胜利自然是有天大的好处。
不过韩彻并不眼馋这份天大的好处，在时下这种动辄牵连全家的社会背景下，他更不能不替柳氏和三娘四娘还有大娘她们这些家人考虑。
也是自穿越后，韩彻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家人荣辱全系一身。
原身出事，全家被牵连一起流放发配京城。
韩彻此次刚要被调遣回京时，就连带着三娘和四娘在婚姻市场上，都变得比以往更为受欢迎了些。
回京的这几日，柳氏也跟韩彻提过几次三娘和四娘的相看了。
家中三兄妹，目前婚姻市场最受欢迎的便是四娘。
韩彻是娶妻回来，柳氏也没想着要什么高门贵女，要求放宽后，可择选的范围便也大了许多。
也就是韩彻现阶段才刚回京，还要忙棉花推广种植的事，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相看。
现在最让柳氏着急的，便还是三娘的婚事。
按道理来说，韩家虽然官职不算很高，可从来就没有过要利用三娘的婚事去攀什么高枝。给三娘择选相看对象时，都是往家风和人品去考虑。每次柳氏安排相看，三娘也都是很积极的去配合和参与。奈何不知怎地回事，总有意外发生。
在跟齐五郎交谈完毕后，柳氏见着他们终于从书房出来，便又提起了三娘相看的事。
韩彻就发现，三娘对此已经明显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在柳氏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三娘神色都出现了异常。
他便连忙打断柳氏的话，对三娘说道：“家里皆爱重你，择选夫婿也是为了你将来考虑。若不得你心意者，家人亦不忍逼你嫁之。”
柳氏虽确实是很着急三娘的婚事，但也是很疼爱三娘的。初时只是因着急而忽略了三娘的感触，好在这会及时被韩彻所点醒。
“你二兄说得对，给你择选的夫婿，定要如你的心意。”柳氏也连忙说道。
“咱们大不了多找寻，多看看。”大娘这时也说道：“如今你二兄也回来了，有你二兄和你姐夫一起寻摸，总能给你找到合适的。”
“我知晓的。”三娘点头。
感受到压力是一回事，但显然，三娘也不是那种愿意将就的人。
待到这事说完，天色瞧着开始变暗起来，此时厨娘也按照吩咐，把做好的餔食逐一摆放到桌上来。
韩彻接到朝廷公文时，正好是孜然大面积成熟的季节，这次回来便携带了不少他在职田种植的孜然。
今日这餐桌上，便做了有孜然羊肉，孜然鸡丁，孜然猪排等好几道放了孜然的菜。
说起来，韩彻虽然早就给家里寄回来了不少孜然，但因着孜然昂贵的身价，京城还不比柏州，能生产孜然。孜然经过商队一运输，本就昂贵的作价便还要昂贵数倍。
家里一直就没舍得拿出来做吃食用，除了祭祀时，祭品里面放上些许，延长祭品的摆放时间，其余都是用作人际往来。
朝廷现如今也把孜然列为柏州每年都要呈贡给皇室的贡品之一，老皇帝时常还拿来嘉赏大臣。
韩家用孜然为礼品往来，既能拿得出手，也不会遭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那会京中这些世家大族都知晓，韩彻任职柏州刺史，这孜然还是他先在当地带头栽种，再做的推广种植。
孜然做出来的菜特别香，但吃多也容易上火，家里便没敢给齐愈和齐悦吃太多，只让他们尝下味道。
不过大人在这方面便没那么多忌讳，一家子吃得甚为满足。
韩彻还感叹道：“待过几年，胡椒便也能如孜然这般作为调味料去吃食了。”
“也不知晓这胡椒是何滋味。”齐五郎便道。
韩彻想了下：“辛辣味更重些。”
孜然跟胡椒虽然同属调味料，但气味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孜然的侧重点是在香，所以用做炒菜或者是烧烤，油炸上最能发挥其气味。
胡椒的侧重点则是在辛辣，功能性上比起孜然更广。
对棉花推广种植一事，老皇帝是非常上心的。韩彻才将棉花推广的计划文书刚呈上去，第二天他便在朝堂上提起这事。
早在柏州栽种棉花的盛名传播出去后，有人眼馋这其中的高效益，于是便纷纷在其他地方试着栽种，结果引种效果非常不理想。
因此朝堂上，有大臣便不是很看好棉花的推广一事，当时还曾言道：“桔逾淮而北为枳，鸐鹆不逾济，貉逾汶则死，此地气然也。”（2）
就是说有些作物它就只适合在故土生长，离了这块土地，就会因为“风土不宜”，发生异变，或是产量低下，或是根本栽种不活。
但老皇帝显然并不认同这一观点，因为棉花原就是藩国外来的新作物，柏州属实还算不得它的故土。
于是这才有了去年时，朝廷让韩彻对棉花的栽种做了详细的陈述。
事实也确实证明，之前棉花在各地引种失败最主要的原因是在种植技术上，并不是纯粹的风土问题。
然而棉花想要顺利推广，除了栽种问题，百姓的积极性也很重要。尤其是朝廷做大规模推广种植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将来能让棉花取代葛麻等织物，成为新的税收征收对象。
韩彻便提议在择选好的种植区域，可先实施鼓励百姓自主参与种植，而非朝廷直接下发种植任务。
“凡择选区域的民田，每户分发五亩棉种，随官府教导栽种。此五亩棉地，也暂且定为官府与民租佃，并雇佣其栽种。”
“待棉花成熟收获后，再让百姓自主选择是要官府租佃的银钱，亦或是自己缴纳棉地的税收。”
这就相当于把风险全都转嫁到朝廷，百姓栽种棉花若是失败，至少能拿到田租和栽种时的劳作报酬。若是栽种成功，百姓觉得棉花获利更多，又能选择按照官府要求，缴纳对应的税收便可。
所以等到韩彻一说完，马上便有大臣站出来言道，韩彻此举若是失败，便是朝廷来承担这其中的损失。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韩彻便道：“政在养民，而后民富国强。”
如今确实有很多的人都知晓棉花高效益，但更多的百姓别说未曾种植过棉花，以时下这种极为不便利的交通，闭塞的信息传播，他们甚至都不知晓棉花是什么东西。
若朝廷不能打消百姓因无知而产生的顾虑和担忧，那么明明本来是一项好的政策，最后很可能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韩彻道：“臣虽不才，但愿接下此事。”
最难的棉花种植技术，已经彻底解决。初期还是择选出最合适的区域去种植推广，基本上是很难出现失败的可能。
注1：出自王桢《农书&#183;农器图谱集之十九&#183;木棉序》
注2：出自《周礼&#183;考工记序》

第104章
期待
朝堂上下如今也都知晓韩彻在民生经济上的能力，当初安南和柏州是何等的贫穷，历来更是作为犯事官员流放的首选地，都被他在短短几年内，就治理成一方富庶之地。
韩彻对治下百姓的大方程度，也让他因此得了个“财神爷”的名号。
这次让韩彻来负责棉花推广一事，他提出把风险全都转嫁到朝廷上的这种建议。说实话，也都是在朝臣们的意料当中。
像这些大道理，此刻能站到这朝堂上来的众人，也没有一人不会说。
但说和做，本质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有大臣要考虑其中的风险，对此仍旧提出反对意见。他所提出来需要顾虑的地方，也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
为了能顺利把这项政令实施下去，韩彻这次还就自己任职柏州和安南两地时的税收变化，做了详细的数据。
若说安南那会还有编户流民和山间土着，使得人口大量增长，赋税得以增加。那么柏州真就全靠官府引导百姓价值创造，以新增财富达到的府库充实。
像这次棉花推广，乍一看确实是朝廷在承担全部的风险，最后赚取到的利益，大部分却还落到了百姓身上。
毕竟棉花的高作价，在推广初期的这几年里定然还能再维持住，那么只要最后能栽种成功，百姓也不是傻子，肯定都会去选择缴纳税收。
但账并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百姓栽种多少棉花，这部分田地所能产生的税收，朝廷最终也全数征缴到了。百姓能得到的利益，其实是来自于朝廷新政策引导后多出来的创造价值。
其次，百姓在新政策中没了后顾之忧，才能更好的激出他们的积极性，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朝廷的财政收入自然便也随之增长。
当然，棉花想要推广成功，百姓得到利益，朝廷也没有在其中有所损失，首选的种植地区便十分重要。
韩彻当场就还提议道，可先划拨出南北两个主要栽种区域。
北方区域包含北直隶，平州，柏州等地。柏州自是不必多说，平州虽不如柏州，但也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栽种规模。北直隶指的是天子脚下，也就是京城所直接管辖的一些州，县。这部分区域日照和热量条件都较为不错，降水量也适中，也是比较适宜棉花栽种的地区。
南方区域则是以江南等地区为主，不过这片区域虽然光照充足，热量丰富，但也容易受到梅雨季和连阴雨的影响，应从中先择选合适的地带去推广种植。
老皇帝听完后，便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有那大臣便也站出来言道，他也觉得此事能行。
毕竟韩彻都把安南和柏州两地详细的税收数据摆出来了，也确实是很好的达到了民不加赋，百姓还能和政府一同富足。
“既如此，便按你说的去办。”见着朝臣们再无人提出异议，老皇帝想了一下也觉得此事可行，便点头准许。
“臣定全力以赴，不负圣望。”韩彻终于高兴起来。
老皇帝看了一眼高兴劲的韩彻，又看向朝臣：“诸位可还有事要奏？”
“臣还有事要奏。”一大臣站了出来。
“你有何事？”老皇帝一见着他，神色便不愉了起来。
果然，这大臣一开口，便是再一次恳请老皇帝设立新太子。
算起来，韩彻穿越过来十年，这官也做了十年，还是第一次站到这朝上来议事。结果就瞧见了一出，朝臣们为太子之位争斗激烈的场景。
哪怕老皇帝已经表露出明显的不高兴，可依旧还是又站出来好几位大臣，都做这般的恳求。
这些大臣们为逼迫老皇帝尽快设立出新的太子，那口齿可比刚才对韩彻提出的政令表达反对意见时，要来得厉害多了。
说到底，就棉花推广一事来说，朝廷其实早就已经商议完毕，问题就只在于推广时的具体操作。再者这事也早就商议好交由韩彻负责，他所提出来的政令也确实不错，朝臣们也就没必要多争议。
但太子之位不同，这干系到整个家族将来的利益荣辱，还有朝堂将来的政/治/局面，必然是凶残又激烈的。
这些朝臣们可谓是从传承礼法，再到朝堂和百姓，逐一列举了设立新太子的重要性，必要性和紧迫性。
双方为各自拥护的对象，是全力以赴的在举荐。对另一党派所提议的人选，也是极力提出反对意见。
昌王一党秉持着“贱妨贵”的观点，认为出生低贱的妨害出生高贵的是会发生祸乱。因为若是“唯才是举”，那么岂非是在鼓励子嗣争夺相残？（1）
尤其是在一国之君的择选上，一旦出现争夺便会更为凶残。
时下一直便很是讲究子以母贵，昌王生母身份比颖王生母高贵，所以就应该立昌王。
颖王一党便从“长子论”去反驳，在二人都不是嫡子的情况下，作为长子的颖王在继承制度上，排列本就是在昌王的前面。
太子亡故这么久，还迟迟不肯立新太子的老皇帝，就注定要一直被朝臣们折腾烦扰。
最后这场朝会，还是以老皇帝身体不适为由才解散。
相比较老皇帝和这些为着巨大利益在激烈争执的朝臣们，韩彻就整得好似一个看客一般。毕竟太子一党基本已经没了希望，对于颖王和昌王这两党，韩彻跟哪派又都未曾交往过。
为了让来年棉花推广不出意外，韩彻接下来也投入到忙碌的公务当中去。
好在开展农业技术推广和培训工作，和参与农业项目的规划，设计，施工和管理等工作，本就是韩彻作为曾经的农科技术人员最擅长的部分。这几年安南和柏州的任职，也让韩彻对时下的政府管理和民生状况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期间，韩彻还把棉花种植技术做成劝农种棉的书籍。书籍里面还针对棉花的各个生长周期还有相关技术要点，附上相对应的图画描述。
这本劝棉书一出来，就在户部司这边共同参与棉花推广一事的官员里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书里面的图画描述之详细，哪怕是不识字的农户，参考上面的图画，再借助自己多年的种地经验，基本就能按部就班的独自完成整个棉花的种植。
除了劝棉书，韩彻还就棉花的整个加工步骤，做了一本相关技术的书籍。里面从最开始的轧棉，再到纺纱，以及织造都做了详细的讲解，并且还附赠上了相对应的机器详细制作图。
比如说轧棉，也就是给棉花脱籽。书中就有小家庭可用的搅车，在轧棉时，可一人手足并用完成整个操作，适合以家庭为主的小农独立生产时使用。（2）
柏州目前家家户户用得最多的，便是这种三足搅车。
这下子户部司众人皆都欢喜起来，争相抢着传阅。要知晓只需把这两本书籍扩印，再交由当地官府去对百姓做教导，便等于棉花推广一事中最为艰难的部分得以解决大半。
棉花最终推广的越成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有利的事，于是相对的，众人对韩彻的态度也变得热情多了。
在农历的十一月初，北直隶各地的官府，最先下发出朝廷推广棉花种植的政令。
不消数日，消息便彻底传播了出去。
“官府当真要给我们发棉花种子？”
听闻到这一消息的京郊百姓们，俱是为之欢喜，又只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靠近京城，对于棉花这种新型的织物原料，附近这一片的百姓早就有所听闻，更是有不少人曾动心。奈何棉花作价昂贵，使得棉籽价钱也不便宜，又哪里是他们这种寻常百姓想种植，就能轻易种植得起的作物。
“是呢！听说这事就是那位韩状元郎在负责的。官府还言道若是栽种不成，就付给我们田租和劳酬。若是栽种成功，我们还能选择按葛麻去缴纳赋税。”
这十年里，韩彻虽然一直被朝廷外放。中途更是只有四年前刚从安南调回时，在京城短暂的待过一段时间。
但因着白糖，藕粉，棉花等作物在全国的广泛推广，使得他的名声也被传播了出去。
“还有那什么轧棉机，纺纱车就跟之前的飞梭织布机一样，都会一并教授于我们。对了，这两样机子也是那位韩状元郎找工匠研制出来的，听说柏州那边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在用。那纺纱机速度也可快了，纺出来的丝线还能更结实紧密……”
布匹织物关系到民生大事和重要的战略物资，朝廷当初对于飞梭织布机可谓是全力做的推广。现如今不说家家户户必有，也已经达到了大范围的普及。
所以哪怕对于轧棉机，京郊这边的百姓因为还从未种植过棉花，全然不曾了解过，也一点都不妨碍他们对这两样机子一视同仁的认可和向往。
可以说，官府这一次的政令也实在是诱人的很。因为就像韩彻之前在朝堂上言道的那样，时下普通百姓家底薄，有些甚至根本无力去承担任何的风险，对于新作物的栽种必然就会产生诸多顾虑。
但有官府来兜底，哪怕是未曾听闻过棉花的百姓，对这事也不会生出忧患，从而产生排斥心理。
那些对棉花有所了解的百姓就更不用说，在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们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家地里马上也能栽种棉花，心就开始激动的期待起来……
注1：出自《春秋左氏》六逆：“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六者，乱之本也。”
注2：《农书》木棉搅车，是在辗轴即铁杖或铁筋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轧棉机械。

第105章
危害
户部司掌管全国的户口增减和农田政令，事务历来众多。
韩彻又是才刚接任户部司郎中，还要负责棉花推广一事，自回京后便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带着韩老三早出晚归的，弄得柳氏想给他安排相看一事，迟迟找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三娘和四娘最近倒是随柳氏没少出去，韩彻这一回京任职京官，还被朝廷重用，两姐妹自然也就跟着受欢迎了起来。
比如再过两日，两姐妹便又要随柳氏和大娘一起，参加一场比较重要的宴会。
“听闻圣上前几日又病重了，朝会都连着罢免了好几日了。”柳氏见着仆从带了齐愈和齐悦都出去玩了后，对大娘她们说道。
韩彻官职为从五品上，放在时下京官里面，也已经勉强能算得上是高阶品行列，属于每有朝会，都需得去参朝的。
老皇帝病重，朝会罢免，韩彻也就不用早起去参加朝会。于是哪怕不找韩彻询问，柳氏她们这些家人便能通过韩彻的朝会情况知晓。
“听闻昌王和颖王近来都时常进宫探望，坊间多有赞二者孝心者。”大娘就说道。
“孝心真假还未可知呢！”三娘突然说道。
太子当初是如何遭受老皇帝彻底厌恶打击的？不就是因为在老皇帝病重时，只顾朝堂，全然没将心思放在老皇帝身上么？
如此前车之鉴就摆在那，剩下的这些皇子岂能还学不会教训？
“管他们是真是假，总归与咱家没有什么干系。”柳氏就来说三娘：“这次给你找的相看对象，不论是人品还有才华，皆无可挑剔……你定要好生考虑。”
“阿母，你放心吧，我都知晓的。”三娘说道。
“唉，你二兄也是让我好生着急。”柳氏突然叹气道。
但韩彻最近公务确实特别的繁忙，柳氏就是再如何着急也没用。
北直隶这边才刚下发政令的时候，一些已经形成规模的棉花栽种地也已经按照朝廷的要求，将征收来的棉花种子送达至户部司。
在分发下去之前，韩彻还先要带人对这批棉花种子进行筛选。
朝廷为接下来的棉花推广，其实已经做了一年的准备。今年年初，就先择选一些地区育种。其中柏州作为现阶段棉花产量最为富足的府州，官府除了按照朝廷要求扩大官田栽种，对百姓家自种的棉花种子也做了征收。
“韩大人，柏州的棉花种子和其他地方的，是有何不同之处吗？”在筛选时，有官员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确实有所不同。”韩彻笑着说道。
二人说话的功夫，旁边的几个官员便也围了过来，站到韩彻身边做仔细聆听状。
“棉花其实是有很多个品种的……”韩彻说着，拿起柏州的棉花种子，又拿了另一地的棉花种子，摆放到一起：“柏州最初栽种时，这二者皆有。”
最开始，韩彻在胡货铺子里确实只找到了非洲棉，也就是草棉。
这是因为柏州属于西北区域，在地形上最靠近的地方，也就相当于韩彻穿越前世界的西域。
非洲棉最开始就是通过新疆，传播进来的。
但因为韩彻当时要的棉花种子很多，胡货店家为了吃下这桩大买卖，就借助自己的人脉关系到处搜罗棉花种子，于是便也混进来了另一个品种——亚洲棉，也叫中棉。
亚洲棉也是最古老的棉花种植品种之一，同样具有生长周期短，成熟早，且它的抗逆性强，更为适应亚洲的气候和土壤。
虽说在穿越前的社会，亚洲棉跟非洲棉一样，也都被更为优越的其他棉花品种所取代，栽种面积所剩不多。不过在寻不到更好的棉花品种之前，亚洲棉一直便成为了秦岭，淮河以南以及长江中下游等地区的主要栽种品种。
对于这些东西，韩彻也没法说太多，便只言道：“这二者虽同为棉花，但却是从不同蕃地传入，品种有异。”
“原来如此。”与韩彻提问的官员点头，说道：“其余府州棉花种植产量远不如柏州，虽有种植技艺不佳和地气不同缘故，但不得其种也有之。”
他们一直就有听闻柏州的棉花质量好，产量高。之前朝廷在从韩彻那里得到了棉花的种植技术时，对于棉花有两个品种的问题，韩彻当时就已经在文书里做了讲述。只是棉花作为蕃地来的新作物，他们连基本的种植也都才刚知晓，对于棉花品种的具体区分，又哪能这么快就熟练分辨。
直到眼下这会，韩彻教授他们从各地征收来的棉花种子做筛选，才让户部司的这群人对这两个不同蕃地传播过来的棉花品种，有了较为明确的认知。
大致懂得如何分辨二者后，接下来众官员们的兴致也变高了许多。
以他们的品阶，棉花筛选一事其实也是用不上这群官员亲自来的，甚至比起上手后的熟练操作，他们也是远不如小吏们。
只是这会大家才刚被棉花勾起了几分兴趣，他们又是分配过来随韩彻一道负责棉花推广一事的，对棉花做多些了解，对他们办这份差事总归也是有所好处的。
话说也难怪这位韩状元郎仅靠一些农作物，就能从最初的“戴罪”身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品阶，更是被朝廷开始重用起来。只看他对棉花这么一个作物，便能做到这般深入的了解，就远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只听这时候韩彻又说道：“其实棉花种子也能榨油，所榨之油脂，人亦能食用。”
“此言当真？”那些官员听闻这话，顿时变得更为兴奋起来。
棉花在絮衬和纺织原料上所表现出来的优越性，已经让朝廷这般重视起来。若棉籽还能榨油，供人食用的话，那棉花的价值岂不是就更大了！
“自是能吃的，不过需得精炼。若粗制榨油，就拿来直接食用的话，对人身体会产生一些毒性。”韩彻说着，还又重点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对男人。”
“何种毒性？”当即便有官员问了出来。
其他官员们也全都朝着韩彻看了过来，神情很是专注。
“少量时，可使人修心养性，自此清净无为。”韩彻于是就说了。
起初，在场官员并没有听明白韩彻这话的意思，俱都一脸茫然的站在那。
“量大后，可使人远离世俗子嗣烦恼。”韩彻接着便又这般说道。
他这话说完后，在场官员们俱都安静了下来。之后众官员再对着那些棉花籽，便莫名有了一种想要退避三舍的感觉。
韩彻刚刚这么说，也确实是有意吓一吓这些人。
在之前外放的十年里，韩彻哪怕是流放发配去安南做县令那会，地方再差，官职再低，也是当地的主官。
地方政务全都由韩彻一人说了算，他一心忙在公务上，衙门里的人便也都跟着他的步伐走。
可在京城做官到底不同，这边还讲究交际往来。韩彻其实对这些虽不是多喜欢，但也不排斥，更清楚交际往来的必要。
只是交际的多了，难免便让韩彻发觉一些官员身上不好的地方。比如举办宴会招来妓乐陪侍，与官妓狎昵等。
朝廷虽通过官箴和律法禁止官员宿娼，也曾严厉处罚过一些官员，但实际情况却是屡禁不止。
如今韩彻任职户部司，负责棉花推广一事进展顺利，跟同僚们相处时，所展现出来的性格也随和近人，于是便也有官员来邀请韩彻去参加这样的宴会。
韩彻不喜这些，但既然已经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好为这事直接跟他们翻脸，便只以才刚上任，公务繁忙婉拒。
这次也是恰好棉花在做推广时，需得将棉籽油的危害宣传出去，以免将来百姓偶然发现棉籽油可食用一事，却不知其危害。
要知晓在韩彻穿越前，便曾有产棉区的农民因为长期食用简易压榨棉籽油，而导致男性/精/子/消亡，女性月经不调，子宫缩小的不孕不育症。
棉籽油又是作为油脂去食用的，每次食用的量相对少，一般情况下，需要食用一段时间后才会发作的。
但真要等到身体开始出现问题时，以时下的医疗技术，莫说是穷苦百姓，便是不差银钱的贵族阶级也无济于事。
为此，韩彻还书写了一个简短的小故事，用以警醒众人。
时间也很快就进入到了来年的农历的十二月下旬，从各地征收来的棉花种子在经过户部司着人筛选完毕后，此时也陆续发放到了从江南区域所择选出来的一些，适宜种植棉花的高阜地带。
因为纺织业远超于其他地区的发达，江南区域就形成了丝绸主产区，百姓的生计一直以来便很是依赖桑蚕。
在官府按照户部司下发出来的政令和指导办法，去给棉花做宣传后，江南区域原本以桑蚕为生计的百姓，果然也就不再排斥种棉，还欣然接受。
于是韩彻所书写的棉花籽油对人身体危害的小故事，便也很快传播开了。
“话说某地有一群百姓，生来便无欲无求，便是那外来者若在此地常住，待过上一段时间后便也如此……故有传言，皆是因当地曾受佛光照耀，常住这地的人，便会超然脱俗。”
故事的开头带了那么点悬疑，勾起人的好奇心。
然正当听众真以为这地方是受了什么佛光的笼罩，让这里的人从此变得脱离世俗的时候，故事忽然就来了一个大反转。
“直到这一日，有一神医游历此地。见当地百姓食用之油脂后，面色大惊。”
“神医言，超凡脱俗？”
“神医目光缓缓挪向对方腹/部某处，对方唰的一下，夹紧了某处已经萎缩了的地方.......”
“嘶！”听闻这故事的人群里的男人们，便不由得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嘛，就少有不在意这方面的！

第106章
欢喜
在江南的一些区域，有不少百姓世代都是以种桑养蚕，生产丝绸为主要生计。
没办法，他们这些区域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一向来人口密度较大，田地亩数却是有限。
时下农业技术落后，种子未优化，产量还低。以这少量的田地里的产出，想要满足一家人的吃食和向朝廷缴纳的赋税，就显得有些艰难。
可结果却是，人均可耕种土地远不如其他地方的江南区域，不仅养活了人口众多的百姓，还成为了南方少有的富庶之地。
这全是因为，当地的蚕桑业从副业，变成了农户们的主业。
在松州的南部，这里的大多数农家就是通过丝和丝织品赚取银钱，再用银钱购置一家子所需的吃食和其他生活对象，这般勉强度日。
江南虽富庶，但其实贫富差距也大。
真正富足的是那些贵族阶级，或者是经营丝织品的商户们。普通的老百姓，日子其实过的也就那样。
然后就在去岁年底时，朝廷突然下达政令，规定他们这片区域的百姓，每户需栽种五亩棉地。
普通百姓对于朝廷下发的政令自来都是无从反抗的，好在这一次朝廷虽然要求他们种棉，但却也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
若棉地栽种不成功，或收获惨淡，百姓可以选择拿去官府下发的田租和劳酬。
而且在田租和劳酬这块，也基本跟往年他们地里产出的收计相差不大。
当地农户也因此大为松了口气，然后这时候大家又听闻到一个消息，言道这棉花可是极好的纺织原料，作价还不低。今年大家要是好生跟着官府的教导去种植，定能挣来一大笔银钱。
对于这消息，一些地方较为偏远，又对棉花从未有过了解的百姓其实心中是不怎么相信的。
棉花或许真是个作价高昂的作物，但其中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地方。比如说棉花的栽种很难，属于投入多，产量极低的作物，只怕最后真正到手的银钱也不多。
这棉花栽种也怪麻烦的，前期居然还要专门整理一块肥地来育苗。待到苗株长成后，再移植到土地里栽种。
之后，好不容易等到它栽种成果瞧着挺喜人的时候，还要对它进行打顶。对这事，村民们没少有人觉得怪可惜的。
不过对于官府的这些栽种教导，又不需要承担最终结果的百姓们，便也都听话的按要求逐一去做了。
这么一番忙碌下来，棉花终于开始进入到成熟期。亲自从棉株上方摘取到如白云一般，蓬松又柔软的棉絮后，整个村的百姓都因此被震撼了。
在他们这个村子，因为历来都是靠纺织业为生。女孩长到七八岁的年纪，便已经能开始踩那织布机了。
便是男子，每十人里也有四五人懂纺织。
棉花在絮衬和纺织原料上的优越性，他们此刻哪怕还不能全都了解到，也能看出几分了。
村民们每日就都要来自家的棉地里一趟，把长成了的棉絮小心翼翼的摘取下来。按照官府之前教导的采收之法，先放置太阳底下晒干，再细心收起来。
之后更是还有不少百姓跑去里正家里，没少反复询问：“官大人们是曾说过，可以让我们自己选择的吧？”
都是他们没见识，之前不肯信棉花真有这般好。如今棉花栽种得这般成功，瞧着收成定是不错。所以哪怕作价不高，光冲着这棉花的保暖和舒适，自家留着穿用那也是极好的啊！
“不是都已经反复告诉过你们了，只要正常缴纳田税，这棉花便可自行留下。”瞧见又有村民跑家中来询问这事，里正只得不厌其烦的说道。
“那官府什么时候来征收税收啊？”村民又问道。
“这不跟往年一样的么！快了，快了，也就这半个月内要来了。”同样的问题，里正被烦次数太多，此时都有些想笑了。
要知晓，往年村里的人可是最怕官府来征缴税收的。今年倒好，大家竟还惦记起官府来人了。
“哦，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村民说道。
“回吧。”里正冲对方摆摆手。
村民这边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了，里正的媳妇又走了进来。
“官府到时候真不会把棉花要走吧？”里正媳妇一开口，就也是这么问道。
“你就放心吧！不会的。”里正说道：“今年官府可是在咱们江南，择选了好多地方栽种棉花呢！听说京城那边，也择选了一些地方栽种呢！”
“你不知晓，村里这些日子有好些个人都试着用棉花纺纱过了……这棉花纺织出来的纱线可好了。”里正媳妇就对他说道。
一如里正所预算的那样，农历九月初，官府派遣了衙役来征收秋税。
对于早前按照朝廷要求领取了五亩棉花种子的地，果真是由村民们自己选择要田租和劳酬，亦或者是留下棉花。
不用说，村民们皆选择留下棉花。
税收一事自此尘埃落定，村民们终于也能对家里的棉花进行纺织。
朝廷所下发的这批棉花种子，都是韩彻带领人特意筛选过的，目前能找到的，最为适宜江南这边区域所栽种的亚洲棉。
今年江南这边的棉花亩产量，相对应养殖桑蚕来说，就显得十分的喜人。
于是在将棉花纺织成一匹匹的棉布后，村里就开始有几家农户将其拿到了往日的丝和丝织品的交易市场，试着售卖。
早上一早去的，因着路途较远，中午方才回来的。
不过这一回家，汉子们俱是一脸兴奋的拿出一袋子的银钱。
“怎么有这么多的银钱！”家中其余人大惊。
“你们不知晓，这棉布好生受欢迎呢！价钱高不说，那些个商户还言道，有多少他们要多少！”汉子难掩激动的说道。
“竟有这般好卖？”听见这话，家里人是既感到非常的高兴，又有点难以置信。
“正是呢！”汉子咧着嘴笑道。
这一日，有关于棉花作价又极为受欢迎的消息就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第二天一早，不少村民们便也把家中这些时日织造好的棉布拿到交易市场去售卖。
结果棉花比大家所听闻到的还要受欢迎，几乎是他们的棉布几乎是刚一拿出来，就马上被人抢购走了。
比起消息闭塞的普通百姓，商户们的消息显然就要来得灵通多了。对于棉花的价值，他们更是清楚的很。
所以朝廷在南北两地择选地方推广种植一事，商户们早从刚知晓消息的那会起，就已经惦记上了。只是他们跟那些百姓一样，也担忧朝廷到时候会不会把棉花收回。
这若是朝廷打算收回，那他们之前跟那些百姓购置棉花，难保不会因此惹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于是这些商户便一直都是在暗地里对棉花翘首以盼。
眼下见着棉花真的高价售卖了出去，那些栽种棉花的百姓便皆喜不自胜。本以为棉花比桑蚕在种植上更为轻省，产量也更多。比之葛麻等织物也更为舒适，就已经是让他们欢喜到不行的事情了，未曾想棉花竟还这般值钱又畅销！
这下子，家家户户投入到棉花纺织的活计当中去了。
时下的大多数百姓们目不识丁，连县城也都难得去上一次的，也无从知晓外面的许多消息，是很难有多少商业头脑的。他们大多就都是在地里刨食，只能通过双手的勤劳创造出价值而生存。
此刻棉花如此好卖又价高，这些百姓就抓紧时间织造，尽可能的把家里的棉花都换成银钱回来。
在赚取到这么多出乎预料的银钱后，不少农户家中就开始在伙食上舍得有所改善了。比如米饭比往日多煮了些，再买上一块肉，或是杀上一只鸡。
一家子吃得那叫一个分外香甜。
待到晚上，家里其他的人都去自己房间里睡觉了后，还有那么几家农户的当家人，就把门窗全都关紧，然后夫妻两个坐在一起，偷偷摸摸的数着这段时间售卖棉织品赚取回来的那堆银钱……
当家的还一脸惋惜的对媳妇说道：“可惜了，咱家棉花售卖的太早，听闻最近天气变冷，好些地方都要大量的棉服和棉被来保暖呢！”
“这棉花做絮衬确实又舒适又暖和，咱们明年多种植些吧！”
“是要多种植些，这般好的价钱呢！”
“就是不知明年的价钱，还有没有这么好……”
“没有也比种桑麻划算……咱们到时候要是收获得多了，给自家也弹床棉芯做的重衾，再给家里人一人做件棉服也好啊！”
“要能如此，可真就是享福了！”
话说到这时，夫妻俩都带着几分满足的叹息。
毕竟如他们这种寻常百姓，终其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吃饱和穿暖。
于是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就从最开始需要朝廷规定百姓种植，变成各地百姓口口相传，那些先一步种植区域的百姓更是主动谋划起来年要多种植棉花。
朝廷不仅如数征缴到了足够的田税，那些推广种植的区域因为棉织品的兴起，还带动了当地一些经济。
韩彻回京后任职户部司的第一个主要负责的公务，完成的就很是不错。
按例朝廷要给予韩彻嘉赏，奈何老皇帝不久前又病重。且这一次病的还十分严重，已经多日未醒。
眼见着老皇帝这次是真要不行了后，以宰相杨升为首的党派就在此时，直接提出拥立昌王为太子，暂行代理朝政一事。

第107章
利用
对于拥立昌王为太子一事，自是引起了颖王一党的激烈反对。
但是老皇帝已经病重到昏迷多日未醒，朝堂上，宰相杨升和吏部尚书杨光奇团结了好几位重要大臣，再联合了后宫昌王生母杨妃。
因为外朝官是没办法进入到皇帝内宫里来的，昌王一党便是牢牢利用杨妃受宠，掌控住后宫，展开行政关系，最后终于将昌王成功拥立为了太子。
昌王被拥立为太子后，其首要任务就是再抓牢财政大权。因为钱财和粮食掌控好后，既可以通过军费掌控各军队，又能以赋税操纵市场和士人。
于是在昌王上台后，他便立即任命表兄杨宇为度支司郎中兼盐铁转运副使。
度支司掌管天下租赋，物产调配和水路运输等，就相当于财政部部长。同时还抓牢了盐铁专卖，因为杨宇虽为副使，势大的他才是实际掌权人。
接着昌王一党就是要尽快把持住京城的禁军军权。
只是这一步进展并不怎么顺利，因为目前掌控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的节度使魏朝，乃是颖王妃的堂兄。
颖王一党之前就能跟昌王一党分庭抗礼，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这日下午，齐五郎下职后，又过来韩家接大娘和齐悦。
然而这才刚一走到大门口，齐五郎就瞧见韩彻也刚带着韩老三乘坐马车回来。最要紧的是，他们所乘坐的马车还带有宰相府的标记。
“二郎，这是发生何事了？”
最近这段时间，朝堂上两派争斗得那叫一个激烈又凶残。只是韩彻虽为户部司郎中，也勉强算得上京官里的高官行列，不过他入职时间还这般的短，相交往来友好的官员也没几个。
最关键的是，韩彻到底身负着太子旧人的身份，难免遭人忌讳警惕。
“也没什么多大的要事，就是找我去府上说了会话。”进入到书房后，韩彻方才言道。
“若无大事，怎的专门找你过去？”齐五郎一脸忧心。
“……”韩彻叹了口气。
杨升作为宰相，说要见他，正常情况下，韩彻是没办法能拒绝的。
事实上，韩彻被叫过去之后，杨升也没说多要紧的事。不过是就今年棉花推广种植成功，对韩彻大力夸赞了几句，然后还又说了一些勉力他的话。
实属纯粹的职场上，上司见下属时的正常谈话。
唯一有忌讳的点，则在于眼前处于这么一个关键时间。
“姐夫，你观昌王如何？”韩彻就问道。
齐五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想了许久，方才言道：“昌王虽为太子，但到底还未行册封之礼。”
是的，昌王虽被杨升他们成功拥立为了太子，把持了不少朝政大事，但却也因老皇帝昏迷不醒，颖王一党以此为由，使得昌王迟迟未能行册封太子的大礼。
大礼一日未行，昌王这太子之位便一日未能真正被朝臣和百姓全面认可。
“是啊，名正才能言顺。”韩彻说道。
听闻这话后，齐五郎的眉头皱得就更紧了。
昌王这个太子的身份到底来得不够名正言顺，宰相杨升等人为了能够集中权力，尽快全面掌控朝政，难免便开始到处拉拢百官。
然齐五郎并不知晓的是，真正让韩彻担忧的是另一桩事。
没几日，宰相杨升等人还在朝堂上，对韩彻的才干大力夸赞了好一番。然后昌王还以太子的身份，对韩彻进行了嘉赏。
甚至连带韩彻的家人，柳氏和三娘四娘等，都得到了许多名贵布帛和珠宝首饰等奖赏。
之后拥护昌王的那些世家大族们还时常宴请韩彻，其家眷们也宴请柳氏大娘她们。更有不少青年才俊，表露出愿意与韩家结亲的意愿。
韩彻做官这许多年，也并非傻子，
“二兄，对外说我和四娘都感染了风寒，近日不宜出门吧。”这对这一情况，三娘就过来跟韩彻如此说道。
“好。”韩彻感叹的看着三娘。
说实话，他历来是知晓三娘聪慧的，可却未曾想过三娘这么一个小姑娘，在政治上还能看得如此清楚。
“二兄，你最近也要多加小心。” 三娘还不放心的又叮嘱道。
“嗯，我都知晓的。”韩彻笑着点点头。
一如韩彻之前所担忧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尽管韩彻已经尽可能的在全面保持中立，不参与到两派的争斗当中去，但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在对方这么一番操作下，所展现出来的便难免给人一种韩彻和户部司一干人等，都归属了昌王一派的感觉。
哪怕实际上，韩彻跟昌王从头到尾都未曾相交过。便是整个党派里的官员，除了公务上的必要，韩彻也从未私下交往过。
当然，被这么对待的也不止韩彻一人。只要不是明确拥护颖王一党的一干官员们，都先后受到了昌王一党的拉拢。
颖王一党里的人，又如何能看不明白这些操作的真正目的。对昌王一党行这般的事，他们自是十分愤怒的。也对其中示好最为厉害的韩彻，开始心生忌讳和警惕。
“听闻那韩彻前些时日，还曾去往杨升府上。他与我等，倒从未有过入府往来。”
“韩彻历来就极为擅长民生经济，回京后担任棉花推广一事，完成的也这般出色，杨升他们想将人拉拢过去也并不稀奇。”
“听闻韩彻在安南和柏州任职时，政绩斐然，百姓口碑爆表。此次棉花推广一事，更使得他在北直隶和江南等地名声也颇佳。”
韩彻官职确实还没达到让哪一派都需要多重视的地步，可他这十年来的为官生涯，在百姓里面创造出一定的好名望，已经到不容人轻视的程度。
政/治斗争又历来凶残激烈，尤其是在眼下这么关键的时刻。真正是一步走错，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颖王一党的人就这么商议着，便逐渐有将韩彻列入敌对阵营的意思了。
“说起韩彻，我这边倒是想起了过去的一桩往事。”就在这时，颖王的嫡次子突然开口说到。
颖王一党能得这许多拥护，颖王妃父祖的功勋占据不少功劳，颖王妃所生的两个嫡子也很是重要。
颖王对两个嫡子也很是重视，见着嫡次子一开口，他便专注的看了过去，温声问道：“是何往事？”
“诸位可还记得，早些年的时候，也就是韩彻曾被流放发配至安南时，曾收到过昔日好友周安的来信。”
众官员们沉默下来，这件事他们当然还有印象。
当年太子还在世，两党派都对太子一党诸多攻击打压。就连周安给韩彻捎带过去的那封信，其中便还有他们的手笔。
“我观那韩彻心中定是个有谋划的，若他真已经被杨升等人拉拢了过去，又怎会这般被推到面前来？”
虽说两党派的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来，但若真是自己阵营里的人，以昌王一党如今的局面，还正是需名声的关键时刻，又岂会不彻底利用好那韩彻？
同理，韩彻的那两个妹妹，更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称病不外出。
“若我们真就因此针对打压韩彻，只怕才是中了对方的计谋。”
此举看似对韩彻诸多夸赞，但何尝不是把他推到对阵当中的战场上，树立成了鲜明的靶子。
韩彻的官职是不高，他所任职的也不是什么能对两个党派的继位有什么实质性影响的部门官职，奈何他在民间的名声好，传播的也甚是广啊！
颖王一党若真在这时候选择对韩彻动点什么，只怕要不了多久，在昌王他们的有意操作下，民间就会传出他们迫害良臣的消息。
这时代的人很是看重品德，一旦颖王落下这么一个名声，难免便会失去不少百姓和士人的爱戴拥护。
政/治斗争就是如此的残酷又现实，往往是一环套一环。至于所谓的政/治见解，政/治举措是否一致，在政/治立场面前，都是可以被退居其次，甚至是忽略掉。
就更别说韩彻这么一个，对他们来说，只是有些民生经济能力方面的才干。
再者昌王一党现在也不过是把韩彻拎出来让他受点委屈，待到大事一成，他们随时都能再重新重用韩彻。
等到那时候，过去一直在遭受各种针对和打压的韩彻，只怕还会对昌王和杨升等人感恩戴德。
这场议事完后，在面对昌王一党对韩彻乃至韩家人所表现出来的嘉赏优待时，颖王一党便处于无动于衷状态。
再加上三娘和四娘一早就都以身体不适，连门都不肯出。韩彻这边呢，正全力计划着来年增大棉花推广种植一事。好尽快达成让棉花取代一些地区原来所种植的葛麻，作为新的夏税征收实物。
这也是老皇帝病之前下发给户部司和韩彻的任务，此时也正好给了韩彻借口和理由。
于是这事便就这么过去了，韩家终于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实际上，两个党派之间的争斗，这段时间还在越发的激烈。
而就在年底时，杨升和杨光奇等党派的人，终于开始对京城禁军等兵权动手。

第108章
反抗
韩彻的不站位，让户部司这段时间的行政运行也多有凝滞。
显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没能明确表态站立到昌王一党阵营里来的，杨升等人都会加以提防和警惕。
事实上，若非韩彻身上还肩负着老皇帝病前下发的任命，和今年棉花推广才获得的巨大成功的档口上，或许他也跟那位盐铁转运正使一样，被闲置起来了。
不过凝滞便凝滞吧，好歹北直隶最为适宜栽种棉花的地区，还有纺织业最为发达的江南区域的棉花推广第一步已经成功完成。致使棉花全面取代葛麻，成为各地百姓主要栽种的纺织原料作物，也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在这样的形式下，韩彻心态其实一直还算保持的挺不错的。
腊月十六这日，韩家还办了一件喜事。是替韩老三办的，娶的是京郊附近一个叫钱家村里的一位农家女。
这位农家女今年已满二十，手脚勤快，模样也端正。
寻常农家很少会将闺女养到这么大还未出嫁，钱家闺女就是因为家里父母身体不好，顾虑下面三个弟妹无人照应，才因此被拖累的。
不过这也是以前的事了，钱家下面的三个弟妹已经陆续长大，家里负担大大减少。今年京郊附近的百姓还在朝廷的规定下，每户也栽种了五亩棉花，从而赚取了一笔还算不错的银钱。
因着韩彻和三娘四娘的婚事不得不暂时停歇，柳氏就把心思放到了韩老三身上。
韩老三小时候虽一开始是被韩家买成家仆，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韩家上下早把他当半个自家人看待。
韩彻又是官身，早些年就给韩老三放免，让他成为了良人，还落户在了韩家祖籍所在的地方。
成为良人并成功落户后的韩老三，名下也是有田地和房子的。只是韩老三一直跟在韩彻身边做事，他名下的田地一直是租佃出去给人栽种。
京郊这一片的人口历来就密集，好点的田地都是很好租佃出去的。韩老三在扣除完要缴纳给朝廷的赋税，田租总还能剩余一些。再加上韩老三在跟随韩彻身边做事时，工钱还几乎全都能存储下来的。
普通百姓赚钱本就不容易，地里辛苦劳作，一年到头也不过是挣得一个全家吃饱穿暖。如韩老三这样的，便算得上是农户们眼中有出息又有能力的汉子了。
唯一让人诟病的地方，也就是韩老三的年纪，实在已经算是眼下的大龄剩男。
跟钱家女相看之前，韩彻来询问韩老三时，韩老三便有些羞赫的言道，他这般大的年纪，总不能娶个年纪太小的。
韩老三在跟钱家女成婚后，连带着钱家女也来到韩家做事。毕竟韩老三自小被拐，父母亲人全无，主仆关系历来又亲厚，韩家就相当于他的家了。
而就在韩老三相看到成婚的这段时间里，朝堂上也是在接连发生大事。
首要的第一桩大事，便是已经被杨升等人拥立成为了太子的昌王，在这一日的朝堂上，下旨任命吴跃文，取代魏朝成为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的节度使。
“二郎，此事可是真的？”下午，齐五郎刚一下职，第一时间就跑来韩家询问。
“是真的。”韩彻回道。
“竟就这么直接下旨了？”齐五郎震惊到有些难以置信。
“我刚听闻时，也着实吓了一大跳。”韩彻说道。
此事实在是出乎韩彻的预料，毕竟谁能想得到昌王一党会以直接下旨的方式，去剥夺拥护颖王一党的魏朝手中的兵权。
但不得不说，这一出也打了颖王一党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晓昌王即便是还未能行太子册封大礼，但他毕竟已经被杨升和杨光奇等人推到了太子这个位置上，实行代理朝政。
那么在老皇帝未能清醒，处理朝政的这段时间，昌王确实是有这个权利的。
颖王一党若是不愿意服从，就等于明面上抗旨。
“颖王他们能甘愿就这么把兵权交出来？”齐五郎又问道。
他今天在当职时，同僚们私底下谈论这事已经飞起。虽然这事属于非常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的，怎奈这事实在是发生的太过突然和让人震惊了。
“又怎会甘愿？只怕不久便要有大事发生了。”韩彻一脸凝重道。
“二郎，你这段时间去朝会议事，定要多加注意。”齐五郎不由得担忧起来。
“我知晓的。”韩彻点头道。
然而事情如今发展到眼下这一地步，一场动乱已经无法再避免。这并不是说韩彻当不当心，就能躲避得开的。
不多久，新被任命的吴跃文开始前往驻地任职。
而在昌王任命下发后，再到吴跃文前去任职的这段较为短暂的时间里，颖王一党表现的非常平静，完全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若说颖王一党就这么甘心把兵权让出来，谁也不会相信的。要知晓这兵权一旦让出去，颖王一党便等于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现如今这般反常的平静，不禁让正等着的杨升和杨光奇等人大为不安。
果然，吴跃文这边才刚到驻地任职，就被等候他多时的魏朝带领将士当场就抓了起来。
被抓后的吴跃文又惊又怒，大声喝道：“魏朝，你大胆！”
魏朝也大声说道：“哼！谁大胆？圣上将守卫京都安全之重责交付与我，尔等却趁圣上病重未醒，勾结党羽，树置心腹于高位。赏罚任情，堕纪紊纲……我此行不过是在拨乱反正，肃清朝堂！”
那边吴跃文马上急道：“你放屁！我乃奉太子之名……”
“圣上昏迷未醒至今，何曾册封过太子？”魏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你们岂敢......”吴跃文心中越发惊惶起来，事发到如今，他哪里还能看不明白魏朝何止是不打算交出兵权，甚至很可能颖王一党已经有了推翻昌王这太子之位的打算。
从参与到党派之争的那一刻起，吴跃文也很清楚，这种事情是只能允许成功，从此带着家族一起飞黄腾达。一旦失败，那真就是全家都得被牵连获罪。
吴跃文此时也不再去与魏朝做什么无谓的争执了，那魏朝本就掌控兵权许久，在军队里，比他这个才刚上任肯定更有威信。此时魏朝还选择在自己刚上任的第一天就动手，吴跃文就更能确定将士们怕是全都只肯听命于他。
这可怎么办才好？吴跃文脑子飞快转动，想要找寻出应对的好办法来。只是此时他和他所带来的那些人全都被捆绑住，已经是连最基本的脱身都做不到。
“把人都给我绑严实了，关进牢狱，切勿让他们跑了。”魏朝这边又开口下令道。
“魏朝，我乃朝廷重臣，你岂能随意关押我！”眼见着还要把关到牢狱去，吴跃文激烈的反抗起来。
“速把人全都带下去！”到了此时此刻，魏朝已经没心情，也没必要再跟他多费口舌。
“魏朝，你！唔唔唔……”显然，这是吴跃文的嘴也被堵住了。
实际上，魏朝既然都敢这般对待吴跃文了，便也说明颖王一党已经不再如过去那般手段温和的去与昌王一党争斗，而是彻底起了反抗之心。
将吴跃文等人桎梏住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一步，而在这之前，魏朝就已经在颖王的任命下，大量集合禁军……
韩彻感知到情况不对劲时，已经是当天深夜。原本已经入睡了的他，半夜忽然被一阵阵声响惊动。
意识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家里其他的人也都陆续被惊醒了过来。
“二郎……”柳氏神色难掩慌乱。
也莫怪柳氏如此，实在是原身当初站立太子一党，遭受老皇帝厌恶被流放发配去安南的经历，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阿母，你不用担忧。这事不论结果如何，跟咱们都没什么关系的。”韩彻赶忙出声安抚。
本来也是如此。
韩彻这些时日虽然因为保持中立，先是被昌王一党竖立成了靶子，也不得两个党派的信任，乃至于这段时间户部司的政务也多遭阻挠，公务办理得也并不顺畅。
但也正因此，不论这两个党派谁获得了最终的利益，基本上也牵连不到韩家来。
韩彻也虽得不到所谓的“从龙”大功劳，但在争斗彻底停歇又清算了一大批对方党派的官员后，朝廷总还是需要一些办实事的官员。
“阿母，二兄说的对，此事跟咱家牵扯不上的。”这时，三娘也开口这般对柳氏说道。
四娘对朝政上的这些事情一直就不如三娘看的那么明白透彻，此时便安静的坐在柳氏旁边，用一种守护的姿势。
被三个子女这么齐齐维护安抚后的柳氏，心绪也终于渐渐安宁起来。
韩老三和钱氏这时也默默的去厨房端了壶安神茶过来，喝完后，大家渐渐的也有了几分困意。
柳氏就在三娘和四娘的陪同下，回房间继续睡觉。
只是韩彻这边，到底知晓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大事，也就未去喝那安神茶。
韩老三见状，便让钱氏先回房间里睡觉，他来继续陪着韩彻。
“阿三，你也回去睡觉吧。”韩彻却没让他陪伴。
其实事情真发展到这一步，韩彻心里反而是松了口气。
自从老皇帝一病不起后，两个党派之争越来越激烈，也使得整个朝堂的行政运行程序难免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时间一久，势必就会从朝堂蔓延到影响整个国家。

第109章
缺粮
这一场动乱，持续了将近两天方才逐渐平息。
随着颖王一党取得了最终胜利，朝堂也列举了昌王一党的众多罪责。
作为失败者的昌王，许是知晓自身罪过深厚，在那将近两天的动乱中就已经选择了自尽而亡。
除昌王外，就主要以宰相杨升和吏部尚书杨光奇的罪过最深。言道二人身受老皇帝信重，方才将朝政大权托付给他们。二人却起谋害之心，又散国库之积以赂权门，危及江山社稷，祸及天下百姓。
也幸得颖王及时斥逐群小，收回权柄，拨乱反正，肃清朝堂。
事实上，韩彻曾经还想过老皇帝这次是不是在装病，又或者他病的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厉害。
结果老皇帝这次一开始确实是真病重，只不过韩彻也是最近才知晓，后来也有昌王一党在其中添加了些手笔。他们让老皇帝维持昏迷不醒，借以顺利掌控朝政。
当时昌王一党前朝有宰相杨升和吏部尚书杨光奇为首的权臣把持大半，后宫又有受宠生母杨妃全面掌控，照理来说，胜算是真的很大。
只是建朝以来，朝堂上下一直都秉持着“重文轻武”的思想，不免让昌王一党在对待军权态度上造成了些许的忽视。显然这一点忽视，又成为这场党派之争最为关键的地方。
颖王一党更深知，一旦京城兵权交出去，无论老皇帝最终还能不能醒来，迎接他们的都极大可能会是彻底的失败，可不就开始实施全力反击。
早前两个党派之争的凶残激烈，就连京城百姓都有所感知。不过具体情形如何，他们还是无从得知的。自是朝廷这会怎么说，大家便信什么。
数日后，被一大批朝臣们集体拥护，行使代理朝政大权的颖王，也开始对朝堂进行大清理。
时下对于官员在政/治上的刑事处罚，历来便多以流放发配为主。于是对于拥护昌王一党的诸多官员，一如早年太子一党出事时那般，择选偏僻穷苦之地用以发配安置他们。
杨升和杨光奇二人先有谋害君王之重罪，又在之前趁老皇帝病重不醒时紧抓财政大权，还涉嫌贪污之罪，便先实施抄家后再处死。最后还将二人全家刺配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服苦役刑罚。
这可跟其他官员的流放发配所大不同，属于时下罪大恶极者才会有的刑罚。光是流放路上的艰辛，就很可能要了一部分人的性命。便是顺利活到发配地，被刺配的他们只怕也承受不了多长时间的苦役刑罚。
作为执掌多年朝政大权的宰相和吏部尚书，也毫不出意外的就在二人府州搜查到大量的金银和珍奇珠宝。
天下百姓在得知抄家结果后，自是纷纷拍手称快，也很是为颖王的上位刷了一把民间的好感度。
世家大族们也在这次动乱中经历了一场清理，毕竟当初党派之争时，他们各家族中也有不少人站位。站位胜利者那方的，这段时间自然是春风得意。至于失败者在被流放发配时，还先一步遭受了来自自己家族的舍弃。
这也并不是所谓的大义灭亲，而是事关整个家族利害关系下的不得不取舍。
在这些世家大族及时做出举措表态后，除了杨升和杨光奇为首的主要几人外，朝廷对剩下的那些人的家族就也几乎没有再进行什么太大的牵连处罚了。
“圣上还未曾醒来吗？”事情基本就此尘埃落定，这一日齐五郎也终于忍不住对韩彻询问道。
韩彻摇了摇头：“未曾。”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昌王一党彻底落败，颖王一党开始全面把控朝政和军权。那么即便老皇帝此时能够醒来，病重的他别说是重新掌控整个朝政，只怕连处理政务都是有心无力。
说到这里，作为之前能够把持前朝朝政的昌王一党，自然有不少身居高位乃至于肩负具体职务，负责具体执行各项措施的官员都在这次的大清理中落马。
这些官员尽管站位失败，但本身都还是有一定的能力。反观这些新接任的官员先是未必能各个都达到一来就熟练各项事务，掌控全局，再有之前就因两个党派争斗时所造成的一些政务被暂时搁置，如今却都需要及时作出决策，处理完毕。
韩彻这段时间在处理户部司的一些公务时，也就并未比之前两个党派做激烈争斗时顺畅多少。
不过这是党派争斗结束过后，新的执政人上台，朝堂必然要经历的一段过渡期。只需渡过这段时间，基本适应下来后，朝堂的行政运行程序就能逐渐走上稳定。
能对韩家造成的忧患如今也已经解除，三娘四娘也终于不用再装病困在家里。柳氏近来就也逐渐恢复往日的交际，继续忙碌着韩彻，三娘还有四娘的相看一事。
只是户部司的许多事务，最近受影响再度凝滞，让韩彻又恢复去年刚被调回京城，负责棉花推广一事时的那般忙碌。
每每让柳氏既越发着急韩彻这越来越“大龄剩男”的婚事，又因他这份早出晚归的忙碌而心疼。
说起来，韩彻之所以这么忙，还有党派争斗结束之后，朝廷之前就存在的一些弊端全都突显了出来。
其中最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缺钱和缺粮。
户部作为掌管全国财政和天下土地，户口，钱谷和贡赋等的部门，韩彻任职的首先是户部四司之一的户部司主官郎中，掌管全国的户口增减和农田政令，还又肩负着要将棉花推广成为农业税新征收对象事务，自然便也躲不开。
所以别看在这次党派争斗中，终于成为了最终胜利者的颖王，最近的日子远没有原来所想象的那般春风得意。
当然，所谓的缺钱并不是说户部如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那种程度，只是国库存量出现严重不足。
颖王如今刚执掌朝政，各处百废待兴，又是哪哪都离不得银钱。
除了户部缺钱，缺粮的问题也显得很严重。
这个问题当然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只是到了这会逐渐变得严重起来，严重程度甚至早就已经影响到了京城的粮食物价。实际上，京城因地处北方，以时下农业上的发展程度，产量一直都远远不如南方一些区域。
可作为经济和政治的中心，北直隶这片区域甚至比起江南那些区域，更显得地狭人稠。
尤其是京城这一片，人口增多就导致周边可耕种的土地面积本就减少。再有大量权贵集中，占据一大片良田美地，普通百姓可分得的耕种面积所产的粮食便远远不足以供整个京城民食所需。
于是光是供京城人口每年日常所需的粮食，都需要从南方等一些主要产粮区大量运输过来。
虽说早在十年前，韩彻刚被流放发配到安南任职县令时，就已经把两季稻的栽种和水稻的增产技术传授了出去，使得裕州和周边一些区域的粮食产量从那以后实现了大幅度的增长。
奈何以时下这种极为不便利的交通运输，想要从两三千公里外的裕州等地方，把稻谷运输到京城，其中的耗费和艰难可想而知。
便是从比裕州更为近处的一些地方给京城运粮，也从来都不是什么轻省的事。这也就造成了，京城这边区域的粮价不仅一直都贵于南方等区域，甚至自从建朝以来，已经先后出现了三次严重缺粮的情况。
只是前面这三次的严重缺粮，都是因为一些主要产量区域出现严重旱灾，或洪水洪灾等大型自然天灾导致。
而这一次的缺粮，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的党派争斗所导致。昌王一党倒是知晓要抓牢财政大权，奈何昌王所任命的表兄杨宇能力不够，本就是新手直接空降上任，还又恰逢最为要紧的秋税粮食征收时期去接任度支司，让他来掌管全天下的租赋和物产调配，以及水路运输等。
于是就导致仓部司上下虽然将全国今年的粮食税收顺利完成，可却让这批粮食卡在了杨宇所管辖下的度支司去负责的物产调配和水路运输上。
这事如果要细算的话，还真不能让颖王一党去担负主要责任。但谁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颖王要背负的责任。
尽管颖王已经安排人去就近的产量区，尽快调拨粮食来京城。但以时下的这种交通，和整个京城人口所需的缺粮数量，这显然也不是马上就能得到解决的事情。
“二兄，最近这粮食作价又贵了两成。”三娘这天带着四娘在一起核算完府中的各项开销后，便过来跟韩彻说道。
以韩家的家底还有韩彻如今的俸禄，即便京中最近缺粮导致粮食作价接连涨起来，也是不可能存在说什么吃不起的。
但对于京中大多数的底层普通百姓来说，粮食这一涨价，他们还真就可能出现吃不起的情况。
比如家境状况因那五亩棉花种植才刚好转过来的韩老三媳妇钱氏的娘家，因着这次京城出现严重缺粮，前几日还寻到韩家来找他们借了些银钱。
可想而知，如钱家这样的百姓，京城指不定还有多少。钱家起码还能找得到地方借钱度日，更多的百姓就真的只能苦苦煎熬度日了。
时日一长，势必就会使得民怨沸腾。
实际上，这段时间，就京城因为缺粮严重导致粮食作价接连上涨一事，众官员几乎也是日日都在朝堂上商讨解决办法。
只是这商讨来商讨去，结果还是只有一个——等！
等着其他地区尽快将粮食运输过来。

第110章
运输
从最近的含州粮仓将粮食转运到京城，大约四百多公里。若放在现代，也不过是开车几个小时的时间。
但古代的粮食运输，几乎全靠人力和畜力。
于是才会在历史上频频留下“运粮不但多费，而势难行远。”（1）以及“百里之内，供二万人食，运粮者需三千六百人。”之类的记载。（2）
过去含州粮仓往京城运粮平均每年是在三十万石左右，光是中间的转运费用就需要耗费十五万两银子。
朝廷本来就缺钱，这时户部上下更是不得不感叹幸亏之前对杨升和杨光奇二人抄家。这其它的事情都能缓一缓，延后再想办法去办。可这粮食再不能及时运来京城的话，可是要激起民愤民怨，会出大乱子的！
在这般望眼欲穿下，第一批三万石粮食这日顺利抵达京城。朝廷再火速命相关部门放出，城中接连暴涨多时的粮价终于稳住。
但稳住是稳住，此时粮食作价依然比往常要来得高昂许多。奈何这般昂贵的作价，百姓还在争相抢购。
不仅如此，京城一些不差钱的人家，也一样派遣仆从去抢粮。
因为按照往年京城缺粮的数量，这次运粮才解决了十分之一，显然这就不是短期内能彻底解决的事。再者这次的缺粮，并非是没有粮食，而是杨宇任职度支司期间导致的运输上出的问题。所以受影响的除了京城，北直隶辖下的一些同样每年需要从其他地方调拨粮食过来的城镇，都一起受到了影响。
户部做过估算统计，要想满足接下来这部分区域一年都不再出现缺粮，整个粮食缺口高达八十多万石。
于是颖王取得胜利上位后，都还没来得及享受成果，就一直忙着解决京城以及北直隶严重缺粮的困局。
颖王的日子不好过，朝堂上下众官员们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如此一来，京中的奢靡风气倒是得到了很大的收敛。毕竟谁家要是在这档口还跑出来显眼，岂不是在自找死路？
就连柳氏这边，给三娘四娘准备的相看活动也跟着减少许多。
好在党派之争彻底结束，朝堂的行政运行程序得以恢复正常，开始有序进行，这些困境说到底都只是一时的。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磨合后，韩彻最近在户部司的日子也在逐渐变轻松中。
恢复正常运行后，全国棉花推广一事也再度提上日程。
年初，朝廷正式下令将棉花和葛麻桑一起同为农业税征收对象。不过今年暂时只在去年推广过棉花种植的北直隶，平州，柏州等地，以及江南区域执行。
朝廷还规定这些地区的百姓凡栽种葛麻桑之田地，棉花栽种需占其中半数。
也就是说，这些区域的百姓如果家中本来栽种的是十亩地的葛麻桑等纺织原料作物，那么今年就得至少让其中的一半变成棉花地。
去年棉花推广地区都是韩彻仔细筛选过的，本就是全国最为适宜种植棉花的地区。棉花目前的高作价让最先接受推广的百姓赚取到了银钱，再加上棉花对比葛麻丝等在织物上所展现出来的优越性能也让他们感受到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对朝廷这项政令生出排斥之心。
听闻靠近这些区域的其他地方的百姓，今年也并不在朝廷规定的范畴内，也开始主动试着种植起棉花来。
棉花推广政令推行的尤为顺利，这日，已经举行过太子册封大礼的颖王在朝堂上就这事也给予了韩彻嘉赏。
说起来，老皇帝在今年正月下旬，经太医院众人的救治终于得以顺利清醒。
只是虽然恢复了意识，人却基本离不得床。
老皇帝这种状况，朝政肯定是没办法再处理的。颖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立为的新太子。
说起来，颖王这位新太子取得胜利后的这段时间过的日子也实在是艰难。先是受困京城缺粮，待到好不容易将京城和北直隶的粮食缺口问题暂时解决，结果马上又因运粮导致原本就缺钱的户部，如今情况更糟。
朝廷今年就决定将棉花作为农业税的征收对象，就也有户部很是缺钱的原因在。
棉花除了事关衣被民生大事，也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商品。
更别说在时下这种农业技术落后的社会里，掌握棉花的种植和纺织技术，又有着大片适宜种植的土地的情况下，是真能给朝廷带来外贸经济大发展。
但远水是解决不了近渴的，纵使棉花能带来的经济价值再高，那起码也得是秋收之后的事情了。
“殿下，户部实在是没钱了。”此时朝堂上，听闻又要有哪处需要划拨银钱后，户部那位潘尚书立即就在那叫穷起来。
知晓户部确实没钱，才刚上任的新太子只得看向朝臣：“诸位爱卿，可有解决之法？”
“……”朝臣们俱是一片沉默。
朝廷缺钱从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若有能力，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还不说出来。
坐在上方的新太子，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直到他目光扫向韩彻，忽地开口点名：“韩爱卿，你可有办法？”
实在是在眼下站着的这群朝臣里面，韩彻一直以来都是以擅民生经济出名。
面对新太子，还有朝臣们的集体注视，韩彻站了出来。言道他近日一直在思考一法子，若能顺利实施，或可每年至少能给朝廷节省数十万两银钱。
“是何法子？”新太子瞬间来了精神。
“现如今朝廷每每从各地运输物资时，都是由官府直运……此法不仅耗费居多，期间运输路程太长，也易造成事故多发和物资折损等情况。”韩彻就说道。
好比这次京城缺粮，前期是从最近的含州粮仓调拨运输而来，还稍微好些。但含州粮仓的那部分储备粮，是远远不足以满足京城以及北直隶合计到一起的一年所需八十多万石粮食的缺口。
使得朝廷就还需要从更远的产量大区，将剩余的粮食运来。
运输路途越长，其中的耗费肯定就越大。最要紧的是，这样运输的效率实在太低，运输途中难免有各种意外事故发生。
韩彻顿了顿，接着又说到了另一点：“臣在安南任职时，安南稻谷作价竟不足京城平价时的四成。”
也正因此，若非朝廷一直主张的是实物作为税收征缴对象。且对百姓在粮食和纺织原料这两大类的主要民生作物上有强制栽种要求。只怕安南那里的百姓，早就会有人弃种稻谷，将水田改种莲藕这类经济效益高昂许多的作物了。
“安南气候温暖，又雨水众多，本就十分适宜种植水稻。这些年更是一年可栽种两季稻谷，作价如此便宜也是应当。”马上便有大臣站出来说道。
京城在气候上本就不比安南常年温暖，也莫说是两季稻了，京城这边历来还以小麦栽种居多。再者京城有这么多的人口，安南又才多少人口？
人均可耕种的土地面积相差甚大不说，京城的物价本来就十分昂贵。
所以别说是水稻这点差价比，甚至还有如桂圆干这类特产的数十倍差额都有。韩彻刚说的比喻，难免就有些显得不足一提。
“然，这正是我想要说的地方。”韩彻也立即回道。
要知晓民以食为天，水稻可是作为人类最为主要的饱腹作物之一，可不是其他普通的作物。
在韩彻看来，京城和安南的这份差额，自然就不能这般平常对待。
“丰地谷贱，伤农。歉地粮贵，伤民。如此一来，必然损国。”韩彻就说道：“臣认为朝廷应当解决运输上的问题……或可将直法改为段运法，再择选转运交界处，设置粮仓贮藏，以达到减少运输耗费，提高运粮效率，节省途中损耗和及时调节各地物价，将丰地物资及时转运歉地等诸多效果。”
“这样一来，丰地的粮食可运往歉地售卖，农户不再需要贱价卖粮，耕种的积极性就能提高，粮食也会越来越多。歉地百姓得以及时救灾，朝廷也不会因此损伤国用。”
新太子听到这，神色越来越凝重，人也陷入了思考中。
户部的几位官员，尤其是度支司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就韩彻刚刚所说的话，与身边的同僚做小声讨论。
因为真要按照韩彻刚刚所说的去办，那么这事务必然是要落在度支司头上的。
所以作为户部司郎中，首要是负责户部司辖内公务的韩彻虽早就想到了这办法，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如果真要说的话，又该怎么去说。
也因着这事并非小事，所以直到今日的朝会结束，新太子也没有做出决策。
朝会结束回到家里来的韩彻，想到这些事情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兄，为何叹气？”三娘见状，便问道：“可是为公务烦心？”
“是有些小事。”韩彻说道。
其实今日在朝堂上，对于新太子的提问，韩彻其实还有一生财之法。若真采用的话，朝廷现阶段所面临的那些财政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
只是这生财之法牵扯实在是太大，真要实施起来的话，势必会给整个朝堂和天下百姓都造成极大的影响。
思来想去后，韩彻到底还是憋了回去。
“二兄，勿要过于烦心。”三娘虽不知晓韩彻具体是在为什么公务烦恼，此时却说道：“若是现在不行，咱们就静待时机，总有一日能行！”
“没错！你说的对。”韩彻听闻，终于笑了起来。
注1：出自《梦溪笔谈》
注2：出自《新元史&#183;董抟霄传》之百里一日运粮术。

第111章
漕运
“大人，外面有位年轻的郎君求见。”就在三娘刚宽慰完韩彻没多久，韩老三这时候忽然走过来说道。
“是谁？”韩彻问道。
“对方有说他姓李，还与我说有要事想要求见大人。不过我观那位小郎君的穿着和神态，很是不一般。”韩老三回道。
姓李？
韩彻回京后的交际圈并不广，基本就是家人和同僚。至于同僚里面，确实有姓李的官员。但首要的一点，这年纪对不上啊！所谓年轻的小郎君，要知晓按照时下的惯例，便是再如何天资聪颖，此时也不过是刚考取功名，踏入官场，跟韩彻基本也就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将人先请到正厅来吧。”韩彻想了又想，还是找寻不到对应的人来。
“是。”韩老三连忙跑前面去请人了。
“二兄，我去寻阿母和四娘了。”三娘听见韩彻要去接待客人了，就这般说道。
“嗯，你去吧。”韩彻冲三娘笑了笑，转身也往正厅走去。
待到韩老三将人请到正厅时，韩彻见到的果然就是一位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身玉立的年轻郎君。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目光如炬的高大随从。
“下官见过殿下。”韩彻忙上前作揖行礼。
难怪韩老三之前来汇报时，会说对方瞧着很是不一般。作为新上任太子的嫡次子，正经的皇孙，所展现出来的气质确实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只是韩彻自问从未与这些皇子皇孙们有过往来，倒不知对方今日特意找上门来又是为何。
“韩大人勿要如此多礼。”李泽这时也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扶起韩彻行礼的两条胳膊。
“殿下请上座。”接着，韩彻又唤韩老三准备茶水待客。
这李泽倒也也未作多少客套，在随韩彻入座后没多久，就直接表明了他此次前来韩家的目的。
今日朝堂上，对于韩彻所提议出来的改良运输法，李泽觉得十分可行，又一直记挂在心上。于是这才会估算出韩彻的下职时间，直奔府上来做详细探讨。
知晓李泽是为这事而来，韩彻也很是高兴。
要知晓物资运输这块若真能得到改良，何止是国库每年至少能节省数十万两的银钱，全国各地的百姓也能因此受益良多。
韩彻便仔细与他讲解了何为段运法。
说起这段运法，原是出自于唐朝时期的一位极具理财能力的宰相刘宴。漕运就是在他的改良下，由直法改成的段运法。
古代运输途径主要分为陆道和水道。
如粮食这类大型物资运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借助水道运输势必就会比陆道运输更为省力和快捷。于是就开始有了漕运，也就是古代利用水道调运粮食的一种专业运输。
在去年年底，京城缺粮问题刚一爆发，韩彻当时就想到了这事。
为这事，韩彻在这期间还查阅了许多资料和舆图。甚至关于如何分段，具体又在哪处设置运输段，建立准运站和设仓贮粮等，韩彻都有做初步计划。
韩彻在做这些讲述时，李泽也听得十分认真。显然李泽平时对这方面也做了不少的功夫和研究，所以他还能针对韩彻所讲述的一些点，时不时提出他的疑问和看法。
于是讲到兴致彻底上头后，韩彻索性就直接将李泽邀请去了他的书房。
在书房里，韩彻拿着他这些时日做出来的改良漕运的图纸，讲述一些要紧点时，就更为的具体细致。
李泽听得也越发投入，他原是主要为着改良漕运里的分段法而来。在跟韩彻做这一番讨论时，不免又被他带到了“平籴法”上去。
简单来说，就是调节粮价。
事实上，朝廷一直都有在择选地方设置常平仓去进行平粜或平籴，用以调节粮价和赈灾救荒。
只是政策是政策，在实际实施的过程里却是问题重重。
首先是监督上的问题，以时下这种在地方上的治理模式，几乎所有地方上的事务，都是当地的地方官员说了算。
在收粮时，地方官员说今年辖下要收多少粮入仓，就收多少。他们说以什么价格去收，那就以什么价格去收。
在放粮时，同样也是地方官员说要放多少粮，就放多少。以什么价格去放这些粮食，也全都是由他们说了算。
如此一来，所谓的常平仓就成为了喂饱这些地方官员而设立的不说，朝廷每年还要划拨一笔银钱去负责其中的开支，百姓的负担也因此加重。
朝廷没办法时刻监督管理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最为需要粮食的关键时刻，一些地方的常平仓还拿不出粮食来。
就好比这一次京城出现严重缺粮，急需往就近产粮大区调拨粮食时。其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朝廷原本估算有粮的地方常平仓，却拿不出粮食的情况。
因此朝廷只能转向更远的地方去调拨，耗费的银钱比预计增多，使得对京城缺粮救灾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延误。
不过这并非是说常平仓的设置是错的，事实上，政令确实是好政令。对此，韩彻便委婉的提议道，或许可以考虑把这部分交由朝廷直接去管控。
李泽越是跟韩彻讨论下去，便越是入迷。待到事情谈得差不多时，外面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暗淡了起来。
“倒是我的疏忽，竟未察觉天色已是这般晚了。”回过神来后的韩彻，还客气的邀请了下李泽今晚留在府中食用餔食。
“如此，就叨扰韩大人了。”李泽笑意吟吟的说道。
韩彻倒未曾想李泽竟真应了下来，实在是他见着天色这么晚，若李泽再不回去，肯定是要面临宵禁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李泽又不是寻常百姓，便是晚上回去时碰到盘查，想来拿出一张通行证或者是亮出身份后便能直接被放行了。
倒还真不用韩彻在这边多做担忧。
好在三娘那边，早从韩老三那里得知了李泽到来，又在知晓韩彻将人还带去了书房议事后，就已经安排人去好生置备今晚的待客餔食了。
韩彻这边才提出留客，厨房就快速将准备好的饭菜呈上。
当然，在食用餔食时，三娘和柳氏她们并没有如往常般过来坐在一起，而是由韩彻单独去作陪的。
李泽在吃过饭后，也终于很是高兴的拿着韩彻绘制的图纸，坐上马车回去了。
虽然在之前的讨论中，韩彻一直言道他这是初步草图，可实际上该考虑的地方，他几乎都考虑到了。
由此可见，韩彻在这上面下的功夫必不少。朝中上下皆认可这位很是擅长民生经济，李泽经过今日这一番交谈，对这事也很是认可。别的不说，单只是韩彻说的这些提议若真能办成，可谓对朝廷有大利，对百姓也有大益。
说起来，适才在韩家书房时的一番讨论中，李泽除了发现韩彻对经济理财上有能力外，他也发现韩彻在讲述解决问题的办法时，好像因为一些顾虑而有所保留。
想到这里，李泽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随身侍人一脸关切的询问。
“无事。”李泽笑了笑。
第二日下午，李泽在见到自己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新太子后，将图纸和他昨日与韩彻的商谈仔细讲述一遍，太子也点起头来。
朝廷对这事显然也是极为上心的，甚至之前在朝堂上，太子就已经对韩彻的提议动心了。
只是计划是计划，后续具体如何实施才是大问题。此刻在听完李泽的一番转述后，太子思考了一番，决定命李泽带领度支司和工部水部司的人去做进一步的商议。
“父王，此次漕运改良，儿臣另有人选推荐。”李泽忙说道。
“可是韩彻？”太子问道。
“正是！”李泽说道。
“可他如今才任职户部司不久…….又肩负着棉花推广一事。”太子皱眉道。
“棉花推广政令已下，户部司必要韩彻的事务已然不多。但此提议却出自韩彻，论对漕运改革之法的了解和具体实施，朝中无人能及得上他。”李泽就说道。
太子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如此，便说道：“就按你说的办，着韩彻负责漕运改革一事。”
“父王圣明！”李泽高兴的冲着太子笑了起来。
“好了，正事都说完了。”太子也笑了起来，又问道：“你今日可去探望你母妃了？”
“今日还尚未来得及去。”李泽说道。
“你母妃昨日便念叨着你，快过去吧。”太子就说道。
“是，儿臣这就过去。”李泽冲着太子躬身行礼道。
“去吧。”太子笑着冲李泽摆了摆手。
如今朝堂上的局面，基本已成定局。
老皇帝虽清醒，不过经过太医院医官们的诊治，皆言他所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以说，颖王这个太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
颖王子嗣也不如老皇帝丰厚，除颖王妃所生的两个嫡子外，就只有一子二女。
那一子生母还不详，反正就连柳氏她们跟京城世家女眷多有往来的情况下，也没听闻过任何的消息。
颖王与颖王妃感情自成婚起就一直很是不错，颖王妃身份贵重，又得老皇帝看重，她所生的这两个嫡子就也很得颖王的看重。
于是这一日，韩彻如往常一般上朝会，正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前方的几位重要大臣在那里纷纷上奏着一些政事。
其实说来说去，最近大臣们讨论的最多的还是跟户部缺钱有关的一些事。
没办法，财政能影响到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从部队军需再到民生需求，以及各项基础建设，是哪哪都离不开银钱。
就在这时，韩彻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112章
使职
既是要将漕运全权交由韩彻去改良，太子就对韩彻的官职又重新做了任命。他让韩彻升任户部侍郎，兼度支使，转运使和常平使。
这里的使职差遣属于临时性的一种公务职能，往往还都是“因事而设，事己则罢”。
所以韩彻后面所肩负的度支使和转运使以及常平使，都是没有具体官品的，只是朝廷为了方便他这次办理公务。
而且在这期间，韩彻虽然升任为了户部侍郎，但他暂时却并不经管户部侍郎这份正职的公务，只经管兼任的三项使职公务。需得等到使职公务完成，韩彻方才能回到户部侍郎这份正职上去。
像韩彻现在这种情况，朝廷也是常有发生，都是为了方便官员们临时任命去办理公务的权宜之策。
“恭喜韩大人了。”朝会散去后，有那平日里交往相熟的官员就走过来，这般笑着对韩彻说道。
要知晓韩彻这才担任户部司郎中才多久，就升职到户部侍郎来了。再论年纪，韩彻虽说在时下的婚姻市场里面处于超龄的“大龄剩男”，不过在这官场上，却绝对能算得上一句青年才俊，前途似锦。
最要紧的是，使职官虽无品阶，但一般情况下，都是掌权人比较信任和看重，又需要委以重任时，才会命其担任的。
使职在兼任时，也因为是掌权人直接任命的，还能直接以掌权人的名义去行事，因此权力往往都很大。
所以也可以把使职看作一些电视剧里面的钦差，官员在接受朝廷任命去办理某些事务时，是有足够的权力去参与到地方上所有事务的管理和监督。
韩彻这时也面带笑容，客套的逐一回复跟他道喜的人，然而他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多少欢喜。
对于这次的公务，韩彻并没有排斥的，他心底其实还是很愿意的。甚至早在被太子在朝堂上点名之前，韩彻就已经在思考如何跟朝廷提议了。
若非如此，韩彻也不至于提前在私下做那么多的准备。
只是韩彻自己主动跟朝廷提议，和通过李泽向太子提议，真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后者一个不小心，韩彻就很容易被划分到拥护李泽的队伍里去。
这拥护从龙之功确实回报的利益惊人，可一旦失败，全家都要跟着被牵连。不过眼下太子正值年轻力壮，这党派之争应是没那么快到来。后续韩彻再一心专注到自己的本职职务上，想来问题也不大了……
“二郎，你这是又要被外放了吗？”这天下午韩彻刚一回到家，听闻了消息的柳氏忙过来问了。
柳氏这边还正想着，好不容易瞧着最近韩彻的公务没那么忙了，终于可以给他安排相看的事情呢！
结果就突然收到相熟好友们的恭喜，言道她家二郎升任了户部侍郎，还要被朝廷委以重任，去负责那什么漕运改良的公务。
柳氏虽不懂朝政，但作为官眷，她也是知晓漕运可是跟各路水道运输相关联的。这在柳氏看来，不就等于她家二郎又要被调离京城了么！
“阿母，我这次并非外放。”韩彻赶紧解释道：“将公务完成后，我便能回来了。”
“这不还是要离开京城。”柳氏满脸愁容道。
“阿母，二兄这是被重用了，是好事。”三娘这时候也出来说道。
“我都知晓。”柳氏叹气道：“我就是忍不住发愁，你们兄妹俩这婚事，可如何是好啊！”
自从韩彻从柏州被调回京城，任职户部司郎中后，外面的人没少跟柳氏夸赞韩彻有出息。柳氏也因这事感到自豪和高兴，不过只要一想到韩彻这般大的年纪，连个媳妇都还没能娶上，她这心里就满腹忧愁。
再有她家三娘，明明各方面也都不差劲的，自家也没有起过任何要将女儿高嫁的想法，三娘还不似韩彻这般，需要忙公务，怎就也这般的不顺利呢！
三娘听见柳氏又叹气的提起婚事，立马就求救般的看向韩彻。
没回京城之前，柳氏和家人在信里只说三娘婚事不顺畅。
直到回京后的这两年，韩彻可算是看明白三娘婚事不顺畅的真正原因了。
韩彻一直都知晓，三娘要比跟她同龄年纪的女郎聪慧，尤其是在政/治上的觉悟。
人聪明本来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以三娘这种还不到十周岁年纪时，当初就能在安南说出“韩彻才是安南之主官，郭杨二人是从属，从属就需得听从上司之命。还言道他们不听上命，则名不顺……韩彻更得民心，拥戴韩彻的人数比之衙役更多数倍，便是对上，那些衙役又能奈他们如何”之类的话，就不能再做等闲的聪明去对待。
韩家是官身，放在时下这种很是讲究门第的社会。哪怕一直讲明韩家并没有高嫁三娘的想法，可柳氏和大娘他们给三娘所择选出来的相看对象，最起码也都是出自官身门楣的。
这就等于三娘的未来夫君，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是肯定要走仕途的。
事实上，时下这种将人还做官人，良人，贱人等级区分的，其中官人还享有一定的特权社会下，韩彻也希望三娘最起码能嫁一个家里是走仕途的。
而对于将来会走仕途这一点来说，试问才十几岁的年纪，又还未曾做过官的少年郎君们，真正能找出几个对政治上很有见解的？
即便是有，基本都是一些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而以韩家的门楣，又够不上了。
当双方思想上的高度没办法处于同一条在线时，也莫怪三娘的婚事总是谈不成。
“阿母，我这次定会尽快完成公务。届时等我一回来就去相看，可好？”收到三娘传递来的求救信号，韩彻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顶上。
“当真？”好哄的柳氏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自是当真。”韩彻保证道。
柳氏心情一好，马上又想到韩彻要离开京城，外出执行公务的事，又喊上三娘和四娘一起，急急忙忙的去给韩彻准备行礼。
钱氏这边也在给韩老三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自来韩家起就成为了韩彻的贴身随从，韩彻这次外出执行公务，韩老三自然也如往常一样要跟着一起去的。
“你跟着大人在外面做事，凡事定要多注意些。”钱氏也不忘叮嘱道。
“放心，我都晓得的。”韩老三嘿嘿笑，还又说道：“听说绫布二物，衣被天下，唯江南最为出名。若有机会的话，我到时候给你捎带些回来……”
“你是跟着大人去做事的，怎好去惦记给我买什么布帛。”钱氏听了心里是很欢喜的，却还是这般说道。
“无妨的。大人早前就曾说了，这次要巡视很多地方……江南本就是要去的。”钱老三忙解释道。
漕运改良事关重大，其中还关联到好几道水道运输，绝不是韩彻通过查阅一些数据和舆图，就能直接下达政令的。
所以在开工之前，韩彻还需得去到各水道巡查，确定各水道最终的转运设置点。
齐五郎和大娘是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带着齐愈和齐悦来韩家的。
“二郎，什么时候出发？”大娘一过来就直接问道。
齐五郎虽然从原来的军器监丞，升任为兵部的库部司主事，但官职还并没有达到可以上朝议事的资格。因此齐五郎虽然昨天也听说了韩彻这次被朝廷任命负责漕运改良一事，可再具体一些的情况，一时就没办了解到了。
“过两日就要出发了。”韩彻笑了笑，让人把家里前些时日刚从地里收上来的西瓜，切了给大家吃。
这些西瓜种子就是韩彻之前在柏州带回来的那些，在京城选种培育也有两年了，口感虽然还是远远比不上穿越前的，不过对于时下的人来说，已经勉强能算得上是一种口感可以的瓜果了。
“这寒瓜性凉，一次不可吃太多。”韩彻叮嘱齐愈和齐悦。
“好的，舅父。”齐愈年纪到底大些，吃了手中的那两块西瓜，果然就下去清洗双手。
齐悦年纪小，平日里在家也吃不到这寒瓜，一时就难免有些贪嘴。
好在四娘忙拿了其他的吃食，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大娘这边也就是一开始急切了些，但到底韩彻这次并不是过去那样被外放，而是属于被重用的使职。
待到询问清楚事情后，大娘很快就恢复了情绪，还喜笑颜开的跟柳氏和三娘四娘坐在一块说话。
齐五郎也跟韩彻坐一起，聊了会事。
之后，大娘和齐五郎他们自然也是留在韩家吃完餔食，方才准备回家。
临走时，韩彻再让人拿了好几个寒瓜给他们装到马车里。
寒瓜现阶段还需要嫁接，才能保证口感，齐五郎和大娘都不是懂种植的，韩彻也没那么多时间再去教授。也亏得韩彻心里还想着西瓜培育改良的长久事，才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培育嫁接了些，再让韩老三移植到京郊外的地里去种植的。
两日的时间也很快就过去了。
这日一早，韩彻就要带着韩老三出发。家里人除齐五郎需要上职，实在是没办法来送别外，其他的人都来了。
“就送到这里，大家快都回去吧。”城门口，韩彻坐在马车上跟家人们道别。
“二郎，此行万事要多注意啊！”柳氏再三叮嘱道。
“嗯，我知晓的。”韩彻还笑着说道：“阿母，你勿要太过忧心。早前不都和你说了，只需将公务办完，我就回来了。”
然说是这么说，谁都清楚，这次的公务没个一年两载的，韩彻怕是也回不来。

第113章
含州
这一次与之前的两次外放上任有所不同，韩彻属于肩负朝廷重任的使职，随行的除了自带的韩老三，还有朝廷分派给他调遣任用的一支工作队伍。
农历七月下旬，虽说天气是炎热了些，但气候也是十分的晴朗，使得路况极佳，行驶的速度也就增快不少。在上午柳氏等人送行略耽搁了的情况下，第一天他们也行走了六十公里，于傍晚时分成功入住一家驿站。
驿站有最大的一个好处，那就是安全问题。
哪怕是再简陋的驿站，因为有着朝廷设立的名号，基本上是没有哪处盗寇贼匪敢轻易过来作害的。
不过驿站虽都是由朝廷设立，官员入住免费，但条件有好有坏。且在一些驿站里，还会因入住官员的官职高低，而遭受不同待遇。
“今日这驿站的小吏，倒好生热情。”驿站房间里，韩老三不由得对韩彻说道。
“人之常情，也无可厚非。”韩彻笑道。
这次使职的身份，还有随行的这一支工作队伍，哪里是过去韩彻带着家人流放安南，乃至于外放柏州那等偏远之地所能比拟的。
莫说是人的待遇好了，就是马匹受到的待遇也跟着上涨。
驿站的小吏给他们的马匹添置了新鲜的牧草和清水，待到韩彻他们第二天早上起来，修整了一晚上的马匹瞧着精神都养足了不少。
此次他们的公务是为着漕运改良，于是一路还需得沿着运河出行。
经过五日赶路，韩彻等人也终于抵达含州地界。
含州也是时下的主要粮食产区之一，不过由于地处北方，降水量相对较少，当地百姓所种植的主要粮食作物为小麦。
在地理位置上，含州粮仓是靠近京城范围内规模最大的一个。在水道上，自含州南边还有一条河流向东流动，一直汇入到江南松州河流。
因此，前朝时期就对此大修水利，使其成为了一条人工大运河。
也是通过这条人工大运河，南方的一些粮食和物资才得以更为顺畅方便的运输到京城等北地来。
所以含州从整体来说，属于时下比较繁华的府州。
正是因为这份繁荣，含州才能有足够的人力去支撑，完成运输往京城等北地的粮食和各种物资。
含州当地的官员们对于韩彻一行人的到来，自然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对待。
使职别看没有官品，但因着能以掌权者的名义直接行事，所以单从权力这块来说，兼任使职的官员比起正职位置上的官员，是来得还要大的。
越是被当地官员这么捧着对待时，韩彻心里就越发警惕注意。唯恐哪处没注意，就被人钻了空子。
这跟韩彻过去外放时的任职也大不同，当初他去的都是最为偏僻穷苦的地方，更是朝堂上的官员们唯恐避之不及之处。
在各种诱惑和侵蚀上，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含州的地方官员们在交往一番后，也很快就看出了韩彻这边的态度。这些人还几乎都是官场上的老人，对于什么样性格的人，及时调整适宜的应对方式，可以说也已经成为了一些人的本能。
如今这位刺史姓周，能上任富庶繁荣，还极为靠近京城的含州，可见其能力，以及受朝廷的重视程度。朝廷对于地方主官放权还都比较大，含州这边的水道转运使，一直以来也是由含州的历任刺史兼任。
说到水道转运，眼下虽还不到秋季的粮食赋税征收时节，含州河道口处的大码头也依旧船只往来众多，可见其繁荣程度。
除商船民船外，还有一些代马船。
朝廷目前修建的驿站有陆驿，水驿，水陆两驿等几种方式。所谓的水驿，就是以船为主要交通工具的驿站。
水驿里所置备的，用作传递手段的船只就叫代马船，也可以唤做驿船。
京城虽已经解决了现阶段的缺粮问题，但后续所需的粮食也还需要尽快运输过来，以免再出现缺粮的情况。
“眼下漕民少，粮食和物资运输过来的速度才缓慢些。”受周刺史派遣过来的官员，陪同韩彻在码头巡查时，就这样告诉他。
“等到秋季税收过后，地里没多少劳作了，官府就能征集附近大量的壮丁过来做漕民。”
“历年来含州运输粮食和物资，全都是征集的百姓吗？”韩彻问道。
“正是！百姓每年都需得服徭役一月，正好可以让他们在此期间出船，替官府运输物资和粮食。”随行官员还很是得意的又说道：“如此一来，官府只需把任务下发，船只可由百姓家自出。再者，每年光是运输上的费用，都可节省良多！”
韩彻之前在京城时也曾听说过，时下一些运输河道附近的百姓每年所服的徭役，基本都是替当地官府运输粮食和物资。
官府这么做，主要图谋的也就是为了节省财政开支。
没办法，长途物资运输往往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真要全靠地方府库去承担的话，压力是真不小。
然而这样一来，也造成了另外几项严重的问题。
一方面，像这种每年以征集百姓服徭役的方式，临时组建成漕民去替朝廷运输粮食和物资，肯定没办法做到统一和正规化的。
水道运输还又不比陆道，尤其是以时下这种船只方面的技术来说，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韩彻之前在查阅数据和数据时，就看到所记载的每年各地的漕民们在给官府运输粮食和物资时，事故可谓是频繁发生。
再者，民众组建起来的队伍在武装力量上也不强，一旦遇到队伍稍微庞大些的盗寇贼匪群时，是连人带粮全折损了进去。
运输队在河道上一旦面临被打劫，等官府收到消息起码也得是好几日之后的事情了。官府这时再派人过去调查，盗寇贼匪早跑没影了不说，水面上的痕迹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另外一方面，既是什么都让百姓自己来承担，百姓自然也是能省则省。
漕民们组建起来的船只规模不行是必然的，更让韩彻震惊的是，粮食和物资每每在运输时，连最基本的装置它们的对象都没有！
就使得光是这部分所导致的损耗，在整个运输途中竟然高达到两成。
不过对于这些，韩彻此时就也只是皱了皱眉，暂时却什么话都没说。
毕竟对于时下漕运这一块，韩彻才刚做实际的接触。之前他所了解的基本还全都是数据上所查询，或者是朝臣们在朝堂上议事时所阐述出来的。
漕运又事关重大，在实际考察未全面到位之前，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和相对应的改进点，韩彻此时也不会轻易就下达政令的。
因着韩彻一直都未做表态，随行官员摸不透他的想法，这会也只好按照韩彻的吩咐，继续带着他一路巡查下去。
接下来韩彻在含州常平仓巡查时，仓库里所存储的粮食因着前不久调拨了大半去了京城，账面上目前所登记的粮食数量就不多。
随行官员就还告知韩彻，这段时间所购入的粮价也因为京城和北直隶等地之前的严重缺粮，比之往年要略高一些。
韩彻也依旧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历年来所登记在册的，含州常平仓所购入和抛售的粮价全都记了下来。
待到巡视完常平仓后，坐到马车上的韩彻让韩老三在车上快速研磨好墨水，把刚才所看的数字再记录到纸上。
“大人，可是这粮价有何问题？”韩老三在一旁压低了嗓音，一脸严肃的问道。
“没有，只是记一下，以防忘记。”韩彻本来正想着事呢，结果一下子就被韩老三这模样给逗笑了。
“哦，好吧。”韩老三表情还怪失望的。
韩彻在记录好数据后，也默默的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这些地方官员能直接拿出来给韩彻看的账册，基本上是不可能会存在什么太大问题的。
当然，这也并非说明它真的就没有问题了。
别的不说，单只说作为产粮大区，含州近两年的粮食作价竟只比京城略低一点点。
说到底，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这里面的事务全都交由各地方官员全权做主，以时下这种不便利的交通和闭塞的信息，地方上每年的粮价，朝廷根本做不到掌控和了解。
如此一来，这些账册上的一干明细，可不就全都是地方官员想怎么写就怎么去写了。就连此时韩彻察觉到里面的数字不对劲，面对这些过往的数据除了先私下偷偷记录，暂时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韩彻作为使职官，手中的权力即便再大，如果真要给对方定罪，最起码也得拿出相应的证据。
既然这时什么都做不了，韩彻此时就什么都不会去说。
很快含州这边的巡查工作也已经完成，韩彻带着韩老三和一干工作组，打算乘坐船只去往下一处。
临走这一日，周刺史还特意腾出时间来给韩彻送行。
说起来这些时日有关于韩彻在含州时的所作所为，别看周刺史后面一直未曾露面，却也如数被人汇报进了刺史府。
比起来时的热情，周刺史在送别时的态度显得真诚了些。倒也能够理解，韩彻作为朝廷特派的使职官，权力这么大，所负责的又是地方上一定会出问题的事务，真要被他抓到什么东西，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韩大人一路顺畅。”瞧着船只即将开动，周刺史诚恳言道。
“多谢周大人相送。”对方如此，别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韩彻面上也回以同样的真诚。

第114章
松州
船只很快行驶起来，开始沿着运河一路南下。
过去他们出行全是行走的陆道，就是当初离开安南时，也是从石桥上面通过的。算起来，这还是韩彻自穿越后，第一次乘坐船只。
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宽广河面，韩彻不禁又想起之前巡查时，含州的陪行官员与他说过的官府每年都会组织漕民/运输粮食和物资。
却不知在过去的那许多岁月里，到底有多少漕民葬身眼前这条河道。
想到这，韩彻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在以农业发展为主要经济的古代社会里，有那么一些所谓的“重农抑商”国策，又何尝不是一种打着好听的名义，实际实施的却是对农民的盘剥。
政府的开支，各地庞大军队的供给，还有大大小小的战争耗资等等，几乎全都是需要从农业上去获取的。农民作为农业社会里最主要的生产力，却一直都处于阶级的底层。于是就只能年复一年的被迫承受着被剥削，被压迫的重负。
所以后面每抵达一处府城时，韩彻所巡查到的漕运情况，基本上都和含州的差不多。至于常平仓的情况，也全都大差不离。
如此行走了差不多一个半月后，韩彻等人终于抵达了这段人工大运河的终点——松州。
此时，天色瞧着已经开始暗淡起来，韩彻他们今晚就先入住了运河旁边的一间水驿。
江南历来富庶，再加上各地交通不便利，修建了人工运河可直接将粮食和各种物资运输到京城北地的江南区域，就承担了朝廷每年所需财赋的大半数。
像今晚他们所入住的水驿，在建筑和各项设施上比起韩彻之前所住过的绝大部分的驿站，都要来得豪华舒适。
这间水驿光是正厅就有三间，还设有数间厢房，后轩和三间谯楼。除此之外，还有轿房，茶房，穿堂等。
在西北向正厅处，还设立有十几间官廨，专供官吏办公。
另外还有十几艘代马船和站船，正副铺陈大几十张，能一次容纳大批官吏入住。
韩彻一行人在办理入住时，水驿就同时还接待有其他的官吏入住。不过因着地方足够大，双方暂时就连面都不用碰上。
如此一来，水驿的官吏们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入住的官吏们也能少些事。
松州的纺织业也一直都是闻名天下，商业因此十分发达。此时正好又进入到了农历的十月份，新棉上市，在这临水而建的水驿旁边，韩彻等人在船只还没停靠那会，就已经远远看到了一片繁荣热闹的草市。
草市最初是为着乡镇的农户方便交易物资，定期聚集到一处的集市。毕竟古代进城要缴纳落地税，还有城门宵禁关闭等。这对于一些地处偏远，又只是些许生活物资所需的农户来说，进城一趟未免就太不划算了。
一般草市择选的地方，也都是交通方便的要道，或者直接设置在驿站旁边。所以这一路走来，韩彻碰到的草市真就不要太多，甚至还有一些形成了繁荣的新城镇。
不过像眼前这般，这会都已经临到傍晚，还能如此热闹的草市，韩彻还是第一次瞧见。一时来了点兴趣，在水驿里将东西安置好后，韩彻就单独只带着韩老三去草市逛逛。
松州既是纺织业最为发达，草市上售卖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纺织品。既有成品的，各类不同的布帛，也有半成品的，各种不同原料的纱线。
韩彻带着韩老三这一路看过去，只觉得与其说这里是草市，倒不如称之为“布码头”来得更为贴切些。
“这位郎君，我这里有葛布，麻布还有今年的新棉织造出来的棉布……本色布和提花布样样款式都有，你可要来一些？”
韩彻他们刚停留在一摊位前时，摊主就十分热情的介绍起来。
作为设置在水驿附近的草市，这里也是乘坐船只走水道而来的外来商贾客流最先抵达松州的落脚处。韩彻带着韩老三此时虽还未开口说话，但经验丰富些的，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初到松州的外来人。
对于纺织面料十分了解的摊主，也是一眼就看出韩彻和韩老三的穿着都是不差的。
“你这些布匹全都是自家织造的吗？”韩彻问道。
“自家哪能一次织造出这么多的布帛啊，我这是去乡村收来的。”摊主笑着解释道。
若说柏州当初是经由韩彻教授和带动下，直接以一步到位的形式，百姓形成了家庭手工业。那么松州则是经由长时间的纺织发展，逐步才形成的。如今松州纺织业更是大盛，可谓是达到了十室九织的程度。
“你这些棉布倒确实不错。”韩彻这时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后，不由得赞叹道。
在柏州任职的那几年，又一手开办了纺织大市场，使得韩彻现在对于各类纺织品也可谓是了解颇多。
说起来，在气候上这一块，处于干燥少雨，日照充足的西北区域，柏州所种植出来的棉花质量，是绝对要比江南等区域更佳。
但也正是因为气候干燥，湿度不够，又使得在纺织这一块，柏州所织造出来的棉布质量无法比拟江南区域的。
再加上江南区域纺织业发达由来已久，对于纺织技能，更是其他区域比之不及的。
这不，江南区域不过才推广种植棉花刚两年，眼下这草市上的提花布款式之多，颜色之绚烂，还有这质量，都已经达到时下可归类为上品的程度。
然这还是民间小家庭织造出来的。
“郎君可要购置一些？”摊主这时也笑着继续问道。
“作价如何？”韩彻也问道。
摊主一听，甚是高兴的给韩彻逐一介绍了一遍价钱。
结果期盼着韩彻总能购置些的时候，却见他又站了起来，呈现一副明显不打算购买的样子了。
摊主正暗自在心里自认倒霉时，未曾想韩彻又掏出钱袋，塞了把铜钱给他。
“郎君都未购买我东西。”摊主一脸怔愣道。
“适才劳你辛苦介绍一番了。”韩彻就如此说道。
摊主所售卖的布匹质量其实都还是很不错的，在作价上也是比较实惠的。奈何韩彻还有公务在身，自是不好这时候去购置布匹。
“我还有些事情，想与你打听。”韩彻这时候又说道。
“郎君直问便是。”都已经收了一把铜钱，哪怕没做成生意的摊主这会也很是高兴。
韩彻一连串的提问就也开始了。
“松州今年的棉花作价是多少？”
“米价呢？”
“去年和前年的作价又分别是多少？”
直把摊主问得一头雾水，因为他实在没办法想明白，韩彻好端端的布匹不买，却在这里花钱询问这些东西作甚。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这些全都是松州百姓皆知的事情，摊主也就都逐一清楚回答了韩彻。
这些年没有战争，之前的两个党派之争虽然激烈，但主要影响的还是朝堂。
“棉花去年作价贵着呢！今年种植得多了，价钱就便宜了一些。”
“米价去年前年作价便宜，不过年初调拨了好些稻谷去京城，今年咱们松州水稻的产量又不好，价钱就贵了不少！”
“唉，好在今年棉花种植得多……”
松州不少百姓虽是已经形成了以纺织业为主业，但在运河附近也就是靠东的这些区域，因着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又有足够的水源灌溉，就也是主要的粮食生产区。
但一般情况下，朝廷为了节省运输上的耗资，秉持着就近调拨的原则，很少会从松州这里来调拨粮食。从松州征缴至京城的，都是运输时能更为轻省，还能做实物货币去使用的各类精品布帛。
年初调拨那一出，说到底还是京城和北直隶一些区域加起来的缺粮口子太大。预估里面原本该存储丰盛的一些产粮大区，粮食储备量又出现不足。
“大人，我去给你研磨。”
待到逛完草市，一回到驿站里的韩老三就连忙跑去把书箱里的笔墨纸砚，逐一摆放了到书桌上。接着他又跑去找来了清水，快速替韩彻将墨汁研磨好。
“阿三，倒也不用这么着急。”韩彻忍不住笑道。
“还是早些记上的好，免得万一不小心就忘了。”韩老三就说道。
各地的常平仓虽然都是由地方官员全权掌控，账册上的各类明细，也都是由他们去填写登记。朝廷中/央/政/府因为距离太远，和交通上的限制，过去也确实未能对这方面做到掌控和了解。
但别忘了，还有这千千万万的百姓在。
这些时日以来，韩彻之后每到一个地方巡查前，就会先单独带着韩老三去寻当地的一些百姓做简单的询问。
虽说韩彻以这样的方式，从百姓口中所询问到的物价，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绝对的精准。可韩彻本来要的也不是毫无差距的精准数字，他只需一个大概值便可。
粮食作价原本也不可能做到，整个府州那么大的地方全都一致，一年到头还都没有任何的波动。
现如今这些数据，韩彻也都只是默默的先登记起来。之前在各地整个巡查过程中，韩彻不仅未做出任何举措，更是连意见都未作过一次发表。
真就只是做到了巡查里的查看。
对于韩彻的这次巡查，各地方之间的消息会不会互通，他不知道。不过因着韩彻什么举措都没有做，从这一路的地方官员的表现来看，应该是都还没注意到他的这些行为。

第115章
损耗
第二日一早，韩彻就带着韩老三和一干工作组离开水驿，赶至松州府城。
早就收到消息，知晓韩彻等人近期会过来的松州杨刺史，也热情十足的接待了他们这一群人。很快，松州这边的巡查工作也开始进行，然后杨刺史同样也派遣了地方官员，过来陪同和协助韩彻。
能任职江南富庶之地的杨刺史，能力如何暂且不好评价，但一定是受朝廷重视，尤其是很得如今的掌权人太子信重。相对来说，韩彻这次虽被任命各项使职，主要还是因为他之前的提议，戳中了朝廷的急需。
韩彻擅长民生经济的名声也摆在那，原本对于这次朝廷任命他来改良漕运和解决常平仓问题，各地方上的官员也是关心和注意的。
可谁知这位带着整个工作组都从京城，一路巡查到运河的终点松州了，却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数日后，韩彻在松州的巡查完成，刺史府这边也立即收到了官吏的汇报。
跟之前的几次有所不同的是，韩彻这次巡查完，虽然在松州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不过却通过水驿，往京城发放了一封加急文书。
“可有听他提及过文书里的内容？”杨刺史忙问道。
“未曾。”官吏道。
杨刺史也就未再多说什么。
问是问，杨刺史心里其实也很清楚，既是发送京城的加急文书，里面书写的内容肯定事关重要，韩彻又怎么可能轻易对人提及。
官吏此时又言道，韩彻即将离去一事。
“他这就要走了？”杨刺史震惊。
“韩大人确实是说，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去。”官吏回道。
“他这些时日就真只是在各处巡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杨刺史一连串的追问起来。
“未曾做什么，也未曾说什么。”官吏说道。
杨刺史听闻后，就让官吏先回去了。
“走了这不是好事么！”一旁的崔长史在见着自官吏离去后，就一直皱眉沉思起来的杨刺史，忍不住开口道。
说实话，对于韩彻的到来，别看这一路地方上的官员一个个皆是热情相待。不过都是因着他特派使职的身份，不得不对他态度恭敬。
毕竟谁都知晓韩彻主要是来改良漕运，解决常平仓等问题的。前者倒还好说，后者可是直接干系到各地方官员的利益！
这些人又岂能真打心底欢迎韩彻的到来？
“你当那韩彻能仅凭自身，就爬到如今这地位，会是那等能力平庸之人？他此行至今一点动静也无，必是在暗中谋划和等待什么时机！”杨刺史皱眉道。
要知晓，当初韩彻在刚入官场时因站队太子失败，导致被老皇帝厌弃，从而全家一起被流放发配到安南任职为县令。还在不站队的情况下，他都能逆风翻盘，一路杀回京城。再被朝廷重用，可见其能力和心智肯定是远胜于常人。
对这样的人，杨刺史可不敢轻视。
之后的一段时间，杨刺史一直都在让人留意韩彻那边的动静。
果然也如杨刺史所预料，韩彻确实是带着工作队离开了松州，但却并没有就这么返回京城，而是一路直奔紧邻含州的巩州。
这边一月前才刚为着韩彻一行人的离去，而感到送了一口气的巩州潘刺史，在听闻韩彻带着人又折回来后，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好在韩彻这次一来，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目的。言道自己需要潘刺史帮忙，替他去当地找寻一些纺织作坊，让他们加急订做一批麻袋。
被运河流经的巩州也是时下主要的粮食产区之一，除此之外，这里也是苎麻的主要产区。
“这事好办。”潘刺史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心里也实在是好奇，就问道：“不知韩大人要这许多的麻袋，是作何用处？”
“殿下既任命我此等重任，我定当尽心竭力。然漕运一事到底事关重大，动辄更是牵动各府州，怎可轻易下达政令？我早前便算过，巩州最近正好有一批税粮要运往京城。潘大人不如就将这批税粮交由我来负责运输，也可实验一番成果。若这法子好用，我亦正好恳请殿下下达政令。”韩彻就说道。
“韩大人要接过此次税粮的运输？”潘刺史讶异道。
“正是，此事就还需得劳烦潘大人帮忙准备一番。”韩彻拱手作揖道。
“韩大人快勿要如此，我自是一切都听从韩大人的安排。”潘刺史则连忙也冲着韩彻拱手作揖，如此回道。
别瞧着这话里的态度挺恭敬服从的，但潘刺史真正的言下之意，也表明此事都是韩彻做的安排。若其中一旦出了任何问题，跟他可毫不相干。
之后也如潘刺史说的那样，韩彻要什么，他这边立即就给置备起来。
苎麻的作价便宜，麻袋织造工艺也要求不高，能防止谷粒渗透就行。税粮原本还就是要运输往京城的，韩彻把事情接过去，也相当于把这份事务和责任接了过去。
不多久，韩彻要的那批麻袋全数织造完毕。
在麻袋赶制的这断期间里，韩彻也收到了前段时间从松州发往京城的加急文书的回复。
一切准备皆已妥当，韩彻开始命人将税粮全都先装置到麻袋里，再搬运到粮船上去。
过去巩州也是一样，都是征缴河道附近的百姓以服徭役的形式，组成漕民来运输粮食和物资的。不过今年就不同了，韩彻因着朝廷放权，能直接以掌权者的名义，让各地方官员配合他办理公务。
韩彻这次就没组织漕民，也没用百姓自己的船只，而是直接寻当地的官府和军队，要了一小支队伍和船只。
如此一来，不仅让潘刺史和负责税粮的官员们省心省事良多不说，府库财政更是因此节省了一大笔。
要知晓韩彻虽然没用百姓去做漕民，可百姓该服的徭役还是要服的。巩州各地官府瞬间就多了这一大批百姓可服徭役一月，哪怕只是安排这些百姓去做其它的基础建设，这里边的人力换算下来，可不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么。
于是巩州各地的官府，因为这事突然一下子就由原来的排斥提防，转而对韩彻产生了一些好感。
说白了，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或者处于什么样的职场中，对于话少只埋头干事，还不挑刺不制造麻烦，又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和好处的同事，大家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就连被韩彻要来运输的军队，对这次的任务也是从上到下，俱都欣然接受。
无他，只因韩彻与管辖此地军队的魏团练使一早就做了承诺，巩州这次一共运输税粮五万石，可给予他们一成的劳务费！
也就是说军队这次运输，可得五千石粮食！
“韩大人，此事可当真？”魏团练使初听闻时，真就是感到震惊又难以置信。
“自是当真。”韩彻还又一脸真挚又诚恳的对着魏团练使说道：“将士们辛苦运粮，我又岂能让他们白白劳累？”
韩彻的这一番话，可谓是在将士们那里刷足了好感。毕竟韩彻作为特派使职，又是专门带着工作队过来负责漕运一事，完全可以直接下命令，不需再额外给予军队劳务费。
而且还是这么丰厚的劳务费！
军队里的将士们，一个个开始激情高涨，热血沸腾起来。不就是将税粮从巩州运输到京城去么？韩大人说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时人极为看重名声，韩彻的名声一向来又非常的好，再加上他这等身份的官员，也绝无可能随意信口开河，或言而无信的。
然让大家更惊喜的是，韩彻还言道，既然这五千石粮食迟早要给，索性现在就给了，也能省却这部分在往返两程时的劳累和耗费。
从巩州到京城大约有八百多公里，一路行走河道，不算特别赶的情况下，这次也就耗费了不到十日的时间就顺利抵达了。
军队将士们的劲头还十足，在抵达京城码头时，还帮着京城过来接收税粮的官吏们，将粮食拉运到京城粮仓后，方才精神奕奕的乘坐空船只折返回巩州。
这让负责接收税粮的官员们也甚是高兴，对着韩彻可是没少说一些好听的感激话。
结果韩彻这一出，让这一路参与到这次运输税粮里来的众人都感受到了好处的操作，却在韩彻把此次税粮的运输后续事物办完，又在面见完太子后，于第二日上午的朝会上将此事刚提及，立马就遭到了一位御史的强烈谴责。
对方言道韩彻此次直接从税粮里抽取一成，作为巩州军队这趟运输的资费，实在是耗费甚大。枉费太子殿下和朝廷如此信重他，给予他众多权力。然韩彻却这般行事，又哪里是在改良漕运，分明是在折损国用！
“诸位爱卿以为呢？”太子听闻这位御史一番义愤填膺的谴责，并未直接先表态，反而向朝臣们询问起来。
作为被谴责的对象，韩彻更是平静的站在原地。
“臣亦觉得韩大人此事办得确实有负殿下厚望了。”在安静了片刻后，度支司的王郎中先站了出来。
“臣附议。”接着，也陆续有几道声音响起。
“臣也附议。”
“既如此……韩爱卿，你来给大家作答一番吧。”一直等到再无声音响起后，太子对着韩彻温声道。
此话一出，朝堂上站着的不少朝臣面色都为之一变，尤其是刚才出声的那几位。因为听太子这话里的态度，明显是站在韩彻那边了啊！
韩彻这时候站到了朝堂中间来，先冲着太子俯身行礼，再又朝着站立两边的大臣们分别礼拜了一下。
最后，韩彻再转向高坐朝堂上方的太子。
只见韩彻态度端正，眼神坚毅，声音响亮：“臣此次从巩州运税粮五万石至京城，以一成为资费，寻得地方军协助运输。另还有购置装粮麻袋，官船运输期间等各种耗费，共计占此次税粮约莫半成。”
“最后交予京城粮仓，合计税粮四万两千三百余石。”
韩彻这话未曾替自己主动辩解过一句，全程只是在用实际数据作答。却让朝堂上所有大臣，不仅脸色都变了起来，更是惊呼连连。
“这，这怎么可能？”
“怎会如此？”
“明明支出更多了啊！”
“运输损耗呢？为何未见有损耗？”
众所周知，时下但凡长途运输物资，皆会产生损耗。其中又以粮食这部分，所产生的损耗最大，比例更是高达两成。
“还请韩大人告知，此事究竟是如何办到的。”户部那位尚书也实在是忍不住，一脸激动的对着韩彻求教起来。

第116章
增设
也莫怪户部尚书此刻如此激动，实在是这时候的漕运，实际若能做到在整个的运输途中将粮食损耗控制只有百分之二十，就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不错了。
因为官府若想从大运河江南处的一端终点松州起航，将江南区域征缴的粮食运输至京城，整个水道流程足有三千多里。
水道又不比陆道，受季节影响通常是有涨水期和枯水期。在这么长的河道里，枯水期肯定会造成一些地带水位浅，使得沉重的物资船只不易甚至无法行船。涨水期又势必还会造成一些地带水位上涨，使得水流湍急，船只运输时的危险性增强。
如此一来，势必中途要因这些情况而停运多次。
在停运期间，粮食肯定不可能一直存放在船上，就需要让漕民们搬运下来，临时放置到附近的转运粮仓中。
这期间，对百姓是一番辛苦的劳作，对粮食也造成一番折损。
偏这时候各地的官府，为了节省开支，还时常组织百姓以服徭役的方式为漕民，甚至大多还是让百姓自备船只来完成运输。
其中不少花销还都是要百姓自己来承担的，他们肯定是能省则省。就使得整个运输队中船只规模不一，新旧不一，质量更是参差不齐。
各类物资也是未作任何处理，就直接装置到船只上。
每个地方的官府，所负责的还都是自己辖下的那片区域。所征集过来的百姓，领取的运输任务，也是在这片区域范围内。
百姓领取任务，将粮食直接装置到船只，运输到指定地方后，就会把粮食卸除。
这就又造成运输增多不少转运，耗损也因此增多。
粮食这块主要的损耗来源之一，就也在这不断的转运途中，因搬上搬下而造成的。并且按照朝廷各地方历来年所登记的数据统计，单是这部分的损耗就已经达到两成。
至于在这三千多里河道的运输途中因不同季节，不同地带的水位出现的问题，还有盗寇贼匪之害等意外，还都并未归纳到里面来。
韩彻阐述到这时，停顿了下，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空麻袋。
事实上，即便刚才没有被御史谴责，韩彻早在昨日面见太子时，本来就要在今日的朝堂上跟众朝臣们提议漕运改良的最终方案。
韩彻说道：“将税粮先装置麻袋内，每次转运停船时，税粮因有麻袋装置，不仅可将散装粮食的搬运损耗几乎全数避免。若船只在行驶途中，遭遇上大风雨，还能杜绝过去散装粮食被风雨刮走的情况发生。”
这时候，朝堂上众朝臣们也开始哗然起来。
“竟然只是因为有了一个麻袋装粮！”
“是呢！用麻袋事先装置好粮食，搬运途中可不就能避免损耗了么？”
“唉！如此简单的解决办法，可叹这许久以来，竟无人想到！”
“若有人能早些想到，每次粮食运输何至于损失这般多！”
“诸位大人！”韩彻这时大声唤了一句，待到朝臣们逐渐安静下来后，他又问道：“可知晓为何这么简单的解决办法，却一直未曾有人想到？”
未等大家回答，韩彻又说道：“原因就在于，官府征缴百姓去运输。”
“官府历来以服徭役方式，征缴百姓为漕民，本意是为着节省开支。然服徭役百姓家境皆贫寒，又如何能舍得自费银钱去购置麻袋来装粮？”
麻袋所用原料苎麻再如何作价便宜，它也是织造布帛原料的一种。时下布帛又是能充作实物货币去使用的，这就等于让百姓拿银钱去装置粮食。
也莫说是时下，就是在韩彻穿越前的现代，公司如果让员工拿自己的钱去承担工作上的花销，不论金额大小，肯定都是不愿意的。
于是官府本意是想节省开支，最后反而造成损失更大。
“韩大人，请问又为何一定要以一成税粮做资费，让巩州地方军来运输。”有一官员这时候又出声问道。
麻袋装粮和百姓自费会不舍一事，确实是大家过去所严重忽略导致的问题。可既然如此，他们把装粮的麻袋事先准备好，不就解决了吗？
“临时征召的百姓如何能与受训练过的将士们相比？”韩彻正色道：“河道运输自古以来皆危险重重，诸位大臣也应当知晓，巩州至京城所经河道，有一段水流历来湍急。每每船只运输物资或粮食，从此河段经过，折损少则四分之一，多则十不存一二。”
朝廷早些年就曾出现过，运输五十万石的粮食，从这段河道经过时，最终顺利抵达京城的，竟然只剩下十万石粮食。
不仅粮食物资损耗惊人，船只折损还有人员伤亡也同样骇人和心痛。
至于把这段河道运输改成走陆道运输，损耗和人员伤亡确实是能降低不少，可是走陆道就需要多绕数百里的崎岖山道，这部分运输所产生的人力物力和畜力耗费又实在是太过巨大。
这也是为什么韩彻这次，一定要折返回巩州，特意择选此处运输粮食来做实验。
巩州因靠近河道，哪怕是地方军也会有部分要做各种水战训练。官造船规模大小皆一致，质量也绝对比普通百姓家用的船只要来得更好。
韩彻既是要走河道运粮，肯定是要受过训练，经验丰富又擅长水性的懂水战军队。
同样一早就知晓韩彻是要做什么，魏团练使即便只是为着自己将士们的安全，也不可能随便分配一支队伍给韩彻。
在即将要进入到水流最湍急的那段河道时，将士头领就已经提前制定好应对计划，快速的给大家分配任务。将士们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又懂配合。在这般高素质的运输下，自然就使得韩彻他们这次的运输，在过往折损最大的河道里能毫无损伤的顺利渡过。
朝臣们听到这，就再也无法对韩彻以一成税粮为劳务费，一定要让巩州地方军来运输的事加以谴责了。
然，韩彻这时还又给大家算了一笔账。
前面韩彻所列举出来的那些损失，还几乎全都是朝廷这方面的，是朝臣们全都能看得到。可对于百姓那一块的损失，讲句很讽刺的话，别看这些朝臣们一个个时常把“爱民，为民”的话挂在嘴上，可真正关心这些百姓的，愿意去为他们想办法，并且还付出行动的又有几个呢？
韩彻也没打算跟这些人讲什么百姓生活多艰难的话，这些话是好听，但实际作用并不大。所以，他这次同样是从朝廷的利益方面去分析。
在农业为主要经济的社会里，人口就等同于财产，还是能自己不断产生效益的财产。
更别说那些因为服徭役而被朝廷征集为漕民，最终却折损在河道运输上的，他们还多为年轻有力的壮丁。
因为各地的官府对于服徭役者，可是有性别和年龄等诸多要求的。
那么可想而知，这部分人只要活着，每多活一年，就等于能多给朝廷缴纳赋税一年。
“故臣恳请殿下，由朝廷设立专门的部门，全面接管各地漕运一应事务。”韩彻朝着太子躬身恳求道。
太子听完，看向了众朝臣们：“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呢？”
“韩大人真乃良才也！臣觉得此事非常可行。”几乎是太子的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就第一个站出来，激动的开口道。
初时，只是受历朝历代的常规操作所影响。但作为能任职掌管全国的财政，物产，以及水陆道途的户部尚书，对涉及到财政相关的事物都是非常敏锐的。
就在刚刚，户部尚书针对于韩彻期间所列举出来的一系列数字，也快速的在心里做了一番计算。
然后也让户部尚书震惊的发现，韩彻这一次运输税粮，明面上瞧着是支出了不少，可整个运输成本到最后却降低了至少十几倍！
并且不劳州县，不伤百姓，运输效率还增快数倍。
至于朝廷增设一个新的漕运部门所产生的财政支出，一贯来精打细算的户部尚书，也同样在心里做了一番快速的估算。哪怕是像韩彻这次的操作一样，拿出一成来供养是绝对足够了的！
专门的漕运部门肯定还不会只拿来运输税粮，以后运河所能到的区域的一应物资，更是能源源不断的被运输到京城来了！
这些物资被运往京城后，所带来的巨大利益，最后可都能归入他们户部！
这法子何止是在节省开支，更是能带来财政大增长！
户部尚书越想越兴奋激动，恨不得漕运新部门立即便能组建起来。
“臣亦觉得此事可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很快，越来越多的大臣都站了出来。
专门成立漕运部门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对于朝臣们来说，基本也不会产生任何利益上的损害，自然就不会有人执意来反对。
唯一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大概就是来自于户部。
毕竟户部历来在各种财政拨出上，都难免会秉持着一些节省的念头。去岁年底又才因为党派争斗，导致京城没粮，本就财政艰难的户部又支出一大笔银钱。
然而此时朝臣们看到的户部那群人，全没了过往他们想要从户部要钱的抠搜劲，这一个个的，现在脸上所展现出来的可全都是乐意的表情。
“好！此事就交由韩爱卿你全权办理。”像这种能给国库财政带来极大好处的提议，太子肯定也是非常赞同的。
“谢殿下。”韩彻终于高兴起来了。

第117章
完成
当朝会散去后，户部尚书等好几位朝廷大臣头一次主动走过来跟韩彻友好打起招呼。
不止是因为韩彻的漕运改良，对于户部财政将来能起到极大的增长，待到这次使职一完成，韩彻可就能正式接任户部侍郎一职位。
韩彻这次回来除了奏请太子通过漕运改良的最终方案，还为着如何具体实施的问题。在实施这块，就还需得其他部门和各地方州郡给予一定的帮助和配合。
因着这政令一旦实施，可谓是从朝廷，到州县，再到百姓，皆大有益处。户部这边自是不用说，很是爽快的批钱。
很快，工部水部司那边，也分派了一批极善造船工艺的官匠过来。
待到韩彻带着这批善于造船的官匠，以及整个工作组再度抵达含州时，周刺史一见着韩彻，就笑容满面的对着他做好一番真情实感的夸赞。
“周大人盛赞，我实在不敢当。”韩彻忙谦卑道。
说白了，上次周刺史的态度虽然热情，是看在韩彻特派使职的身份，朝廷给予他的各种权利上。
现如今是知晓韩彻的到来，是能给他们含州带来切实的好处。在想法上有了很大的区别后，展现出来的态度和配合上的积极性，肯定也跟着大不相同了。
韩彻需要什么，周刺史马上就给安排什么。
不多久，周刺史就按照韩彻的需求，将一大批善造船的木匠和对负责含州辖内各段河道，并且对水位特点极为了解的官吏们征集了过来。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别说韩彻对造船这块完全不擅长，就算他很是擅长，也不可能自己亲自去做那些木匠做的活。这并非韩彻看不起木匠活，而是人一旦处于什么位置，就要从整个大局去考虑。
韩彻真正需要关心的是整个漕运的进度和大局，而不是让一些完全能找寻到合适人选去完成的琐碎小事，占据掉他的精力和时间。
于是，韩彻就只负责指派和选择合适的人去执行合适的事情，比如说让负责各河道并了解水位特点的官吏们做阐述分析，让京中工部分派过来的官匠再依照含州河道的水位特点去规划造船图纸，设计整体船只的建筑构造等。
最后，官匠这边再安排从当地征集过来的木匠，按照规划好的造船图纸开始去造一批极具标准的船只。
同时为了能增快进度，当含州这边已经开始步入到木匠造船阶段后，韩彻就将整个工作组逐一做了任务分配。他命工作组的人分别带着一到两名官匠去往巩州和松州等其他地方，按照含州这边的工作开展方式去进行。
如此一来，韩彻只需随后过去逐一在各地，实施最后一步船只在河道里的演练实操部分的工作。
之后，在含州这边的标准船只造出来第一批，又经过试水运行没有确定没有问题后，韩彻就留人在这里负责盯着造船剩余的事，自己则带着韩老三乘船去往下一站巩州。
从江南通往京城，这三千多里长的河道里面，属巩州辖下的这段河水最为湍急危险。
韩彻这一次也是在巩州待的时间最长。
对于这部分所要打造的标准船只，韩彻之前还写了一封给前不久才合作过的魏团练使的信，让负责这区域的工作组官员先带上，去跟魏团练使请求借一些专业的人手来帮忙。
魏团练使对韩彻此时好感也颇高，他人虽是在巩州，可能做到他这般位置的，朝堂消息肯定也是灵通的。像韩彻因给予军队劳务费被御史当堂谴责的事，魏团练使自然也就听闻了一些。
如今韩彻想要他帮忙办的事，于魏团练使而言，也不过是吩咐两句。
于是有专门为这段湍急河道而设计出来的标准船只，再加上擅长水战的地方军的一番指导教授，最后几次来回的在河道实践操作演练后，很快就给韩彻带出来了漕运部门里的第一批高素质的专业运输队伍。
这一次韩彻在巩州，潘刺史同样也表现得特别热情友好。
还是那句话，本以为是来增多事务，甚至是来找麻烦的同事，结果这位同事什么都麻烦都没给自己带来，还帮着解决了不少问题，带来许多的益处，又怎会不受到大家的欢迎呢？
因着之前还有韩彻帮着巩州往京城运输税粮五万石一事，潘刺史这次可谓还相当热情的在那言道要好生款待韩彻。
韩彻对此，也是欣然赴了一场约。
“幸得有韩大人大才，方才解我巩州历来之难事。”席间，潘刺史还不由得这般感叹道。
巩州并不单单只是主要的产粮区之一，更为要紧的是，它辖内的河道上连含州至京城，下可通往江南各区域。
故历年来，江南等地方的所有物资，基本都需要从巩州辖内的河道运行。偏巩州这段河道又历来水流湍急，频频发生事故。
所谓地方主官，那就是你辖下所有区域发生的任何事故，哪怕众所周知不是你造成的问题，也一样难免需要承担部分责任。
“哪里，哪里。”韩彻忙道：“此次河道运输问题能得以顺利解决，说来还多亏潘大人的多方协助配合。待此次公务顺利办完后，我也定会向殿下禀告。”
“韩大人太夸赞了！此乃我之本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潘刺史此时显然因为韩彻的话，感到很是高兴，只是嘴上客套几句而已。
然后接下来韩彻同样还要在巩州河道附近，择选地方增设新转运仓一事，工作开展的就也是相当的顺利。
要知晓工作当中，同事摆出友好态度，更愿意积极配合相关工作，是真的能省下不少麻烦事，从而大幅度提高工作效率的。
至于功劳，只要他们能愿意这么配合，韩彻肯定也会信守承诺向朝廷奏请。
在巩州事务忙完后，韩彻就带着韩老三又乘坐船只，沿着运河一路南下，继续逐一检验各地新造专用运输船只的演练实操，以及按需增设新转运仓的事务。
不出意外，他们后面每到一个地方，都受到了地方官员的热烈欢迎。
大家都知晓，韩彻是要来专门筹建一个新的漕运部门，只要他顺利将这项公务完成，以后地方上的税粮和各类物资的水道运输一事，就不再需要地方官府去负责了。
韩彻这边越快完成漕运改良一事，他们就能越快摆脱掉河道运输各类物资的重任，还能享受各种好处。
随韩彻来办理事务的工作组的其他官吏们，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官场上的同僚们，也可以做到人人皆这般的亲切又友好的给予各种自己想要的协助。
也使得工作组的官吏们，忍不住在心中猜测韩彻接下来要打算如何解决常平仓一事。
要知晓当初太子可是任命韩彻兼任转运使，度支使，以及常平使，三项职责。
时下漕运这块，对地方官府所能带来的好处极少，所要承担的责任却大。
常平仓不同，因着朝廷中/央/政/府的全权放权，使得各地方官员在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极大。甚至这部分所带来的巨额灰色收入，可以说已经成为了官场上人人皆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摆到明面上来处理的事。
这便也是韩彻上一次过来巡查时，各地方官员对他面上态度恭敬，实则却暗自警惕提防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一些地方官员也是一面热情友好配合漕运改良一事，一面也在紧盯韩彻和工作组的其他动作。
然他们不管怎么盯，韩彻都只是带着整个工作组，全身心的扎进漕运事务上，仿佛全然忘记身上还背负着解决常平仓的公务。
渐渐的，有些人就疑惑起来了。
“如何？那韩彻依旧未行动起来么？”
“未有呢，除了漕运相关事务，别的从未见他行动。”
“啧，倒是一个聪明人。”
“他若不聪明，又如何能想得到这漕运改良的好法子？”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多注意着些。”
“放心！他若是不肯安分，咱们定会让他知晓知晓厉害。”
“希望他能一直这么聪明吧！”
漕运改良这事到底给大家都带来了不少好处，他们跟韩彻往日也从未结仇过，原是应该友好的共存才是。
此时，韩彻这边，已经带着韩老三再次抵达至松州来。
农历五月中旬的松州，终于让韩彻等人感受了一把时下江南水乡独有的秀丽之美。
这般秀美的景色，再配上最后一段河道专业运输船队的演练完成，让人本就愉悦的心情更佳了起来。
韩彻也开始着人安排将江南区域今年夏税所征缴到的一应税收一并运输到京城，作为检验漕运改良后的全段运输效果。
这次从松州到京城，中间一共转运五次，最终于农历七月十二这日顺利抵达京城河道大码头。
太子和京中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大臣们，也几乎很快就先后都收到了这消息。
“什么？这就运输回来了？”听闻消息，太子惊得表情都僵住了。
这么多年来，为了避免老皇帝的各种猜忌，好争夺到最终胜利，太子可是极为擅隐忍和控制情绪的。
“不是说五月二十六那日才从松州出发的么？”待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太子仍旧难以置信的问道。
也就是说，过去这段正常需要好几个月的运输时间，韩彻这次竟然只用了四十多天就完成了运输！
最要紧的是，运输损耗也被他全程控制住了！

第118章
得罪
韩彻这边才刚忙完这次运输物资和税粮的事物，马上就收到了太子的传唤。
待到进了殿内，韩彻给太子行礼过后，太子一脸和善亲切的表示韩彻这趟差事办得辛苦了。
韩彻自是忙言道自己不辛苦，说他既得殿下信重，担任此等要职，所作所为全是他本职应尽之责。
太子少不得又是对韩彻一番夸赞。
如此一番来往后，太子才对韩彻详细询问这次从松州运输物资和税粮的事。结果韩彻的回答，又一次让太子为之大受震惊。
“什么？每石粮食运输耗费竟不足六十四文！此言当真？”因为太过震惊，一向来善隐忍的太子一时之间都未能控制好声音的高度，而变得有些尖锐起来。
殿内站立着的内侍和宫女们，也不禁纷纷将目光偷偷往这边看了过来。
因着太子之前才刚取得最终胜利，就遭遇了京城和北直隶等地严重缺米。故这些时日以来，在这内殿侍候的他们，没少见到太子跟一些重要大臣商议这事。
久而久之，他们也知晓了许多这方面的事情。
过去光是从含州运输一石粮食至京城，运输费用就需得五百文。韩彻这六十四文一石的运输费用，可还是从江南松州运输到京城来！
这其中还包含有水流最为湍急危险的巩州河段，试问又如何能不让太子震撼到心情澎湃起来。
韩彻这时，就给太子仔细算了一笔账。
他这次从松州出发，行驶三百多里后进入到安州，之后又行驶两百多里至阴州。这两部分河段的水流相对稳定平缓，是比较好走水道运输的。
但由于后面安州到阴州之间的这两百里的路线当中，是一条较小的河道，容易滋生水位问题。
枯水期，水位较浅。
涨水期，水流又会变湍急。
韩彻这次适逢的是夏季涨水期，进行转运换上针对于这部分河道水位问题专门打造出来的船只后，自然很顺利的就通过了。
接下来在阴州进行第二次转运，更换船只后再继续行驶，迎来一段一千多里左右，中间无需转运可溯河北上的河道。
完成这段河道流程后，韩彻开始进行第三次转运，再西上三百多里，就可抵达巩州。
抵达巩州后，韩彻再吩咐进行第四次转运，换上为巩州这段最为湍急危险的河道专门打造的船只，以及早前就经过多次来回操作实践演练，具有高素质的运输技巧的队伍在，自然以势不可挡的冲势，一举顺利渡过这段河道。
最后，韩彻再在抵达含州后，进行第五次，也就是这段全程三千多里河道路线的最后一次转运。
“每段河道的水位特点皆有不同，故安州之船不入阴州。”韩彻停顿了下，继续对太子说道：“巩州之船亦不可入含州。”
如此一来，每段水位特点不同的河道，运输时都是采用的专门为其打造出来的专用船只和专业运输队伍。
效率自然大幅度提高，安全也尽可能的得到了保障，另外运输损耗这一块，因为全程都是官府在操办，没有任何的为图方便和省成本而实施偷工减料，也被韩彻控制到了几乎可以说是零损耗的程度。
同时，还有这次虽然看不到，但过去漕民们在接下官府任务去运输时，难免会遭遇到盗寇贼匪之害，在这么一支庞大的官办漕运队伍面前，怕是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轻易过来抢劫了。
然，这还不止。
韩彻还又表示，朝廷既然已经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和财政支出，方才打造出这么一支专业的漕运队伍，若只是拿来运输税粮和京城所需物资，未免太过可惜。
因着各段河道的水位情况不同，故需要打造好几批专用船只。
这些船只在不需要运粮和运输物资时，可安排专业运输队伍里的人一边进行实操练习，一边查看各河道是否堵塞等相关问题。
这些漕卒们本就是受过训练的专业队伍，他们不仅懂水性，也能看得懂河道出现的问题。这样就还能做到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漕运这么改良后，除了在运输这块的作用外，韩彻还又言道，还可以利用它来配合朝廷调节各地的物价，更为及时的赈济灾荒。
自古以来，谷贱伤农，谷贵伤民。
也莫说是在古达，就是韩彻穿越之前，农业技术已经称得上是极为发达的情况下，农业生产也没办法做到全面稳定。
于是在风调雨顺，粮食增产的地方，地里的粮食就卖不起价钱，百姓种植的积极性难免受挫。
在遭遇灾荒，粮食减产的地方，又碰上粮食价钱飞涨，不少百姓没钱去购买粮食，就只能忍饥挨饿，甚至活活饿死。
朝廷管辖范围还极广，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各地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同，气候等情况也皆会有所不同，所适宜栽种作物自然也会有所差异。
于是就也造成了，某样作物在盛产之地作价极其低廉，在气候不能适应它生产之地，作价又极其昂贵。
既如此，何不利用漕运来改善这一系列的问题呢？
韩彻便又详细的阐述了一番，他预备如何利用漕运去解决朝廷一直存在的常平仓方面的问题。
太子听闻到这，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时太子再看韩彻，登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浑身都冒出了金灿灿的光芒。
也忽然懂了，为何韩彻会在百姓口中落得个“财神爷”的外号。
想想韩彻这次漕运的改革，原本太子以为节省运输费用，提高运输效率，减少国库耗费，充实户部财政等相关方面的，就已经很让人震撼了。却未曾想，韩彻还能用漕运解决常平仓的问题。
若是运行得当的话，过去历来让朝廷处于亏损状态，却又不得不在各地设置的常平仓，很有可能将实现有史以来的转亏为盈。
“大善！此事依旧全权交予韩爱卿你去办。”太子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常可行。
“臣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韩彻连忙表示。
“韩爱卿这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定是累到了。”刚见面时，太子就也说过韩彻辛苦的话，倒也不全是君臣之间的客套话。
实在是韩彻此时脸上的疲惫感真的很重，双眼下面更是呈现出一片睡眠不足才会突显出来的乌青。
想也知晓，光是今年这七个多月，韩彻几乎是跑遍了整条运河贯穿过的州郡。且大半的时间，他还都是在行驶的船上渡过的。
于是太子赏赐了韩彻许多珍贵的药材补品，还关切的嘱咐他这次既然回京，可先在家中休养几日，之后再去忙公务。
毕竟朝廷难得碰上一个这么会理财的官员，还又正逢户部财政最为紧缺的时段，若他身体真被累出什么问题来，岂不等同于朝廷的一大损失？
韩彻出宫后，就直接回了韩家。
之前韩老三先一步回来，柳氏带着三娘四娘一早就高兴的在家里忙着给韩彻做各种他喜欢的吃食。
好不容易等到韩彻终于回家来后，柳氏几个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这才不过在外几个月，怎就瘦了这么多！”柳氏一脸心疼的说道。
没办法，高强度的这么来回奔波工作，对人的体力这块的消耗确实是太大。韩彻又想抓质量，又想抓紧时间赶在秋税之前完成，就越发容易掉肉。
因为秋税过后，马上就会进入到一年一度的河道附近的百姓，因为要服徭役而被官府大量征集去做漕民的时段。
如今漕运相关的事物进展不仅顺利，进程也比韩彻之前所预计的快了许多。所以对于身上掉的这点肉，韩彻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没事，等事务忙完，我多吃些，好生补回来就行。”韩彻笑着宽慰柳氏她们。
这次回来，韩彻还给家里人捎带了一些松州的特产，其中自然少不了各色面料的布帛。东西也都被先一步回来的韩老三，早就带回家里来了。
家里一圈的女眷，对这些款式多样又色彩绚烂的各种精美布帛，都非常的喜欢。
对于这些布帛的作价，柳氏难免多问了一句。
韩彻笑着说道：“阿母，松州可是衣被天下，纺织一向来最为发达不过，价钱肯定比京城要划算的多。”
但便宜是便宜，韩彻这次带回来的量其实还远算不得大量。
漕运马上就要正式全面改革，到时候各地的物资将会通过专业的漕运队伍，被源源不断的运输到京城来，各种过去因为运输不便利导致作价高昂的物品，很快也要因此迎来一场价格的持续下降。
晚些的时候，收到消息的大娘和齐五郎果然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我都听人说了，二郎这次从江南区域运输了好些物资和税粮来京城，时间还比以往减少了好几个月。想来京城以后，断不会再轻易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了……”只见大娘一脸高兴的对韩彻说道。
相对比大娘的纯粹高兴，齐五郎想的事情难免就更多些。
“二郎，此次漕运事务办完，是不是接着就要忙常平仓的事务了？”齐五郎担忧道。
“姐夫勿要忧心，此事我有办法解决的。”韩彻笑道。
“那常平仓事务可不比漕运。”齐五郎显然没法放心。
因为常平仓历来的放权，粮食的收购，抛售和管理，可是关系到一众地方官员的大量灰色收入。
韩彻一旦动常平仓，就等于动人家的财路。
正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事即便是真让韩彻办成，只怕从此以后，全国所有的州郡里面，都有被他得罪的地方官员了。
“姐夫放心，我心里有数的。”韩彻仍旧一脸笑意。
齐五郎：“……”
他就是没法放心啊！

第119章
改革
齐五郎所担忧的事情，韩彻心里也都十分的明白。
之前带着工作组在各地巡查时，韩彻就已经发现，几乎所有地方的常平仓，都或多或少存在着弄虚作假的问题。
作假手段浅薄的，韩彻光是通过实地考察，和向当地百姓打探，再结合账册上所登记的购入和售出两方面的粮价就能看出来。然而更多的是手段高超的，他们并未在粮食价钱方面作假，而是在购入和售出的数字上去动手脚。
只要账册上所登记的数字最终算下来是对等的，那么过去每年到底购入了多少粮食，又售出了多少粮食，朝廷想要探查清楚，那就真的很难了。
对于这部分的探查，韩彻是通过实地的考察，还有从各州府所登记的总户数和粮食耕地亩数，人均亩产量和当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以及民间查询得到的一系列数据，再逐一核算后，先得到一个当年官府需要收入或抛出的粮食大概估算值。
最后韩彻再与账册上所登记的数据做对比，就可以看出来各地方在常平仓这块大概是跟朝廷虚报了多少。
当初刚了解这里边的情况时，韩彻也确实感到过震惊又气愤。
朝廷划拨银钱给各地方政府，让地方政府在粮食产量丰收的年份，提高一部分价钱收入粮食，以免谷贱伤农。
收取到常平仓里的这部分粮食，官府既可以就近调拨去缺粮的地方，起到赈灾的作用。也能在歉收年份时，以相对低于当时的市价去放粮，以免谷贵伤民。
所以常平仓的设置，本该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却因为朝廷没办法监管到位，变成了地方官员谋得私利的来源之一。
更让韩彻感到心痛震惊的是，账册上所登记的粮食现有数字，都极可能是虚构的。实际一些地方的常平仓里，并没有那么多的粮食。
这若是突然遭逢灾害或意外，朝廷从本以为该有粮食的常平仓里去调拨，结果就是根本就拿不出来，最终遭殃的就是那些等着救灾的地区和百姓。
因此，在巡查期间，韩彻越是对各地常平仓存在的问题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是不能再任由这些情况继续发展下去。
然而韩彻现在也没办法直接向朝廷检举这事，实在是这里面牵扯的人数太过庞大，一旦开始清理，那是全国上下所有的郡县里面，都会有一大批地方官员被牵扯出来。
穿越过来的这十几年的官场生涯，也让韩彻看懂了如今的朝堂局面和风气。
也莫说是普通官员，就是最高的掌权人，首先看中的都是政/治立场。至于所谓的政/治见解，政/治举措以及才华和能力，都只得退居其次。
就好比这两次的党派大争斗。
如前太子一党和昌王一党的那些拥护者和亲信们，难道就没有一个是非常有才华有能力的吗？可不管是当初的老皇帝也好，还是颖王也好，只要是跟他们站立在政/治立场对面的，就是他们的死对头。
结果更是无出意外的，都被老皇帝和颖王发配流放了。
可想而知，只怕韩彻这边才刚向朝廷揭露这事，在朝堂上还属于“孤家寡人”的他，极可能会先被朋党势大的对方给清理掉。
官职保不保得住倒还是小事，最怕的是家里人又要被自己牵连，就连韩彻原本想要解决的常平仓上面的问题，却仍旧还不能得到解决。
待到大娘和齐五郎一家回去后，韩彻忍不住就长叹了一口气。
“二兄，你可是在为常平仓的事烦心？”从身边走过的三娘，突然停下来问道。
“没有。这事二兄早有应对之策了。”韩彻连忙道。
他这还真不是在宽慰家里人，之前被太子召唤时，韩彻就已经详细阐述了常平仓的解决之法。
说起来，主要做到三个方面就行。
其一，维护好朝廷利益，确保朝廷能监控到位。
其二，让常平仓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其三，让地方官员不产生排斥心理，甚至是心甘情愿的接受常平仓的改革。
而粮食说到底，其实也不过就是一款农产品。韩彻别的或许不行，但事关农产品推广方面的工作，他却是在行的。
“二兄，勿要为此做过多烦忧。既是正义利民之事，你尽管放开手去做。”三娘依然觉得韩彻就是在为常平仓的事忧心，就还说道：“邪不敌正，理固然也。”
说这话时，三娘的眼神坚定，表情也很是肃然。
韩彻早在安南时也发现了，在品性这方面，他家三娘一直都有着一种常人难有的硬气。
“你说的非常对。”韩彻听闻，也笑着说道：“不过凡事也可以讲究技巧的。需知晓过刚则易折，不如先确定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再寻求一个最佳的解决之法。若只是一味的强硬对上，自己撞得个头破血流还是小事，最要紧的是事情的结果仍旧未能如愿。”
“你得知道想要做好一件事，是真不容易。可若只是想要坏掉一件事，相对来说却容易太多。”
“……”三娘沉默下来。
“若实在是到了需要动手的地步，就需得牢记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找准时机，一击致命。”
“我记得的。”
“常平仓存在的问题，说到底无非就是利益。”
“哼，这些贪官。”三娘气恼道。
因着跟韩彻在安南流放的那六年时间，三娘对于民生这块也难免受到影响，往日会多在意多关注了些。
之前京城遭遇严重缺粮事件，朝廷加急从一些就近地区的常平仓调拨粮食，结果却发现有些常平仓里面根本就没有存储多少粮食。因此导致又被拖延了一些时间，京城不少穷苦百姓受饿更甚，民怨也沸起这事，三娘更是全都看在眼里。
朝廷事后也确实严惩了这些地方上的相关官员，但却仍旧未曾下达政令全国清理。
说实话，对于这事，三娘心里一直是有些愤怒和失望的。
“严者，治吏之经也。然治吏还需得看朝廷的决心和态度。”韩彻叹道。
地方官员们在常平仓里弄虚作假，谋得私利一事，能成为官场上人人心知肚明，甚至是半默许状态的灰色收入来源之一。可见这么多年以来，朝廷肯定都是知晓的。
所以即便韩彻揭露出去，只怕以现在这位太子掌权后展现出来的行事风格，他也不会下令严查清理。无非是对一些做得实在是过分的官员，施以一番惩戒罢了。
这么一来，那些并未得到惩戒的地方官员对于韩彻之后所提议的常平仓改良之法，必然就会一律秉持着排斥，不配合，甚至是恶意破坏的态度。
到时候韩家被恶意针对打压，处境不好都还是小事，最要紧的是本来可以得到常平仓改良后好处的百姓，也因此全都泡汤。
对于韩彻话里所透露出来的意思，三娘再次沉默了起来。
韩彻见状，少不得又来宽慰她：“没关系的，人活一世，凡事尽自己的能力，能做到无愧于心也好。”
“二兄，我懂了。”三娘忽地又语气格外坚定了起来。
对此，韩彻忍不住心底又是一阵叹气。
若是可以，谁不想尽心而为呢？
就着太子给予自己的这几天难得的休息时日，韩彻虽是待在家中，未曾去忙碌政事，不过他人也并没有闲下来。
早前韩彻沿着运河巡查时，就也曾发现了一个问题。
也别看江南和京城以及北直隶等区域，都是时下最为富庶的一些州郡。这些区域人口也相对其他区域更为稠密，但农户平均所能拥有的耕牛量，却是远不如韩彻所任职过的安南和柏州。
安南穷是穷，但架不住它盛产沉水香。因着过去当地人还十分信奉巫医，有不少商队为此就大老远将耕牛成批的赶过去。
柏州就更不用说，牛羊马这部分的养殖发展本就是当地农户的主业之一，周边更是还有朝廷设置的好几个马匹和牛的主要养殖区。
之前京城和北直隶等地区又因为严重缺粮，不得不从其他区域调拨了一批大米来京。然而当初漕运问题还未能解决，一些地方官员也因辖下常平仓存储粮不够，不敢走损耗太大的河道，从而被朝廷严厉追责，就让百姓改走陆道。
如此一来，就需要更大量的人力，以及数千上万计的牛马车来进行运输。这其中的成本可想而知，关键是在地方官员要求百姓加急赶工的情况下，对牛马难免就造成了严重的折损。
在本就缺少耕牛助力劳作的情况下，又因此折损了一大批耕牛后，京城和江南这些明明是更富庶的区域，不少农户现在真就只能纯靠体力在进行各种劳作。
韩彻这些时日一边忙着漕运和常平仓的事务，一边也在针对巡查沿途所看到的这些情况想办法。
以时下的运输能力，耕牛短时间没办法运输这么多过来。最要紧的是，朝廷现在也没有这么多的财力去支撑。
因此，韩彻只能先想一些应急的农具。
很快，朝廷这边就下发了两条政令。
第一条就是有关于漕运改革的。
朝廷自此将漕运设立为官办，并打造了一支一万余人的漕运队伍，专门来负责从江南松州起，至京城中间这段运河区域范围内的一切税收和物资运输。
同时，其他也能通过河道运输更为便利的区域，也将会逐渐进行漕运改革。
至于第二条，则是有关于常平仓改革的。

第120章
积极
农历七月下旬，韩彻这边又带着韩老三，以及整个工作组再次乘坐船只，出发去检验改革政令颁发后的效果。
毕竟漕运和常平仓才刚进行全面改革，运行时各地方上的配合还谈不上熟练畅通，又或是会存在一些之前尚未发现问题。
不过漕运这块，江南区域今年的夏税，前不久韩彻在进行全段运输检验时，就已经将其运往到了京城。对于这条大运河贯穿的其他地区，只需官府如往年一样，将征缴到的夏税集合到一起，再交付给漕运进行运输即可。
所以真正有可能会出现问题的，还是在于常平仓事务上。
在这么一路巡查检验下，韩彻等人再度抵达松州港口时，又是一个半月后了。
今晚他们入住的地方，也还是定在了运河港口旁边的那间水驿。
“今日这港口也太多船只停靠了，若非咱们的官船能停靠水驿管辖的地方来，这一时半会都不知去哪找地方停靠了。”下船时，韩老三不禁还回头看了眼港口，啧啧出声道。
时下水路交通这块在整个运输业里，已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就好比眼前这个大码头，光是停靠的船只一眼望去，就能给人陷入船山一般的感觉。
要知晓这条大运河可是连接南北两地的交通大动脉，一般情况下，松州等地的港口上都会停泊上千条的船只。
以至于还形成了附近水乡的一些百姓长居水上，以泛舟为生。
如今还正值农历九月中旬，又是新一年的棉花上市的季节。各地的商贾客流皆奔波赶赴松州，使得码头附近的草市也越发热闹繁荣起来。
在水驿办理入住后，韩彻仍旧又单独带着韩老三去草市这里逛了逛。
草市这边，也依旧是随处可见的，全都是摆满了各种精美的布帛或半成品纱线等商品的售卖。
在边走边闲逛着时，他们也一样还询问了几家摊位上售卖的一些布帛。
韩老三忍不住就凑到韩彻跟前来，小声说道：“大人，今日这集市上售卖的好些布帛都比咱们上次买的贵了不少。”
韩彻自然也发现了这情况。
不过他暂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最后他走到上次和韩老三一起购置过的一家店铺，进去找到老板笑着问道：“店家，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五月才在你这店里购置过一批布帛，今日还想再购置一批，数量也不少，作价可否能跟之前一样？”
店家这边对韩彻也是还有印象的。
这时候来松州码头这片草市购置布帛的，大多都是外来的商贾。然这些外来的商贾都是成群结队居多，鲜少像韩彻这种，只单独带着韩老三一人的。
当然，最要紧的是，店家之后按照韩彻留的地址去送货，送到了草市附近的水驿。
水驿里面的官吏肯定不会随便透露韩彻的身份，店家也怕惹麻烦，没敢去做太多的打听。可架不住时下的驿站，能住进去的都是需要一定的官府身份凭证的。
“这位郎君，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再优惠些，实在是最近的布帛都涨价了起来。”店家此时不免一脸无奈的说道。
“店家可能告知为何涨价？这也不过才三个多月而已。我还听说今年江南区域棉花种植比去年更多，如那含州，巩州等地，今年也种植不少棉花，产量都很是不错。我还想着今年棉布这价钱能便宜些呢！”韩彻就这般说道。
店家一听，只得解释道：“郎君有所不知，这不是这个月初官府下令，让大家将秋税征缴的物资都换成各种布帛么！”
所以仔细算起来，这些布帛的作价还是前不久，官府开始秋税征收之后上涨起来的。
店家就还表示，眼下这价钱别看着是涨了不少，可说不得过段时间后，还会再涨一些呢！
韩老三都听懵了，下意识的就看向韩彻。
在他看来，整个府州百姓所需缴纳的秋税若全都换成布帛，这得要占据多少啊！如此一来，今年松州所增产的那点棉花量，说不定还不够填补被官府征缴走的，这作价又如何能不涨起来呢！
韩彻面上倒平静的很，只说这价钱既然不能少的话，那他就再考虑考虑吧。
待到俩人逛完草市回到水驿，韩老三还在犹豫这次要不要在松州多购置些布帛回去。布帛是日常穿用必不可少，还能做实物货币使用。所以在时下，囤布帛都几乎能等同于存银钱。
像京城中那些世家大族们，家中府库更是没少囤积各种精美布帛。
“囤倒是能囤，只是一些普通的囤起来，价值未必能有过去那么大了。”见着韩老三这模样，韩彻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为何？”韩老三不解的看了过来。
“你可看懂了，今年松州布帛上涨的缘由了？”韩彻问道。
韩老三想了想：“因为今年秋税全换成征收布帛了？”
韩彻摇头：“布帛轻便又比粮食值钱，还更好运输，朝廷早就有过这方面的政令了。”
过去因为运输上的困难，朝廷如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好比去年那种情况，才会从松州的常平仓调拨粮食。不然在正常情况下，其实朝廷对江南区域的税收都会换成更为轻便又值钱，还不易产生损耗的布帛。
韩就还说道：“漕运经过改革后，如今一切也都由官办的专门运输队伍负责，已经不需要各地方官府再为此劳心。”
“那是为何？”韩老三想破脑袋，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若不出意外的话，应是与常平仓改革有关。”韩彻就说道：“明日一早，你随我再去附近调查一番吧。”
第二日一早，食用过朝食后，韩彻让工作组的人按照之前计划所分派的任务去执行，他则继续带着韩老三换上了一声麻布做的衣裳，再乘坐水驿提供的驴车，又找了个本地的人陪同出行。
松州港口这一片，不止是水驿有提供驴车，附近草市这片的民营店肆也皆能找寻到可供租佃的驴车。
毕竟马车作价太过昂贵，百姓种地所需耕牛都不足，行驶速度又缓慢，驴车就也算得上是时下江南区域的一大特色了。
“大人，咱们今日到底要去哪？”准备上车时，韩老三好奇的询问道。
“用不着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的乡镇转转吧。”韩彻说道。
驾车的本地人听完要求，就直接带着两人去了离草市最近的一个小镇上。
这个镇子不算大，也远没有草市那么的繁荣。不过事关人类生活必需品的几种物资的小店，还是皆有开设着的。
找了个饭馆停下，让驾车的本地人在此等候休息，韩彻则带着韩老三直奔镇上最大的一家粮食铺子。
别看这小镇虽小，粮食铺子倒是开设起码有三家。适才在路上时，赶车的本地人也告诉韩彻他们，言道这小镇上的米店生意都还可以。
松州虽然是产粮大区，但却全都集中在松州东部区域。运河港口这边属于西部区域，人口又是最为稠密，这部分区域的百姓甚至都是靠纺织为主业，赚取银钱再去购置米面回来食用。
“店家，你这谷子和大米如何售卖的？”韩彻一进去也直奔主题。
“谷斗九文，米斗十五文。”店家瞧见韩彻和韩老三眼生的厉害，不过既是客人，态度也还算和善。
时下对布帛习惯以匹来计量，对粮食则习惯以斗来计量。一斗粮食就大约相当于韩彻穿越前的社会里的六斤左右。
“面呢？”韩彻又问。
“面一斗三十五文。”店家回答。
“大人，这面价倒是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这米价却是比咱们上次来要便宜些了。”韩老三又凑到韩彻跟前来，小声说道。
因着去年朝廷从松州这边调拨了一大批粮食去解决京城的严重缺粮问题，再加上当时官府要求加急运输时导致的耕牛折损严重，事后百姓劳作费力，地里产出又减产，就使得粮价上涨了起来。
然后让韩老三也没想到的是，韩彻把他的话，又重复对着店家询问了一遍。
店家笑道：“郎君，你们方才从外地过来，还不知晓官府在这个月初放了好大一批稻谷出来，这粮价可不就便宜起来了么！”
至于面价并未有所变化，韩彻想来应该是因为江南区域主要粮食作物以水稻为主。百姓麦子种植的非常少，因此这价钱也比主要的小麦种植区本就会贵上一些。
官府放粮，也是想要调节物价，本质是为着护农。肯定也不可能去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运输物资，去运输北方的面粉。
待三家粮食铺子都询问完，韩彻心情可谓是越来越好。
“大人，你怎的这般高兴啊？”此时，韩老三明显一脸还未曾明白过来的样子。
韩彻听闻，就笑着问他：“阿三，你可知为何松州官府这次放粮如此爽快？价钱还这般的低廉？”
商人做买卖，自是为着挣银钱。那么粮食铺子里的售价，他肯定是要有赚头的。这就使得韩彻不用去查看常平仓登记的出纳数据，都可以确定，松州官府这次放出的那一批粮食作价，一定会低于今日所询问到的数额。
韩彻也从不去奢望，松州这同一批官员，会突然齐齐良心大发现，变成了一群一心只为民的好官。
想到这，韩彻就又叹气道：“他们如今能这么的积极，说到底不过是能通过常平仓放粮，获取到利益了。”
因为这次的常平仓改革中，有一条就是，官府放粮后所售卖到的所有银钱，朝廷让其一律置换成当地的特产。

第121章
赠图
从目前实地考察，民间查询得到的结果来看，对于常平仓的改革，松州这边所呈现出来的情况还算是不错的。
“官府放了好多粮食出来，粮食这才便宜了。”
“说起来，好像也就是从这个月初放粮后开始的，一些东西也变得突然特别好卖起来了。跟布帛一起拿到草市上，好些商户抢着收呢！”
“以前像这些东西，商户也是收的，不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据说是因为官府也下令要收，要的量还都挺大的。”
接下来，又连着好几日，韩彻带着韩老三在各乡镇探寻时，听到的百姓回答，几乎都是像这样差不多的。
所看到的，也是官府开始大量收购当地的一些土地产和手工制品后，使得原本作价便宜的这些东西，陆续开始跟着涨价起来。
没办法，纯手工劳作下的社会生产力，它就只有这么大。
官府将常平仓放粮售卖得到的银钱，全都兑换成本地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需求一下子暴增起来，这些物品的身价自然就跟着涨起来了。
一时间，竟还带动了各乡镇的经济。
待到这次调查结束，韩彻带着韩老三也就接收到了工作组呈送过来的，松州常平仓的库管官员用此次放粮后所兑换的一大批各色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
“大人，他们这次呈送过来的账册所登记的各类物品的价格，跟咱们这几日巡查时查询到的售卖价钱差不多！”
在跟随韩彻一起仔细看完数据后，韩老三私下里忍不住生气的说道。
韩彻点头：“确实是差不多。”
“他们之前收的价格，绝对比账册上的要低不少。”要知道这些物品目前在松州的市场价，还是因为在官府大批量收购之后，方才涨起来的。
也就是说，松州官府提前在市场的低价期间，收购大量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如今却以涨高后的市场价，来跟他们兑换放粮得到的那批银钱。
“大人，这么多的土特产和手工品，他们从中怕是赚取了不少的银钱！”韩老三越想越气愤起来。
韩彻见状，竟还笑了笑：“预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生气的。”
“现如今常平仓的粮食买卖都由朝廷监管和指导，再没有像以前那么自由了，他们可不就只能从其他地方获得利益。”
此次常平仓改革的第二条，就是朝廷将会安排专门的办事人员，进行实地考核，再根据地方呈送过来的资料，对各地的粮食和几项最为重要的生产物资做大数据分析，从而进行监控和管理，并且给出一个指导价范围。
就像这次松州放粮一样，地方官员若是在当年的指导价范围内，就不需要先请示朝廷，可由地方官府视情况而定。
这么一来，购入和售出的价格就彻底被控制在了一个范围内。
过去朝廷没办法实施监管到位，其实主要还是在于交通运输上的极为不便利。就比如说松州一旦出现突发事件，光是在路上这么一个来回，一般都需要耗费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时如果不放权给地方官员的话，这要是灾荒或者战争等意外，即便松州官府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快马加鞭跑到京城，将问题和困难告知朝廷。朝廷再下达相关政令，这期间所耗费的时间，足以造成事态严重恶化起来。
就是正常太平年间，也会因此耽误而造成一些原本不该存在的严重后果。
过去朝廷也是明知晓常平仓存在的各种贪污方面的问题，却在经过各方面的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韩彻就又说道：“对于朝廷和百姓来说，最要紧的是让常平仓能及时的发挥出它该有的作用。”
“……”终于明白过来的韩老三，一时就怔在了原地。
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跟韩老三一样的人，看事情的时候，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官员如果不欺压百姓，一心为民办实事，那就是值得被称赞的好官。官员若是贪污，他们就愤怒憎恶。
韩彻也想要能这样，奈何眼下这世道，根本达不到这般的理想化。
“阿三，其实你也可以往好处去想，松州这边的官府虽然是以高于当时的收购价兑换给了朝廷。可他们也确实拿出大量的真金白银，去跟百姓收购的物品。”
“各乡镇的百姓能顺利的把家中多余的土特产和手工品卖出去，换取到银钱。同时，他们也享受到了官府放粮后，粮食作价便宜下来的好处了。”
所以换个角度去看待，不如直接就把各地的官府看成是做生意的商户。商户去跟百姓收购货品时，肯定会压低一些价钱。之后商户在售卖时，也一定会再提高作价，好从中获取到利益。
若要再精准一点的去形容的话，在这桩“商品交易”当中，各地的官府就相当于整个州郡的总收购商。朝廷最后再从这些“总收购商”们手中，采购各种货品。
在核对完松州交付过来的各项物资后，韩彻暂时也还没有离开松州。因为松州码头作为江南区域最大的港口，附近一些州郡的税粮和物资，基本也都是统一运输到这里来，再发往的京城。
这些府州都距离松州有一定的路程，肯定需要一定的运输时间的。不过韩彻也没能闲着，在找寻一批工匠过来将农具赶制出样品后，就带着韩老三去府城找了杨刺史。
“你说，那韩彻此次过来是为何事？”接到官吏汇报，杨刺史一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其实早从韩彻带着工作组的人几乎刚一抵达松州地界时，杨刺史这边就立即收到了消息。
“莫不是为着这几日的巡查？”崔长史表情一脸凝重的猜测道。
比起最开始那次的巡查，韩彻这次带着韩老三在做实地考察和民间询问还有找寻了批工匠等所有事情，在已经忽视过一次的教训后，全都被有心人一直注意和警惕提防着。
说实话，各地的官府这段时间可是没少暗自庆幸，韩彻虽然改革漕运和常平仓的动作不小，但起码他还是知道在官场上该怎么办事的，没有将事情做绝。
就单说是指导价这块，其实韩彻这次也是给了地方官员少许的可操控空间，用以应对一些意外突发事件，或是地方部门间的一些关系打理。
如此一来，各地方官员自然也就不会排斥和抵抗常平仓的改革了。
于是杨刺史摇头：“此事只怕早在他预料之中。”
“那是为何？”崔长史这一时半会的，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罢了，做多猜测也无用，先将人请进来吧。”杨刺史其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也只能暂时就将这问题压下。
结果等到韩彻一进来，却差点没惊到杨刺史和崔长史。
“韩大人，这些是何物？”杨刺史不解又好奇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大堆东西。
“之前在松州做民间探查时，我见着不少百姓因家中缺少耕牛，只得纯靠人力在地里劳作。若将这几种农具制作之法教授他们，可做缺牛应急所需。”
韩彻就指着他带过来的那几样农具，对着杨刺史和崔长史介绍起来：“此为代耕架，两人递转辘轳之索，一人扶犁往来，自可耕也。”（1）
所谓的代耕架就是在没有耕牛可助力的情况下，人类利用杠杆原理进行耕地的一种机械。其中的辘轳滚动能让纯人力拉犁时达到节省体力的效果，做成三角形的人字状是为了达到稳定性。再通过三人合力协作，最终提高生产效率。
杨刺史闻言，惊讶的将代耕架看了又看。
过了会，他的目光又好奇的看向了一旁的跟鸟爪一般样式的农具上。
一旁的韩彻就说道：“此为耘荡和耘爪。农人执耘荡，推荡禾垄间草泥，使之溷溺，则田可精熟，既胜耙锄，又代手足。所耘之田，日复兼倍。”（2）
“耘爪，耘荡以及脚耘可视农田具体情况，一起配合使用。”
简单来说，这些耘荡和耘爪的主要作用是用于稻田里的中耕锄草。秧苗尚未长大时，用耘荡效率最高。但是当禾苗长到相对的高度后，为了防止耘荡的耙钉伤根，这时可换成耘爪来锄草。
“那这个又是什么？”杨刺史在反复对着耘荡和耘爪看了又看后，终于舍得放下，然后继续好奇的指着个头最大的一样农具问道。
“此为水轮三事。”韩彻说道：“谓水转轮轴，可兼有磨面，砻稻、碾米这三种功能。”（3）
“不需耗费人力和畜力，只借助水力？”杨刺史这会眼睛都瞪大了。
“此物立轮所在的轴上装有水车，自是可由水力驱动。”韩彻就走近来，指着装置立式水车所在的地方解释道。
“……”杨刺史听闻到这里，已经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此为这几款农具的详细制作图。” 韩彻说着，又递过来了好几张图纸，还言道恳请杨刺史能帮忙在松州做下推广。
“此事应当是我来感激韩大人才是，多谢韩大人如此为我松州百姓记挂了。”杨刺史一边说着，一边忙双手接过图纸。
漕运和常平仓的事暂且不提，那是牵扯到了各自的利益。
杨刺史又不是傻子，这些农具一旦在松州推广，百姓从这些方面省出来的力气，自然就能用到其他方面。最后多创造出来的生产力，增长的可全都是他的政绩。
于是待到韩彻带着韩老三离去后，杨刺史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其实韩彻这人倒是还可以交往的。
注1：出自王征《代耕图说》：“先为两辘轳架，如a。两辘轳系两长索，贯犁其中，如e。两人递转辘轳之索，一人扶犁往来，自可耕也。”
注2：出自王祯《农书》：形如木屐，而实长尺余，阔约三寸，底列短钉二十余枚，簨其上，以实竹柄，柄长五尺余。耘田之际，农人执之，推荡禾垄间草泥，使之溷溺，则田可精熟，既胜耙锄，又代手足。所耘之田，日复兼倍。
注3：出自王祯《农书》 ：“水轮三事，谓水转轮轴，可兼三事，磨、砻、碾也。初则置立水磨，变麦作面，一如常法，复于磨之外周造碾圆槽，如欲毇米，惟就水轮轴首易磨置砻，既得粝米，则去砻置碾、碢干循槽碾之，乃成熟米。夫一机三事，始终俱备，变而能通，兼而不乏，省而有要，诚便民之活法，造物之潜机。”
这几样农具的图纸也都放到微博上去了，有不懂的可以去微博看一下。

第122章
赚钱
这几种农具里面，除了水轮三事的制作难度大了些，其他几样都还是比较简单的。韩彻在临走之前，就还顺便提了一句，言道水轮三事可以全村共享一个。
杨刺史也觉得这提议不错，毕竟谁家碾米也不可能是吃一顿才去碾一次的，确实没必要每家皆有。
很快，松州官府这边就开始对这几样农具进行推广。
这个时候，江南其他的产粮大区也都陆续收到了韩彻派人分送过去的几样农具的详细制作图纸。
其中水轮三事这款农具，就算没有达到雪中送炭的程度，也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一句及时雨了。
因为这次秋税的征收，朝廷还需要从松州之外的江南其他产水稻大区一共征集一百万石的税粮走。其中三十万石是送去京城的，剩下的七十万石是分发给北直隶等地区的。
都知晓在晒得足够干的情况下，稻谷占比也能达到18-20%，所以为了节省运输上的耗费，朝廷大多时候还会要求磨制成精米再带走。
然而耕牛本就缺少，还要江南区域的百姓磨制谷穗去供应京城和北直隶所需的这批一百万石的精米，实在是有些劳民。
韩彻之所以能想到水轮三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水轮三事主要解放的还是百姓之后在这上面的劳作。而在这之前，需要征集精米走的江南一些产粮大区，也是早就提前收到了朝廷下发的通知。
待到农历十月上旬，便陆续有其他地区将精米和物资送至松州码头附近的转运站来。不多久之后，转运站里就收齐了朝廷需要的这一百万石的精米，两百多万匹布帛和五百万斤同样需要运输至京城的各类物资。
算上今年前段时间的夏税时，韩彻作为检验全段河道运输，送至京城的那批物资。再不算粮食和布帛的情况下，加起来今年江南整个区域一共往京城都将送去近一千万斤的各类物资。
另外，此次漕运还需要运输如松州常平仓这种在放粮售卖出去后，所换取到的一些土特产和手工制品。
也就得亏漕运队伍如今都是专业的船只和经过各种培训后的运输队伍，若不然一次运输这么多的粮食和物资，在过去根本想都不想。
韩彻带着漕卒们出发这日，松州港口处围观了一大片的百姓和外来商贾客流。
这些围观的外来商贾客流们是被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运输规模所震撼的话，那么松州本地的百姓则是高兴居多。
要知道在过去，松州官府都是征集是河道附近的百姓做漕民来负责运输的。
在整个服徭役期间，官府是不会给予百姓任何的工钱，有些吃住都是要百姓去自行解决的。还有用作运输的船只，甚至也需得百姓自己置备。
“那以后都不用你们来运输了吗？”听着身边几位本地人的一番兴奋的言语，对这事还不怎么了解的一位外地商贾就问道。
“哪还用得上我们？你瞧瞧官府打造的这船只队伍，哪样不比我们这种寻常百姓家里的好呀！”
“可不就是！你瞧，今年这税粮不是也都已经被运走了么！”
瞧着本地人如此的高兴，外地商贾忍不住又不解的问道：“可即便不用帮官府运输了，之后你们不还是要去服徭役么！”
官府只是没让他们运输税粮和物资了而已，又不是说从此以后，都免除了他们的服徭役，怎就一个个的，这会高兴成这般模样了呢！
“你不懂，服其他的徭役只是辛苦一些……”
但是像这种走河道的运输，过程中难免会有各种风险和意外发生。
然而更悲哀的是，如他们这种寻常百姓，若是在这运输当中遭遇一些风险受到伤亡等意外，大多时候除了家里人悲痛一番，再哭嚎运气为何这般不好。
所以给官府服徭役去做其他的体力劳作，那只是辛苦一些，但至少在生命安全这块，基本上是不需要担心的。
而且其他的劳作，大多都是兴修水利或者是修路。
“以道使民，虽牢不怨。”（1）
不管是兴修水利还是修路，都是在做基础建设，是有利于当地百姓的好工程。这些基础建设一旦做好，当地的百姓以后的生活也能跟着变好，那么从心理接受程度上来讲，百姓即便劳累些，也都不会产生什么排斥和抗拒。
“我还听人说，这次官府教咱们做的那几样农具，也都是那位韩大人想出来的。据说，他给其他的州郡也都送去了制作图纸呢！”
“这事我也听说了些，那水轮三事可好用了，碾米都不用费什么力气了！还有那什么代耕架，犁地虽比不得用耕牛轻省，但也比之气劳作省力，还快了许多……”
“竟有这般好用？待我回家后，定也去制作一架。”
眼下已经是农历十月份了，官府都已经将秋税征缴完成，地里大多的农作物更是全都已经被收获起来了。所以不用于水轮三事，其他几样农具虽被推广了下去，但暂时制作的百姓却并不那么多，对于具体的效果，大家了解的肯定也不那么充足。
韩彻是不可能一直留守在江南区域的，更不可能贸然越权去插手地方官府的事务。
不过只要官府肯推广，必然就会有一些百姓将其制作出来，再试用一下的。
那么只需这些农具的效果确实好用，想要在江南区域实现全面推广，其实也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次运输，前面的两次转运也都和上一次全段运输试运时一样。
从松州港口出发，行船三百多里后进入到安州。
按照漕运改革后的新规定，安州之船不可入阴州，所以韩彻在安州这里进行了此次运输的第一次转运。
眼下也正是各地需要将征收到的税收送至京城的时段，不过韩彻之前在出发的那段路程中，就给工作组做了任务分配，安州今年的秋税不仅早就已经运输走了，并且船只都已经返程回来了。
转运过后，就又继续行船两百多里抵达阴州。
在这里，韩彻接收到了比松州常平仓放粮时间更早好几月的阴州常平仓交付过来的，又一大批土特产和手工制品。
同时，从松州常平仓那边收来的一些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又被韩彻直接在码头，全部都以高于当时松州常平仓账册上所登记的价钱，开始进行大批量的抛售。
要知晓时下最难的就是运输，故一些在松州极为便宜的土特产或是手工制品，一拉到其他没法生产或产量极少，又有一定需求的府州后，价格往往都是很美丽的。
韩彻又并不是专门做生意的，所以他往外售出的价钱这块对于阴州来说，可以称得上一句物美价廉了。
这消息顿时就以极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阴州这地方的大商户知晓后，纷纷争抢着想要购买。阴州地方官府听闻这事后，更是震惊不已。
“大人，他这不是公然行商么？”这日，阴州那位王长史就跑去跟程刺史这么说道。
“你可亲自去码头看过？”程刺史就问他。
“未有。”王长史回道。
“那可有曾寻来购置过货品的商户，做仔细询问？”程刺史又问道。
“也未曾。”王长史显然并不在意这方面，还不当一回事的说道：“问与不问，他不都是行商了么！”
“然，我这边派人去仔细询问过的。”程刺史就说道：“韩大人此次虽是行商，但却算不得与民争利。往后，你也切莫要再来与我说这事了。”
“大人，这是为何？”王长史着急又不解道。
“王大人，你可知道什么是均疏平准？”程刺史已经开始有些不悦起来了。
对于这位王长史，程刺史头一次觉得他这人着实是太不够聪明了。
听到点消息，他就只知道咋咋呼呼的跑过来告状。却连对事情做基本的调查也不去做，自己若是不将事情说透彻些，还反应不过来。
比如说这次的事情，想也知晓，韩彻就是再如何贪钱，他也不可能这般公然的以官身的身份，跑到他们阴州行商贾事。
至于均疏平准（2），最开始是针对于运输能力太差进行的一场改革。
全国州郡那么多，使得光是各地每年要呈给朝廷的贡品都是一批庞大的物资。
有一些物资是朝廷和京城以及北直隶区域加起来也没办法用完的，或是并不怎么受欢迎的，于是朝廷就会安排人将这些地方要送来京城的贡品，运输到就近又价高的地方售卖出去，然后再把卖得的银钱，最终收录到国库里去。
韩彻这次在想办法改良常平仓时，就是想到了均疏平准。
于是，韩彻当时就跟太子做了这方面的提议。
再说韩彻这边，他在阴州快速抛售一批松州土特产和手工制品时，也在安排人对阴州这边呈送来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快速进行分类。
接着，韩彻将一批松州地区受欢迎又价高的物品整理出来，再安排已经进行完第二次的转运置换后，目前空下来正准备返程回去的船只，将这批物品运输回松州进行抛售。
在作价上，韩彻同样是通过事先的大数据分析和管理，给予出一个指导价范围。
只要是在这个指导价的范围内，可由负责此事的官员视情况而自行做主。
毕竟以时下的条件，是没办法将各类物品的作价控制得太死的。也需要给办事的官员一定的操作空间，让他们能应对货品在市场上的变化和一些突发事件。
哪怕负责这些事情的地方官员想要从中谋取利益，最后所能获得的数额，其实也都会在经过朝廷所管控后的范围之内。
至于剩下还未售出去的两地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将继续被韩彻用漕运队伍沿着河道一路运输至其他受欢迎又价高的州郡去抛售。
然后在韩彻借着这次运输税收和粮食，再顺便沿着河道做一路的抛售下，等到漕运队伍在含州进行完最后一次转运后，队伍里除了有不少从各地换取来的，很受京城和北直隶区域欢迎又价高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不说，竟还收取到一笔比那些常平仓放粮时所售出得到的，多出不少的银钱。
简而言之，就是韩彻利用各地的这些土特产和手工制品，给朝廷历来处于亏损状态的常平仓，第一次赚取到了银钱。
并且赚取到的银钱数额还不小。
注1：出自《 孟子 ．尽心上》：“以道使民，虽劳不怨。”，在谋求老百姓安逸的 原 则下来役使他们，他们虽然劳 苦 ，也不怨恨。 意谓施政的出发点如果是为了人民的长远利益，最终会得到人民的拥护。
注2：汉武帝接受桑弘羊的建议，试行均输、平准。所谓均输，是在郡国设置均输官，负责收取各地民众向朝廷进贡的土特产品，再拿到附近价高的地方出售，将钱交给中央。所谓平准，是中央设置平准官，用价低买进、价高卖出的方法平抑物价。

第123章
婚配
数日后，韩彻带着运输队伍终于顺利抵达京城。
在京城大码头，剩下的那一大批从其他地区带回来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也被韩彻快速抛售给了京城的大商户们，给朝廷国库又赚取回一笔不小的银钱。
面对这么庞大的一批物资，还有听着韩彻陈述他这一路是如何通过抛售各地区用常平仓放粮置换过来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最终赚取到了一笔数额庞大的银钱时，朝臣们俱都难掩震惊。
户部那群人更是不用说，甚至还有人已经高兴激动到连朝堂礼仪都有些不顾上了。
要知晓韩彻这事办的，对他们户部来说，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过巨大。
就连太子也是当着朝臣们，对着韩彻好一番的夸赞。
照理来说，韩彻这次归来后，身上所经管的几项使职就要被撤掉，回到他的正职，也就是升任后，一直还未能上任的户部侍郎这个职位上去。
结果太过高兴的太子，又很是舍不得韩彻在这方面的才干，不仅继续将漕运和常平仓的事务全都交付给他，还让韩彻负责全国的税收。
另外，朝廷在接受到那么大一批粮食和物资后，很快也对京城和北直隶等粮价还比较高的地区，开始进行低价放粮。
一大批的低价粮被投入到市场后，粮食作价自然就立即跟着便宜起来。尤其是米价，在较短的时间内，就从原来的平价期的一斗三十四&#183;五文，降价到了一斗二十五文。
很多普通百姓对漕运和常平仓改革一事还并不怎么了解，见着粮食比过去便宜这么多后，就赶紧拿着银钱去抢购。
生怕去晚了，就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粮食了。
朝廷见状，只得赶紧让官府发通知，告知百姓不用这么抢粮。
那些百姓听闻后，效果却并不大。
没办法，过去京城和北直隶等地区的粮价一直处于贵价状态。若再随便碰上点什么意外的话，粮价立马也就跟着涨起来了。
百姓吃这种贵价粮食吃太久了，一时之间是很难彻底扭转过来的。
只能等到时间长了后，大家见着粮食作价仍旧能这般便宜，甚至是越来越便宜，这些百姓才能放心。
至于现在，大家想抢就抢些吧，粮食也不是别的什么物资，属于人类生存必需品。即便是囤多点，以时下这种又鲜少分家的情况，一大家子消耗起来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最要紧的是，专业的漕运队伍已经组建好，运输损耗和效率的问题都得到堪称现阶段最完美的解决，那么只要没有出现大型天灾或战争爆发，京城和北直隶是不可能再出现以前那种程度的严重缺粮现象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京城和北直隶地区的百姓也都在纷纷称赞韩彻。
毕竟是韩彻将这么多的粮食从江南区域运输回来的，才使得他们如今能吃上这么便宜的精米。
那些文人墨客们，对于这事也在讨论良多。
比起普通的老百姓，只知道去看现在的粮食作价变得便宜起来，他们就为这事而感到特别的高兴。这些文人墨客们，更为看重的是此次两项改革给天下带来的巨大改变。
尤其是常平仓上的改革，既让地方官员有一定的可操作利润空间，同时他们的操作还能带动地方上的经济。又因为借助了漕运这支官办的运输队伍，朝廷也能扭转过去的亏损，转成盈利。
而且地方官员因为兑换手工制品和土特产时能产生新的利润空间，为着这部分的利益，他们也就不会再去侵占常平仓里面的粮食。
如此一来，常平仓可谓是真正起到了调节物价，和救困济灾的作用。
甚至自此以后，京城和其他州郡，说不定就能达到“天下再无贵物”！
于是不少文人墨客就还表示，韩彻此次的两项改革，当得起该记录进史册的利国利民大举措。
当然，有称赞的，也就有对此不服气的。
这一日，在京城一间比较有名的酒肆中，有一位年轻郎君见着同桌的一干人等又开始讨论这事，期间更是还对韩彻诸多称赞钦佩时，就忍不住说道：“均疏平准这两项改革，莫说早就有了，朝廷历来也多有实施。”
“吴兄此言甚是有理，确实不能全归功于他。”一旁的另一位年轻郎君便也点头附和起来。
“我倒觉得吴兄此言差矣！”同桌另一年轻郎君立即就说道。
“差在何处？”吴姓郎君不服气的问道。
“均疏平准这两项政令，我等虽都早就知晓。然若非韩大人先改革了漕运，解决了河道运输困难的问题，只怕再好的改革也依旧实施不起来。”对方感叹道。
“确实是如此。”
“季兄言之有理啊！”
在眼见着同桌人全都展现出一副赞同模样时，前面附和过吴姓郎君的那位年轻郎君就忙反驳道：“纵使如此，他此次也不过是拾了前人之牙慧。”
“正是。”吴姓郎君也跟着点头。
“此言又差异！”季姓郎君也不服气起来。
“我这话又差在何处了？”吴姓郎君开始不满对方接连几次反驳自己的话。
“既如此，当初你怎就不多想想，兴许也就想出来了呢！”季姓郎君也开始气恼起来，出言讥讽道。
对方一番“你行你却没上”的讽刺，吴姓郎君顿时就涨红了一张脸，想反驳又一时不知从何开始。最后他只能气得站起来，一甩袖子离去。
先前附和过他话的那位年轻郎君，看看愤而离去的吴姓郎君，又看了看同桌竟未有人一人出声缓和，将人留下来后，便聪明的赶紧闭上嘴。
“这吴家跟韩家，过去曾有过些许的嫌隙，今日方才会如此，你又何故与他生这般大的气呢？”一直待到吴姓郎君再也瞧不见人后，同桌另一人方才出声道。
“什么嫌隙？”不过显然还不知晓这些旧事的季姓郎君，当下不免愣住。
于是，对方就将早几年那会，陈家和吴家曾经联合起来排斥打压过韩家的事，简单的讲了一遍。
京城世家大族这个圈子里，其实是很难藏住什么秘密的。
更何况当初韩家势弱，家里官职最高的韩彻，还又远在柏州外放。陈家和吴家恼怒韩三娘折损了陈二娘的名声，害得她只能下嫁给杨家的杨三郎，在对韩家实施这些打压和排斥时，可是从未做过掩藏。
而这本来也是陈家和吴家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侧面告诉其他的世家大族，与韩家交好，就很可能得罪他们陈家和吴家。
这时经提醒，同桌另外一人也想起这事：“这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不过陈家后面好像还设宴请了韩家去做客。”
想当初，他还曾跟着家人一同去赴宴，自然也就见到了陈家是如何礼待韩家的。
“我看当初定是吴家先跟韩家起嫌隙，陈家作为姻亲，就帮了吴家的忙。”一旁有人就对此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此言有理。”
同桌的人皆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因为自从那以后，陈家和吴家就也没再打压过韩家了。
反倒是众人观看吴姓郎君今日这表现，明显对当初的事情还有些记恨在心。
渐渐的，不知何时起，京中的世家大族之间就传出了一些，吴家和韩家因曾经结下的嫌隙，至今两家关系仍旧不大好的风声。
只如今的韩家到底不同于过去，毕竟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韩彻这会可正是得太子重用的时候。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这位就能入三省之一呢！
事实上，太子最近也确实是在思考，要对韩彻官职再进行升任的打算。
党派之争过后，国库财政空虚严重，京城和北直隶等地区的粮价又暴涨，引得民愤沸起。也让太子越发体会到了，有这么一位能理财的大臣的重要性。
再加上最近，朝廷也在开始筹备太子的继任新君大典。
说来老皇帝命也是真的够强悍的，遭遇过几次病重，但却几次又好转过来了。
这次就也是如此，太医署的医官门当初都曾隐晦的表示过，老皇帝估计是没多少时日可活了，结果他这么养着养着，虽然现在还是劳累不得，政务更没办法处理，身体却是真的有了明显的好转。
太子也一向来信重自己的王妃，这位太子妃出生高贵，过去在政事上也曾给予太子不少的助力。
夫妻两个能走到今天这步，也跟他们彼此心齐有很大的关系。
这日太子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太子妃说了。
对于给韩彻升任官职一事，太子妃并没有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只在那也夸赞几句韩彻的能力后，就笑着说道：“听闻那位韩侍郎至今尚未婚配，殿下何不赐予他一段好点的姻缘？”
“竟还未婚配么？”太子惊讶。
实在是韩彻如今也三十出头的年纪了，放在眼下来说，若是成婚特别早的，说不定再有两年，都能操持自己的儿女的婚事了！
太子也不可能去盯着一个臣子的婚事，也就一直对此事并不知晓。
“韩侍郎这些年来一直为政务在外奔波操劳，想来是因此而被耽误了。”太子妃说着，就还又叹气道：“听闻韩侍郎家中还有两个妹妹，也皆是聪慧知礼的好女郎，奈何父亲早逝，唯一的兄长又常年被外放，也一直未能寻找到合适的婚配。”
“韩家两个女郎有多大了？”太子好奇的问道。
太子妃就说道：“说来，那韩三娘倒是跟咱们二郎差不多的年纪。”

第124章
道理
今年秋税过后，京城的物价可谓是接连下降。
百姓最开始见着米价变得便宜许多，就纷纷跑去抢购大米。最开始那一两个月，京城粮食铺子的生意就可谓是好到极点。每天店门口车水马龙的，使得一些铺子因为赶不上大家抢购的速度，常常出现早早售罄的情况。
还是在抢购了一段时间后，京城百姓发现这些粮食铺子即便今日将大米抢完，明日一早又能重新供应下，情况才好了些。
而最近这大米的作价，在抢购情况好转过来后，就又出现了下滑。
米斗从二十五文，现在下滑到了二十三文。
也别觉着六斤米一共也不过才便宜了两文钱，要知晓大米属于日常主食之一，放在时下这种鲜少分家的情况下，一大家子的消耗量算下来后，对寻常百姓来说，就绝对是一个够让他们心疼的数字了。
于是最近京城百姓就不再抢购大米了，他们开始被那些从其他区域运输过来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所吸引。
不过这些东西毕竟不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吸引归吸引，想要大家跟之前抢购大米那样疯狂，还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价钱都变得比过去便宜起来，在有能力消费的情况下，不少百姓也就舍得花银钱去多购置了些。
京城的一些大商户，近来也觉得做生意方便了许多。
这些商户过去做生意，需要将外地的一些货品运输到京城和北直隶等地区来时，朝廷以往所遇到的那些问题，除了货品损耗这块不一样外，其他的问题，这些商户也一样全都有遇到过。
但现在不同了，由朝廷专门组建起来的一万余人的漕运队伍，在不需要运输物资和税粮的时候，就还会肩负起在河道巡查的职责。
有这么大一支庞大的官办运输队伍时常会出没在各段河道里，试问一下，沿路的那些盗寇贼匪又哪里还敢轻易跑河道来围堵抢劫？
所以，因此受益的也不只是京城和北直隶这边的商户和百姓。
没了这部分所产生的巨大损失，全国各地的大商队的运输成本大幅度减少，商人们又在见到朝廷利用漕运队伍会运输一些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在各地抛售后，对于货品往外售卖的价钱，自然也就会跟着做出一定程度的让利。
虽是做出了一些让利，不过利润空间有运输损耗这部分的减少，能从中找补回来，实际也就并未变少。反而因为作价变得实惠，促使了一部分百姓的消费增长，使得商户们最后赚取到的银钱还变多了。
近来，韩彻还又被兼任了御史中丞。
原来所任命的户部侍郎，和度支使，转运使，还有常平使这三项使职也仍在。
御史中丞归属御史台，部门里面的最高长官是御史大夫，也被唤做台主。其中御史中丞为台主副手，同样具有“掌邦国刑宪、典章之政令”的司法职责，行政弹劾职责，以及礼仪监督职责。
按照过往的常例，副手御史中丞出外还可为台主。这也是朝廷为了方便韩彻去往各地办理事务，特意下发的一定权力。
韩彻最近除了继续负责其他也能通过河道运输更为便利的区域，开始全面施行漕运和常平仓的改革，还需要负责全国的税收等事务。
这般繁重的公务忙碌下，即便韩彻最近这段时间人就在京城，也实在是没办法抽出空闲时间，去完成之前答应过柳氏的，等到人一回京后，就立即去相看的事。
好在的是，历年来占据全国粮食财赋半数以上的江南区域的漕运和常平仓的改革，现阶段已经基本完成。在有了江南区域的成功经验后，其他区域基本就可以照这些制度，直接去执行办理。
所以韩彻忙归忙，但在公务上却暂时没有遇到什么比较棘手的难题。
这日难得比以往提早了两个时辰回家，结果就见着大娘也过来了，正陪着柳氏一起给三娘四娘挑选新衣服和首饰。
“可是又要带三娘和四娘去相看？”韩彻瞧见后，就随口问了一句。
“是要去参加太子妃的设宴。”过去韩家门第不高，所以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参加这般重要的宴会，柳氏可不就得慎重些。
当然，柳氏也没想着要三娘和四娘去参加太子妃宴会时能表现得多好，只希望到时候能别失礼就行。
“二郎，下职回来也累了吧？”柳氏又跟他说道：“难得今日能早回来，你先去休息一下，我们这里还要一会才弄完呢。”
“不累的。”韩彻说道。
“你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变得闲下来啊！”大娘这时忍不住就说道。
“快了。”这事也真不是韩彻在宽慰家里人，最难的那部分早就已经得到解决，现在不过是事务繁多了些，但也只需要韩彻指派合适的人选去各司其职，自己再负责整体事务的大局，对他们完成的工作进行查验和核对即可。
之后连着几日，韩彻下职回来的时间也确实要比前面都提早了些。
柳氏见状，又去特意询问过韩彻后，就开始和大娘在那边着手准备起来了。只要等到几日后，柳氏带着三娘和四娘去将太子妃的宴会一参加完，她们就可以赶紧给韩彻把相看的事情安排上。
家里人现在也都知晓韩彻近来很受太子的重视，说不动什么时候又要给他安排新的政务去处理。届时韩彻要是再被安排离京办事，或变得再度繁忙起来，那他这婚事岂不是还要被耽误下去？
很快，太子妃设宴的这日便到来了。
韩彻如今的官职已经不算低了，也正是朝廷在重用他的时候。再加上太子妃心里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于是在此次宴会上，给韩家分派的座位就属于比较靠前一些的位置。
朝臣们因为漕运和常平仓的改革，觉得韩彻这人不仅有才干，更是个懂得在官场上办事的。这些世家大族的女眷自小也都是受到过教育培训，本就擅长人脉的经营，最近对着柳氏她们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热情友好了起来。
哪怕是一些人根本用不上韩彻，但在大家看来，与柳氏她们交好些，又不会产生什么坏处。自然，也就更不可能想要去跟韩家交恶结怨。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此次太子妃设宴，因为京中有头面的世家大族能来的都来了，前几年跟韩家起过嫌隙的吴家和陈家自然也在。
除了这两家外，杨氏今日也带着两个儿媳来参加了。
这几年来，杨父依旧任职国子助教。
不过杨大郎已经从原来的弘文馆校书郎，如今升任为了殿中侍御史，掌纠察朝仪，也同样隶属御史台。按照杨大郎的年纪和升迁速度来说，是绝对不算差的了。
至于杨三郎，因为一直未能考中进士，以杨家的门第也没办法通过恩荫入仕，杨三郎就只能以流外入流的方式，通过吏部的锉选后进入流内，如今任职门下典仪。
时下流外的要求，是只需要具备“工书，工计，晓时务”这三项其中的一项能力即可。在这方面，杨三郎还是没有问题的。杨父还任职多年的国子助教，又拥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和信息资源。
陈二娘嫁给的是杨三郎，那么即便陈家和吴家的门第不低，在今日太子妃的宴席上，若无上位者的发话，她就只能依照杨家的门第去入席。
于是等到陈二娘瞧见昔日害她不得不下嫁杨家的韩三娘，此刻坐在了跟自己娘家和外家相邻的高位上，还频频受到太子妃的重视，以及周围那些世家大族女眷们的称赞，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几乎最末等的位置，心气自是难顺。
等到宴席中途，女眷们开始进行自由活动时，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三娘和四娘附近的陈二娘，正好也能听清她们的谈话。
其实像这么重要的宴会，大家说话都是很有分寸的。
哪怕是碰上曾经有过嫌隙，心里还很是厌恶的人，也不会轻易出言交恶，以免惹得太子妃不悦，从而给自己，以及给家里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二娘也一样知晓这些厉害和严重，更别说韩彻手中还抓着她阿母的把柄。
过去这几年，陈二娘也克制自己，做到了尽可能的避开跟韩家人的接触。杨家这边也因为当初退婚的事，又见着韩三娘一直没能定亲，多少还是会有些隔阂和尴尬在，就也是一样的想法。
奈何此刻女眷们正在对着三娘和四娘做好一番的夸赞，尤其是三娘。
今日这场宴会，有眼睛的都知晓太子妃是为着李泽的婚事特意筹办的。跟三娘一样，李泽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未定下婚事。
刚才席面上，众人也都瞧见太子妃对三娘好似特别满意。有那心思转动的比较多的，忍不住就会猜测，太子妃是不是看中韩三娘了。
再想到韩三娘兄长韩彻如今的能力，和被太子重视的程度，大家越想也就越觉得很有可能。
不过因着太子妃还没有直接表态，女眷们都懂得分寸，这会是不可能直接对着三娘说什么婚事，于是就只一个劲的夸赞。
夸着夸着，自然也就提起了三娘的兄长韩彻，毕竟这位也还为成婚呢！
韩彻这年纪放在时下的婚姻市场里，算得上是很“老”了。不过架不住他自己有能力，少不得就有人动心思，想要保媒拉线。
柳氏她们也正在为这事分外着急，于是一方有心，一方有意，可不就越发聊得热络了起来。
这期间，因着韩家人少事少，往日里跟上层的世家大族女眷更是没多少接触。也不好一下子交浅言深，大家就主要围着这次经过韩彻对常平仓和漕运改革后，京城多了不少其他地区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这方面来夸赞。
结果这么一番聊下来，大家就惊讶的发现三娘这么一个未出嫁的女郎，对这些事务竟有着远超时下不少女郎的认知和见解。
于是，大家又纷纷夸赞柳氏会教导儿女，甚至还有人真心实意的询问起柳氏，平日到底是如何教导的。
时下重德也重才，尤其是这些世家大族们，哪怕是对女郎，也希望她是能有一定才华和能力的。这样在出嫁后，她才能支撑得起家族的一干内宅事务，以及教导好后代子嗣。
结果就在这时，陈二娘突然开口言道，她觉得女子应当多谦逊。似韩三娘这般一个未出嫁的女郎，还是莫要随意在外面谈论这些朝堂政事。
顿时，在场众人的脸色皆有些不好看。
暂且先不说三娘刚才说的话到底对不对，又或是该不该，事情的起因却是众人想要跟韩家套近乎，主动提起的话题。
柳氏更是张嘴就想说话，却在这时被三娘抢先了一步：“陈二娘子出自礼仪世家，自小受家中长辈教育熏陶，果然懂得不少。”
“不过我也有一事不解，不知陈二娘子适才所言，是只针对我一人，还是所有的女郎们？”随后，三娘又接着问道。
一时冲动之下这般脱口而出，这会瞧见在场众人脸色变了后，心中已经后悔起来的陈二娘被三娘这么一问，也只能赶紧补救：“韩三娘子若能谦逊些，自是会更好。”
言下之意，也就侧面回答了韩三娘刚才的问话，确实是针对的她一人。
三娘一听，也没急着发怒，只嘲讽道：“我方才知晓，原来在陈家二娘子这里，道理竟还要分人来说的。”

第125章
念头
陈二娘实在是因心气不顺这才一时冲动，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脑子，横竖韩三娘这里也已经得罪起来了，得罪韩家一家总好过得罪一批。
此时她就又做委屈状，眼眶还泛红起来：“我亦不过是出于好心才来规劝了几句，韩家三娘子若是能听得进良言，自是能最好。若实在是听不进去，不喜我适才所言，也还请勿要这般咄咄逼人。”
在扮委屈和哭泣这块，一向来是陈二娘的长处。
这会也就只这几句话，和她的一番作态，立即就让后面见着这边情况有些不对，方才过来的人听了，竟真误以为陈二娘是出于一片好心，韩三娘却不仅听不进去这份善意的规劝，态度还过于凌人。
四娘见状，忍不住就开口替三娘辩解：“分明是你忽然跑来，对着我家三姐无缘无故的作好一番说道，怎就成我家三姐咄咄逼人了？”
“四娘！”三娘唤住四娘，目光再定定的看向陈二娘，神色开始变得肃然起来：“太子殿下有能以民为务，为人臣者，有幸能追随良君，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1）。我虽身为女郎，也为此而感到高兴，方才多言论了几句。陈二娘子因何要来言我不知谦逊，听不得良言规劝？”
陈二娘就还在那继续做劝导姿态，说道：“你即为女郎，又还未曾出嫁，自当秉性谦虚，勿要……”
然不待她把话说完，一道严厉女声响起：“住嘴！”
只见穿着一身女史官服的陈家大娘子急匆匆走了过来，她先是对着韩三娘和在场众人就郑重的行礼起来，口中也告罪道：“舍妹言辞无状，实在是冒犯了韩家三娘子及诸位，我这边先替她给大家赔不是了。”
在场的众人也都是认识陈家大娘子的，因为党派争斗刚结束那会，陈家大娘子就进了太子府，跟随在太子妃身边做了女官。
如陈大娘子的女史这类女官，也属于时下的流外官。
数量极少，却是有品阶，也肩负一定的职责和事务。
这几年，陈家大娘子也挺得太子妃的重视，眼下众人自然也就看在她的面子上，纷纷表示无碍。
韩三娘该说的也都说了，当下也由着陈家大娘子将陈二娘带走。
“你凭什么当众那般呵斥我，还去替我向那韩三娘告罪！”被陈大娘这么一路拉到无人处后，又羞又恼的陈二娘忍不住气急败坏起来。
“你若实在是想要犯蠢，烦请滚回你夫家杨家去犯！这里是太子妃宴席，你想作死也勿要拖累旁人。”陈大娘子也没惯着她，直接开骂。
陈二娘何曾受过这般呵斥，本就泛红的眼眶，当即泪珠滚落。
作为曾经在这上面的“受害者”，陈大娘见着她流眼泪，心情就更为恼火：“且不说韩三娘现在受太子妃看重，只她方才所言：虽身为女郎，也为有贤臣们追随太子殿下这般良君，使百姓得以富乐而高兴。你却还要以此来规劝她身为女子应当要什么谦逊，莫不是想要告知众人，你觉得此事不该高兴？”
“我何曾有过这意思！”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陈二娘不由得急道。
“你有没有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说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你有！”陈大娘并不关心她，更没心情听她解释。
“我，我……”陈二娘心中惊惶起来。
世家出身的子女，哪怕个性再如何冲动，陈二娘也是知晓些厉害的。此刻她也终于意识到，今日这事一个弄不好，只怕就会连累的她夫家杨家，娘家陈家，一起遭受到太子妃，乃至太子的不满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陈大娘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刚才发生的事，肯定是没办法瞒过太子妃的。陈大娘现在还要赶紧想办法，如何才能让陈家渡过这场危机。
另一边，陈二娘一被陈大娘拉走，众人也都闭口没再提刚才的事情，很快大家也都逐渐散去。
到了这会，在场的人其实也都大概看出来了，陈二娘是只针对的韩三娘一人。
既然事不关己，他们平日里跟韩家也未有太深的交往，实在也没必要为了韩家，轻易去得罪人。这里又还是太子妃置办的宴席，不论事情缘由，一旦真的将事情闹大，在场的人只怕都得不到什么好处。
韩家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真闹到太子妃面前去。
至于私下里，肯定会有些言论和看法传出去的。
杨家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方才听闻到陈二娘跑去招惹韩三娘了。
在打探清楚陈二娘和韩三娘之间的那些对话后，杨氏面色都变了，整个人当下是又气又慌乱。
大儿媳崔氏面色也极为不好看。
说来他们跟韩家也没什么实在是过不去的仇怨，相看这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最后没能相看成功的，京城这些世家之间也多了去了。就算是当初退亲一事，真要细算下来的话，也是他们杨家和陈家做的有些不讲究。
所以今日这事，若是韩三娘先挑的事，多少还能说得过去。
没曾想却是陈二娘忽然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了，莫名其妙的就张嘴对着人家韩三娘进行一番所谓的“规劝”，结果她还不仅说不过韩三娘，还反被对方抓了大错。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招惹韩三娘？”宴席才刚一结束，甚至都等不及回家，几乎是刚坐稳在马车上，杨氏就气恼的对着陈二娘质问了起来。
“我……呜呜呜……”已经被陈大娘将其中利害挑明清楚了的陈二娘，心知这事的严重性，此时又如何敢作答？难不成要陈二娘直接跟杨氏她们说，是因为她见着昔日不如她许多的韩三娘，如今却这般的风光得意，甚至还可能高攀皇家，于是一时控制不住的眼红嫉妒，脑子发蒙后就失去理智了么？
更何况，以陈家的门第，她陈二娘本该也要有一门极好的姻缘，断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韩三娘啊！
然后一想到这里，陈二娘心头的委屈全涌了上来，眼眶越来越红，很快眼泪就哗啦啦的滚落起来。
偏杨氏最是见不得她这般，一见着她哭，手就忍不住捂向了胸口。
一旁的崔氏瞧见后，只得一边赶紧安抚杨氏，一边面色难看的对着陈二娘大声吼道：“弟妹，你还是莫要再哭了。我和婆母这里，你哭一哭，或是还能有用。然此次事情，事关整个家族，你当真以为是哭一哭，就能过去得了的吗？”
且不说太子妃那边事后会如何对他们杨家心生不满的，就单说那韩三娘的兄长韩彻，如今可正得太子重用呢！
韩家这边。
韩彻确实不过才刚一下职回家，就见着四娘急匆匆的跑过来跟他告状了。
回想在之前的宴会上，陈二娘突然冒出来的对自家三姐的批判，四娘在跟韩彻告状时，还用着十分气愤的语气，巴拉巴拉的进行好一番控诉。
三娘对这事也确实是生气的，结果见着四娘这番愤怒的控诉下，还又带着委屈的小模样，忍不住就笑话她：“都多大的人了，你怎就只晓得告状啊？”
四娘就哼了一声，说道：“那陈二娘好能扮委屈，动不动就落泪，让我那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怼她。”
明明是陈二娘先跑出来欺负的她家三姐，结果陈二娘说不过自家三姐就在那里扮委屈，红眼眶的那会，让四娘更是又气又急。
“好了，你也莫要再生气了！三姐当时不都给她设陷阱，还回去了么！”韩三娘又开始安慰起四娘。
今天这事虽然因为陈大娘子急匆匆赶过来制止住了，没在明面上闹到太子妃跟前去，可想也知晓，这件事是不可能瞒住作为主人的太子妃。
太子妃知晓，却又一直未曾提及，大概率是不想让这事坏了之后的宴会。
不过韩三娘也相信，陈二娘今日的这一番举动，和所谓的“教导”自己的话，肯定不会多讨太子妃的喜欢。
要知晓太子妃出身高贵，是出了名的聪慧又有大局观，过去在政事上就还曾帮助太子良多。这方面在过去，老皇帝还都曾亲口夸赞过的。
若非如此，今日纵使被那群世家大族的女眷们再是如何的夸赞，三娘也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公共场合下，一下子讲解那么多。
陈二娘在太子妃的这场宴会上，来指责韩三娘“身为女郎应当谦逊，莫要在外随意与人谈论政事”，本就是在犯太子妃的忌讳。
奈何陈二娘还要继续犯蠢，在被三娘嘲讽她“道理还要分人来说”之时，未能及时察觉，还在那借着扮委屈，来实施恶心的指教，自然也就莫怪三娘出手还击了。
相对于三娘这番平静的态度，韩彻脑海里忽然联想到了一件事。
在韩彻看来，自家三娘非一般女郎，这件事她不可能想不到的。但是从刚才四娘的那一番告状，以及三娘回家后的这些表现来看，三娘只怕也有意！
于是韩彻忍不住就将三娘单独喊到了书房里，直接对她问了起来：“太子妃今日置办这场宴席，可是为着肃王？”
肃王就是太子和太子妃生育的第二子李泽的郡王封号。
果然，三娘点头了。
“你也有这想法？”沉默了会，韩彻又问道。
“二兄，你莫要生我气，可好？”三娘虽没直接回答，却低声哀求起来。
想当年站位太子失败，全家都被牵连，一起发配流放到了安南，他们一家还能走到今日，三娘心里全都明白，这期间韩彻付出实在是良多。
“我没有生你的气。”韩彻叹气：“我只是想知晓，你为何突然有这想法？”也怪他平日里一直忙公务，竟没注意到三娘何时动了这份心思的。
“原来也从未去想过的。”三娘说道。
对于婚事，这些年在家里人的操持安排下，三娘相看了不知多少个。可不管相看多少，婚事又是再如何不顺利的，三娘也确实从未去想过要跟皇家攀亲。
哪怕直到这次，太子妃设宴，韩家也能够资格入席时，三娘依然未曾往这方面去动过任何念头。
真正开始动起这份念头，还是在宴会上，三娘先感知到了太子妃的态度。
接着，陈二娘突然跳出来的那一番，对她所谓的“规劝教导”。
难道只因她身为女郎，就连在外与人谈论些许政事，都不能被允许吗？
注1：有能以民为务出自《吕氏春秋》“人主有能以民为务者,则天下归之矣。”
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出自：《新书&#183;大政上》为人臣者，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 。

第126章
后果
韩彻听闻这些，又一次沉默下来。
“二兄，愿与不愿，咱家又有的选吗？”三娘就又说道。
要知道这件事，能决定的从来就不是三娘和韩家想如何，而是太子和太子妃，以及肃王李泽的想法和意愿。
“我也知晓二兄是担忧我，为我好。”三娘骨子里其实一直都带着几分要强，此时她就又问韩彻：“即便我将来是嫁去的别家，对方甚至还比咱们韩家势弱。然而这日子长久的过下来，难道就不会有难处的时候吗？”
“可你若真嫁的是皇家，二兄想护你就没那么容易了。”韩彻忍不住就叹气道。
就不说什么党派之争了，这毕竟都是将来的事，要知晓礼部现在正在为太子的登基大典而忙碌，谈这些委实还有些过早。
那就只单说在时下这种皇权至上的社会背景下，韩彻即便将来把官做得再大，他还能大过皇家吗？
在皇家那里，想要论对错之前，都先得论君权！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三娘眼神坚定道：“这日子的好坏，说到底也还是要靠自己去过。若真碰上难处了，那就想办法去解决它！”
其实在刚回京的时候，对于婚事，三娘是有过少女期对情爱上的幻想的。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多，本就理性偏多的三娘，这几年的思想还又变得更成熟了起来。当人变得越来越理性后，就越难被所谓的情爱所迷眼。
所以，三娘就还对韩彻说道：“身处低微时，遇事只会越发身不由己。”
想当年，陈家和吴家想打压他们家就打压了，根本不需要做多顾虑。事后虽不知自家二兄是用了何种法子解决的，然而陈家也不过是宴请了他们家过去，对外摆出一份态度。
这件事当时瞧着是过去了，可自此也在三娘心里埋下了种子。
韩彻看着这样的三娘，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在今日的宴会上，她给陈二娘所设的坑，也让韩彻深刻感受到了三娘对政/治上的敏感程度和应对手腕。
别看今日宴会上没能将事情闹起来，显得平平静静的，就当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人人皆知太子妃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为着肃王的婚事。那么对于事先看好的女郎们，又怎知太子妃没有安排人全程注意？
作为太子妃身边的女史，陈大娘子当时能那么及时的赶过来，制止住陈二娘。在三娘看来，就已经证实了她的这份猜测。
也一如三娘所猜测的一样，白天宴会上的事情，不止是太子妃知晓的一清二楚，就连太子那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当听完侍从和婢女们几乎一字不差的，还原了当时的情况后。太子虽未言语，表情却带上了几分冷意。
作为才刚经历过党派争斗，好不容易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太子最为痛恨的，就是对方站立到他的政/治对面去。
哪怕是只展现了一点点这方面的倾向，太子也是不能容许的。
近来还又正值太子即将登基为新帝的最要紧时刻，虽然对太子最具有危险性的政/治敌对们都已经被他彻底打压了下去。可架不住老皇帝还活着，这时候要是有心人再一挑拨，滋生些事端，对太子就很可能造成不小的威胁和麻烦。
所以说，在白天的宴会上，当三娘说出最后那一番话后。不管陈二娘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又预备如何应对的，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陈二娘就已经给杨家和陈家招来了祸端。
那韩彻又正好是太子准备要重用起来的，他在理财上面所展现出来的那份能力，近来又给太子和朝廷解决了极大的困难和麻烦。
这也是太子妃忽然看重韩三娘的主要原因。
对于韩三娘这次在宴会上，讨论政事一事，太子和太子妃也都没有多在意。
女郎有些才干和聪慧，本就是他们看中韩三娘的另一原因。再者，就韩三娘当时的那些言论，与其说是讨论政事，还不如说是借着这些事在向上表忠心。
反倒是陈二娘的言行举止，太子此时就忍不住开始怀疑，陈二娘这么一个女郎，她今日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突然这么做，到底是真的针对韩三娘，还是借韩三娘针对韩彻？
若是借韩三娘针对韩彻的话，那这到底是陈二娘自己的想法，还是平日里，她在杨家，或是在陈家听到了些什么？
莫不是杨家或是陈家，对他这个太子，其实一直心怀不满？
但不管事情究竟是哪种真相，陈二娘在宴会上的这些言词和举措，都让太子心里对杨家和陈家产生了怀疑和不满。
两日后，如今已经升任为了礼部尚书的陈卓，受太子召见，与几位重要朝臣一起进宫议事。
新帝登基乃是极为重要的大事，除了各种礼仪规制。同时，为了向天下百姓传达新帝的仁德，还会进行一场大赦天下的政/治举措。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举措都已经商议好，甚至还有一些都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很快，议事完毕。
朝臣们准备离去时，太子忽然开口，让礼部尚书陈卓单独留下。
陈卓不由得心头一跳，脑海里也开始浮现出太子妃举办宴会过后，自家大娘连忙找来的画面……
“前几日有人告孤，说陈家二娘子之所以会在太子妃宴会上言辞无状，乃是因陈家在心怀不满。”
太子这话一出，证实了心中猜测的陈卓还是瞬间面白如纸。
“殿下明鉴，臣绝无此大逆不道之心啊！”
惶恐不安的陈卓“噗通”一声，就伏拜在地，额头上的汗珠也哗哗的冒了出来。这罪过一旦真被落实的话，陈家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
“观你平日言行，孤亦不信！然，因何陈家二娘子要在太子妃宴席上，做那般言词？”太子一脸冷意道。
“殿下，此事确是臣有罪！是臣疏于治家，放纵妻女……”
到了这会，陈卓心里别提有多悔恨交加了。也再没去顾什么家丑不家丑的，陈卓将过去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尽数对着太子道了出来。
太子听闻后，虽未言语，面色却还是比之前要好看了许多。
陈卓此时却还是大气也不敢出，整个人一直保持着伏拜的姿势，心中惊惶难安之下，只觉得此刻犹如度日如年般的难受。
直到末了，太子终于开口让陈卓告退。
随后浑身发软的陈卓，完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一身淋漓的虚汗出的宫门。等终于回到家中来后，陈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忍着怒气让人将吴氏赶紧找来。
早两年，陈二娘出嫁，陈家这边果然就将吴氏从平州放了回来。
吴氏自回京后所表现出来的一改过去，再加上陈大娘随后又通过流外去了太子妃身边做女史，也鲜少能回到家里来了后，吴氏就又被留在了京城里。
没了陈大娘时刻在跟前，这些年来，吴氏的心性也平和多了。
不过，这得将前几日太子妃宴席上的事除开。
此刻，在被仆从唤去的时候，这几日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的吴氏在询问过仆从陈卓归家后的神情后，心头很快就浮现出不好来。这一路走来，吴氏也在脑子里转过很多个念头，都是针对于事发之后，面对陈卓的责难，该如何应对的。
却不想，吴氏刚小心翼翼的走到陈卓面前，对方就一个巴掌挥了过来！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将整个陈家都给害了！”
吴氏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整个人都倒向了旁边。然还没等吴氏彻底站稳，就先听到了陈卓吼出来的话，不由得又懵又惊的站在那。
“过去我一再严厉告诫过你们，勿要再去招惹那韩家……”
“为何总是不听！”
“若无大娘那日跑来告我，今日我还能不能回得来，还未可知！”陈卓此时一个又惊又怒的状态中。
原来那日，陈大娘在及时制止陈二娘之后，还又特意想办法跑回家见了陈卓一面。
除了将宴会上陈二娘和韩三娘发生的事，快速的告知了陈卓，陈大娘临走时，还说道若来日这事被太子提及，唯有自爆家丑一条路可走。
家丑即便再丑，前面多了一个家字，就能将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反之，一旦真被定义为怨上，整个陈家将无一人能躲过。
说实话，当时陈卓确实是被惊吓到不行。
对于陈二娘，气急的陈卓还特意将人连忙从杨家唤回来，做了好一番痛骂训斥。
然而这事他们还不好再往外声张，唯恐事情越闹越大，尤其是本来或许还没惊动到太子那里去的，被他们这一闹，反而惊动了。
因为头顶上好似挂了一把长刀，这几日陈卓过得也很是惶惶不安。
只是陈卓再是如何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真到了事发这一刻，他方才真正感受到这份惊惧。
“这，这事情怎会这般严重……二娘你也知晓的，她如何会有那般大不敬的心思……”吴氏忙扯着陈卓的衣裳，痛哭流涕的解释道。
然而此时，陈卓哪里还有心思听吴氏的这些辩解：“她确实是没有这份大不敬之心，可她却是将这些事做出来了！”
“往后，你就一直留在平州老家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陈家都没能躲过去，就更别说是杨家了。
于是又过了几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
礼部尚书陈卓因“疏于治家，放纵女儿言词无状”致德行有亏，被贬任到通州为刺史，杨父被贬为裕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
关于杨父的这个官职，虽然有正六品的品级，但后缀的“员外置”，则表明这个官职是一个“闲员”。
因为按照时下官职上的惯例，这种官职一般都是属于编制外的，这一类的员外官也是不能干预实际政务的。
同时，被杨家给予厚望的杨家大郎也受到了牵连，被外放去任职了一偏远地方的县令。
别看杨家大郎如今的官职虽不高，但是殿中侍御史这个官职是很重要的，属于皇帝亲自任命的“供奉官”。因为时下还有惯例，需五品以上官员才能参加每轮朝会。
然殿中侍御史因为要负责监察百官，却也能参加每轮朝会，并且时不时得到皇帝的召见。
至于杨三郎，门下典仪的职务直接被罢免。
消息刚被传到杨家的那一刻，杨氏浑身发抖，双手更是紧紧的捂向了胸口。
紧接着，人就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了。
家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又惊又怕的陈二娘看着婆母倒下的那一刻，更是浑身瑟瑟发抖到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第127章
登基
陈家和杨家的贬谪消息一传出来，一些人就不是很能明白。陈二娘确实言辞无状，也是该受罚的，可为何太子对这事的处罚竟会如此的严重。
德行虽然也确实是时下官员考课的重要标准之一，但实际上，这些世家大族家里藏着的肮脏事，比陈家这情况更严重的都有。
若真严苛按照官员考课标准来，朝臣们只怕就没几个人，还能继续站到朝堂上来。
对于眼下的人来说，不论是上层的贵族世家，还是下层的寻常百姓，家族观念还全都很强。很多事情，他们更习惯在家族内部解决，自古就还有“民不举，官不纠”的说法。
不管是各地方官府，还是中央朝廷，对待这一类的家事，大多时候也都是秉持着这么一个态度。
所以归根究底，太子这次针对陈杨两家做出这种程度的严厉处罚，还是因为陈二娘在宴席上的言行。
在古代封建社会里，有重罪十条，也被称之十恶。
其六就为大不敬。
而大不敬之罪就还包含有对君王的蔑视和无礼，或侵犯君王的尊严等言行。在处罚上，多判斩刑或绞刑，最轻程度的都是刺配流放，家属也会受牵连。
陈大娘让陈卓自爆家丑，想以家丑跟太子告罪。虽然是摆脱了“怨上”，奈何陈二娘即便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可她的行为确实已经够得上是对太子的不尊敬。
子不教父之过，陈卓跑不掉。
出嫁从夫，作为丈夫未能约束好陈二娘，杨三郎自不必说。而杨父，也是因此受杨三郎的牵连。
至于杨大郎被牵连，又跟他如今的官职有关。
杨大郎既为殿中侍御史，掌纠察朝仪，可他却连自家人的礼仪品行都督导不到位，这官职又如何还能做下去？
没多久，被贬谪的陈卓和杨家人，就得准备收拾行李离开京城。
杨大郎和崔氏如今自是不用说，可谓是怨恨透了陈二娘，连带着对杨三郎也滋生了几分恨意。带着他们去外放上任绝对是不可能的，可把他们留在京城，也心有不甘。
凭什么他们被牵连的得背井离家，去那么偏远的地方上任，始作俑者虽被罢免职位，但却能留在京城，住着家里的宅子？
“他们都随我去裕州。”杨父最后这般下决定道。
这次也不止是杨大郎和崔氏怨恨上陈二娘，杨父和杨母更恨。想他们杨家走到今日的地位何其艰难，却一朝就被陈二娘的冲动言行尽数毁去。
偏当初除了杨三郎是真喜欢陈二娘以外，杨家其他人主要是为着陈家和吴家的门第势力，才求娶的陈二娘。到了此刻，他们又还是因顾忌这些，而不敢轻易休弃陈二娘。
陈卓虽被贬谪，但官职依然比杨家高。
再者，陈卓身后还有陈家，陈二娘还有外家吴家。
纵使这次害怕也被牵连，吴家没有站出来，但杨家若真在这时候对陈二娘做出什么太过无情的行为，难保吴家不会记恨在心，事后再算账。
陈卓至今都未曾休弃吴氏，未曾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陈二娘这时候肯定也是不愿意跟着去裕州的。
杨父这种员外官，因为不能实际干涉政务，这就等于他们去到裕州后，杨父将会一无公务在身，二无官舍居住。
这样的官吏去到地方上后，即便他们只是想好生去过自己的日子，只怕都难。
但是让陈二娘跟杨三郎和离也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能不能和离，只说陈卓这会也被贬谪了，和离过后，陈二娘能去哪？
不管是跟着陈卓去通州，还是回平州老家，日子都不会多好过。
想回去吴家，最起码在这个时候，吴家也是不会愿意冒着会被牵连或惹怒太子的风险，接陈二娘过去的。
于是最后，陈二娘是哭着跟随杨父杨母，坐上的出发裕州的马车。
往常只要她一哭，定会过来轻哄她的杨三郎，此刻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吓得陈二娘一瑟缩，哭声瞬间就消失在了嗓子眼里。
官场上，一夕之间有人高升，有人跌落，这般起起伏伏都是常态。
所以关于杨家和陈家的事，也就一开始讨论的人会多些。而且没等多久，大家的注意力就全都被即将到来的新帝登基大典所占据。
因着老皇帝现在还活着，太子这次登基就属于被禅位。
自此老皇帝成为了太上皇，太子成为了新皇帝。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绝对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因为伴随着这次新帝的登基，除了必有的大赦天下和下令招贤纳才，起用过去遭受贬谪的一些大臣外，朝廷还取消了一部分的苛捐杂税，其中有一条就是有关于盐铁方面的。
朝廷对盐铁专卖的价格，从原来的盐每斗六十五文，下调到四十文。
盐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朝廷这一次下调的比例还占据到了原来价钱的三分之一，京中百姓皆为此欢呼大喜。
除此之外，朝廷还取消了全国老百姓过去拖欠还未缴纳的各种苛捐杂税，共计有六十多万贯钱。
老百姓当中凡八十岁以上者，朝廷赏赐两石米，两匹绢。九十岁以上者，赏赐两石米，两匹绢，一头羊。一百岁以上者，赏赐五石米，三匹绢，一头羊。
说起来，这次朝廷能有这么大的手笔，也跟漕运和常平仓改革后，国库变得丰盈有很大的关系。
太子想登基其实也很久了，一直这么拖着，一方面是老皇帝确实还活着，对他能造成一定威胁的，又全都被他解决掉了。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之前国库过于空虚。
当时京城和北直隶地区连粮食都不够吃了，太子要选择在那时候登基，户部又哪里有足够的银钱来支撑新帝登基后将要颁发的这一系列惠民经济的政令。
百姓也并不在乎坐到皇位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们只在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能不能是个仁德的，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的皇帝。
过去老皇帝在位时，其实真不能算个好皇帝。老皇帝显然更在乎的是君王的权威和手中的权柄，因他所放纵而造成的多年党派之争，对民生也是造成过不少的损害。
一直到党派争斗结束后，朝廷得以权利集中，新太子也终于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对民生有利的政事。
如今因新帝登基，这一系列的惠民经济政令再下诏出来，使得天下百姓皆为之欢喜，民心更是因此而安定许多。
而韩彻在这其中所展现出来的才干，也正是朝廷和新皇最为需要的。眼瞧着韩彻越来越受重用，一些人就开始琢磨结亲的事情了。
“韩大人才能过人，若能再得一贤内助，替他操持家计，想来应能让他于政事上更心无旁骛。”
“正是！”
“说来，我家有一内侄女，聪慧贤良……”
柳氏最近就接连收到相交的女眷们，传递过来的一些讯号。
也不止有来想给韩彻说亲的，更多的还有四娘的。毕竟在年纪这块，四娘是三兄妹里面最适婚的那一个。
至于三娘，因着如今已经是皇后的太子妃，在之前的宴会上所展现出来的态度，让一些世家大族们即便是有看好她的，也不敢贸然跑出来抢人。
柳氏这边是既着急三娘的婚事，但也同样不好做安排。
此刻，刚登基的皇帝也在跟皇后商议这事。
皇后显然对韩三娘的印象还不错，就说道：“那韩家三娘子倒确实个聪慧的。”
“聪慧是聪慧，就是太过聪慧了些。”皇帝就说道。
在之前的宴会上，韩三娘最后那一番话，若无陈家大娘子当时急忙制止，陈杨两家“怨上”之罪，是绝对不可能躲得过去的。
能在党派之争中获取最终胜利，做到皇帝这个位置上来的，又如何能看不透这些事。
“聪慧总好过愚笨。”皇后还说道：“若无此谋算，又如何能配得上咱家二郎。”
再者，任凭韩三娘再如何的聪慧有谋算，韩彻那边再如何的有才干，整个韩家终究还是太过单薄。这比起其他的世家大族，如韩家这种人口简单的，对于排行只能在第二的嫡次子李泽来说，对他也是最合适的。
为人父母者，手心手背都是肉，皆爱之。
皇后对于自己生下的两个孩子，自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走到兄弟相争的那一步。那么在择选王妃的家世上，李泽已经要为此做出一定的让步了，在其他方面，皇后自然就不会再舍得委屈他。

第128章
掌控
帝后之间的感情一向来很好，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是绝对也少不了夫妻之间的这份齐心的。皇后既然觉得韩三娘不错，皇帝这边也就没了意见。
不过既是给儿子定亲，皇帝自然还是要问一遍李泽自己的意愿。
在这之前，皇后其实已经问过李泽。
若说一开始，李泽显然更在意的是韩彻。韩家的门第虽低，家族人才也单薄，但韩彻自己却是有大才干的，他在民间的名声也是极好。
一直到上次宴会上的事情出来后，李泽反而才对韩三娘欣赏起来。
也或许是跟自小受到父母的影响，在李泽看来，韩三娘虽为女郎，在这般的年纪下，竟难得也能有这样的聪慧，以及应对手腕。
“母后瞧着不错的，想来那位韩家三娘子定会是一位极好的女郎。”李泽就笑嘻嘻的对着皇帝如此回答。
“那就定下她了？”皇帝也笑着说道。
于是这场谈话不久后，韩家这边就接到了旨意，韩三娘被定给了肃王李泽为王妃。
自接到旨意开始，柳氏是既高兴三娘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愁的也是她这婚事。
因为三娘这次是嫁入的皇家，家里之前给她置备起来的那份嫁妆，肯定就要重新做一番删减和添置。
为了这件事，柳氏就一脸发愁的过来跟韩彻商量。
实在是以韩家才兴起来的这短短时间，光是过去柳氏想要筹备起他们这三兄妹的嫁妆和聘礼，就已经足够将整个韩家都掏空了。
韩彻就说道：“阿母，将给我准备的聘礼，拿出一半添置到三娘的嫁妆里去吧。”
“这如何能行？”柳氏忙摇头。
时下嫁女要准备诸多的嫁妆，娶媳妇也一样要置备足够的聘礼。
柳氏越想越发愁起来，最后思来想去，就只能说道：“四娘年纪最小，不若先从四娘那里挪些过来？”
这并非柳氏偏心上面两个，不够疼爱四娘。实在是三娘那边是跟皇家结亲，嫁妆不能说置备的多丰厚，总也要让人能瞧得过去。
韩彻这边呢，论年纪更是不能再耽误了。
至于四娘，这期间给点时间缓冲一下，家里好歹能再想办法重新置备起来。
“四娘的别去动，就从我那里挪。”韩彻还说道：“阿母，早前给我说好的那几家，后面的相看也全都想法子推了吧。”
“这是为何？”柳氏着急又不解。
“三娘如今既然定给了皇家，我这边的婚事就不好再结门第过高的。”韩彻早前心里就想过这方面，这次也就未再犹豫，直接就告诉了柳氏。
因着韩彻越来越受太子重用，即便是柳氏她们做好了不看门第，只想着给韩彻找寻个性情能合得到一起的女郎，也架不住一些动了心思的世家大族主动开口。
甚至只最近这段时间，柳氏就已经接收到不少世家大族的示意。
“这，那这可如何是好？”
柳氏本就着急韩彻婚事，这时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忍不住就更担心起来。
韩彻瞧见柳氏这神色，就又笑着对她说道：“阿母，其实我心里原本也不想与那几家结亲的。以我这般大的年纪和公务上的忙碌程度，若真跟年纪小家境又好的在一起，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当然，还有一些事，是韩彻连家里人也不方便说太多的。
现在韩彻手中掌管着全国的税收，漕运，还有常平仓。这其中，光是要想常平仓得以彻底改革成功，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次都只呈现出什么短暂的时效性，势必就需要朝廷对其能监管到位。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进行改革时，韩彻要将常平仓放在了漕运之后。
于是就在这一系列的改革之后，以韩彻现在所任职的这些事务，让他能对全国州郡的民生和主要作物的基本情况，都做到了一定程度的掌控。
直白一点来说的话，那就是哪怕一些地理位置偏远的州郡，负责相关事务的地方官员的任职情况，已经很难瞒得住韩彻了。
在这方面，无论是皇帝还是其他的朝臣，过去都以为这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可事实上，韩彻却全都办到了。
五月中旬，这日韩彻就携带刚收到的情/报，急忙进宫求见皇帝。
“裕州和松州近来多处遭受水患，田地房屋淹没众多？”皇帝震惊的问向韩彻：“为何朝廷还未曾接到任何的奏报？”
古代跟现代不同，根本不可能会有电话这一类先进的传播消息的工具。时下交通还又是特别的不便利，一些地方官员在刚出事之时，因为害怕朝廷责难，又或是想要先自行想办法解决等种种原因，往往很难做到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向朝廷传达。
这就也使得朝廷每每收到消息时，基本上这些灾情都已经进入到最严峻的阶段。
这时即便朝廷以尽快的速度，做出最佳的救济决策，但这期间所再耽误的时间，又会让本就严峻的灾情，进一步恶化。
当然，官员这么做也并不是说他们全部做错了。
毕竟地方官员向朝廷传达消息，还需要考虑时间等问题。要知道从地方上报朝廷，再到朝廷做出决策，之后再下达地方，这期间往往都会产生不小的变量。
所以就像当初韩彻在安南任职期间，所遭受的那场台风大暴雨，也都是他先在地方上想办法去解决。
在这期间若是发现灾情实在是严重，以一县之力解决不了后，韩彻也是需得先向裕州府城那边呈报。之后，裕州那边再针对灾患的严重程度，再做出要不要向朝廷呈报的决策。
好比这一次，裕州和松州的那两位刺史就是这样的想法。
同时，也因为各县城受灾的时间，还有严重程度，以及当地县城的应对程度等都会有所不同，所以两地府城单是想要做到全数的了解，也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韩彻这次能比直接管辖这些受灾县城的两个州郡的府城，所呈给朝廷的灾患奏报还要来得更快速，就是因为常平仓的成功改革。
为了能对各地方的粮食和主要作物的物价，实施监管到位，从而让常平仓发挥出当初设置它“调节物价，救灾济荒”的最终目的。韩彻就曾向朝廷奏请，给各州郡做了区域划分，并且还招募了一批快骑。
这批快骑都是专门训练的，并且有快马装备。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通过各地设置的驿站，将各地区的物价和一些情况，及时的将消息送到至韩彻手上。
并且在情况出现特别严重时，在全国范围内，这批快骑最快的速度都能以不足十天的时间，将消息送至京城来。
除此之外，韩彻手中还收录着全国各地所有的常平仓目前的存储粮情况。使得他这次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收到两地的受灾情/报，还能第一时间就想出相对应的初步救济决策。
皇帝自然也很在意此次两地受灾的情况，当下就命内侍将户部尚书等几位重要大臣召集进宫商议。
因为韩彻现在所收到的消息，也还只有裕州和松州两地受灾特别严重的初步情况。至于具体的受灾面积多广，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暂时肯定是无法得知的。
朝廷也不可能等到地方上将这些情况呈过来，再来做救灾决策。
于是在快速的进行一番商议过后，皇帝最终决定交由韩彻全权负责，让他尽快出发去裕州和松州，处理这次两地的水患灾害。
也就在韩彻出发后的第七天，朝廷这边也终于先后收到了裕州和松州快马加鞭送过来的灾患求救文书。
消息自此传开后，京城和北直隶等百姓只叹息和沉痛松州和裕州两地的这次的天灾水患。
朝臣们对这事的态度却非常的微妙，事实上，几天前这件事就已经在朝中那些重臣之间传开了。对于两地的灾患，他们肯定也不愿意看到。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韩彻居然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就收到消息。
也别看韩彻这次只是比朝廷早七天收到了消息，这里面所包含的信息可就大了去！
要知道过去朝廷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及时的掌控到地方上的信息，所以这也就意味着，韩彻对于地方上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让人不得不惊骇的地步。
那是不是也说明了，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全国所有州郡这些地方上官员的任职情况，是否懈怠贪污等，也全都被韩彻这么全面又及时的掌控住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韩彻这个人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129章
效率
当朝廷刚接到松州和裕州的水患求救文书的时候，韩彻这边也已经带着韩老三，和一干工作队伍快马加鞭抵达了松州。
这次的水患，也是台风造成的。
台风自临海的裕州先登陆，一路向北从而影响到了紧邻裕州北面的松州。
在韩彻赶过来的这段路途中，还见到了紧邻松州的安州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只是风力并没有登陆松州和裕州的那么大，影响方面也只主要体现在了暴雨上。
松州的受灾情况，也让韩彻稍微放了一点心下来。
其主要原因还是多亏了前面漕运上的改革，这支由朝廷专门打造出来的专业运输团队，除了运输税粮和各类物资，还肩负着河道巡查和修缮疏通等工作。
改革政策才刚实施起来，相关事务还全都在韩彻手中全权掌控中。
于是，面对过去数年都难得修缮一次的河道，在不需要运输的空闲期，韩彻一直都有给漕卒们分配修缮和疏通淤堵的任务。
而一般情况下，在每年的秋税过后，和夏季雨水多发期来临之前，这期间既属于运输空闲期，也还正好处于各段河道的枯水期或平水期。
“主要是特大暴风雨摧毁不少百姓房屋，还有田地里受灾严重。”前来跟韩彻汇报这次受灾情况的杨刺史就说道。
“雨水排出倒也及时。”
“毕竟河道淤泥才刚又做过一次清理疏通，所幸也未出现决堤等情况。”
“人员伤亡呢？”韩彻就问道。
“倒是有对百姓做立即组织疏散和迁离，现在主要问题还是港口周边县城以及南面的县城受影响最为严重，房屋田地的损害也是最多。”杨刺史愁眉叹气道。
港口这块就属于松州的西部区域，也就是跟裕州的北面相交接的地方，自然就是受台风影响最大的区域。
唯一好在的是，松州的主要产粮区集中在东部区域。这次东部区域所受到的台风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在及时的抢救疏雨后，田地里的农作物得以大部分保全下来。
至于西部和南部区域这次受灾需要的粮食和其他物资等，因为朝廷下发了足够的权力，韩彻已经派人加急去就近的区域调拨了。
所以松州这次虽受灾严重，但救济措施实施还算及时又得当。
然而同样做过刺史官职的韩彻此时也很清楚，杨刺史目前最担忧的是什么。
对于地方主官来说，征缴赋税就是他们的主要职责和使命。即便是因天灾造成的，“农夫桑妇将无以应赋税”，那也是地方官员的失职。
这时候的百姓抗风险能力也是真的很低，这会又正值一年一度的夏税征缴期间，松州突然遭此灾害，那些百姓又如何能足额缴纳得出赋税来。
对此，韩彻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解决计划。然而他这时候还要快速赶去受灾情况极可能更为严重的裕州，就只好先表示他已经知晓，事后定会帮忙向朝廷呈请。
接着，韩彻再将这次随行工作组里的一官员留下，帮助杨刺史继续剩下的灾后处理事务，就准备出发裕州了。
物资和粮食已经从就近州郡的常平仓调拨，如今对全国各州郡的常平仓都被韩彻掌控在手中，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像之前京城严重缺粮，急切需要从其他州郡调拨粮食时，明明朝廷以为要有粮食的常平仓，最后却调拨不出粮食的情况。
而只要人类基本生存需求的东西不再出现短缺，也没有出现水患过后易滋生出来的各类疾病，其他方面的事情相对比之下，就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相对比之下，裕州这边遭受到的台风影响确实也要大很多。韩彻赶过来的这一路所看到的田地里的农作物，损害都特别的严重。
不过在房屋这块，整体情况却比松州西部区域要好很多。
那些用生蚝壳子层层迭迭的，黏合在外墙上，早就已经成为了裕州这个沿海地区的房屋修建特色。
这种将生蚝外壳黏合到外墙上，不仅防潮效果极佳。空气中少了那股黏糊潮湿的感觉，让人居住的舒适感得以极大的加强。也因为生蚝外壳的坚硬和防水防腐蚀，使得裕州居然抵抗住了这场大台风对房屋的摧毁！
韩彻在裕州这么巡查下来后，自得到消息那刻起，就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方才真正的被挪开了。
之后，韩彻在做完物资调配等安排后，就又带着韩老三和一干工作组，准备从当初修建的石桥，去往安南和杞县等县城做实地巡查。
这座石桥因为当初韩彻采用的也是生蚝造桥技术，这么多年来，随着上面吸附的生蚝繁殖得越来越多，桥基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受到海潮水腐蚀等情况，反而变得越来越坚固。
于是在这场大台风下，它也一样坚/挺了下来。
数年过去，安南的县令当然也已经不再是当初接任韩彻的钱县丞。
安南现在任职的这位县令姓周，也是知晓韩彻曾经任职过安南的。甚至因为当初是韩彻一手将安南这么一个历来作为朝廷流放发配的偏远毒瘴之地，发展成为了整个裕州最为富庶之地，县城里如今还保留了不少韩彻当初所推行的基础建设和经济举措。
这位周县令也着实是个能拉得下脸的，在陪同韩彻做灾后巡查等工作时，只要一让他找到机会，就来跟韩彻打感情牌，各种叫穷叫困难：“大人，安南此次受水患之害甚重，辖下农田作物尽数被毁，又叫我如何能忍心去催促他们交税。”
得，这位周县令说到底，其实主要也是在担忧安南夏税征缴一事。
“周县令，待完成救灾的一干事务后，我会替安南百姓向朝廷呈送文书恳请的。”韩彻不由得叹了口气，跟之前回答杨刺史一样，此刻也这般说道。
也别管周县令这么做，到底是真的在为安南的百姓忧心，还是实际主要是为自己的政绩考虑，只要最终的结果，是能将好处落实到安南百姓头上，韩彻心里就都是可以接受的。
“多谢韩大人，多谢韩大人！”周县令不由得大喜，连忙对韩彻作揖行礼道。
周县令其实也知道现阶段最要紧的也还是救济灾民，于是接下来的陪同当中，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并且在救济的物资和粮食被运输过来后，周县令也相当配合的立即安排衙门官吏针对安南各村镇的具体受灾情况做好分配，并赶紧分发了下去。
另外，韩彻抵达安州之时，就还安排了快骑去就近的州郡，征调一批大夫和过去应对台风暴雨这种水患灾害必备的一些常用药材。
这些大夫和药材也被分作两批，较为就近松州的，直接去往那边。较为就近裕州的，也直接到裕州来。
而此时，裕州和松州的两位刺史，也在为这事而暗自心惊。因为他们为官多年，还从未见到过哪一次灾后的救济工作能行动得这么快速。
不管是粮食也好，还是物资或者是大夫和药材也好，韩彻只需要做吩咐下去，就都能以比过往要快捷许多的时间，被送至指定的地方来了。
别看这都是救灾时期必须要做到的事情，然而事实就是，在过去的历朝历代，莫说是地方州郡了，哪怕是天子所在的京城，也很难做到这么有效率的各项应对举措。
这些时日，越是感受到这种情况的两个州郡的相关地方官员，就越是在心里大感震惊。
两地的官员们对着韩彻的态度最近也是越来越恭敬，在进行救灾工作时更是越来越认真负责。
一方面救灾工作进展的越是顺利和快捷，对他们这些地方官员也全都是好处的。另一方面，他们见到了韩彻对地方上的这份强大又全面的掌控能力后，又哪里还敢心生懈怠。
唯恐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任职时的表现就全都被人汇报给了韩彻。
说实话，天高皇帝远。
因为交通上的种种不便利的限制，朝廷对地方上的掌控能力，何止是只有常平仓所展现出来的那些问题。
这是时下大环境造成的，韩彻也没办法解决。
对于眼下这些地方官员们的担忧，韩彻也是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待到这个时候，韩彻终于能腾开手，然后他便将两地的灾后救济的具体情况，还有一封针对裕州和松州这次受灾后，百姓夏税缴纳的问题，向朝廷呈请的文书，一并交由驿站，让其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在这封呈请文书里，韩彻所提议的办法就是，以盈余补足短缺。

第130章
措施
韩彻在呈给京城的文书里，还将这次救济两地所用的物资和粮食等各项耗费，都做出较为详细的数据列表。
文书里还写到了两个州郡这次的一些重灾区域，百姓田地里的农作物受灾甚为严重，赋税恐难以足额缴纳。然后针对这一情况，韩彻就向朝廷提议按照各县城的具体情况，实施以盈余填补不足。
这样受灾区域的穷苦百姓不用再因赋税而艰难，国库今年在两地的赋税征收却不会因此而减少。
从未想过朝廷的税收还能不受到这次灾患的影响而减少，那么皇帝肯定不会不同意。对此皇帝还大笔一挥，书写了一份让韩彻全权负责的诏书，派人尽快送去。
第二日，皇帝就在朝堂上提起了这事，还很是夸赞了韩彻一番。
朝臣们听完那份详细的数据，也是大感震惊。赈灾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首先光是各项救灾物资上的调配，过去就很难做到这么快捷有效率不说，数额方面还时有不足。
毕竟过去不比现在，他们也不同于韩彻，在改革漕运和常平仓后，能对各地的情报做到及时掌控和调动。
为这事，难免就有朝臣私下里在那言道：“那韩彻如今兼任数项重要使职，还掌管天下税收，长久以往，军国皆仰之！”
当然，这话他们现在还不敢，也不可能会拿到皇帝面前去说。
能做到这位置上的，脑子都不可能是胡涂的。
他们又如何能不知道，就朝廷眼下的这个情况来说，即便有人真把这些话拿到皇帝耳边去嚼舌根，皇帝也真听进去了，一时半会也绝对不可能对韩彻动手。
对于京城朝堂上的这些事，韩彻早从当初准备实施漕运和常平仓的改革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只是有些事知道归知道，该做还是要做。
对于将来会面对的一些局面，韩彻同样也想过该如何去应对。
但这也都是将来的事情了，现阶段的韩彻，心思还全都扑在这次两地救灾的各项事务上。
松州和裕州这边，经过一段时间的救援工作，各县城的百姓都已经逐渐开始恢复到往日的正常生活来了。
因着两地的实际受灾情况有所不同，韩彻对于两地的灾后重建安排，也有所不同。
“阿母，阿母！”
这一日上午，在松州港口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一少年撒开腿一边往家里跑，一边就忍不住兴奋的一路这么大喊起来。
“怎的了？发生何事了？”听到这份动静，少年奔跑所经过的地方，房屋内的人也连忙走了出来抢先问道。
“我刚从里正家经过，瞧见官府派来的人又来寻里正了！”
“可知是何事？”少年阿母忙问道。
“未曾听得太清楚。”少年摇头，他见着衙役在那，哪里敢跑过去细听。
不过他也说道：“我瞧见里正笑得可高兴了，还说一会就要来通知大家！”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着才刚接到官府派人过来通知的里正，也忍不住一脸兴奋的连忙将村民们全都召集了起来。
“里正，是什么事情啊？”有那心急的村民就直接问了起来。
“可是官府又要给我们发粮食或是东西了吗？”还有人笑嘻嘻的说道。
主要是前段时间，官府确实是颇为大方的给所有受灾地区的百姓，按人头分发过几次粮食和各种物资。也正是因为这些物资的及时分发，这些受灾地区的百姓这次才能得以这么快的恢复正常生活。
其实以前遭遇大型灾害，朝廷也会对受灾区域做这一类的救援。奈何以时下这种社会背景，各地区的管辖治理上，往往是很依赖人治。
因此即便是一些好的政策，在实际实施的时候，总会因管辖治理或是其他原因，不可避免的出现各种弊端，使得政策不但没办法实现预计的惠民，甚至还出现过反作用。
“你倒是尽会往好事去想。”这时，旁边就有人说他。
“嘿嘿。”先前那人被说了后，也没有什么不高兴，还反问对方：“怎的？难不成你就不想要？”
“谁说我不想要了……”对方就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了，大家都先安静，听我说！”里正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道：“官府今日确实派了差爷来，让我通知大家。官府不日将会送来一大批棉花，可分发给各家纺织。待纺织成布匹后，官府再给予大家工钱！”
“纺织得越多，工钱就能领取的越多！”
“此言当真？”那些个村民们听完这话，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这里不比松州其他地方，因为人口稠密，人均可分得的土地一直就要比其他的地方少很多，所以才会形成了家家户户皆是以纺织为主业。只是过去家里的地少，种植的棉花产量就有限。所以像他们这一类的普通百姓，哪怕是有剩余的劳动力，但却并不能有相对应的棉花来满足。
那么即便是以纺织为主业，可实际上能挣得的银钱也是有限的。
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家里，也基本上是维持着一家子的生计。
今年又突然遭逢这么一场特大水患，地里的棉苗几乎尽数被毁。这段时间，家家户户别提有多为生计而愁苦。
而在韩彻看来，松州受灾区域，属于其他条件虽然不足，但人口和纺织行业的劳动力充足，纺织所需的织造机械也基本满足。
并且，这些百姓的技艺和经验都很是不错。所以朝廷可以从其他地区大量购置棉花，让这片区域的百姓专职棉布纺织。
从商品价值来说，纺织经济效果肯定是会大于农田许多。
如此一来，松州这片区域的百姓完全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不仅能挣取到足够的赋税缴纳给朝廷，只要他们肯勤快的话，甚至还能比往年未受灾时赚取得更多。
而被收购的棉花地区，肯定也是经过一番仔细筛选的。属于种植较多，但纺织业并不发达，百姓也不甚善此道。
这样，官府在当地大量收购，对于当地的民生经济也是一件好事。
“韩大人亲自下发的公文，岂能有假！”里正就严肃着一张脸说道。
“多谢韩大人！”
“多谢韩大人啊！”
“那棉花什么时候能送来？”
“棉花已经运输至常平仓库房，不日就可分发至村里！”
这下子，村民们俱都是一脸喜意的在那做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之前有韩彻改革漕运，让河道附近的百姓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被官府以服徭役的名义征集去做漕卒，运输税粮和物资。接着又有这次的救灾，粮食和各种物资的及时发放，所以大家现在只要一听到这事是韩彻在操办，顿时就深信不疑，且欢喜接受。
只听这时候里正还又说道：“至于今年的赋税，各家若是能完成官府规定的足额棉布织造，便可全数减免。便是完不成，也可按份额来，完成多少，就减免多少。”
这下子，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起来，不少人脸上还都浮现着震惊，恍惚，又难以置信的各种表情。
朝廷分派棉花给他们做工，大家本就能从中挣取到一份银钱。织造得越多，他们也就能赚取得越多。结果还能按完成的额度，相对应的去减免今年的赋税！这么好的事，当真不是在做梦么？
今天这消息也实在是太过让人亢奋，以至于里正让大家散去后，村民们还忍不聚集到一起谈论着。
一直到两日后的下午，里正再一次通知村里的人，让每家每户安排出两人，家里若有牛车或驴车的，这次也捎带上，明日一并随他去领取棉花。
然后在第二天的下午，里正果然带着大家领回来了很多棉花。而且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言道若是有村民家里因为纺织布匹的纺纱机或织布机不足，或是过于陈旧的，可以向里正报备，官府可出借银钱给他们置办。
至于这笔欠款，同样可以等到秋税过后再还清。并且借多少，还多少，不需要分毫利息。
于是这一日，家家户户都领取了不少的棉花回去，推动着纺纱机或是织布机，吱吱呀呀的开始忙碌了起来。
甚至到了晚上，还有人家里烧着柴火，借着那份发黄又不甚明亮的火光，一家子也不嫌大夏天的炎热，坐在那轧着棉籽。
家里的大人边劳作，还边教导儿女：“多做些，就能多挣些银钱。”
这年代的百姓，都是一群很能吃苦耐劳的。
他们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日子能安稳，活着有些许的奔头，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像眼下，能只需要勤快纺纱织布，就能挣取到银钱一事，对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就觉得已经是非常好的日子了。
“我听人说，韩大人让这次也受灾的裕州去制盐，工钱给的也很不错呢！还说等盐制好，要运一批来咱们这里售卖，价钱也给的低一些……”
“当真？若真是如此，届时咱家得多购置些回来。”
与此同时，韩彻确实是在裕州组织靠海的百姓制盐。
也别看两个州郡紧邻，但实际上两个州郡的气候相差还是很大的。
尤其是裕州靠海的南面，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田地里那些被水患毁害的农作物，能抢救的就尽可能的去抢救。实在抢救不了的，百姓还能重新种植，或是栽种其他季节适宜的新农作物。
除此之外，靠海的裕州最为富足的资源，肯定少不了食盐。

第131章
启发
同样在经过官府一段时间的赈灾救援之后，裕州受灾区域的百姓生活不仅也快速的恢复了正常，还显得比往年更为忙碌起来。
那些靠海区域的百姓，每日里都抓紧时间在进行海水晒盐，忙得脚不沾地。剩下不靠海的区域，也在官府的指导下，进行一系列的土特产或手工品制作。
裕州官府这边也非常的忙碌，还临时增设一支工作组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说起来，这次韩彻实施的一系列赈灾救济的举措，在两地州郡开展时，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积极配合。
时下在自然灾害这块，朝廷其实也是很重视的，并且还制定相对应的损免制度。奈何这份损免制度却又跟官员的考核制度，存在着难以避免的矛盾。
这在以人治为主的古代封建社会下，朝廷制定的一些律文，尤其是对远离京城等地方而言，在实施起来时真就主要取决于吏治的好坏。
就好比过去面对自然灾害时，一些地方官员为了避免遭受朝廷责罚，影响自己的升迁前途，难免就会出现匿报或妄报。
而韩彻这次的举措，难得的能让两地今年的税收不至于出现太大的影响，地方官府自然就会积极的来配合。
很快，裕州府城的常平仓里就堆积了一大批的食盐，土特产还有手工制品。
数日后，松州官府果然也收到了这批食盐。
接着，松州官府再安排盐吏，将这批食盐以每斗二十五文的作价，开始对松州的百姓进行临时性的专供售卖。
朝廷如今对食盐实施的是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全面禁榷制。这就等于食盐除了制作这块之外，其他的一切事务都是官府在管控。
在这般严格的专卖制度下，就造成了售卖自开始后，松州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纷纷拿着自家的户籍，跑去排队购置食盐。
这批食盐作价比新帝登基时，朝廷改制后所制定的四十文一斗，还要便宜十五文钱，其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救济松州这次受灾的百姓。因此售卖数量有限制，能购置的人员也必须是持有松州户籍的。
这时，松州常平仓里也囤积了一大批的棉布。
就在大家原以为韩彻会利用他手中的漕运队伍，将这批棉布再运输至其他有强烈需求的州郡做高价售卖，好给朝廷再挣得一大批银钱时，未曾想他却直接就在松州码头开始做起了抛售。
说起来，今年松州受水患灾害，港口和南部区域的棉花地几乎尽数毁去。其他区域虽没有那么的严重，但雨水增多，对于棉花的生长也是很不利的。
往来松州做布帛生意的大商户们一面跑去抢购这批布帛，一面也纷纷在私下里猜测，韩彻这么操作的缘由。
前面韩彻所实施的那一系列举措，都是有利于受灾区域百姓的。好比食盐售卖作价变得低廉，在大家看来就都能够理解。可已经成为了主要的棉花产地和棉布织造地，今年松州受水患灾害影响，棉花产量锐减势，必会就会造成棉布作价变得高昂。
结果韩彻却把这份利益让给他们商户，就实在是让人看不明白了。
“那位韩大人到底是在图什么啊？”
“不知。”
“那棉布咱们还要去购置吗？”
“要！”
“我就怕官府这次有所图谋……”
“不怕，他们抛售，咱们照规矩正常去买，不至于出事的。再说了，那位韩大人的名声一向来好，想来做不出那等事。”
“也是！既是韩大人在操办，倒确实没什么可太过担忧的。”
因着在安南和柏州任职期间，韩彻带动百姓发展当地民生经济，引来过许多的商户，使得他的名声在各地商户们之间也非常的不错。
于是这么一番思索后，那些商户们便都争抢着去购置棉布。
官府这次果然也很照规矩在办事，一点吃拿卡要类的事情都未曾出现过。
出乎预料的以一个比他们预期要优惠些许的价钱购置到了棉布，本来已经很让商户们感到高兴的。接着这些商户们将棉布运输到其他地区售卖，立马又赚取了一大笔银钱。
一直到官府当初大量给松州购置棉花地的一家姓陈的商户，在家中仔细核算着这次的生意账册时，忽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大兄，你这是怎的了？”陈七郎做完手中这本账册的清点核算，一抬头就见着自家兄长呆愣在那里。
“我适才想到了一件事。”陈大郎一脸严肃的说道。
“何事？”陈七郎问道。
“咱们这次在松州购置的棉布，所用棉花乃是咱们这地生产的。”陈大郎说道。
“这事咱们不是早就知晓么？”陈七郎仍旧满脸疑惑。
棉花在纺织原料上所呈现出来的各种优越性，已经使得大部分适宜种植棉花的，都将它作为了纺织原料上的最主要栽种作物。
而陈家所在的州郡，因为地理气候适合，棉花产量这两年飞速增长，更是成为了时下的主要产棉区之一。
但棉花产量高，并不能意味着棉布的产量也能增长。
都知道棉花需要经过轧棉，纺纱，再到织造，最终才能变成布帛。而前面几项暂且先不提，单只是织造这块，就不是说短时间就能达成规模。
本地商户们若雇工织布，不仅需要好的织造机械，还需要有一大批熟练懂织布技巧的百姓。专门去培养，时间和成本都太高，技艺和质量也远不如松州所产布帛。
陈家就是在几经思考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然此次，韩大人将棉花先运输去松州，雇佣百姓织造成布匹，再售卖给各地商户。”陈大郎意识到了一个大商机，此刻面色都激动得有些发红了起来。
“所以呢？”陈七郎坐在那，也还是没有听明白。
陈大郎耐心开始耗尽，急道：“官府既能这般去做，自然是有利润可赚取。咱们身为商户，纵使未能及时想出这等好的挣钱法子，总不至于有样学样还学不来吧？”
“大兄，你的意思是！”陈七郎这会终于领悟过来了。
“没错！”陈大郎兴奋道：“咱们自己就可以先在本地收购棉花，再将它运输到松州，雇人纺织成棉布……”
“我来算下。”陈七郎也激动的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阵敲打。
很快，陈七郎那里就得到了官府这次棉布一匹赚取的大致利润。
这下子，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陈大郎也难掩震惊道：“竟能有这么多？”
“织造贵在织布。”彻底反应过来的陈七郎，经商头脑显然也是不差的：“大兄，咱们还可以在本地收购棉花，先雇人纺纱，再将纱线运输至松州……”
如此一来，光是在运输成本上，他们就能比官府控制得更少。最终所赚取到的利润，自然就能比官府还要多。
“这法子好！”陈大郎顿时非常欢喜的直接拍板定下。
另一边，韩彻这时候也已经把裕州其他县城的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利用自己手中操控的漕运队伍，售卖去了有需求的地方。
随着这些举措的逐一完成，于是在做完最后那部分灾后工作后，韩彻就开始安排回京述职的事。
这次受到启发的显然也不止陈家这支商队，在看懂这里面所隐藏的巨大商机后，一些行动力超强的商户，已经开始从别的产棉主区，百姓却不善织造之地，运输大量的棉花或半成品棉线来松州。
对于这些商户们的到来，于松州百姓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在韩彻这边所登记的账册数据里，确实也如陈七郎说的那样，棉花纺纱的利润一日算下来的话，只能占据到棉花价值的十分之一。
当然，这个十分之一是针对于目前棉花已经成为了时下主要的夏税征收农作物，下滑之后的作价。
织布这块，利润却能达到纺纱的七至八倍。
于是相对应的，百姓的劳动报酬也基本就是这个比例。
最后这些数据算下来，官府这次能从一匹棉布中，得到约为八十五文的毛利润。
这还是韩彻直接就在松州码头进行抛售的利润，若是将这些棉布利用他手中掌控的漕运，运输到其他地方去售卖的话，最终赚取到的银钱是绝对能比眼下这八十五文的毛利润更多的。
没人会嫌弃钱多的。
尤其是他们本来就要运输一批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去其他地方售卖，完全可以一并把棉布加上去就是。
这一日，韩老三也终于忍不住来问韩彻：“大人，咱们为何不把棉布一起运输至其他地方啊？”
“这些事情，有商户做就行！”韩彻笑道。
棉布是能做实物货币的，还属于民生必需品。
土特产和手工制品则不同，这些货品在当地价格特别低廉，而对于信息不足，又没有专业运输队的一些商户来说，这些货品所能带来的利润，有些甚至少到抵不过他们向外运输的费用。
在这一块，就只有还借助快骑，能对各州郡的物价还有各项物品需求，做到了近乎全面掌控的韩彻，才能利用这些货品从中获取到大利润。
“可咱们明明能赚取更多的银钱的。”韩老三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阿三，官府要做的是引导百姓创造出新的价值，而非去跟商户争利。像这种专项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韩彻就如此说道。
作为如今掌控着全国税收的使职官，韩彻不能只看眼前的这一点利益，他需要做的是让朝廷的利益和百姓的利益，实现相辅相成式的增长。

第132章
吏部
商人们显然比官府更擅长生意。
这期间其实也就不过短短时间，松州就开始有不少的布商或粮商，在这里设店收布。
松州善织造的农户们，在这些店铺里先领取棉花或棉线，回家织造成布匹后，再拿过来换取银钱，或直接兑换粮食。
这里本就是江南区域人口最稠密的地区，赋税最重，田亩却有限，农户才不得不形成纺织为主业。而韩彻这种社会分工的办法，就是考虑到了各地生产力的不同发展，能更好的适应，以及满足眼下的大环境需求。
于是当韩彻他们乘坐船只离去这日，不仅见到码头处有小舟捆绑着大量的棉花或是麻袋装的粮食而来，也见着小舟运输着一船一船的棉布离去。
松州港口码头本就船只拥堵，在这种情况下，一直到韩彻他们乘坐的船只都驶离港口二三里地外，都还能瞧见。（1）
“啧，这生意也太好了吧！”韩老三瞧得直咋舌。
“似这一晨，或得数千匹布去！”随行工作组的官吏们也难掩惊讶道。
这种超强的效率，纵使官府之前也不可得。这也就是韩彻之前宁愿放弃掉一部分的利益，执意要在松州码头抛售棉布的目的。
官府办事，通常都需得一层一层往下发政令，在这些时间上的耗费，商户这里却是不需要的。甚至他们还要为了能抢占市场，赚取更多的利润，会尽可能的去减少时间上的耗费。
在交易上，商户和百姓之间也会更自由。
而对朝廷来说，短时间内，这么操作瞧着是没问题的。但若是想长久，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朝廷就需要成立专门的官僚机构去负责。
官僚机构里的官吏俸禄，还有各项开支，在财政上就是一笔不小的耗费。
其次，官僚机构的办事效率。
凡牵扯到政府办事，效率低下就是无可避免的。
最要紧的是在这种官办强势的垄断交易下，很可能把一个好的交易市场，最终却变成一些地方官员强制盘剥百姓的敛财手段。
韩彻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朝廷就此次两地赈灾一事做述职。
物资和粮食药材等快捷又及时的调配到位，将百姓伤亡和财产损失都减少到过往同情况最低。所以单从这些方面来看，韩彻这次救灾都完成的很不错。
皇帝在见着韩彻后，就对着他就做了好一番夸赞，慰劳的话也说了许多。自任命使职官后，韩彻每一项政务都完成得这般出色，解决了朝廷不少的难题。那么对于这么能干又得力的臣子，皇帝自然不可能吝啬好话。
韩彻也回以皇帝感动神情，在趁着气氛到位后，紧接着他就对皇帝针对这次赈灾，提议完善地方官员的考课制度。
“臣以为因受灾而损免之州县，不应再将赋税必集计入官吏当年考课。”韩彻言道。
皇帝一听，顿时就不说话了。赋税一事事关重大，朝廷财政过去又全赖赋税征缴，这并非是能轻易就做决定的事。
韩彻也不急，只继续跟皇帝分析其中的利弊。
如今朝廷所制定的损免制度，是跟地方官吏政绩考核存在不可避免的矛盾。这就使得不少地方官吏在发现灾情时，不愿意去替百姓如实上报朝廷。
过去朝廷为了避免这事，就制定一经发现官员所奏不实，将会对此做出严厉惩戒，然而这效果显然并不好。
这事情韩彻更是亲身经历过。
就是当初他刚穿越过来，在安南任职时，收编的那群从渠县逃荒过来的流民。他们就是因为渠县当时所任职的县令害怕担责，未作如实上报朝廷做损免，才使得当地不少百姓因为缴纳不出赋税，被迫扔下田地家园，逃荒到安南来的。
这期间，还有不少因未能得以救援或逃荒路上而死去的百姓。
最终算下来，朝廷折损的实际更多，也招百姓深怨。
“赋役减免，只少一年。政在养民，地方官员之职也需首在字人。”韩彻就说道。
要知道赋税是从百姓身上征缴来的，就需得地方官员先抚治好百姓，朝廷征缴到的税收才能更多。
“故臣认为，受灾地区刺史县令当年的政绩，应该从户口有无逃散，田亩守常额等方面来做考课。对及时治灾的官吏，还应给予嘉赏和职位升迁的奖励制度……”
如此一来，地方官吏不用再担忧如实上报灾情而影响政绩考核。更甚至因为救灾方面的政绩显着，还能得到职位升迁的机会，自然就会认真负责。
地方百姓能得以及时救灾，也就能顺利渡过凶年。
不过这样一来，难免又会出现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向朝廷虚报灾患。因此韩彻这时就又说道：“臣还认为，可在各道设置专职官吏，谨查各州县灾害……”
像这一次，韩彻之所以能比朝廷提前一周就得到两地州郡的灾害呈报，正是因为他有吩咐快骑，对各地方的物价和民生情况做考察。
也因为做到了这份及时，两地这次灾患的损失，比起过去同样规模的台风暴雨灾害下，要来得减轻许多。
“及期及时蠲除振救，民未及困，而奏报已行，不使百姓流离死亡，得以安居乐业。”（2）
灾害虽然是天灾，人力是没办法做到避免的，但却能做到及时的发现灾害，在它刚冒头时就实施应对举措，从而大幅度减少损失。
同时，这些专职官吏不仅能在地方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在消息传达给朝廷时，也有利于朝廷更为及时的调节各地物价。
就歉收受困地方所需，及时从盈余之地低价买入，快速运输。这么一来，两地的物价都能得到调节控制，朝廷还能从中获利。
这时，韩彻还给出了一系列的数据。
在这次的救灾中，韩彻让裕州百姓做工制盐，解决当地今年的赋税。他再把盐运输到松州，虽是低价出售，但也因为朝廷对盐严格的专/制/管控政策，这部分赚取到的银钱，对朝廷来说，除了运输耗费外，几乎全是利润。
接着，韩彻再从别处运输了棉花过来，放棉给松州受灾区域百姓纺织，同样在解决完当地今年的赋税问题后，哪怕韩彻是在松州码头直接抛售的棉布，同样也使得朝廷在中间赚取了一笔。
最后在韩彻这么一番商业操作下，使得在两地赚取到的银钱，再扣除早前赈灾的粮食和物资药材等耗费外，朝廷还出现了些许剩余！
“善！此事就按你所说的去办。”皇帝在看过韩彻交过来的详细账册后，立刻便没有了种种顾虑，高兴的当下就同意了。
实在是朝廷过去财政匮乏严重，党派之争刚结束那会，又经历了一场京城和北直隶等区域严重缺粮，纵使是皇帝，也难免有些怕穷。
“圣上圣明！臣定尽心竭力，不负圣上厚望。”韩彻高兴的忙作揖行礼。
最难的事情通过了，韩彻这时就又顺势提起了另一建议。
那就是增多常平仓的种类。
常平仓最初设置，主要还是针对于粮食。因此过往一来，常平仓里面囤积的基本都是米面大豆这一类物资。
然而每个州郡的情况都会有所不同，那么在当地设置的常平仓，就应该按照实际情况去发挥作用。
“可。”对比之前的事，这个提议在皇帝看来就真不算什么了。
而且还是对朝廷和百姓都有利的，皇帝自然也就没道理不答应。
接着，几日后的朝堂上，皇帝就将韩彻从户部侍郎，升任为吏部尚书。之前的使职除了御史中丞被卸下，其他的使职仍在。并且，皇帝还任命韩彻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旨令一出，在朝臣之间引起的轰动自然不小。
“他这官职未免升任的也太快了！”
有感叹韩彻的才干能力和被皇帝重视程度的，自然也有人私下对此心怀不甘或些许异议。
这吏部尚书可是掌管着人事诠选，全国文官吏，以及对官吏进行考课和奖惩的吏部最高官职。
权力不可谓不大，最要紧的是韩彻身上的使职还仍在。
这也就意味着，韩彻虽然是没了户部那边的官职阶品，但是这全国的税收还有漕运等事务，仍旧还是归他全权管辖。
奈何这么多年来，韩彻不管是在做官还是办理政事上，都是要手腕有手腕，还深谙官场的处事。只除了跟陈家的那点事，其他方面还真找不出他得罪过别人的地方。
于是这些人至少目前也不过是私下嘀咕几句，面上对着韩彻，又是要多恭敬热情，就有多恭敬热情的。
对韩彻而言，这份官职的升任，是绝对有利于他接下来想要办的事。
但凡事都有利有弊。
就好比此刻，一个过去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京城权贵，携带着厚礼来了韩家。
这位也不是最近来韩家拜访的第一人，在他之前，韩家已经迎来了好几波这一类的人。
这些人还都是一些要爵位有爵位，要权力有权力，容不得韩彻躲起来不见面的。
他们的意思也都差不多，就是知晓韩彻之前跟皇帝的提议通过，将要在各道设置知院官，会有一批官员被任命。
这些有权势的人也想着让自己的子嗣能搭着韩彻的这艘顺风船，好建功立业一番，这才来韩家求要一个官职。
他们除了厚礼，在其他方面也委婉的做出了承诺。简而言之，就是韩彻只要答应下来，就将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注1乾隆《无锡县志》卷十一：“市店多花庄、米铺。络纬求市者十数人为群，虽二三里外，小舟捆载而来易木棉、籼米去，一晨或得布万匹去”
注2：《资治通鉴》卷226建中元年条。

第133章
名利
即便对方开出的条件中再好，这礼物也是绝对不能收取的。至于对方的求官，韩彻这边却直接给出了一份考题范围。
前面来的每一波人，韩彻也都是这么打发走的。
因着提议是韩彻做的，事务也归属韩彻全权管辖，所以官吏专管一事，皇帝是直接交由韩彻慎重择选。
对这批官吏专管，韩彻采取的就是公开考核的方式，来进行的诠选。
这就也使得越来越多的权贵找上门来，早前的那些人虽不会把求官的事有意去宣传，甚至还会隐藏些。可能做到这等高位的，耳目和消息都不会缺的。
“之后在正式考核时，题目或有些许变化，但绝对都在这些范围内。”在将考题范围交给对方的时候，韩彻还很是明确的说道。
“如此多谢韩大人了！”前来求官的裴姓权贵在看过考题范围后，心里一下子就满意起来。
实在是这上面的题目并不难，韩彻做得很细致，话也讲得如此直白。这对于自家子嗣来说，只要他回去肯用心准备一番，不出意外是绝对能考上的。
“哪里，哪里！裴四郎君聪慧能干，若能得他协助，也是我的幸事。”韩彻还一脸诚恳的朝对方说道。
“哈哈哈！是韩大人谬赞了。”对方被韩彻这么一番恭维，显然就更高兴了。
于是这些人在离开韩家时，几乎都感到了满意。
最后在亲自将对方送出门后，韩彻也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二兄，你如今虽是应付了过去，只怕事后不好善了。”三娘这时走了过来，满脸都写着担忧。
“并非应付。”韩彻摇头道。
“真要用这些人？”原本只是担忧的三娘，这下子脸色直接臭了起来。
基于对韩彻的信任和了解，三娘原来瞧见韩彻没有接收对方的礼，是真以为韩彻做的暂时应付。至于事后，韩彻也应当会想法子去解决。却哪里想到，韩彻竟然是真的要答应这些人的求官。
“若他们真能用，为何不用。”韩彻想到三娘要不了多久，就要嫁给肃王，成为皇室的媳妇，便很是耐心的跟她说道：“我只给了他们考题范围，即便他们想要入选，也需得先用心去看题，学习一番。”
“等他们用心做过一番学习，又能通过考核后，就证明他们最起码有能任职的基本能力了。既是要诠选专职官吏，那么选谁不是选？”韩彻说这些的时候，也是满满的无奈。
至于所谓的公平，说实话，以时下这种大环境，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别说供子嗣出头，就是能送进学堂的都不多。再加上教育资源上的天差地别，每年能通过科举高中进士的，其实也几乎全都是一些家境优越，或世家大族出生者。
科举都是如此，而像这次的流外诠选，光是在信息资源这块，就已经呈现出严重的不公平了。
纵使韩彻已经让吏部对外放出诠选考核的消息，可实际上因为时间上的紧凑，最后收到消息，并顺利能赶来参加诠选考核的，最后估计大部分也都将是京城或北直隶这部分区域的。
这其中，家中有在朝做官或是有门路的，收到的消息也会比平民百姓更快捷。
三娘也并非不懂这些，只是性格使然，让她对于时下这种赤/裸/裸的交易求官的举措，感到十分的不喜。
“那他们若是考核通过，当值办事又不行呢？”三娘就皱眉又问道。
“对这些人，二兄从来就没想过要让他们实际去办多少事务。”韩彻就说道：“这些人家世显贵，什么都不缺，所求不过就在名。”
“他们要名，咱们也需要他们的名。这世上的人或事，也都是有利有弊。咱们只要用得方法到位，坏事未必就不能变成好事。”韩彻认真教导道。
“二兄，我懂了！”三娘本就聪明，只是她这性格有些过于刚直嫉恶。
这确实是很好的品德，奈何生在这糟糕的世道。
好在的是，三娘刚硬却并不执拗，也一向都很能听得进去韩彻的教导。
这时候被韩彻这么一说后，她不仅一下子就听懂了韩彻这么操作的目的，还很快就在心里分析出了这件事的利弊。
“不过你也得记住，名这种东西，给也就给了，事务却绝对不能乱给的。”韩彻说到这里时，面容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二兄放心，我都知晓的。” 三娘认真的点头道。
但这事才刚放下，三娘立马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不免担忧道：“二兄，可这事难保会招人弹劾吧？”
这批权贵们送来的人，用得好的话，确实是能起到很大的用处的。可这事不管怎么说，韩彻也难逃一个卖弄权术的名声。
如果再被有心人借此弹劾，韩彻肯定没法躲开。
“不用担心。”韩彻就笑着说道：“这事如果是二兄私自去做，肯定不行。但若是经过圣上同意允许的，自然就不用再担心了。”
在经过韩彻这么一番教导后，三娘这时候的情绪终于能好转了起来。
结果下一刻，柳氏这边，却是一脸大惊失色的寻了过来。
“阿母，怎么了？”韩彻忙问道。
三娘也表情关切的看过去。
“厨娘刚过来告我，家里前些日子买的鸡下蛋了！”柳氏急道。
“鸡下蛋不是很正常的吗？”还以为是多大的事，结果一听是这，三娘就变得一脸的无奈又不解起来。
说起来家里之所以会有鸡，还是韩老三这次跟韩彻从救灾回京后，特意去钱氏娘家村子购置回来的。
韩彻这官做得是跟京城其他的官有些不一样的，也不知晓是不是受到了当初刚被流放安南时，遭受过郭杨二人在采买上的贪污讹钱，家里人都跟着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哪怕是回京后，家里也不缺这点银钱了，也没能改掉这节省的习惯。
因着也难得去一次，韩老三每次去都会购置很多只鸡。除了鸡，还有其他能放的吃食，都会多买上一些。
韩家人又少，除了自家人和韩老三还有钱氏外，就只有一个厨娘，两个清扫看门的杂役。不过吃不完也没关系，鸡是活着抓回来的，放在厨房旁边的小院子里养着，母鸡有时候还能下点蛋。
“可那只鸡是公鸡啊！”柳氏说道。
“公，公鸡？”三娘呆愣住了：“公鸡如何下蛋的啊？”
“它就是下蛋了啊！”柳氏这会都快要急哭了。
时人对于公鸡下蛋或者是母鸡打鸣这种超乎他们认知的异变，通常都会因未知而滋生恐惧和不安。甚至有些地方的人们还将这种情况，看作家里即将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瞬间，三娘就想到了刚才的事情上去，也难免跟着心生起了份担忧来。
“无妨的。”韩彻见状，连忙说道：“公鸡变母鸡，母鸡变公鸡这种，民间多有发生。其主要原因，不外乎是它们受到了惊吓。”
要知道鸡这种生物，体内其实是有两套/生/殖/系统的。
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产生病变或者损坏时，体内就不能再生产足够的激素。于是，鸡体内的生/殖/系统就会发生变化。
比如母鸡/体内右侧的生/殖/系统原机，就会异变发育成睾/丸，从而母鸡就变成了公鸡。
相对来说的话，母鸡变成公鸡还是要比公鸡变成母鸡简单的多。
而且这种体内有两道/生/殖/系统的动物，也不止是只有鸡。韩彻就给大家举例了黄鳝：“黄鳝幼年时是雌性，在生殖一次后，它就会变成雄性。”
“是，是这样吗？”柳氏茫然道。
三娘也半信半疑。
“是这样的。”韩彻回已肯定。
事实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比如说黄鳝这种叫雌雄转换，是相随性雌雄同体。而鸡这种现象，实在是比较少见，不过也都可以叫做性/逆转现象。
为了彻底打消家里的担忧，韩彻让厨娘把那只转变成母鸡，还下了一个蛋的公鸡当场杀了。
只是准备做来吃的时候，柳氏还是不是很放心的非要拿去喂狗。言道还是先让狗吃，狗没事才能放心。
韩彻：“……”
行吧，不过一只鸡而已，只要家里人别再为此担忧就好。
就这般又过得几日后，那只吃了鸡的狗果真平安无事的很。韩彻这日就携带上考核的题卷，进宫觐见皇帝。
皇帝面容温和的从韩彻手中刚接过题卷，正准备看时，韩彻就在那先一步开口，把最近权贵们求到他家来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一听到韩彻给权贵们都划出了考题范围，皇帝温和的神情就不由得一滞。他虽也早知晓这事，可却从未想过韩彻会这么毫无保留的连细节都说出来。
事实上，像这种求官在时下，并不少见。
就像当初原身为什么会被贬谪，就是因为跟周安关系好。那时候周安可是旧太子最信任的亲信，他为了帮好友原身，于是就跟旧太子言道：他觉得某某某和某某等，都颇有才华，太子继位后可重用。
虽是举荐，其实也是替对方求官的一种表现方式。
而作为皇帝，来跟他举荐或求官的，那绝对也比韩彻最近所面对的要多得去了。
皇帝这时候也就没生气，反而询问韩彻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能用的。这表现出来的态度，大有韩彻只要开口举荐，他这边就能直接答应的意思。
面对皇帝如此的信重，韩彻也表现出非常的感动。紧接着，韩彻就说道，这些人只要不是太离谱或差劲的，他觉得都能用！
这话一出，哪怕是已经做好了放权心里准备的皇帝，也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34章
考试
权贵重名，小吏重利。
更遑论能直接求到韩彻如今这个吏部尚书跟前来，让他无法直接避开，还为拒绝而犯难的，又岂能是一般的权贵？
这些权贵要爵位有爵位，要家世有家世，要钱财也有钱财。因此这些人来求官，与其说是想要子嗣建功立业，不如直白一点，就是还缺一个名。
韩彻就还说道，审查出纳等工作简单，职位也够高，但凡是能通过考核选拔的人是有基本能力去胜任的。
各地方具体的事务再交由精心选拔的有能力才干，但家世低的辅佐官去办理。
这些辅佐官有能力可以听吩咐办好实事，那些权贵的子嗣则有家世有关系。如此一来，双方还能形成一个互补。
而且最要紧的是，韩彻第一次跟皇帝表露出，他想要实施一项财政上的改革，也能因这事而得到些许便利。
皇帝此刻的心情就颇有些复杂，哪怕他习惯了各种权谋手段，却也从未曾如韩彻刚才所言的那般去思考，并加以借势运用起来。
但不得不说，韩彻这手段是用得真不错。
特别是韩彻所筹划的那项财政改革，若是真的能成功的话，那么朝廷的财政收入将实现数倍的增长。
这对于见惯了国库财政匮乏，还因此受困过一段时间的皇帝来说，实在是做不到不动心啊！
在觐见过皇帝之后，韩彻马上就着手安排吏部进行诠选考核一事。
时下科举选拔考核难度大，即便考中进士后，官途也不一定能顺利。于是像这种专门的官僚机构考核，一旦考中就会安排具体的事务，有相对应的官阶，就也是有抱负的人士踏进官途的一条大道。
再加上这次事务还是韩彻专门负责操办，但凡耳目灵通一些的，都能知晓朝廷对这个新部门的重视。于是前来报名参加这场考核的，不仅有还未踏进仕途的那批文人们，还有不少京中一些衙门里没有品阶的佐杂官。
面对如此多的竞争对手，其中还有好些更是已经有过办理公务经验的佐杂官。哪怕事先得了韩彻准话，又拿到了他所划出的考题范围的那些权贵们，心里也不禁升起了几分担忧。
“这若是考不中，那该如何是好？”
“咱们有韩大人划出来的考题范围，不至于吧？”
“正是！题也不难的。”
“题是不难，可这结果未出，凡事就怕有意外……别忘了，韩彻可是连礼都没收。”
既然没有收礼，那么只要考核范围确实是他之前所划出来的那些。即便出了问题，他们纵使心里再气恼，也没什么立场和脸面去怪罪韩彻。
总不能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们的子嗣事先得到考题范围，还考不过别人吧？
到了这一刻，难免就会有人后悔，当初说什么都应该把礼留下一些的。求人办事也确实不是他们这种求法，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实在是当初韩彻一口答应的太干脆，话也讲得极为的肯定又好听。
让他们在那会甚至都产生了一种，这礼要是留下，就是不信任韩彻到时候能让他们的子嗣考核通过。
“若不然，再去韩家拜访一下？”
“已经得过那般的肯定答复，又怎好再度登门？”
“那，这到底该怎么办？”
“眼下也只能等结果出来再说了。”
然后在考核的这天，原本还担忧的那些人，在一见到考题上的内容后，心下提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也莫说是这些权贵的子嗣们了，就是其他的考员，此刻也难掩惊讶之色。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份试卷考核的难度之低，另一方面则是这试卷的出题方式。
这次的考核，韩彻所采取的就是以现代考卷的方式来出的题。
在试卷都分发到众人手上时，韩彻也大声跟众人对此次考核做一番简单的讲述：
“每一道小题旁边的数字，就代表着这道题的给分。考核过后，大家可以通过查询朝廷律法自行核对到答案，直接计算出自己的最终得分。”
既是为着专职官吏所进行的考核，考卷的首段部分就几乎全都是以过去地方上各常平仓的日常入库，保存，维护，还有出纳以及统筹规划等数据来举例，设置出的一些算术方面的题目。
最前面的这部分主要考核的就是大家最基础的计算能力，还有审查报表。
可以说，这部分要是都答不出来，莫说是他们完全没有胜任这份职务的基本能力，哪怕是那些权贵们也没脸再找上韩家。
而卷子的中间以及最后部分，考核的难度会比前面的略大了些，但也全都是这份职务必须具备的基础能力。
中间部分，就朝廷制定的折损制度：“凡水旱虫霜为灾害，则有分数：损——已上免租，损——已上免租，课。损——已上，租，课，役俱免。”（1）
“若棉，麻，桑损尽者，损免制度为——”
还有朝廷对地方官员在灾害来临后，出现的瞒报和妄报时的惩治制度等的填空作答。
至于剩下的最后部分，就是让考员们先行代入身份，针对于不同程度的灾情汇报时，作为专职官吏的他们该采取怎样的救灾措施。
很快，考核时间就到点了。
韩彻吩咐小吏将试卷逐一收取上来。
随着试卷一交，考员们逐一走出考堂后，难得的几乎都没有过去参加过的考试那般的疲惫，反而不少人面上还浮现出兴奋。
那些提前得了考题范围的权贵家的子嗣们，就更不用说了。
“如何？”刚一坐上等候许久的马车，车内的人就忙问道。
“题目果真都是那些，我也全都做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于他们来说，即便竞争对手再多再强大。只要能保证自家子嗣将题目全都答出来了，那么就不存在不会被录取的可能了。
韩彻这边，以一天的时间快速的将所有考卷批阅完后，再经过吏部的一番考核审查完成，他就连忙把初步拟定录取的名单交由皇帝做最后的审阅。
这是一个全新的官僚机构，朝廷因为需要在全国各道都做设置，预计所要择选的人员数量能达到数百人。
哪怕去掉快骑填入的那部分人员，最终要的人数也不少。
所以那些权贵们早前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就像韩彻之前跟皇帝说的，只要那些人不是太差太离谱的，他都想要用起来。
皇帝只简单的扫视了一眼这份录取名单，就批准了这事。
第二天早上，吏部就接到通知，给名单所录取的官吏下发任命。
那些曾经跟韩彻求官过的权贵们的子嗣，果然不仅全都被录取，而且任职的也全都是专职官吏里的高品阶位置。
待收到任命文书后，这些权贵们对韩彻自是越发的满意起来。
想到韩彻还什么礼都没有对他们收取，于是大家投桃报李之下，接下来凡是韩彻所负责的公务，发出的任命，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通，高效率的运转起来。
于是自然而然的，就跟三娘曾担忧过的一样，有一些直官过来跟皇帝高密或是弹劾韩彻玩弄权术和结党营私。
就连证据他们都准备的很充分，便是韩彻之前给那些权贵们所划出来的考题范围。
结果这份证据送到皇帝跟前，皇帝面对眼前义愤填膺的大臣，听他在那里痛斥韩彻这种行为时，表情憋的甚是有些痛苦。
等到对方好不容易停下来，皇帝还得好生的替韩彻去做安抚道：“这份考题范围给出去其实也并无大碍……”
“圣上！”未曾料到皇帝居然会是这么一个态度，对方不由得急眼。使得他这会连臣子礼仪都顾不上了，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
意识到这话确实不能这么说后，皇帝赶紧改口：“韩爱卿办事方法或有不妥之处，然而这些事务他办理得却是非常不错。”
说着，皇帝就赶紧让一旁的内侍，将桌上的一封文书拿去给对方看。
这是从葛州发送过来的灾情文书，但却并非是向朝廷求救，而只是针对这次灾情做的一个呈报。
原因就在韩彻一手操办下，所设立起来的新官僚结构。
南方的松州和裕州遭遇了台风水患，而处于东北区域的葛州今年却遭逢了一场小旱灾，地里的粮食出现了歉收。
这时候新成立的部门，底层的辅佐官和小吏们以最快的速度探查到天气上的问题，并且还对地里的具体收成，都做出了详细的预估报告呈给上级。
上级，也就是那群来跟韩彻求官的权贵们的子嗣在做审查核对后，再去找其他产粮区互相传递报告，最后一并交于韩彻手中。
于是就在葛州的百姓还没将地里的粮食收获之时，对于他们这地方的救助措施就已经制定好一系列的计划，并且还汇报给朝廷，准备开始实施了。
最后也因为这份救助实施的超前时日许多，就使得葛州百姓原本将要面临的困境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先一步遏制在了摇篮里。
朝廷不仅减免了救灾的损失，像这种从盈余地调配物资到不足之地的举措，让两地的百姓都得到了好处。
在这整个实施过程中，朝廷都不需要专门指派官员去负责，只需要在收到汇报后，直接发放政令下去就能进展的这么顺利。除了有韩彻之前改革常平仓和漕运的原因，也离不开跟底层的官吏善于听吩咐做事，还有上层官员有家世有关系网。
然即便如此，对方仍然想就韩彻的行为再度弹劾。
皇帝却并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了。
要知道，韩彻会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着眼下这点，让皇帝动心的也不仅仅只这一点。
注1：出自《唐六典》卷3《尚书户部》载：凡水旱虫霜为灾害，则有分数；十分损四已上免租，损六已上，免租、调，损七已上，课、役俱免。若桑、麻损尽者，各免调。若已役、已输者，听免其来年。

第135章
宠幸
在未来即将到来的巨大利益面前，皇帝这时候是一定会保住韩彻的。
知晓计划的皇帝心里也更清楚，到时候别说韩彻想结党营私什么的，只怕他这党别说是能结起来，极大可能遭受的还将会是不少官员的怨恨报复。
再退一步来说，不管韩彻是多么的有才干有能力，单韩家只有他一人可用，皇帝也不怕掌控不住他。
“陛下！”对方显然还不甘心。
“此事朕心中有数，退下吧！”皇帝态度强硬了起来。
很快，这消息也在朝臣之间私下里传开了。
韩彻自柏州调任回京的这几年，官途可谓是平步青云。
棉花种植推广和改革常平仓和漕运等举措，实施得也确实是利国利民良多。对地方相关官吏也未造成损失，原来的可操作空间虽被剥夺，但也能从其他地方找补。
新的找补方式，还是对地方民生经济有一定好处的。
之后他提议改革地方官吏考课，也是解决了朝廷原来制定的损免制度和官吏升迁考课之间不可避免的矛盾点。
甚至是韩彻在松州和裕州救灾时，哪怕采取的并不是直接救济百姓，而是商业操作手段，难免遭人背地里诟病些许，但好歹两地灾患确实得到了很好的救助。
然这次不同，不管怎么说，韩彻的行径就是在玩弄权术，结党营私！
韩彻如今还不是一般的职位，他手中掌握着的可是整个国家的吏治和财政。所以更让朝臣们心惊的是，面对一些臣子的弹劾，皇帝竟然宠幸韩彻到了如此的地步！
一时之间，朝臣们对韩彻的态度便颇有些微妙。既有巴结讨好，也有心怀畏惧，或鄙夷不忿者。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齐五郎所在的衙门，如今也是上下都知晓韩彻这个官做得非常大，手里掌控的权力之多。还有皇帝对他是多么的宠幸，哪怕是被不少的臣子进行弹劾，皇帝都在全方位的袒护韩彻。
齐五郎听闻这些消息时，心里不可谓是不慌乱的。这日，他连忙带着韩大娘和两个孩子，急匆匆的赶到韩家来。
韩家最近都在忙三娘即将到来的婚事。
肃王李泽年纪也不小了，他的婚事说起来，其实也是被之前的党派之争和朝廷财政严重匮乏耽误下来的。
只是再如何的着急，皇室婚礼礼仪规制繁多。
来之前，齐五郎害怕大娘太过担忧，也就还没有跟大娘说这些事。大娘在嘱咐两个孩子自己去玩后，就过去帮柳氏她们了。
齐五郎就提出和韩彻去书房说话。
“外头现在已经传言说之前的专职官吏考核，有不少的权贵都从你手上拿了考题，他们安排的人还得到了职位！”进去后，齐五郎也是满脸担忧的直接问了出来。
“确实是安排过一些职位。”韩彻笑道，显然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那……”齐五郎瞬间傻眼了。
在公务上，如非必要，韩彻其实是很少会去跟家里人说的。更何况是这种给权贵的子嗣谋得官职的事。
于是来之前，齐五郎从未想过这事会是真的。
“姐夫可信得过我？”韩彻突然问道。
“自是信得过的。”齐五郎忙道。
且不说自家人相处了这么多年，秉性都深深了解。单只说韩彻若真要玩弄什么权术，巩固手中的权力，为何自家人从未做过提拔？
要知道以韩彻如今的地位和权力，想要给韩家宗族里面提拔一些人做官，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尤其是在朝堂上，没有自己信得过且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助手一起扶持依靠，根基是不可能稳下来的。
也因此这些年来，韩家那些族人背地里也有过传出来一些不满。
在讲究家族利益为一体的时下，韩彻这么做其实是很不近人情，甚至会遭人诟病和谴责的。只是当初原身因站位旧太子，遭遇老皇帝流放发配时，韩家族人担忧被原身牵连，先对原身和柳氏他们做过了一些并不太好的事，这才没有多少底气敢当面谴责韩彻。
齐五郎就又叹气道：“我只是担忧你。”
最近京城的这些传言对韩彻可是大不利的，可以说韩彻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上，一个弄不好，跌下来就会是粉身碎骨。
“姐夫勿要担忧。”韩彻就跟他说道：“纵使不为着自己，我也要为阿母她们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
“虽是已经思虑周全，还是小心些好。”知晓韩彻早就做好筹划，齐五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嗯。”韩彻应道。
事实上，这事并不是韩彻小心不小心的问题，而是他不得不去做。
自穿越过来后，韩彻在最为偏远穷苦的安南和柏州任职过，也去过时下最为富庶的京城，北直隶以及江南区域。这期间，韩彻见到了太多时下百姓的艰难。
若他没有这份能力也就罢了，明明有能力，更知晓该怎么去做，韩彻实在是做不到因为危险而选择视而不见。
因着皇帝的这份宠幸，虽然朝堂上还是有些许对韩彻行为的诟病和非议，但是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开始走向平息。
不过相对应的，前来韩家摆放和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像是给韩彻和四娘说亲的，那就更是数不胜数。
但也无一例外，四娘那边可以相看择选，韩彻这边却全都做了推拒。
大家主要看重的还是韩彻，毕竟在时人看来，女子终究属于外嫁。所以对于韩彻这种行为，一些被推拒的人家就难免有些不解和不满起来。
“似他这般年纪，怎就还不急着娶妻生子？”
“韩家就只他一人在这朝堂，一旦出事，无人可帮衬！莫不是，真当陛下能一直都这么宠幸他么？”
就跟皇帝所想的一样，在这些朝臣的眼中，韩彻哪怕能力再如何的出众，官职做得再如何的高，孤家寡人一个，根基太不稳了。
这时候，韩彻就更缺一门能与他起到相互扶持和依靠的好姻亲。
当然，也有不少人看出了韩彻的打算。知晓韩彻一直不肯跟大家结亲，就是在为着打消皇帝对他的忌惮。
不过打消皇帝那边忌惮也不跟他娶妻有关啊？
纵使韩彻没法跟世家大族结亲，小门小户总还是没有关系的吧？
“嘁，莫不是那韩彻有什么问题？”
“还真有可能！这么多年，可没见着他身边有过女色。”
外面的这些传闻议论，韩彻这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
至于柳氏她们难免会在意起来时，韩彻也及时的安抚了下去。对于韩彻来说，如今已经到了很要紧的筹备阶段。
随着新部门的成立，毫不夸张的说，韩彻如今对于全国的物价变化，都能做到较为及时的掌控。各地区的常平仓种类也终于不再局限于粮食，进行了不少品类扩充。
市场情/报得到的越及时，常平仓里面的品类扩充的越齐全，就使得韩彻能更好的发挥手里掌控的东西，灵活的运用一些商业手段，加快常平仓的运转周期。
如此一来，各地的物价都被控制得稳定，朝廷得以从中获利更多，地方民生经济也得以更快发展。
再过些时日，韩彻也终于能开始着手实施另一项重要的改革了。
这项改革事关重要，牵扯甚大，所以除了皇帝知晓外，韩彻也并没有对第二人再透露过。
一旦实施起来，韩彻也不知晓自己将会遭受到多大的攻击。即便是自认准备周全，可事情难免有万一。所以按照韩彻的想法，能少拖累一些人就少拖累些。
此刻别的话也不好透露太多，韩彻就只私下跟三娘说道：“待与肃王成婚后，只需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三娘的婚事是皇家，肃王李泽这个人，韩彻也注意观察过了一段时间。若到时候真发生什么意外，但只要韩彻留在民间的好名声和影响还在，李泽就不至于对三娘太冷落。
“二兄……”三娘何其聪慧，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韩彻却对着她笑道：“勿要担忧。”
“好，我知晓了。”三娘面色挣扎了片刻，才低声道。
韩彻听闻后，终于放心了些。
家里现在就只剩四娘的婚事，也是最让韩彻放心不下的了。
比起三娘的聪慧坚硬，在韩家所有人看来，四娘就越发显得软糯，容易被欺负。每每在给四娘找寻相看对象时，柳氏和大娘她们就都是奔着对方家族的和善厚道这方面的名声去择选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终于到了三娘成婚这日。
因着韩父已经去世，家中也无直系的其他长辈。清晨时，就由韩彻以兄代父，带着三娘去了家族宗庙祭拜先祖。
时下遵循的是古礼，所以需得等到黄昏时分，肃王李泽才会前来亲迎。
三娘今日穿着一身衮冕之服，在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礼仪规制培训，整个人如今也显得很是端正肃然。
但再如何的聪慧强大，本质三娘还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家人的小姑娘。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接近黄昏，三娘看向家里人的眼神中也越发的眷念不舍了起来。
“夫妻一体，婚后定要和王爷好好的相处下去。”柳氏这时也忍不住红着眼眶说道。
家里面，四娘历来也是最依赖的三娘。这会就眼睛红肿的依靠在大娘身边，时不时还拿手帕擦下眼睛，将泪水给抹去。
反倒是韩彻这边，该说的之前就已经找机会跟三娘说了。此刻他心里虽同样有不舍，但想到即将要做的改革，对于三娘的出嫁，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第136章
四娘
三娘这一出嫁，家里瞬间就如同缺失了顶梁柱一般。
实在是过去那许多年里，韩彻一直都是在外忙公职。哪怕是被调任回京的这几年，真正待在京城的时间也不多。
柳氏性子软，四娘就更不行，家里当家做主的就全是靠三娘。
瞧着两人开始做什么都一副不带劲的模样，韩彻想了想后，就只得抽空去了一趟齐家，拜托大娘回来住一段时间。
大娘被请回娘家后，立刻就跟柳氏划算起给四娘准备相看的事。有了这一出，果然就把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至于韩彻自己，因着进入年底，吏部开始照例对各官员进行考课，审查等。作为吏部的主官，韩彻自然也就跟着越发的忙碌起来。
除了吏部的这些事务，韩彻还需处理财政情况。
这就使得韩彻这段时间，几乎是天刚亮就得已经起来处理公务，晚上更是待到半夜，才能熄灯上床去睡觉。
“二郎，便是再忙，你这身体还是要注意的。”这日晚上，大娘过来给韩彻送吃食，见他还在忙碌，终于难忍心疼的开口了。
韩彻抬头笑道：“也就这几个月了，忙完就好了。”
如今新部门的行政运行已经运转得较为完善周全，能越来越及时的将各州郡的情报传递到京城来。
可以说，前期需要的筹备此刻已经差不多了，韩彻预计等到年初时便能跟皇帝上书开始实施新的改革政令。
大娘显然并不相信，把手里的吃食放下：“莫要来哄我，我还不知晓你。”
事关重大，韩彻此时也不能跟大娘透露什么，就只继续笑着言道，到时候他开始闲置在家里后，大娘可不要又来说他躲懒，催他上进。
“莫说是闲置在家，只要你能在家好生休息一两日，我都觉得满足了！”因着未能听出韩彻话里隐藏的含义，大娘就还这般说道。
韩彻顿时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行吧！只能等时候到了，家里人自然就都会知晓了。
而这会大娘说是说，但也知晓韩彻最近确实是公务过于繁忙。于是在说完刚才的话后，她就拿着空掉的食盒离开了。
“如何，二郎是怎么说的？”见着大娘拿着食盒回来了，柳氏就忙问道。
四娘也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却只见大娘一脸懊恼道：“我见着二郎那般忙碌，就只顾着叮嘱他注意身体，把四娘的事给忘记说了。”
“若不然，我现在再过去问下二郎吧。”说着，大娘就要往回去。
“算了，还是不要再去打扰二郎办事了。”柳氏忙唤住了大娘：“反正只是先相看，还不一定能不能成呢？”
因着韩彻如今的官职和权力之高，哪怕是韩家人并未想去攀附高门第，也架不住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比如今日白天，韩彻不在家时，有人上韩家来表示要给四娘介绍一位好郎君。
对方还笑意吟吟的言道，这次给四娘说亲的对象，乃是魏县侯。
开国县侯是时下爵位等级的一种，品阶在从三品上，绝对不算低的了。
这个魏县侯还不同于一般权贵的是，他出自的魏家先祖们，在开国时期立下无数赫赫战功。在这些战争里，也导致魏家人丁开始凋敝的，所以他目前还是开国皇帝的原配皇后的娘家的嫡系唯一的子嗣。
也因此，即便这么多位皇帝更替下来，魏家也早不复当初的显赫，但朝廷还是给予了一定的厚待。
换句话来说，只要魏县侯自己不去想不开要作死，哪怕他一生碌碌无为，也可以平安富贵自在生活下去。而且他这个爵位，还是可以传给自己的子嗣。
不过柳氏和大娘对这门婚事，却并不是那么的满意。
主要是这位魏县侯的父母全都亡故，这也就意味着，他上无父母帮忙依靠，下无亲兄弟姐妹相互扶持。
这一点，若是配给三娘那种性格强势的，日子想来不会过得差。可要是配给性格软糯的四娘，就不禁会让柳氏和大娘发愁，他们成婚后该如何把家给撑起来。
只是不管是魏县侯的身份，还是来说和的人，都不是好一口就拒绝的。柳氏也想着相看并不等于成事，就答应了下来。
刚才大娘除了要给韩彻送吃食，也是想跟他再详细打听一下魏县侯这个人的具体情况。
四娘显然也还未完全适应身边没了三娘，这时就在一旁又问道：“那三姐呢？”
“你先去相看吧！若是相看觉得合适，咱们再去找你三姐，可好？”柳氏其实也想要相看那日三娘能在场的，可三娘到底是已经出嫁，而且嫁的还是肃王府。这又是才刚成婚，王府里需要她适应和处理的事情定然不少。
于是两日后，四娘就在柳氏和大娘的陪同下，去参加了一场私家园林里举办的赏梅宴会，借此和那位魏县侯做初次相看。
宴会这天，京城不少有脸面的世家大族都来赴宴了。男女依旧是分开坐席的，不过经过安排，能让双方瞧得清楚对方的模样。
“这位魏县侯，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的。”大娘小声的凑到四娘耳边说道。
论模样，魏县侯是真不差。
早前大娘还跟齐五郎仔细打探询问过了，这位魏县侯在外也未曾传出过什么不好的名声来。
见面的第一印象比预计的要好，接下来大娘就陪同四娘一起借口游园赏梅，好跟那位魏县侯做进一步了解。
韩彻这边是直到当天晚上回到家后，才知晓的这场相看。
也让家里人全都出乎预料的是，四娘有些害羞又软软的表示，可以跟那位魏县侯做进一步的接触。
其实对于魏县侯这个人，柳氏和大娘今日见过后，都觉得挺不错的。但过日子，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去。
四娘又还是这种软糯的性格，柳氏她们难免担忧得就会更多些。
韩彻听闻后，却很是高兴的说道：“四娘既是满意，就先继续相看着。魏县侯虽有不少短板，但对咱们家来说却未必是坏事。”
柳氏和大娘他们不知晓的是，在这之前，韩彻这边也动过心思想要给四娘安排去相看那位魏县侯。
因而韩彻早就对魏县侯做了好一番细致的打探，魏家是给不了其他世家能给予的来自于父母和兄弟间的助力，但同样也避免了这些将会带来的麻烦和矛盾。
只是时下都看重家族集体利益，纵使这么多年来，韩彻他们跟韩氏族人都不甚亲近，柳氏和大娘她们也还是下意识的会把这一块看得很重。
“那，那就继续让他们相看？”这会柳氏被韩彻这么一说，竟也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家里从一开始，就只希望四娘下半辈子能平安顺遂就好，从没想过要将四娘嫁得多么的显贵。
“嗯，只要四娘自己愿意。”韩彻就笑着说道。
因着韩彻都表示觉得那位魏县侯不错，还做过了一番详细的调查，柳氏和大娘就也没了之前的那些顾虑，继续安排四娘和对方的相看一事。
那位魏县侯对四娘显然也是满意的，之后的相看进展就也非常的顺利。
而韩彻这边，起初还时不时的会过问一下，待随着吏部这边将官吏的考课审查结果出来后，他便实在是抽不出任何的时间和精力再去关注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五这日，韩彻开始就吏部这段时间考察的官吏情况，对皇帝做了一番陈禀。
皇帝接过韩彻呈上来的文书，一脸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殿内显得很是安静。
早前朝廷对于地方官员的考课，主要还是放在征缴赋税上。赋税征缴的多，吏部考核的等级就好。
但在这份文书里所书写的内容，却是自漕运和常平仓改革之后，各州郡的刺史和县令等地方官员的任职情况。
就像之前大家曾经担忧过的一样，这些官员们在地方上任职的一举一动，果然都被韩彻暗地里派人全都记录了下来。
并且在此刻，还全都被韩彻呈报到了皇帝跟前来。
早前韩彻一直都隐忍不发，自然不是选择妥协和放纵，真正的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新政令改革。
于是在翻看完文书后，皇帝直接放权给了韩彻。对于地方官吏，五品及以上的官员犯事，先收押审判。
至于五品以下的官吏，韩彻可视具体情况需求，先动用一定的刑事处罚，之后再来跟皇帝做上报即可。
“接下来要辛苦韩爱卿了！”知晓韩彻即将要背负什么的皇帝，此时对着韩彻也难得真情的叹息了起来。
“此乃臣子本分而已。”韩彻忙躬身行礼道。
皇帝见状，越发觉得韩彻难得。
实在是这事办得好了，有利的是天下的百姓和朝廷，但韩彻也注定免不了得罪众多官吏。
从宫殿里出来时，外面果然雪下得比韩彻进宫之时来的还要大了。
韩彻和韩老三乘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车窗还开了一小半，方便他们看到窗外的景象。
自入冬后，京城的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这几日的雪更是越下越大，不过这么冷的天气和厚重的积雪，却一点都没减少京城的繁荣热闹。
瞧见韩彻看得这般入神，因为一直跟在韩彻身边做事，心里也大致猜到了些的韩老三，此时便不免担忧的轻唤了一声：“大人？”
“嗯？”韩彻收回目光，对上的就是韩老三满脸的关切。
韩彻就笑了笑：“阿三，勿要担忧的。”

第137章
筹备
早前连着忙碌了好一段时间，韩彻想着难得今日下午的时间有空闲，所以就交了些许的看护费，把马车寄放在了一家店铺里。
眼下这雪下的着实是有些大，好在韩彻也是有目的性的带着韩老三直奔各家店铺。
临近年关，京城的物价都有些许的上涨。
不过即便上涨了些，价钱也仍然要比过去来得要便宜。最要紧的是，品类也比往年要多了不少。
这是因为时下物资运输这块，除了受到运输工具和道路设施等的影响外，还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天气影响。因此一些地区，一旦进入到特定的季节里，在很严重的时候还可能会致使交通出现截断。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皇帝也一样要受到这种影响。
一直到常平仓和漕运的改革，再加上新部门的运转配合，常平仓开始实现囤积“万物”的功能后，也能使得一些地区的物资赶在了当地交通运输进入到不便利季节时，尽可能的提前运输到京城来。
这就使得过去一进入到年底，需得显贵人家才能购置得起的江南区域所产的柑橘等鲜果类的特产，如今却是京城不少的商铺都有在售卖，在作价上甚至能称得上差异巨大。家境稍微殷实一些的百姓，也会愿意花些许银钱去购置了。
实际上，时下不少的特产其实都是在本地作价极其的便宜，在不能生产的地区却只能属于贵族奢靡专享。
那些贵族阶层纵使舍得花钱，需求量也大，但商户不会做慈善。他们只会巴不得能以更低廉的价钱去购置，好赚取到更多的利益。
至于产地区域的农户会不会因为各种特产价钱过低，明明产量很多却还是赚取不到什么银钱。其他地区的普通百姓又因为作价太高，购置不起，这些都别奢望商人会去在乎。
商人的本质是赚钱，而以时下的社会情况，他们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还要承担运输途中的意外和危险，这般辛苦运输来的货品去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很多时候也是比不上提高作价，精品供应给上层阶级的。
所以韩彻不会去怪商人重利，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问题，也并不是一味的以权势去打压或逼迫商人。真正该实施起来的，是朝廷能做到及时的监管和调节。
韩老三虽然过年肯定是如往年一样，要跟着韩家一起过的。但是正月他还需要陪着钱氏回娘家走亲戚，前段时间又一直跟在韩彻身边忙事务，于是他这会一买起来，就颇有些收不住手的架势。
弄得韩彻本来只是想亲自探查一下，年底最后这几日京城的各类物价，在被韩老三这么带动下，也忍不住想花钱了。
不过韩彻管着漕运和常平仓等事务，各种较为常见的地方特产家里自是不可能缺少的。再珍贵一些的，比如各地呈给皇室的各色贡品，因着皇帝目前又特别的看重韩彻，就没少给韩家赏赐。
三娘又嫁去了肃王府，导致肃王府前几日也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于是韩彻奔着的就是本地的一些水果特产，结果却又全都被韩老三一连串的给制止起来。
“大人，这梨子不用买！明日我跟阿元说一声，让她去钱家村再收些就好了！”
“这木耳也别买！”
“栗子？家里这个还有很多……”
“那家里还缺啥？是需要我买回去的？”韩彻就问道。
“好像都不缺。”韩老三说道。
“那我等下去书铺和首饰铺子里转转，给阿母和大姐她们，还有阿悦阿愈买些东西吧。”韩彻只得一脸无奈道。
“那我这就陪大人过去。”韩老三这下终于没再阻止。
待到韩彻将给家里人准备的礼物购置完，开始往家里赶回去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起来，城门也即将要关闭了。
作为时下最为繁华热闹，人口也最是稠密的城市，京城的百姓只要不走出自己所在的坊，即便是宵禁时间到了，也还是允许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自由活动。
“今日怎去购置东西了啊？”收到韩彻购买的礼物，柳氏显得很是高兴。
“二兄，年底可是终于能休息几日了？”四娘还不忘问道。
“再等几日放假后，就能歇一歇了。”韩彻笑着冲四娘回答道。
时下官员也是有假期的，比如冬至和春节，一般情况下是能放假七天。只不过之前的冬至等假期，韩彻手头事务实在是多。
不过春节不同，纵使韩彻想要去加班，其他的官吏总是想好好休息的。
但只怕，今年这个春节注定有些官员要过不好了。
因为就在年底的最后一次朝会上，韩彻就之前收集到的一些地方官员的任职情况考察，从吏部派遣了官吏稽查惩办。
这次惩办的地方官吏数量还不少，除开京城和北直隶这些区域的地方官员，一直是专门由朝廷直接监督的外，其他区域几乎都有或大或小的官吏落马。
尤其是裕州和松州江南等区域，光是刺史官职的就有五位，更遑论其他低品阶的官吏们了。
动静不可谓不大。
即便韩彻手中掌握着切实的证据，在朝堂上还是引起了一波不小的反弹。
在实施反弹时，对方也知晓韩彻如今对各地方州郡的掌控程度，所以并没有去替那些犯事的官吏开罪，而是从其他方面来求情。
这些官员们在一边替那些犯事官员跟皇帝求情时，一边还没少上眼药，表示韩彻如今掌控着这么大的权力，此事焉知不是他排除异己，巩固自己威信的手段？
于是有些官员就还言道，让皇帝将韩彻手里的权力尽早收回来一些，不然这事一旦全数按照韩彻去办理的话，只怕将来不管是各地方州郡也好，还是京城和北直隶等地方也好，所有的官员都会畏惧韩彻，多过畏惧朝廷了！
这些言论不可谓不严重，照理来说，作为君王也是很难不受到影响的。
而大家之所以敢这么做，说到底也是因为韩彻的官职虽然做的很大，但实际上在这朝堂真没什么盟友和助力。
皇帝和皇后所表露出来的一直都是更有意长子继承皇位的，使得肃王李泽平日里都需要多注意些，更别说他们如今还是这种姻亲关系。一旦李泽替韩彻说话，那正好给了他们机会，可以往太子之位的争斗上去做引导。
结果这些大臣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不管他们怎么引导或是上眼药，皇帝在这事上的态度都表现出来的是坚定的站在韩彻那边。
更甚至是还有一些权贵，这一次居然也站到了韩彻那边。
其实这些权贵现在也是颇有些有苦难言，他们之前去找韩彻替自家子嗣求官。这就导致这次各州郡地方官吏的任职情况考察，有很大一部分数据还都是经过自家子嗣的审批。
时下以京官为荣，这些权贵还又都是门第极为显贵的那一波。于是他们的子嗣从一出生起，就占据到了这个社会的顶层。
韩彻在新部门的运转上，也一直都是秉持着让下面的辅佐官和小吏去办事，让这些权贵们的子嗣占据着高位，拿着高俸禄，却只做简单的审查。
这些辅佐官和小吏不少都是韩彻精心选拔出来的，他们有能力也很听任命去办事。
在他们呈交到京城来的报表上，大多也都只是各地的物价的高低等情况。坐着高位置的那些人也都习惯了世人对自己的讨好和奉承，韩彻在这之前更未曾透露过一星半点，所以谁也没想到这也会是证据的一部分，还是很重要的证据。
直到这次的朝会上，韩彻突然搞这么一出动作，大家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事已至此，这些权贵们总不能不护着自家的子嗣吧？
于是渐渐的，那些反弹过的朝臣们内心也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最终，朝廷对于这批犯事的地方官员进行了惩治，再重新选派了新的官员去赴任。
而被选派去接任的官员们，自是不用说，也几乎全都是韩彻一早就通过手中所掌控的信息，精心挑选过的。
对于韩彻的这又一番大动作，使得大家既对他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和忌惮，也产生了很大的不满：“如此，往后咱们便只能万事都听从他韩彻不成？”
“慌什么！陛下是不可能对他一直这么信重下去的！”
在一些人看来，这次他们之所以颁不倒韩彻，一来是因为事发过于突然。在这之前，韩彻还伪装得特别好，让朝堂上下一度都觉得他太过会做人办事，有人还因此曾弹劾过韩彻玩弄权术，结党营私。
二来，韩彻这次掌握的证据太过确凿。
要知道在过去，朝廷除了京城和北直隶之外，对其他州郡的掌控一直都存在严重的不足。这就也使得，全国各地的地方官吏几乎都存在着贪污和不作为等任职情况。
就拿韩彻这次的严惩，他还只能抓取一些情节特别严重的来做警醒。
三来，眼下皇帝又还正是需要重用韩彻的时候，所以才能这么容忍他。
不过凡事都容易盛极必衰，韩彻已经被架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又因此引起了这么多官员对他的怨恨，只怕要不了几年就会迎来反噬。而他们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都收敛些，别再让韩彻抓到什么把柄。
结果让大家更没想到的是，韩彻根本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就在这事平息才刚一个来月，韩彻又在一日的大朝会上，站出来跟皇帝提议道，他想要进行盐政改革。
也是直到这一刻，大家方才意识到，韩彻之前的那一番操作，都不过是为着盐政改革所进行的先期筹备。

第138章
陷阱
在古代封建社会中，盐和铁是国民经济的两大命脉，并且还把对盐业的管控和干预称之为盐政。
毫不夸张的来说，盐业所能带来的财政收入，是仅次于农业税的。甚至在特定的时期，盐税还能超越农业税，占据到首位上去。
于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们，为了能更好的规范化管控住盐业，为此还制定了一系列的条例和法度。朝廷更是从中/央/政/府，再到地方也都设置了专门的官僚机构和大大小小的盐官盐吏等。
韩彻提议改革的第一条，就是把盐政从原来的民制，官收，官运，官销制度改革掉后面的两项，变成商运和商销。
瞬间，朝堂上就哗然一片。
韩彻并没有在意，只继续往下说道：“商运商销后，盐政的相关官吏也应做出削减……”
“这如何能使得！”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就响起。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一身材高大的官员也站了出来。韩彻这会不需要回头也能从声音听得出，对方出自世家大族王家，也正是专门负责管辖盐政的盐铁使。
“自古以来，盐都乃国之命脉。既身为官员，更该知晓朝廷实施专管盐政，即可开辟财源，增加国库税收，亦能保障天下百姓人人皆能食用有盐……你又因何要将官收官运改成商运商销？”
“……更遑论商人重利轻义，似你这般行为，岂非是在倒行逆施！”当着皇帝和朝臣们的面，对方可谓是毫不客气的对韩彻进行了一番严厉的痛斥抨击。
“正是！”
“盐业如此之重要，商人又重利多奸，岂能交付于他们！”
“说起来，韩大人行事素来倒是喜商人手段……”
“其实早前裕州和松州赈灾一事，我便想说韩大人不直接救灾，反而将粮食和盐等贱价售卖于百姓，实有不妥之处……”
都还没等韩彻对王盐铁使说的话做出反应，一干朝臣们就已经站出来纷纷也对他进行了谴责。
因着年底韩彻带领吏部考课地方官吏，并严惩了一大批官员，此刻在这朝堂上，他当真是处于孤家寡人的状态了。这些人畏惧和忌惮韩彻，若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眼下韩彻自己送上这么好的机会，一些人又怎么愿意放过。
而此刻韩彻所提出的盐政改革，瞧着好像跟盐政官僚机构外的官员们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背地里的牵扯却并不小。
“诸位大人所言都在理，商人确实重利寡义！”韩彻说着还冲着大家点起了头，显得一脸的很是认同。
一时间，朝臣们对他这种反应都怔愣住了，然而很快心里的警惕也一下子升起。
对于韩彻这个人，他们可是吃过大亏的。
尤其是在上次事发之前，不管是朝堂中央，亦或是各地方州郡，几乎所有跟他接触的官吏都觉得韩彻是个很会为人处世的。
可结果……
呵呵！
“韩大人既然知晓，此事就不该提起！”王盐铁使这时再度大声说道。
他不管韩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决定先发制人。
“王大人，我曾听闻，各地方州郡皆有商人为谋得利益售卖私盐，为何地方官府却不能做到全面禁止？”韩彻就问道。
这话一出，王盐铁使面色瞬间变得难看，朝堂上的气氛也有些不同起来。
商人们在明面上瞧着确实是被排除，可就像这些官员们刚才说的那样，商人重利。而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商人就会想方设法进行走/私/贩/盐的勾当。
以时下的风气和朝廷过去对地方州郡的监管不到位之情况，常平仓里的粮食都能被官吏进行一番操作用来谋得利益，那么可想而知，在盐业这么大的利益下，必然也少不了地方盐吏和商人勾结。
可以说，只要是带了盐字的官职在眼下，都是肥差。
韩彻这时候提出改革盐政，就等于在截断这朝中不少人的财路！
“这些商人要钱不要命，又生性多狡，官府如何能抓捕得尽？”王盐铁使提防多说多错，就只把责任全往商人身上去推。
“原来如此。”韩彻再度点点头，然后就说道：“我手中有一份数据，烦请诸位大人先仔细一看。”
韩彻说完，就朝着朝堂中央高坐着的皇帝躬身行礼作揖了一下。
然后朝臣们的面色皆为之一变，只见皇帝冲着一旁的内侍无声的点了点头，内侍就捧着一迭纸张，逐一分发给大家。
王盐铁使此刻内心也不禁惊惶起来，从眼前这一幕来看，今日说是提议，分明那韩彻早就已经取得了皇帝的认可！接着，等到他从内侍手中接过分发的纸张，在瞧清楚上面的一干数据后，面色更是越来越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早在当初赈灾之时，韩彻就已经在背地里谋划起这事！
朝廷实行食盐禁榷制度，彻底将商人排除在外后，就也使得所有有关于食盐的事务都需得官府来处理。
可想而知，从中/央/政/府再到各州县，这个盐政的官僚机构该有多么的庞大臃肿。这就导致光是这些官员的俸禄还有盐政官僚机构在运行时所产生的各项开支等，都可以称得上是耗费巨大。
在这种情况下，食盐售卖的作价必然会随之上涨不少。
然而上涨过后的食盐，朝廷从中所获取到的利润却并没有与之相匹配。再加上官盐卖得越贵，必然会导致一些百姓开始吃不起盐，这就又给私盐带来了发展的机会。
纵使朝廷加大力度打压又能如何？巨大利益会促使商人铤而走险，官盐的昂贵又让普通百姓吃不起，他们只能去买私盐！
如此一来，朝廷为了打压私盐，只能加大力度制定律法和增多办事人员。这就又使得财政耗费变大，官盐价钱跟着上涨。然后百姓越发吃不起官盐，就越是只能去购置私盐……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而韩彻此刻交给大家的这一份数据，就详细的记载了他上次赈灾时，从裕州运输食盐到松州，以低于朝廷制定的作价十五文一斗售卖出去所获得的最终利润。
在整个操作过程中，韩彻采取的就是让裕州百姓民制，由漕运队伍直接运输，再到松州由盐吏售卖。
漕运才刚经历改革，整个机构都被韩彻全权掌控着，效率自是不用说。
最后在售卖这块，韩彻派遣了工作组的官吏去实行监督，松州盐吏又只当这是一次寻常的赈灾手段，便也不敢如过往那般去操作。
再加上当时松州的杨刺史，还正寄希望于韩彻能帮他解决税收问题，以免对自己当年的政绩造成影响。自然也是韩彻这边怎么要求，松州整个地方官吏都尽可能的去实施配合。
一时间，朝臣们只觉得手中这张薄薄的纸张仿若千斤重一般。因为上面所登记的最终利润占比，竟有着远超于过去数倍之差！
韩彻这时候开始慢慢的转向了朝臣们：“私盐售卖一事既然做不到全面禁止，又为何不另寻办法解决？”
“商人重利又如何？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1）
韩彻说着，冷眼看着朝堂上站着的这些人。哪怕他们身居高位，站立在这个社会的最顶层，可眼下这些人又有哪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自己全然不看重自身的利益？
就说韩彻自己，他也有他所想要追求的利益和抱负。
“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2）
同样还是那句话，专门的事务本来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在盐政这方面也是如此，一味的以强权去严厉打压商人和百姓，是没办法做到从根本解决问题的。
韩彻顿了顿，就又继续说道：“都言道官不可与民争利，朝廷需要做的是管控好一切，而并非是把商人该做的事务全数占去。”
“故臣恳请陛下，改革盐政！”
一直一言不发的皇帝，到了这时候也没有急着作出决定，目光只缓缓的从下面的一众臣子们身上滑过：“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朝臣们此刻却俱都沉默了下来。
从财政收入这方面去反驳？
自己手中还拿着的纸张上登记的数据，已经充分说明了韩彻提议的商运商销的方式，所能带来的利益是绝对会比官运官销来的更多。
对于天下的百姓来说，官盐自此以后的作价也能变得便宜。
那么如此利国又利民的提议，他们即便再如何想要制止，可这一时之间竟也找寻不到反驳的点。
“大人，此事万不可啊！”朝会结束后，王家府邸，有一中年男人正分外着急的冲着王盐铁使说道。
“不可又能如何？”王盐铁使面色铁青道。
准确一点来说，现在也不能这么称呼他了，因为今日的朝堂上，在朝臣们无力反驳韩彻的提议后，皇帝便直接命韩彻担任了这份使职。
同时，将他又任命为工部尚书。
“既如此，咱们便只能动手了！”中年男人说这话时，面色也变得分外狠戾起来。
“不可！”王尚书一脸凝重道：“韩彻此人心计之深，远非常人所能及！”
韩彻在行动前隐藏的实在是太好，以至于年前吏部考课百官，严惩地方官吏时，竟然无一人注意到被判刑获罪的那五位刺史当中，就有三位是主要产盐区！
现在那三个州郡的新刺史人选更全都是韩彻精心选拔的。
如韩彻这般程度的谋定而后动，说不定也提前做好了陷阱，正等着他们动起来呢！
注1：出自《史记》卷一百二十九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注2：出自《逸周书》，译文：农民不生产出来粮食，食物就要匮乏，工匠不生产出器物，劳动与生活就要陷于困厄，商人不进行流通，那么粮食、器物、财富就要断绝，虞人不开发山泽，资源就会缺少。

第139章
行凶
韩彻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很是黯淡。
“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衙门寻你了！”柳氏一边唤人赶紧把餔食摆上，一边这般说道。
“今日公务略多了些。”韩彻回道。
虽然直到白天/朝会快结束前，韩彻才刚被皇帝任命为新的盐铁使，然而对于盐政的改革，事实却是已经筹备了许久。
如今任命一下，各项事务自然就立即开展行动。
“今日特意给你用赤箭炖了鸡，二郎你要多吃些。”柳氏就说道。
柳氏口中的赤箭其实就是天麻，因为尚未能人工种植，再加上天麻生长期间既不长叶子，也没有根须，使它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在时下天麻可是还被人们称之为神草。
虽然已经开春，天气温度却还没那么快上升。
在烧着碳火的温暖的屋子里，再来一大碗热乎乎的天麻炖鸡汤喝下去，将韩彻刚赶路回来所携带的寒气瞬间一扫而空。
“锅里的天麻炖鸡继续给你炖着，想吃了就让阿三去给你盛来。”吃完餔食，柳氏如往常那般交待道。
“今晚不用了，我想早点休息。”神经紧绷了一整天，韩彻这时候只觉得脑子都在发胀。
“那好。”柳氏却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四娘也在一旁忙问道：“那我现在就去让人给二兄准备热水？”
“好。”韩彻冲四娘笑了笑。
四娘顿时就高高兴兴的连忙往厨房走去，柳氏也跟着一起出去的，她边走嘴里还边念叨着要给韩彻准备一个脚婆塞被窝里。
盐政上的事，韩彻之前从未往外透露过半分。
柳氏和四娘对政治上的敏锐度也是远远不如三娘，她们这会真就只是纯粹的见着韩彻能早些休息而感到高兴。
等到韩彻洗漱完，躺在床上时，脚婆已经将被窝捂得热乎乎的了。
第二天醒来，韩彻精神奕奕的去上朝。
才刚经历完昨日的事，朝臣们在见到韩彻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显得越来越微妙了。
到了此时此刻，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已经反应过来，韩彻对于盐政改革一事乃是筹谋许久的行动。也知晓在这之前，皇帝是早就知情。
只是他们不清楚，前期韩彻筹备的这些举措行动里，皇帝究竟参与了多少。
但最起码可以肯定的是，将韩彻升任为吏部尚书，还有在年前着吏部考课各州郡官吏，并严惩不少地方官吏一事，皇帝不仅早就知晓，还协助配合了韩彻一把。
“过去都太过轻视那韩彻了。”越是这么想下去，在昨日的朝会散去后，不少人私下里便都忍不住这般感叹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还忽视了皇帝。
作为曾经的大皇子，在早前的党派之争里，这位皇帝一直都表现的很是隐忍。
可实际上，能在拥有极重的猜忌心的老皇帝面前做好掩饰，还在当时是由昌王一党把持着朝政，更为有利的形式下，直接以军队武力来取得最终胜利的，本质上就不可能会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
所以这事一出，这些朝臣们不仅更忌惮和畏惧韩彻了，更是打从心底对皇帝滋生出胆战心惊来。同时，对于自己的言行举止，也尤为的注意了起来。
这使得韩彻接下来在实施盐政改革时，进程也比早前预估的要顺利不少。毕竟朝臣们都知晓皇帝对于这项改革势在必行的态度了，哪怕这次的盐政改革会使得他们折损掉不少的利益，也只能迅速做出忍痛割舍。
当然，能愿意立即做出割舍举措的，大多都是在其中只占据小部分利益的。作为世家大族，这部分的利益虽然不少，但没了的话，他们也还能有其他的利益渠道。
那些过去能占据到很大利益的，自然就不可能甘愿让出。
这一日韩彻刚回到家，就见到了三娘。
“三娘回来了！”瞧见三娘，韩彻也是很高兴的。
肃王府到底不比寻常世家，再加上韩彻如今掌握的这许多权力，使得他们越是这种姻亲关系，就越是需要注意和忌讳。
三娘自出嫁后，这几个月里回娘家的次数就还不满一个巴掌。
比起柳氏和四娘来说，三娘不仅对政治敏锐许多，对政事也知晓的比她们要更多更及时。而她这次过来，也是为着盐政改革一事。
待到俩人寻了个独处的空间时，三娘就立即跟韩彻说道：“二兄，我这次过来给你带了两个车夫。往后你若是有外出，一定要让他们来替你驾车。”
“你都知晓了？”韩彻笑道。
他一听就知道三娘送的这两个车夫肯定不会是普通的车夫，是三娘担心这次盐政实施改革，他所触犯的利益太大，恐怕将会有人对自己不利。
“前几日王爷就与我说了这事，还说那王家行事历来有些阴险狠辣。更没少与那些个商户勾结，放纵他们走/私/贩/盐。”三娘就说道。
“此事我也早就知晓。”韩彻不由得叹气起来。
任何时代，都避免不了会出现官商勾结的情况发生。像时下这种还是以人治为主的社会背景里，官商勾结的现象只会更多。
盐业所能带来的利润又是那般的庞大，就更不可能避免得了。
“二兄你最近定要多注意些。”三娘满脸担忧的提醒道。
“你莫要太过担忧，我会很注意的。”韩彻安抚道。
然而担忧韩彻的还不止三娘，在三娘回家后没多久，齐五郎和大娘也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韩家。
齐五郎同样寻了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对着韩彻叮嘱了好一番。
“那王家如今失了盐业的管辖，王家族人还有不少依附王家者，也因你所提议的盐政改革弄得官职都将要没了，他们又如何能甘心呢？”
一旦彻底将盐政里的官运官销改革成商运商销后，原来负责这部分盐政事务的相关官吏们，自然就没有再设置的必要了。
那么朝廷对这些官吏进行削减也就成了必然。
甚至韩彻手头上，已经整理出来了一大批将要面临被削减的，各地方负责盐政的官僚机构里的官吏名单。
“虽是天子脚下，但也要提防对方狗急跳墙啊！”齐五郎就一脸忧心忡忡的叮嘱道。
“自是会提防的。”韩彻点头。
之后有需要出行时，韩彻也当真把三娘送过来的那两个车夫都带在了身边。
其实不必齐五郎和三娘说，韩彻早在筹划盐政改革前，就想到了一旦开始执行，对方会对自己，乃至于家人下狠手。
反而对朝堂这块，韩彻却从未担心过。
因为盐政改革后所能带来的那份巨大利益，皇帝只要不是脑干突然缺失，他就不可能不暂时保住韩彻。
在这般的警惕提防下，事情到底也还是发生了。
这日下午，韩彻在乘坐马车回府的路上，突然一匹受惊发狂的马匹径直冲了过来。眼见着双方就要撞上时，韩彻带着韩老三以极其快捷的速度，打开马车车厢往一旁跳了出去！
而就在俩人从马车跳出来的那一刻，对方事先安排好守候在那里的人，就忽地的从摊位上抽出一把长刀，朝着韩彻飞速砍了过来！
韩彻顾不上惊惧，一个翻身，人就朝着另一边闪躲了过去。随即三娘安排跟着他们的两个车夫，这时也终于及时的赶了过来……
等到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府衙门来人时，受惊发狂的马已经被斩杀，砍杀韩彻的人也被抓了。
韩老三在爬起来后，就一直跟在韩彻身边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这会见着他们来了，情绪方才松缓了些。
“韩大人，您没事吧？”大概是从未想到在这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公然行凶一事，刺杀的还是目前朝堂上最受皇帝重视的那位韩大人，对方此刻真真是又惊又怕。
“没事。”韩彻皱眉道。
对方的刀并未砍中，韩彻身上其实也就是跳下马车那会造成了些许的擦伤。
于是接下来韩彻就拒绝了对方要先替自己寻来大夫瞧看的提议，直接随他们先去了官府衙门阐述案发过程。
这件事的性质不可谓不大，整个衙门里管事的官员全都赶了过来。要知晓这案子但凡有一点没解决好，他们必然都会受到责罚。
然而在审问时，他们才发现那砍杀韩彻的人，在整场行动中根本就不知道他砍杀的对象到底是谁。
之所以敢接这任务，是因为他很缺很缺钱，而背后那位雇主给了他很多很多的银钱，让他这几天都蹲守在那个地方。一直到马匹一发狂造成混乱之后，他就找准机会把马车里的人砍杀掉。
至于所谓的雇主，在这之前他也是从未见过。
就连那匹受惊的马，在调查时发现，它之所以会突然出现，是因为有人跟卖马的人约好了今日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进行交易。
对方同样是给出很多很多的钱，还事先交付了一笔订金，结果未曾想今日他在那等了大半天，却一直没见着那人来买马。
反倒是他这马不知何故，突然受惊发狂。
那背后雇人行凶者，能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可谓是进行了一场极为精细的策划。可想而知，他所派出对接的人，必然也会小心又小心。
甚至在样貌上，肯定也会做一些遮掩。而时下又没有先进的系统和身份识别等，光凭这两人嘴上的言词，是很做到准确到对方的长相。
于是案件调查到这里时，就陷入了僵局。

第140章
借势
柳氏她们是直到两人回家时，才得知的消息。
虽说韩彻已经平安回来，身上的摔伤和擦伤也没多要紧。但只要一想到当时那凶险的场景，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后怕。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柳氏这会是又愤怒又心疼又害怕。
四娘也是红着眼睛的站在一旁，听着韩老三愤怒的讲述事情经过。
反倒是韩彻本人，情绪是一群人里面最稳定的。
毕竟是天子脚下，照理来说本该是治安最好的地方。韩彻还是朝廷重臣，对方竟然敢买凶当街杀人，消息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了。
不多时，三娘和肃王李泽就赶了过来。
在他们抵达韩家不久，齐五郎和大娘也因为听到了消息，慌慌张张的急忙赶了过来。
“二兄身边再多添两人跟着吧！对方这次没能得手，难保不会再来第二次！”
三娘显然并不止是在叮嘱韩彻，她还直接给韩彻把人又一次准备好，并一起带过来了。
“可有查到什么线索？”李泽也在一旁询问。
“并未。”韩彻说道。
不过虽然暂时还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对于幕后之人的大致身份，以及对方雇人行凶的动机，在场的人除了柳氏，四娘还有大娘之外，其他人全都心知肚明。
韩彻更是一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盐政改革一旦开始实施，被他一把端掉这份巨大利益渠道的获利者们，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这些时日，韩彻出行又都很是注意。再加上事务特别的繁重，每日几乎就是朝堂——衙门——家里，这三点一线。
对方能提前蹲守在那里，显然对韩彻的行程也是极为了解的。
那么既有能力获取到这些信息，又对韩彻怨恨到必须杀死他的程度，并且还有胆子敢直接采取行动的，只怕也没几个嫌疑对象了。
然而在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前，一切也都只不过是猜测。
所以韩彻这会什么都没有多说，他甚至还神色轻松的对着三娘宽慰道：“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有痕迹，就不怕官府找不到他们。”
三娘抿紧嘴站在那，不肯说话。
韩彻想了下，只得又说道：“其实这事，说不定还是好事……”
盐政改革要削减各地方官吏一事，韩彻同样早就仔细筹划好了。所以在进度上，他其实有故意拖延了些许。
这时候韩彻再有意透露一些名单和风声，就如同将一把刀直直的悬挂在对方脑门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远比直接一刀砍掉更让人痛苦和慌乱。
而这份痛苦和慌乱，难免就会促使人情绪紧绷，从而行事变得冲动起来。
所以直白一点的来说，韩彻其实一直都在等着对方有所行动。甚至就连他们今日动手的地方，也是韩彻事先经过各种预算，特意留给他们的。
衙门是最不好安插人手行动的，韩家还位于京城坊内，而白天韩彻几乎都不在家，晚上又还有宵禁巡护。
这就给对方行动的难度增加不少，若是选择在韩家动手，派遣过去的人手必然要求要高很多。
他们又还不想暴/露身份，毕竟这事一个弄不好，牵连的可将会是整个家族。再加上时间上的紧迫，也容不得他们再耽搁下去了。
三娘愤怒归愤怒，人却一直都是很聪敏的，几乎也就立刻明白过来了。
“二兄！”三娘这会不由得开始对韩彻有些恼怒起来了！
对上变得气恼暴躁起来的三娘，韩彻颇有些不自在的往远离三娘的方向，不着痕迹的挪了挪。
一旁的李泽这时候同样也想明白了，也知晓韩彻确实没受什么伤。然后他们便又坐了会，就起身回去了。
这时候虽然已经是宵禁，但是李泽和三娘都有能夜间行走的身份证明。只齐五郎和大娘不那么方便，最后就留宿在韩家。
在回去的路上，三娘全程都是冷着一张脸。
韩家兄妹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韩彻如今还都被人雇人公然在大街上行凶，三娘又如何能不愤怒至极。
哪怕这事是韩彻谋划的一部分，三娘也忍受不了。
皇帝这时候也收到了消息，愤怒和惊疑程度，甚至在某一瞬间，还不亚于三娘他们！
就算抛开这次案件事发在京城所带来的严重性质来说，此刻还正是皇帝需要重用韩彻的关键时刻。皇帝给韩彻那么多的使职和权力，为的不就是这次盐政的改革，让朝廷能彻底解决财政上的危机？
背后那人如此胆大妄为，皇帝也很难不去往这方面去想。
毕竟盐政改革的提议是韩彻做出来的，盐业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哪怕是国家都将其看得重之又重。
朝堂上又怎会没有人因这条巨大的利益渠道被韩彻端掉，而对他下死手！
同样，那些人是因利益被端有多怨恨韩彻，皇帝此刻就有多需要保住韩彻。于是越想火气越大，也越想越担忧的皇帝，大半夜召来内侍，命其出宫一趟。严命官府衙门调查这事，并还得限时完成。
接着这事还没完，皇帝第二天一早，又给韩家安排了人手去看护。把韩家里里外外都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说，也给韩彻身边安排了守护侍卫。
京城各世家大族，还有那些朝臣们，瞧见这一系列的阵仗后，明面上怕惹来麻烦虽没多说什么，但整个气氛却是变得越来越微妙紧张起来。
说白了，对于背地里动手的嫌疑对象，他们也一样往这方面去怀疑了。
然后被大家怀疑得最深的王尚书，此刻却是又惊又怒又慌乱，气急之下就骂道：“一群蠢货！”
若说他怨恨韩彻么？那是肯定的！
可即便再如何的怨恨韩彻，王尚书还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对韩彻动手。因为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一旦韩彻，乃至是韩家出了点什么事，是个人都会往他们王家去想的。
奈何王尚书能控制住自己，隐忍下来，却没办法控制住底下全部的人。
上回跟王尚书提议直接做掉韩彻的，就还只是其中的一个。哪怕王尚书担任盐铁使这个职务其实也没几年，毕竟他是皇帝登基后才被任命的。可在盐业所带来的过于庞大的利益下，早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朝廷每每更换盐铁使，对于一些地方州郡的盐政官僚结构，却并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一个规矩，现如今韩彻却是要把整个锅都给端掉。对于那部分的人来说，这可是韩彻先不肯给他们留活路的！
而这些人里面只要有一个狗急跳墙，做出冲动行动后，就给了韩彻机会。
想想看，朝廷重臣都被当街行凶，皇帝又严命调查。一时之间，不少官员人心惶惶。越是跟盐政相关的官吏就越是心生惊惶，心里没鬼的担心被牵连，害怕自己哪一点没做好，就会被朝廷怀疑，从而进行一番严查。
以时下这种社会背景，又有几个官吏能经得住严查呢？
再退一步来说，即便真经受住了严查，皇帝也是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这只要幕后的人一日没查出来，就一日会影响到他们整个家族在皇帝心中的印象。
至于那些心里面有鬼的，就更不必说了。唯恐自己会露出马脚，表现得要多恭顺就有多恭顺，要多配合也有多配合起来。
韩彻就趁此机会，开始火速加快盐政改革的进度。
各地方需要被削减的盐政官吏名单很快被派发了下去，于是这些官吏们撤职的被撤职，任职期间贪污过重的，还被收押了起来，等待后续的审判。
这时候他们不甘心又能如何？
这些地方官吏别看平时在普通百姓面前，一个个都作威作福的很。可实际上大多都是没什么权力的，他们依附着有权势的人，才能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
可眼下他们所依附的权贵们，因为朝廷正在严查韩彻被当街行凶一事，害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只得纷纷选择切割掉麻烦。
甚至有些人还为表清白，主动帮助官府推进进度后，这些人就彻底不足为惧了。
至于那些跟地方盐政官吏有过勾结的商户们，朝廷这次将要实施起来的盐政改革中的商运商销制度，对他们来说明显更为有利。
能光明正大的去做生意，谁愿意去选择背地里偷偷摸摸，动辄还会获罪的方式呢？
至于百姓这里，朝廷虽然改革成商销商运的方式，但并非是全权放任商户。他们只是把运输和销售交给商户，但对于盐价却进行了严格的管控，尤其是严禁盐商私自对盐价进行提高。
并且还让地方官府去鼓励当地百姓检举，一经核实，朝廷对盐商将会进行严厉惩治，对检举者进行奖赏。
当然，即便如此，盐商们将要获得的利益也依然会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数字。
毕竟盐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在以农业为主的社会里，纯体力劳作下对食盐的需求量就更大。
然后就在商户们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才能取得这盐商的身份的时候，各地方官府这时又下发了一条新的告示。
“......募集商户运粮，给边界军队运粮？”
“运粮商队可获得相对应的盐引.......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运输多少粮食，就能换取多少食盐售卖吗？”
这要是真的话，那他们指定愿意干啊！

第141章
严禁
戍边军队每年需要的粮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再以时下这种运输条件，这就使得朝廷光是在运输上的耗费，就已经是一笔相当浩繁的财政开支。
民以食为天，粮食对于军队也是生命线。
朝廷哪怕再如何的重文轻武，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绝对不可能在必要的军费上去做节省和克扣。
现在人人也都知晓，只要是沾了盐的买卖，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所以这盐引获取的越多，赚取的银钱也就越多。
于是这告示一出，各地有实力的商户就纷纷跑来报名。
不过，也并非是有实力的商户就一定能中标。
“为何不予我报名？”这一日，阴州有一刘姓商户正准备去报名时，就被办事的官吏告知自家商号不能参与竞标，当下是又惊又怒。
这刘家商行在阴州的实力可谓是它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刘家还跟掌管着兵部驾部司的钱郎中有着亲属关系。虽然这亲并不是直系，但确实也是亲戚。
事实上，在时下这种社会背景里面，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好。家族里没有亲属为官，商户们也会想着法子去攀附一些权贵。
刘家也是因为有着这一层关系在，生意才能做得这般的好。而且他家不仅在京城里有关系，在这阴州的关系更深。
就说这盐政改革之前，刘家就曾参与到官商勾结，贩卖私盐。
刘家够聪明，消息也够灵通。
早前刘家一得知风向苗头不对，就赶紧收手断尾。韩彻这边呢，因为全国牵扯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他主要打击的对象也还是盐政官僚机构。
所以过去做过盐业营生，知晓里面的巨大利润，还能光明正大的行商，刘家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刘家之实力，整个阴州哪家商行能比拟？”跟随刘家主一同前来的刘三郎，还怒气冲冲的言道。
“勿要这么说！”刘家主虽是呵斥了刘三郎，却也言道：“我家数代在阴州行商，布帛粮食等营生，也皆有涉及……还请允我家参与此次竞选。”
这位办事官吏是阴州本地人，对刘家商行的情况也很是了解，就只得尽力解释道：“并非我等不愿意，实在是上头那位韩大人有严令，凡监临官或五品及以上官员之亲属，皆不得参与。”
这里的监临官指的就是盐政相关的统辖部下，及监临审判或参与处置的官吏。和后面的五品及其以上限制一样，韩彻这么做的目的，都是为了防止高官或者是相关人员利用手中的职权去谋取利益。
要知晓古代很多政策，在最初设置的时候，目的都是奔着利国利民去的。奈何在以人治为主的封建社会里，这些好政策在具体实施的时候，却因为监管不到位，执行者以权谋私，最终反而成为了贪官污吏的谋财手段。
刘家主和刘三郎这会听得就都有些懵，实在是他们属实没想到，过往能给他们带来灵通的消息和便利的身份，此刻却成了他们想要成为盐商，获得盐引的拦门石。
还是不可跨越的那种！
只是心中到底还是难舍这份巨大的利润，刘家主就强笑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还请刘老爷见谅！”那办事官吏也不想得罪刘家，可他更不敢违背朝廷这次制定的规制，便只得满脸为难道：“想来大家都应知晓，韩大人素来秉公办理，手段雷厉。这规制就是规制，我等实在不敢违背啊！”
要知晓那位韩大人前不久才出手惩治了两大批地方官吏呢，现如今在他们这些地方官吏里可还流传着一句话：哪怕是远在天边，那位韩大人也都睁着一双眼睛在盯着！
办事官吏就只能安抚刘家，又继续好言相劝道这盐业上的买卖虽然做不了，但还有其他的买卖可以做嘛！挣钱的门路又不止盐业这一条，以刘家的实力，那就更不会缺门路了，又何必在这当头死磕呢？
言下之意，就是委婉的在劝刘家可别去头铁。
刘家主显然也听懂了，并且快速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后，哪怕再如何的眼馋这其中的巨大利益，此刻也只能抱憾而去。
回到刘家，二人把这事跟族人和商行几位重要管事的一说，在场者也都皆气愤又不甘心。
其中一人还气恼道：“我看那位韩大人分明是什么都不懂，似咱家这等有实力的，才能给朝廷运输更多的粮食！”
“正是！这做买卖，路上遭遇的意外和风险多了去。要是没点关系和门路，根本就别想做大做好！”刘家另一人也这般言道。
“话是这么说，可那位韩大人就是这么规定的，咱们又能如何？”刘三郎叹气道。
这话一出，众人也俱都沉默了下来。
韩彻前面两次对各地方官吏进行那番严厉惩治，也让时下这些有实力有关系门路的商户们，感到了震撼和惊惧。
想也知晓，那些往日需要商户去讨好攀附的官员，在韩彻手里都讨不到好，如他们这种商户就更别想了。
于是过了好一会，才有人不满的开口说道：“我倒是要好生瞧瞧，他这么个规制，最后能运得了多少粮食去边界！”
刘家其他人依旧没再说话，面色却是越发的无奈。
因为此刻，众人都有着不满和不甘心。只是他们心里也都很是清楚，话是那么放出来了，可这世上只要利润给到位，自会有大把的商人前赴后继。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京城。
韩彻这时候已经收到了一些地方州郡呈报过来的中标盐商名单，各地方州县的情报信息里，也还都写到了那些凡是中标的盐商们，已经开始按照朝廷的需求，运输粮食等物资去往指定边境军队的路途中了。
全国各地的商户加到一起，放出去的盐自变量额必然就不会是一个小数目。边境军队需要运输过去的粮食越多，朝廷要兑换给那些中标的商户们的食盐也就越多。
若是不能足额兑换给商户，必然就会对他们的积极性带来严重的打击。所以朝廷除了需要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还需要保证能生产多少食盐，才能放出相对应的盐引。
而在食盐生产这一块，韩彻当初能得以摆脱“戴罪”的身份从安南调离，就是因他弄出了制盐上的改良。
所以这些年来，食盐的产量是充足的。
盐价高昂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盐政官僚机构的庞大臃肿，导致其在运行时的僵硬，还有繁琐造成的效率低下，行政花费却又巨大。
这段时间，韩彻除了去推行盐政方面的各项改革政令，就还把食盐纳入一些地区的常平仓管辖范围。
现阶段食盐量是不少，但像这种民生必需品，也还是要跟粮食一样，做好一定的储备量，以防止将来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在有着高利润的前提诱惑下，商户们的效率也简直是惊人。
很快，就有商户把粮食按照朝廷要求，运输到了指定的边境军队。接着，他们也如愿的凭借盐引，拿到了足额的食盐和指定区域的售卖权。
像盐这种商品，在眼下就不存在没有市场的时候。
朝廷又因为大量削减盐政相关的官僚机构，光是这一块行政运行减少出来的耗费，就足够让盐在市场上的作价从原来的四十文一斗的作价变低成十五文一斗后，还能满足给予商户的利润空间。
于是这十五文一斗的作价一出来，瞬间就使得不少地区都出现了百姓争抢着去购买盐的火爆现象。
哪怕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听说了，以后朝廷都将会是以这个作价去卖盐，可架不住现在的盐价比新帝登基时还便宜了近三分之二！
尤其是在一些偏远地区，比如通州。
要知道通州是个山窝窝，这里没办法生产盐，距离产盐区的路途还遥远不说，整个州郡也多崎岖山道。而以眼下朝廷的财力还有社会条件，是很难得到好的开发，就导致这地方的交通极为的不便利。
在这种情况下，以过去朝廷设置的盐政官僚机构的办事效率和风气，每年运输到通州来的食盐其实是很有限的。于是就导致这里的不少普通百姓哪怕是捧着钱，他们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盐！
纵使是私盐运到这里来，也是量少又作价极其的昂贵。
可经过朝廷允许，能光明正大做食盐生意的商户就不同了。
能抢到交通路况好，人口稠密的地方肯定是最好的。抢不到的话，只要能保证足够的利益，再大的困难，商户们也会想办法去解决！
于是几乎是盐商将盐一运输过来，立即就在通州造成了极大的轰动。不管是有钱的富户乡绅，还是贫苦的普通百姓，都奔跑着去抢购起食盐来。
“盐，我要盐！”
“我也要，我也要！”
“我有钱的，我要买两斗！”
“前面的买好了盐倒是赶紧往一边去，别挡着道啊……”
“哎呀，别挤我……”
面对这般乱哄哄的场面，商户也是吓了一大跳。
来之前，那运盐过来的商户还曾叹气过他家运道不够好，只中标了通州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州郡。虽然仔细划算过后，知晓这买卖做下来是肯定能挣钱的，但到底没法跟那些个好的州郡相比拟。
这会见着这般火爆的场面，商户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莫急！都有，都有呢！”
“一个一个来……”
虽说这是因为通州这种地区的百姓受淡食之苦由来已久，对于作价又这么便宜的食盐，难免会造成一时间的报复性哄抢消费。
但此刻赚取到手的银钱是真的，之后即便百姓恢复冷静，也不过是利润变少，这门生意却依然是能做得的。

第142章
收入
似通州这种情况，还不是独一份。
哪怕是天子脚下的京城，这些年来在食盐上更是从未短缺过供应，也迎来了一波百姓争相购买食盐的火爆场面。
每日一早，各盐店门口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这些百姓每每一买，至少还都是一斗起步。多的时候，一次还有买上十数斗的。不过像这一类的大批量购买，基本上是还要给自家亲戚或是村里人带的。
在时下，进城耗时耗力，还要缴付落地税。
寻常百姓舍不得这份进城的落地税，也不可能为着点什么事，就往城里跑。
韩老三陪着媳妇钱氏给岳家去排队买盐的时候，韩彻也跟着过去看了。人实在是多得有些过分，只见那长长的队伍还有闹哄哄的人群，将隔壁两边的店铺给围堵的，店门口都被遮挡住得没法正常做生意了。
“大人都说了，以后都会是这个盐价了，咱们真没必要来抢着买。”韩老三本来就不是很愿意来，这会瞧见这般人头攒动的情景，不禁只觉得头皮都发麻了。
“我都跟爹娘他们说了，可大家非说这盐反正是要吃的，又放不坏……他们都这么执意要买了，我总不能还说不帮买吧？”钱氏就哼哼道。
也因着这买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韩彻只看了一会，就带着三娘给他安排的四个护卫先一步离开了。
在全国各地都呈现一片火爆销售的情况下，韩彻这边就也收到了盐政改革后的第一份财政收入报表。
“韩大人善理财，实乃第一人。单只这第一批盐利，就远超过去一年之数！”户部一官员在看到报表上的盐售卖数额和最终获利金额总数时，当场就忍不住感叹道。
朝廷过去每年在盐业上的财政收入，大概为50-70万贯钱区间。
然而韩彻所推行的盐政改革后的第一季度的财政收入，就已经有一百一十余万贯钱。
毛利润这一块，因为盐价下调幅度过大，其实并没有比过去增长太多。之所以能获得这许多的利润，根本原因还是在于销售额上。
韩彻在进行改革之前，是有仔细调查过朝廷历年来在各州郡食盐售卖的情况。于是他就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按照时下一个正常家庭对食盐的需求量来说，以一些州郡的总人口户数，食盐总销售额其实是远远不足的。
甚至有些偏远一点的州郡，比如说通州，动辄还出现过盐荒，当地百姓一度因此还闹出过民愤民怨。
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就有很多，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首先可以剔除的是，食盐产量这块是不可能匮乏。
在不缺市场，也不缺产量的情况下，大概率就是流通环节的问题了。
“民不知贵而国富也！”另一官员便也感慨道。
然而说是这么说，对于韩彻刚提议要将盐价作十五文一斗时，这些户部的官员可是没少提出反对意见。因为在他们看来，光是新帝登基那会，将盐作价从六十五一斗下调至四十文一斗，就已经属于朝廷让利许多。
户部管控着全国的财政，纵使税收和盐业这块都交由韩彻负责。但实际上，韩彻真正主要管辖的还是收入，其他方面的财政支出，却还是由户部在管辖。
盐价要再下调近三分之二，这对于户部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在把库里的银钱如放闸的流水一般，哗啦啦的往外流出去，难免就会心疼舍不得。
皇帝也被这下调的力度惊了一跳，好在韩彻以早前松州裕州赈灾为例，做了一份详细的数据报表。证明他这么做，是绝对能让朝廷的国库收入比之前增多不少。
思来想去后，皇帝还是决定放权让韩彻去做。
为此，户部那位老尚书还专门单独求见了皇帝：“陛下，不若与韩大人再好生商议商议，让他缓着些来。便是要下调作价，咱们也没必要一次就下调这么多！”
皇帝却道：“过去几次给国库增多收入，韩爱卿何曾让人失望过？再者，此事既已交付给他来负责，那么具体如何行事操作，旁人又岂会比他更懂？”
户部尚书听闻这话后，脸色都有些涨红起来。
皇帝见状又忙表示，他也知晓户部尚书来求见自己，都是一片赤城之心，在为着国库能增多些收入。还言道往日在财政开支这块，也是全赖户部尚书劳心劳力，替朝廷和国家做精打细算。
“韩爱卿善理财，卿善谋算。朕能得两位爱卿齐心协助，是朕之幸，亦是国之幸事！”能任职户部尚书的，都是皇帝信重的臣子，于是他连忙还对着户部尚书做好一番真情流露的安抚。
直把户部尚书感动得，也当场对着皇帝做了好一番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真情回应。
自此，户部那边也就再没提出过什么反对的言论。
盐政改革带来的好处，显然还不止这一点。
比如说让盐商给边境军队运输粮食，再换取盐引一事。从明面上来看，朝廷肯定是要做出一部分的让利，商人才会这么的趋之若鹜。
但对于朝廷来说，账其实并不能全这么去算。
因为朝廷自行负责运输粮食的话，势必需要任命大量的官吏来办事。这就导致行政运行时同样难以避免僵硬缓慢等问题之外，还有不可避免的，自上而下的层层盘剥贪污，以及运输途中的折损，财政支出等。
若是将这部分的事务交付给商人，朝廷每年光是在里面省却出来的财政开支，就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部分官吏的减少，还能让朝廷的行政系统精简。
对地方百姓来说，跟官府打交道和跟商人打交道，明显他们更愿意跟商人。
因为过去但凡是官府为此来征收粮食，作价都会压得特别低不说，普通百姓还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商人虽然一直被唤做重利狡诈，但起码跟商人做交易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普通百姓还是能做到基本的自愿。
售卖价钱上，自然就会比卖给官府的要高一些。
然后在给边境军队粮食运输时，一些地方官府还会为了能节省他们的府库开支，强迫当地百姓免费出人去做事。然而商人来运输粮食，他们却都是花费银钱去雇人。
百姓自此不用辛苦给官府提供免费劳动力做事，还能通过给商队运粮时，赚取一份辛苦劳务费。
对于时下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靠地里刨食谋生。眼下能有这么一份挣钱的活计，是非常难得的好事。
再对于边境军队来说，他们也更愿意跟商人打交道。
朝廷过去运输过来的粮食，每每都会比实际应交付的数额要少。这里面既有路途太远造成的损耗，也有被层层盘剥后贪污掉的。
商人运输过来的粮食，折损这一块都是他们自己承担的。甚至他们因为地位低下，又想以后还能继续获得更多的盐引，能赚取到更多银钱，实际给出的都会比要交付的数额来得略多一些。
如此一来，在这次的盐政改革下，朝廷每年将能赚取到过去数倍盐政上的收入。百姓也吃到了便宜许多的盐，偏远地区的百姓自此也将解决盐荒的问题，有一些百姓还能多一门赚钱的营生。
商人也获利良多，边境军队的粮食等物资从此也能得到更好的供应保障。就连户部的财政开支，也能因此减少许多。
然而韩彻的谋划显然还不止这一点。
就跟预估的一样，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不少百姓也终于从原来的头脑发热哄抢食盐的举措中，渐渐的恢复了理智。
没了那股报复性哄抢的消费，再加上百姓才购买食盐没多久，家家户户都囤积着不少，京城各盐铺的生意就开始出现了大幅度下滑。
不过盐到底是生活必需品，一日三餐少不了，还有各种腌制咸菜保鲜防腐等需求的大底盘在，生意即便是再差，也不过是恢复到了细水长流的日常盈利模式。
这日，韩彻就带上韩老三，特意去了京城的盐店。
“你这盐的质量不错，是上好的海盐吧！”韩彻笑眯眯的对店里的掌柜说道。
“郎君好眼力，一般人可分辨不出来！”店掌柜张嘴就是好一番奉承。
他虽然不认识韩彻，不过瞧着韩彻这一身的穿着，还有门口停着的马车，以及三娘给准备的那四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一看就知晓身份不一般。
“我也就是在安南待过几年，见过当地人如何制盐，这才懂得一些。”韩彻表现出来的仍就是一脸的笑意，还很有健谈的欲/望。
掌柜的是生意人，知晓韩彻身份可能不一般，便也配合着跟他一起聊了起来。
然后聊着聊着，话题就被韩彻直接带到了朝廷这次改革的盐政，让商人可售卖食盐一事上去。
掌柜的一下子就警觉的起来，看向韩彻的眼神也变得狐疑。
事实上，此刻的掌柜心里是在怀疑韩彻十有八/九是同行。或者是他也想要参加官府募集，给边境军队运输粮食，换取盐引和食盐指定区域专卖权来的。
“这一路上的粮食运输，耗费不小，也甚为辛苦吧？”韩彻当没发觉一般，继续笑眯眯的问道。
“可不是么！”掌柜的张嘴就是好一番诉苦：“都言道买卖挣钱，可谁又知晓这做买卖的辛苦呢……”
如果说这份辛苦本该是七分，从掌柜嘴里说出来，至少就夸大并超额变成了十二分。
韩彻也没在意这些，反而一脸认真的说道：“既如此，为何不想办法把这部分的耗费节省出来呢？”

第143章
鼓励
“这如何能省却得了？货物又不能自己长翅膀飞过去！”掌柜前面本来已经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结果这会一听韩彻的问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货物是不能自己长翅膀飞过去，可朝廷也没规定，一定要运输哪里的粮食啊！这要是离得越近，运输耗费不就能省却得越多么？”韩彻笑道。
“郎君你这就不清楚了吧，那些个地方都收不到多少粮食的！”掌柜说完，还笑着冲韩彻摇起了头来。
这家盐店的东家姓郭，郭家商行本来在京城和北直隶这边区域，算不得实力最为雄厚的那一批，撑死了也不过中等偏上。
不过这人有时候是要讲些运道的。
谁也未曾想到，朝廷有一天会突然对盐政实施改革，把原来的官运官销，改革成商运商销。然而更没想到的是，那位韩大人还跟朝廷提议了：“凡监临官或五品及以上官员之亲属，皆不得参与”的规制。
这下好了，京城和北直隶最有实力的那批商行一下子就被这道拦门石挡在门外。偏这些商行又都很畏惧那位韩大人，连背后靠山也不肯在这时候替他们出面活动。
剩下的那批够格参选的商行里面，郭家商行因为一直都在经营着米粮的生意，规模还不小，也就自然而然的中标了。
所以对各州郡粮食产量的丰减情况，郭家基本上都是清楚的。像朝廷管辖的各边境，唯一粮食储备量较多的就裕州。
可裕州不仅不缺粮，它更不缺盐啊！
“我听人说，凡边境之地皆人烟稀少。既如此，为何不能先雇人在边境开荒种地，等到粮食成熟，不就可以直接交付了么？”韩彻就问道。
“雇人去边境开荒种地？”掌柜瞬间愣住。
“你前面不也说了，运粮路途遥远又辛苦，还要小心提防盗寇贼匪。这要是在边境雇人开荒种地，即便收成比不得南方和中原等地的良田美地，也必然能比千里迢迢运粮来得划算吧？”韩彻笑道。
“……”掌柜的这下还真思考了起来。
早前和韩彻的那番诉苦，倒也并非全部虚假。时下做生意本就难，如粮食运输去往边境就更难。粮食分量沉重，人力物力耗费从来就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越是去往边境，就越是地广人稀，意外和风险也就越大。
哪怕如他们这种规模的大粮商，这次往边境运粮时也是组织了一支极为庞大的队伍，一路上更是小心翼翼。
只是若想继续做这食盐的生意，那么往后给边境军队运粮的次数还多得去了。一次两次……乃至数十次不出问题，可谁能保证每一次都不会出问题呢？
至于放弃做这食盐的生意，那更是不可能的！自打郭家在京城的盐店一开业，短短这几个月里带来的利润，已经比他们过去做粮食生意一年还要多了！
掌柜的也是个性子爽利的，一番思索下觉得这事确实可行后，立即就冲着韩彻躬身作揖，道谢道：“多谢郎君提议。”
“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掌柜的勿要客气。”韩彻笑着冲对方摆摆手。
“哪里！”掌柜这时也忍不住好奇道：“敢问一下，郎君家中可也是懂行商的？”
别瞧着这去边境雇人开荒种粮这法子简单，可事实上，盐政改革才短短几月时间，起码这一时之间掌柜的还真没听说哪家商行往这方面去想过。
适才掌柜的还在心里快速的计算了下，雇人种地的大头主要是在种子，人工还有田税上。在这三者里面，又属种子最耗费银钱。
所以哪怕产量比南方或中原地区少一些，也是很划得来的。
“我家哪有那等实力去行商，不过是对种地略懂一些。”
韩彻就还跟掌柜的讲了一些开荒养地的法子，让原本还有些不信他话的掌柜一下子就打消了怀疑。
于是待到韩彻等人离去时，掌柜的以很是热情的态度送他们出的店门。
想到掌柜的那笑容，坐在马车上的韩彻却是叹了口气。
时下全国的人口其实都是比较集中发展的，大致还分布在京城和北直隶、中原、以及江南这三个区域。
垦殖指数也是这三个区域牢牢霸占前三的位置。
其中京城和北直隶虽然垦殖指数高，但奈何人口最为稠密，而且达官贵人的占比还居全国首位。这就使得这片区域的不少良田美地，根本分不到普通百姓手里。所以粮食在囤积和往其他区域调配上，基本就是全依赖于中原和江南这两个区域。
韩彻自从掌控常平仓和漕运便也发现，但凡是边境区域，不仅粮食产量少，人口也尤为的稀少。再一想到当初刚穿越到安南时所见到的那一番景象，对于其他边境的状况，韩彻集合各项数值，感触的就越深。
就在韩彻寻完郭家商行的第二天，他也呈给了皇帝一封文书。
文书里所写的，正是鼓励盐商去边境雇人开荒耕地一事。
“卿怎会想到让盐商们去边境开荒耕地？”皇帝不由得好奇。
要知晓但凡是边境，历来人烟稀少。普通百姓都不愿意去的地方，那些商人难不成就会愿意了？那里的地又如此的荒芜，能不能种出粮食还不好说。
朝廷管辖范围也广阔，再有这些年风调雨顺，也无战乱发生，像一些南方区域还实现了两季稻栽种，国家的粮食总产量其实是丰足的。
韩彻就言道，北方边境实则土地肥沃，乃是非常适宜种植水稻、小麦还有大豆的土壤。若是能把这些区域耕种起来，往后将能增产粮食无数。
“当真？”皇帝惊讶。
“自是真的。”韩彻显然并不是纯靠猜测。
实际上，韩彻已经派人对边境地的粮食作物，还有土壤等情况，都进行了一番较为细致的探查和采样。
韩彻还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些安排人从边境带回来的土壤等样品，拿出来给皇帝看。
时下边境荒芜是真，不适宜种植粮食却不一定。就好比通过探查和采样，韩彻发现在北方边境的一些区域，同样有着大片大片的黑土地。
黑土地可是能被称之为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壤。
可偏偏因为那里靠近边境，冬季又过于严寒，百姓就都更愿意选择人口稠密，也更为温暖的区域生活。
因此北方边境这些区域的垦殖指数之低，拿下了时下全国第一。
不过韩彻想开发这片区域是真，现阶段不适宜由朝廷直接发出诏令，将百姓往北方转移也是真。毕竟眼下除了垦殖指数最高的那三个区域，其他地方大多也都称得上是地广人稀。
而且毫无理由的强制百姓迁移到寒冷的北方，必然也会滋生民愤民怨。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商人先在边境区域雇本地人开发，或是商人们出以利益，吸引百姓自愿跟随过去。
韩彻就又对皇帝说道：“商人行事灵活方便，只要让他们知晓在边境开荒种地，能比他们从其他地方运粮更为划算，就不怕他们不去做。”
“商人雇人开荒耕地后，朝廷每年便能增多田地税收，为一利。边境军队的粮草自此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为二利。”
“商人为保地里粮食，若是再自筑墩台，安排人巡查，便还可为边境充实，此为三利。”（1）
边境虽然有军队镇守，但过于地广人稀，显然也是不利于防守安全的。由商人们自发带人在那里开垦荒地，设置警报台和巡查队伍，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补充。
皇帝听闻这一番话后，也难掩动容，当下还赞道：“善！”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2）
比起前面的那些皇帝，眼前的这位君主对于军队力量这块，明显也重视得多。
不过眼下这事也不必那么着急，盐政改革这才刚开始，可以先放缓些来行动。而韩彻昨日挑选的郭家，若真行动起来，还可以作为他们试点观察的对象。
然后正事谈完，皇帝对着替自己解决了无数财政方面难题的臣子，还和颜悦色的询问起了四娘的婚事。
作为皇帝，要处理的朝政大事实在是太多。之所以他这会还能记得韩三娘，一方面是因为韩彻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位魏县侯。
魏县侯所在的魏家，跟皇后所在的魏家并不是同一支。而魏县侯这一支的魏家，是真就只剩下他那么一个嫡系血脉了。
魏家的旁支倒是有不少，可到底血脉和关系都远了。落在皇帝眼中，自然就不会把他们当做正儿八经的魏家人去厚待。
于是等到韩彻出宫的时候，他还得到了说是皇后赐给四娘的好些珠宝首饰。
“这些首饰可真漂亮！”柳氏一脸高兴道。
在经过韩彻早前那一番分析后，柳氏也就没再提过什么反对意见了。后面的几次接触中，柳氏更是越发看那位魏县侯顺眼。
这模样长得好，也能跟她家四娘性子合得来。最要紧的是，就像韩彻所分析的，那位魏县侯上无双亲，下无兄弟姐妹，又有祖辈的功勋庇佑，日子就不愁过不好。
于是很快，两家就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
这会四娘瞧着皇后赐予下来的珠宝，一边高兴，一边又有些害羞。
唯独韩彻，瞧见这一幕却实在是很难高兴的起来了。
若说那位魏县侯，哪哪都好。奈何韩彻也是事后才发现，他那性子，竟跟自家四娘有的一拼！
那就是三娘惯常说的，四娘爱告状。
作为兄长，韩彻当然愿意护着四娘，也希望四娘受了委屈，不要埋藏在心底，而是来寻兄长阿姊帮助。
可谁能想到，那位魏县侯也一样爱告状！
注1：出自明朝永乐年间，“盐一引输边粟二斗五升，是故富商大贾悉于三边，自出财力自招游民，自垦边地自艺菽粟，自筑墩台自立堡伍，岁时屡丰菽粟屡盈。”
注2：出自出自 《论语&#183;颜渊》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第144章
推波
魏家嫡系虽然只有魏县侯，也就是魏林一人，可还有皇家啊！
皇家又是惯常最会做这种面子工程的，魏家还只剩下魏林这么一根独苗苗，就更不会吝啬给他各种厚待了。
另外，皇后母族所在的魏家，虽然跟魏林没有出自同一支。但是国舅魏朝曾经受过魏林祖父的悉心教导和提拔。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皇后会赏赐这么多珠宝首饰给四娘的原因之一。
皇家对魏林也确实算是厚待了，魏林才学只能算一般，通过科举考试考取进士做官肯定是没戏的。他如今的开国县侯，又只是爵位，不是正经官职。
于是就在两家订婚后不久，皇帝还给魏林封了一个官，让他去刑部的司门司，做了一个员外郎。官职是从六品上，主要职责为管理门禁关卡出入登记还有从各地上缴的失物等处理。
韩彻当初给四娘找相看对象时，之所以考虑魏林，除了看重他家的情况，也看重的是他这个人。
京城这些世家子弟，若是想找才学好、有能力的一点也不难。但若是想找个家事清白又简单，没有一点肮脏事，一家子还要人品皆厚道的，那就不是一般的难。
没办法，在韩彻看来，他家四娘性格过于软糯。即便家里人能给她撑腰，可按时下的风气和习俗，一旦四娘嫁了出去，娘家人想要插手，指定是没那么方便的。
也别说是四娘，就算是一些皇家公主，嫁人后被夫家欺负的也是有不少例子在的。
于是寻来寻去，魏林就入了当时韩彻的眼。
只是那时候韩彻因为没办法保证盐政改革一事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正巧那会有人又来给韩家介绍了魏林……
而这一相看，双方都中意了。
然而让韩彻更没想到的是，魏林本人确实是没什么糟心事，可魏家那群旁支却并不是安分的啊！
“二兄，你是不是有烦心事啊？”这时候，四娘察觉到了韩彻神色有些不对劲，立马关切的询问道。
“没有！”韩彻忙笑道。
“你勿要哄我。”四娘性子软是软，又不是傻：“是在为我的事烦心吗？”
“是有那么一点。”韩彻想了想，还是说了。
自从韩彻任职吏部尚书后，来跟他举荐求官的不在少数。不过绝大多数的人，也都随着两次严惩官吏的事而停息了下去。之后即便还有人求到家里来的，韩彻也都一口拒绝。
然而总还是有那么一些人，不肯死心。
尤其是在韩家和魏家结亲后，魏家竟然有旁支求到韩彻这里来。这些人还左一句姻亲，右一句自家人的。
关系攀得挺顺溜的，可也不想想，韩彻连韩家族人，甚至是一向来对他不错，关系也特别亲厚的姐夫齐五郎都未曾走过后门，进行过些许的提拔，自是全都拒绝了。
再后来等魏家旁支还继续来人时，韩彻也顾不得要给未来妹夫些面子，直接安排人找借口挡住，躲起清净。
可韩彻好拒绝，四娘要是嫁过去，面对魏家这么一群急功近利又死缠烂打的旁支，只怕将来这日子，会没少被烦心。
“不过是一些旁支，算得上哪门子的长辈啊！”柳氏一听，果然一下子就着急起来。
韩彻没急着说话，只看向四娘。
也并非是韩彻不肯或者是没办法护着四娘，而是这些事情她将来肯定会遇到，现在说了，也好给她个心里准备。
“为何要为他们烦心？”四娘就说道：“他们明知道是无礼又强人所难的事，还是来给别人添麻烦了，我为何还要给他们面子？”
韩彻听闻这话，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自家软糯跟包子一样的四娘，居然也能展露出这么硬气的一面！
然后过了会，韩彻忍不住就又问道：“那他们要是不停的来家里找你们呢？他们还摆出长辈的谱呢？”
虽说是旁支，可辈分也确实是摆在那里。
时人还很是讲究这方面，一个处理不好，难免就会落人口实。
“那也不怕！”只见四娘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还微微扬起了小下巴：“我有二兄和三姐，阿林还能去找皇后娘娘！”
“……”韩彻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得！合着这是两人还都私下商量好了么？婚后一有委屈，就各自分别去找能告状的对象去告状？
柳氏可没韩彻想得那么多，她这会一听，就赞同的说道：“对！魏家那些旁支要是过分起来，你们就赶紧找回家来，可别傻乎乎的在那受委屈吃亏。”
四娘点头：“阿母，你放心，我都晓得的。”
“行吧。”韩彻只能在心里叹气了。
事到如今，已成定局。
凡事也该往好处去想，最起码对方不是傻到只知道吃亏，不懂得反抗。而且魏林自小没父母和嫡系长辈照看，有点心眼，懂得找皇后告状还真不是什么坏事。
将这事暂且抛开后，韩彻又进入忙碌中去了。
盐政改革一事虽初步取得成功，目前整个进展也呈现良好的趋势。但若是想长久的保持下去，是一定要制定起严格的条例和法度来规范的。
另一边，对于郭家商行的动静，韩彻也有安排人留意。
郭家在经过一番商讨后，果然被里面的利益所打动，安排了人去北方边境考察。经过考察他们也当真发现了，这边的黑土很是肥沃。
只是北方边境作为苦寒之地，也是历来朝廷发配流放罪犯服苦役刑罚的三大地点之一，确实是非常的荒凉。
“地确实是好地，也足够平整开阔，就是人手不大够。”负责这事的郭大郎皱眉道。
毕竟粮食越多，换取到的盐引才能越多，赚取到的银钱才能越多。
奈何一下子要开垦这么多的荒地，还要进行种植，如此大的工程，显然就不是从周边雇佣百姓就能完成的。
“不若咱们一面本地招人先做着，一面再从最近的定州去雇佣些百姓过来。”郭家一管事的就提议道。
事情说定了之后，郭家管事立刻就在周边村镇大量雇佣起百姓来。他们在雇人的时候，一天只需给十个铜板，再包吃一顿午饭后，就使得原本还对陌生人存有犹豫的村人，一下子就心动了。
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穷了，又因为冬天气候过于严寒，这一片的百姓日子过得都非常的难熬。不过大家到底还是不大信得过这批陌生人，一时之间难免有些犹豫。
然后郭家商行的人就言道，他们确实是正经的商人，还拿出了几张能跟朝廷兑换食盐的盐引。
“你们倒是早说啊！”一听说他们是盐商后，村人态度马上就变得热情友好起来。
这些村人其实也不懂什么政事，更不知晓盐政改革后的一些具体的举措。他们只知晓的是，原来的食盐要好几十文一斗，朝廷让这些盐商来卖后，食盐就便宜到十五文一斗！
能让他们吃上便宜盐的商人，大概率就不会是什么骗子。
而且小老百姓也有他们自己的智慧，万一这些人真要是骗子，他们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害怕的。
毕竟这些人是雇佣大家在本地开荒耕种，骗子能带得走各种物品，却绝对没办法带走土地的。
有土地在，地里到时候说不定还种着粮食，那他们算下来也不会吃亏了！
然后没过多久，郭家商行也从定州又雇佣过来了一大批的百姓，一起开荒耕种。
因着一下子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就引起了北边边境军队的注意。待到军队派了人去打探，才知晓是给他们运输过军粮的郭家商行在这里进行大面积的开荒种地。
“好！”听闻汇报后的某副将当下就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想也知晓，郭家商行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这等偏远又寒冷的最北边疆来种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郭家种的这些粮食，是给他们边境军队，好跟朝廷换取盐引的。
“待过些日子后，咱们也安排一些人时不时的去周边转转，省得出现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边疆这种地方可不比中原那边祥和平静，要是郭家商行真种出了大片的粮食，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眼馋觊觎呢！
这边还有不少被流放发配过来的犯人，因为犯的罪过不同，受到的刑罚处置也会有所不同。
像有一些，就是全家受牵连一起被发配过来接收监管。监管也分几种，其中一种就是让他们在本地落户。这一类的落户是不可能给任何的银钱或是房屋的，什么都要自己去想办法。而且没有朝廷赦免的话，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得随意离开这里。
郭家商行决定来这里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时，自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因此他们一面安排人在地里劳作，一面也设置起了警报台和巡逻队。
不过对于军队愿意主动给他们借点势，郭家商行还是感到了几分意外的惊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郭家商行为了能获取到更多的食盐和节约成本，在北边边境开荒种粮一事，就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商人之间火速传开了。
不仅如此，韩彻这边也一直在派人关注着这事。并且他还在适当的时候，派了官吏过去对郭家商行这次在边境开荒种粮的行为，进行了一番奖赏。
这下子，在眼见着朝廷都表态了后，剩下的那些盐商就再也坐不住了。

第145章
再赠
“郭家竟能有如此好运道。”想到官府还对郭家给予了嘉赏，其他盐商对此更是说不出的羡慕。
别看商人在银钱上是没少挣，但在时下的社会地位却是真不高。上到高门世家，下到各地方官吏，但凡是有点小权利的，他们都不敢轻易得罪。
要知道以往去其他州郡跑商时，一些地方官吏与当地豪强勾结，强买强卖的事，可是没少发生。这时候钱财损失都是小事了，能平安归家都能算运气不错了。
这也就是商人爱攀附权贵的主要原因，在眼下这种社会背景里，商人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好，身后没点靠山是真不行。
韩彻也知晓大环境如此，故早前的条例里，就只针对监临官或五品及以上的亲属，做了强制不许参与盐业买卖的规定。
“咱们也别再耽搁下去了！本就让那郭家抢了先，莫到时候连盐商的资格都丢了。”
为了保卫国家的安全和边境不受到外来者的侵犯，朝廷会在延边驻守重兵防范。所以光是北面边境驻兵的军需物资，如此庞大的数量，却也不是郭家这一支商行就能满足得了的。
这些盐商里面，许家商行早前中标的就也是给北面边境军队运输粮食。如今又有了郭家吃了第一口螃蟹，他们哪里还能坐得住。
“现在那郭家已经抢了先，我听闻他们还从定州雇佣了人过去干活，只怕咱们过去也雇佣不到太多人来。不若先过去查看情况，确定好一切后，再从其他雇人过去。”说这话的，是许家商行的许二郎。
“既如此，二郎你这几日就出发吧。”许父想了下，如此说道。
以许家商行的实力，从其他州郡雇佣些百姓过去开垦荒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他们这些商行每每长途运输货品时，都会需要大量的人手。在一些开设有他们商行店铺的地方，当地一些汉子就没少被这些商行雇佣做事。
只这一回，开荒种地耗费的时间怕是要比过去运输货品来得长一些。不过时间长，工钱也能赚取得多些。这对于时下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几乎很难有额外挣钱的门路，还是会很乐意的。
事情说定之后，许家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为着安全和方便，许二郎亲自过去考察一番后，所择选的开荒之地几乎就紧挨着郭家已经开垦起来的土地旁。
郭家倒未曾想这么快就有人跟风，不过许家的到来，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虽是有了竞争关系，但同样也有了共同分担风险和意外的同伴。
毕竟这等边疆之地，实在比不得其他地方来得安全。
就这般过得些时日后，又有一家商行也过来了。然后他们在本地雇佣不到什么人手做事，同样也是从其他地方雇佣了大量的百姓过来的。
现如今，这边的百姓那可是非常的抢手。工钱由原来的十文钱一天，最近也涨到了十二文一天。就这还都是被几家商行抢着要人手，附近这一片的百姓但凡是有把子力气，几乎都被雇佣了去干活。
干活挣得了银钱后，这边百姓的日子也就不像过去那么难熬了。这要是家里还有牛或者是驴、骡子这些家畜的，租佃给这些商行劳作，也能给家里挣得一笔银钱回来呢！
一时之间，使得当地这几种家畜的价格也跟着上涨了不少。这些商行还从其他区域运输了不少的农具还有牲口过来，这样既能省力也能提高耕种效率。
于是就这样，原本在过去历朝历代，都呈现一片荒芜的北面边境区域，也就不过短短时间，被这些商行带人开垦出来了一大片新农田。
其中一个被这场面震惊到的，就是之前那位说是等过些时日后，要派些人时不时过去转转，以防出现什么不长眼东西的副将。
这位副将听闻有好几家商行都过来这边开垦荒地后，还特地亲自带了人过去。在巡查完一遍后，他就赶紧吩咐人多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可千万别叫这些农田出现什么人为的破坏或损毁。
然后当地的官府也是惊喜到不行。
像他们这种在边境地方任职的官吏，过去是从未盼望过政绩能有多好。毕竟像这么一个偏僻荒凉到，朝廷都作为发配流放罪犯的地方，其他地方的百姓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都不可能跑这里来。
于是现在那位任职的县令，只要一想到要不了多久，他所管辖范围内的那些荒地就能变成大片大片的良田美地，来年的税收不仅能完成府州下发的任务，甚至还能超额许多后，他这颗心就激动到忍不住怦怦直跳……
为了能长久的留住这些商行，也是为了护住他自身的政绩，县令这边就也给予了一些扶持的举措。
韩彻在收到这些情报后，还特地又带着韩老三，去了郭氏的那家盐店一次。
掌柜的对韩彻显然印象很是深刻，在瞧见他来了后，更是笑得格外的热情。他还连忙吩咐伙计去准备好热茶和点心过来，用以招待韩彻。
要知晓上次对方一个不经意的提议，可是让郭家既找到了能节省给边境军队运输粮食上的耗费，还让他们郭家商行得了朝廷的嘉赏。
时下虽然对商人没有严苛到“虽富无芳华”的地步，但想要获得社会荣誉，却几乎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
面对掌柜这般热情的道谢，韩彻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表示他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
掌柜的现在对于韩彻的身份其实是很好奇的，私底下也做过好一番的猜测。从韩彻的穿着和随行侍从来看，都被分析了一遍。
由此也彻底排除了韩彻是同行的可能，实在是他们没见过哪个做买卖的，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外人诉说的。
再联系到韩彻说他懂种地，又在安南待过几年，对北方边境的情况也是比较了解，家里大概率是做官的，而且很可能族人有在北方边境的戍边军队里任职。
这会再瞧见韩彻对于郭家听取了他的建议后，获得朝廷嘉赏一事，这般不甚在意的态度，掌柜的便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韩彻也注意到了些，不过他并不在意，只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跟掌柜的闲聊起来。
说是闲聊，其实大多也都是韩彻在跟掌柜的询问开垦荒地，或是北方边境百姓生活的一些情况。
韩彻手里虽收到了情报汇报，但总没有当事人这般详细。
这些也不是什么不能对外说的事，掌柜的又自觉韩彻是个官身，不会跟他们商行存在竞争关系，便捡着能说的，就都说了。
当掌柜说到已经有好几家商行都跟风过去后，韩彻就问道：“那你们岂非竞争起来？”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掌柜的就一脸苦笑道：“只是未曾想过，他们会来得这般的迅速。”
作为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韩彻很好的发挥了作为官场人的厚脸皮，这会还一脸真诚的又问道：“我听闻北面边境的冬天极为的寒冷，每每入冬后，将士百姓皆饱受寒冷之苦。”
“确实是比其他地方要来得寒冷许多。”掌柜的说道。
“那你们可曾想过，在当地再种植些棉花？”韩彻就顺势道：“我还听闻当地棉花作价极高，想来定不缺市场。”
现阶段朝廷大力推广主要针对的也都是一些适宜种植棉花的地方，对于北方这种过于寒冷，人烟又稀少的地方，政府扶持力度明显就不足许多。
纵使有常平仓和漕运改革后，配合着一起对各地的货品流通都起到了很好的调节。但像北方边境这种路途过于遥远，又地处非常偏僻的地方，也还是难免存在着有一些做不到位的情况。
就像韩彻未穿越前的时候，吉林那边的棉花种植，直到清朝初期依然未能得以很好的解决。当时棉花的物价，更是出现过“匹布可易稗子谷三石五斗”的现象。（1）
“棉花也能在那么冷的地方种植吗？”掌柜的奇道。
北方边境可不同于柏州那边，那里地寒霜早，世人皆以为这种气候不宜种棉。
韩彻就笑道：“为何不能？”
为了能抓紧眼前这个现成的推广助手，韩彻当下就仔细跟掌柜的讲述起如何在北方边境顺利栽种出棉花的种植技术要点。
那些个极其专业的种植技术，先是把掌柜的说得听直了眼。待到后面，察觉到此事当真是可行的后，掌柜的忙唤来伙计，想要找来纸笔记下来。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韩彻笑眯眯的，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面前的掌柜。
这本册子里面所书写的，正是棉花从选种开始的一系列，适宜北方那边气候的详细栽种技术。
“若担心第一次不甚熟练，可先择选地方试种。等试种成功后，再多多种植也不迟。”韩彻还给出建议道。
掌柜的得了这份技艺，当下也是既高兴又不解：“郎君几次给予我良言，今日又赠予我这等好技艺，当真是让我受之有愧。”
虽不知对方具体是何身份，但这两次往来，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商行占了人家好大的便宜。
“说来也是我实在不得方便。”韩彻便感叹道：“如今也只盼着，来日你家商行能在北地栽种棉花丰收。”
“望不负郎君期盼。”闻言，掌柜的忙道。
“如此便有劳你们了。”韩彻一脸高兴的说道。
有郭家商行帮忙去北地推广棉花，再加上以百姓在农事上的学习能力。要不了几年，朝廷便可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不仅能解决北地百姓饱受冬季严寒的苦楚，那边的将士们也能得到本地棉物上的供应了！
注1：出自光绪《吉林通志》

第146章
试探
当天下午，掌柜的就去了郭家宅子，向郭大郎等人说起韩彻今日又过来了一事。以及韩彻提议去北地边疆栽种棉花，还有他所赠予的那本棉花栽种技艺。
对于册子里所书写的内容，在场之人看过之后，皆惊叹万分。
北地边疆地区棉花栽种之所以困难，其主要原因在于春季地寒，不利于棉籽出苗。秋季降霜又过早，容易出现结蕾开放前赶上霜冻。
册子里便有写到：北地栽种时，应选日照避风暖和处，于早春育苗，如此棉苗可生长畅茂且壮，虽遇霜冻也无妨碍。
不仅如此，对于北地日照暖和，较为适宜种植棉花的区域，韩彻在册子里也做了几处地方建议。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哪怕如他们郭家，近来也算是往来北地边疆较为频繁了。但说实话，对于那边的气候环境，明显也是比不得对方这般程度的了解。
“这位郎君恐非一般人，下次他若是再来店里，你切记要与他尽量交好。”郭大郎就如此说道。
“我看对方的目的，显然就是想要利用咱们去北地边疆种棉。”这时候，一旁有人突然开口说道。
“是又如何？难道这棉花种出来了，对咱们郭家没好处吗？”郭大郎却不那么认为：“咱们做买卖的，最是该清楚‘无利不起早’。”
对方跟他们郭家非亲非故，要真半点图谋都不显露，倒还真需要多警惕提防。倒是像现在这样，大致猜测得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郭大郎反而松了口气。
“既如此，这事就交给大郎你去办。我看那册子所写的几处地方，其中有一处正好就是咱家开垦的县城。”郭父交待道。
“是。”郭大郎一口就应了下来。
韩彻这边，不多久便也收到了郭家派人去了北地边境，准备择选地方试种棉花行动的情报。
对于郭家究竟能不能栽种成功一事，韩彻并不担心的。
技艺在没有摸索出来之前，确实是困难重重。
可技艺一旦被摸索出来，其实很多东西也是真不难的。好比这棉花种植，只要按照册子上的步骤来，基本上是能够在北地边疆成功把棉花种出来的。
郭家是商行，他们擅长的是买卖。种地这些事情，指定是要雇人去做的。那么待到他们在北地边疆雇佣当地百姓种上一轮，这棉花栽种的技能便能被那些百姓学了去。
当本地的棉花产量一旦上来，这价钱肯定也会大幅度下滑。
不过那边的百姓就算没办法靠着种植棉花赚取多少银钱，最起码以后也能实现对棉织物的自给自足。
韩彻这几日除了关注了下北地边疆的开荒耕种进展，其余大部分时间主要是在就盐政相关的条例和法度，做出最终的修缮，并呈给皇帝审阅。
在皇帝审阅完后，韩彻就前些时日，赠予栽种手册并让郭家商行去边境试种棉花一事，也做了主动的汇报。
对此，韩彻还言道：“西至柏州或平州、东至东洲、南至裕州，各延边处皆可鼓励商人屯田，如此便可以民之力供给军需。”
要知晓军队除了粮食有所需求，其它的物资需求一样也不少。
像柏州和平州等地，虽因缺水贫瘠，不适宜发展成为粮食主产区，却是极其适合种植棉花，或是养殖马匹的。
朝廷只需继续把控好盐业的生产和批发，实施抓大放小的手段，保障商人能获取一定的利润空间，而朝廷则借助商人追求利益的特性，就可不费力气便能坐收数项益处。
皇帝闻言，也忍不住高兴道：“大善！”
看着眼前的韩彻，皇帝在心里也是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这一举措不仅鼓励了商人，带动民间百姓一起，既能解决各边境戍边军队的军需问题，给朝廷节省一笔庞大的开支和负担，还能对各边境地区带来极大的开发。
各边境地区的百姓，也能因此受惠良多，当真能称得上一句“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惠而不废。”（1）
然后待到这些正事谈完，韩彻突然向皇帝请辞吏部尚书一职。
“爱卿为何要突然请辞？可是有何难处？”皇帝显然是未曾料到韩彻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间还吓了一跳。
“承蒙陛下厚爱，然臣有自知之明。臣善经济，不善吏治。”韩彻就一脸诚恳的对皇帝说道。
皇帝一听，沉默了下来。
虽然确实是如韩彻刚才说的那样，他更擅长的是民生经济，可在吏治这块，皇帝也并没有觉得韩彻不善。
相反，近来朝廷风气还都为之一肃。
当然背地里对韩彻忌惮，眼红者也是越来越多。为此，皇帝其实没少收到一些臣子私下里的谏言。这些人更是还皆言道韩彻如今既掌控着数项重要使职，还又掌控着吏部，在百官之中威严如今已然极其深厚。
尤其是各地方官吏，皆无不听从韩彻之命令。
作为一个臣子，能让百官都深感其威严之重，还能让地方官吏都听从他的命令，这恐怕是任何一个君王，都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但皇帝会害怕吗？
最起码，皇帝现在是不怕的。
若说是其他的世家大族，有人做到了韩彻这般的位置，皇帝是绝对会早就有所防备，甚至是采取行动了。奈何韩彻，纵使他再如何的有能力和才干，单只他一人在这朝堂上，终究是孤家寡人一个。
想到孤家寡人，皇帝这会又联想到韩彻这么“一大把年纪”，至今还未曾婚配，身/下更为一儿半女，一时之间倒还忍不住对他滋生出几分亏欠之意。
这些思绪一闪而过后，结果皇帝倒还真心实意的劝解起韩彻来：“爱卿何故要如此妄自菲薄……”
之后，等到韩彻出宫之时，请辞的事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还携带了不少赏赐回去。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于官员给皇帝私下谏言一事，韩彻近来也没少听闻。
所以刚才的请辞，既是韩彻想要对皇帝表明他不贪恋权利的态度，也是他想看看皇帝对那些官员谏言后的态度。
拿回家的这些奖赏，韩彻让柳氏选能添的，都添去给四娘做嫁妆。
“二郎，给你也留些吧。”柳氏就说道。
柳氏倒也不是舍不得给四娘，但是一方面四娘嫁妆确实不算少了。早前虽然家里为着三娘的婚事，被掏空了不少，不过原本给四娘准备的嫁妆可并未动过，挪动的都是家里给韩彻准备的那份聘礼。
三娘成婚后，肃王府那边逢年过节的送礼，还有皇后因韩魏两家订婚后，好几次给四娘的嘉赏，合计到一起，也是很能瞧得过去的一堆东西。再加上原来置备好的那部分嫁妆，虽依旧没办法跟那些门第特别显贵的世家大族比拟，但整体也算不错了。
反倒是韩彻，年纪最大，还连个对象都没有，这聘礼再不多置备些，柳氏担忧他将来怕是真娶不到媳妇了。
“不用给我留，家里能留的财物越少越好。”韩彻说着，还自己过去挑选了起来。
“……”柳氏不语。
“阿母，如今我身上这使职乃是掌控着全国的财政了，家里若是太过富足，恐遭有心人的非议。”韩彻只得这么说道。
“咱家自己的银钱，也不行吗？”柳氏震惊道。
这对柳氏来说，显然是没办法理解的。毕竟眼下这大环境里，哪个世家大族，或是品阶还算过得去的京官，家里不是奴仆众多，生活富足甚至不少还过得甚是奢靡的。
京城一些世家子弟，还时不时弄一些炫富的手段。所以真要比起来，以韩彻如今的官职和地位，对那些世家大族来说，都可以用得上一句“清贫”来形容了。
“倒是能用，只是行事太过的话，难免落人口实。”实在不是韩彻非要这么的小心，要知晓眼下百官里对他忌惮的人良多，因盐政改革一事，还有不少结仇的。
这些人没抓住什么，就已经跟皇帝做不少‘危言耸听’的谏言。若真要是被他们逮到点东西，只怕会往死里去攻击、打压韩彻。
从决定改革盐政的那刻起，韩彻对此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自己也并不怕，但也不得不为家里人着想。
好在的是，让韩彻最是担心的四娘再过些时日也要出嫁了。嫁的还是有祖辈功勋庇护着的魏林，万一将来韩彻要是出了什么事，至少不会牵连已经出嫁的大娘、三娘和四娘。
再有肃王府和魏家在，想要护住柳氏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危险和意外的妇人，不受到韩彻这边的牵连，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不过顾虑虽有，但韩彻也从来就不是一个因为畏惧危险，就畏缩不前的人。
如今皇帝的态度，韩彻既然已经探出来了。也知晓最起码短时间内，皇帝还会继续护着自己后，韩彻便能开始实施下一项重要的商品经济了。
因民所急，而税之，则国足用。（2）
朝廷征缴税收的对象，应选取需求量大，又无法轻易替代，同时弹性又小的商品。
比如食盐，再比如茶叶。
时下对于茶叶的饮用，虽已经逐步兴盛到举国之饮的地步。但距离茶叶的旺盛期，可是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若说在古代，东方对外贸易里最畅销受欢迎的，除了丝绸瓷器等对象，茶叶也绝对能占据一份很重要的位置。
但显然茶叶在对外贸易这一块，还处于尚未发展的阶段。
注1：出自《论语&#183;尧曰》
注2：出自《新唐书&#183;卷四十四》

第147章
震撼
农历九月初六，请了大师来算过的，是个极好的日子。这一日清晨，也依旧是韩彻以兄代父，带着四娘去了家族宗庙祭拜韩家先祖。
四娘和魏林虽是相看才成事的，但也算不得盲婚哑嫁。在订婚后，彼此时不时也能借着宴会或活动，见上一面，说上一小会的话。
待到逢年过节时，魏林还会来韩家送礼做客。
本就互有好感，又这般相处下来后，四娘一直都是对这桩婚姻是期待和喜悦的。只是再如何的欢喜，真到了要成婚的这一刻，想到以后得离开自己的家人，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生活，四娘也难免心生彷徨和不安。
韩彻瞧着四娘眼睛里饱含着不舍，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想了许多，最后却只是嘱咐道：“今日你虽是嫁了人，但家永远都在这里。若是将来受了委屈，别埋在心里，有什么事情和难处，记得一定要回来跟家里人说。”
“我晓得的。”四娘吸着鼻子嗡嗡地应道。
“你二兄说得对，有委屈了一定要跟家里来说。”柳氏在一旁也这般叮嘱道。
“二兄要是不在或不方便时，你就来找三姐。”三娘接着补充道。
若说情感，韩家几兄妹感情都不差。但四娘自小都什么都听三娘的，可以说三娘也就是比四娘只大了那么两三岁，对四娘操得心却是家里面最多的那一个。
韩彻他们不放心四娘，三娘就更不放心。
比起韩家人上下都不放心的态度，黄昏时，穿着一身新郎喜服，坐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魏林，浑身都散发着喜气洋洋。
魏林的模样本就长得极好，今日还因为增多了的这几分喜气，更是显得精神奕奕，光彩夺目。
四娘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原本的彷徨、还有不舍的情绪瞬间退去不少，转而换成了羞涩和紧张。
韩彻见状，忍不住也笑了。
纵使有再多的不放心，可最起码这场婚姻的起点，是四娘自己期待并且欢喜的。
“阿母，一会我要出去买些东西，你可要一起？”因着四娘也出嫁了，韩彻这边又忙于公务。大娘担心柳氏一个人在家里会孤独、心慌，最近便带着齐悦住在了韩家。
“你等我一会，我收拾收拾。”柳氏忙道。
“外祖母，我也想去。”齐悦这时候跑到柳氏跟前来，撒娇道。
“好，咱们一起去。”柳氏笑道。
别说，家里多了大娘和齐悦陪着，柳氏情绪确实是好转了许多。不管是说话做事，好歹有大女儿陪着。
等待傍晚时，韩彻回到家里便还见到了今日得空，就带着散学了的齐愈一起过来的齐五郎。
“姐夫来了。”见着齐五郎，韩彻也非常的高兴，还说道：“我这边得了不少茶叶，正想给你送去呢！”
他知晓大娘和齐五郎最近往来韩家频繁的原因，都是为着柳氏，但同样这也是在帮衬韩彻。正是有了他们陪着柳氏，韩彻也能安心许多。
“茶叶？好啊！”齐五郎也笑着一口应下。
就在齐五郎以为，这次也跟过去一样，大概是韩彻得了些什么特产，分一部分给自家时，结果下一秒，就被眼前的这一大堆茶叶给震惊到了。
“这么多吗？都，都是给我们的？”齐五郎瞪大了双眼，看向韩彻。
“对！”韩彻笑着点头。
“这么多茶叶，我们怎么喝得完啊？”齐五郎道。
“其实也没有多少，不过是种类多了些。”韩彻走到近前来，还给齐五郎做了一番简单的介绍：“这一堆是茯茶，这些呢是饼茶，那边的是末茶和散茶。至于这一些，是我找人试着才做出来的几种新茶，一样置备了些，姐夫你到时候都拿回去尝尝。”
“什么新茶？”齐五郎被说得有些好奇了起来。
说起来，眼下人们喝的茶，主要是以饼茶茯茶为主。
所谓的饼茶，就是把新鲜的茶叶采摘下来后放入锅或是釜中蒸制，然后再捣碎，再将茶叶拍成圆孔或方孔的饼状，最后再用碳火烘干。
在茶饼中间留孔则是为了方便后面穿线成串，好便与存储。
而茯茶则属于后发酵茶，也叫全发酵茶，是黑茶的一种。
京城这边的人们习惯于喝饼茶，像是在西北柏州那边则主要流行的是茯茶。所以茯茶是边销茶的一种，边销茶是指专门销售给边疆少数名族的茶叶。
韩彻这次找人试做的茶叶则主要是绿茶和红茶，只是因为全国产茶地区较多。为了更好的辨别质量，这些地区呈送过来的茶叶都必须做单独分类置放，所以才显得特别的多。
对于这些新制的绿茶和红茶，齐五郎听着觉得挺新奇的，当下便还试喝了些。
“味道确实不错。”品尝完后，齐五郎也赞赏道。
“姐夫喜欢就再多拿些走。”韩彻就说道。
他这次找人试做的茶众多，花的还是自己的银钱。除了要拿去呈给皇帝少许，其他都是自家的。
“不用不用，你之前要给我的那些都还多了呢……留给三娘和四娘她们吧！”齐五郎忙摇头道。
“早就给她们都另外准备好了。”韩彻说道。
“那我也要不了那么多，二郎你留着自己喝吧。你这公务多，喝茶好提神。”齐五郎就又说道。
见着齐五郎是真不想再要了，韩彻也没再强求，说道：“那行，姐夫你就先喝着。若是不够了，再来找我要。”
“诶！”齐五郎这下笑了笑，很爽快的就应下了。
一家子亲人，一贯来感情都深厚，倒确实不用太过见外的。
然后这天在韩家早早的吃完餔食，齐五郎和大娘带着两个孩子，还有韩彻送的这一大堆茶叶就坐着马车赶紧回家了。
毕竟大娘这次在韩家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自家人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和想法，但难保齐家父母或是齐家其他的人会有些小嘀咕。
也是直到这会都坐到了回家的马车上，瞧着这许多的茶叶，齐五郎才猛地想起来，他刚才倒是忘记问了。好端端的，韩彻怎会突然起了念头，一次购买这么多的茶叶回来，还特意将全国各地的茶叶做了单独分类放置。
“定是有什么茶叶上的公务吧？”大娘就猜测道。
“也是。”齐五郎点点头。
这事说了两句，夫妻两个也就都没怎么当回事了。在回到家后，给大家分发茶叶时，夫妻两个也更没对齐家任何人提起。
齐家这边许是也见习惯了，韩家经常给大娘送各种地方特产的事。众人便也只当这是一次跟以往一样寻常的事，更是连问都没问上一句。
之后，四娘这边，收到韩彻派人送过去的茶叶时也一样，没想太多。
这新婚小两口真就是一脸高高兴兴的收下，然后还又准备了不少东西，让韩家派来的人给捎带了回去。
至于三娘这边，瞧见这么多茶的种类，当即便愣了一下。
结果她以为李泽总该知道些什么，却见着他也一脸的茫然。实在是最近，朝堂上并未曾有任何官员提及茶叶相关的事情。
茶叶对于时下来说，也不过是较为雅致的一种饮用品。虽不乏有一些好茶者，不仅对茶的质量极为的讲究，还对茶的用具，乃至于品饮艺术都非常的讲究。
不过就夫妻两个所知晓的，韩彻绝对不是这一类人。
“算了，等到该知晓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了。”李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再为难自己。
至于去找韩彻询问？
以韩彻如今的职位和权力，还有李泽这皇子的身份。他们若真要是在政事上往来过密，什么话都去打探和告知的话，只怕对谁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嗯，那我让人先收起来。”三娘就说道。
就在送完茶叶给三娘和四娘之后的第二天，韩彻也携带了各种类茶叶进宫，呈给了皇帝。
皇帝起初是很惊讶，又觉得很新奇的。
作为掌控全国最高权力的君王，各地方州郡也好，或是官吏也罢，没少给他进贡各种好物。不过像韩彻这种，送一堆茶叶过来，还每样就那么一点，实属头一遭碰见。
直到韩彻言道，他想要在西北区域择选地方，开设茶马互市。
简而言之，就是用茶叶跟那些游牧民族换取精良马匹。
皇帝面色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此事如何操作？”
马匹作为冷兵器时代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是非常看重的。朝廷虽然也开设有不少的养马场，更是设置专门的马匹养殖官僚机构，还制定不少鼓励百姓或商人养马的政策。
但一直以来，论马匹的精良程度，却终究是比不得西北边境那些游牧民族的。
“陛下，臣过去在柏州任职便发现，当地每逢秋冬少雨季，百姓皆因气候干燥，食肉饮酪又少食蔬果，则困于病，外藩人更甚。然此等疾病，饮茶却可解，蕃人亦常以重价买之。”韩彻站立在下方，对着前面的皇帝言道。
“故臣以为，朝廷可实施茶马互市。即可为我朝换取无数精良马匹，还可以茶制藩。”
这里也还真不是韩彻夸大。
要知晓越是在高原区域，对于那些吃肉多，又缺水少蔬菜的以畜牧为主的民族，对茶叶的迫切需求便越是强烈。
茶：攻肉食之膻腻，涤通宵之昏寐。（1）
皇帝听闻这番话后虽一言不发，内心却也是在巨浪滔天。
若说韩彻适才的提议，皇帝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甚至对他来说，韩彻这一番话所描述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和诱人。
注1：出自唐代顾况《茶赋》“滋饭蔬之精素，攻肉食之膻腻，发当暑之法吟，涤通宵之昏寐”

第148章
试饮
朝廷其实一直都有向外藩购置马匹的大量需求。
韩彻就还给皇帝仔细算了一笔账。
朝廷跟外藩购置一匹马的平均价钱大约是三十贯钱，若是以钱直接购买，朝廷过去每年只能负担得起五千匹马的采购。
这几年财政上涨许多，也只能购置一万五千匹马。然后这一万五千匹马的耗资，大概就是在四十五万贯钱。
货币大量流出去外藩，必然会对国内的市场繁荣造成不小的影响。
另外，古代的金银存量少而贵重，朝廷是不舍往外大量流出的。但若是铜钱大量流通去了外藩，对于朝廷来说，也绝对不是一桩好事。
冷兵器时代，铜也是铸造兵器的主要材料之一。
试想一下，朝廷把铜钱大量流通给了外藩，外藩再把这些铜钱铸造成兵器，岂不是壮大了外藩的武装力量？
而这些外藩一旦变得强大，对于朝廷必然就会成为威胁。朝廷显然也是不会愿意向对方输送武器的，那就只能以物易物。
可以物易物的前提，也必得是对方有着大量且必要需求的物资才能达成双向交易。这就使得朝廷在过去，多以绢帛来易马。
那么以一万五千匹马来计算的话，大概就需要耗费绢帛达到五十三万多匹。
这对于朝廷的财政来说，必然会造成经济上的压力。同时这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所以唯有茶叶，既受外藩喜爱欢迎且是必要需求，对于地大物博的朝廷来说，货源也非常的充足。
皇帝这边，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在与韩彻又就一番商议后，便将这事直接交予他来负责。
不过这事在具体的实施之前，最终目的绝对是要先保密的。
毕竟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买卖交易，还牵扯到了朝廷跟外藩之间的关系。最要紧的是，皇帝还想如韩彻所提议的那般，在将来能实施以茶制藩的举措。
只要一想到在将来，通过茶叶不仅就能给朝廷换来无数的良马，那些外藩还因为离不开茶叶，不得不受制于朝廷的场面，皇帝这颗自觉已经很难被事物造成多少波动的强大内心，此刻也忍不住怦怦直跳……
历朝历代，其实也一直都有通过以茶易物的方式，对外藩输出茶叶。
所以茶叶对外藩的吸引力度和销售，并不需要韩彻去操心。他需要操心的，是如何顺利的跟这些外藩达成和市。
这些事情，朝廷需要制定出相关的政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韩彻还需得借助商人发挥一些作用。
再说到这推广宣传，韩彻可谓是轻车熟路。
数日后，在韩彻的吩咐下，京城有一队快骑携带着文书和新制的一批绿茶和红茶，飞速的朝着西北方向赶去。
柏州和平州两地的刺史收到文书后，也立刻择选人员开始在府城或外藩往来众多的城镇择选一些茶叶售卖店铺，分发给他们一些绿茶和红茶，让其对外做免费的热茶饮用。
眼下茶叶交易这块还是自由的，哪怕是在柏州和平州这等边境区域，茶商们做的也是跟外藩之间的交易。
“新制的绿茶、红茶！茶气香浓，去腻消食！”
“客人可要饮用一碗？免费的，不用银钱！”
“这可是新制的绿茶和红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近来，柏州和平州等繁华城镇，几乎都能看到茶商火热推销绿茶和红茶的场景。对于茶叶的饮用，能往来两地做生意的番人，也是深为知晓其好处的。
因此这些番人对于免费赠茶水饮用一事既觉得惊讶稀罕，也表示不解。
“当真是免费喝，不要银钱？”这一日，一群胡人被这吆喝声吸引。站立到一处免费供应茶水饮用的铺子面前，犹豫一番后，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茶水都摆在这了，还能有假？”店老板就笑道：“客人尽管喝就是，只要不浪费，也别带走，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说完，店老板索性还直接倒了一碗茶水递给对方。
问话的那位胡人半信半疑的接过去喝了起来，别说在这进入了农历十月后的西北地区，能喝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原本被西北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身体，感觉都热乎了起来。
之后，果真提都没提银钱一句的店老板，这时竟还继续笑眯眯的问道：“客人，你们可也要跟着来一碗茶水？”
这群胡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只见适才喝过茶水的人用着他们自己的语言在那说了几句话后，其余人便都点起了头来。
茶水再如何的免费又好喝，人的肚皮也就那么大。这群胡人里面，最能喝的也不过是喝了三大碗后，便只觉得肚皮有些鼓涨了起来。
然后这会茶水也喝饱了，店家便只问他们可要购置些茶叶带走，又言道他们店里有上好的茯茶和饼茶。
这些胡人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显然是以为店家送茶水果然是作饵，这会他们喝了免费的，只怕接着就会强迫他们购买了。
然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店家只仍旧笑眯眯的解释道：“客人若是不想购买，也没关系的……”
胡人们最终果然什么都没购买。
不过真到了能这么顺利便离开后，胡人们又觉得疑惑，和有那么几分怀念起来。
“你们觉得刚才喝的茶水味道如何？”
“我觉得那个叫绿茶的喝着滋味甚是舒坦！”说这话的胡人近来上火的非常厉害，导致胃口也比以往差了不少。结果刚才喝了店家免费赠送的绿茶后，也不知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反正就觉得这会好似舒坦了不少。
“我也觉着滋味不错，若不然咱们购买些回去？”
“那咱们晚点就过去买吧！”
这些胡人这次过来，原本也是有茶叶购买预算的。就像韩彻给皇帝分析的那样，北蕃人若是没饮用过茶叶也就罢了。一旦饮用过的，以他们的饮食习惯和生存地区，其实已经到了离不开茶叶的地步了。
然后等到这群胡人再折返回去购买时，却又听见那店家言道，刚才免费给他们喝的绿茶和红茶，都是不往外售卖的。
胡人们立刻便不干了。
店家只得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解释：“我这开店做买卖的，哪会有银钱送上门不挣的道理呢？实在是这新制的红茶和绿茶，乃是官府即将要推出的新茶品种，交予我等来做免费试饮的。这第一年新制，产量难免会少些。就这免费赠茶，也不知还能继续多少时日呢！”
这一番话也把胡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也就越发觉得那绿茶和红茶之好。于是他们在购置完往常需要的那些茶叶后，又喝了一轮免费的茶水，直到肚皮再也盛放不住了之后，方才舍得离去。
至于店家在一旁不停的叮嘱，言道茶水提神醒脑，一次喝太多的话，恐影响夜间入睡的话，也全都被这些胡人当做了耳旁风。
要知晓胡人们离开自己的家乡，来到这里做买卖，以时下的交通路况和运输工具，无一不是分外的辛苦。
这些胡人过往在风餐露宿时也都不曾影响睡眠过，结果这一次，躺在温暖又舒适的客栈里，大家集体在床上烙起了煎饼来。
“这新制的绿茶和红茶果然比原来的茶叶要好，怪不得他们不肯卖咱们！”第二天早上，一胡人便一脸严肃的，对着同伴们说道。
对于眼下的这群胡人来说，他们虽然知晓饮用茶叶的好处，也知晓茶叶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但其实还真谈不上对茶有多深的了解。历来茶叶的价钱也并不便宜，谁也更不可能像昨天那样，因为免费和稀罕，就一次性灌进去那么多的茶水。
再加上，人总会产生一种思想。那就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觉得它比其他的东西来得要好。
所以也不止是这一支胡人商队这么觉得，几乎但凡是免费饮用过这两款新制茶水的番人都觉得滋味甚佳。
近来，各茶铺门口也都是时刻围拢着免费领取茶水饮用的人。在这些人里边，除了番人，本地的百姓也不少。
在试饮完后，也不止是番人喜爱上了这两款新制茶水，本地的百姓也一样。
“若是明年当真有这两种茶可售卖了，倒是要买些回去。”不少本地百姓喝完觉得不错后，便还这般言道。
店家听见了，便笑着接话道：“明年若是能拿得到货品，我定运些回来！”
“如此便说好了啊！”前头说想买的人，也笑着说道。
“可惜了，今年这采茶的时间过了，只能等明年了。”越是见着大家喜爱，店家私下里便越是感到惋惜。
“明年便明年吧，咱们也得早些定好。”想也知晓，其他的同行肯定也在背后盯着这事了。
“我晓得。”
这些商人这会都看好了绿茶和红茶所能带来的商机，却还不知晓，朝廷对茶叶整个的推广力度到底有多大。
与此同时，早些时日也接到了官府对接的几家在柏州和平州等地有开设店铺，并且和外藩没少有生意往来的商行，也在开始发挥着他们的作用。
当初在柏州给韩彻带回来过孜然和胡椒种子的王家商行，也在其列。
王家商行主要经营的是布帛和孜然、胡椒等买卖。因此突然接到官府的邀约时，王家上下都感到既惊讶又不解。
“咱家又不做茶叶买卖，官府怎会找到我们？”王七郎不解道。
“不知。”王父摇头：“官府既这么要求，咱们照办便是。”
反正官府这次虽是要他们做事，但是茶叶却是由官府提供的。而且真要细算起来，他们王家不仅不亏，倒还能称得上是占了官府的便宜。

第149章
推动
农历十月下旬，王家商行开始如往年一般，组织起了一支庞大的商队，拉运着众多的货物，朝着草原深处而去。
在这些众多的货物中，王家这次还拉着两车的茶叶。
早前官府寻了几家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按例都需得去往蕃地做生意的商行。也无一例外，每家商行都给了两车这样的茶叶，让他们免费赠予那些游牧民族。
这年代做生意难，跟那些番人或是游牧民族做生意就更难。
尤其是那些游牧民族，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他们的骁勇善斗。为着抢夺草原上那点资源，部落和部落之间，也常有争斗发生。对于其它的外来者，他们的戒备和提防便更甚。
所以也只有如王家这种经常和他们往来的商队，才能自由又较为平安的在这些部落之间穿梭，和他们做各种买卖。
对于王家商队这一次的到来，各部落也表现出了欢迎和喜悦。
草原上的物资可是非常匮乏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游牧民族也需要外面的商队给他们带来许多，草原上很难生产的生活物资。
然后就在部落里的人如往常一般，过来跟王家商行做交易时，王七郎便顺势把事先准备好的茶叶拿了出来。
同样，绿茶和红茶自然也是没有的，有的全都是茯茶和饼茶，还被特意分割成了一小份一小份的。
“这是茶叶，以水冲泡或煮来饮用，可攻肉食之膻腻、解毒又去病。”王七郎还按照官府的交待，让王家商队对每一个被赠予了茶叶的游牧民族人，都做了一番茶叶功效的讲解。
茶叶虽然早就被流传到了塞外，使得外藩不少人知其益处，也嗜好饮茶。然而也并不是所有的番人都知晓，或是饮用过茶。
眼前的这个游牧民族便是如此，他们对外界的排斥和提防甚深，素来鲜少和草原外的人接触。对于茶叶，也就只有部落首领等少许人知晓它是个较为贵重的好东西。
所以在一开始，大家收下茶叶，更多的是因为它是免费的。
在拿回帐篷里面后，因为不知其好处，不少牧民还将其放置在了一旁。
当然，这天晚上也有牧民在做饭时，往烧好的热水里试着放了些茶叶进去。
“这里面放了茶叶吗？倒是挺好闻的。”篝火旁的家人这时凑了过来，还一面用力吸了吸空气里散发出来的茶香味。
家里面其他的人一听，也新奇的靠到近前来瞧看。
“熟了吗？”有那心急的，还催促了起来。
“这水都烧得翻滚了好一会，想来应是熟了。”煮茶的那人凑到锅面前，看了又看后，才这般回答道。
“那快倒点给我试试！”心急的那位说完，麻溜的就跑去拿了碗过来。
“喝吧！”煮茶的人就先给他倒了一大碗的茶水，完了后，他还不忘拿勺子在里面舀了些茶叶放进去。
在舀的时候，煮茶那人还忍不住嘀咕了句，这茶叶实在是太少了些，他这都全部放进来了，瞧这煮出来的还是一锅清汤寡水的样。
“嘶！苦苦苦！”只见那心急的等到茶水稍微不那么烫了后，就拿着碗往嘴里灌，结果入口就被这浓茶给苦到了。
王七郎给的那一小包茶分量是不多，可谁让这牧民当煮菜汤一样的煮来吃呢？
这也是王七郎属实没想到的场景，实在是饮茶历史过于悠久，在中原那边的人看来，茶水饮用已经是镌刻在骨子里的，最基本的生活常识了。
就这一口浓茶下去，那心急的脸这会都扭曲成一团了。
家里其他的人瞧见后，随后也都拿过碗尝了尝。结果自然不出意外，每个人都被这煮得过于浓郁的茶水而苦涩到了。
“这么苦的东西，那王七郎怎还说滋味不错？”
“还言大家都喜欢，卖得好生珍贵……”
“中原人的口味好生奇怪……这东西也就是闻着香了点，吃起来委实难吃。”
吐槽归吐槽，但这年头的普通百姓或是牧民们，也是绝不会舍得有所浪费的。更何况入冬后，草原不仅缺水，蔬果更是极其难得。所以哪怕是再不喜欢那股苦涩味，这一家子还是将那一锅茶水拿碗分了，就连那茶叶渣滓也一点都没剩下。
“好苦啊！”
“我倒觉得配着肉吃时，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吃了。”
“是呢，我也是这么觉着的。肉吃得腻了，再喝一口这东西，嘴里和肚子好像还都跟着舒服了起来。”
“那王七郎好像是说过，这东西能清肉的膻腻。”
“我懂了，原来这东西是要配着肉一起吃的……”一家子此刻俱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这天晚上，因为喝了过浓的茶水，还是第一次喝，这一大家子也都享受了一把何为在床上烙煎饼的滋味。一直等到后半夜，方才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和困意，正想陷入到睡眠当中去时，结果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
这一家子也立刻都想到了晚上吃的那锅煮茶，不过起初，他们都认为是吃坏了肚子。
也就是这会王七郎和他的商队都早已经离开了这个部落，若不然只怕在这种怀疑下，这一家子牧民会打上门去。
当然，即便是能找到对方，这一家人此刻也需要集体找地方先蹲完坑。
再等到这一家子蹲坑完，这一个个的再也没什么找王家商队麻烦的念头了，第二天醒来后，还都跑去跟交好的人说道起来了。
“哎呦，你们吃那茶了没？我跟你们说，快去吃那茶！吃完后，肚子可舒坦了！”
“你来摸摸我的肚子……感觉到了吧？我肚子是不是比昨天瘪下去了！”
“我可是蹲了好多，好多出来呢！”
“舒坦，真舒坦！我感觉我身体都变轻了！”
真不是这一家子过于夸张，实在是游牧民族常年以畜牧为主业，要随着季节变化而迁徙，所以几乎不农耕或是鲜少农耕，以食肉为主。尤其是在每年入冬后，他们更是很难有蔬菜吃。
再者，官府还曾按照韩彻的吩咐，特意交代过王家给游牧民族尽量赠送茯茶。而茯茶之所以能成为边销茶，就是因为它里面所含的脂肪分解酵素要高于其他任何茶品类。
在解油腻和消食功能上的效果是极强的。
有这一家牧民帮忙做宣传，很快整个部落的人都开始试着饮用起茶水来。这一饮用便发现，效果果真是这么的强大！
只是待到其他牧民都感受到了茶叶对身体的好处后，王家赠送的那一小包茶叶也就一点都不剩了。
“早知晓效果这么好，当初该跟那王家商队买些的！”牧民们顿时一个个都这般懊悔起来。
这便使得接下来一支需要穿梭草原，去跟外藩做生意的商队，这日突然被一群牧民给围堵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围堵，商队领头者在开口询问时，其身后的商队众人也是一瞬间就将警惕拉满。
如他们这般穿梭草原，去跟外藩或游民民族做生意，更是危险重重。因此商队不仅人数众多，还会必备一些武器防身。
眼见着气氛越发紧绷，这时候这群牧民里面，有一位会说汉语的人走了出来，开口问道：“茶叶！你们有茶叶卖吗？”
“你们是要买茶叶？”商队领头者一愣。
就这围堵的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找商队买东西的啊！
“对，我们要买茶叶。”对方这时还睁着一双期待的眼神看了过来。
“抱歉，我们商队没有茶叶。”知晓这群牧民的目的后，商队领头者紧绷的心头终于能松快了些，但却也不敢全然放松下来。
对方一听这回答，脸上也立刻浮现了失落。只见他转头对着身后的牧民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后，大家也俱都是一脸失落，好在的是终于也开始散去了。
瞧见这群牧民确定离去，大概率也不可能会再折返回来后，商队众人可算是能长吁一口气了。
不过为了避免滋生不必要的意外和风险，商队也选择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好端端的，这群牧民为何要拦堵我们，问有没有茶叶售卖啊？”在加快速度赶路时，商队里有人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听闻一些外藩或游牧民族极为爱茶，想来这支应该就是了。”商队领头者言道。
“可他们为何又紧缺成这般模样？”
“不知。”
本以为这事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插曲，结果这支商队行走后不久，又被一个部落主动找来询问，他们商队里可有茶叶售卖。
这个部落跟他们商队是合作过的，因此并未出现前面那围堵的场景，也使得商队能打探到了详细的信息。
在知晓他们只是因为饮用过一次后，就对茶都有着这般强烈的渴望后，这支商队既察觉到了其中的大商机，也感到深深的震惊和不解。
这事听着确实也是挺不可思议的，但事实上，茶叶可是能从宋朝时期起就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甚至还出现了“夷人不可一日无茶以生”的现象。（1）
自然也为宋王朝换取到了无数的良马，也因此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边境安宁。
然后一直持续到清朝时期，统治者都还能通过茶叶，对边境的政治和经济上产生着极大的影响。
至于作为眼下加快推动这一发展的韩彻，不多久后，便也收到了开始有商行往外藩运输着大量茶叶去售卖的情报。
出自：《续文献通考》记载：“夷人不可一日无茶以生”

第150章
重利
等到那些商队再将茶叶带到草原上去的时候，他们立即便受到了来自于游牧民族前所未有过的，热情至极的欢迎。
“你这茶叶怎么卖的？”
“五百八十文一斤。”商队报价道。
因着这家商队是第一次试着将茶叶运输到大草原来售卖，自然也就不可能拿多上等的质量，甚至质量还真只能算得上是最普通的。这个价钱，主要是因为时下交通运输造成的困难和路途过于遥远所产生的耗费。
“……”果然，原本拥堵喧哗的人群，一下子就静默了下来。
商队被他们的态度弄得心里难免七上八下，其实这价钱再便宜一两百文一斤的话，商队挣也是能挣的，但却有点对不上他们千里迢迢所运输时的那份辛苦，和穿梭大草原时所要面临的风险了。
“一定要银钱吗？我们拿别的东西与你们交换如何？”就在商队领头者和身边管事的交换眼神，示意要不要主动降低些价钱的时候，这群牧民里终于有人站出来开口了。
“我们有上等的好羊，羊毛和羊绒也有不少！”
“牛和马也有……”
“对，我们拿这些东西跟你们交换，可不可以？”
“行！”商队领头者闻言后，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以物易物也是商队跟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常进行的一种交易方式。所以草原上的牛羊马在交换时的作价，也是有一定惯例在的。虽不能每次都做到完全一致，不过在没有特殊情况时，差异不会太大的。
于是双方很快就谈好了具体的交换比例，商队这边当即也命人把马车上的茶叶绳索油布等解除，好方便牧民们挑选。
“这个颜色的茶叶，我要换十块！”有人第一眼就看中了上次饮用过的茯茶，不过正经拿来售卖的块头，绝对比当时免费赠送的要大得多。
“我也要，我也要！”人群很快也炸开了锅，一个个都嚷嚷着要交换。
“也给我十块！”
“我要二十块！我家人多！”
“我家里人也多，我也要交换二十块！”
“哎，大家不用急，都有呢！一个一个来……”
商队里的人这会也着实被这群牧民们购买茶叶的疯狂程度所震惊到了，实在是一块完整的茯茶，若是只自家日常饮用的话，能饮用不短时间的。
他们却不知道，这些游民民族常年食肉饮酪，多困以病。不少牧民也是直到现在方才知晓，只需要饮茶，身体便能得以舒畅。
这些茶叶还是干的，细心存储的话，能放置很长一段时间呢！这便也使得牧民一个个的都大批量购买了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碰见售卖茶叶的商队了。
最后商队带来的那众多茶叶，在刚抵达的第一个部落这里就被一抢而空。望着交易获取到的大批牛羊马等牲畜，商队众人也是又惊又喜。
像他们运输茶叶到草原来，能赚取一笔不小的银钱。在这边跟牧民们交易到的牲畜或羊毛、羊绒等，等到运输回去后，还又能再从中赚取一笔不小的银钱。
然后这一来一去，两笔银钱加到一起，其中的利润简直能被称之为重利。
最要紧的是，茶叶还如此的受游牧民族的喜爱。
这支商队在折返回去后，果然便又去主要产茶的地区购置了数量更增多数倍的茶叶，再马不停蹄的又赶去草原深处售卖。
看出这门巨大生意的，显然也不可能只有这一支商队。就连之前接到过官府邀约，让其在草原各部落免费赠送茶叶的那些商队，也陆续开始试着做起了这门生意。
这一试做，自然也被这门生意所带来的利润惊喜到。
于是越来越多的茶叶往西北区域运输而来，很快柏州和平州等西北边境较为繁华的府城，也迎来了许多蕃商在大批量购置茶叶。
原本就做茶叶买卖生意的商户一看，自然也赶紧跟上。
这做茶叶买卖的商户多了，而且还都是势力雄厚的大商户，竞争肯定也就变得越来越激烈。
不过因着茶叶的需求客户众多，且还正处于刚爆发状态中，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市场有限，售卖不出去，赚不到银钱等情况。反倒是茶叶产量这一块，因着过去从未这般空前暴涨过销售，这些商户为了赚取更多的银钱，首先手里得抢得到货品，便使得不少主要产茶区的茶叶价钱节节攀升。
一时间，各地的茶农们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在西北边境区域的茶叶越来越火爆销售下，京城这边的茶叶市场肯定也无可避免的会受到波动，不过这边的市场主要还是中高端群体。
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但实际上，茶叶对于时下大部分还在追求温饱阶段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又不像游牧民族生活在恶劣到离不开茶的生存环境下，便还属于不必要的奢侈品。
达官贵人追求的是享受，对茶的质量自然便会讲究，目前京城的茶叶从整体来看，也就只出现了小幅度的上涨。
不过中高质量的茶叶往外藩输入，这是迟早的事。
近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商队发现了茶叶在外藩的巨大市场，并陆续加入到这门生意当中去之后，韩彻收到的相关情报也随之越来越多。
对于所收到的这些情报，韩彻一直也都做到了每天都要尽可能的第一时间查阅完，并且把里面的数据还要再整理出来。
要知晓韩彻在各州县置备这些快骑和部门的意义，就是要给全国构建出一整个信息体系，好让朝廷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各地的经济和市场动态。
所以在商队跟外藩和游牧民族进行茶叶交易，赚取大量银钱时，韩彻在京城一面接收这相关的情报信息，一面也非常不得闲。
除了要处理情报信息，韩彻还要忙不久将要到来的茶马互市的相关事务，以及造出茶树的种植技艺教导手册。
就像盐引发出去的数量，要根据食盐的产能来决定一样。茶叶互市的交易数量，也得根据茶叶的产能来决定。
好在的是，韩彻一直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决定做一件事之前，会提前把各方面都做出考虑，以及想出解决应对的办法。
这种习惯便也导致韩彻如今在官场上，得了一个心机深沉，远非常人所能及的名声。
尤其是先前那些个说韩彻懂得怎么做官的朝臣或世家大族们，更是没少在背地里这么说他。当初这些人有多信任韩彻，如今就有多提防、畏惧韩彻。
但这些情况对韩彻来说倒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这些大臣和世家大族越是害怕、孤立他，那么皇帝对于韩彻掌控着这么多项重要的使职权利，和来自于各地方官员对韩彻个人的听命服从，容忍度才能这般的高。
再说回正事，茶马互市里的买卖茶机构的设置地点，又是要依据茶叶重要生产的区域来做设置和展开工作的，对此韩彻还能参考这些商队主要购置的州郡来做择选和设置。
这些事务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很快就进入到了腊月下旬。
最近京城的雪下得着实有些大，一些地方的交通运输也因为气候造成路况实在不佳的原因，出现了截断。就连皇帝这边，也取消了这几日的早朝。
韩彻也因此难得能闲暇了些，不过心情却并未见得变好。
这是因为在眼瞅着马上就要过年时，前些时日为了躲魏家那些旁支亲戚，而带着魏林一起跑回家来的四娘，这会正耷拉着张脸，收拾东西准备回魏家。
“怎就会有这般没脸没皮的一群人呢！”柳氏一边帮着四娘收拾着回魏家的东西，一边也感到气不过。
对于魏林这个女婿本人，柳氏是越来越满意的。
上无嫡系长辈，才能有四娘自成婚后，这般自由的随时往娘家跑，还能带着丈夫一道来住一段时间。
柳氏嫁闺女的空虚瞬间就消失了，而这一点，哪怕是齐五郎也是做不到的。
不过平时怎么住都没什么关系，韩彻又还未成婚，也不存在媳妇不乐意的情况。只这过年到底不同，还需得进行祭拜先祖等事宜，魏林和四娘是必须要回去魏家的。
这一回去，想也知晓，魏家那群旁支定会登门来。而且还会打着祭拜的理由，让魏林和四娘不仅没办法拒绝，还不得不好生接待。
韩彻也很看不上魏家的那群旁支，先是才订婚时找上门的求官，再到四娘嫁过去后，时不时的上门哭穷打秋风等行为。
魏林哪怕年纪和辈分都小，但作为魏家嫡系的唯一血脉，又受朝廷厚待，自然而然便成为了魏家唯一能名正言顺做家主的不二人选。
于是最恶心又憋屈的来了，魏家这些旁支明明是来打秋风占便宜的，偏偏还要摆出长辈的谱来。若是四娘或魏林摆出家主的身份来拒绝，他们便又哭闹着家主嫡系这支只顾自己舒坦，不顾族人死活。
以时人对家族的重视程度，魏林和四娘还真不能被传出这样的名声。
不能再由着这群人了。
韩彻想了下，便对四娘和魏林说道：“你们先回去，一旦那些旁支找上门来，立即派人到家里来告知。”
其实他倒也不是没办法收拾魏家那些旁支，就是韩彻这公务太过繁忙，早前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二兄！”四娘瞬间领悟，不由面露喜悦。
同样告状多了，对这方面格外有经验，还特别会看形势的魏林，这会眼睛也刷的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韩彻在瞧着原本还蔫儿吧唧的小夫妻两个，这会欢欢乐乐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第151章
撑腰
就在四娘和魏林继续收拾东西时，韩彻又对他们说道：“待过完年，说不定年初你们还要回家来住，东西倒不必全收拾了回去。”
四娘在娘家住着，肯定是要比在魏家住着舒服许多。听韩彻这么一说，她就立刻拿眼睛去看魏林。魏林这边原本就被魏家那群旁支烦到不行，过年期间还正是他们每年来得最频繁的时段，于是便还赶紧应了下来。
皇室对魏林在物质生活上，确实也是厚待的。当初四娘和魏林刚订婚，宫中便来了不少的赏赐。之后皇后还又给四娘赏赐了不少金银玉饰等，魏家那么大个宅院里，主家还就只有他们小两口，以至于夫妻两个的日常穿着里面，也能随便找出好些宫中的赏赐。
韩彻这个时候又还特意让四娘魏林分别留下朝廷赏赐下来的几件贵重，但体量又小的首饰或饰品。
四娘对韩彻是格外的信任，也非常喜欢在娘家住着，便连疑惑都没升起丝毫，就听话的把东西留了下来。
等到两人临走时，韩彻还又特意对魏林开口道：“阿林，你既是魏家家主，便该拿出家主的权威。至于魏家那群旁支，不论他们闹出什么，二兄都有办法收拾得了。”
“二兄，我知晓了。”魏林神色也变了。
“放心回家吧，有什么事，都有二兄呢！”韩彻又笑了笑，说道。
“嗯。”魏林应道。
韩彻之所以特意交待，让魏林拿出家主的权威，是因为他能帮得了一次，也愿意次次都帮，可魏林和四娘是不可能一直住在韩家，便总有韩彻照看不到的时候。
那么便需要魏林能自己立起来。
对于魏林，韩彻也相信他是可以的。
先前一直被魏家那群旁支缠着，也并不是魏林不想，更不是他不敢，而是魏家嫡系就他一人，年纪又幼小。纵使皇室有厚待他，可又哪能样样都看顾得过来？
况且这还是魏家自家的家事，旁人更不好干涉太多。
好在如今魏林到底也不同之前，魏林已经成家，还有了韩家和皇家做姻亲。
时人对于祭祖是非常重视的，尤其是年底的这一次。一般情况下，年底祭祖活动也是从二十八到除夕之间，择选哪一日都可以。
但不管最终选择的是哪一日，在祭祖这天，当地本家的各支系的人都会尽可能的赶到家族的宗祠去参加。
所以为了不跟魏家那边撞上时间，韩彻将韩家的祭祖活动选择在了腊月二十八这日。
韩家这边的嫡系倒没有跟魏家一样，只剩下魏林那么一根独苗苗。不过时人除了讲究辈分高低，也很看重个人发展和实力。
直白一点，就是韩彻如今的官职做得不仅是韩家整个家族里最高的那一位，也是韩家近几代中最高的。
哪怕韩彻并未给予家族中人开过后门，可有韩彻在前面顶着，家族其他人也都还是受到了一定的照顾和庇护。
于是这几年家族祭祖活动，韩彻的位置都是跟随韩家辈分最高的长辈们，作为第一批给祖先上香行礼的。
再等到家族祭祖活动结束后，各自再回各自的家，在自家再进行一次祭祀。像这一次在家中的祭祀，基本就都是定在了除夕晚饭前后。
韩家今年的祭祖活动，也依旧称得上是平静祥和。
相对比之下，隔日魏家的祭祖活动，果然也跟从韩家离开那天所预期的一样，如往年一般无二的发展。
在祭拜魏家先祖时，魏林虽然年纪小，但架不住他是家主，自然也就是他来主持魏家所有人，分批给祖先们上香行礼。
最后再给祖先们送完过年孝敬的“银钱”后，祭祀活动也走完流程，然后魏林和四娘刚一结束完祭祀，回到家中来，就听到仆从前来汇报，言道魏家旁支//那些人过来了。
四娘一听，忙吩咐人去寻韩彻。
魏林这边则尽可能的去拖延时间，只让仆从先把人放进大厅来。等到时间估算得差不多了，厅里的那群魏家旁支也不耐烦到再三催促，甚至变得烦躁不已的时候，他这才和四娘露面。
“呵，九郎倒是好大的架子，长辈们都来了这么久，你二人方才姗姗来迟。”魏家旁支里面的魏老三，一开口便给他们扣了一顶对长辈“摆架子”的帽子。
四娘气得抿紧了嘴。
魏林面色也显得很不好看。
“好了，老三！咱们做长辈的，对晚辈也多包容些吧。”大约是见着这小夫妻没有如往常那般解释或是反驳，而是一直保持着沉默，魏老二这时候开口了。
不过魏老二可并非是真为着魏林，而是不想见着目的还没开始说出来，就先把时间给浪费了。
魏老三这会还冷哼一声：“咱们做长辈的，对他们这些晚辈倒是处处都宽容了。可他们这些做晚辈的，对长辈可未见得多恭顺。”
“九郎啊，你得蒙陛下和娘娘的厚爱，家中银钱那是样样不缺。可你也得看看族里其他人的日子啊……”魏老六是个最会哭穷的，这会立即就瞅准机会开口道。
因着韩彻还没有赶来，魏林和四娘就依旧还是没说话。
魏老二见状，也总觉得今日的魏林好似有别于以往，不过到底是挂念所谋划的事：“想当初，陛下和娘娘怜你失去双亲又年幼，家族中长辈们也是如此思量，若不然哪家能尽数将家产和朝廷的厚待全给予一人的？”
魏林和四娘一听这话，面色就更难看了。若按照魏老二方才所说，合着朝廷给予魏林的厚待，不是因为魏林的直系祖辈留下来的，反倒是魏家这些旁支让于魏林的不成？
没错，魏老二确实是这么个想法。
甚至在他看来，魏林所享受到的朝廷给予的厚待，那都是因着魏家先祖的功勋。既然是先祖留下来的，那他们同为魏家子孙，凭什么只给魏林一人啊！
再想到魏林这么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爵位都是他的了还不算。这一成婚，朝廷竟然还给了魏林一个刑部司部司的员外郎官职！
这可是六品官职，还是有实权的！
想他家的儿孙，哪方面都要比魏林强，却只差在不是嫡系血脉这一点上，至今还连个正经的官身都没有。
所以魏老二今日可不是如以往一般，来占便宜打秋风的，他直接对着魏林说道：“你三兄和五兄才学能力皆不差，你去帮他们谋个官职吧！将来一家子兄弟同为官身，也能互帮互助。”
魏老二这话一出，变脸的可不止是魏林和四娘，魏家其他旁支也瞪大了眼睛。
什么？要魏林给魏老二家的子嗣谋官？
那不行，好处怎能全让魏老二一家给占去？他们家也有子嗣呢！
最会哭穷的魏老六这会还生怕魏家其他人再抢了先：“九郎啊，你七兄和八兄的才学那可是绝对不差的……”
魏老三还有其他人见状，也赶紧七嘴八舌的跟上。
这些魏家旁支还越说越带劲，越说也越觉得魏林占了本该属于魏家家族集体那么多的好处，就该去给他们的子嗣也谋个官。
至于魏林能不能求来？朝廷那边不行，不还有大舅子韩彻么？那位可是掌管着整个吏部，只要他开口，给魏家子嗣们一官半职的，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些话也委实太过不要脸了些，就在此时，仆从终于小跑着过来，凑到魏林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魏林眼睛不由得一亮，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也到了能宣泄出来的时候，于是便毫不客气的打断魏老五的话：“五叔，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还在继续说着让魏林去求官的魏老五一怔，也终于停顿了下来。
“不知五叔和其他叔伯今日来找我，替几位兄长去求官，是以长辈的身份，还是以族人的身份。”魏林问道。
“这，这有何区别？”魏老五不解。
魏家其他旁支也纷纷表示，不管是哪种身份，都一样。
然而魏林早深恶厌绝了魏家这群旁支，今日显然也是想借着韩彻已经到来，狠狠治理一番这些族人，便严肃道：“若是以长辈的身份，那就是吩咐。长辈有命，不敢不从。”
魏老三便连忙道：“那我们就是以长辈的身份。”
这话也立马就得到了魏老五、魏老六等人在一旁的附和。
魏林却又摇头：“我既是晚辈，如何有能力去做到长辈都做不到的事？此事还请三叔见谅，适才各位叔伯也都说了，诸位兄长皆是有能力才华的，想来不需要我，也能谋得更好的前程。”
“你……”魏老三瞬间被噎住。
魏老二算得上是魏家旁支里最为精明的，见势便言道：“九郎可是家主，帮衬提携家中子弟，使我魏家门第兴盛，原也该是你身为族长的职责。”
“二叔此话差矣！”魏林说着，还将腰板直了直。
魏老二也算是看出来了，魏林是不愿去帮忙谋官，当下心中也恼怒起来：“我这话哪里差了？难不成，魏家是你魏林一人的魏家？身为家主，似你这般只顾你自己的前程荣耀，全然不顾魏家集体，传扬出去，只怕名声亦会不好听吧！”
“何为家主？”魏林过去都能孤身一人应对魏家这群旁支，也没道理今日靠山都来了，还要像过去那般委曲求全：“二叔你们口口声声只唤我九郎，便是家主么？动辄出言威胁，便是家主么？”
“诸位既然还知晓我是家主，便更该清楚，家主发话，族人自来只有听从的份！若诸位觉得不服气，也大可罢免掉我这个家主，重新择选。”
这话一出，瞬间便轮到魏家那群旁支变了脸。
罢免魏林的家主？若他们真有这个能力和胆子，当初根本就轮不到魏林当选！

第152章
搜查
“我这会算是知晓了，九郎这是要在我们这一众长辈面前，摆家主的谱来了。”魏老三占便宜多年，又哪里是魏林这三言两语就能对付得了的。
再者，纵使魏林是家主又如何？他们叔伯的辈分摆在这，其他族人为着自己的利益，也会统一站到一处立场，只要魏林还要脸，还想要在京城上层圈子里待下去，就由不得他不顺从！
魏老二还冷笑道：“行啊！你这个家主都能眼看着族人受苦受罪，却不肯帮衬分毫，让我等没了前程，那也别怪我们豁出去了！”
“我也把话放这里了！今日你要么答应，要么……我就不走了！”
这也是魏家旁支惯常使用的手段，一旦长辈威压不成，就开始耍无赖。
“对！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走了。”魏老三也立即附和道。
魏老六眼珠子一转，更是直接坐那里嚎叫了起来：“列祖列宗啊，你们在天有灵快睁眼看看啊！这就是我们魏家的家主啊！自己一个人住着豪门大宅，享着勋爵高官，却连族人的死活都不管了啊……”
被魏老六这么一带，魏家其他旁支也跟着各种耍无赖的手段和言语也接连使了出来。
“我们苦啊！一家子住着的，连人家仆从住的房间都不如！”
“瞧瞧这满宅子的金碧辉煌！再瞧瞧这身上的绫罗绸缎，珠宝玉饰……真真是好一个只顾自己享乐舒坦的家主啊！”
“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我们自己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四娘也憋屈了许久，这会见着魏家旁支如此不要脸的无赖行为，气得再也忍不住了。
四娘也到底是年幼，哪怕成婚后已经见识过几次魏家旁支上门来打秋风占便宜的行为，也到底还是低估了有些人无耻起来的下限。
对于这样的人，四娘说的话非但没能起到任何的作用，魏家一些旁支还开始逮着四娘不放了。
像这次过来的，除了男性，魏家旁支的几位地位较不错的女眷也过来了。
毕竟他们可是有过不少经验的，过往来这边打秋风占便宜，每来多一个人，到时候占的便宜也能增多几分。
“什么你的东西？这宅子里哪一样不是我们魏家的？”魏老六的媳妇赵氏也是老早就盯上了四娘，这会便直接伸手抓去，她的目标则是四娘此刻头上戴着的一支镶嵌着西域进贡珠宝的金簪。
魏林在一旁赶紧把四娘拉到了自己身后去护着，这才免去了她被赵氏拖过去。
“二兄！二兄！”四娘哪经历过这些，吓得面色发白的躲在魏林的身后，嘴里也大声呼救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韩彻也被赵氏的行为震怒，这时候也连忙带着人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了。
完全未料到韩彻居然会在的魏老二等人，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面色也为之慌乱。这位可不是能由着他们随意拿捏的魏林，最为要紧的是，韩彻还带了不少衙门里的人来。
韩彻要么不出手，一出手自然是要绝了魏家旁支再来闹事的可能。于是也没等魏家旁支的回答，他就先示意韩老三。
然后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韩彻带来的那群人就将整个大厅里的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下子，不管是认识韩彻，亦或者是未曾见过他的魏家旁支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和嚎叫，面露惊惶起来。
就在这时，韩彻开口了：“诸位不必惊惶！你们魏家的家事，我是不掺和的。”
说完，韩彻又看向了人群里的魏老二：“你便是魏家二叔吧？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要你帮忙。”
“韩，韩大人……请，请说。”魏老二此刻心中又如何能不惊惧慌乱，对方刚才可是从两侧的小屋里出来的，可见人早就到了。那么他们刚才撒泼无赖，甚至是欺负韩四娘的行为，说不定也全都被韩彻看到了。
这么一想，魏老二更是冷汗淋漓。
“我家四娘前些时日来告我，言道娘娘赐予的几样首饰忽然不见。此乃天家厚爱，只恨不能珍之重之，又焉能丢失？”韩彻叹息着大致描述了那几样首饰后，就又问了：“不知魏家二叔，可曾见到？”
而在韩彻开始描述首饰的时候，四娘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几样据说是“丢失”了的首饰，分明是前几日她从韩家准备回去时，韩彻特意让她留下来的。
韩彻刚一描述，魏林也立即想了起来。
意识到了些什么东西后，小两口又快速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把头给低下。
“未曾！”魏老二可不知晓这些内情，便连忙回道。
“那再请问一下，魏家在场的其他叔伯婶娘、兄长等，可有谁曾见到过的？或是有哪位对此事知晓一二的？”韩彻继续问道。
“这些首饰，我全都未曾见过。”
“我也未有……”
“此事，我等真不知啊！”
“好吧。”听完众人的回答，韩彻点点头，又说道：“此事到底事关重大，今日诸位又都来到此。故还请大家见谅，暂时不得离开，容我能将宅子里里外外皆查探清楚。”
“……”他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又有些不同起来。
“韩大人莫不是在将我等当贼子对待？”魏四郎年轻气盛，立即就大声喊了出来。
“正所谓清者自清，你不肯留下，莫非此事正是与你有关？”韩彻今日就没打算放过这群人，讲话自然也就不会客气。
“我岂会是那等宵小无耻之徒！”魏四郎涨红了脸。
“既如此，为着自证清白，还请你勿要再开口。”韩彻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魏四郎气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父亲魏老三扯了一下胳膊。
这要只是魏林，他们怎么闹怎么耍无赖都没关系。但眼前他们对上的人可是韩彻，万一要真把人给惹着了，哪怕是有四娘这层姻亲在，他们全家也都吃罪不起。
“别再说话了。”魏老三低声道：“咱们本来就没拿过那些东西，何必犯蠢来做这刺头呢！”
这会大厅里魏家旁支其他的那些人，其实也都跟魏老三是差不多的想法。东西他们可以确定是没有拿的，所以受点折辱就受点吧。
实在是他们现在也已经都被韩彻带来的衙门里的人团团围堵了起来，便是想反抗，他们也得先有那份本事啊！
见着魏家旁支都老实起来后，韩彻便对魏林和四娘说道：“大厅这里交给我，你们带人下去找寻。”
“好。”魏林和四娘虽然都不清楚韩彻具体的操作，但听吩咐行简单的配合还是会的。
“阿三，你也陪着一起去。”韩彻又道。
“大人放心！我定会把‘丢失’的东西，全数找回来的！”知晓整个计划的韩老三，这会可谓是兴奋得直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
“行！”韩彻眼含笑意的点点头。
很快，魏老三、四娘还有魏林就带着几位衙役离开了大厅。
不多会，大厅里的众人也听到了外面一阵阵的忙碌声响。
这些衙役可是韩彻专门去大理寺请来的，经验足够丰富，主人家也十分的配合，又有具体的明细在。可即便如此，还是整整清查了两个多时辰。
一直到魏家那群旁支越发焦躁不已时，韩老三方才拿着一长串清查出来，跟宫中历年来赐予下来所未能对应上的清单明细，再度回到大厅里面来。
至于魏林和四娘，韩彻在赶过来之前就吩咐过韩老三，把人带下去后，就别再往大厅里面带了。
毕竟要想好生解决魏家这群旁支，魏林这个魏家家主不在场肯定更方便韩彻行事。
韩彻这时从韩老三手中接过清单明细，还不忘朝着众人躬身作揖，并口称告罪：“我原以为只丢失了那几件娘娘所赐之物，却未曾想，丢失之数量竟有如此之多！今日这事恐不能善了了，还请诸位见谅，允许大理寺官差搜查一遍。”
这告罪一出，大厅里的魏家旁支们，却是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了起来。
他们过去只当自己是魏家的族人，更是魏林的长辈，欺负魏林幼小又无长辈庇护，这么多年来，可是没少从魏林手中占便宜去。
可魏林能有哪些财产呢？田地、铺子还有园林宅子这些是有契书在的，他们最多只能霸占着，却也是没法明目张胆的改名。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魏林的东西都是魏家留下来的，可他们也是魏家的族人啊！所以占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算，对于魏林因先祖功勋庇护，得封侯爵和诸多嘉赏，这些旁支也是嫉妒眼红着。
侯爵需得朝廷认可，他们抢不走，便只能抢夺赏赐之物。
就是今日连带着四娘一起欺负，这些人其实也是看准了她已经嫁到魏家。哪怕她兄长是韩彻，也只要以魏家家事为由，旁人也不好再掺和进来。
他们原也只当韩彻是清查四娘丢失的那几件，哪曾想，韩彻不过是借了个由头，实际实施的乃是对过去的一整个大清算！
试问他们此刻敢让大理寺的官差搜查吗？
不敢的！
可现在，韩彻哪还能由得他们容许不容许！
韩彻扫视了这群人一眼，直接开口吩咐大理寺的官差行事。
“不，你们不能搜查我们的。”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韩彻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挣扎着，嚎叫着。
这些人真当一句本家族人，一个长辈的身份，一声家事，就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么？
都牵扯到御赐之物了，这还能算作是家事吗？

第153章
处决
韩彻是特意挑选着时间来动手的，要知晓年底最后一次，也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祭祖活动，族人能来的都会参加。
依着时下的风俗，去参加如此重要的家族活动，虽然不能穿得太过鲜艳，但也绝不会穿着随便。
魏家这群旁支，又没一个是有能力有出息的。若不然，这么多年来也不至于全族都盯着一个长辈俱无的魏林去各种占便宜、打秋风。
这一搜查，果然就从一些魏家旁支身上搜出了名单上的物品。
但凡是宫中赐予出来的物品，都是会登记在册的。是以，也容不得魏家旁支否认或是狡辩。等到这些物品逐一被大理寺的衙役摆放到一处，大厅里闹轰得也就越发厉害了。
各种哭嚎、解释声夹杂在一起，还有来自于魏老二等人在那一声声越发焦急起来的吶喊：“九郎！九郎！你快来啊！快出来给我们解释啊，这都是你赠予叔伯们的……”
可他们不知晓的是，韩彻提前交待韩老三，让他将四娘和魏林提前带离大厅，就是在防着这一出。
接到韩彻报案，跟随过来调查这事的大理寺衙役们，瞧见今日这出场景，也很是不齿魏家这群旁支。
赠予？
谁家会把宫中的赏赐，随意拿去赠予血缘已经算得上是淡薄的旁支？
还一赠便赠这许多？
更别说他们适才在偏屋时可都亲眼瞧见了，魏家这群旁支是如何不要脸到直接上手抢夺的无赖行为。
一想到这事，有些衙役还不由得面露鄙夷。
就这还世家大族呢！
他们普通良人都干不出这等不亚于吃绝户的无耻行径！
“数目还相差甚多，此事又事关重大，只怕还需得再劳烦周大人了。”韩彻直接无视魏家旁支的哭闹，只对此番一道也随行过来的周司直道。
司直是官职，可掌奉命出使到地方复审疑难案件。
这次大理寺之所以会派周司直跟过来，除了有韩彻的原因在，也因着这次事件还牵扯到魏林。魏林可是世袭的开国县侯，丢失的还是中宫皇后赏赐之物。
魏家旁支起初还在继续大声叫唤着魏林，待到他们见着大理寺的人竟还要去他们家中搜查之时，便彻底吓慌了神，叫唤声越发的声嘶力竭起来。
“九郎，九郎！”
“九郎你快出来帮叔伯解释啊……”
“大人，这些东西真的是九郎赠予我们的！”
“不行，你们不能去我家搜查！”
“对！我等又没犯事，不能去我家搜查的……”
“九郎！”
大厅里乱成了一团，魏家旁支哭喊声连连，自然也尽数被实际就躲在大厅后面的魏林和四娘听了去。
四娘自嫁到魏家，见一次魏家旁支的人，就会被对方不要脸耍无赖恶心一次。这会听见外面的动静，心里可算是舒坦了些：“活该！”
这群人此刻是哭嚎得可怜，可这些年来他们每每上门打秋风，占尽便宜行各种恶心人之事时，怎就不想想失去所有亲人还年幼，被他们作为族人集体欺负的魏林又有多可怜？
虽是同为魏家族人，可所谓的旁支指得是虽然同出一源，但只是具有间接血缘的亲属。
若不然，还真以为这个开国县侯的勋爵，是这些人嘴里面口口声声说的，是魏林占去了家族的好处？
“二兄真厉害！”作为被欺负多年的主角，魏林现在也不可能对这样的一群人生出什么同情之心，甚至他还双眼亮晶晶的透过缝隙，牢牢注视着大厅里的韩彻。
闻言，四娘小脸上也充满自豪和骄傲：“那是！”
小两口在大厅后面小声说话间的这会功夫，韩彻已经让人把大厅里的魏家旁支和已经从他们身上搜查出来的东西，一边押送到大理寺去，接受审判。一边还又带着韩老三，和大理寺的一群衙役，拿着明细清单，去各家进行搜查。
结果更不出意外，从魏家这群旁支家里，几乎每家都搜查出来了不少宫中赐予魏林的东西。除此之外，过去被他们占去的魏家长辈留给魏林的一些对象，韩彻这次也一并清查了出来。
最后这些对象合在一起，数目之多，让一众随行办案的大理寺众人俱都大感震惊。
然后当天下午，那一箱箱从魏家旁支各家所搜查出来的东西，在被衙役们抬去大理寺做物证时，也都被京城不少百姓瞧见了。
待到第二天，有关于魏家旁支对失去所有直系亲属，唯有独苗苗一个的魏家嫡系魏林，长达十余年的“吃绝户”行为，更是在韩彻的有意推动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啧，这魏家旁支也太不要脸了！”毕竟魏林在失去最后一个直系亲人时，他才不过稚童年纪。似这般的稚童独自一人守着万贯的家财，被不良族人欺压占去家产，不论放在什么年代，都是很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心的。
“何止是不要脸，这胆子也太得很！”
那可是御赐之物，魏家那群旁支竟然也敢抢夺。而且就他们听说的，好像还是偷盗！
老天爷，魏家旁支简直是在作死啊！
“唉，也是这魏县侯年纪幼小，上无正经长辈看护……”
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又如何能不引来身怀虎狼之心者？（1）
也因此，大家对魏林生出的同情心和叹息越来越多，对于时人还很看中家族集体一事，自然也就被压制住了。
再者，这事真正让魏家旁支逃脱不了罪责的原因，乃是他们“偷盗”了宫中赏赐给魏林的东西。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
封建社会里，乃是皇权至上。
这便使得大理寺那边要是从严来办的话，魏家旁支这种不管是偷盗还是抢占御赐之物的行为，都是能够得上大不敬之罪的。
韩彻还在事发的当天晚上，就交代好了魏林和四娘，让他们第二天一早，便主动去宫中先找皇后请罪。
说是请罪，倒不如说是让魏林对着皇后哭诉这些年来被魏家旁支欺压的委屈。
若说现在的皇室里谁最愿意护着魏林，也莫过于皇后了。
“为何过去竟一字不提？”事情昨天下午才发生，魏林今日一大早便来，是以皇后也是才知晓。
一时间，皇后也是又气又怒。
有韩彻的提点和一晚上的时间琢磨，魏林这会也很好的发挥出了他告状的超高水平——那就是不做任何的告状，只认罪。
认魏家那群旁支的罪，也认魏林自己未能守护好宫中赏赐之物的罪。
等到认罪完之后，魏林再红着眼眶，低声怯弱的言道了一句：“他们都是叔伯和兄长……”
过去魏家旁支欺负魏林，确实如他们所想的占了一个家事，旁人便是知晓，也不好去插手的。便是魏林自己，被家族和辈分“绑架”着，所有委屈也都只能吞下。
究其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在于时人对家族的重视和袒护程度。甚至在律法上，更有“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2）
所以卑幼隐匿有罪尊长，都是不追究刑事责任的。
反过来若是卑幼告尊长，则还属于忘情弃礼，甚至律法也做出明确规定：“诸告祖父母父母者，绞。”（3）
就像当初，陈大娘子被吴氏雇凶掳走。事前不清楚缘由时告官可以，可却在事后查清楚是吴氏所为后，陈家选择包庇吴氏，陈大娘子再恨却也不能去官府继续告她。
魏林这里，魏家旁支敢这么肆无忌惮，甚至这次他们连四娘也敢上手欺负，便正是掐准了这一点。
他们和魏林虽然不算至亲行列，但作为同族，又占据着长辈的身份，魏林或四娘但凡敢去告他们，律法不一定认可不说，世人还皆会对魏林和四娘非议诟病。
甚至魏林和四娘连他们的不是，都不能随便对外人去说。
“你啊，也实在是太过厚道。”皇后自然是比谁都清楚这些的，闻言后，便只得叹息道。
说是厚道，其实言下之意也含有魏林太过软弱了些。
魏林便又哽咽道：“臣得蒙娘娘庇护，已是良多，又如何能事事皆来烦扰娘娘？”
皇后过去确实没少庇护魏林，尤其是当初魏林稚童年纪就被带到她看顾着。被魏林这么一说后，皇后再想起魏林这十余年来，却在她以为已经看顾了的情况下，还被魏家那群旁支如此的欺负了去，心中便生出更多的愤怒。
魏家先祖也确实是立下不少功勋，可皇室认可的一直都只是魏林这支嫡系。
于是在魏林这一番“告罪”过后，皇室自是不会再怪罪他，大理寺那边也立刻接到了宫中的旨意——依律办理。
魏家旁支过去侵占了魏林多少东西，也尽数都要还回去。
这处决结果出来后，虽然有些人还是会对同族之间不该闹到如此的地步，在私下里会有些许的微词。但更多的也都是在谈论魏林幼年便孤身一人受魏家旁支，长达十余年欺负的可怜。
毕竟在评判对错和分辨责任时，人们总是难免倾向于弱者这一点，亘古不变。
就连皇后那日在见完魏林后，也对皇帝叹息起来。
至于皇帝，似魏家这等立过重大功勋的后代，皇室厚待他们，本就含有做给世人看的面子工程。相反，对于魏林的软弱无用，还正是皇室愿意看到的。
韩彻也正是看准了皇室这一点，才会做这么一番操作。
注1：出自《春秋左传》“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
注2：出自《汉书》卷八《宣帝纪》）这一刑法适用制度自汉宣帝以后成为中国古代重要刑事法律原则之一，并一直为后世历代所沿用。
注3：出自《唐律疏议》告发祖父母和父母的人，处以绞刑。

第154章
和谈
韩彻也是直到从魏林这次的事情上，才算是真正深刻感受到古代和现代的律法、世情所存在着的巨大差异。
在现代，家里人犯罪，包庇窝藏都是要背负一定的刑事责任的。但是在这里，只要不是谋反的罪过，直系亲属之间包庇藏匿是被明确写到律法里所允许的。
反倒是主动告发，不仅会被治罪，还会遭到外人的唾弃。
魏林其实已经很是聪明，若不然他根本无法在这样的律法和世情下，还能保住家里一部分的财产。但到底还是受时代所限，年纪也还太年轻，有些地方的吃亏是无法避免的。
这一次若不是魏家这些旁支贪欲熏心，行事也太过。便是韩彻，一味的只采取正当手段，也未必能把他们如何。
也是因着韩彻如今的权力够大，大理寺那边才会一接到他的报案，立即就派遣出人跟随过来，并且全程还都是听韩彻的吩咐来办事。
如今魏家旁支不少人获罪，被占去的钱财和家产也还回来了不少，想来他们也不会再有胆子敢再登门欺负魏林和四娘了。
四娘和魏林这边的麻烦自此也算是解决完毕，年刚过完的韩彻又继续陷入繁忙的公务当中去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但凡是跟外藩做茶叶生意的商行，都吃到了不小的甜头。就连原本不做茶叶生意的王七郎等一些商行，再见着茶叶行当如此火爆后，也试着做了起来。
各大产茶地区的茶叶，大批量被这些商行运输到柏州和平州等西北边境州郡。这些商行也为着能抢夺到更多的货源，更是刚开春便奔赴各产茶地区的茶场。
待到清明即将到来，也正式进入到了新一年的采茶阶段，各大商行更是开始大批量的招工，雇人采摘和制造茶叶。
茶叶在跟那些外藩交易所带来的利润着实是可观，这些商行开出来的工钱也就都算是较为不错的，引得附近不少的百姓都争抢着过去做工。
在时下普通百姓的眼中，累算什么，似这般能在家附近做工赚取到银钱的机会可不多。也就在大家如火如荼的参与到茶叶相关事务的忙碌中时，这时候有那消息灵通的商行，听说朝廷或将会对茶叶行当推行一系列的新政令。
更有甚者，朝廷或将对茶叶开始实施榷茶制度，也就是跟盐业一样，由朝廷管控的茶叶专卖制。
乍一听这事，不少茶商难免为此感到忧心。
因为这事一旦真的发生了，不论是哪个商行，除了顺从，都别无第二条路可走。
当然，也有一些商行对此表示不必太过担忧。
比如那王七郎还在与族人议事时，对大家便言道：“朝廷现下连盐业都能从官运官销改革成商运商销，我观此次茶叶即便朝廷真要推行一些新政令，也不至于不让咱们做这茶叶的买卖。”
再者，年前王家商行还曾被官府邀约，帮忙在大草原以免费赠送的方式，跟那些胡人推广茶叶，便也可窥几分朝廷在此事上的态度。
事实上，消息能传到这些商行的耳中，基本就是朝廷对相关制度已经进入到基本完善，并且开始实施起来的阶段。
前段时间，韩彻便正式在朝一次朝会上提议茶马互市。
当时在朝堂上，就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韩彻为这事也是筹谋了一段时间，在朝堂上进行提议时，他还拿出了甚为详细的各项数据。让朝臣们深刻感受到了一把茶叶在与外藩进行贸易时的巨大利润空间，以及大概能给朝廷的课税带来多大的财政收入。
韩彻又言道，开创茶马互市后，不仅可以大大节省军费上的开支，朝廷还能自此满足对战马的强大需求。
最后，韩彻还又着重表示，夷人以畜牧业为生，常食肉饮酪，故无茶便会身体出问题。所以只要朝廷把茶叶掌控好，便能掌控紧邻西南和西北两处边境的那些外藩。
他这话一出，不少朝臣面色都变了。
能站到这朝堂上来的，基本的政治觉悟是肯定会有的。所以他们也能快速的意识到，茶马互市还将会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治边政策。
这时候，谁也没法提出反对意见。
不仅如此，一些朝臣还很快意识到了，韩彻这次对茶马互市的提议，也一如之前的盐政改革一样，皇帝也是早就知晓，并且还秉持着赞成的态度。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哪怕他们早就知晓皇帝对韩彻的看重和宠幸，但像眼下这般，君臣先事事互通，着实是让人感到心惊。
私下里，更是有人震惊道：“陛下为何能如此信重他？”
“那韩彻实在是善经济。”说这话的人，满满的叹息。
说起来，这茶叶在京城流行了那么许久，尤其是他们这些上层阶级，更是对饮茶有不少风雅的讲究。
可却无一人像韩彻这般，往茶叶所能带来的经济效益上去发展。
对方听闻此言，沉默不语。
这茶叶何止是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若真按照韩彻所提议的去实施的话，那么茶叶在政治上的作用更不容小觑。
对于朝臣们私底下到底是如何去议论的，韩彻根本就没去在意。实在是他现在也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管这些事情了。
韩彻大半的精力，也全都放在了茶马互市的第一次开展上。
不多久，朝廷对茶叶销售边境进行了严格的管控，任何商人都不允许私自将茶叶再销售出边境。
刚开始实施这项举措的时候，其实朝中一些臣子还是有些许担忧在的。这并非是说榷茶相关的政策不行，只是认为就算要开展，也大可放缓些来。
有一大臣还言道，或可先由朝廷派遣官员，与西北边境区域的一些对茶叶需求量特别大的部落或藩国提出要求互市。
韩彻却道：“此事勿要担忧，在这之前我已做过不少筹备……据我所知，如今不少夷人对茶的需求已到一日不可无茶的程度，咱们大可等他们主动来求互市。”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越是免费的东西，往往都是越贵的。
就像韩彻去年让那些商人给那些外藩或胡人，大批量免费赠送茶叶，不仅仅是在宣传推广茶叶，也是为了让那些外藩或胡人，能更深刻的感知到饮用茶叶的好处。
同时，韩彻也借助茶叶在外贸交易中所能带来的重利，让那些商行再度很好的发挥出他们追求利益的本性，大批量的运输茶叶去跟那些外藩或胡人交易。
如此实施一段时间后，那些外藩或胡人知晓了饮用茶叶对他们身体的好处，也就再也离不开茶叶了。而那些商人也见识到了茶叶的重利，也不舍得放弃这门营生。
这时候，朝廷突然实施榷茶等一系列相关制度，就不怕那些外藩或胡人不受制，更不用去费心交易上的事情。
所以朝堂上的众人这会在听完韩彻所谓的筹备后，也俱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早该知晓的，韩彻这人心机之深，远非常人所能及。似这等国家大事，他又焉能不做事前筹备。
不过不得不说，韩彻只要不把这份深沉的心机用到他们身上，而是用在那些外藩或胡人身上时，倒也没了往常那般让人心生忌惮，反倒这会心里还莫名生出几分暗爽来。
然后这政令一实施下来，那些外藩或胡人刚开始是有些生气的。可生气归生气，上到贵族阶层，下到平民百姓，但凡是饮用过茶叶的人，现在全都已经离不开茶叶了啊！
哪怕像一些草原部落，还是最近这几个月才算正式全民开始饮用起茶叶的。但这并不等于说，他们之前的身体就没问题。
他们此刻的反应还是最为强烈的，因为这就好比一群病人，本来是病习惯了，结果来了一个医生，给他们开了良药，让他们的身体终于能舒坦起来的时候，又突然不肯再卖给他们药了。
你说去抢吧，实力不够。再者这并不是说短时间就能解决的事，像这些外藩或胡人对茶叶的需求是只要人活着，就根本不可能离得开。
于是，有那些本来双方就相交得算是不错的游牧民族的首领，这时候就主动给朝廷请求互市。朝廷这边可不就正等着他们的到来，便立即答应了下来。
然后朝廷更是很快就派遣了使臣过去，跟他们进行了互市相关的和谈。
和谈最终的明细为，这些游牧民族主要以马来跟朝廷交易茶叶，至于具体的交易明细，双方采取的是“随市增减，例价不定”的原则。（1）
比如现阶段，属于游牧民族的马源充足，茶叶货源还在初步发展中，朝廷便以四十斤茶叶，换一匹上等马。若对方只能交易出中等马或下等马，也将依每一等级减去十斤茶叶。之后若是对方马源不足，或茶叶产量大增，再根据当年的市价，重新商谈具体交易。
也随着这一次的茶马互市谈完，很快其他的蕃国或游牧民族在知晓这事后，也先后对朝廷主动请求起互市来。
不多久后，朝廷便开始在初步拟定的六大主要产茶区设置了买卖茶相关的机构，并对茶叶正式实施起禁榷制度，以及设置买卖茶叶的场所。
也如王七郎所猜测的一样，朝廷并没有全面禁止商人销售茶叶，所以便实施起了腹引、边引、土引三种榷茶方法。
其中腹引里的腹有内里的意思，也就是限制销售在国内。
土引里的土是根据土司而来的，意思是专门销售土司领地区域。
至于边引，顾名思义，就是专门销售边疆区域。
注1：参考了宋代的茶马互市交易里的茶马比价。

第155章
不满
待到和谈成功，便能正式进行茶马互市。
离开大草原，驱使着大批的马匹去到陌生的国度来交易茶叶，对于这些游牧民族来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为了保障沿途的安全，也为了能交易到更多的茶叶，第一支抵达的队伍便足足有数千人。
其中既有地位高的领导者，也有普通的牧民。
这对于人口数量一直处于甚少的游牧民族来说，便也越发体现了茶叶在眼下对他们的重要性。
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朝廷也是一早就做足了各方面的准备。
平州府城还设置了时下第一个，专门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官僚机构——茶马司。
朝廷还专门选派了两名官员来负责这次交换马匹的主事官员，并任命他们为茶马大使和茶马副使。
待到这群游牧民族驱马赶来后，平州官府和茶马司都对其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还提前准备了干净舒适的住所和符合他们口味的一众吃食。
这让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一干游牧民族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和。
弱国无外交。
他们确实算不上实力最为雄厚的那批大部落，这才会成为第一个向朝廷提出请求茶马和市。
在完全没有实力去硬抗的情况下，那么不如早些放低姿态。
茶马司这边的两位主事官员，早在京城时便也深刻知晓朝廷的态度。
就像韩彻最初跟皇帝提议榷茶制度时的目的一样，朝廷一方面既要借助茶马交易获得经济和军需上的重利，最终达成强国的目的，另一方面也要固番人心。
最后便使得这支游牧民族队伍，在抵达平州茶马司后，好生休息了一日后，才开始进行的交易。
在进行交易时，茶马司这边还给他们讲解了如何分辨茶叶的质量。
这对于没办法种植和生产，对茶叶更谈不上有多了解的游牧民族来说，这些是非常难得的知识。
也是到了此刻，他们才对各种茶叶有了初步的认知。然后在各品类茶叶里面，他们最感兴趣的也还是茯茶。
“这便是此次拿做交易的茯茶，都是陈放多年的上品。”
“诸位也可先品尝一番。”
“诶，好！”
之前在和谈时，对于用作交易的茶叶，朝廷也对这些游牧民族做过了一番简单的讲解。同时也像他们交易出来的马匹一样，朝廷这边也对茶叶的质量做了区分。
为了增进双方的友谊，促使茶马贸易能更持续良好的开展起来，韩彻当时还重点提议到，用作买马交易时的茶价，一定要低于专卖的价格。
所以对于四十斤换一匹马所指的茶叶，质量绝对是要优于这些游牧民族往常跟那些胡商们所购买的茶叶不少的。
“这茶叶好香啊！”茶马司这边安排的人刚把茶叶冲泡出来，那股浓郁的茶香味便让游牧民族这边的几位领导者大感惊讶。
同时，他们还发觉到这次的茶叶所冲泡出来的颜色也比他们之前购买到的，来得更为的红艳明亮。
待到茶叶冲泡好，这些人在一品尝，一个个的面色更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起来。
“甜的！这茶竟然是甜的。”
“唔，好喝！”
“我还第一次喝到甜的茶！”
“好奇怪，茶不是苦的么?怎会这么甜，是加了糖吗？”有一人还好奇的问了出来。
说起来，糖也是这些游牧民族特别喜爱的货品之一。
自从韩彻在安南教授甘蔗种植技艺，并制作出白糖和棉冰糖等糖品类后，这些游牧民族更是也没少跟商行进行这方面的交易。
不过这次接待他们的茶马司杨大使在一旁听闻这话后，却笑着对大家解释道：“并非是往里面加了糖的缘故，实乃是茯茶存放得越久，口感便会越甜。”
一般情况下，茯茶是陈放的年代越久，质量越佳的。
茯茶作为全发酵茶，也就是归属为黑茶品类，是陈放的时间越长，里面的茶多糖含量就越高。茶多糖的口感便是纯甜，所以陈放多年，能被称之为上品类的茯茶才会越泡越甜。
茶马司这边还按照韩彻早前的交待，也就是特意根据游牧民族的饮食习惯，随后又给他们做出了调饮。
所谓的调饮就是把茯茶掰碎一些，放置到两个壶里去熬煮。待到茶水变色后，接着再往里面放入奶酪伴煮。
最后，再往这两个壶里，分别加入白糖或食盐。
像这样经过调饮过后的茯茶，就会变成了较为稠稠的状态，同样不管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也确实是都更受这些游牧民族的喜爱了。
这时候，茶马司这边还又把事先准备好的烤肉和大饼摆放了出来，并提议这些游牧民族，可以一口奶茶，一口烤肉或大饼这般，直接当饭吃。
最后，茶马司的人还不忘补充道：“除了奶酪，如鲜奶、酥油、奶皮等，都可以与茶一起煮来饮用。”
“呀？吃个茶竟这么多吃法啊？”游牧民族那边不免再次惊讶。
想他们最开始吃茶的时候，都还当菜汤一样去煮来吃呢！
后面吃得多了，也从那些茶商们那里做了一些了解，方才知晓这茶原来每次只需要掰下来一点，拿热水冲泡了就可以饮用，并且也能起到对他们身体好的作用。
然后茶马司那边的人同样也没忘记韩彻的叮嘱，表示这是朝廷特意为他们琢磨调配出来的，不仅是看中双方的茶马交易，也极为重视彼此的友谊。
这事着实也出乎游牧民族的预料，一时之间还真有些许人对此产生了感动。
待到交易完成后，这些游牧民族拿着交易到的茶叶，回到自己的部落里，便没少与家人或好友讲述这次他们受到的礼遇。
“交换给我们的都是最上等的茶叶，不放糖，喝起来也是甜的！”
“他们知道我们喜欢吃肉和奶酪，竟还特意为我们想出来把奶加到茶叶里面一起煮来吃的，好多种吃法呢！”
“这一口奶茶一口肉或一口大饼这样配着来吃，当真是又管饱又好吃！”
“跟他们交易茶叶，比跟那些商人也划算很多。像这么好的茶叶，那些商人过去可都没怎么给我们交换过……”
这段时间里，但凡是跟朝廷在平州设置的茶马司进行过茶马交易的外藩或胡人，在回到自己的家乡后，几乎都说着以上类似的话。
很快，这些话也在外藩或胡人的圈子里传遍了。
实际上，这是那些外藩或胡人误会了。
茶商们之前是不愿意跟这些外藩或胡人做高质量的茶叶吗？
对于一切都追求利益的商人来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运输困难，路途耗费又特别大，再加上茶叶外贸这行当才刚兴盛起来。而高质量茶叶，也意味着售价昂贵。
这在普遍受众连茶都未曾做到最基本的了解过的情况下，这要是一来就给这些外藩或胡人推销高质量的茶叶，只怕茶商们这边才刚报出价钱，就先把不少人吓退了。
之后，随着这些传言传播的范围更为广泛了起来，便也有越来越多的外藩或胡人都先后跟朝廷请求进行茶马互市。
京城这边，作为被皇帝指派，直接全权这事的韩彻，此刻也在衙门里，对今日才接收到的相关情报信息做审阅。
一同跟韩彻进行审阅的，还有其他几位才刚被皇帝任命过来的官员。
茶马互市进行虽然才刚实施不久，却已经给朝廷换取到了数千匹的优良战马。并且像这般质量的优良战马，过去即便是朝廷拿银钱或是布帛，也不一定能够换取得到的。
对于这份效果，朝堂上下都感到了震惊。
然而这也充分说明了，朝廷只需要借助茶叶，是真的可以对边境各藩国起到很好的掌控。
眼下，几位官员在跟韩彻一同审阅茶叶相关的情报信息时，心情自然也是非常不错的。
“可惜了，还有好几个实力最为强大的藩国，至今还未来跟我们请求互市。”
在查阅完今日份的茶叶情报信息后，有一官员突然叹息了起来。
另外几位官员一听这话，原本轻松愉悦的神情，也瞬间收敛起来。
要知晓这些年来，天下虽然太平，未有战乱发生。可实际上，总会有一些紧邻边境的强大藩国，对朝廷一直都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
而这些实力强大，明显地茶叶同样也有着迫切需求的藩国，至今却还迟迟未见过来请求茶马互市，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的原因造成的，都免不得让朝廷对他们滋生出强烈的警惕。
韩彻听闻了，却笑着说道：“诸位大人，且再耐心等待些许时日。”
“韩大人可是有应对之法了吗？”先前那位叹息出声的官员连忙期待的看向了韩彻。
“须知夷人无茶便会困于病，纵使那些藩国官员能有办法解决，可他们的百姓呢？”早就已经掌握了相关情报的韩彻，便满脸笑意的对大家说道。
茶叶对夷人的作用，是属于生活必需品一类。
一如韩彻此刻所说的一样，最近这段时间那些实力强大，还未跟朝廷请求茶叶互市的藩国，都已经开始有大量的百姓对这事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普通的百姓是很难有那么多的政治想法，他们首先考虑的，便是自己的生存问题。
于是在他们看来，就是隔壁的朝廷愿意拿出最好的茶叶和最优惠的价钱，来换取他们养殖了许多的马匹。
然而这么一件双方都互惠互利的好事，他们的统治者却迟迟不肯行动！

第156章
互动
过去朝廷为了避免边境藩国的强大，从而会增加潜在的危险。还曾经一度实施过，尽量减少用铜钱与外藩或胡人交易马匹，只肯用布帛去做交换。
反过来，如今这几个实力最为强大的藩国，迟迟不愿用良马来和朝廷交易茶叶，未曾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但各自实施起来，所面临的状况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朝廷对良马的需求主要是为着军需，虽然这方面确实是非常的重要，但在无战乱的太平年间，暂时还达不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战马与他们的日常生活也是存在着不小的距离。
可这些藩国因为生存环境的艰辛，对茶叶的需求，却是属于必要的民生物资。而他们整个国家范围内，又都根本没办法生长茶树。
普通百姓眼下因身体原因，人人都离不开茶叶上的需求。
再者，藩国国情与朝廷也大不相同。
在时下，西南或西北边境的那些民族，都生来悍勇。
此刻在对茶叶有着迫切的生存需求下，便也使得他们的百姓开始从强烈的不满，还逐渐演变成了民愤民怨。
“茶叶！我们要茶叶！”
“对！我们要茶叶！”
“跟他们交换茶叶！跟他们交换茶叶！”
这一日，紧邻西南边境的一藩国官府门前忽地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一个个神情愤慨又激动的在那吶喊出他们对茶叶的强烈需求。
“当真是狡诈如奸，可恶至极！”府内，一藩国官员听着外面的阵阵喧闹，忍不住在那大声痛骂了起来。
他所骂的，自然便是对面的朝廷。
为了更好的配合茶马互市的实施，朝廷对设置了买卖茶机构的六大主要产茶区的茶园实行全面清审，还派遣了专门的官员，亲自过去对各大茶园的面积、茶株数量等逐一踏勘，并且还做了详细的登记在册。
一如盐一样，朝廷实施的是将茶叶生产牢牢掌控住。
没了货源，纵使有再大的利益，短时间内那些茶商也都没办法实施茶叶走私。
接着在销售这方面，朝廷不仅也制定了相关制度，还对茶叶的税收更是做了不同的等级划分。
茶商们在内地进行茶叶销售，也就是腹引这部分，朝廷征缴的税收是最低的。
至于边引和土引，相对比前面的腹引，这两部分的税收可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并且朝廷现阶段还严格禁止茶商私自往边境售卖茶叶。
对于贩卖私茶出境的，一经发现，并罪死。
在这般严格的规定下，茶商们就更不敢把茶叶私自贩卖出境了。
将来如何不好说，但最起码现阶段如果不跟朝廷进行茶马互市，这些藩国或胡人是根本没办法获得茶源。
“那咱们就只能跟他们交换了么？”在对方狠狠的骂了一通后，另一位藩国官员也不甘心的问道。
“除了与他们进行交换，咱们还有其他选择吗？”马上便有人这般回道。
一时间，屋子里俱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也不止这些百姓对茶叶的需求越发紧迫，如他们这些官员，这段时间也面临着无茶的危机。
毕竟他们只是条件比普通百姓好，获得的特权比普通百姓多，但却也跟大家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下。
于是迫于民众的不满，和生活的迫切需求，这些实力最为强大的几个藩国也在经过一番内部商议后，最终还是派遣了使臣过去向朝廷请求互市。
朝廷这边，甭管背地里也曾进行过怎样的讨论和揣测，这会对于这些实力最为强大的藩国的请和，都一样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
很快双方也都达成了茶马和市的谈判，朝廷在先后与这几个藩国进行交易完毕后，总共又换取到了一万两千匹的良马。
再加上前面换取到的数千匹良马，朝廷今年换取到的战马总数量，瞬间便跃居近几十年以来的最高值。
除了优良的战马，朝廷还对于一些较小的部落，用茶叶跟他们换取一批质量并不怎么理想的马匹，以及牛羊等牲畜。
朝廷实施这部分举措的政治目的，主要便是用于安抚了。
并且凡是用作茶马交易的茶叶，在韩彻的提议下，朝廷还都做了规定，一律采用上等茶叶。甚至还对一些特别受游牧民族欢迎的产区茶叶，规定一律只做官卖。
于是，价格给的实惠，茶叶质量上佳等一系列的举措，自然也为朝廷越发赢得了那些藩国或胡人的欢迎和拥护。
之后一段时间里，除了直接跟朝廷请求过和谈的那些藩国外，也使得平州这些边境城镇，近来便经常能看到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的小部落游牧民族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驱赶着马匹朝廷设置的茶马市场换取茶叶。
而每每当这些游牧民族到来后，还都能在当地引起一阵热闹的场景。
说起来，还是这些游牧民族在头次组队过来换取到需要的茶叶后，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现了这里的物资品类上的丰富，以及物价上的实惠。
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们草原上的牲畜，皮毛、虫草、贝母等在当地的受欢迎程度。
这些游牧民族也不是傻子，反正茶叶现在必须到这里才能交换得到了，于是在下次过来时，便也试着将自己部落里的各类特产携带了过来。
第一次带过来的时候，这些游牧民族因为语言上的不便利，还有种族上难以避免的一些隔阂，其实心里还生出过担忧的。
但架不住带来的草原特产实在是足够好，又摆放在繁华的街道上许久，于是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还试着问了：“你们这些货物是不是要拿来卖的啊？”
“我们想要换棉花、棉布还有白糖和食盐。”一位稍微懂得说一点汉语的游牧民族汉子，就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那你们想要如何交换？”对方便又继续问了。
那群游牧民族却开始凑到一起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不停的往他身上看，直把对方看得都有点一头雾水起来。
过了会，先前那位会说点汉语的汉子，才再度开口问道：“你的东西呢？我们得先看看你的东西好不好。”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来平州试着自己主动做交易，却并不是第一次跟外族人做交易。像那些商行到他们部落来的时候，就跟他们交易出去的牲畜或药材一样，所带来的货品都会有不同的质量。
对方一听便也知晓这群游牧民族大概是第一次来做生意。
想了下，对方便试着提议：“这样，你先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来做交易。只要合适，我便用银钱把你们想要的东西买回来，再换给你们，可好？”
闻言，听得懂这话的几个游牧民族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所有人便又聚拢到一起，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进行了一番讨论。
对于银钱是这边的官方通用货品，能充作购买一切物品的媒介一事，这些游民民族还是知晓的。刚刚他们之所以要求只肯以物易物，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怕自己受蒙骗吃亏。
“他说可以用银钱去给我们把要的东西买过来。”
“那就跟他换！咱们这么多人，也不怕他！”
“对，不怕他！”
这么一番商讨过后，这群游牧民族很快也都达成了一致，决定跟眼前这人做下这桩交易。
接着，他们又试着报出了一早便计划好的具体的交易明细。
“行！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对方一听，简直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还怕他们反悔，赶紧唤来同伴，去把他们要的物品快速准备齐全过来。
因为商人在进行以物易物，还是深入到大草原里，甚至随时都有可能会遭遇到风险和意外等，肯定是要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才会干。
而就这些游牧民族刚才所报出来的交易明细里，他们是有考虑到了所需要换取到的物品在这边的市场价。不过对于他们带来的那些草原特产，却只是按照过往跟那些商行来草原做交易时的价钱，略微提高了一点运输上的耗费。
这份价钱落在对方眼里，自然便觉得是捡到了便宜一般。
不过这也不能算对方故意在坑他们，先不说交易这块，是游牧民族这边自己先报的价，且说这收购和零售，价钱本来就不可能是一样。
至少眼下这场交易在做完之后，双方是都感觉到了非常的满意。
等到这群游牧民族携带着茶叶和其他必要的生活物品回到自己的部落里后，还跟身边的人做起了宣传。
“那边的东西又好又便宜！”
“他们也可喜欢我们草原上的东西了！”
随着这些人的宣传，很快便也有其他的游牧民族开始将自己的部落的特产，运输到西边边境等城镇试着交易。
这些个来做交易的游牧民族也便跟着感受了一把，自己部落里的特产在这边受欢迎的程度。像他们之后报出来的价钱也越来越接近当地的市价，却都一样被当地人抢着交易。
要知道很多只能在高寒地区所生长的珍贵药材或皮革等，对于内地来说，一向来都是极其难得的。若不然，过去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商户顶着巨大的风险，深入到高原上去。
然后在这些贸易交流的过程中，彼此的文化和社会关系也都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和融合。
在西北地区因茶马交易，带动双方边境百姓的交往互动，使得民间贸易也随着呈现越发繁荣起来的景象时，京城这边，韩彻也及时收到了相关的情报。
韩彻将整理好的一系列文书呈给皇帝看的时候，哪怕是在早就对此有过预估的情况下，皇帝也还是为上面的数字感到了震惊和欢喜。
因为在茶叶实施榷茶制度的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给朝廷到来的课税收入，竟然已经能抵得上同时段盐利的三成！

第157章
挂心
自从朝廷对盐业实施抓大放小的改革政策，只掌控生产和批发，将零售和运输环节都交给商人去负责后，盐价又是朝廷管控，不允许私自涨价的。商人要想赚取的越多，便只能走量。
于是，在利益的驱使下，商人积极的用着他们丰富的销售经验，使得食盐在市场快速的流通了起来。
食盐在市场上流通的越迅速越广阔，各地的百姓便都能吃到便宜的食盐，同时朝廷的财政收入也随之大大增加。
去年，朝廷在盐业方面的财政收入，更是直接破了六百万贯的数字。这就意味着，不算商人为着盐引而在边境开荒种地，给军队运输粮食等上面的获利，单只是在收入这块，就已经比改革前上涨了近十倍。
再说回这次的榷茶制度，才开始实施便能抵得上同时段盐业收入的三成，若后续不出意外的话，茶叶这块每年将保底能给朝廷带来一百八十万贯的财政收入。
还是那句话，因民所急而税之，则国足用。
而在时下，除了盐这款商品，茶叶不仅同样也具有需求量大，能保障税源稳定且丰富。它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也如盐一般是必不可少的生存物资。
因为就各地官府传达过来的茶叶相关文书，和韩彻这次的汇报结合便可知晓，不仅那些跟朝廷请求互市的藩国在进行茶叶外贸，他们的子民也越来越多的组队去平州的茶马市场购置茶叶，还有那些胡商们也越来越活跃的参与进来。
毕竟朝廷只是严禁内地茶商私自售卖茶叶，尤其是贩卖出境。但对于藩国的商人来跟官办茶叶机构只要是用马来购买茶叶，都从未有过制止的行为，甚至还都是秉持着欢迎的态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今的朝廷对比过去，简直都能称得上是暴富了起来。作为最直接也是最大的受益者，皇帝对待韩彻的态度，自然也是越来越重视。
所表现出来的，就是皇帝此刻对韩彻一脸的温情。
结果未曾想到的是，韩彻却在这时候，忽地再一次跟他请辞吏部尚书的位置。且从神情上来看，韩彻也并不是在跟他玩一些臣子惯常使用的“以退为进”的伎俩。
皇帝便大为不解：“爱卿，你这好端端的，怎就忽然要请辞？可是有何难处？不若先与朕说说？”
要说这些年来，他们这对君臣之间的相处，那是非常合拍的。
一方面，韩彻太能给朝廷赚钱了，皇帝敢说自建朝以来，前面的那些个皇帝就没一个能像他在位时期这般财政充实的。
再一方面，作为权臣，韩彻事还少。
除了推行政策时，必要的政治手段外，其他时段韩彻既不结党营私，自身也找不出让人指摘的地方。
好用、没麻烦、还无威胁，就是皇帝对韩彻最直观的看法。
所以最起码在这个时候，皇帝是真心实意不愿意韩彻请辞的，若韩彻真遇上什么麻烦了，他也愿意出手帮忙解决。
韩彻便也一脸感动的对皇帝表示道，他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只是这吏部尚书的官职做到现在，越发让他察觉自己的能力是在民生经济上。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他想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给朝廷、给皇帝带来更多的财政收入。
韩彻还言道吏治这块，又并非他不可，朝中更是能找到不少能力比他出众的大臣，可以接任。
皇帝听到这，便不说话了。
哪怕韩彻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可这些年来的君臣相宜，让他这会心里难免对韩彻的请辞产生了几分不舍的情绪。
见状，韩彻便仔细跟皇帝阐述了他接下来要办的一些事。
这些年来，盐政、税收、常平仓和漕运等事务一直仍然都归属韩彻在管辖，虽然它们的行政运行这块已经趋向于成熟稳定，但眼下还有茶政，还正处于起步阶段。
像韩彻这次进宫，除了跟皇帝汇报上述事务，也是到了要开始准备实施榷茶制度的第二个阶段。
为了配合茶马互市的顺利进行，前端时间朝廷对茶叶实施了从生产、销售，运输、乃至最后跟外藩或胡人进行交易等各个环节，都十分的严格掌控。
最终，也确实得到了朝廷想要的效果。
那些外藩或胡人一时之间全都没了茶叶来源，便都只能主动来与朝廷请求茶马和市。
但这么严苛的政策，显然也存在着难以避免的弊端。因为商品若全方面都被朝廷掌控在手里，是非常不利于市场流通的，从而一定会影响到茶叶方面的民生经济。
所以最初在刚实施时，韩彻便也与皇帝说过，这是为了确保国家的利益能以最快速度实现最大化，所采取的非常时期的使用。后续对于榷茶制度，还需要就具体情况，做出一定程度的修缮。
除此之外，茶叶的产能也需要加快跟上。
再者，韩彻还言道：“茶叶多生长于南方，较为温暖之地，然夷人多处于西南或西北之地……”
茶叶同样便也面临着运输上的问题。
韩彻便表示：“臣认为，依然可借助商人来解决，朝廷只需严格掌控住茶源和对外藩或胡人的直接交易……”
皇帝坐在那，听着韩彻对榷茶制度接下来的实施娓娓而谈，也不由得被他所描述的茶叶庞大市场所吸引了进去。
显而易见，韩彻也确实如他一直说的那样，他更擅长的是民生经济。
想到这，皇帝终是叹息了一声：“罢了。”
两日后，皇帝便在朝堂宣布了新的吏部尚书人选。
“二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天傍晚，等到韩彻刚回到家里时，因听闻消息，早就等候多时的齐五郎忙一脸紧张的上前问道。
吏部尚书换人可绝非小事，所以朝堂上刚做完宣布，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在京城官员之间传播开了。
为着家人和自己着想，韩彻一直以来都鲜少会跟家里人讲公务上的事情。
这一次也是一样。
所以齐五郎乍一听，难免便往会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姐夫，晚点再和你解释。”韩彻对他只笑着说道。
这件事是韩彻主动请辞，皇帝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的不满和怀疑，甚至还要在继续信重韩彻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让他被外界过多揣测。
于是几乎是韩彻刚说完这话没多久，宫中的内侍便过来传达了皇帝的旨意，还有一众赐予韩彻和柳氏的赏赐。
时下五品以上的官员，若能获得重视，其母或妻，便有机会诏封外命妇。
柳氏早前便随着韩彻的职位上升，被册封为郡夫人。
至于韩彻，虽然吏部尚书的职位被他请辞了去，但他不仅各项使职还在，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位也还在。
要知晓因着老皇帝在位时为了权衡，对原为当然宰相的三省长官等权利不断进行削弱，于是便导致后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宰相。
这些年来，现任的这位皇帝也是以韩彻所任职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来主政事。
在这次的旨意里，皇帝还将韩彻升任为了中书侍郎。
然后内侍这会又特意过来的宣旨赏赐，待到全家谢恩完毕，内侍也冲韩彻作揖笑着离去之后，这下子，不用韩彻再多做解释，齐五郎也彻底放下心来。
“倒是我过于担忧了。”放下心来后的齐五郎，脸上此时也终于有了笑意。
在家就被齐五郎说了这件事，导致也同样吓到了的大娘，这时候便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说呢，我都跟着受惊了一场。”
往常齐五郎倒也不至于这样，像之前韩彻改革常平仓的时候，齐五郎还知晓要先避开着点大娘，免得她滋生不必要的担忧。但实在也是韩彻如今这职位做的，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绝对小不了。
说到底，齐五郎不过是关心则乱。
“姐夫这都是太过挂心于我。”韩彻便也连忙对大娘说道。
每每韩家出点什么事，齐五郎可都是第一时间跑过来。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也从未有过丝毫的推辞。
像今日这出事，莫说是齐五郎，便是其他的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听闻韩彻的吏部尚书职位被换了人，难免会产生一些念头。
不过也都随着皇帝的这番旨意一下，背地里那些揣测和谈论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彻同样也没精力去理会这些，只继续投入到榷茶制度实施的第二阶段。
这一日，原本已经有了想要放弃茶叶生意打算的王七郎，忽地听闻到茶马司有新的制度出来了。
早前朝廷为了保障茶马互市的顺利实施，控制了全国所有的主要产茶区，导致茶商不仅没了利益最丰厚的边境交易，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拿不到多少茶源。
想也知晓，朝廷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一共换取回来接近两万匹的上等战马，使得其数量更是跃居这数十年来的首位，又还能有多少茶叶留给茶商们来售卖呢？
对此，王七郎还叹气过。
毕竟一开始，王七郎可是还在族人面前曾经信誓旦旦的表示过，朝廷总不至于让他们做不下去。
可事实却是，做是能做下去，但是所带来的利益大幅度减少，更是远远达不到他们的预期。
这样一来，如王家这种既有着更赚钱的老营生在，又是才刚开始经营茶叶行当的商行，自然便会开始产生想要放弃的打算。

第158章
专卖
几日后，官府果然便有了新的动作。
“这下好了，咱们这茶叶买卖总算是能做下去了。”在得知新制度的具体内容后，王家上上下下都为此而高兴起来。
茶叶这门营生，王家虽然入行的时间短，但却也见识到了它的重利。
奈何才踏入行业没多久，朝廷就实施了极其严苛的榷茶制度。虽然朝廷实施了有腹引、边引、土引三种榷茶方法，可因为要配合茶马互市的成功，商人在前段时间真正能被允许的，几乎就只有腹引。
腹引市场虽然遍布全国各地，但同时也就意味着它非常的分散。而且小地方市场要么购买力不足，要么更是直接自产自销。
能达到集中又稳定的大市场是真不多，所以即便时下饮茶已经算是比较流行了，但腹引这块的茶叶市场现阶段是有限的。再增加了许多新入行的，市场竞争随之变大，导致利润下滑的太厉害，茶商们的积极性自然就大受打击。
也就是朝廷一共换取回来近两万匹的战马，占去了今年茶叶大量的市场份额。若不然，茶叶一旦出现积滞，必然也会对茶农们的利益造成一定的损害。
但任何一项政策的实施，往往都需要依据当时朝代所面临的实际情况来做最终的确定和评价。
就榷茶制度而言，虽是起源于唐朝，但真正完善发展起来却是在宋朝才开始的。
宋朝是出了名的积贫积弱的一个王朝，而明初又因北边还有元朝残存下来的几股势力，所以这两个王朝当时对战马的需求量是最急迫和紧缺的，在茶马政策上的制度和管控便也是最为严厉的。
其后，清朝次之。
至于元朝，他们自己便能养殖出很好的战马，所以在茶叶外贸交易上，实施的便主要是以银钱或是土特产来做交易。
也正因如此，韩彻在见着朝廷已经跟西南和西北边境各藩国基本都达成了茶马互市的和谈。为了能调动茶商的积极性，从而更好的保障住茶农的利益，韩彻所实施的榷茶制度的第二阶段，便是放松了一些管控。
从前段时间的全面垄断，改成通过控制专卖凭证，来实现朝廷对茶叶的专卖控制。
这一制度，其实是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烟草专营，茶商先向官府取得购茶凭证和纳税凭证，从而获得允许专卖的凭证。
这些凭证对茶商从所购买到的茶叶的品类、出处、数量再到允许其售卖时的地区还有时间等，都做了详细又明确的规定。
同时，朝廷还下达了一些鼓励茶农的政令，以及帮助和教授茶农从种茶，再到制茶的技艺。
在相关政令开始实施起来的时候，王七郎还带着人亲自查探了一番。
期间，王七郎等人自然便瞧见了茶农在当地官府的指导下，在新开辟的茶园里，进行插杆种植茶树技术。
“竟只要剪下一段茶树枝芽便能进行栽种！”随行当中，有一人没忍住惊讶出声道。
茶叶的繁殖可分有性繁殖或无性繁殖，种子繁殖属于前者，插杆种植则属于后者。两者各有各的优点，不过插杆相对来说具有成活率高，省材料。最重要的是，它还能保持茶树良种的特征特性等优点。
只是在时下，茶农们对茶树的种植便主要还是种子繁育。
王家商行又属于才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因此对于茶叶的插杆种植技术，尚且便还处于一个很是陌生的概念。
于是在震惊了过后，他们很快也因为韩彻还有意推行芽叶茶一事，便将这些暂时抛到了一旁。
同样，时下主要的茶叶制作工艺多为紧压茶。
如茯茶或饼茶，都可以归属为紧压茶。
紧压茶的优点是防潮性能好，有利于运输和存储。另外渥堆、蒸、压等典型制作工艺往往也使得紧压茶在饮用时，最好是用水来煮。
这样煮出来的茶汤里面的鞣酸含量高，茶味也醇厚，非常有利消化，因此也才会最受游牧民族的喜爱。
像早前韩彻让平州各茶铺免费赠予大家饮用的茶水所用的绿茶或红茶，则归属于芽叶茶大类。
为了将其快速推广开来，官府也按照朝廷的指令，把各个品种的芽叶茶制作方法，教授给了那些主要产茶区的茶农们。
此时，王七郎等人便还购置了各种新品种的芽叶茶回来，亲自品鉴了一番。
“就这般简单的冲泡，香气便如此浓郁，茶汤也碧绿清澈。”王七郎看着茶杯里散发着丝丝热气的茶水，不由得赞叹了起来。
等到饮用入口后，王七郎等人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口感也有别于茯茶和饼茶，更一如茶汤的颜色一般，口感清醇而淡雅。
难怪之前他们在做茶叶生意时，也时常会被来购茶的对象问起，可有这几种芽叶茶品类的茶叶售卖。
早前那些茶铺用大锅来泡茶，也当真是抛费了这般高质量的好茶叶。
“似这些新品类茶叶，想来各世家或贵族定然会喜欢。”王七郎坐直了身子，指着面前的几款芽叶茶说道。
在场也同样饮用过的王家其他人，此刻也纷纷点起了头，表示赞同。
“既如此，咱们便着手安排人去购置米粮和粮草。”王七郎便相当干脆利落的把这事定了下来。
一如之前改革后的盐业一样，茶商们想要获得足够的茶叶，以及转向各地售卖的专卖资格，同样也需要替朝廷解决军粮补给方面的运输问题。
然后在这些茶商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后，京城这边各茶铺很快便陈列出了各个品种的芽叶茶。
为了更好的推销这些茶叶，各茶铺也学着韩彻早前让平州官府那样，给客人先做免费的试饮。
“郎君请品茶，这可是在韩大人的教授下，所制作出来的上等绿茶！”店老板捧着茶杯，热情十足的做着推销。
若说内地少有的几个茶叶大市场里面，京城绝对是能排在最前列的。
眼前的这位客人虽然因为常住京城，当时未能品尝到几款芽叶茶的试饮，不过也是听说过这些事情的。
闻言，对方也惊讶万分：“是那位韩大人么？”
“正是。”茶铺老板说着，又笑眯眯的继续邀请对方饮用。
客人便道了一声谢，然后接过面前的茶碗。待到茶水入口，也终是忍不住赞了一句“滋味甚雅”。
“店家，这茶叶给我来上一些！”至于价钱，莫说是京城，便是时下大多数的地方，喜饮茶且常饮茶的客群，基本上都是家境优越，不差饮茶这份钱的。
待到将茶铺里新到的几款芽叶茶都买上了一些后，对方一回到家里，便邀请了一些好友过来品尝。
“唔，这茶滋味不错。”果然，好友也喜爱上这茶。
一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也说了一会话。
然后待到一壶茶喝完，众人方才察觉出，今日他们好似没吃多少点心。
要知晓过去时人常喝的饼茶或茯茶，因为是非常有利于消化的，所以往往都需要配着些吃食来的。若不然，茶喝了不久后，人便会产生饥饿感。
这种太有利消化的茶叶，对游牧民族来说是效果越强越喜爱。
像之前在与那些藩国或胡人进行茶马交易时，韩彻特意让茶马司的人给准备出调饮的吃法，便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的。
可对于各项物资丰富，并不时刻需要茶叶来帮助消化的内地人来说，他们自然便缺少这方面的需求。
“这茶好！我也要去购买一些。”一个友人当下便表示。
“京城好些茶铺都有售卖呢，不过有分红茶和绿茶……你到时候让店家给你试饮一下，这茶饮用起来也甚是方便的紧，只需抓上些许放茶杯里面，再直接用热水冲泡一下即可。”作为主家就细致的交代道。
“倒是和散茶末茶一样了。”另一友人这时候说道。
饼茶和茯茶这些紧压茶还有一特点，便是压制得特别严实。在吃茶之前，便需得先掰碎一些茶叶下来。
“这可不是散茶也不是末茶，虽未作压制，不过我听那店家说，都需要在特定的时节，采摘那最鲜嫩的芽叶制作而成的。像这些芽叶茶还是那位韩大人特意让人去教授的技艺，店家还曾与我说，现在这量也不多，卖完今年的存量便没了，那就得等明年去了。”
能把吃茶当做一种生活享受，还常住在京城的这些人也都知晓韩彻如今在主管茶叶相关的政务。然后众人一听这芽叶茶竟还是韩彻特意教授出去的，便瞬间就觉得它们变得高端了起来。
茶叶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还只算是普通的日常饮用品。
“那我得早些去买。”
“难怪我觉着这茶吃着，比一般的茶都来得雅致。”
“我也要去……”
几人纷纷这般感慨着，待到宴会散去后，大家还又都约到了一起，朝最近的茶铺赶了过去。
在茶铺老板这里，将各品类的芽叶茶都做了一番品尝和夸赞后，大家更是都分别购买了好些回去。
没隔多久，他们便也在家中办起了宴会，邀请亲朋好友来家中品鉴新茶。
之后更是在京城不少文人雅士都跑去购置品尝，且皆言道滋味不错，并还对芽叶茶下面的红茶和绿茶做了不少的点评，甚至近来还有那等对生活很是讲究的，开始品评起具体的产地和工艺技术来。
随着这些赞赏和点评出来，一时间在内地售卖芽叶茶的茶商们越来越多，产茶区的茶农们见着如此的好卖，能赚取到不少的银钱，也变得积极参与到生产中去。

第159章
松弛
韩彻之所以大力推行芽叶茶，就是为了增多茶叶的品类，从而扩展腹引这方面的茶叶市场。
从发酵程度上来说，归属于黑茶类的茯茶，由于是借助了外界微生物力量的后发酵茶，是所有茶品类里面发酵最为彻底的。
其次，便是全发酵类的红茶。
红茶之后还有半发酵的乌龙茶、微发酵类的黄茶和白茶。
至于绿茶，则属于不发酵茶。
绿茶因为未发酵，所以用热水冲泡后，舒展开来的茶叶还会鲜嫩到如刚采摘下来一般模样。
且在功效上，芽叶茶不仅符合物资丰富的内地人对茶叶的需求，其清醇淡雅的口感，也完美的符合了时下上层阶级的审美和喜爱。
因着这才是第一年真正在市场上进行推广售卖，产量还不多。价钱便比原来所流行的茯茶和饼茶都要来得昂贵不少，购买的人却是众多。
高价便也意味着利润空间足够丰厚，站在朝廷的角度来说，腹茶这部分的市场因为不会影响到茶马交易，相关的制度也是可以放松弛些的。
茶商们于是再次受利益所吸引，使得腹引这部分因为新品类芽叶茶的流行，茶叶市场销量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实现了快速增长。
在茶商们积极的销售推动下，芽叶茶不仅在京城广受欢迎和好评，其他地区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茶叶在售卖这方便，就开始形成了两大分类。
一类便是专门售卖给游民民族的边销茶，以过去所流行的茯茶和饼茶为主。
另一类便是在内地市场新流行起来的芽叶茶，也被茶商们称其为腹茶。
至于边销茶这部分的市场，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在边者少而易行，在内者多而常滞”的不合理分配（1），所导致出来的矛盾，以及将会对整个茶叶民生经济带来的不利影响，韩彻也根据朝廷目前的状况，做了些许的放开。
在刚一放开的时候，韩彻还特意带着韩老三去到了京城所在的榷货务。
要知晓，边茶销售市场向来利益丰厚。
这次难得放开了一定的份额，就使得二人只需坐在远处的马车上，就能清楚的瞧见时不时有京城那些较为有实力的茶商，拿着银钱或金帛等实物在那里排着长队等候交纳。
“大人，这才第一日，便引来了这么多的茶商！”看着榷货务府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还有附近停满了一大片的马车，韩老三忍不住咋舌。
韩彻听闻了，笑着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2）
“可这些茶商不会影响平州那边的茶马交易吗？”韩老三有点忧心。
虽从未做过官，处理过政务的韩老三，因为几乎每天跟随在韩彻身边，见识可是远比一般的小官吏还多。
像这次放出一定边引的份额，韩老三立即便想到了这些茶商们被允许在如平州这等西北或西南边境地区售卖茶叶，会不会影响到朝廷跟各外藩或胡人的茶马交易。
“阿三，过去朝廷全面管控盐业，然而私盐可曾得到真正的禁止？”韩彻就问道。
“……”韩老三瞬间便被问住了。
因为在过去朝廷可以说是各方面严格管控盐业的情况下，盐商贩卖私盐的事情非但没能得到想要的禁止，反而还因为盐业市场未能做到全面良好的流通。在百姓对盐的需求量越发增大，被重利诱惑下的商人，就会开始想尽各种办法，钻朝廷的漏洞，对地方官府行贿赂勾结，最终导致各地私盐泛滥，对朝廷盐业上的财政收入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你再想想过去的百姓，吃的又是何等昂贵的食盐。”韩彻便还又继续问道。
这下子，韩老三是一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朝廷为着茶马互市的成功，短期内极致严苛，关系还不大。若长久下去这么实施的话，平州等边境地方不放开一定数额的茶引，那么当地的百姓，不仅将要吃高价茶，更有可能还会如过去那些偏僻地方的百姓出现盐荒一般，而出现茶荒。
韩彻想到这里，也忍不住叹气：“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盐业是这样，茶业也是如此。
如果朝廷像过去管控盐业一样的，时间久了后，边境茶荒一出，茶商们是必定也会想出办法，进行茶叶私贩的行为。
因为再如何严格的制度，在足够丰厚的利益面前，都不可能被彻底遏制。
等到茶商们私贩茶叶行为增多起来，何止是对茶马交易会造成影响，对朝廷的整个茶叶财政收入，也必然会跟之前的盐业一样，致使亏损良多。
不过话再说回来，只要朝廷对战马的需求还在，也需要利用茶叶对边境各藩国实施牵制管控，就不可能对榷茶制度松弛太多。
所以韩彻在这之前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便加紧了对茶叶有着大量必要民生需求的，紧邻各藩国或胡人的西南或西北边境的各个府城的茶叶市场，派人做了密切的关注。
相关的情报信息和数据，也都被尽可能的传递到了韩彻手中。
再对这些情报里的信息和数据做出核算，韩彻就能对平州这等边境之地的茶引放开数目，做出相匹配的调整。
这样，便使其既能调控好官商之间的矛盾，也能控制住边境的茶叶市场，还要再借助商人解决一部分的军粮运输问题。
“大人，我明白了。”听完韩彻的这一番简单讲解，韩老三这才算是明白过来。
韩彻见他如此，就又笑着说道：“阿三，你别忘了，茶马司易马的茶价都是要低于官价的。”
“对哦！”韩老三恍然。
要知晓茶商想要获得茶叶专卖，还需得先向朝廷缴纳税收。
这一来一去，茶商想要获得足够的利润，给出的价钱就绝对会远高于茶马司能给到各藩国或胡人时的茶叶价钱不少。
然而亏本的买卖，哪个商人愿意去做啊！
至于私茶贩卖等行为，也就自然会随之大幅度减少，使得朝廷对边境地区的茶叶流通反而能得到更好的控制。
接着，再又看了会边引放开一定份额的茶引，榷货务今日的大致情况后，韩彻便匆匆带着韩老三回家去了。
也一如韩彻所预料的一般，这一举措也大大调动了茶商们的积极性。
这一日，王七郎从洮州所设置的茶叶榷务场里走出来的时候，饶是行商多年的他，这会眉梢间也能看出几分喜悦之色。
“可是成了？”待王七郎带着人一回到王家在洮州置办的宅院，早已等候多时的王父忙问道。
“成了！我们王家这次获得了五百道。”王七郎甚是高兴道。
“五百道！”王父震惊：“那岂不是有十万斤的茶叶？”
“是边引吧？”王父这时候又赶忙问了一句。
王七郎一脸笑容的点头：“是边引！”
在场的王家众人闻言，也不由得各个面露出惊喜的神色。
未曾想到，王七郎还用着兴奋的语气，在那又补充道：“还是大引！”
“你说什么？不是小引，是大引？当真是五百道大引么？”王父这下子被震惊到，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时下在对榷茶制度实施的按引征税中，是以引为计量单位。其中引还分大小，如一小引就是两百斤，而一大引则是四百斤。
一道就是一引的意思，所以王家这次真正获得的专卖份额，实际应该是二十万斤。
虽说王家想要拿到这批茶，就需要给朝廷向西北边境按要求比例运输相对应的军粮，但之所以朝廷会制定这样的政策，正是因为茶叶有足够的利润空间。
所以茶叶份额能获取得越多，意味着王家能赚取的就越多。且这还是边引，利润这块可比腹引要来得更为丰厚。
顿时，王家族人一个个也不由得喜上眉梢了起来。
“怎会有这么多？”
“我原想着，能有个两百道便不错了。”
“是呢，我也万没想竟能有这般多.......”
于是也就有王家人询问了：“官府为何这次能给予咱们这么多道啊？”
面对族人们一个个兴奋又带着些疑惑的询问，王七郎便一脸畅意的告知大家：“官府言道，此次批下的五百道里，有三百道的份额，是因着咱们王家商行之前协助官府办事所嘉赏的。”
所以像这一次，除了王家，当时协助官府去草原跟那些游牧民族做茶叶宣传推广的其他商行，但凡是也来竞标茶商的，同样也做了份额上的嘉赏。
注1：出自嘉靖三十一年四川巡抚的题奏
注2：《六韬引谚》

第160章
牵制
说是嘉赏，但份额之所以能给出的比招商的还多，也是因为韩彻实施的还有购买民间服务的意图。
韩彻之前就和皇帝提议过的，从南方运茶至西北边境茶马司路途遥远，若全数由朝廷来负责，耗费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朝廷这次便规定，茶商想要中标多少道边引，就需得给朝廷往西北或西南的茶马司运输同等重量的茶叶过去。
于是，为着能早些完成官府的任务，顺利拿到份额所允许的在平州的茶叶专卖权，王家开始跟洮州的茶园大量购买起茶叶来。
为了鼓励茶农的生产积极性，朝廷肯定要给予他们一定的自主权。
并且相比较对茶商实施的各方面都有着严格的制度来说，普通的茶农们便只需要接受官府的登记在册，在当地就能被允许其自主买卖的。
那么官府要如何遏制住私茶贩卖？这就需要借助到茶引了。
比如这一次，王七郎就是先在洮州的茶叶榷务场按茶量缴纳税收，先获得茶引，再拿着茶引去茶园去买茶。
待到茶园核验完茶引后，就会按照上面所登记的茶叶品类和数量，将其售卖给王七郎。
王七郎这次在洮州茶叶榷务场纳税时，除了购买了一直都受欢迎的边茶，还要了一些芽叶茶。
再加上要给官府运输的那五百道大引，此次王家一共需要运输一千道大引，也就是四十万斤的茶叶去平州。
不过能在布帛丝绸这门行当里经营到王家商行这种程度的，实力绝对是不用担心的。像王家的大本营不仅就在西北平州那边，在南方和大草原也有足够的关系网。
之后，在接下来的整个运输过程中，王家还需要将茶引交给地方掌印官随时查验。
没有茶引，就会被定为私茶。
未在茶引上面所登记的允许其售卖的区域范围内便进行销售，就会被认定为私卖，这些全都是要被判重罪的。
就这般一路长途跋涉的经过重重查验，王家商行终于将这共计一千道大引的茶叶运输到了平州。
接着，王家商行还需要再把替朝廷运输的那五百道大引的茶叶，送去平州的批验所先进行验收。
验收合格入茶马司茶仓后，这一部分的茶叶就被称作为官茶，主要是用作交易马匹。
而王家缴纳过税收的那部分，就是最终能被允许在市场上售卖的商茶。
最后，茶引上面也有对这部分商茶的数量和品类做详细又明确的登记。一经发现，这部分的茶叶数量超出茶引上所标注的额度，或者是品类不相符合，那也是会被以私茶去论罪的。
王家的商茶一开始售卖，就在平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茶铺里所售卖的每一款茶叶的价钱纵使是都要比官茶贵不少，也依然每日都被来买茶的人挤满了店铺。
这也跟朝廷前段时间为着茶马互市和谈能成功，对平州这种西北边境管控的过于严格有很大的关系。
要知晓，并不是所有的游牧民族，都能拿的出足够的马匹来交换茶叶的。
平州又地处西北边境，在气候和饮食习惯上，也跟周边的那些藩国或游牧民族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当地人也是需要日常饮用茶叶的。
“这王家当真是好运道，听闻此次他们可是得了整整五百道大引！”一布帛同行的在瞧着王家新开的茶铺过于火爆的售卖场景后，便也忍不住一脸羡慕的对身边人感叹道。
商人只看利益，边茶营生如今正是呈现出火热又重利的景象，对此动心，甚至在朝廷将政策放松弛后，已经行动起来的商行可绝不在少数。
而其他的茶商们，能获批两百道小引的边茶，都能被称之为非常不错了。
“你说莫不是这王家有什么门路不成？”身旁人便猜测起来。
“这我就不知晓了。”先前开口的同行说是这么说，表情所透露出来的意思，便是他也认可王家有门路的事。
不过王家商行有门路也是正常，在时下如他们这种做大营生的，哪家商行背后没点关系啊？
而此刻，“有门路”的王家商行，这次所带来的芽叶茶，在平州一经推出，便也广受欢迎和好评了起来。
不止是平州当地人喜欢，就连一些胡人也很是喜爱和追捧。
因为在去年的时候，韩彻便安排人让各大茶铺做免费试饮。绿茶和红茶这两款芽叶茶，对一部分常往来平州的胡商还真不算是陌生。
冲泡出来的绿茶，也让这些胡商们大受震撼。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茶水是红艳明亮的，茶叶更是大多都是黑褐色或是红褐色的。
而绿茶冲泡后在碗里还能如刚采摘鲜嫩的茶叶一般，呈现出时下整个西北区域在入冬后就难以瞧见的翠绿色，这着实是让他们感觉到不可思议。
再者，去年不少胡商们可是想买，却谁都没能成功买到。像这样惦记了整整一年后，如今才终于在王家商铺里能找寻到了，一时间众人便还争相抢购了起来。
这场景看得那些做茶商的同行们一个个又跟着羡慕不已起来。
因为芽叶茶虽然已经兴起，可产量不足，茶商们想拿也拿不到那么多。再一个就是，芽叶茶的价钱要比普通的边茶来得昂贵许多。
这不仅仅是芽叶茶第一年才推广售卖，产量不足的原因导致。也是因为工艺上，时下普通的边茶还有一个名字，叫刀子茶。
芽叶茶都知晓一般是清明时节，采摘最鲜嫩的芽叶制作而成。那么所谓的刀子茶，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
因为需求量非常的大，制作工艺要求的原料也没芽叶茶那么的严格，所以茶农都会让当年新生的嫩芽长到谷雨时分，然后他们再拿特制的小刀，把茶叶直接割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芽叶茶也开始在西北边境逐渐占据起了茶叶里面的高端市场。不少胡商们还把芽叶茶带了回去，专门售卖给他们国家的贵族阶级。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
韩彻也在就这次对西北边境地区的边引试着放松弛些许制度后的实施，对皇帝做总结文书呈报。
对西北边境放开一定数额的边引，除了协调官商矛盾，解决平州等边境百姓茶荒等作用外，也让独属于朝廷的茶叶，扩展的外藩市场在越来越广阔。
茶叶被售卖出去的范围越广，便越能吸引更多对茶叶有着必要民生需求的藩国，来跟朝廷进行茶叶外贸交易。
朝廷能赚取到更多的外贸经济效益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将会对这些藩国的影响越来越大。
就如同西北或西南那些边境的外藩或胡人一样，他们即便是知晓朝廷的意图，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曾想过阻止和抵抗。
可结果呢？
底层的百姓虽然一直是作为被统治和被盘剥的对象所存在着，可一旦他们的国家的统治者全然不看重他们，甚至到了不顾他们的死活的时候，这些占据着庞大数量的底层百姓被激发起了民愤、民怨后，也不是那些统治者所能压制得住，或是承受得了的。
所以茶叶除了给朝廷交易到优良的战马，另一项非常重要的价值，就是对这些外藩或胡人的牵制。
当那些游牧民族越来越依赖茶叶的时候，一旦双方出现较为激烈的矛盾，朝廷便只需要切断对他们的茶叶供给，就绝对能让那些藩国的统治者在接下来的对抗往来中丧失极大的主导权。

第161章
谏言
在韩彻呈报给皇帝审阅过后，茶法暂时就先这样去执行了。
而之所以是暂时，是因为茶法还是得看朝廷将来所面临的具体情况，再来实施相对应的一些改动。
毕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财政确实是非常的重要，可强大和安宁更为重要。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也只有国家足够强大，世道太平，他们的日子也才能安稳。
若到时候朝廷对战马需求量变大或者处于急需状态时，一切就得以榷茶易马为主，税收为辅，相关的茶法制度也就会变得严格。若时局稳定，军需战马也能较为充足，相关的茶法制度就能放松弛些。
不过只要没有出现一些突发的特殊情况，像这次实施下来的是以依照茶叶的质量、制法工艺和需求人群的不同，来应对不同销售对象和地区的调整制度，其实已经基本趋向于完善且适应当下时局的茶法，在短期内是不至于有太大的变动了。
站在朝廷这边来说，韩彻所实施的这次茶法制度的调整，用购买民间服务的方法，同时解决了一部分的军粮补给运输的问题和边境茶叶运输的问题，大大节省了财政上的支出不说，也因为边引的放开，使得茶税收入也得到了不小的增长。
国家得以强大，国库也变得越来越富足有钱，皇帝自然是欣喜万分，于是便又是给予韩彻好一番嘉赏。
这一年冬天的最后半月，韩彻也终于能从繁重的茶法事务里松懈了出来。
知晓韩彻今日难得有下午的休沐时间，家里三姐妹都约着一起回了韩家，大娘和三娘还把孩子也一起带了过来。
三娘是去年冬月得了一个闺女，现在才刚满了一周岁，话还讲不大利索。不过白白胖胖的，被柳氏抱在怀里时，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停的随着逗弄着她玩的齐悦来回转动着。
被逗得高兴了的时候，她还冲人咧着无齿的嘴在那直乐呵。
四娘这时候月份也有些大了，就坐在柳氏的右下方，一边跟大家说着话，一边不停的往嘴里塞各种吃食。
魏林还坐在她旁边，一会剥着瓜果皮，一会递热茶过去。
齐五郎今日也过来了，不过这会他没什么空，正守在韩家给齐愈准备的小书房里，指导他学问。
至于李泽，他也有着重要的职务在身，现下还正不得空。
不过说起来，自三娘、四娘分别出嫁后，家里这些人除了节气或是过生辰等时候，因为韩彻公务过于繁重，平时也是很难得像现在这样齐聚到一起的。
柳氏这会就抱着三娘的闺女，又有齐悦在旁，再看向韩彻的时候，忍不住便又念叨了起来。
“你瞧四娘这马上就要生了，你这还是做二兄的，哪怕事务再如何繁重没时间，或是不方便的，咱们先找个人在身边也行啊！”
“正是，咱家也没多大的要求，只要是良人出身便行。”
“再拖个两三年，大娘都要给阿愈开始相看对象了。”
“还别说，就我那婆母，前几日还真来与我提过一句，言道她娘家那边有个小女郎甚为不错……还有阿悦，也有人来询问了。”
韩彻前面听着大娘和柳氏又开始念叨起他的婚事，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听到这里，他便说道：“阿愈确实是可以安排起来了，不过阿悦还是早了些吧？”
大娘：“我和你姐夫也是这么想的，当时也这么回的人家。”
“说亲是不急，不过先多了解些小郎君的情况，倒也不差的。”柳氏便忙说道。
于是三娘就在一旁想笑又得努力憋着，这么的去看着柳氏和大娘本来把齐愈和齐悦的事拿出来说，是想表示韩彻的婚事是真的该加急了，却又被韩彻这么一句话，给自然而然的拐到了齐悦和齐愈身上去了。
偏柳氏和大娘这一时半会的还没意识到不对，三娘就又把目光看向了韩彻。
若说对韩彻的婚事，三娘自然也是着急且看重的。
不过三娘这一次过来，明显也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想要与韩彻说。
自穿越过来后就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韩彻修炼成了多敏锐的一个人啊，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出来，目光很快便从柳氏和大娘身上挪开，还用用眼神向三娘做起了无声的询问。
在瞧出三娘是真有什么事要说，韩彻就站了起来，跟柳氏和大娘简单交待了一句，接着就把三娘直接带去了他的书房。
“怎么了？”门关上后，韩彻就温和的直接问道。
“昨日王爷告我，言道近来有一些朝臣私下向陛下请示起撤销转运使。”说这事时，三娘神色是颇有些不愉。
别看转运使是没有阶品的使职，可事实上，这些使职才是实权。
转运使一旦被撤销，就等于大大削掉韩彻掌控的权力。而且很显然，他们的根本目的就是奔着财政税收这块来的。
不过但凡是财政相关的，历来便都是实权又油水丰厚的肥差，更别说在朝廷改革了盐政，和实施起了榷茶引税两制后，财政收入上涨甚为猛烈，且全都被韩彻一人掌控住。
那么在改革制度基本完善后，开始有朝臣向皇帝请求撤销他的转运使职位，是完全能够预料到的。
让三娘最为感到愤怒的地方也在这。
要知晓如今整个国家的军队和行政开支，全都是靠着韩彻的这些改革，才不需要再像过去那般处处节省了。
可结果呢？
改革刚基本完善，那些人便想尽办法想要来夺权摘桃子了。
然而对比起三娘的愤怒，作为当事人的韩彻，却神色轻松得紧，甚至韩彻还宽慰起三娘来：“倒也不用这般生气。”
“这事即便现在不发生，将来也一定会出现，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接着，韩彻还又补充了一句。
官场上的争斗，从来就不存在会有所停歇的时候。
区别只在于，谁的手腕能力更强，或是谁的势力更大，使得他能在一段时间里得势起来。而在时下这些世家大族看来，他们的想法其实也有许多跟皇帝想得一样的时候。
那就是在这个朝堂上，韩彻身后无任何家族可依靠，也无任何朋党势力相帮衬。对于韩彻的手段和能力畏惧和忌惮是有，但对于一些世家大族来说，却也一样又觉得韩彻不过孤家寡人一个。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的明里或暗里的攻击和打压，韩彻更是已经习惯了。
想当初韩彻因为旧太子一党，而被老皇帝发配流放至遥远的安南时，就已经深刻感受到了好一番。
如今便也是一样的，总会有人出于这样或者是那样的原因，想要对韩彻出手。
也莫说是韩彻，哪怕作为皇室嫡次子的李泽，在他逐渐展现出一定能力，并受到皇帝重用的时候，属于他的那份政治上的明争暗斗不也一样越发暗潮涌动了起来？
“……”三娘沉默了下来。
以三娘的聪慧，其实也不是不知晓韩彻这次的事，是必然会发生的。所以，与其浪费时间和心神去愤怒，还不如想办法应对。
只是到底还是让三娘为自家兄长感到气愤和不平。
外人只看到她家二兄坐着高官成为了受皇帝格外信重的权臣，手里还掌握着全国的财政税收，可只有家里人才会心疼，他一步步走来的艰辛和付出。
三娘想到这，也越发的愤怒起来：“这些人一个个，竟只会拉帮结派！”
于是，韩彻只得还来劝她：“你莫要再担忧了，二兄有应对的法子的。”
三娘却回道：“二兄有应对的法子，是二兄有能力。然我却盼着有那么一天，能彻底整顿了他们！”
韩彻这一下子被三娘的话，弄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若说韩彻想要这么一天的到来吗？他肯定是想的。
韩彻哪怕再如何觉得自己能应对得了这些事，但他也必须承认，如今的吏治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的。
在过去，韩彻每每想要行动之前，也时常受到不少的束缚，使得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最终却只能用各种迂回婉转，来完成他想要实施的举措。
所以，站在韩彻的角度，他也迫切的希望能出现那么一个英明的统治者，对这种污浊的吏治严厉惩治，让时局得以好的转变。
三娘到底还是很会控制情绪的，也就是这会对着一直依靠的兄长韩彻全显露了出来。待到两人把话说开了，随后也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再对上柳氏她们，三娘却是一丁点的异样也瞧不出来了。
看着瞬间就能把情绪掩藏住，这时候更是已经跟四娘她们说笑起来的三娘，韩彻不禁叹了口气。

第162章
麻烦
等到李泽来韩家接三娘和孩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暗淡了起来。
“你事务这般繁忙，我可以自己回去的。”瞧见李泽过来，三娘是既高兴，心里面又念着他的辛苦。
“无妨，我也是忙完正要回府来着。”李泽温声对三娘说完话后，又忙对柳氏和韩彻告了句不是。
先不说身份，单只是大家都知晓李泽这次实在是因为临时有公务要事方才没能来的，柳氏又哪里会心生埋怨。
柳氏还忙关切的问道：“累了吧？用过餔食了没？我这便去给你准备！”
这时候天都快黑了，李泽自是已经吃过了，便忙谢过了柳氏，也言道怕一会宵禁，今日就不方便再多待了。
“外面风雪大，那你们先在屋里再坐会，我去给你们准备暖炉和汤婆放马车上。”柳氏说着，忙不迭的就往厨房走去。
“多谢岳母。”李泽说道。
韩彻就陪着李泽和三娘在温暖的大厅里继续坐着，顺便闲聊了几句。
闲聊便真的只是简单的几句家常，有关于政事方面，二人是半个字都未曾提起。毕竟一个是皇室的嫡次子，另一个是掌握全国财政的重臣。
往浅了去聊，那就没必要了。
不管是韩彻还是李泽，以他们的现在的职位和身份，对对方目前要办的哪方面公务，以及最基本的相关事务范围都是知晓的。
但若是往深了去聊，双方就更是都需要注意和控制的。
就像今日，哪怕李泽未作任何告知，韩彻因为最近茶叶边引制度的实施和完善，也知晓李泽是在处理跟西南边境有关的羁縻制度。
这里的羁縻，指的是古代朝廷对边境一些少数名族所设置用作管理的一些州。
制度就是朝廷对他们实施的一种民族政策。
朝廷主要是通过这些政策，能让边境的双方百姓得以安宁和稳定，同时也是为着能让戍边军队在当地的管理稳定。
韩彻主管财政税收和一些政务，而李泽这是对边境的军事管理方面。
于是只等到柳氏过来告知放到马车上的暖炉和汤婆已经准备好时，三娘就立即唤奶娘去另一间屋子里把已经熟睡了的孩子抱出来。
韩彻一路送他们出了大门，再瞧着他们上了马车缓缓行动后，就跟韩老三一起把大门的门栓栓了起来。
别说，这京城的冬天站在外面是真的寒冷刺骨，尤其是这天擦黑之后。
另一边，奶娘和随从坐一辆马车。
三娘和李泽则抱着孩子，一家三口单独坐在另一辆封闭得严实的，又有柳氏给准备的，正烧得旺旺的碳火暖和汤婆的马车里，这才挡住了此时外头的那股严寒。
李泽坐在因为车门紧闭，逐渐还变得温暖起来的马车上，忽地轻叹了一口气，面上也再不复刚才在韩家时所表露出来的轻松。
“怎的了？可是有何烦心事？”三娘敏锐的觉察出不对，忙问道。
“无甚大事，不过一些事务上的小麻烦。”李泽说是这么说，可彼此都清楚，能被他用到麻烦来形容的，事情至少目前是处于棘手状态的。
三娘沉默了会，然后就突然笑着说道：“说起来，那年二兄才刚被调回京城，却又被外放去柏州任职刺史的时候，阿母因为要给我和四娘忙相看的事，便不好再一起随二兄去外任……”
“二兄在离去之前，我知晓他是恨不放心的，予我交待了好多。”
“他说，让我凡事要顾好自身。”
“若碰上什么难事，一定要去找大姐或大姐夫相助。”
“再不行，便让我们先忍着，待二兄回来后，他定给我们还回去……当时四娘还可认真的说了，她定会把欺负过我们的，拿纸笔全都记下来。”
“扑哧。”李泽本来今日的心情确实是有些不大好的，结果也还是一如当年的三娘一样，被四娘要用小本本记账的话给逗乐了。
“四娘这点倒是和九郎一样。”李泽还眼带笑意的说道。
舅父魏朝受魏林祖父的提携不少，因此皇后才会一直对魏林多照顾了几分。这便也使得年龄相近的李泽，幼时与魏林也没少接触。
所以对于魏林爱告状一事，李泽可是非常有印象的。
三娘这会眼里也跟着带起了笑意，在对着李泽笑了笑后，便又继续说道：“我笑话四娘怎么凡事就知晓告状，二兄当时听了却还夸了四娘，他说在外面受了委屈，知晓回来与自家兄长告状才是对的，说四娘这样做是非常的好。”
在与三娘眼神对上这一瞬间，李泽心头也跟着一动，嘴里还不由得轻声重复道：“跟兄长告状？”
“那是自然。”三娘直接露出一副这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神态，紧跟着她怀里的孩子不知为何哼哼出声了起来，三娘便又赶紧低头去哄孩子了。
李泽这会便低头明明是在看着还在哄孩子的三娘，脑海里却浮现了小时候与自家兄长相处过的一些情景。
第二天，李泽一大早便去了太子府上。
当初，皇帝在正式登基后，没过多久就将嫡长子册立为了太子。
比起老皇帝在位期间的有意操纵，皇帝和皇后因为感情不错，一路走来也是相互扶持，使得李泽过去其实跟兄长的感情是很好的。
只是后来，人长大了，身份位置也随之大大的改变，身边来来往往的有心人也多了，然后就渐渐的有了看不见的一道隔阂。
所以，片刻之后，当作为兄长的李彦听着李泽对他做着小时候才有的一番告状，既气恼那些给李泽添堵，对他政务实施羁绊和阻挠的那些官员，但心里不知为何还生出了一丝因怀念而起的满足……
而后没过多久，这事也被宫中的皇帝和皇后知晓。
接着，李泽便发现，原来困恼他的一些事务，顿时就变得通畅了许多……
然而李泽这边的事情是顺利了，韩彻这边却开始面临起麻烦来了。
自打上次三娘回家跟韩彻提过有一些朝官在对皇帝谏言，请求撤销转运使一职后，没等几天，韩彻这边就也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从皇帝并没有答应的态度来看，现阶段他还是想要用韩彻这个人的。
但显然，其他的势力这次却并不甘心只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皇帝会对韩彻如此的维护和重用，本质还是韩彻能给朝廷挣钱，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同样，其他势力这次会对韩彻出手，奔着的其实也是被韩彻掌握着的财政税收。
而且在军需这块，也一样受到韩彻很大的影响和依靠。
另外，除开政治方面的这些原因，也还存在着自身的利益。
眼下朝廷在吏治上的问题，使得整个国家的各项重要经济活动，往往都存在着一些资本雄厚的商行在其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拿最开始的盐政改革一事来说，当时韩彻没受到太大的阻力就得以实施，都是先借助松州救灾一事，有了实际的实验成果，证明了盐业一经改革后就能给朝廷带来极大的财政收入。
在整个实施中，因为消息的严守保密，兼之韩彻早前在官场上善顾及对方利益的圆滑处世等等，可谓是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再适逢当时还正处于国库缺钱已经严重到极度匮乏的境况，被没钱所深深困恼的皇帝，还有一整个户部时刻都在迫切的渴望财政问题能得以解决，这才给了韩彻能上台行动的机会。
所以说，眼下盐业和茶业给朝廷带来的财政收入越高，对于一些世家大族来说，便越是想要将韩彻撤下，安排自己的人来取代。
既然明着跟皇帝请求撤销不行，那就只能采取其他的手段了。
官场上的政治争斗，往往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也就在年后没过多久，有关于韩彻利用茶引大肆敛财的流言，突然间就在京城各坊间火速传开了。
这流言里面甚至还有韩彻如何敛财一些细节，比如说韩彻因在柏州任职刺史期间，与那王家商行实施官商勾结。
之后，韩彻被调回京城，双方也一直是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并且还在前不久的边引放开一定份额的实施中，韩彻收取其贿赂，给予王家商行远超于其他商行甚多的边引份额。
这事当初韩彻在实施前，其实是有跟皇帝做过文书报备，传出这流言的幕后人，也不可能不知晓。
但那又怎样？
纵使皇帝相信韩彻，也即便韩彻在这件事里清清白白，可流言只要一经传播出去后，这广大的悠悠之口就已是无从堵塞了。
于是，就在这一日的朝堂上，有言官以这份流言为由，站出来义正言辞的狠狠参奏了韩彻一本。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振朝纲！”

第163章
自证
虽说韩彻一早就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要知晓在他穿越前所知晓的历朝历代里面，细数那些改革者，就没几个能得善终的。
然而真当流言起来时，作为此次事件主人公的韩彻，内心还是感到了沉重和悲叹。
还有因所处的时代而起的一份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事……目的就是为了抢夺二兄的使职！”三娘第一时间便跑回韩家来寻了韩彻，心中还对幕后者有了合理的怀疑范围。
在三娘看来，幕后者以茶引为由来进行流言传播，便已经足以暴露出一部分目的了。
哪怕如三娘这种，几乎从未曾真正接触过军国大事的女郎，也很清楚，韩彻手中握着的茶引和盐引意味着什么。
那一张张的茶引或盐引，就等同于财富！
偏自家二兄管制严厉，更是做了明令，凡临监官或五品及以上官员之亲属，严厉禁止参选的制度，使得盐、茶两项所带来的重利根本无法让这些权贵们再如过去那般从中谋取分毫。
所以只有将韩彻从使职上拉下去，才能把盐引和茶引的发放权掌握到他们自己人的手里。
除此之外，三娘还怀疑对方有寻仇的目的。
韩彻听完三娘的这一番分析，先是肯定了她的猜测，但却也说道：“此事我都知晓，你切勿来插手。”
对方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流言扩散到这种程度，定然会将各方面都做了极为周全的安排。
那么跟韩彻为姻亲关系的魏林和肃王李泽，哪怕这么多年来，大家为了避嫌，政事上彼此从不掺和进来。可一旦韩彻真要出事，谁也不可能只会干看着的。
但这样一来，只怕也就掉进了对方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到那时候，大家非但帮不了韩彻，还可能会被这事牵连进去。
于是，韩彻除了交待三娘，家里上上下下也全都做了一番叮嘱，让他们尽可能的不要对这事有所动作。
“只怕那些人还会有后招。”三娘其实也知晓这些，可关心则乱，心里自然便会担忧万分。
“放心，他们想挖陷阱，二兄这边也正等着他们的后招呢！”韩彻还笑道。
此刻。
“臣也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振朝纲！”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在第一个言官站出来弹劾后，越来越多的朝臣也站了出来。
这期间，倒也并非没有其他朝臣站出来替韩彻说话：“这纯属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无稽之谈！”还言道若只是单凭坊间一些流言，便对朝中重臣做如此处理，实乃大不妥。
奈何这一次对方明显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的。
从当初韩彻的上台，抢夺走了盐政大权后，其实就已经跟不少世家大族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
但这一次，还不仅仅是为着韩彻斩断了他们原有的财路，也因着韩彻这几年来在财政上的改革实施得太过成功。再加上被韩彻所制定出来的一系列制度，以及他对辖内事务的掌控能力，使得不少人一直处于只能干看着财政收入在不停地的迅猛增长，却怎么也无法从中获利。
就好比说有那么一座能自己不停增长的金山银山就摆在面前，但前面却有一块拦路石，让你只能看得到，却摸不到。
为着能一举成功，这些人甚至连皇帝对韩彻的信重程度都考虑了进去。
官商勾结？贪污受贿？
先不说这些年来，那些使职虽然是被韩彻掌控着，但不论哪项重要的政务，在实施起来的进展和各方面的情报信息，皇帝都能在第一时间从韩彻那里得到整理好的详细文书汇报。
所以在皇帝这里，他才会对掌握如此多重要使职的韩彻这般放心。
再说回此次的流言事件，对于皇帝来说，韩彻的重要性肯定是远远大过这些的。所以皇帝需要韩彻的程度，使得他很可能根本就不会因为韩彻真贪污行贿了，便能够舍弃这么一个，会给他挣钱理财的臣子。
因此韩彻有没有做这些事，在皇帝这里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皇帝更想要保住韩彻。
这一点，也是他们要防止的。
这时候，工部那位王尚书也站了出来，高声说道：“臣也十分信任韩大人为人！”
可眼下站在这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清楚，当初韩彻就是从这位王尚书手中，将盐铁转运使职务给抢去的。
甚至在最开始实施的时候，韩彻可还曾在大街上被人公然行凶过。虽然最后查出来，并非是王尚书所为，可此刻王尚书说他信任韩彻？
谁敢信？
果然，王尚书就又继续高声言道：“然正因如此，臣才觉得更该彻查此事，方才能还韩大人一清白。”
“王尚书此言甚是有理！”
“韩大人既是清白，又何惧彻查？”
“陛下，臣也恳请彻查，得以尽早还韩大人之清誉。”
这些人更是完全没打算给韩彻任何辩解的机会，就这么三言两语之间，便使得不管韩彻到底有没有与那王家商行勾结，都必须查下去了。
他们还特意选在了今日这么一个大朝会发难。
所以如魏林这么一个六品的刑部司部司的员外郎，此刻也站在了这群队伍里面。
在听见前方朝臣们齐力对韩彻的发难时，哪怕事先早在流言刚传出来时，韩彻就特意交待过家里人，言道他自有办法解决，魏林这会也依旧在生气的同时，忍不住用担忧的眼光偷偷往韩彻那边不停的看过去。
然而在面对这么多朝臣齐力弹劾的主人公韩彻，今日却一直都站在那一言不发，面色还平静得好似被群臣弹劾的人不是他一般。
见状，魏林心绪倒还真能稍微安稳一些。
这时候因为韩彻的这份出乎预料的稳定，同样心里能稍微安稳了些的，还有坐在那最中央的高处的皇帝。
作为被老皇帝多年权衡玩弄下，最终还能取得胜利的那一方，眼前的这位皇帝又如何能看不出来，下方这些群臣弹劾韩彻的真正目的。
于是，皇帝目光缓缓从王尚书等人身上扫过，待落在韩彻身上后，他才说话：“朕也相信韩爱卿。”
这话一出，下方朝臣们立即便小声喧哗了一下。
“陛下，无风不起浪！” 看出皇帝根本就没打算因流言一事要对韩彻做什么后，当即便有大臣站出来急道：“眼下京城各坊间流言飞起，怎能不管不顾？”
“适才众爱卿也皆言，相信韩爱卿！既然相信，自然便不可因些许流言而伤韩爱卿之心。”皇帝索性还直接拿他们说过的话来堵了回去。
然而他们准备了这么许久，事情也发展到了这一步，若这次不能将韩彻彻底打压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迎来韩彻对他们的还击报复。
于是还有那臣子见皇帝已经摆明了态度是站到韩彻那边后，就开始转向韩彻了：“韩大人，您可畏惧彻查？”
心理控制术里有一种叫做逻辑自证陷阱，它虽然是很浅显的心理暗示术，做法也非常的简单，但每每都非常的好使。
眼下这些人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心理控制术，但本质却是差不多的。
那些朝臣们虽然一个个的都表明他们是信任韩彻的，但同时也借此给韩彻贴上了一个他所谓的“清者自清”的标签。
接着，便是引诱韩彻来自证清白。
韩彻要是不配合，那就是做贼心虚，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韩彻要是真配合了他们，那他们的目的显然也达到了。
因为就如之前三娘所猜测的一样，这些人除了打压和向韩彻寻仇，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夺取韩彻手中的盐、茶两项使职。
他们实在眼馋惦记这里面所带来的重利已经许久了。
“自是不惧。”韩彻这时候也只能这么说了。
对方见状，满意了。
“陛下，韩大人亦无所惧，故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对方转向皇帝，躬身行礼后，声音洪亮道。
“臣也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韩大人一身正气，实应还他一公道！”
一些朝臣们再一次站了出来，纷纷奏请。
“……”皇帝沉默不语。
“陛下！”对方急切催促道。
然而皇帝此刻的心情，比起韩彻来得还要不佳。
也别觉得皇帝是时下最高的统治者，臣子们就都得听从皇帝的。可事实上，不管是什么朝代，臣子和皇帝之间同样也存在着相互牵制。
像这次的事情，明着是那些人在对韩彻出手，可未尝不是皇帝和朝中一些势力的一场暗地里的博弈。
韩彻等到这，心却终于能放了下来。
因为韩彻所担忧的，从来就只有皇帝的态度。比如说，皇帝受到了流言的影响，或者是一些臣子的弹劾言论。
如今看来，皇帝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激发了他们一直存在的矛盾。这样一来，韩彻非但不用担心，甚至还可能因双方这场暗地里的博弈，取得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陛下竟这般信重那韩彻，可如何是好？”朝会结束后，王尚书府内的书房里，赫然出现了今日朝会上，最早站出来弹劾韩彻的那位言官。
“那韩彻颇有才干，陛下怎能不信重？”比起言官的满脸担忧，王尚书显得实在是沉稳太多了。
“可陛下对他这般信重，对咱们计划恐有不利啊！”言官急道。
“那又如何？”王尚书不急不缓道：“此事一出，陛下纵使再信重他，韩彻也得把盐、茶两道使职交出来了。”
抱歉，昨天没有更新，实在是我已经失眠快两个月了。
每天睁眼到白天，早上五六点才能开始睡觉，睡到下午或晚上，整个作息完全颠倒了。
最近这几天忽然就撑不住了，特别乏力，昨晚上属于近一个月来第一次晚上能入睡的。

第164章
掉转
在这个时代，消息过于闭塞，普通百姓连想要识字的机会都很难，也就完全谈不上对时务能有所了解。
再加上封建社会下，等级制度分明，一些地方上的百姓，他们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所在地的父母官。
那么对于一个官员的好坏，大多数的百姓便都是取决于“听”。
也因为这个年代讲究的是口口相传，所以时人才会十分看重自己在外的名声。
王尚书那群人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以操控京城流言的方式，先在京城各坊间扩散，把事情闹大，再抓住这一点，安排人在朝堂上将韩彻弹劾了。
接下来，韩彻果然就如他们所预料的一般，选择了自证清白。
但也有一点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一日早上，京城不少百姓才刚起床，就见到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吆喝声。引得但凡碰见的人，便都听闻了一件对时下来说，都能称得上稀奇又有点震撼的事。
“我听闻，那位韩大人在朝堂上主动跟陛下请旨，让大理寺明日去他府上清查？”有那之前听闻过流言的百姓，便扎堆到一起议论起来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
“啧，你说这事是真是假啊？”
“我觉着韩大人是个好官，你瞧咱们现在吃的米粮，还有盐……可都是因着韩大人，才能有这般的便宜。”
“其实我也是不信那些个谣言的……”
“就是，若韩大人真是那样一个贪官，如今又如何敢这般派人大肆宣告的，让咱们去给他做见证。”
韩彻的名声本来一向来就很好，像这次的流言，刚传出来的时候，其实京城不少百姓是并不那么相信的。
但奈何流言传播得有鼻子有眼，比如勾结韩彻的王家商行，还有具体的勾结内容，乃至于过程，都称得上一句细致了。
不过眼下，韩彻既然敢派人在京城各坊间广而告之，甚至还邀请大家过去亲自瞧看，大家难免又愿意对他生出几分相信来。
这些消息很快便也传到了王尚书等人的耳朵里，对方既愤怒又震惊。
“他韩彻怎么敢！”
这年头，但凡是谁家里出了不好的事，都恨不得藏着捂着，半点也不吐露出去。如韩彻这般已经被传播了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不好的名声，自然更是该想法子压下去。
在过去，因为封建性的管理制度下，再加上吏治上的腐败，便也导致在各项经济活动中，往往对中小商人控制极严，甚至勒索过度。
资本雄厚的大商人则因交结地方官员，攀附权贵，从而实施包揽垄断。
于是就造成了一些地方官员，往往有时候也会受到这些资本雄厚又有靠山的地方豪绅的钳制，而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变通或让步。
除此之外，还有朝廷过去因为交通不便利，对不少地方州县，很难做到掌控，这也就形成了时下以人治为主的现象。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对于地方上的一些治理，甚至是财政税收，很多时候都是采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在王尚书他们看来，哪怕韩彻从未想过贪污受贿，为官也确实称得上清白廉洁。可他这一路走来，能从流放发配的安南县令，再到如今掌握全国财政税收的权臣宰相，是不可能没有过变通或是妥协的时候。
尤其是韩彻最初回到京城的时候，那种在官场上的圆滑处世，便更是证明了他极为擅长此道。
他们便正好能抓住这一点，让韩彻只会越证越黑。
可谁也想不到，韩彻非但没有去压那些流言，反而在他们即将能够将自己早就安排好的人推上去，来彻查这方面事务的时候，韩彻先主动跟皇帝请旨清查他府中财产。
一般情况下，朝廷一旦清查某个官员的家底，无异于抄家！
韩彻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这方面！
并且，韩彻还派遣人出去广而告之，他在宣传中还表示希望明日京城百姓若有空闲的，都能去他府门前亲见。
一个当朝的宰相，竟把自己当做戏文一般，供那些百姓肆意戏看评论！
他韩彻还要不要脸面了？
——韩彻当然要脸。
说到底，不过是观念不同。
哪怕时下这些世家大族或是官吏们，嘴里口口声声把“爱民”“重民”等字眼时常挂在嘴上，甚至还有一些官员确实在任职期间做过不少为民的好事，可在封建阶级社会这个大环境里面，他们大多数人在心里和行为上，却鲜少真的会以平等的心态去对待这广大的普通百姓。
在他们看来，那些老百姓是来受到他们的治理和管控的。
所以如韩彻这样的行为，简直称得上是荒诞不经！
可不管他们背地里是如何抨击韩彻这种行为的，到了第二天，京城不少的百姓都奔到韩彻府门前来瞧热闹了。
时下本就娱乐不多。
在社会等级分明下，像眼下这种能亲眼围观当朝宰相主动亲旨让大理寺清查的场景，属于开天辟地头一遭。
最要紧的是，这还是那位韩宰相主动请求他们过来做见证的！
可以说，在某一瞬间，京城不少的百姓都因此心情变得澎湃又激动了起来。
然后有些人来得还特别的早，王尚书等官员和大理寺的人过来时，这些百姓已经将韩彻府门前围堵得人山人海的。
这若是一个两个人，老百姓或许还会因为心生胆怯而不敢来。
可要是京城各坊间的百姓都收到了宣传邀请，他们就又不害怕了。
因为今日来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只见那魏林，还带着刑部府衙的人在现场一边组织着秩序，一边还疏导建议大家，怎样才能观看得更方便清晰。
见状，王尚书的脸控制不住的黑了下来。
“大人，您看这……”这时候，一随行在王尚书身边的官员凑进来低声道，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的担忧。
“慌什么！”王尚书不悦的低喝道。
相较之下，韩彻的神色显得轻松得多。
韩家经历过原身因被流放发配到安南一事，因为根本没想过还能有回来的一天，所以家中的财产，除了韩家老宅外，其他能变卖的，当时都变卖了。
后来的家资，几乎全都是韩彻一手挣回来的。
作为拥有着超越眼下这个时代不少技术的农科技术人员，韩彻想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去赚取银钱，实在是太过简单。
韩彻还很清楚，在这个时代，钱财再多，也不如权利稳妥可靠。
在物质上，韩彻也不是一个喜欢奢靡的人。以他不同阶段官职的俸禄，还有农业技术，赚取到的银钱对他的生活而言，也全都是绰绰有余。
之后在安南和柏州时，因为地方主官能有职田分发，韩彻确实是挣得的银钱不少。不过这些银钱，早前韩彻就让柳氏，把原来准备给自己的聘礼，都分成了两部分，添给了三娘和四娘做嫁妆。
于是待到大理寺清查的时候，随着家里的财产逐一被摆放到大门口，王尚书等人的面色便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只见韩家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里面，最多的那部分是皇帝多次嘉赏给韩彻或是柳氏的，足足有两大车的金银珠宝玉器锦帛等物件。
这部分东西，皇帝那边在赏赐下来时，都会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做详细登记的。因此韩彻做不得假，如王尚书等人也不敢以此来做攀诬。
而属于韩彻自己的财产，竟只有银钱不到一千两，一些京郊的土地地契，和一些粮食、棉衣、毛毯、棉被等。
京郊土地地契这部分，可以说是非常少了。
甚至连普通的百姓，一家子的土地亩数也比韩彻这里要多不少。
至于棉衣、棉被这些东西，在早些年的时候确实是非常值钱的。但这几年，随着各地棉花栽种面积越来越广，农户种植技术也越来越娴熟，使得棉织品这一类也逐渐成为了家境但凡稍微过得去的百姓，家里都能添置得起的必备生活用品。
针对这部分，韩彻还交出了一本账册，命韩老三扯着个大嗓门，把上面这几年来的收支，还有棉衣、毛毯、棉被等这些物品的添置由来，都逐一报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本来还在震惊，韩彻这么一个作为宰相的大官，抛开皇帝嘉赏那块，家底竟然只有这么点的时候，又马上被韩老三念出来的收支给逗乐了。
无它，只因韩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居然也会觉得京城物价太高，家中人日常食用的蔬菜粮食等这些，竟然还要安排人专门出城去京郊附近的村子里购买。
“不过去京郊乡下村子里去购置，价钱确实是比京城内便宜许多。”
“是呢，我家乡下有亲戚，我家也是跟韩大人这样，经常托家里的人给我们送蔬果粮食来的……”
“哈哈哈，我就是钱家村的！瞧见没，站韩大人身边的那位，他叫阿三！就是他娶了我们钱家村的女郎……那钱家女经常回村里给韩大人家跟村里人购置东西，我家也卖过一些鸡蛋给她！”
“价钱啊？比京城里的是便宜一些，要不然韩大人家里也不会辛苦跑这一趟了么？不过比咱们拿到城里来卖还是划算很多。”
“哈哈哈哈……也是！”
本来是一桩清查的严肃事件，结果因为韩彻让韩老三把家里这些年来的收支明细一报，围观的百姓一下子全都被这方面给吸引了过去。
至于韩彻官商勾结？贪污受贿？
一个连平日日常开销都这般节省的官员，他贪污了哪门子的钱财啊？
王尚书等人虽心中万分恼恨这次筹划失败，却也在清查完毕后的第一时间，就过来跟韩彻放低姿态，还连连告罪了一番。
韩彻表现得特别好脾气，还好言好语的表示理解。
然王尚书面对这般态度的韩彻，心里的警惕心反而越发高涨。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韩彻绝不是一个软脾气的人。他每每越是表现出和善，甚至是在做出让步时，都是为了达到他某个目的。
而此刻，韩彻还能有什么目的？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也收到了好些情报，正是有关于王大人，许大人等，同样被人诬陷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的。”
韩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王尚书等人这时候却瞬间震惊又愤怒的，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他。
“我自己亲身体验过了一番，被这流言蜚语所重伤时的愤怒和痛心，自是不愿再看到诸位同僚也如我这般。”
“所以为着诸位大人的清誉着想，也为了能还诸位大人一个公道，想来诸位大人也愿意在这众多的百姓眼下，如我这般自证清白。”
韩彻说完，还笑眯眯的看向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尚书等人。
这些人当真以为只有他们能用逻辑自证陷阱这一类手段么？比起他们单纯的谣言扩散，韩彻还是切切实实的有情报证据在。
之所以一直隐而不发，不是韩彻不想动他们，而是以时下的社会背景，即便韩彻把东西报给皇帝，也不一定真能对这些人造成什么太过的伤害。
皇帝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就像吏治的问题一样，是他不想清明吗？
最后权衡利弊之下，结果绝对不会是韩彻所想要的。
再者，就像这次请大理寺来韩家清查，若非韩彻主动请旨并执意坚持，皇帝也是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这不仅事关皇帝在权衡利弊后，有心想要保全韩彻，也事关韩彻的脸面，朝廷的脸面。
奈何韩彻先带头，做得还这般的坦坦荡荡。
于是问题就瞬间被掉转了方向，矛头开始对准了王尚书等人。
他们要是不配合，那就是做贼心虚。
这还不是面对着皇帝，面对的是整个京城的百姓。
可他们敢配合吗？
显然是不敢的。

第165章
放弃
王尚书微眯着眼睛看向韩彻时，眼底的凶狠若能化为实质的话，只怕韩彻都已经被扎了个千疮百孔。
韩彻却不见丝毫畏惧，仍旧一脸温和的笑意。
对方这一次的筹划虽然未能成功，可双方已经属于彻底撕破脸的状态。那么彼此之间的争斗，自此也从暗地摆到了明面。
最后的结果，不是对方死，就是韩彻亡。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只听得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句：“还请王大人也来自证！”
王尚书刷地一下，扭转脑袋，就想要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去找寻对方。
奈何伴随着这一声大喊，接二连三的“自证”也跟着从人群里的四面八方，此起彼伏般的大喊了出来。
“还请王大人也来自证！”
“对，请王大人也来自证！”
“自证！自证！”
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又喧闹又紧绷了起来，王尚书面色越发压抑不住愤怒，被韩彻同样点过名的那位吏部侍郎许大人额头更是冒出了冷汗。
原本他们只当这次对付韩彻失败，恐不久便会招来韩彻的报复，已经是最糟糕的局面。却怎么也没想到，韩彻的报复竟能来得这般快速。
没错，这确实是韩彻提前安排好的。
找上一群托，放置在人群里，由他们带头一鼓动，其他的百姓自然便跟着受影响，一起吶喊起来。
当真以为只有他们懂得制造舆论施压，别人就不会了么？
也不去打听打听，当初在安南时，韩彻究竟是靠的什么去跟那群巫医对抗的！
大理寺这边的官吏们这时候也都紧绷起了心神，只恨自己为何担任的是这般苦差事。要知晓今日这事本来就不好办理，一边是受皇帝信重，昨日还特意将人唤进宫中，透露出要保全韩彻的潜意。
他们也未能想到，韩彻这边没事了，另一边在朝堂颇有势力的王大人等，却又被扯了进来。
最要紧的是，双方现在剑拔弩张，属于神仙打架，而他们这群小将就属于怎么也躲不开的小鬼。
“还请王大人和许大人顺意民意。”韩彻的语音依旧不急不缓，态度却极为的强硬。
“荒谬！分明是你心怀不满，故意捏造事实，攀诬陷害我等！”王尚书如何能让韩彻带大理寺的人去他家清查，当即便怒道。
“王大人此言，便是不欲顺从民意，自证清白了？”韩彻就直接问道。
“我堂堂尚书府，岂能你说清查便清查？”王尚书愤而一甩衣袖。
见状，韩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知晓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都这么说话了，王尚书不说彻底放心，也能对面前的困局得以解决而感到略微能松口气。
然而眼前这人是韩彻。
他每每越是好说话的时候，便越是会让人加倍警惕起来。
果然，韩彻说完这话后，便又面向了围观的百姓，只见他先一脸肃然的面朝向大家躬身拱手，再郑重承诺道：“今日是我无能，暂且无权利依照手中的证据去做清查。然诸位也但请放心，此事我定呈报于陛下！”
“朗朗乾坤，岂能容奸佞当道！”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中顿时便爆发了一阵响烈的“好！”
“你……”那王尚书顿时惊惧交加，为官这么多年，他可绝对不干净。
甚至王尚书这一家子都非常的贪婪，在过去他任职盐铁转运使，掌控盐政时，其妻子周氏，还有他的两个儿子更是时有传出收纳贿赂。
韩彻也早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只是一直奈何其同党势大，又深得皇帝宠幸，不敢轻易出手。
毕竟如王尚书这一类的，韩彻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必须保证对方能被一击毙命，否则后患无穷。
在被韩彻这么一番操作后，今日发生的事情便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比之当初有关于韩彻的流言，传播得还要迅猛许多。
毕竟韩彻当时的流言是人为的刻意安排的，而今日这事，先有韩彻派人广而告之的宣传，再有百姓亲眼所见。
于是京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能看到有百姓在大肆讨论这事。
“听闻那王大人才是贪污受贿之人。当时他可怎么都不肯如韩大人那般坦坦荡荡的，让人去清查……”
“我听闻最开始有关于韩大人贪污受贿的谣言，就是那位王大人故意派人传播出来的，想要陷害韩大人呢！”
“这事我也听说了！我呸！明明他自己才是那等大贪官，却来攀诬人家韩大人！”
“先前那王大人管着盐的时候，咱们买盐多贵？如今看来，咱们之所以以前得吃着那么贵的盐，怕是多出来的钱全流进了他王家去！”
“可不就是么！”
“要我说，那王大人之所以这么陷害韩大人，就是因为韩大人让咱们吃上了这般便宜的盐，把他的财路给断了！”
流言越传越开，一时之间，京城各坊间的还被激发出了民愤民怨。
之所以后果会爆发得这么严重，除了韩彻暗中派人做了些许的推波助澜，也是因为盐还事关到人的必要生存物资。
普通百姓确实是没胆子跟官员对上，但若这些事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自然又不同了。
就好比早前朝廷在韩彻的提议下，实施榷茶去掌控边境的外藩或胡人时一样。
至于禁止？
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而就在京城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且愤怒至极时，韩彻也如他之前对百姓所承诺的一般，携带着那些罪证，开始出发进宫求见皇帝。
因为是真有心想保住韩彻，皇帝还特意派遣了人去韩府围观。
此刻，待到对方汇报完毕后，皇帝也久久未曾做出回应。
实在是无论那王尚书等人也好，亦或者是皇帝也好，都以为韩彻这次最多不过能自证了清白。然而他却借着自证清白的同时，还实施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并且他在用着对方陷害他的手段进行反击的时候，韩彻更是实施出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水平。
那汇报的人便一直安静的站立在那里，头还保持着微微低垂的姿势。
宫殿之中，一时沉寂的有些吓人，随侍的人皆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一直到有内侍前来汇报，言道韩彻求见。
“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又对内侍道：“传韩彻。”
韩彻在跟随内侍进入宫殿，又给皇帝行过礼后，便也直奔了主题，朝着皇帝伏拜道：“……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皇帝在查看完韩彻呈过来的罪证后，先定定的看着伏拜在自己面前的韩彻，许久才叹息一声。
因伏拜的姿势关系，使得韩彻无法察看到皇帝的神态，但却也在这一声叹息出来后，心头跟着不由得一松。
王尚书那人，虽然贪婪，却也是有一定能力在的。
而且他还是最早站位皇帝的那波人，更是在之前的政治斗争中为皇帝取得最终的胜利，创立过不小的功劳。
所以皇帝对王尚书是真存有几分旧情在的，那么韩彻想要皇帝彻底放弃他，就必须让事态严重到一定的程度。
至于贪污受贿？
结党营私？
玩弄权术？
这些放在普通的臣子身上，绝对够他们狠狠喝上一壶的罪名，放在王尚书身上，皇帝却选择了数次包容。
是的，已经包容多次了。
作为一个皇帝，这个天下绝对的掌控者，身边重臣的基本品性和处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晓的。
所以即便韩彻一早便把证据交给皇帝，让皇帝对其作出惩治，力度也绝对达不到韩彻想要的结果。
不过眼下不同了。
“爱卿今日受苦了。”叹息过后，皇帝一脸温情的走过去，亲自将韩彻扶了起来。
“陛下，臣并未觉得受苦。”韩彻却一脸正色道：“臣既然从未行差踏错，自是不惧任何流言诽谤。”
皇帝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韩彻也安静的伫立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皇帝最后的决策。
实际上，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皇帝除了派人去彻查，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临近天黑，韩彻终于归家。
“如何？”早已在家中等候多时的齐五郎，忙上前询问。
此刻也不止他在，只除了身份不甚方便的李泽之外，家里其他的人，能在的都在这里一直等着韩彻回来。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太过严重，家里所有人如果没有亲眼瞧见结果出来，都没办法安下心来了。
“陛下把证据都留下了。”韩彻便笑着对一脸担忧的众人说道。

第166章
反思
同一时间，王尚书这边。
在听闻韩彻真进宫时，他便越发坐立难安，提心吊胆起来。
因有那韩彻之前直接当场逼迫他也来容许大理寺清查，用以自证一事，王尚书自是知晓对方绝对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虽然他也一直都听说在各地方官吏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哪怕是远在天边，那位韩大人也都睁着一双眼睛在看着。
但真要说起来，对韩彻在各地方的这份强大的掌控能力，王尚书虽也曾有过些许的惊惧。不过到底想着自己与他同为宰相，又出身世家大族，党派势力也极为强大，还深得皇帝宠幸看重。
却不曾想韩彻竟真有这胆子这么与他王家，甚至是他背后的整个党派势力直接硬杠上！
“韩彻那个竖子！他岂敢？他岂敢！”越想心中便越发忐忑难安，王尚书终是忍不住在书房里与心腹等商议应对法子时，破口大骂了起来，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和威严。
心腹等人面色也同样的难看。
最后一群人在商议过后，决定让王尚书提前主动去跟皇帝请罪。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躲是不可能躲过去的。
唯一能被他们寄予希望的，便是皇帝对王尚书的宠幸看重，以及当初老皇帝在位时的党派争斗之中，王家坚定不移的站立到皇帝这边所立下的不小功劳。
于是就在韩彻出宫后不久，王尚书便也进宫请求面见了皇帝。
听闻内侍来报，皇帝又是一阵沉默，才出声将人传进来。
王尚书听闻皇帝还愿意见自己后，惊惶难安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宁，猜测到皇帝到底还是愿意护着自己。
待到被内侍领进宫殿后，王尚书便噗通一下，跪拜在地上。
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皇帝便愤怒的将韩彻今日呈递过来的罪证，直接砸在了王尚书的身上。
王尚书顾不上被砸的事，只快速的捡起罪证，翻看了起来。
越翻看下去，他的脸色自是越发惨白，拿着罪证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发抖，冷汗也被惊了出来。哪怕他早知晓韩彻必然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到底还是小看了韩彻这几年来对各官员的掌控和搜集情报的能力。
在这些证据里面，不仅有韩彻上台后的这几年里的，更还有王尚书掌控盐政时的各项贪污和违法犯禁。
“……是臣胡涂，也是臣未能做好管教之职……然臣对陛下的忠心耿耿，却是从未变过。”王尚书一时间心中甚为惶恐，然而他在跟皇帝认罪的时候，却还是全力稳住心神，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将罪过尽可能的都推到了周氏和两个儿子，还有一些族人身上。
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以防万一，担忧皇帝未能如预料的那般护着他。那么保全王尚书本人，远比保全周氏和两个儿子，对整个王氏家族的利益是最大的。
并且等到将来有合适的时机，王尚书还能再想法子将他们捞回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皇帝护住他的理由和借口。
哪怕谁都清楚，王尚书的妻子周氏和他的儿子，以及王氏族人干的那些违法犯禁，以及接受别人的贿赂和请托之事，都是借助了王尚书的势力去操作的。
其根源，本质还是在王尚书身上。
于是皇帝听闻了，就又开始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宫殿之中，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压抑。
下方的王尚书则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保持着跪拜认错的姿势，心中度日如年般的艰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终于传来皇帝的声音。
皇帝让王尚书先回去，至于这件事最终要如何来处理，他却仍旧一字未说。
王尚书一直紧绷着的那颗心，这时候终于能放松了不少。至少能表明，皇帝心里确实是还想要护着自己的。
到了如今这地步，王尚书所求的也只是希望，事情不要往最坏的那方面去发展便好。
只是不管是王尚书还是皇帝，都未能想到，打从韩彻大肆请京城各坊间的百姓去韩家亲看他自证的那一刻起，这件事的结果就已经只有一个方向可发展了。
“陛下就这般放过他了？”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三娘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也更为韩彻担忧。
这样都未能彻底扳倒王尚书，只怕自家二兄将来在朝堂上的处境会越发艰难了。
想也知晓，双方都已经撕破脸到这般地步，对方又岂会放过韩彻？
对比起三娘和家里人的深深担忧，韩彻却还笑了起来：“勿要着急，这事还没完呢。”
果然。
之后的几日里，京城各坊间的百姓对此事的议论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因为皇帝只作简单的处罚了周氏和王尚书的两个儿子就作罢后，消息便越发扩散了起来。
“陛下要包庇那些个贪官，还是陷害韩大人的大贪官！”
“往后若是那些个贪官当道，咱们又要吃昂贵的盐，还有昂贵的米粮了！”
在北直隶等地方，类似于这样的流言也迅速的扩散了起来。
什么？
他们即将要回到以前那样，只能吃那般昂贵的盐和米粮了吗？
这可如何是好？
朝廷这是不打算给他们普通老百姓活路了吗？
盐和米粮都是民生必需品，与时下每一个普通百姓的生存都息息相关，于是哪怕是在消息闭塞的时下，也根本用不着韩彻去多做推波，消息也以一种堪称惊人又震撼的迅猛速度，被这些百姓自发的传播了起来。
并且消息每传播到一个地方，都在当地引起极大的轰动和愤怒。
其中最为愤怒的那批百姓大多都是家境贫苦的，他们每一日都在为填饱肚子而努力又艰难的活着。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越发害怕回到过去那样的日子。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严重，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引起更大的民愤民怨。又因着还牵扯到当朝的两个宰相权臣，各地方主官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赶紧发送文书，将此事呈报给皇帝。
皇帝在收到这些文书时，面色也瞬间为之大变。
第二日，正在政事堂处理公务的几位朝堂目前最重要的大臣忽地听闻有官吏来报，言道大理寺的冯少卿带着衙役在外面等候，对方还表示大理寺这次是接了陛下的旨意，过来办理公务的。
政事堂是时下三省长官在门下省议事或是办公的专设地点，在这里面进行的会议几乎都是协助皇帝统治全国的重要决策。
像一些机密大事，还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升降任免等，也大多都只在政事堂议论。
因此听闻汇报，在场众人神色都变了起来。
王尚书心中更是惊惶交加，近来京中越来越沸起的流言，他自然也都听闻了不少。也不是没想过去制止，奈何京中各坊间百姓愤怒太甚，又正值事情尚未完全平息的要紧关头，他实在不方便顶风作案。
再者，那韩彻这次未能如意将他顺利扳倒，必然也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
然而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
冯少卿带着大理寺的人一进来，先朝着在场的其他大臣拱手作揖。毕竟这里边坐着的每一个大臣，不论是官职还是受皇帝的看重，都远在他之上。
“还请诸位大人海涵，下官今日实有要务处理。”冯少卿态度恭敬的表示道。
在场的人此时也隐约猜到了些许，便下意识的看向了韩彻和王尚书。
王尚书这时候已经面色惨白，眼神露出惊惶之色，嘴唇更是颌动个不停，却一个字眼也发不出来。
最终还是韩彻开的口：“哪里，冯大人既是有要务来此办理，我等自是全力配合。”
见状，冯少卿也不再拖沓，只见他直接面向了王尚书：“王大人，实在抱歉，多有得罪了。”
说完这话后，冯少卿的右手一挥，带着一同进来的一群大理寺衙役就上前来将王尚书团团围了起来。
“韩彻你个腌臜竖子！”王尚书在被大理寺的人带走时，再也控制不住的龇牙欲裂，面目狰狞的对着韩彻咆哮了起来。
对于王尚书这不停的大声漫骂，韩彻只面色依旧平静的坐在位置上。
一直待到王尚书的声音再也消失不见之时，韩彻才看向了众人：“诸位大人，勿要被小事惊扰，咱们继续吧。”
在场的诸位大人：“……”
这一日除了王尚书和吏部那位许侍郎被大理寺逮捕之外，另外还有两名跟他们牵扯比较深的大臣也一同被下了牢狱。
接着，皇帝还下旨派遣了官员过去，清查这几家的家产。
只见那一车车堪称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珍珠美玉等被清查出来时，宫中的皇帝在收到消息后，也被狠狠震惊到了。
皇帝确实是知晓王尚书等人一直都有贪污受贿，却从未想过竟能有如此之多。要知晓只单单是王氏这一家被清查出来的财产，就已经能比韩彻改革盐政之前的国库，来得还要富足！
对此，皇帝从一开始还心怀不舍，瞬间就变得极其愤怒了起来。
不多久，大理寺便宣布了王尚书等人的罪行，处死了王尚书等几个为首的官员外，其家属亲眷皆被流放发配。
在这期间朝堂上还有一些朝臣也被审查了出来。
使得一时之间，京城各世家大族不说人人自危，也皆受惊不小。
然而受惊过后，便是对这事全方面的反思和静默。
他们有预料过王尚书等人或许会获罪，只是没有一人在这之前会想过，他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扳倒。
王尚书是败给了韩彻吗？
不是的。
他是败给了这天下的百姓。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1）
注1：出自：夫民者，万世之本也，不可欺。凡居于上位者，简士苦民者是谓愚，敬士爱民者是谓智。夫愚智者，士民命之也。故夫民者，大族也，民不可不畏也。故夫民者，多力而不可适也。

第167章
制衡
判决一出来后，京城各坊间百姓便也都听闻了皇帝下旨处死了王尚书等好几个大贪官，还将他们的亲眷全都流放发配的消息。
寻常的百姓对所谓的政治斗争是没有太大的概念的，只知晓贪官蛀虫终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众人皆为此拍手称快。
韩家这边，私底下自然也有谈论这件事。
“倒未曾想，陛下竟会下旨处死。”齐五郎感叹道。
因为时下只要不是谋逆这等重大到不可赦免的罪责外，朝廷历来是鲜少会对官员处以死刑的。在过往同类型的处决中，大多也都是被判处流放发配至偏僻穷苦的地方去任职或受到监管，终身不得赦免回京等。
“哼！要我说，那王家也是罪有应得。”大娘想到之前王家对韩彻实施的那些个腌臜的手段，心中就还是很不平。
在她看来，贼喊做贼，莫过于此了。
“想当初他们还有脸往外散播谣言，造谣我家二郎贪污受贿，官商勾结……”大娘这会越说还越发来气。
柳氏这时也在旁边气愤的跟着一起说道：“他王家被抄家的时候，那一车车的金银珠宝等，堆积如山一般的……可全都是收取贿赂得来的！”
“……”说到这件事，齐五郎便也不说话了。
对于王家被抄出来那么多的财产，这也实属齐五郎万万没想到的巨多。想到这里，齐五郎也不由得看向了一直安静的坐在那的韩彻。
虽说王家这些贪污得来的钱财，是多年下来的累积。但只从大理寺所查处出来的王家从盐政这块的贪污所得，就已经是一个骇人的数字。
然而王家拢共才掌控盐政多长时间？自家二郎掌控盐政又多长时间？更别说，韩彻除了盐政，他还掌控着漕运、常平仓和茶政。
相对来说，漕运和常平仓能操控的空间是最小的。然而茶引这块，可是跟盐引一样，是属于掌控者只需稍微放宽点缝隙，就能从中谋取巨大贿赂了。
“我瞧着二郎今日好似不怎么高兴。”回到家里，齐五郎便跟大娘问道。
“才出了这等事，二郎不高兴也是正常。”大娘一脸本该如此的回道。毕竟这要是换了她，大娘觉得自己怕是要比韩彻还要表现得更不高兴来。
“可我觉着，二郎并不是在为这事不高兴。”齐五郎就又摇头说道。
“那他是为何事不高兴？”大娘听着都有些胡涂了。
“许是我想错了吧……”齐五郎说道。
“你想错了什么？”大娘追问。
“哎呀，没什么。”齐五郎。
“没什么，是什么嘛？”大娘这下有点生气了。
“就是，我怎么觉着，二郎是在为那王尚书被处决的事而不高兴。”齐五郎无奈，只能把自己的怀疑说了。
“那你绝对是想错了。”大娘就说了。
她家二郎为那王尚书被判处死刑而感到不高兴？这怎么可能！
然而齐五郎没感觉错，韩彻确实是因为这事而心情略有些沉重。
罪有应得？
那不过是世人的理想化。
至少对于眼下的这位皇帝来说，臣子的忠心、能力、好用等这些能让他的江山和统治权利更为稳固的元素，才是最要紧的。
就像皇帝之前愿意数次包容王尚书，是因为他的忠心和好用。而如今，皇帝之所以会这么果决的下旨处死他，也是源于此。
韩彻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冒着一定会被皇帝猜忌的大风险而实施的这个计划。
只是知晓归知晓，当看到皇帝真的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行事时，韩彻还是为封建君主专/制制度下的百姓过分渺小而感到悲哀和无奈。
皇帝这边，近来也在思考这件事。
对韩彻，皇帝一直认为他是能够完全掌控住的。然而这件事一出，皇帝也是第一次对韩彻生出了几分忌惮。
因为韩彻这一招，既是算计了王尚书，也同样是逼迫了皇帝一把。
韩彻以这天下的百姓为筹码，只要皇帝不想失去了民心，就只剩下顺意民意，对王尚书做出严厉的惩治这一条路可走。
然而忌惮归忌惮，韩彻又实在是太过好用。尤其是在理财富国这块，自从这些年把财政税收交付给韩彻去管理后，朝廷不仅再也没有出现过国库匮乏不足，甚至国家的军队和行政都不需再检点节制。
皇帝思索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偏这事还又无法跟任何一个朝臣去做商议，皇帝最后就只能去找皇后。
与一般的帝后不同，如今这对帝后的感情一直都非常的不错，且彼此扶持又相互能做到信任。
对比起皇帝的这份忌惮，皇后显然并不是这么觉得的，反而她对韩彻这次的手段感到欣赏：“那韩彻若连这点手腕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替陛下分忧解难？”
“这倒也是。”皇帝一想，也不由得点起了头来。
皇后就又笑道：“其实那韩彻既有能力掌控住权力，又还能在这巨大的财富面前坚守自身，才是最难得的。”
“……”皇帝顿时沉默了。
皇帝此刻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因为就像韩彻所想的一样，皇帝之前愿意数次包容王尚书，正是因为他的忠心和好用。
想当初皇帝刚取得党派胜利之时，国库严重空虚到导致他登基都不得不因此被拖延。而那时候，皇帝是源于足够的信任王尚书，才会把最要紧的财政税收之一的盐政交于他。
结果却是仅仅只富了王氏一族。
于是皇帝过去对王尚书有多信任，在大理寺清查王家财产的结果出来后，才会有多愤怒和痛恨。
这么一对比的话，倒是越发体现出韩彻的难能可贵了。
若说要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就真将韩彻舍弃掉，皇帝顿时就觉得除非自己脑子忽然有坑了，才会干出这等胡涂事。
说起来，韩彻虽然是有能力和手腕，不过到底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再者，现如今这整个朝堂上，只怕那些世家大族和习惯以交结党派的朝臣对韩彻的忌惮才是最甚的。
这一点，可以从近来越来越多的言官私下里跑到皇帝跟前来，对他多次谏言，要求罢免韩彻使职上，十分明确又直观的看出来了。
那么纵使韩彻能力再如何强大，手腕再如何厉害，可别说是想做些什么，只怕韩彻稍微行差踏错一点点，就会立刻被人抓到把柄，告到自己这里来。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这般翻转一遍后，皇帝也就觉得倒还真不必太在意这事了。
说到底，皇帝其实并不介意韩彻掌握了多少权力。
皇帝真正在意的是，韩彻因权力过于的强大，在朝堂上却又得不到相对应的制衡，从而会对他皇权的效能带来隐藏的威胁。
最后，皇帝在很快又提拔了另外一位同样得他信重的臣子，接替了王尚书的位置的同时，也因着还要继续重用韩彻，皇帝便还又对韩彻进行了好一番赏赐，用做安抚他在这次事件里受到的委屈。
“陛下信重那韩彻，竟已然到如此地步了么？”为安抚韩彻而赏赐的事情一出来，曾经私下里跟皇帝谏言过的那几个言官便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
他们原以为皇帝哪怕还打算继续要重用韩彻，最起码也会撤掉他一部分的权力。
也因此，他们开始担忧起来。
“那韩彻不会报复咱们吧？”
“怕甚？我等谏言亦是为了陛下和朝廷着想，难不成他韩彻还当真想要一手遮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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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外表柔弱胆小，不善言辞，实则内心戏超多，一个人能唱一出舞台剧。
穿成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后，她天天跟着系统吃瓜吐槽。
妃嫔宫斗，她表面淡定，实则内心疯狂吐槽拱火。
【李昭容好装，嘴里叫着好姐姐，实则讽刺燕妃没文化。】
【淑妃更绝，拿李昭容跟花匠比，还显摆昨晚侍寝皇帝赏了她点翠。只有我一个人好奇淑妃昨晚到底把狗皇帝伺候得多舒坦吗？】
【啊，淑妃研了半夜的墨，难怪今天请安的时候她眼睛下方下挂着两个黑眼圈，还一直揉手腕。嗐，我还以为是皇帝昨晚玩太花了，搞了捆绑play。】
【要这样侍寝我也行，为了点翠，我可以加班加点通宵研墨。】
【狗皇帝有被迫害妄想症吗？枕头下放着一把宝剑，袖子里藏着匕首，腿上还绑着短刀。好恐怖，她们还拼命争宠，不怕睡着后被皇帝一刀噶了脑袋吗？】
争奇斗艳的妃嫔们：……
太后撮合皇帝和她的侄女，秦诗躲在后头充背景板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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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的时候，她暗戳戳看热闹，还不忘点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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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周家谎报年龄，周四姑娘才十三岁，这很刑。】
后来，秦诗不小心掉马了，太后要以妖孽祸乱后宫的罪名将她处死。
燕妃&淑妃&李昭容等妃嫔齐刷刷下跪求情找外援捞人：太后娘娘，臣妾都可作证，贵妃娘娘是被冤枉的。
太后都表示看不懂这届妃嫔了：醒醒，她可是你们的情敌，她不死，你们永远没出头之日。
妃嫔们摇着小手绢表示：出不出头不打紧，最要紧的是能跟着贵妃娘娘吃瓜吐槽看热闹。

第168章
制裁
不管怎么说，经历这一次的事情，这些世家大族们对韩彻的忌惮和提防可以说是越来越深了。
众人的这些态度，对韩彻却是一点负面的影响也没有造成，原本他就跟这些世家大族从未密切往来过。
好处倒是感受到了一些。
因为有王尚书等人的前车之鉴在，大家如今也越发畏惧韩彻对情报信息的掌控能力，对于韩彻要办的公务或是下达的政令，愣是不敢做过多手脚，进程一时间出奇的有效率。
当然，暗地里不甘心者也众多。
有人因此还偷偷跑去找到太子李彦跟前挑拨道：“那韩彻如今在朝堂上可谓是一手遮天，对地方官吏颇有威望，动辄便还可轻易调动商户百姓……殿下不可不防啊！”
至于防什么？
防的便是韩彻与李泽之间姻亲的关系。
然而打从上次三娘在马车上的不经意间提醒过下，李泽再跑去跟太子李彦如小时候那般亲密告状过后，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近来得到了高速上涨。
其实原本两兄弟的感情也一直都非常好的，皇帝作为老皇帝的长子，却又因生母出身太差，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
当时的皇帝作为大皇子，在被各种猜忌和防备的同时，还又因出身太差而被藐视，然后也还连带上了李彦和李泽兄弟。
李彦作为兄长，也因此习惯了护着弟弟李泽，如今好不容易两兄弟关系能重新恢复，甚至是越来越亲密，他自是见不得被人这么挑拨，当即便怒斥了对方。
对方未曾料到太子竟会是这么一个态度，正在心中懊悔不已时，还不解气的李彦又怒道：“为官者，当多思军国政事，多忧民生之艰！”
“便是不提韩宰相为人到底如何，若是将他撤下来，换你坐他的位置，可是能让朝廷国库充足，还是能让百姓也得以富足？”
“若是你能有合适的人举荐，我也愿给他机会，让其一试！”
这一顿训斥下，直把对方羞愧到无地自容，也让暗地里其它那些动了一样心思的，纷纷宴席旗鼓了。
没过多久后，韩彻也隐约知道了这些事情。对此他既感到一些意外，却又觉得依这位太子殿下的品性，确实是他会有的反应。
若说穿越过来后，对于皇家这三代，韩彻印象最好的，唯一让他觉得或是能有明君潜质的便也是这位太子了。
只是再如何觉得太子不错，韩彻也不可能跟他往来亲密。
至少现在是绝对不会。
韩彻现在也依旧特别的忙碌，除了固有的各项使职相关的事务要处理之外，现阶段他还要忙与西南羁縻州的一些事务。（1）
各羁縻州的风俗世情差异甚大，在政治、经济和文化这块还相对落后许多，朝廷历来在对他们进行统治时，是无法统一运用一样的方式去进行的。
朝廷现在在茶马互市这块，对西南和西北所购买的马匹，在用途上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比起西北那边游牧民族所养殖出来的马匹，西南这边养殖的马匹的质量其实是远远不如的。在战马筛选这块，更是属于多短小不及格。（2）
但不给他们茶叶，肯定又是不行的。
考虑到西南这边的具体情况，韩彻当时就跟皇帝提议，对于这边朝廷应该主要采取以安抚为主的手段。
这一次，韩彻还又打算继续鼓励双方进行越来越深切的贸易往来。
韩彻便将他最近做的计划，对皇帝提议了。
“派人过去教授他们养殖牛羊和各类毛纺织技艺，然后让朝廷再花钱买回来？”皇帝闻言，便皱眉又不解的问道：“韩爱卿，为何要行这等强大富足夷人之事？”
即便这些羁縻州是归属朝廷管辖的，可事实上，他们对于朝廷和皇权，都并不是那么的服从和认可。
在过去，还没少出现过这些羁縻州因为变得强大后，在对中原地区物资丰富的强烈向往下，而变得蠢蠢欲动，甚至还造成过一些动乱。
因此，皇帝此刻的态度便也不是那么的赞同。
“陛下，夷人生活过于困苦，也易滋生动乱。”韩彻说道。
这也是过去一进入冬天，西北边境的一些游牧民族因为生活所迫，便会在边境作乱，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抢夺生活物质。
韩彻继续对皇帝说道：“再者，使夷人富足是真，强大却未必。”
夷人一旦开始发现通过养殖牛羊，就能跟朝廷这边的商行进行贸易往来，赚取比过去更多的银钱，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后，在越来越频繁的交易下，他们的子民们便会越来越依赖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
如此一来，便能深刻促进彼此的交流和友谊，增强双方的团结和稳定，让西南边境得以安宁。
并且，在这些羁縻州越来越大规模的发展牛羊和纺织业后，他们的子民过去因恶劣生存环境造成的凶悍也会因为生活上的稳定安乐而逐渐被削弱，然后朝廷以后还只需要通过经济这方面，便能轻易制裁拿捏住他们的命门。
再加上茶叶这块，他们自然便会开始愿意接受朝廷的统治了。
除此之外，对朝廷这边的民生经济也是有益处的。
都知晓时下在养殖业这块，西北和西南这些边境的质量，整体是要比中原地区更优质一些的。良好的原材料，也能让最后生产出来的毛纺织品的质量更佳，因此一直以来也是非常受中原这边百姓喜爱的。
然后，这些游牧民族在富足起来后，对于中原这边的各类物资，也就有了更强大的消费能力。
所以看似是朝廷免费教这些夷人各种技艺，又花钱去把他们所生产的东西买回来。可实际上，朝廷也在通过其他的物资交易，把花出去的钱又给赚了回来。
皇帝在听闻了这一番话后，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大善！”再看向韩彻时，皇帝注视过来的眼神便又重新恢复到王尚书之事发生之前的那般温情了。
哪怕皇帝一直都知晓韩彻善经济，甚至韩彻还能通过经济这方面直接影响到政治和边境治理。可今日还是为韩彻的提议而感到震撼和欢喜，皇帝虽算不上明君，但最起码他也不胡涂。
很快，这件事也拿到了政事堂商议。
提议虽然已经在皇帝那里通过了，不过在具体的实施这块，所需要筹备的事务也并不少。其中还有一项需要重点商议的，就是具体选派出哪几位官员出发西南各羁縻州负责操作此事。
“韩大人心中可有合适的选项？”那位新上任的徐尚书第一时间便询问起韩彻这个提议者来。
若说如今皇帝深得信重的，这位原黄门郎的徐尚书绝对算是最靠前的那批。
黄门郎和黄门是不同的，黄门指的就是世人知晓的太监。然而黄门郎，也就是黄门侍郎，是属于外官。
职责主要是为皇帝传达政令，因此黄门侍郎在白日上职的那段时间里，是可以自由出入禁中的皇帝近侍之臣。
韩彻一直都习惯先做筹划再办事，所以他确实是一早就想好了一些合适的人选，这会见着徐尚书问起，也就直接把名字都说了出来。
因为能自由出入禁中，因此黄门侍郎这个官职是具有特殊性的。又因着主要职责是给皇帝传达政令，过去这位徐尚书便也跟政事堂的宰相们进行过不少的公事往来，接触到的机要事务也多。
韩彻给出的名单也确实是经过多方面考虑的，徐尚书等人对此都表示认可，于是在商议过后，便将具体的名单确定出来了。
皇帝收到名单审核也表示无异后，大笔一挥，名单上的那几位官员就接到了新的任命。
注1：羁縻（jī m&#237;）州是指古代朝廷在边远少数民族地区所置之州。以夷制夷，因其俗以为治﹐有别于一般州县。
注2：羁縻马，产于西南诸蛮，短小不及格，今黎、叙等五州所产是也。

第169章
互市
除了安排官员去传授技艺，这一回，也仍旧需要借助商人。
对于商人来说，想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感受到这其中所能带来的足够丰厚的利润。
好在这一块也是最容易解决的，因为出于国防安全和经济利益的双重考虑，朝廷历来对于跟周边各族，或是外国之间在进行以物易物的贸易往来时，一直都是有着相当严格的限制。
也就是说，两方商人在国内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时，是一定要在当地官府的监督下才能进行的，违者处刑。
就像韩彻当初在柏州任职期间，能让当地商人与那些胡商进行相对自由的贸易往来，也只能是在经过朝廷允许，且是官府设置起来的纺织大市场里面。
至于平州，能在同样是贫瘠又少雨的西北区域呈现出那般的经济繁荣，除了交通便利之外，最要紧的也是因为它一直都是朝廷所允许重要的交易市场之一。
而在这之前，朝廷也早就已经在西南边境的云州设置了茶马互市的交易点——茶马司。
不过茶马司终究是以茶马交易为中心内容的贸易往来，对于其他方面的交易，还是存在一定的限制。
于是，当朝廷派遣的官员过去西南羁縻各州传授技艺的同时，也传递出来了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朝廷要在云州官方组织互市，且是那种不带浓厚政治色彩的民族自由贸易。
这消息一出，跟那边有着贸易需求的商人们都为之沸腾雀跃了起来。
为了能更好的迎接这次贸易的到来，各地的商人们纷纷筹备起历来很受那些民族喜爱的物品——丝绸、瓷器、布料以及其他的生产生活数据，往云州赶去。
同时，官方组织互市的消息也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各民族之间传播了起来。
“阿母！阿母！”
这一日，在紧邻云州的一个边境小部落里，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骑着马，在距离家还有那么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就忍不住兴奋的朝着前面的妇人身影吶喊了起来。
少年嗓音洪亮，一时间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动静，忍不住出来瞧看。
“怎的了？”他阿母在听到声音后，也连忙抬起头朝着少年看了过去。
“吁！”已经奔跑至妇人跟前来的少年，牵制住马停下后，一脸高兴的赶紧说道：“阿母，我听人说，云州能被允许自由交易了，他们官府还放出话来，说是需要很多的牛羊……”
“当真？是要牛羊？”
妇人尚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邻里就连忙问了起来：“当真是说需要很多的牛羊，不是马匹吗？”
“何止是牛羊！像是皮革、皮毛还有药材这些，都可以拿过去做交易！这次可是自由交易！自由交易就是咱们有什么特产，就能拿什么特产过去！”少年咧着嘴笑道，露出一口大白牙，显得格外的欢喜灿烂。
听见少年这么说后，在场的人都惊喜到不行。
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还有文化、生产等方面的落后，很多这些小部落在生存上，一直都是很依赖中原区域的贸易往来。
像眼下这个，虽然同样是以养殖业为主的小部落，但是他们所养殖出来的马匹在质量上，又一直不如西北那些游牧民族的，因此在牛羊这块的养殖业就极为的发达。
这时，少年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赶紧对大家说道：“对了！那边官府还会在云州的互市上择选地方，教授大家毛纺织的各种技艺，还说咱们学了这些技艺后，东西全都可以卖给那边的商人！”
“什么？那边官府还要教授咱们纺织技艺？还能有这般好的事情？”
“做好的东西，当真还可以全都卖给那边的商人么？”
“那会不会教授提花啊？中原那边的提花款式可精美可漂亮了……”
“那我想要学纺织……听说那边有一种很好用的织布机，织造起来不累人，速度还特别的快。”
然而对于在场大家的这些个疑问，少年其实知道的也不是那么的详细，便说道：“到时候咱们去云州做交易时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等到过得一些时日后，他们部落便跟另外一个部落集合到一起，组成一支数量较为庞大的队伍驱，赶着大量的牛羊，还有许多的皮毛、以及珍贵的药材和一些土特产快速的赶至云州来。
在进城之前，这支队伍还要接受城门处的检查。
城门处的守卫先仔细的核验对方的身份文牒，接着再来逐一对他们带来的物品，进行了检验。
虽说朝廷确实是增设了互市，鼓励各族百姓进行自由贸易往来，但是受朝廷严格管制的那一部分货品，依旧还是有门坎和限制的。
只见眼前的守卫在仔细核验无误后，便点了点头，表示他们可以顺利进城了。
队伍众人不由得也跟着松了口气，继续驱赶着牛羊，快速的进了城门。
在进城后，这支队伍便按照打听得到的消息，径直奔向这次的互市点而去，显然他们对于这次的交易已是有着相对急切的需求的。
然后越靠近互市，便越能感受到那股繁华的热闹。
“要丝绸么？我这里有江南产的上好丝绸和布帛，你们用牛或者是珍贵的药材做交易就行，交换也绝对实惠。”这支一看就有着不少牛羊的队伍刚一进来，也立即便被守在出入口的一群商人围堵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他们要不要做交易。
“我这里也有丝绸和布帛……”
这些商人也都长着一双厉眼，一眼就看中了这支队伍所带来的健壮牛羊。而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通常情况下还能让商人赚取两道利润，自然便能够让他们此刻的态度变得热情似火。
“要交易的，不过你得先把你的丝绸和布帛拿出来与我瞧瞧……”
“哎！好嘞！”
然后这支队伍就在这里自动分散了开来，各自跟随他们挑选好的那名商人，费力的驱赶着牛羊和货物，在人群拥堵的市场里往他家商行所在的摊位或店铺前行。
因为像在这种是由朝廷开设出来的互市上进行交易时，都是会受到互市监的及时监控。所以只要进到了这里，大家就基本不用再担心出现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这带路的商人显然也出自一家颇具一定实力的商行，因为他家在这互市上，竟有一间位置还算不错的店铺。
在进了店铺，马上便有伙计把一些布帛和丝绸的样品摆放了出来。
“这布不错，又宽大又精美！”那日骑马的少年今日也在这队伍里面，在见到这些布帛后，忍不住就称赞了起来。
还在继续摆放样品的伙计，听闻了这话后，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着接话道：“我们这店里的布帛可都是出自江南松州织造的，质量和品质在同行里绝对算得上是这个。”
伙计一脸自豪的朝着少年他们竖起了右手大拇指。
“好！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与你换了。”少年这边就爽快道。
“好嘞！”伙计高声应着，手就从一旁摸了个算盘过来。
在伙计噼里啪啦的一阵敲击算盘声响完后，双方交易的具体数目也就被他算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但交易完成，少年他们这支队伍却并未急着离去。
他们这次过来，除了想要做交易，换取自己部落所需要的各类生活物质之外，他们也还为着这边官府要教授纺织技艺一事。
少年也就直接跟伙计打探询问了起来。
“是有这事呢！”那伙计言道：“除了有毛纺织这些，官府还会教授牛羊养殖……”
不过显然，对于牛羊养殖这部分的技艺，作为一直都是以养殖业为主业的他们，此刻自觉自己是不需要的。
于是，在跟伙计询问了清楚后，他们就将带着交易到的物品，朝着官府设置的传授地点赶了过去。
在专门设置的传授技艺点这里，果然又是一处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
“这边官府可真好，竟真是要免费传授咱们纺织技艺呢！”
“他们都不怕咱们把技艺学了去么？”
“哪里就怕了啊？你没听闻这边官府可还说了，那些个织造好的东西，咱们还可以拿到互市去做交易么！”
“啧啧啧！”
一阵阵惊叹又称奇的声音，在人群中到处响了起来。
因为不止是中原，哪怕是这些边境的各民族，对于技艺这块也一直都是不舍得往外传播的。尤其这还是传授给不是自己部落和民族的外族人，那就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了。
而这些技艺，官府这次也是实打实的在认真传授。
这些人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就学会，少不得就得在云州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于是少年这支商队就做了商议，择选出一些脑子灵活，学东西快的人在云州先学习，其它的人先把换取到的物资拿回部落里去。
反正云州这里的互市明显是要长期固定开设的，那么他们等下次再过来做交易时，少年这几个留在这里学技艺的，到时候再一起带回去。
不过除了布帛这些外，他们还购买了些食盐。
食盐也是在边境最受欢迎的物资之一，不过它还属于朝廷严格管控的货品，朝廷虽然允许商人对外族或外国做交易，却是有明确又严格的数量限制的。
因此，在第二天这支队伍换取完物资，要出城回去的时候，又接受了来自于官府的一轮极为严格的查验。
在确定他们这支队伍换取到的货品都是被朝廷所允许的范围后，官府这边终于顺利放行了。

第170章
火热
数月后，松州码头。
“你们快瞧！对面那些船只上面，装着的可是牛群？”
有那专门岸边以船为生的一船夫，忽地瞪直了眼睛朝着河面上，正缓缓朝岸边行驶过来的一只庞大的船队，惊呼出声道。
一时间，周围听到惊呼的人都不由得看了过去。
“呀，还真是牛群！”
“怎么会有这么多牛群啊？”
“瞧清楚这是哪家商行运输过来的了吗？可是要拿到咱们这里售卖吗？”
松州因纺织业的发达，一直都是时下的商业经济中心之一。
这些年来，朝廷因采取韩彻的各项提议，先是做好了基础建设——疏通了重要的水道交通运输，又实施了放水养鱼，也就是国民兼富的方式，再购买民间服务，促进商人的积极性，使得松州的商业比之过去也更为发达了起来。
一年四季，松州码头沿岸这一线，可以说是几乎日日都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这里的商人，犹如过江之鲤。
然而松州因为当地官府过去一直都是采取征集河道附近的百姓，去运输税粮和各种物资，导致劳民伤财严重，耕牛损亡也十分的厉害。
准确一点的来说，朝廷除开西北区域以养殖业为主的那几个府州，还有因沉水香而闻名，又在过去受到巫医蛊惑，当地百姓只肯接受耕牛交易的安南外，其它地方的农民基本都存在着缺乏耕牛的情况。
于是可想而知，这一艘艘载满着牛群而来的船只，瞬间就在码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很快，在码头附近的草市摆着小摊售卖布帛的本地小商贩也听闻了这消息，有那能走得开的，索性还将摊子托付人帮忙看着，然后撒开腿就往码头这边跑。
这时候，那运输大批牛群过来的船只队伍已经靠岸，经常在码头这一片活动的人很快也认出人来：“是孙氏商行的！”
“孙氏？那他们这些牛群定是要拿来售卖的！”
孙氏在松州这一带也算是比较有实力的商行了，最要紧的是，他们的主要生意做的就是牲畜买卖。
“孙管事，你这牛群是不是要拿来售卖的啊？”马上便有跟孙家商行比较熟悉的人，扬声问了起来。
“对！是要拿来售卖的。”孙管事听见问话，也扬起一张笑脸热情回答道：“诸位若是有需要的，明日记得来北市找我孙氏商行购买！”
哪怕松州的纺织业极为发达，可在以农业为主的时下，寻常百姓哪家都还是需要耕种土地的。
再者，便是纺织原料这块，不管是苎麻也好，亦或者是蚕丝、棉花等，也都一样离不开种植。
在场的众人一听，立即就有不少人动心了起来。
“那感情好！”
“哎呦，这么多牛群，瞧着还全是上好的壮牛……”
“哎！我瞧着这些牛怎的有些许不同啊？”
“您可真是好眼力！”孙掌柜先笑着夸赞对方一句，再一脸得意的说道：“我们这次的牛群，那可是跟西南夷人购买来的！”
“西南那边的夷人养殖的啊？”
“难怪呢，我瞧着就是不像西北柏州、平州那边的品种……”
也并非是说西北平州那边的牛不好，只是在时下，西北那边的胡人更占据优势的是在马匹上。而西南那边，则是在耕牛上。
于是等到第二天，得知了消息，又迫切有耕牛需求的百姓，一大早就往北市这边的牲畜市场跑来了。
“大家莫急，莫急！都有呢，都有呢！”不多久后，孙家商行就被这一大群百姓蜂拥跑来购买耕牛的场景给惊到了。
他们这店门是跟随城门开设的时间来的，算是比较早的了，结果未曾料到，这才刚开门就迎来了这么多想要购买耕牛的人。
好在的是，孙家商行人多，又是经常做买卖的。很快商行里的人便一个个扬起了笑脸，热情的招待起大家来。
松州的百姓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购买力。
孙家商行做的也是两头的利润，他们把松州的丝绸棉布等运输到云州，跟夷人交换时赚取一道利润，再将跟夷人交换回来的耕牛运输到松州，又能赚取一道利润。
因此，为了提高竞争力，孙家商行的单面的利润会相对控制一些。
但孙家商行再怎么控制，在时下，一头耕牛的价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绝对不会是一件便宜的东西。
像孙氏商行这一次一共还运输了接近四百头的耕牛，然后只是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被卖掉了大半数。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今日才开始做售卖，不少松州百姓还尚未能及时收到消息。
说起来，这几年松州的百姓单是不用再帮官府运输粮食，使得他们每年光是这部分就能节省出不少的物力和财力。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区别，一方面是朝廷制度的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吏治的腐败。
对于百姓来说，肯定是税收缴纳的越少越好，可是对于官府来说，肯定是想要税收征缴的越多越好。
而时下一些地方官府为了完成朝廷下发的税收任务，让自己的政绩能更好看，有助于升迁。就使得征税的官府，和缴税的百姓，一直都处于互相对立的两极。
直到韩彻改革漕运，运输这一块不再需要当地官府来负责后，自然也就化解了松州这种河道附近百姓和当地官府的很大一部分对立面。
同时，少了每年都要给官府进行水道运输所带来的伤亡，河道附近的百姓也能得以休养生息。
税源群体得以滋养，就使得户口人数开始增多，赋税征缴范围也就变广，税收自然也就能跟着变多。
于是地方官府税收有了很大的增长，政绩这块提升显着，各地方官员也就自然不会想尽法子一定要从百姓身上盘剥。
再加上朝廷还采纳了韩彻的好几项经济政策，实施后让各地的货物也能得以在市场上快速流通起来。
如此一来，朝廷和地方官府都得以获利，百姓也赚取到了银钱不说，物价这块还比过去来得更为稳定和便宜。
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这几年各地的百姓生活也就都普遍要比以往富足了起来。
百姓手里有了钱，松州还又原本就是江南最为富足的府州。那么对于耕牛这种必要的劳作工具，当地百姓自然也就舍得花银钱去购置了。
待到第二日一早，在消息传播的越来越广后，孙家商行也又迎来了一波购买高/潮。
“卖没了？一头都没有了吗？”有那下午才能赶到的，瞧见的便只有那已经是空荡荡的牛栏了。
“抱歉抱歉，确实是一头都没有了。”孙家商行的伙计好声好气的赔不是。
孙家商行的人其实也被松州百姓这次的消费能力所震撼到了，一头耕牛平均价钱也接近五两银了，结果近四百头的耕牛，以不到两天的时间，竟就被卖完了！
但仔细往深处一想，又觉得合该就是这样。
松州百姓手里有余钱，耕牛也是地里劳作的必要辅助生产数据，因着过去替官府运输，百姓也实在是缺牛严重。
所以这耕牛的生意虽然现在瞧着是特别的火爆，但等松州这边的市场需求被满足后，销售量也就会开始跟着大跳水了。
不过孙家商行也不急，即便将来松州的市场趋于满足，生意恢复平淡。可据他们所知晓的，朝廷辖下缺乏耕牛的府州还很多。
一想到其他府州或将也出现今日松州这般火爆售卖耕牛的场景，孙家商行的家主就忍不住心头火热了起来……

第171章
适应
尽管已经开春，但京城的早上仍旧天亮的有些晚。
韩老三如以往一般，驾着马车将韩彻送至皇城宫门外时，天色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哪怕是打着灯笼，也只能瞧见附近的一些人的大致轮廓。
韩彻从马车里下来时，迎面就是一股春寒袭来。
他忍不住收拢了一下衣服，然后低声对韩老三说道：“一会你回去后，买多些羊肉回来，咱们晚上喝点热乎乎的羊肉汤。”
“好勒。”韩老三应下了。
这时候，周围也已经站着不少的朝臣了，周边时不时还能传来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的说话声。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好的视力，几乎是韩彻刚交代完韩老三，马上就有一些朝臣过来跟韩彻打招呼了。
韩彻连忙收拾好仪态，对大家打招呼回去。
在韩彻跟这些官员们打招呼的同时，韩老三也赶紧驾着马车离去了，好把位置空出来，免得接下来送其他朝臣来上朝的马车出现无处停放或造成拥堵。
古代做官可和现代上班不同。
现代上班，迟到受点处罚就处罚，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换份工作。
但在这里，官员若无特赦，一旦迟到是会被监察御史登记的，轻则记过，重则还要被弹劾问罪，甚至是褫夺官职。
今日的朝会也一如以往。
在叩拜完皇帝后，只少少的几位朝臣站出来呈禀了一些政务。
不多久，皇帝便宣布今日早朝散去。
韩彻开始往政事堂走去。
一般情况下，早朝大多都会如今日这般散去的比较早。那么上午剩下的这些时间，韩彻基本就是在政事堂跟其他的宰相和重要大臣一同处理国家重要政务。
到了下午，各自才会回到各自所任职的部门坐职，处理部门内的政务。
另一边，韩老三驾着马车先回了一趟韩家，等吃过朝食后，才跟钱氏一起奔赴市集购买羊肉。
再买好了羊肉后，韩老三还又去询问了耕牛的价钱。
在牲畜专卖的集市上，入眼可见的便是一大片的耕牛或骡子等。
“店家，我这可是至少要好几头耕牛呢，价钱还能再少些么？”韩老三熟练的在那跟牛贩子讨价还价了起来。
钱家是不缺耕牛的，但钱家村还有不少村民们对耕牛有强大的需求。这年头村里的百姓也不习惯有事没事就往城里跑，哪怕是京郊的百姓也一样。
于是像韩老三和钱氏这种，经常会去到村里给韩家采买物资的，就被村里人拜托了这件事。
“价钱真的已经给到最实惠了，再低的话，我便要亏钱了。”牛贩子还道：“若是放在前些时日，每头起码还要贵上两三百文呢！”
“你也说了，那得是早些时日了。”韩老三便道。
朝廷在西南云州开设互市，允许百姓在互市可与外族或外国自由贸易之后，各地便也一如松州等江南区域一般，西南夷人那边所养殖的耕牛大量的涌入了进来。
起初那会，除了少有的那几个地区，其他地区的农民都处于严重缺乏耕牛的状态。耕牛的销售便都呈现了火爆现象，价钱也尤为的不错。
不过在随着越来越多的少数名族所养殖的耕牛涌入，各地也得到了补给，需求就大幅度下滑。
市场在得到大量满足后，耕牛的价钱就也不出意外的随之下滑了起来。
眼下牛贩子给的这个价钱虽然不像他所说的，再低便要亏钱的那么夸张，但利润这块确实也是远不如之前了。
只是耕牛的价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不便宜，韩老三也不那么会挑，因此他是不可能直接就帮村民购买回去的。
韩老三接着还又在牲畜市场询价比对了一番，不止是耕牛，其它的牲畜价钱，韩老三也都做了一番了解后，他才跟钱氏带着购买好的羊肉先回了韩家。
之后，韩老三和钱氏再赶紧驾着马车出了城门，直奔钱家村。
韩彻那边，今日得等到下午坐职完毕后，才需要韩老三过去接他。韩老三便能抓紧这中间的时间，把在牲畜市场询问到的耕牛价钱告知钱家村的村民们，然后再跟钱氏在钱家村给韩家采买一批物资回去。
钱家村村民听闻到价钱比前些时日又便宜了些后，俱都感到了欢喜。
谁家挣钱都不容易，能省肯定要省的。
因此还有村民便还问道，若他家过些时日再去购买，这耕牛的价钱是不是就还能再便宜一些。
这问题，韩老三可不敢保证。
对方没能得到准确答复，就在那越发纠结犹豫起来。
不过大多数的村民还是表示，他们这一两日便会进城去购买了。要知晓眼下已经开春，土地也逐渐化冻变得松软了起来。
若再不抓紧时间开垦，耽误的或将是一整年的收成了。
孰轻孰重，大部分村民还是分得清的。
韩老三这边将打探到的消息带到，其他也就不管了。虽说是村人，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可这种牵扯大件生产物资的购买，尽量还是不要去掺和的好。
“三叔，五叔！你们家可有鸡蛋了？”韩老三朝一老者询问起来。
三叔：“有的，都给你存着的。”
五叔也忙表示，都给韩老三存着的。
春冬季节，天气寒冷，日头也短。
母鸡下蛋的频率也就大幅度下滑，因此韩老三和钱氏想要鸡蛋，还需得先跟村里养鸡较多的人家定好。
不用自己再往外售卖这么麻烦折腾了，韩老三每回给出的价钱又公道，村里人就也都很愿意。
“二娘，我家那位昨日上山打了两只野兔，要不要啊？”有一妇人见状，这时候也忙问道。
“行！我们要了。”钱氏一口就应下了。
若说这兔肉，家里其他人还好，不过齐五郎却是最爱吃的。
韩家这一家子关系素来亲密融洽，在这样的影响下，韩老三和钱氏每次来钱家村若是碰上什么野味这些，是家里其他人很爱吃的话，他们也都会一并购买了回去。
再者，今日韩彻特意交代韩老三购买那许多的羊肉，就是替齐五郎和大娘还有四娘魏林他们的那份准备。
待到暮色渐晚，韩老三驾着马车从衙门将韩彻接回来的时候，大娘他们果然也已经带着孩子一起在韩家等着了。
“我听闻最近这牲畜市场上，牛羊价钱又变得便宜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餔食的时候，齐五郎突然问道。
韩彻点了点头：“是便宜了不少。”
下午回来的路上，韩老三在马车上就牲畜市场上询问到的各牲畜的价钱，还有售卖情况，早就一并仔细的讲给韩彻听了。
也别瞧着韩老三之前只是简单的去买点羊肉，再帮钱家村村民询问了一下耕牛的市场价。事实上，这也是对京城这边的牲畜市场的一次观察。
前几年耕牛缺乏严重的又何止是江南区域，京城和北直隶这边的农民也一样。耕牛价钱一涨再涨，韩彻早前赠送给江南各州刺史的那款代耕架，这几年便也在京城和北直隶这边火速流行了起来。
没办法，时下百姓以耕种为主要生产，严重缺乏耕牛的他们，想要更省力更有效率，便只能退步选择代耕架。
代耕架虽然是没办法跟能用耕牛拉动的曲辕犁相比，但它在早前的这几年里，对于农业这块也确实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前些年大家花了不少力气造出来的代耕架，这下只怕是要搁置放着了。”韩老三那会还忍不住跟韩彻一脸可惜的叹道。
寻常百姓，不管什么家当，置办起来都是不容易的。
然而韩彻却并不是这么想的：“不再需要代耕架，起码这是在说明大家的日子是在变好了。”
“大人说的在理！”韩老三被提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又过去几日，各地相关的情报信息也都被送到了韩彻跟前来。
韩彻照旧在审核整理完毕后，把要点以文书的方式，呈给了皇帝审阅。
如今在西南云州所设置的互市，已经越来越繁荣了起来，同样也使得各族夷人对朝廷的态度越来越友好。
当那些原本很是排外的夷人变得热情起来后，朝廷也逐渐开始感受到了，原来有时候并不是一定需要去用军队镇压，其实也可以管理好这些民族。
当然，这并非是说军队不重要。
军事上的强大依旧是最为重要的，韩彻所提议的这些经济制裁的前提，也更是建立在朝廷的军事要比那些夷人和外国更为强大。
若不然，后果只会是遭受恶狼群攻分食。
此刻，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划过了文书的最后一行字：“……至是资于戎狄，杂畜被野。（1）”
从夷人那里购买的牛羊等牲畜，如今已经遍布朝廷各府州。自此各地农民再不用受无耕牛耕种之苦，遍地皆可见稼穑，这怕是每一个君王都想要看到的民间景象了吧？
然而韩彻只通过在云州增设的一个互市，就又顺带让它得以实现了。
再看着下方站着，微低垂着头表示对君王恭敬态度的韩彻，皇帝也终是忍不住在心里再次赞叹了一句。
至于韩彻的手腕过于厉害？就像皇后说的，他若没这点本事，又如何能给朝廷带来这么大的财政增长呢？
“爱卿大善啊！”皇帝想到这，面上的表情又是那般温和的对着韩彻说了好一番诚恳又真挚的熨帖话。
韩彻也赶忙露出感动的神情。
君臣如此一番往来后，待到韩彻出了宫门时，自是又得了皇帝的一番嘉赏。
然而坐到了马车上的韩彻，在注视着这些嘉赏许久后，终是忍不住叹息出声。
这世道或许充满着太多的不平和艰难，然而在自己既然无力彻底推翻改变时，与其不停的对所处的环境纠结和抱怨，不如先学会适应。只有适应了，才有机会在这样的世道中，找寻出一条新的道路，来实现自己最终所想要的一切。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接下来还有一部分番外，女主感情戏也在番外里面，也会在标题标注清楚的，不喜欢的读者到时候可以直接跳过了。
注1;出自《资治通鉴》中国丧乱，民乏耕牛，至是资于戎狄，杂畜被野。
中原地区由于战乱，农民严重缺乏耕牛，至此（因互通贸易）从少数民族地区得到补充，牛羊等牲畜遍野。

第172章
番外一
讲台上。
“同学们，我们这节课要讲的是，李朝时期的农业发展。”老师停顿了下，接着说道：“在讲这些之前，我还要先讲述到一个历史人物，也就是《韩后传》里面主人公韩皇后的兄长——韩彻。”
这话一出，讲台下面坐着的同学们一个个的都来了精神。
近来《韩后传》可是属于秋季档的热播剧了。
剧情讲述的是，永兴年间，韩家因韩彻站位太子失败，全家被他牵连，被流放发配至历来有名的毒瘴之地——安南。
后因韩彻在地方政绩卓出，颇受百姓爱戴好评，得以被赦免回京，而韩三娘也因此被赐婚给当时的嫡次子李泽。
当时，还是太子的肃帝李彦与李泽因有心臣子离间，兄弟感情开始出现问题。
韩三娘多次劝导李泽，晓之以情，让两兄弟情感恢复，甚至是越发亲厚。这便也为后来李泽能被肃帝直接跳开子嗣，传位给亲弟，铺垫了非常重要的基础。
这件事，在后来历史上也一直受到世人的惊奇称叹。
母仪天下后的韩三娘，还在丈夫李泽病重后，执掌朝政多年，在兄长韩彻的辅佐下，为李朝开创了一个史书上非常有名的盛世。
也因此，有一些历史学家还表示，韩家兄妹是原本应该已经走向衰败，即将迎来灭亡的李朝，出现的救世之星。
当然，为了迎合大部分的观众，在这部电视剧里面，增添了一定比重的爱情线。
这其中主要的CP线当然就是韩三娘和李泽，然后编剧还增加了一对副CP线，韩彻和陈大娘。
而且比起韩三娘和李泽的这对主CP来说，副CP线显然还要来得更为曲折感人。
要知晓根据在历史书上所记载的那些，韩彻和陈大娘明明相识甚早，二人最终成功走在一起，却是整整耗费了近二十年！
并且，韩彻在这之前一直未娶。
这对于非常看重子嗣传承的古人来说，韩彻又作为韩家当时唯一能传承的男性，显然没有一定的必要缘由，是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成婚的。
同时还有陈大娘宁可去东宫做女官，也不愿意嫁人的举措。
因此，在编剧的一番笔力和演员的演绎下，使得近来观众对这对副CP可谓是嗑生嗑死，很是上头。
想一对有情人，只因为韩彻与陈家政治立场不同，而历经磨练，千辛万苦方才能走到一起，修成正果，正是应对了爱情里面的，非你不可的唯一。
不过这会老师是不会去讲什么电视剧里所写的那些爱情线的，她只会依据历史来对大家讲述。
“想来同学们都知晓，韩彻是李朝时期有名的宰相，经济改革家，理财家，甚至是文书家……经由他所推行的“国民兼富”的经济理念，还有经济举措等，一直到现在，都还具有借鉴意义。”
“然而比起他前面的那些成就，韩彻在农业上的功劳也不小。”
“这里，我要跟大家讲的便是受韩彻影响，李朝时期的农业高速发展的一个阶段。”
“农田的开垦和南北农作物分布的变化。”
韩彻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或者应该说，韩彻自从被调回京城后，就没清闲过。
韩彻的官职确实是升职得非常快，掌握的权力也越来越大。可相对应的，他所承担的事务也是越来越繁重。
尤其是韩彻一直都掌握着全国的财政，这些年来国家的军队和行政等开支可以说是几乎全靠他支撑。
像这一次，也是如此。
只不同的是，过往都是韩彻只抓财政收入这块。至于划拨款项，以及款项的具体实施等事情，韩彻历来鲜少会参与进去。
一方面，作为已经掌握着全国府州信息系统的权臣，韩彻确实是不方便事事都要参与进去的。
韩彻要真这么做了，皇帝那边只怕便不会再这么放心他了。
再一方面，专业的事情本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而韩彻这次要负责的事务，就也归属于是他穿越前的职业专业部分——解决江南等如松州等地区，近些年来因为人口增长过快，使得原本就因人口稠密可耕种土地不足以应对课税的地区，百姓可分得土地越发稀少的问题。
这部分又归属于民生问题，尽管朝廷是非常的重视，但做得好了，也不过是得皇帝嘉赏，松州等地区百姓称赞。
韩彻倒也不用担心，会为他再招来忌惮和麻烦。
因此，韩彻这边一将计划文书呈递上去，皇帝根本没多加思考，就将这件事交给了韩彻全权去负责。
自朝廷实施规定棉花为农税征收对象，棉花大面积的种植，成为了主要的经济作物后，天下务蚕者，日渐以少（1）。更使得纺织业本就最为发达的江南区域的棉织业，得到了空前规模的发展。
以运河为流域的几个江南府城，还成为了全国的棉纺织业中心。其中又以松州所产的棉织物最为精美，不仅畅销全国，还远销各藩国。
所出布匹，日以万计。（2）
这对于松州等江南区域的百姓来说，生活确实是变得比过去好过了不少。
只是因着这些年来的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安逸，全国人口也得到了飞速的增长。其中也以松州等区域本就因人口稠密，人均可分配土地本就不足以满足课税，使得如今当地的农户便越发依赖纺织业。
织布是需要技巧的。
于是商人从其它产棉大区，将棉花运输过来，然后通过松州善织造的百姓，将其纺织成纱线和布匹，商人再进行销售。
这期间，商人在外地购买棉花需要金钱成本，运输途中需要物力和财力耗费，再加上无利不足以让商人积极，就也使得松州等江南区域的一些百姓，每日不停辛苦织造，赚取到的银钱会被商人占去一定比例后，剩下的还要再拿去购置从外地运输过来的米粮。
自然，这些米粮尽管有韩彻管控着常平仓和漕运，进行物价调节，但也只能让它趋于一个相对稳定的价钱。
若对比起来，这两年松州的稻米价钱，都能比之京城了。
当然，这也跟京城附近这一片的府城这些年水稻种植快速增长有关。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京城这些北地的主要粮食作物为小麦和粟。最开始还以粟为主，后来渐渐的，粟变少，小麦增多。
这几年，又随着经济中心开始往南方移动，再加上韩彻也一直致力于在南北两地分别推广一些适宜生长的主要农作物，使得南方的一些作物还有耕种技巧也都传到了北方。
在北地这边，稻谷已经呈现出取代粟的地位的现象。
同时在南方那边，小麦的种植也呈现出了高/潮。
然而不管农作物是如何变化的，在农业技术不够发达的古代，是不可能离开得了土地的。
尤其是人口增长越快，对耕地的需求量就越大。
当耕地不足，百姓为了满足生存，便出现了“田尽而地，地尽而山”的向大自然索取资源的局面。
然而如松州等一些江南区域，人口最为稠密且又是多水泽洼地，显然就并不怎么具备开垦山地，形成梯田这一类的自然条件了。
对此，韩彻首先第一个便想到了——圩田。
也就是改造水泽洼地，向湖争田的意思。
很快，作为第一个实验点的松州，便开始动工了。
这一日，松州不少百姓都听闻了官府在招募工人做事，待遇谈不上有多好，但凡是听闻这事的百姓，皆踊跃报名。
“官府说了，这次改造出来的圩田，都会按比例分发给附近的百姓耕种。”松州乡下一汉子在报名之前，就是这般跟家里人说的。
“这圩田当真好使？”
“那可是韩大人想出来的法子，怎么可能会不好使？”
“竟是韩大人啊！那指定能行。”
在松州这些地方，韩彻的名声简直不要太好。要知晓当初就是韩彻来到松州，改革了漕运后，他们这些运河沿岸的百姓，自此就再也不用被官府征集去做漕民。
松州百姓如今所越发依赖的棉纺织业，也是经由韩彻大力推广种植的。
另外还有这价钱便宜又稳定的食盐等等，谁不知晓也都是由韩彻所提议，并实施起来的改革。
而且这次除了圩田，在土地利用这块，韩彻还实施起了更为巧妙的葑田。
此刻，台上的老师也着重讲述了李朝时期，以松州为代表所盛行的圩田和葑田的两种对土地实施的利用方式。
“所谓的圩田，就是围堤铸坝，把田围在中间，把水挡在堤外面。”（3）
“这种土地利用方式并非李朝最先开创，但因为建筑维修这块耗费太大，一般的百姓即便知道办法，也是没能力去实施的。”
“若是大规模的去修建，别说是古代的那些普通百姓，就是当时的李朝朝廷，在处于国库空虚的阶段，也不一定能拿得出来那么多的银钱。”
“也就是朝廷在韩公的经济改革下，国库处于一个极为富有的阶段，才有了我们所知晓的古代劳动人民，跟自然做斗争的农业发展史上的一次巨大创造。”
“韩公在松州等地区所创造出来的圩田，内里开设沟渠，设涵闸……使其形成了一个完善的水系网络。”
“最为突出的就是洪期排洪，旱期灌溉，对水资源的一个灵活调配，如此便具有常保丰收的效果。”
“同时，因为圩田所择选的地方水陆边缘效益明显，因此它还具有生态功能。比如周边的湖塘可养鱼，河堤和田堤可种桑……在这样的合理利用下，当地百姓收入可增数倍。”
至于葑田，老师讲到这里的时候，都忍不住面露惊叹。
因为所谓的葑田，也叫架田。
它是一种以木缚为田坵，使其浮在水面上，可以按需移动起来的农田。（4）
对此，很多考据党还去仔细查阅各种资料，想弄清楚这些农业知识还有超前的经济学知识，那位韩公到底是天生自己就悟出来的，还是因为在流放至安南或是柏州外放时历练出来的，又或是被人点拨教授的。
实在是他所实施起来的这一切，太过让人震惊了。
若说经济知识这块，还能说是悟性。可农业这块，说实话，如果没有亲身实践或是被人教授，一个前面十几年只读圣贤书的世家子弟，又是如何知晓的？
于是越考究下去，便越是让人对韩彻曾经的经历感到好奇。
只是这么多年的探索研究下来，依旧未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但不管怎么样，都不影响在古代的那些改革家里面，韩彻绝对能占据到前列，受后世之人所钦佩敬仰。
注1：出自《乾隆湖州府志》记载：永乐年间，棉花“遂遍于天下，其利殆百倍于丝、枲（即麻），自此而天下务蚕者日渐以少”
注2：出自《康熙松江府志》记载：“农暇之时，（松江）所出布匹，日以万计，以织助耕，女红有力焉。”
注3：出自《中国通史》：“圩田－－又叫围田。在低洼田地周围筑围，围外蓄水。
注4：出自宋 陈旉《农书》卷上：“若深水薮泽，则有葑田，以木缚为田丘，浮系水面，以葑泥附木架上而种艺之。其木架田丘，随水高下浮泛，自不渰溺。”

第173章
番外——最终章
“尚宫，今日不知怎的回事，我刚才从外城门处经过时，眼见着这就要过申时了，竟还未见关闭。”
有小宫女凑过来小声耳语。
若无特殊情况，皇宫日入前五刻闭城门，也就是申时三刻。
陈大娘子其实知道的更多，今日中午时更是就发现宫中的禁军比往常多了不少，且都是一群生面孔。
她面上却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还告诫小宫女不得再妄议，只是手里的动作却越发加快起来。
好不容易做完手头上的事，寻了个理由快速回到自己的住处，陈大娘子赶紧招来了一不起眼的小宫女。
从太子妃的小小女官做起，再到跟随先皇后，最后到如今掌导引中宫的尚宫。女官做了这许多年，在这宫里面，陈大娘子也总有些能信得过，关键时刻还能用得上的人手了。
“想法子避着人，速将这封密信送至肃王府。”
小宫女便将密信藏在佩戴着的空心簪子里，再换上陈大娘子给她准备的一身不起眼的衣裳，走的商门。
商门也被唤做交易之门。
是宫里内侍或宫女能与宫外人有联系的地方。
宫里面一些见不得的交易，大多也是从这道门流出去的。
一路有惊无险，小宫女终于顺利敲响了肃王府的后门。
很快，有侍从进来小声汇报：“王爷、王妃！陈尚宫派人前来求见。”
也就是陈大娘子，尚宫是她现如今的官职，为正五品。阶品算不得多高，但却是宫廷里重要的职事官。
平日里，陈大娘子也素来是出了名的稳重妥当。像这般宫城门都已过了关闭时辰，竟还违背宫规派人匆匆出宫前来，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想到皇兄李彦已是病重多日，三娘和李泽连忙吩咐侍从速速将人请进侧厅。
果然。
宫里出事了。
密信中的内容更是让人震惊：“宫中禁军今日午间骤然增多……前日杨妃更曾联合宦官枢密使张铎，私下密谋欲奉吴王殿下窃国……”
吴王虽是李彦的唯一亲子，然其母出生低贱，体弱多病且性子软弱，故素来并不被李彦看重。
李彦更是一度升起过想要立胞弟李泽为太子，然而每每提及，都被朝中一些对立党派以各种借口阻挠。
相对比之下，吴王更被杨妃和宦官枢密使张铎等为首的利益团体所看中。毕竟这般软弱无能的人上位，远要比李泽这种有主见、有能力的来得更好掌控。
更遑论，彼此一向来都归属不同派系。
三娘大惊：“他们竟然敢谋逆？”
不过，对方这么做倒也不难理解。
虽然论实力，朝堂和地方军政，大半数都已经被肃王李泽掌握。可李彦重病多日，只能卧床。
外朝官甚至是亲王又都是不能随意进出皇帝内宫的。
于是自病重的这些时日以来，李彦的旨意就只能先通过杨妃，再经由张铎这等宦官传递到政事堂，交由几位重要大臣处理。
在这样的行政运行下，自然也就给了杨妃和张铎等党派可做手脚的空间。
所以虽然今日这一出胆大又冒险，可只要顺利成功，对方党派便抢占了先机，更是有了“名正言顺”。
李泽表情格外凝重：“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单凭一封密信就贸然行事。”
其中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位陈尚宫、陈大娘子，为何会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给他们通风报信。
当初其父陈卓被贬谪，可是还有三娘的缘故。
三娘开口：“缘由……我倒是知晓一些。”
随即，简单将那些过往与李泽说了一遍。
李泽诧异：“你是说，陈尚宫对大兄……？”
三娘抿嘴：“起初我也只是怀疑……如今看来，大约应是真的。”
事实上，不管是陈大娘子，亦或者是韩彻，都未曾对外透露出半分情意或不妥。
三娘能察觉，一来是她出入宫廷的次数频繁，自然就跟陈大娘子接触的也多。
纵使陈大娘子严守宫规，进退得当，但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是否过于友好，如他们这类人精，是不可能觉察不出来的。
再者，韩彻又是三娘兄长，也远比旁人更多几分了解。
这么些年，家里给韩彻相看了也不少。甚至随着韩彻的官职越来越高，也没少有下官起攀附之意，欲结两姓之好。
然而都被韩彻拒绝了。
只偶然间，柳氏在家中提及陈家娘子时，韩彻竟露出难得的认真神色。
不过陈大娘子和韩彻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也都只是三娘的猜测，眼下也更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
李泽一面着手加快速度准备起来，一面也派人赶紧去寻了韩彻。
韩彻一得到报信，立刻就赶了过来。
“宫里确实生变了。”哪怕三娘那样说了，李泽也依旧利用自己的消息渠道，在这短短时间里尽可能的做了确认。
韩彻面沉似水：“恳请殿下即刻下令，缉拿乱党！”
这一晚，三娘是在一阵阵的喧闹嘈杂声中紧张渡过的。
临近天亮，方才有人匆匆赶来。
三娘听闻后心头一跳，立即站了起来：“宫中情况如何了？”
“王妃且放心。”来人抑制不住嘴角上翘：“殿下已平定祸乱，吴王、张铎等皆已悉数被擒。”
至于杨妃，畏罪自杀了。
可她死的是容易，免受了生前苦，奈何谋逆数罪之首，杨家举族上下皆跑不掉。
等到李泽派人接三娘入宫时，李彦躺在病床上，尽管经太医院全体上下竭力救治，也已然是回光返照。
三娘这边，在协助李泽安排人去处置了杨妃和宦臣张铎在内宫中残存的爪牙后，便召唤了陈大娘子来中宫殿内说话。
“这一次，多亏陈尚宫及时报信。”
“此乃臣之本份，万不敢当。”陈大娘子忙道。
三娘笑了笑，又继续询问了她一些内宫事宜。至于韩彻和陈大娘子之间的关系，她却并未提及一字半句。
不多时，陈家大娘子领了三娘的旨意从殿内出来。韩彻正好与三娘派去的内侍带着过来，二人在殿门外相遇。
“韩大人。”陈家大娘子见礼。
“陈尚宫。”韩彻回礼。
于是这一日，柳氏急急忙忙进宫，来询问起三娘此事。
“可是二兄愿意主动说了？”三娘笑着问。
“你竟知晓？怎的也和你二兄一起，之前竟半分不露！”柳氏不禁埋怨道。
若说这些年来，为着韩彻的婚事，柳氏可谓是急得不行。甚至都想着，甭管韩彻想娶谁，她都没有不愿意的了。
这次竟没想，韩彻会与陈家大娘子相互有意。
“可喜欢？”三娘又问她。
“喜欢！”柳氏可谓是满意极了。
时年九月，新帝李泽登基，册王妃韩氏为后。
十月，陈家大娘子被赐婚宰相韩彻。
抱歉拖了这么久。
中间颈椎病犯了，疼到直接起不来，缓和了一天后去医院拍片，颈椎曲度反张，寰枢关节也紊乱，颈椎前后沿骨质增生。
做了一段时间理疗后，这本原定的番外一直不知道怎么写。找感觉找了许久，今日才补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