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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眠
作者：杨溯
内容简介
 方眠是个比钢筋还直的直男，意外穿越成了Omega。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兽的形态，身为龙猫的方眠被强制配婚，嫁给兽态是蛇的帝国上校穆静南。众所周知蛇是龙猫的天敌，更何况方眠是直男，为了不结婚，方眠决定逃跑。 适逢反叛军暴乱，他趁乱跑路，逃亡路上捡到一个受伤的男人，以为他是Omega的方眠把他一起带出了战火纷飞的首都。 方眠：兄弟，我们自由了！ 穆静南： 到处都是战乱，单独行动的Omega非常危险，方眠扮成Alpha，努力打工养活自己和家中病弱的Omega。 有一天，方眠打完工精疲力尽地回家，开门一看，家里盘着一条陷入易感期的黑色巨蟒。 方眠关上门，心想：一定是我太累，出现幻觉了。 门忽然被掀开，他被粗壮的蟒尾卷进了屋。 高冷禁欲Alpha攻X开朗坚强Omega受 大黑蟒蛇X龙猫 穆静南X方眠 1、微强制，小拉扯，带玻璃碴的甜宠向 2、HE HE HE 3、私设众多，我流abo，不是星际文！ 4、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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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炸弹在方眠耳畔炸响的时候，方眠整个人都是懵圈的。咖啡厅里一团乱，几个长着牛角的西装保镖用力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离座位，迅速从后门撤离。后门出去就是商场三楼，全副武装的反叛军到处射击，子弹如飞，方眠听见空气撕裂的声音，不断有人惨叫着在方眠身边倒下，鲜血迸溅如花。
“方先生，低头，快走！”保镖们拽着他快步跑。
“上校呢？”另一个保镖问。
“上校的车队在中央大街被反叛军截停了！”
“保护好上校的未婚妻！”
几个反叛军发现他们，从后面追上来。几个保镖殿后，和对方展开了射击战。方眠被摁在柜台后面，一个保镖护在他身侧，不停闪身往后射击。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方眠脑子里一团乱麻，炸弹的巨响把他的脑袋震得空白，耳朵被震聋了，他光看见保镖们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楚他们的声音。
他出车祸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直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操蛋的世界。第一个落脚点在绿珠湾的贫民窟，那里肮脏、贫穷，罪恶像蒿草一般四处生长，简直是尘世里的地狱。他遇到三个马脸混混，说他是什么珍贵的Omega，把他骗到一条臭气熏天的小巷，脱了裤子就要强肩他。
他听不懂什么Omega、Alpha的，总而言之，当他看到这三个人对他甩着屌淫笑的时候，内心无比的震惊。他身高一米八，平时注重锻炼，衣服掀开也有好几块薄薄的腹肌，脱了裤子那东西比这三条细狗还长，他们凭什么认为他们可以强肩他？他一面觉得恶心，一面把这三个死GAY锤成了猪头。
“死gay离我远点。”他恶声恶气地说。
“你好厉害！”一个温柔明净的少年声音在巷子深处响起。
抬起头，只见黯淡的天光下，站着一个穿着衬衫的尖耳少年。后来方眠会得知，他叫路阿狸，是一个Omega，也是方眠穿越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对他施以善意的人。
“你好，我是龙猫，你呢？”阿狸问。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兽态，兽态相同的人会被认为是同族。
方眠挠挠头，说：“呃……我好像也是龙猫。”
从那以后，他和阿狸在贫民窟里相依为命。
阿狸告诉他，帝国表面统一，实际上大家族划地而治，等级森严，贫富分化严重。除此之外，人们还有三种性别，分别是Alpha、Beta和Omega。其中，Omega因为数量较少，是婚恋市场的抢手资源，如果贫民窟出现了一个没有丈夫的单身流浪Omega，要么遭到地痞流氓的强肩，要么成为当地黑帮大佬的妻子之一。就算是二婚、三婚的Omega，在贫民窟的婚恋市场上也照样受到大家的青睐。
很不幸的，方眠，一个比钢筋还直的直男，穿成了这个世界的Omega。
帝国都城——北都的士兵每年都会去各地的下城区、贫民窟搜罗未婚Omega，然后把这些Omega按照基因契合程度和帝国公民配婚。正因此，下城区性别比例严重失调，许多Alpha没有适婚对象，易感期无人安抚，犯罪率陡升。再加上结婚率连年骤减，民众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多。
那时，他和阿狸一起假扮成Alpha打黑工，一起搬砖，当机械工，住漏雨的塑料窝棚，吃馊掉的馒头，抽垃圾桶里捡到的烟头。后来，方眠得了严重的流感，路阿狸为了给方眠换钱买药，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富商，从此不知去向。方眠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再后来就被帝国士兵抓到，送进了北都的Omega学校，还被强制配婚，要嫁给一个兽态是蛇的贵族——穆静南。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和穆静南见过面，他只知道穆静南供职于帝国军队，血统高贵，是他这种以打黑工为生的黑户从未见过的一等公民。
方眠在电视里看过这个世界的贵族，他们号称血管里流着比黄金还贵重的血，却个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满面油光。有的贵族胖到无法自己行动，要别人抬着走。方眠无法想象自己被男人撅，更无法想象自己被大胖子撅，那简直是个恐怖的噩梦。
穆静南，这名字一听就是个男的。
要他和男的搞基，他宁愿去死。
今天是他和穆静南第一次约会的日子。约会也是强制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三次约会之后，无论他对穆静南的印象怎么样，都必须穿上婚纱嫁给穆静南。
一个大男人穿婚纱，他爷爷的。
穆家安排的约会日期非常紧凑，正常的配婚流程约会时间起码要拉长到半年以上，可是穆家迫不及待，一个月就把三次约会安排完了。
Omega学校的同窗告诉他，这是因为穆静南有基因缺陷，易感期的时候会发疯，以前发生过他变成狂蟒吞人的恐怖事件。方眠是他们找到的最契合的Omega，契合度高达99.8%，很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用信息素安抚穆静南的人，所以他们急吼吼的，要他和穆静南尽快成婚。
可方眠穿越至今，都不知道怎么外放自己的信息素。开玩笑，他根本安抚不了穆静南。
穆静南不仅是个gay，还是个疯gay，方眠死也不会和gay结婚。他老早就计划好了，他要逃跑！
眼前飞过一颗子弹，打进保镖的胸前，血花溅在方眠的脸上，淋漓明艳，如一树血腥的红梅。追杀他们的反叛军死了，最后一个保镖在眼前即将断气。他意识到，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去……找上校……”保镖一边吐血，一边艰难地说。
白光一闪，保镖成了一只咽了气的公牛。
“兄弟，下辈子别逼直为弯了，缺德啊。”方眠抹了把脸，转身就跑。
耳鸣好了一些，方眠听见楼下传来惨叫，悄悄探头看，商场一楼有反叛军在无差别扫射。方眠当机立断，助跑、飞跃，撞碎二楼落地窗，直接从二楼跳了出去。大街上也是一团乱，车子一连串追尾，汽车炸弹在远处爆炸，四处都是炙热的火海。帝国派出了士兵对抗反叛军的暴乱，直升机在城市上空发出轰鸣，探照灯照亮迷茫的夜色，霓虹灯如血，巨大的立体投影模特俯视着街头的血泊和狼藉。
在学校待的半年多，方眠已经把北都的地图背得滚瓜烂熟，他知道这座城的每条大路，所有小道和地下排水渠，要出城，必须通过中央大街，然后上G5高速路。现在问题是，方眠没车。没关系，方眠跟阿狸学过机械，只要有工具，他可以现场拆开车的控制系统，用管理员模式进行操控。
中央大街上到处是慌张逃难的公民，方眠闪身进了一家工具超市，把扳手锤子和机械斧收进背包。临出门时，方眠还把钱放在柜台，一转头，发现老板已经死在货架下面，脑袋被轰得稀巴烂，方眠又默默把钱收了回来。
路上停了不少车，但是都卡在追尾的车队里，动不了。还有许多价值不菲的豪车被撞得稀巴烂，玻璃上溅满鲜血，里面的尸体被挤成肉泥。方眠希望穆静南可以在这些车里变成真正的“死”gay，否则这次被发现逃跑，穆静南肯定要来追捕他。
方眠转进小路，寻找能用的车。约会的商场离学校不远，他找了一路，不自觉到了学校对面。反叛军攻进了学校，他看见许多Omega同学被强行塞进了反叛军的铁皮车。幸好他今天出门约会，要不然也会像那些Omega一样被逮住。反叛军太多了，他没办法救那些Omega，只好袖手旁观。拐进小路，继续找车。终于，他发现了一辆车盖被撞凹的车。这车子通体低调的黑色喷漆，一看就是高级座驾，价格得飙上一千万帝国币。
运气不错，就这辆了。他把车里的死人拉出来，甩在路边，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车后面的巷子有细微的咳嗽声。迟疑了一瞬，他警惕地躲在车边上探看。只见地上躺了两个人，上面那个显然已经死了，被掩护在底下的那个似乎还有呼吸。走过去看，是个男人，一头黑发，面容清俊，双目紧闭，黯淡的月光打在他脸上，光影分明，勾勒出他流丽的轮廓。
是Alpha还是Omega？
这个世界的人光凭信息素的味道就能辨别性别，方眠一直学不会，他略微总结了一下分辨的方法，那种气味比较浓重冲鼻的一般就是Alpha，气味比较柔和甜美的一般是Omega，没啥气味的大概率是Beta。如果是Omega，方眠就必须救。他答应过阿狸，要帮助陷入困境的Omega。
方眠把上面的人翻开，低头凑在男人的颈间嗅了嗅，还没嗅出个所以然，男人忽然睁开眼。那一双眼眸璀璨如流金，熠熠生辉，分明是极好看的眼睛，可因为望着方眠的眼神锋利如刀，十分具有攻击性，让人看了害怕。方眠一个激灵，下意识迎着他的面门揍了他一拳。这完全是方眠的应激反应，一拳下去，男人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方眠揍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连忙小声喊他，可这次男人晕得死死的，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方眠：“……”
好吧，方眠只好低头继续嗅他的信息素，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清冷，吸进鼻腔里冰冰凉凉的，让人想起一地月光。
不冲鼻也不浓重，这是个Omega。
Omega学校里有不少贵族，他们独立开班，专人教学，方眠只偶尔远远瞧过他们几次，感觉就像一群衣着华丽的笼中鸟。这人的衣着十分考究，一身黑色长风衣，皮质腰带勒住紧实的腰身。他身高比那些细狗强多了，起码得有一米八八。方眠觉得他可能是那些贵族Omega的一员，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在Omega学校附近呢？
方眠把他衣服扒开，稍微看了一下这兄弟的伤势。伤得不轻，腰腹和腿上都有血窟窿，明显是中弹了。城里正暴乱，医院肯定没法儿正常运转，这伤一时半会不好处理，方眠先粗粗给他包扎止血，把他扶上副驾驶，然后取出工具拆开车面板，启动管理员模式。车一震，面板在方眠面前亮起。
“高科技啊，”方眠感叹，“还有隐形模式，这不天助我也？”
方眠给自己和受伤的半裸兄弟系上安全带，打开暖气，启动隐形模式。熟悉了一下操作，方眠踩下油门，引擎发出雷霆般的轰鸣，车如离弦之箭冲入黑夜。心里像装了许多白鸽，扑剌剌飞出胸脯，星光在他眼前闪烁，风声与他并行，他离那个战火纷飞的城市越来越远。
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男人昏迷着，长长的睫毛低垂，打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兄弟，”他说，“我们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1、架空现代，科技程度比现实稍微高一点。
2、我流世界观，我流ABO。看文图个乐，不要太较真。
3、微强制，AO恋。
4、龙猫不是猫。路阿狸虽然叫阿狸但不是猫。
5、和平看文，不要骂作者嗷。
6、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如意！

第2章
Omega珍贵，高契合度的Omega尤其珍贵，穆静南肯定不可能放过方眠。方眠换了好几条路，专门往偏僻的地方去。
夜色浓郁，像化不开的墨，车大灯的光亮下，尘埃上下飞舞，犹如无数蠓虫。方眠看到前面有一个休息站，屋顶盖满厚厚的雪粒，灯光一闪一闪。旁边这哥们呼吸越来越重，方眠抬手摸了摸他额头，好烫手，这是发起烧来了，他的伤必须马上得到处理。
医院要登记身份证，不能随便去。方眠打开面板上的地图，看附近有没有诊所。开得太偏了，这附近光有一片小树林，除了前面的道路休息站，啥也没有。方眠穿上大棉袄，走下车，去站点看看。外面好冷，冻得方眠直打哆嗦，他最怕冷了，缩着脖子往站点里跑。
进了门一看，站点没有人，便利店柜台上有血迹，暴乱似乎不止发生在帝国首都，连这穷乡僻壤也遭遇了波及。
方眠扫了一眼货架，吃的已经没了，安全套也一个不剩。肯定是反叛军来过，帝国士兵纪律严明，不会抢别人的食物，更不会抢安全套。方眠把药品扫荡一空，拿走了无烟炉、手提灯和调味料，还在柜台下面发现了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大概是老板的防身武器，可惜还没拿出来人就嘎了。
回到车，方眠开进小树林。他把男人血淋淋的绷带解开，扔在地上。男人的身材很好，肤色白皙，块垒分明，一看就是练过的。现在这种Omega太少了，Omega崇尚白幼瘦，一个比一个细狗，似乎风一吹，一大片Omega都会呼地飞上天。
“咱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方眠感叹。
刚没找到麻醉药，只能硬来了。方眠给镊子消毒，回想了一下阿狸教他的急救知识，心一狠，戳进了男人腰上的血窟窿。男人闷哼了一声，仍是没醒，额头上布满薄汗。幸好人晕着，要不然他这么高的个子，要是挣扎起来，方眠不一定能摁住他。方眠把子弹挑了出来，缝合伤口，再贴上纱布。小腿上还有个血窟窿，方眠看了看，是贯穿伤。方眠缝合了伤口，处理完毕，给他喂了一颗止痛药。
摸了摸他额头，很烫。方眠也不知道自己处理得靠不靠谱，总觉得还是得找医生看看。纠结了片刻，方眠启动车，飞了几十公里，一直到下半夜，终于找到一家医院。本想把人扔在医院门口就走，方眠留了个心眼，掏出望远镜朝那儿看了看。医院半塌的招牌下面，有两个反叛军在抽烟。
方眠倒吸一口凉气儿，重新钻进车子，悄悄撤离。
现在是什么情况，帝国要倒台了吗？方眠心情沉重，反叛军那帮家伙没比帝国贵族好到哪里去，以前在贫民窟的时候，Omega被视作Alpha的私有财产，家暴、强奸的案件屡屡发生，Omega却无处申诉。帝国的Omega虽然也遭受各种不公正的待遇，但帝国毕竟披着文明的外衣，暴力、强奸这种危害Omega人身安全的行为是被严令禁止的。而反叛军教育程度低下，行为野蛮，两个Omega送上门，等于羊入虎口。
无处可去，方眠只好回到林子里窝着。他摸了摸男人的额头，还是很烫。
“看你的造化了，兄弟，”方眠说，“咱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一定要撑住啊。”
天亮了，方眠裹紧大衣，下车打猎。大冬天的，林子里啥也没有，方眠凭借着以前在贫民窟锻炼来的生存技能，掏了两个冬眠的蛇窝。回到车，打开车门一看，副驾驶座上的哥们不见了。
有人来过，把那哥们弄走了？
方眠后背一悚，连忙扔了包，掏出手枪瞄准周围。四周空空如也，只有叶子在风中摇晃的沙沙响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声。应该已经走了，方眠离开的时间不长，就算有人来过把那哥们带走了，应该也还能追上去。方眠急忙爬上车，刚要启动面板，后脑勺忽然抵上了一个冰凉的硬物。一股凉气儿爬上方眠的后背，方眠下意识看后视镜，那里映出方眠身后的一双金色眼眸。
这一双眼明明是熠熠生辉的颜色，却丝毫没有温度，冷酷如霜。
男人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指着方眠。
“兄弟，”方眠说，“是我救了你啊。你不用怕，我也是Omega，我们俩一个学校的。”
“学校？”男人低声问。
“是啊，105号Omega学校，我叫方眠，住在15栋602。你是贵族生吧，你可能没见过我，但咱们学的课程应该差不多。咱必修的是插花艺术与花艺设计、形象气质管理和古典艺术通论，我说的没错吧。”
“方眠。”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兄弟跟个复读机似的，方眠望着后视镜里的他，说：“对对对，你听过我？首都现在一团糟，好多地方都被反叛军占领了，我是逃跑路上捡到你的。你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方眠挠挠头，“你有配婚对象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找你对象？还是你们贵族O也和我们一样，不愿意配婚？如果你也不愿意，可以和我一起逃婚。咱俩难兄难弟，互相有个伴儿。”
男人静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枪。
方眠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他，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方眠抬起手摸了摸他额头，他出手如电，下意识攥住方眠的手腕，眼神犹如利刃。
“疼疼疼。”方眠叫道。
“你干什么？”他冷冷问。
“看你还发烧不发烧啊。”
他似乎愣了下，沉默了片刻，松开方眠，说：“不烧了。”
方眠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圈红，这兄弟手劲儿真大。
“你和那些O不一样，”方眠打量他，“兄弟，练过吧，我看你腹肌有八块。”
男人：“……”
“你还没说你叫啥名？”方眠问。
男人却不答，只问：“你为什么要逃婚？”
方眠忧伤地叹了口气，“拜托，有哪个Omega想要被配婚？尤其我还是个男的。我的配婚对象你听过吗？他叫穆静南。贵族A十个里面九个胖，剩下一个虚。胖子那东西都不长，我也不是骄傲，就姓穆的那货，想撅我？我怕脱了裤子跟我一比，他自卑。”
男人不说话了，金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半晌，他终于开口：“Omega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你这样很危险。”
方眠啧了声，摇头道：“你是被学校那些垃圾课程洗脑了吧。天天学插花，学什么形象气质管理，什么Omega要有O德，要照顾家庭，要贞静贤惠，当然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啦。你放心，我会机械，在哪儿都吃得开。在你能够自立以前，我会帮助你的。”
气氛静了下来，男人看着他没吭声。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方眠打破寂静。
男人眉头微皱，似乎思索了一阵，说：“袁醒。”
方眠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什么姓袁的家族，不过他本身对那些贵族就不了解，便没想太多，又问：“你几岁？”
“27。”
“你比我大7岁，我喊你哥吧。你也别跟我见外，我小名叫阿眠，随便叫。”方眠非常自来熟，“醒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回去找你的家族或者对象啥的吗？我尊重你自己的意见，要是你不愿意冒险在外面漂，我就送你去帝国军管辖的地方。你是贵族，帝国军肯定会送你回家的。”
袁醒摇头。
方眠很激动，“我就知道你也不想结婚。咱们大好男儿，岂能屈居人下？”他拍胸脯，“醒哥你放心，跟着我，保证安全。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他打开车门，拎着无烟炉和一把小刀下了车。他从包里抓出之前逮到的蛇，蹲在溪边剖皮去头去尾掏内脏。他以前没吃过蛇肉，也不知道咋做，这荒郊野岭的，有吃的就不错了，他不挑。他把血水清干净，焯了一遍，连骨带肉煮进锅，加上盐巴葱段和料酒，熬了一个小时。
“饭来了！”方眠端着热腾腾的羹汤进了车，送到袁醒面前。
袁醒看着汤，却不喝。方眠愣了下，反应过来他们贵族吃饭前好像都要人试毒。他当着袁醒的面儿先用勺子舀了一口，香喷喷，咸淡正好，他不由得感叹自己的手艺真不错。
“现在能喝了吧。”他把汤递给袁醒。
袁醒接过汤，道了声谢，正要喝，方眠自卖自夸，“我真是个天才，第一次煮蛇羹就这么好喝。包里还有一条菜花蛇，等晚上再吃。”
袁醒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方眠问。
“……”袁醒把汤还给他，“抱歉，我不饿。”
方眠：“……”
这哥们儿一会儿喝一会儿不喝的，方眠觉得无语，也不强求，他们贵族养尊处优，脾气怪也正常。只是他还受着伤，不吃东西怎么好？方眠又去打了几只麻雀，剃毛烤给他吃。麻雀他吃得也很勉强，对付着吃了一两口，就说不吃了。方眠看着剩下的肉心疼，自己全吃了。袁醒似乎有些惊讶他吃自己剩下的食物，方眠却不在意，“浪费可耻啊兄弟，要是没有菜花蛇，咱下一顿不知道在哪儿呢。”
吃饱喝足，该上路了，方眠已经定好了落脚点。他们要南下，去绿珠湾贫民窟。那里是方眠被抓去北都之前待的地方，也是阿狸失踪的地方，他要去那里找阿狸。
袁醒坐后座，方眠把背包放副驾驶，包里嘶嘶作响，窸窸窣窣，是菜花蛇在里面乱拱。
“穆静南，别乱动，再动吃了你。”方眠拍了背包一下，背包安静了。
“……它叫穆静南？”袁醒在后面问。
“是啊，反正都是蛇。”方眠启动车，“听说他在中央大街遇袭，老天保佑，让他变成一条死蛇，这样我就彻底自由了。”
“……如果他没死呢？”
“那老天保佑，希望他下面瘫痪，变成废蛇。”方眠掷地有声地说，“从今天起，我要每天烧三炷香，祈祷他硬不起来。”
袁醒：“……”
他默默掏出裤袋里的一张卡片，趁方眠不注意，丢出了窗外。卡片被扔到了草地里，面朝上。那是一张身份证，上面印着他的证件照，面容冷峻，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相片旁边是他的名字——“穆静南”。

第3章
袁醒这个家伙，不吃东西，绿珠湾还没到，他又发烧睡了过去。这样下去不行，得给他弄点抗生素。8个小时后，他们到了绿珠湾，方眠把车停在垃圾场，找了块塑料布把车罩起来，然后背着袁醒抄小路去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绿珠湾还是和以前一样，街道泥泞漆黑，基本是泥地，四处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旧楼漆皮剥落，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五颜六色的招牌不分白天黑夜亮着灯。每走个三五步就能碰上个流浪汉，身上散发着恶臭，走路必须认真看路，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流浪汉当街拉的屎。生活在这里，方眠觉得自己在非洲，只不过这里不缺水。
两个Omega在路上走十分危险，幸好方眠早有准备，在自己和袁醒身上都喷了香水，遮盖信息素的味道。主要怕遇到熟人，当年他是在独自去机械厂上班的路上被帝国士兵用基因检测仪检测出Omega的身份，二话不说直接被带走。从老板的角度看，他属于上班路上突然失踪。而且当年他还借了老板几万块钱，老板很可能以为他躲债跑路了。
大清早的，街上人不多，方眠很快回到了以前和阿狸住的小窝棚。窝棚已经被别人给占了，但方眠并不想进去，他绕到窝棚后面，放下烧得迷迷糊糊的袁醒，掀开下水道盖板。盖板底下用胶带粘着一圈东西，时间太久，胶带已经发黄，油腻不堪。方眠很惊喜，东西还在，紧接着心头却又一缩，因为这说明方眠被抓进北都的半年间，阿狸从未回来。
方眠把胶带取下来，撕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他的空白证件和一些帝国币。家里三天两头被打劫，根本藏不住财物，他和阿狸就把东西藏在了下水道盖板下面。
方眠把证件和钱塞进兜，背起袁醒，前往大路上的小酒店。
“给我一个房间。”方眠把钱放上柜台。
长着羊角戴着眼镜的柜员扫了他俩一眼，“308，这是钥匙。我这儿隔音不好，你声音小点啊。”
这里的人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方眠也不解释，把袁醒放进屋，打算去黑市弄点抗生素和信息素抑制贴。为免让柜员发现袁醒一个人在屋里，产生危险，方眠锁好门，抵上沙发，翻窗爬出去。数了数身上的钱，仓皇出逃，以前攒的钱基本留在学校了，带出来的没多少，他存在下水道的钱也少得可怜，贫民窟的抗生素十分珍贵，要价肯定很高。方眠叹了口气，肉疼不已。Omega当互助，他答应过阿狸的，一狠心，花了一大半，买了抗生素、信息素抑制贴和几件换洗的衣物。袁醒不吃蛇肉也不吃麻雀，方眠又拐去菜市场买肉。肉太贵了，方眠实在买不起，就买了点羊下水。
回到小酒店，方眠先把抗生素给袁醒吃了，撕了抑制贴贴在他的脖子后面，以防万一，方眠给自己也贴了抑制贴，然后再问柜员要了个冰袋给袁醒物理降温。看他还睡着，方眠借了小酒店的厨房，洗干净下水，把肚肠心和他特地买的大补羊睾丸统统放进锅，焯一下捞出来，洗净血水，加上姜片花椒小火慢炖。
香味袅袅飘出，柜员在一旁直流哈喇子，方眠看这货瘦骨嶙峋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大勺往锅里一捞，分了他一碗羊杂汤。他感动得流眼泪，咕咚咕咚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把碗舔得锃亮。剩下一大锅，方眠端回了屋。
袁醒已经醒了，方眠还没进屋，羊杂汤的香味已经率先飘了进去，方眠看见他金色的眼眸不由自主盯住了方眠端着的大锅。
小样儿，肯定饿了。方眠把锅端上桌，盛了碗汤给他。他却不动，先问道：“这是……？”
他是留了心眼了，免得又吃上蛇肉那种奇怪的东西。
“这是羊下水，”方眠说，“放心吧，都是正常人吃的。”
“羊下水是什么？”袁醒拧眉。
方眠愣了下，尔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这种贵族，可能并没有吃过羊下水。
“羊肚、羊肠、羊心肝。”方眠问，“这你没吃过？”
袁醒沉默了。
羊肠，是粪便经过的地方么？
“抱歉，”他说，“我不饿。”
“醒哥啊，”方眠郁闷了，“你不用这么娇气吧？羊杂汤超好喝的，你好歹试一试。”
出乎意料，袁醒十分有骨气，他还是那两个硬邦邦的字。
“抱歉。”
“你不吃你的伤怎么好？你想饿死你自己吗？”方眠很无语。
袁醒垂下眼眸，道：“我会想办法。”
方眠把碗里的羊杂捞回锅，“那你喝口汤吧。”
袁醒望着碗里浓白的汤，香味扑鼻，原先还不觉得饿，现在羊汤摆在眼前，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肚子饿得绞痛。他动了动手指，眉头越拧越深。
方眠看他眉头要打成死结了，说：“尝一口，不喜欢就吐掉。”
袁醒抿了抿唇，白皙的手执起汤勺，舀了一小勺，送在唇边，微微抿了抿。他的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眉心凝滞在拧紧的状态。浓郁香稠，看起来像奶，喝起来却截然不同。袁醒以前只食用营养师按照营养配方制作的餐品，干净、卫生、营养，他从未食用过这种东西。
味道很奇特，但……很诱人。
粪便经过的地方，真的能吃么……
方眠觑他凝重的表情，感觉他不是在吃饭，而是在打仗，不由得叹了口气，贵族果然娇生惯养，下等人的东西他们吃不惯。
“你的手艺很好。”袁醒放下了勺。
方眠看他把勺子都放下了，只当他在说客套话，道：“行吧，我去给你弄点面包，这些羊杂汤一会儿我来解决。”
他出去买了面包，经过菜摊的时候还发现了打折出售的香菜，便又买了点香菜。一手拎着香菜，一手拎着面包回到房间，正想把面包给袁醒，自己拿碗盛羊杂汤，却发现，锅里已经空了。
“我的羊杂汤呢？”
方眠懵然扭头，只见袁醒坐在桌边，腰背挺直，坐如松竹，而他面前，正摆着最后一碗羊杂汤。他吃过东西，苍白的脸庞有了些许血色，冷峻的眉眼似乎也被羊杂汤蒸腾的热气烘烤得暖了一些。
“你吃光了？”
袁醒颔首，“谢谢款待。”
“不是，”方眠震惊地问，“你不是死都不喝吗？”
“但是很好喝。”袁醒表情平静，仿佛被打脸的不是他。
方眠又扭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大锅。
这一锅，少说有四碗羊杂汤。
“醒哥，你饭桶转世吗？好歹给我留一碗啊。”
“……”袁醒握着勺子的手滞住了，“抱歉。”
“算了。”方眠把他面前那碗挪到自己面前，“这碗给我吧。”
“我喝过了。”袁醒说。
“没事我不介意。”方眠抓了把香菜，撕碎洒进汤碗。
浓白的羊汤里多了香菜碎，香味变得更清幽了一些。
“这是什么？”
“香菜，羊杂汤加香菜巨好喝。”方眠说。
袁醒看他喝了一口，说：“我刚刚没有加香菜。”
方眠抬头看他，他金色的眼眸盯着自己的碗，目不转睛。方眠往左移了移，他的眼眸往左看，方眠又往右移了移，他的眼眸往右看。方眠明白了，他想喝加了香菜的羊杂汤。
……这个饭桶到底是什么品种，胃口这么大？
“你兽态是啥？”方眠问。
袁醒沉默，并不应答。
或许他的兽态难以启齿，比如大白猪、哈巴狗什么的，再好比方眠，他鲜少透露自己的兽态是龙猫。方眠挠了挠头，没有继续追问。
“好啦好啦，”方眠把碗推给他，“你喝吧，我吃面包。”
“可以吗？”袁醒蹙眉，“是不是不太好？”
你要是觉得不太好，你倒是把手松开啊！方眠看着他捧着碗的两只手，很是无语。
“反正我以前喝过很多，你喝吧。”方眠郁闷地说。
袁醒道：“谢谢款待。”
最后一碗羊杂汤被他干进了肚子。
刚吃完饭，外面响起鞭炮声和欢呼声，方眠把头探出窗台，只见大街上突然多了许多人，有人在欢呼，还有人跳上棚顶唱起了歌。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袁醒也过来了，神色很凝重。方眠出门去找柜员，问发生了什么。
柜员笑道：“你还不知道？反叛军占领了北都，老皇帝被押上了断头台，帝国变天了！听说穆家连夜逃回了南都。依我看，反叛军的下一步就是攻打第一大贵族穆家。”
方眠返回房间，关上门关上窗，叹了口气。
“反叛军掌握了政权，以后Omega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帝国也太没用了，溃败得这么快。穆静南不是穆家的长子，帝国军的上校吗，天天净想着撅我，能不能干点实事？”
“……”袁醒淡淡道，“帝国有内鬼。”
“啊？你怎么知道。”
他的嗓音莫名有些冷意，“猜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如果不是穆家被架空，他在帝国军被排挤，皇帝夺走实权，北都怎么可能会被反叛军攻陷？或许那昏庸的皇帝被押上断头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不管怎么样，日子得继续过。方眠打听过了，各地发生暴乱，反叛军进驻城市，大肆屠杀贵族。水杨市有支小贵族姓袁，被屠杀殆尽，Omega和Beta成为反叛军的玩物。方眠决定，他对外宣称这半年一直在水杨市待着，机缘巧合捡到了落魄的袁醒，并且娶了他。水杨市两军交战，动荡不安，他们这才返回绿珠港谋生活。
两个人对好说辞，下一步就是找个落脚的住处。等袁醒能下地了，方眠让柜员给他介绍了一个小屋。小屋位于羊肠街的末尾，独门独户，地址比较偏僻，却正合方眠心意，安静、不引人注目才是他们住处的最佳选择。方眠把自己的皮鞋卖了，那是和穆静南约会之前，穆家家族的鞋匠专门给他定制的，皮料昂贵，换了好大一笔钱，刚好够租房用。
到了租房登记处，方眠拿出假身份证，一个叫方眠，性别是Alpha，另一个是袁醒，性别是Omega。
袁醒拄着拐杖，手空不出来，方眠帮他戴贫民窟的妻子们常用的帷帽。绿珠湾下城区思想落后，丈夫把妻子视作自己的私有物，不允许别人看自己妻子的脸。妻子外出如果不戴上帷帽，形同裸奔。
袁醒个子高，方眠得踮起脚尖，才能够着他头顶。帷帽戴上，长长的黑色帷幕垂及脚面，清俊的脸颊在黑色帷幕后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像一缕被藏起来的月光。方眠挽着他的手臂，袁醒低头望着他的手，眉头微微一皱。
袁醒一向不喜欢别人同他有肢体接触，正要挣脱，却听方眠碎碎念：“你腿上有伤，怕你看不清，扶着你点，别跌倒啊。”
方眠的发色比别人的浅很多，几乎近于灰色，却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阳光落进去，像撒满了碎碎的金。笑起来的时候，碎金成了灿然的花。袁醒莫名想起那一锅热腾腾的羊杂汤，喝一口，浑身都暖了。
配婚之前，家族一直跟他强调高契合度Omega的重要性。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伴侣对他来说一如花瓶、饰品、穆家家族的徽章，必要但是无用。他是穆家的长子，他的伴侣必须由基因配对和父亲指定。他依照家族的期望娶他，正如他执行皇帝的任命。
“契合度是命运的安排。相信我，你不会拒绝我们给你选择的配偶，那个叫做方眠的孩子注定是你的Omega。”父亲说，“明天是你和他的第一次约会，静南，标记他，给他戴上婚戒，把他带回穆家。”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契合度。契合度是羊杂汤，听起来让人无法接受，喝进肚子却很暖和。他记得方眠说：“羊杂汤超好喝的，你好歹试一试。”
袁醒抿了抿唇，决定接受方眠的提议。他压下想要挣脱的欲望，没动弹。
又听方眠说：“只能这样了，贫民窟为了提高结婚率，规定成年Alpha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必须独立门户，所以咱俩要想住一块儿，我们其中有一个人必须扮成Alpha。你受了伤，得在家休养，我出门赚钱，方便起见，还是我扮Alpha比较好。”末了，方眠补了一句，“对了，如果我们要住在一块儿，我们还必须是夫妻、父子或者兄弟。”
以前他和阿狸用的关系是兄弟，因为他俩的兽态都是龙猫。现在袁醒的金瞳太显眼，和黑眼睛的方眠差别太大，无论是父子还是兄弟都很容易被人怀疑。所以……只能用夫妻身份了。
“你愿意当我老婆吗？”方眠试探着问。
袁醒的金色眼眸流光微动，漾漾生波。他垂下眼眸，睫羽长长，罩下一片细细的阴影。
“愿意。”
方眠：“……”
这家伙在害羞什么？
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刚走出去一步，方眠看见登记处前排队登记的夫妻，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袁醒问。
“他们手上都有戒指，我把这茬忘了，你等着，我想办法搞一对。”
方眠正要走，袁醒拉住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对婚戒，给自己戴上，再将另一枚戴在方眠的无名指上。
“你怎么有婚戒？”
“离开北都之前，我刚刚接受了配婚。”袁醒说。
“哦……”
方眠对着光端详自己的戒指，银色的，造型素朴，什么装饰也没有，阳光打在戒指边缘，闪闪发光，很对方眠的口味。
“我借用一下，登记完还给你。”方眠说。
“不用还，”袁醒摇头，“它属于你。”
方眠以为他不想要这个戒指了，他和方眠一样不想结婚，这婚戒确实没啥用了。
方眠想他给袁醒花了那么多钱，将来还要花更多钱，收一个戒指，应该不过分吧？以后袁醒能够独立生活了，离开他身边了，他至少可以把戒指换钱，挽回一点损失。
“谢了，那我就收下了！”方眠喜滋滋地扶着他，一块儿去登记。

第4章
二人一起签上大名，就算登记完了。贫民窟科技落后，北都的基因登记他们统统没有，正好让方眠和袁醒浑水摸鱼。
办完手续，方眠扶着袁醒走上泥巴土路，他们的小屋就在路的尽头。一栋栋脏兮兮的小房子像积木一样挨在一起，他们的房子毫不起眼，可怜兮兮地被挤在中间。方眠掏出钥匙打开门，扶着袁醒跨过门槛。入目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围墙用土砖搭建，东边一个角落还塌了一个角。房子只有一层，屋顶很平坦，可以在上面晒被子晒衣服。
进了屋，客厅和卧室是一体的，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一个大橱柜，一张打了补丁的棉布沙发，中间摆着几张垫了软垫的靠背椅和一个吃饭用的白色小桌子。再往里进是厨房，锅碗瓢盆俱在，约莫是上个租这间房子的人留下的。厨房呈长条形，十分逼仄，窗子开在天花板下面，简直像个牢房。
这房子比方眠以前住的窝棚好多了，方眠很满意，就是不知道袁醒能不能住得习惯。
“咋样，你愿意在这儿住不？”方眠挠挠头。
袁醒的目光停在饭桌结成老泥的油污上，又掠过房梁上挂着的灰尘吊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愿意。”
方眠看得出来他很介意那些脏东西，便让他坐下休息，自己操着扫把抹布，把新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通。袁醒这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也不知道他能在贫民窟坚持多久，或许再过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他就会告诉方眠，他宁愿回去结婚。出乎意料，他安安静静，不抱怨隔壁孩子的哭声，也不抱怨屋子后面的臭水沟。他坐在这破旧的小屋里，神色宁静，像照进垃圾堆里的月光。
上午方眠没去找工作，留在家里陪他。到下午，方眠不得不出门了，便告诉他：“家里没厕所，公厕在出门右拐上坡。我给你留个二手手机，有事儿喊我回来。”
袁醒问他去哪里工作，方眠想了想，说：“我回机械厂看看。沿着咱们门前的大马路往东走7里路，就是我以前干活儿的机械厂。那里的老板人挺好的，说不定会继续收留我。而且那里有个人，我也想回去探望一下。”
方眠走了，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袁醒打开手机，这是方眠在旧市场淘的二手货，砖块一样重，反应速度也慢，只能勉勉强强发发信息。袁醒打开一个论坛，敲上一段乱码，发了出去。
这是军中密语，上传到公开网络，他的亲信就会检索到这条信息，然后破译密码，找到他的所在。帝国军内部有内鬼，所以他和方眠的约会地点才会暴露，半路遇上反叛军截杀。为了避开内鬼对帝国军信息的监控，他不得不使用这种秘密传讯的方式。放下手机，安静等了一个小时，窗户被叩响，他打开窗，窗台上停了一只雪鸮。
“好久不见，”他摸了摸雪鸮的大胖脑袋，“追电。”
雪鸮低下头，把一卷纸条放进他手心。他展开纸条，上面一片空白，泡进水里，字迹才慢慢显露。
“上校敬启，
内鬼尚未肃清，请您继续隐蔽。电子讯息有被拦截的风险，我等不得不用追电传信，请您把命令交给追电。
您忠诚的，艾娃。”
袁醒在纸条反面写上讯息——
“给我和方眠在水杨市找个身份。”
他把纸条卷成小卷，交给追电。追电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振翅飞去。
“哇，有球在天上飞！”他听见马路上有小孩儿在喊。
袁醒：“……”
他戴上帷帽，扶上拐杖，出了门，慢慢往坡上去。到了公厕门口，他闻到一股逼人的臭气。这臭气太浓郁，他停在外面，一步也无法前进。心理建设了足足十分钟，才屏气进入了Alpha厕所。他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厕所，里面排了两列坑位，彼此之间无有阻挡，几个Alpha光着屁股蹲在坑上。那几个圆圆的屁股蛋，灯泡似的雪白，十分夺目。
“你走错厕所了！”有个Alpha发现了他，大喊了一句，“去隔壁！”
袁醒沉默地离开。
另一边，方眠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大门。
消失了半年，突然回来，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接纳他？其实他也不是很担心老板的态度，老板是个致力于解放下层贫民的老好人，一般情况下，只要他编一个足够悲惨的遭遇，老板一定会露出同情的神色，告诉他一定要留下来，而且还会免除他欠下的债务。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忐忑呢？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笑容温煦的少女，他叹了口气。
那是老板的妹妹萧蕊，他仰望多年的女神。从前他在机械厂干活儿，每回萧蕊经过流水线，他总会不小心伤到自己的手。因为她太美了，仅仅是一个回眸，都足以让他愣神。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似乎全世界的光都照耀在那里。他站在无数工人的中央，灰头土脸的，默默看着她。
他这辈子和萧蕊距离最近的一次，是有一回一些工人在厂子里闹事，一个暴怒的工人挥舞着大刀，袭向萧蕊。那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抱住了惊慌失措的萧蕊，刀刃扎入他的脊背，鲜血淋漓。
萧蕊是他见过最美的Omega，虽然阿狸屡次告诉他这姑娘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劝他小心，但他不这么觉得，萧蕊善良、可爱，那次他被砍伤，萧蕊还为他流泪。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他和萧蕊是同性，萧蕊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他的。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机械工，萧蕊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脑袋，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方眠扭动把手，打开门，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对上了一张明媚的脸颊。萧蕊站在她哥哥的身边，一双毛绒绒的狐狸耳高高竖起，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她哥哥，机械厂的一把手，反叛军的资助人，萧择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也望着他。这对狐狸兄妹是一对双胞胎，哥哥是Alpha，妹妹是Omega，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拥有一双迷人的蓝色眼睛，和绿珠湾深邃辽远的大海一个颜色。
“方眠？”萧蕊捂着嘴，满脸讶然，“是你？你回来啦！”
方眠愣住了，“你认得我？”
“当然，”萧蕊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手，“你救过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半年前你突然消失，我们都很担心你，哥哥还派人去找过你呢。”
她的手好温暖，身上清新悠远的紫罗兰味道萦绕方眠的鼻尖，方眠的心怦怦乱跳了起来。
“我……”方眠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一直在找我哥阿狸，那天我突然接到我哥的短讯，说他在水杨市遇到了困难，所以我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急急匆匆地赶去水杨市了。谁知道发信息给我的是骗子，他们是个诈骗团伙，专门骗人去给他们打黑工。我在里面熬了半年，好不容易碰上咱们的军队攻进水杨市，解放了我们这些可怜的大傻瓜。”
“原来是这样，”萧蕊落下泪来，“你在那里，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多么善良的妹子，方眠编造的破理由，居然赚了她许多眼泪。方眠心里一面愧疚，一面又痛恨这个操蛋的世界为什么要让他成为一个Omega？
“登记处的人告诉我，”办公桌后面的萧择忽然出声了，“你结婚了？”
萧蕊更惊讶了，“你结婚了！”
方眠觑着她因为惊讶而变得圆溜溜的蓝色眼睛，心里猫挠似的。萧蕊听到他结婚，怎么会这么惊讶呢？难道她也喜欢他？早知道应该和醒哥诌个别的关系，真是失策！
“是的，”方眠硬着头皮说，“老板，很抱歉我消失了半年，请问我还能继续在这里工作么？”
萧择的目光停在他右手上的戒指上，久久没有挪开，“当然可以，你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结果今天早上登记处的人告诉我，你真的回来了。看来思念是有作用的，你说对不对？”
他这话儿听着哪里怪怪的，方眠看了看他，他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用发带束起垂在身后，湛蓝色的眼睛缀着温柔亲善的笑意，和记忆里一样，分毫不差。他是绿珠湾最有钱的商人，把工厂管理得井井有条，据小道消息称，他还给反叛军提供资助。
方眠挠了挠头，是他想多了吧，老板就是这么个老好人，以前和方眠同车间的老来得了癌症，老板包了他的医药费，把他送到大医院去治疗。要是别的厂子的老板，哪能做到这种地步？
“对了，老板，请问我哥有消息么？”
萧择露出遗憾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尽管早就有预料，方眠的心还是沉了下去。消失那么久了，阿狸还活着么？
“方眠，你有我的通讯方式么？”萧蕊关切地说，“我会努力帮你找他的，要是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
方眠很感动，“谢谢！”
萧蕊报了一串号码，方眠把她的联络方式输进手机，通讯列表多了个娇俏可爱的妹子头像，方眠的心像烈日下的冰淇淋，都快化了。
萧择让方眠第二天正式回来上工，给了方眠一笔安家费，还说当年借的钱不用急着还，先安定下来再说。这对兄妹真是活菩萨，方眠兴高采烈地回家，路上还买了块羊肉，回去做羊肉汤给袁醒喝。回到家，开门一瞧，袁醒居然不在家。那家伙腿上还有伤呢，能跑哪儿去了？方眠放心不下，站在门口等，又出门找了一圈，直到夕阳西下，袁醒终于拄着拐杖回来了，方眠才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儿了？”方眠问。
袁醒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点上灯一看，额头上还有冷汗。方眠把他按在椅子里，撸起他的裤子，查看他腿上的伤。果然，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裂了。
“你这伤不行，得二次缝合。”方眠取出医用针线，“没有麻醉药，你要忍一忍。”
袁醒点了点头。
方眠给缝针消了毒，开始缝合，为免他太难受，方眠尽量加快速度。出乎意料，这家伙像是铁打的，伤口缝针，还没有麻醉，他硬是一动不动，闭着眼坐在那儿，手握成拳，腰背后面仿佛插了根钢管，挺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石头变的，不会疼。
“所以你到底去哪了？”方眠问。
“山上。”袁醒低声回答。
“去山上干嘛？”
“解手。”
“不是告诉过你，出门右拐有个公厕吗？”
袁醒沉默了。
方眠看他这样子，心里明白了，“你嫌脏？”
袁醒垂着眼眸，嗯了一声。
方眠服了，从这里到山上，好腿也得走个把小时。这少爷为了不在公厕上厕所，拖着一条伤腿愣是走了那么老远。说他娇气，他又能忍着疼痛走那么久。说他不娇气，他连个公厕都不愿意上。不愿意上厕所，随便找个僻静的角落解决呗，反正流浪汉也到处拉屎。他也不肯，偏要走到那么远的山上去。这脑子，怎么长的？
方眠劝他，“山上多远啊，忍忍呗。”
“不行。”
“你好歹试一试，羊杂汤你都喝了，公厕也能上啊。”
“不能。”
“我给你整个尿壶？”
“不必。”
方眠：“……”
算了，不管了，等这家伙走累了，自然会去公厕。方眠站起身想要洗漱休息，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他沉默不语的背影上。一个养尊处优的Omega，沦落到这地步，怪不容易的。唉……慢慢来吧，总不可能让他一下子习惯贫民窟的所有东西。方眠跟袁醒说还有事儿要办，让袁醒睡觉，自己出了门。
袁醒躺在床上，听他在外面捣鼓，似乎在挖坑，又似乎在裁木料，叮叮哐哐，响了一夜。
白天起来，方眠已经去上工了，饭桌上留了面包，还有一张纸条——
“去屋后看看，有不喜欢的地方发信息给我，我晚上回来改。”
袁醒拄着拐杖到了屋后，只见屋后多了一个木板小隔间，推开门，里面赫然是个崭新的厕所。原来方眠昨晚忙活了一晚上，就是在这儿挖厕所。地上铺了新砖，墙上还贴了镜子，电线从屋里接出来，连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小吊灯。厕所很简单，但是很干净。
“你老公好疼你啊。”围墙那儿突然传来人声，袁醒回头一看，塌了的角落那儿，一个戴着帷帽的胖女人挎着菜篮子立在那儿，裙摆下面露出长长的牛尾巴。她捂着嘴笑，说：“我是你邻居，昨晚你老公折腾一晚上，吵得我一晚上没睡着，原来是在给你修厕所。”
袁醒神色不变，看起来漠然没有表情。他一向是这样，面不改色，不露心绪。可他落在厕所门口红茶花上的目光泄露了几分他浮起波澜的心，金眸微动，光芒像水波一样起了涟漪。
方眠很细心，怕这厕所通风不好，还放了花儿。
“这么好的老公，你也要对他好啊。”胖女人说，“正好我要去洗衣服，要不要一起去打水？”
袁醒眉心微微一皱。
他不会洗衣服。
从前衣服脏了，只管脱了换一件，至于衣服怎么变干净的又怎么整整齐齐摆在衣帽间里的，他向来不用管。就算在军队，也有副官处理他的生活杂务。他是穆家长子，是指挥官，他的手用来拔刀、扣动扳机、签署军令，从不会用来洗衣服。
胖女人看他沉默的样子，纳罕道：“你该不会不洗衣服吧？老公累死累活干一天，回到家家里一堆臭衣服，这怎么行啊？”
另有个男人牵着孩子走过来，笑眯眯地打趣，“人家老公愿意疼他，不让他干家务，你凑啥热闹？”
“哎呀，我多管闲事了，当我没说。”
那女人哈哈笑，转身就要走。
袁醒想，会有Alpha为自己的Omega洗衣服么？没听说过。
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有Omega为了自己的Alpha去机械厂打工。
更没有听说过，Omega为自己的Alpha修厕所。
或许，他也应该为自己的Omega做点什么。
袁醒叫住她，道：“麻烦你了，我想试试。”

第5章
胖女人叫娜娜，是个热情的Beta大婶。她看袁醒腿脚不灵便，帮他接了水，倒进木盆儿里，再把方眠换下来的大棉袄堆进去。
“你看啊，弄点洗衣粉，不用太多，搓一下，就起泡泡啦。”娜娜演示给他看，“棉袄又笨又重，咱一双手搓不过来，你就用杵子敲一敲，捶一捶。”娜娜拾起捣衣杵，照着盆里的棉袄捶了好几下，“这样洗出来的衣服才软，不硬，穿着舒服。懂了吧？”
袁醒点点头。
娜娜自己家还有事儿要忙活儿，挎着篮子离开了。袁醒放下拐杖，在院里坐下，学着娜娜的样子捡起捣衣杵，用力捶了捶方眠的大棉袄。才捶一下，捣衣杵断在了盆里。
袁醒：“……”
捣衣杵断了，他去方眠的工具箱里拿了根铁扳手出来，收了手劲儿，捶第二次。扳手是铁制的，好好的，没有裂，他松了口气。可盆里的泡沫水却急剧减少，与此同时，盆底溢出洗衣水，漫过了袁醒的脚底。他把棉袄抱起来，发现木盆让他给捶裂了。他再把棉袄摊开，上面破了个洞，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湿漉漉的棉絮。
……闯祸了。
他犹豫半晌，给方眠发了条信息。
袁醒：【抱歉，我把你的衣服弄破了。】
手机滴嘟一下，是方眠回复了讯息。
方眠：【没事儿，放着晚上我来弄。】
方眠：【中午饭我做好放冰箱里了，你自己热一热哈。】
袁醒把棉袄丢了，又把坏了的木盆和捣衣杵藏起来，热好饭用完餐，抬头一看，追电落在窗台，歪着大胖脑袋瞅着他。它爪子上绑着艾娃传来的信，袁醒取下来掠了一眼，说的事情在他预料之中——反叛军在北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发布了通缉令。
袁醒在背面写上：“内部传递假消息，诱内鬼出洞。”
写到末尾，他想了想，又写上：
“我需要棉袄，想办法送过来。”
纸条交给追电，追电扇了扇翅膀，却不动，眼巴巴盯着桌上袁醒吃剩的羊肉。袁醒给它喂了一块儿，它心满意足，胖嘟嘟的身子往外一跃，摇摇晃晃地飞向了远天。追电太胖了，袁醒盯着它的背影，总觉得它会掉下来，砸死某个路过的倒霉蛋。
下午，娜娜来教袁醒做饭。
“就知道你不会做饭，”娜娜揶揄地笑，“你嫁了人，可得学一学呀。天天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你的Alpha会移情别恋的。话说回来，你是哪里人啊，看起来不像是咱本地的，以前家里很有钱吧，被反叛军抄家了么？”
娜娜说，绿珠湾的上城区有很多贵族被反叛军抄了家。家里的Alpha被杀，Omega、Beta被士兵哄抢，谁动作快，谁就能抢到一个娇滴滴的贵族老婆。
“你能被你家那口子抢到，也算是你的福气。我看他啊，是个好人，会对你好的。”娜娜絮絮叨叨，“我隔壁那家夫妻，Alpha天天打他老婆，可怜啊。”
娜娜教他下面、煮饭、炒青菜和蒸鸡蛋。做饭比洗衣服难一万倍，娜娜走后，袁醒思虑再三，没有妄动。傍晚，方眠一手提溜着一个罩着棉布的笼子，一手拎着一条猪肉回家。家有饭桶，不买肉不行，方眠担心清汤寡水的袁醒吃不饱，顿顿给他做肉吃。
方眠搁下笼子，去厨房洗手烧菜，猪肉切成块儿，拌上红薯粉，倒进刚煮开的热水，热气腾腾，不一会儿就熟了。这时再关火，撒一把葱花，瘦肉汤出锅。方眠把饭菜汤端上桌，给早已候在桌边的袁醒发碗筷，顺口问：“我棉袄呢？”
“丢了。”
方眠震惊了，“丢了？”
袁醒看他神色，皱了皱眉，问：“我做错了么？”
方眠：“……”
破了的衣服可以缝、可以补，可是只有穷人会这么穿，贵族的大少爷当然不懂。
他醒哥不仅是个饭桶，还是个败家的饭桶。
算了，方眠叹了口气，“没事儿没事儿，反正你也缺衣服，正好我领了今天的工钱，一会儿咱出门买点衣服。”
袁醒知道自己做错了，垂下眼眸，道：“抱歉。”
“真没事儿。”方眠想到什么，站起身，把笼子端到桌上，“你看我逮到了啥。”
他揭开棉布，笼子里的东西显露真面目，赫然是一只肥白的雪鸮。追电见着了袁醒，很羞愧地把大胖脑袋埋在翅膀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方眠拿筷子戳进笼子逗它，“不知道雪鸮肉啥味儿，明天我做给你吃。嗯……烤还是煮还是炖汤呢……”
袁醒：“……怎么抓到它的？”
“我看见它在咱家附近飞，一开始不知道啥玩意儿，跟个球似的，我还以为是只会飞的鸡，”方眠说，“刚好我买了猪肉嘛，这小胖玩意儿一直盯着我手里的肉，还跟踪我，我就问路边店铺老板借了个笼子，把它骗下来逮住了。”
雪鸮哀哀地咕咕叫了两声，眼巴巴地看着袁醒。袁醒看了看它，冷漠地无视了它的装可怜。方眠用棉布罩住笼子，把笼子搁在角落，和袁醒用完晚饭，领着袁醒出门买衣服。
市场狭窄、拥挤，人声鼎沸，不时有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顶着硕大的瓦罐经过他们身边。嫁为人妻的Beta和Omega都严严实实地遮着脸，有的戴帷帽，有的佩纱巾，只能从他们裙摆下的尾巴认出他们的种族。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牙齿蛀得漆黑，有的一面顶着大瓦罐，一面还牵着自己流着鼻涕的小孩儿。瞧着他们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大罐子，真替他们捏把汗。还有骡车打街上过，车棚上的铃铛铛铛作响，有种特别的韵味。两边都是店铺，售卖各色皮毛、丝巾、毡帽和长袍。
方眠和每家店老板都很熟，不管是老虎、狮子还是鬣狗，和他的关系都特别好。袁醒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和老板拥抱、叙旧，顺便打听阿狸的消息。每个老板都说没有见过阿狸，袁醒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方眠不再聊阿狸，把袁醒拉了过来，向每个老板大声介绍，“这我媳妇儿，叫袁醒，请大家多多关照，以后他来买东西记得打折！”
他们开始选购衣物。这里的袍子有种少数民族风格，很像藏袍。方眠挑了皮腰带和绣着云朵暗纹的黑色带毛领的长袍。他们进里头试衣，袁醒拄着拐杖不方便，方眠帮他脱下外衣。
昏暗的油灯下，他的身条挺拔修长，如松似竹，橘黄的光金灿灿，犹如松脂蜜油，在他起伏的肌理上流淌，勾勒出深深浅浅的沟壑。方眠暗暗咂舌，这哥们儿身材堪比模特。帮袁醒换上新袍子，系上腰带。他身形颀长，这纯黑长袍穿在身上，神秘贵重，不似凡尘里的人。方眠看得有些呆了，“醒哥你好好看。”
袁醒皱眉，“很贵。”
“贵什么贵，我给你买！”方眠上头了，钞票一挥，通身的行头全部买下。
买完之后，钱包清空，方眠看着空空的钱包，心里后知后觉地感到肉疼。
“方眠，你还好么？”袁醒在后面问。
回头看袁醒，一袭纯黑长袍，挺拔如雪松，方眠胸口一震，又上头了。
买得值，就算他吃糠咽菜，也要给醒哥买新衣服！
花光了钱，方眠自己没法儿买了，袁醒一直蹙着眉，方眠不停安慰他，“明天我领了工钱自己会买啦，不用担心。”
唉，养老婆真花钱啊，每天的收入都花得精光。细细一算，卖皮鞋换来的钱、萧择给的安家费，一天的工钱，一分不剩，全花光了。袁醒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萧蕊，方眠觉得他这辈子没有娶老婆的命。
“我把袍子退回去吧。”袁醒道。
“不行，”方眠振振有词，“醒哥，你打扮得好看，我每天一回家看见你英俊逼人的样子，才更有打工养你的干劲儿啊！”
两人走到了家门口，月光下，地上的雪粒子像盐巴一样亮晶晶的。
袁醒低头望着他，神采专注。
“你喜欢？”
“是啊，超喜欢！”方眠爽朗一笑。
袁醒抚了抚袍子上的褶皱，细心地把它拉平。
嗯，他的Omega喜欢他。
方眠推门进屋，“那些老板说，最近晚上别去东边的十里街，听说那里一到晚上就有Alpha拦路抢劫。
袁醒眉头一皱，“那是你下工的必经之路。”
“没关系，我早点回来就行了。那几个人谋财不害命，真遇上了，我把钱一交就得了。”方眠脱了外套，问，“对了，咱家的盆儿和捣衣棍呢？”
袁醒：“……”
作者有话说：
败家饭桶蛇蛇一枚

第6章
方眠举起木盆，裂缝中间透出他震惊的眼睛。
“抱歉。”袁醒坐在椅子上，两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垂着脑袋，一副等候方眠教训的模样。
“这盆儿的质量也太差了吧。”方眠抱怨。在这个世界，Omega柔弱、娇嫩，力气天生就比Alpha小，他没往袁醒敲碎木盆的方向上想，只觉得这木盆和捣衣杵质量太次。
“没事儿没事儿，”方眠抓了抓头发，“赶明儿我买新的，明天吃雪鸮，不用另外买肉，咱用明天的工钱买新木盆。”
“……”袁醒问，“可以不吃么？”
“为什么？”方眠一愣。
袁醒不擅长撒谎，垂头思索了一阵，半天没有编出一个谎话来。
方眠见他这沉默不语的模样，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小屋，又看了看地上裂开的木盆，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方眠每天早出晚归，袁醒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家人，周围也没有认识的朋友，大概很孤单吧。当年方眠刚刚穿越到这儿，也是这种处境，幸好遇见了阿狸，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好。
方眠在他面前蹲下身，问：“醒哥，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孤单啊？你想养那只雪鸮么？”
方眠给了袁醒一个现成的谎话，不用自己编了，袁醒抿着唇，点了点头。
果然，方眠在心里叹气，得想个法子给他解解闷才行，可别在家里憋出病来。
“那就养着吧，”方眠笑道，“我们给它取个名儿吧，叫胖墩怎么样？”
“……”袁醒道，“好。”
从此，追电痛失本名。
第二天，方眠照常去上工。袁醒把追电，不，胖墩从笼子里放出来。胖墩屁股对着袁醒，用力拉了一坨鸟屎，里面是它被方眠捉到时，用力吞进肚子的纸卷。它扭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主人，可主人并不心疼它，脸上的冷漠还加深了几分。
袁醒望着那一滩鸟屎想，或许应该听方眠的，把胖墩给煮了。
他找来手套，摊开纸卷，上面写着：
“上校敬启，
棉袄已派人送上，请前往绿珠湾小羊街道门前挂红色绸布的商店领取。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内部传递了您藏身处的假消息，相信内鬼不日就会现身。
您忠诚的，艾娃。”
袁醒回复：
“留活口。”
正要把纸条卷起来，袁醒忽然想起昨晚方眠打探阿狸的消息屡屡失望时，脸上闪过的惘然情绪。方眠总是笑着，让人看不见他心底的悲伤。这就是他的Omega，即使心里难过，望向他的脸庞却永远带着笑容。他执起笔，又写道：
“帮我找一个人：路阿狸，绿珠湾贫民窟人，于4年前失踪。另外，追电更名为胖墩。”
他把纸条绑在胖墩脚上，道：“以后你叫胖墩。”
胖墩：“咕咕？”
***
萧蕊：【最近过得好吗？】
萧蕊：【我最近学会了做玛德琳蛋糕，我请哥哥放在你的柜子里了，你一定要尝一尝哦。】
方眠从自己的方格小柜子里取出蛋糕盒，心中充满惊喜。萧蕊用的蛋糕盒是粉色的，还系上了精致的蝴蝶结。方眠小心翼翼取出一个蛋糕，咬了一口，满嘴甜香，满满的幸福像蜂蜜一般充盈心间，好像要溢出来。
萧蕊怎么会突然给他送蛋糕呢？难道真是他想的那样，其实萧蕊一直暗恋他？
“看来你很喜欢。”
身后传来萧择的声音，方眠回过头，便见他笑眯眯地站在走廊里。他穿了一身白西装，铂金色的长发微微蜷曲，松散地垂在肩后。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仿佛盛着绿珠湾的大海，温柔又深邃。
“到我办公室去吃吧，”萧择走到方眠面前，微微弯腰，在他耳边悄声道，“小蕊只送给了你，被别人看到了，或许会有麻烦。”
他的气息羽毛似的拂着耳朵，方眠下意识退后一步，摸了摸发烫的耳廓，“那我回家再吃吧！”
萧择笑道：“放太久会不好吃哦，小蕊为了做这些蛋糕可是试了很久，差点把厨房烧了。”
方眠有些犹豫。
萧择把钥匙放在他手心，“去我办公室吃吧。”
他都这么说了，再推辞似乎不太好。况且，方眠也不想浪费萧蕊的苦心。他道了谢，抱着玛德琳小蛋糕往萧择的办公室去了。萧择驻足看他背影，唇间噙着笑。手机滴了一声，他垂眸划开屏幕，上面是他的下属发来的讯息。
白鹰：【少爷，查到了，方眠这半年前确实待在水杨市。水杨市城破，袁家被屠，他在城外捡到了受伤逃亡的袁醒先生，和其结为了夫妻。】
萧择的脸阴沉了几分，手指滑动屏幕，立刻发送了一条讯息。
萧择：【他们关系好么？】
白鹰：【昨晚他们一起去逛街买衣服，方眠出手很大方，老板们都说他很疼他的新婚妻子。】
呵，萧择想，如果他们的关系真的那么好，方眠又怎么会一直惦记萧蕊呢？
白鹰：【对了，我接到北都的搜捕令，说105号Omega学校有一个叫方眠的Omega失踪了，兴许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毕竟方眠是个Alpha。】
巧合？萧择的眼眸深邃了一些。真的是巧合么？回想起来，他好像从未听方眠说过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如果方眠这半年里不在水杨市，而是在北都，那他身边的袁醒真的是袁家次子么？
萧择：【去问问，有没有那个Omega方眠的照片和详细资料。】
他手指一划，退出了和白鹰对话的界面。手机面板上显示出许多对话框，都是他和别人的通讯。萧择切换账号，萧蕊的通讯界面出现在他的手机，头一个对话框就是和方眠的，上面显示着他们之间的通讯消息——
萧蕊：【最近过得好吗？】
萧蕊：【我最近学会了做玛德琳蛋糕，我请哥哥放在你的柜子里了，你一定要尝一尝哦。】
手机震了一下，方眠发来了回复。
绝世猛A眠：【谢谢！你做的蛋糕无敌爆炸螺旋飞天好吃！！】
这个家伙说话总是很夸张。
萧择轻轻一笑，打上信息。
萧蕊：【你喜欢就好。下次我想做玛格丽特小饼干，诚邀你一起品尝~】
绝世猛A眠：【好的！！期待了！！】
萧择的办公室里，方眠发完信息，才发现自己一时无聊取的傻逼昵称，连忙改成“方眠”。蛋糕还剩几块，方眠把蛋糕盒子阖好，放回包装袋，打算晚上带回去给袁醒吃。萧蕊的手艺太棒了，他记得半年前她还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现在已经会烤这么好吃的小蛋糕了。
正准备走，方眠忽然注意到萧择办公桌上的收音机。在北都上城区，人们早已不用收音机这种落后的科技产品。可是在绿珠湾，在贫民窟，在有些人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别说3D立体投影仪，就算是电视他们也买不起，只能听听收音机了。
萧择是机械义肢厂的老板，不至于买不起电视和投影仪，这收音机更像是个老古董，拿来收藏的。方眠摸了摸下巴，把蛋糕盒装进挎包，下班之后直奔垃圾场。
他翻了半天垃圾，终于捡到一个报废的收音机。又去买了零件，修好电路，修补外壳，擦拭干净，虽然没有萧择那个那么好看，但是看着也不赖嘛！方眠调了下频道，收音机里传出人声，都是在讲各地战争情况的。能用了，方眠兴高采烈地抱着收音机回家，高声道：“醒哥，我有礼物要给你！”
袁醒说：“我也有礼物。”
方眠眼睛一亮，“是什么？”
袁醒把崭新的皮袄拿出来，披在他肩头试了试，稍微有些大，但不要紧，现在大冬天的，里面多穿点儿衣服就好了。就是颜色太黑了，艾娃是按照袁醒的喜好准备的，方眠更适合亮一点的颜色。
“哇，好暖和，你打哪儿弄的？”方眠把两手伸进袖子试了试。
“嗯……”袁醒想了想，艰难地扯谎，“我卖掉了胖墩。”
“哈？”方眠转头一看，胖墩果然不见了，“那这样就没东西陪你了。”
袁醒摇摇头，“没关系。”
“也行，反正我有别的东西给你解闷儿了。你看这是啥！”方眠把收音机取出来，摆在桌上，“我在垃圾场捡的，已经修好了。以后你要是无聊，你就听这个。明儿我再去垃圾场翻一翻，看有啥好玩的。”
袁醒调了调频道，收音机里传出新闻播报——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苏锈将军向全大陆发布A级通缉令，逮捕在逃者、帝国的鹰犬——穆静南。1月11日保卫军占领北都，穆静南负伤潜逃，下落不明，请广大民众帮助保卫军搜寻穆静南，一旦有相关消息，立刻上报给保卫军。以下是穆静南的外貌特征……”
袁醒调了另一个频道，新闻戛然而止。
他的神色沉了几分，幸好贫民窟的妻子出门都要遮面戴纱，别人看不清楚面目。扮成方眠的妻子，是个绝佳的藏匿方法。
方眠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觉得头疼，“那家伙居然没死，要是他逃回穆家，肯定就要派人来抓我了。不行，从今天起我要烧香。醒哥我打工没时间，你记得起来之后早晚帮我上三炷香，保佑穆静南路遇劫匪，天降巨石，半身不遂，一命呜呼。”
“……”袁醒至今记得，方眠想象中的他，是个又小又胖的贵族。
或许应该坦白身份，如此方眠就会知道自己的Alpha并非那种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辈，然后他会像其他钦慕自己Alpha的Omega一样钦慕他，心甘情愿被他标记，同他共度一生。
但时局不明，危险重重，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早暴露身份，反而会带来危险。
袁醒压下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思索间回过神来，却见方眠已经放好了洗澡水，站在浴盆前一件件脱衣服。
袁醒眸子一缩，金色的蛇眸几乎缩成竖瞳。方眠办事效率高，连衣服也脱得贼快，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扒得精光。他身条修长，薄薄一层肌肉肌理分明，多一分则太壮，少一分又太瘦，分寸刚刚好。
“你在干什么？”袁醒声音发哑。
“洗澡啊，还能干嘛？”
方眠把裤衩脱了，浑身赤裸地踏入浴盆，回头冲袁醒一笑。热气腾腾的水雾里，他的笑容朦胧生光。
他说：“醒哥，来帮我搓背。”

第7章
袁醒坐在小板凳上，动作迟缓地拿起搓澡巾，按在方眠的肩头。兴许是年纪轻，方眠的皮肤白皙，不似其他的贫民窟Omega饱受风吹日晒，肌肤粗糙，色泽黯淡。灯光洒下来，又因淋漓的水花，光好像被揉碎了，淅淅沥沥顺着他的肩臂流淌。但并不显得柔媚，方眠身上的气质有种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充满生机。
袁醒是正常的Alpha，头一次看到Omega的躯体，脸上保持着一副处变不惊的冷漠神采，耳朵却早已经红透了。可他又不能说，他不是Omega，不能为他搓澡。
“快点啊醒哥，一会儿水凉了，”方眠催促他，“你是不是不会给别人搓澡，要不你也脱了咱俩一块儿洗，我教你怎么搓，还能节省点洗澡水。”
一起洗？袁醒心中一震，立刻打断他，“不必。”
帮方眠搓完澡，袁醒洗了搓澡巾，挂在院子里晾干。回屋一看，方眠正在擦拭身子，赤着脚站在水渍未干的地面，一身夺目的风光，在这昏昧的屋子里，好像在发光。袁醒别开脸，正襟危坐坐在桌前，目不旁视。方眠看他那模样，觉得好笑，“你不会是害羞吧，一看就没洗过大澡堂子。”
他沉默，自己上了床。方眠熄了灯，躺进沙发。屋外冷风吹得正欢，似乎下起雪来了，屋顶上沙沙作响。袁醒听得见方眠清浅的呼吸，也听得见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那沙发不够长，方眠睡在上面，半截腿伸出外头，一定很难受。袁醒从未与人同床共枕，之前一直抗拒，此时心中却似有羽毛细细地挠着，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期望。脑海里不断闪过方眠的身子，水花淋漓而落，他湿漉漉望过来的眼神，似是勾引，似是求欢。
他想，和自己的Omega一起睡觉，是天经地义。
“方眠，”袁醒道，“上来一起睡吧。”
“就等你这句话！”方眠弹射而起，以光速爬上了袁醒的床，“那沙发睡着可太难受了，哎我去，我这老腰啊。你们贵族没睡过大通铺，委屈你了。醒哥你放心，我睡相可好了，也不打呼噜，保证不打扰你。”方眠特地和他保持距离，两个人各盖一床被子，谁也不妨碍谁，“醒哥晚安！”
方眠背对着他，袁醒望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眼神慢慢变得深邃。他是冷血动物，对温度敏感，持续的热度从方眠那儿传过来，吸引着他。身体深处起了微妙的变化，袁醒闭了闭眼，努力压制那种不可言说的冲动。
想了片刻，袁醒坐起身，决定自己去睡沙发。谁知刚坐起来，方眠一翻身，手臂和腿一起翻过来，硬是把袁醒给摁了下去。袁醒望着方眠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刚才是谁说自己睡相好？
方眠却还一无所知，抱抱枕似的抱住了袁醒。袁醒想推他，他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别动……”
袁醒：“……”
算了，方眠明天一大早还要上工，不要打扰他休息。
袁醒睁着眼，金色的眸子望着天花板。方眠的呼吸那么近，洒在他耳畔，挠着痒痒似的。袁醒竭力平心静气，一宿无眠。
这一晚上，方眠踢了三次被子，袁醒耐心地给他盖了三次。他说梦话，梦里梦到了穆静南，一直在骂穆静南死Gay。袁醒听不懂，死Gay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直到早上天擦亮，方眠才翻身换了个睡姿，袁醒从他怀抱的桎梏里解放，得了来之不易的自由。闹铃响了，方眠揉着眼睛坐起身，伸懒腰打哈欠，回头一看，袁醒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睡相还可以吧，昨晚没吵着你吧？”方眠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袁醒说，“没有。”
“那就好，我去刷牙了，你继续睡！”
***
萧择端着咖啡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车间里穿着白色工服的方眠身上。这是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外面的工人。他的目光追踪着方眠，嘴角带笑。
方眠正修着一个新送过来的义肢右手，今天总觉得背后跟针扎似的，不太舒服。他隐隐感觉有人盯着他，却又不知道是谁。站起来望了一圈，大家都在忙活自己手头的事儿，没人吃饱了没事盯着他看。他摇了摇头，想，大概是错觉吧。
昨天晚上他也有这种感觉，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做了一晚上穆静南那条大黑蛇盘踞在他跟前，对他虎视眈眈的噩梦。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疑神疑鬼的。方眠清空脑袋里的杂念，一心一意干起活儿来。
办公室里，手机震动了一下，萧择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手机，白鹰的调查似乎有结果了。
白鹰：【少爷，105号Omega学校的机库在暴乱中被火箭弹炸没了，学生的所有资料都已经丢失。是学校里的学生向保卫军举报，说学校走失了一个名叫方眠的Omega。】
白鹰：【要跟保卫军说，咱们这里有个同名同姓的可疑人物么？】
萧择：【不，方眠的身份我们自己调查。】
萧择：【基因检测性别要多久？】
白鹰：【把样本送去北都，到排队送检，再到出结果，起码要两个星期。穆家撤离前毁掉了大部分设备，现在资源很紧张。】
萧择：【那就换一个更便捷的办法。我听说十里街有劫匪出没，给他们钱，让他们绑架方眠，我要亲自检验他的性别。】
白鹰：【是。】
今天的活儿格外多，方眠干得头晕眼花，晚上放饭，他收到萧蕊的信息，让他去萧择的办公室拿玛格丽特小饼干。他拖着酸软的腿爬上楼梯，打开办公室的门，萧择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温柔。
“这是小蕊送给你的小饼干。”萧择把包装盒推到他面前。
“谢谢您转交。”方眠尝了一块儿，甜得眼泪汪汪。妹子亲手做的小饼干，方眠觉得这不是小饼干，而是仙丹灵药，只吃一块儿，就能让他的心飘起来。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的信息素的味道。”萧择两手手指交叉叠放在鼻梁前，“介意告诉我么？”
“为啥问这个？”方眠感到疑惑。
事实上，方眠穿越至今，从未有过情热期，也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是什么样的。别的兽人一般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分化、性成熟，每年会有一次持续时间五到七天的易感期或情热期，而他方眠从来没有发过结合热。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想追究，这样挺好的，他不想发热。
萧择温声道：“萧蕊最近在做生物信息素的研究论文，她很好奇你的信息素。”
方眠心里暖洋洋的，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好奇他，萧蕊又是做小饼干小蛋糕，又是打听他的信息素，肯定喜欢他。一面高兴，一面又忍不住心酸。萧蕊如果知道他是Omega，一定会失望的吧。说不定还会恨他装A，骗了她真挚的爱。
心情瞬时间低落了下来，好似有雪花在胸腑中无声飘落，凉意沁着心底。方眠低下眉眼，随口胡扯，“辣椒味儿，朝天椒你吃过不？就那种特辣，特冲鼻的味儿。”
“这种味道……闻所未闻……”萧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了老板，我去干活儿了！”方眠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萧择最近变得很黑心，不停临时加单，方眠到天黑才干完活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加班费。他给袁醒发了个信息，说今天晚点回，让他别担心。脱下工作服，换上皮袄，到外头一看，鹅毛大雪纷纷而下，天地一片银装素裹，破旧脏乱的贫民窟披上白袄，遮住了所有肮脏的丑陋。方眠背上工具小挎包，手笼在皮袄的大袖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心里仍在因为萧蕊而难过，脑袋里乱糟糟的，闷头走到十里街，他忽然想起近几日的抢劫传闻，脚下步子加快。
到底是点背，走到街中央，五个流里流气的豹纹流氓从黑暗里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冷天的，这五个人半裸着上身，浑身金灿灿的金钱豹纹路几乎要闪瞎别人的眼睛。方眠暗道不好，这几只是豹子，跑估计是跑不过了。
“你小子……”
流氓话儿尚未说完，方眠已经双手举着今天领的工钱奉上。
“各位大佬，钱都给你们！”
头一次碰见这么爽快的路人，几个流氓都愣了下。
流氓清咳了一声，“我们……”
他的声音被方眠打断。
“皮袄也给你们！”方眠双手举着皮袄，大声喊道。
“不是……”
“毛靴也给你们！”
“等等……”
“机械厂的门钥匙也给你们，”方眠小声说，“不要说是我给的。”
流氓无语了，道：“你也太怂了吧！”
方眠搓着手陪笑，“保命要紧，各位大佬，放我过去吧。”
拐角处，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停在那里。
驾驶座上的白鹰义愤填膺，“少爷对他这么好，他居然出卖厂里的钥匙！”
萧择笑意盎然，“贪生怕死，也有几分可爱。”
“……”白鹰摸不着头脑，“一直想问您，那个家伙又怂又笨，还是只没什么用的龙猫，您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萧择想起多年前，工厂工人闹着涨工钱，在工厂里掀起暴乱，有个工人砸红了眼，提着砍刀就冲他冲过来。他湛蓝色的眸子映着那刀刃的寒光，原本应该逃跑的时候，刚满十六岁的他却愣在原地，脚像灌了铅，挪不了分毫。刀刃即将迎头斩来之时，一个黑发黑眸的男孩子突然挡在他面前，紧紧将他拥住。于是，鲜血迸溅在他眼前，像火焰一样耀眼。
嘈杂声中，他听见男孩儿对他说：“不要怕，我保护你。”
萧择垂下眼眸，脸色阴郁。
说好了保护他，却突然消失了半年，回来之后还有了别人。袁家的Omega算什么东西，一个沦落贫民窟的贱货罢了，怎么配站在他的身边？
另一边，流氓大喝一声，“不行，你这些我们都不要。”
“那你们要什么？”方眠愣了。
一个流氓邪邪一笑，“我们要你的人。”
“要我人？”
“对，”流氓指着他，“我们要你的贞操！”
“你们不是抢劫的么，怎么变成强奸犯了？”方眠纳闷，“而且我是Alpha啊。”
“我们改行了，不行么？”流氓一脸淫笑，“识相的就跟我们走，放心，不会害你性命，我们老大会蒙起你的眼，同你快活一夜。事儿办完了，自然放你离开。”
要钱可以，要贞操不行。方眠一改刚刚的怂样，一脸气愤地从挎包里掏出扳手，“告诉你们，我宁愿死也不做Gay，要么要钱，要么要命，你们自己选吧。”
想不到这怂货硬起来了，几个流氓互相看了一眼，一发狠，道：“那就别怪我们了！”
方眠冲了上去，照着其中一人的脑袋瓜子用力一抡，流氓惨叫着倒下。另外三个流氓拥身而上，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方眠穿越前是初中的短跑冠军，这辈子又是龙猫变的，身法灵活，在几个流氓中间左钻右突，跟抹了油的肥皂似的，流氓们硬是沾不上手。方眠抡着大扳手，专门打他们的腿，流氓的惨叫声响彻黑夜。
轿车里的萧择等了半个小时，那边的交战还没有停，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毕竟是豹子，这几个流氓皮糙肉厚，一场交战下来，方眠也挨了不少打，双方都鼻青脸肿。方眠也不恋战，逮着个空隙就脚底抹油。他丢了扳手和挎包，减轻负重，飞快往街外跑。几个流氓的腿被方眠的大扳手打得生疼，平常飞箭般的速度，如今只能发挥出一半，竟让方眠给跑了。
“要追吗？”轿车里，白鹰问。
萧择冷冷道：“一帮废物，算了，另想办法。”
轿车启动，缓缓驶离拐角。
方眠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一路气喘吁吁，到了门口才敢停。阿狸至今没有音讯，萧蕊的爱意他无法回应，机械厂的活儿累得要死，今天还路遇劫匪抢劫，方眠心里的苦水涨了潮，漫进喉头，满嘴苦味。这操蛋的世界，什么时候能对他好点儿？他抹了把眼角的泪，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不行。缓了好半天，他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开门，跨进家门槛。
振作啊方眠，别让醒哥操心。等进了门，他已经收拾好心情。
袁醒见他的脸肿成了猪头，蹙眉问：“怎么回事？”
“今天点背，遇上那几个抢劫犯了。”方眠脱了鞋，往床上一躺，“他们改行了，不抢钱，想强肩我，得亏我跑得快。”
袁醒的眼眸顿时覆满冷霜，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放心，他们也伤得够呛，我没让他们落着好。”方眠语调轻松地拍拍胸脯，“想弄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两重。”
袁醒沉默不语，端来水给他擦脸，又拿来碘酒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上完药，袁醒换了一盆热水，让他泡脚。水热腾腾的，脚丫子放进去，浑身都暖了。方眠骨头缝儿里的疲倦潮水似的涌上来，今天干了一天活儿，又打了一场架，他这腰酸背痛的，真是受不了。
“醒哥，给我按摩一下好不好？”方眠擦干净脚丫子，把衣服脱了，赤裸着半身趴在枕头上，轻轻嘟囔，“我好累啊。”
“按摩？”袁醒愣了。
“是啊，就按按背，按按肩膀。”方眠指了指自己背后，“揉一揉就行了。”
他光裸的脊背晾在眼前，袁醒闭了闭眼，强行平心静气，微冷的指尖抚上他的肌肤。按摩？怎么按呢？他的手放上去，明明从未帮人按过，却好像无师自通似的，一双手自动揉上了方眠的肩头。手指勾勒蝴蝶骨，顺着脊背流畅的线条推到腰间，一路抚弄，像把玩玉器。方眠发出喟叹，很享受的样子，却看不见背后的人眸色深邃，那沉甸甸的金色，好像要溢出来。
脊背推完了，袁醒的目光落在方眠裤腰处微微露出的一截股沟。
方眠听见袁醒低声问：“腿要按吗？”
“呃……”
袁醒不等他回答，已经做了决定，“按吧。”
方眠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忽然一凉，他的裤子被袁醒拽了下去。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来不及拉回自己的裤子了。上辈子在大澡堂子里搓澡，大家都是不穿衣服的，按按腿也应该……没什么不正常吧。
方眠这么想着，豚部覆上一双带着茧的粗糙手掌。他觉得自己的豚变成了两坨面团，在袁醒手里揉来揉去。豚下是大腿，再然后是小腿、脚踝、脚背、脚尖，袁醒面面俱到，雨露均沾。他这般俊美的一个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手上却格外有劲儿，按压的力度恰到好处，方眠通体舒泰，舒服得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不知道按了多久，袁醒给他盖上被子，说：“好了，睡觉吧。”
他迷迷糊糊的，甚至没发现自己身上寸缕未着，更没发现袁醒与他睡了同一个被窝，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8章
方眠睡得很熟，一副累坏了的样子。袁醒静悄悄地起身，把方眠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轻轻拿开。他训练有素，从下床到离开小屋，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天地间大雪纷飞，他的体温适应着环境，缓缓降低，浑身冰冷，连呼吸都没有热气。他穿上自己的黑色风衣，戴上帷帽，从头到脚遮在漆黑的纬纱后面。出了门，径直向十里街去。半夜三更，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轻缓的足音。
十里街上也看不到人，他驻足在街中心，耐心等待。果然，片刻之后，几个鼻青脸肿的金钱豹踱了出来。
一个流氓骂骂咧咧道：“妈的，还以为今天开不了张了。运气不错，又碰见一个走夜路的。咦，还是个Omega？”
另一个流氓嘻嘻笑，“Omega，大晚上的跑出来，是不是你的Alpha对你不好啊？没关系，哥哥们疼你。”
袁醒低沉微冷的声音从纬纱后面传出，“你们都到齐了么？”
“到齐，什么到齐？”流氓哈哈笑，“哥哥们都在这儿了，怎么，你还嫌我们人少？”
“一起上吧。”袁醒淡淡道。
“今天真是奇了，先是遇到个怂包Alpha，又遇到你这么个猴急的Omega。”流氓啧啧感叹，“行啊，一起上！”
金钱豹们见色眼开，一个个甩着尾巴冲了上去。袁醒静静立在原地，仿佛一块礁石，动也不动。第一只豹人冲到眼前，嘴巴大大咧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蛀牙。他朝袁醒伸出了手，豹爪的肉垫比袁醒的脑袋还大。他想这个Omega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傻到不知道要逃跑。
忽然之间，风雪微微一动，他的眸子蓦然紧缩。眼前这静默的黑衣男人忽然出手了，他兽类的直觉感受到那里不对劲，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纬纱，他似乎能感觉男人的目光，像一把利刃抵着他的眉心。
不对、不对！
意识已经有所察觉，动作却远远落后。不等他撤手，豹爪和手臂已经被男人抓住。男人的猛地一攥，他的手臂骨头发出咔嚓一响。手臂断了，剧痛蔓延全身，他失声惨叫。他刚要反抗，男人的拳头已经打在他的脸上。那一刻，脸庞仿佛被陨石砸中，他整张脸变形，向一侧偏倚，嘴里的鲜血和牙齿一同呼啦啦飞溅出去。
其他几个流氓看呆了，都止在原地。
流氓老大怒火冲天，“上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他一个！？”
大家受到鼓舞，一窝蜂拥上前。袁醒侧步，让开一只扑过来的豹子，一拳砸在他的脊背，他面朝下着地，背上仿佛被千斤击中，整个脊背都要裂开。另一只豹子挥着爪子偷袭袁醒的背后，钢铁似的爪尖凝着寒光，任何人被抓中都会被撕成碎片。袁醒没回头，可他的身影立时模糊了，仅仅是一个呼吸之后，豹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的爪子没有抓到那黑衣男人，却落在了自己的同伴身上。袁醒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换位，又幽魂一般在他背后出现，推掌而出，后背要裂开似的，他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还有只豹子见势不好，扭头就跑。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因为他一直很鸡贼地袖手旁观，和袁醒隔了起码有一百米。袁醒面无表情地捡起方眠落在地上的扳手，直接抡了出去。豹子听见脑袋后面传来劲风，回头一看，扳手迎面而来，砸在他的脑门上。
他被砸得晕晕乎乎，满头是血，仍挣扎着努力往前爬。袁醒走到他身边，他慌得浑身发抖。只见这满身杀气的男人举起了拳，向他砸下来。
“我只抢过钱，没害过人啊！”
劲风划过他耳畔，他听见耳边暴烈一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发现男人的拳头没进地面。这坚硬的泥地，竟被男人砸出了一个坑。
豹子打着摆子，很没骨气地尿了裤子。
袁醒把这豹子拖回十里街中央，再把所有豹子扒光，用绳子捆起来，吊在路灯下。五只豹子凄凄惨惨地哭着，赌咒发誓自己再也不干坏事。袁醒没理他们，径直转身回家。漆黑的夜路上，胖墩扑啦啦拍着翅子飞下来，落在他肩头。自从它被方眠逮过一次，就再没敢在方眠在的时候露过脸。
袁醒取下胖墩脚上绑着的讯息，就着月光摊开纸卷，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内鬼已锁定，其安插的奸细也已经肃清，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您？
另，路阿狸的消息查到了，情况比较复杂，等您回来再细说。
您忠诚的，艾娃”
袁醒放飞胖墩，返回家门，在院子里洗干净手上的鲜血，又检查了一遍身上衣服沾没沾上血，确定没沾上，便拍干肩膀上的雪粒子，静悄悄进了屋。他脱了衣裳，爬上床睡在方眠身边。方眠睡得人事不省，什么也不知道。他把方眠的手脚搭在自己身上，给方眠掖好被子，闭上眼，安安静静地睡了。
早上，方眠起来刷牙洗脸，袁醒给他披上皮袄，他正要出门，听见娜娜在拍他们家的门。
“快出来看，十里街那几个抢劫犯被吊起来了！”
方眠打开门，眨着眼睛问：“被吊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娜娜神神秘秘地说：“不知道是哪个厉害的侠客路过，把他们全都收拾了，正吊在十里街的路灯下面吹冷风呢。快去看，晚了他们被保卫军抓走，就看不见好热闹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绿珠湾贫民窟还能有侠客？方眠拉着袁醒一块儿去看热闹，到了十里街，果然，五只赤身裸体的豹人正倒吊在路灯下，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救命啊——救救我——”
他们向围观的人求助，没人搭理他们。有路人捡起石头，朝他们砸过去。紧接着有更多人效仿，路灯下的豹子们被砸得头破血流。方眠也低头找石头，小石头都被捡光了，方眠只好找了块大的。他把石头给袁醒，“你要不要扔他们玩一玩？”
这石头挺沉的，方眠都得两手抱着。
“能抱得动么？”方眠问。
袁醒正想单手接过来，忽然记起自己现在是个柔弱的Omega，便双手接过，目测了一下自己和豹子的距离，按照他的力气，砸过去不难，砸死人也很轻易，可如果按照寻常Omega的力气，应该砸不过去。
“丢一下试试，想象你在扔铁球，转两圈，利用惯性扔过去。”方眠教他。
他抿了抿唇，控制力气，往外一扔，石头砸在了方眠的脚边。
方眠：“……”
他醒哥真柔弱啊，石头都扔不出去。
“没事儿，我来，看我的！”
方眠使出浑身的劲儿转了一圈，用力把石头抡了个饱满的圆，只见石头划出一个抛物线，咚的一下砸在一个豹子的脑门上。那豹子头破血流，哀声惨叫。方眠非常满意，“厉害吧，不是我自夸，我这力气堪比猛A。”
“嗯，你很厉害。”袁醒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方眠去上工了，到了机械厂，大家看到他满脸淤青的样子都非常惊讶，听他解释之后，纷纷骂那几只豹子活该被扒光。他被豹子袭击的事儿很快传遍工厂，中午萧择请他去办公室用午饭，专门请了个医师等在那儿，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方眠忙道“小伤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而且我老婆已经帮我包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老婆”这个词儿，萧择的眸色微微一沉。方眠正待仔细看，他却又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留疤了可不好，你也不想小蕊担心吧，她要是知道你受伤，一定会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的。”
方眠只好妥协，医师给他上了药，离开办公室。萧择请他在沙发上坐，亲自泡茶给他喝。方眠第一次和他老板坐这么近，他老板是只狐狸，脑袋上的尖耳朵若隐若现，蓬松的大尾巴铺在沙发垫上，方眠一直忍不住拿眼睛偷偷瞄他老板的尾巴。
真的……真的好大啊……
萧择忽然问：“我很好奇，你和你的Omega是怎么认识的呢？一见钟情么？”
“算是吧，他无依无靠的，我们就干脆相依为命了。”方眠说。
萧择沉思了一阵，说：“万一遇上更喜欢的人，不会后悔么？”
方眠耸耸肩，“我和我喜欢的人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萧择投来探究的眼神，“我以为你喜欢小蕊呢。”
“不不不……”方眠连忙否认，脸涨得通红。
萧择一家就算不是贵族，也是绿珠湾有名的商贾。现在反叛军推翻帝国，贵族要么逃跑要么被屠，他们就是绿珠湾最有头脸的家族。而他呢，不过是个灰头土脸的机械工而已，要是萧择知道他对萧蕊有那方面的意思，恐怕他在这机械厂要干不下去了。
方眠赌咒发誓：“老板你放心，我已经有老婆了，绝对不会对您妹妹有非分之想的。”
“我没说不行。”萧择慢悠悠道。
“诶？？”方眠一愣。
萧择微微一笑，“你人品端正，把小蕊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方眠说。
“你和袁家次子结婚，不过是怕他流落街头而已。等他安定下来，你难道不想追求真爱么？”萧择慢条斯理地说，“婚可以结，也可以离。作为小蕊的兄长，我希望她得到幸福。”
方眠懵了。想不到萧择的思想这么超前，居然可以摒弃门户之见。可最大的问题是，他方眠是个Omega啊！方眠再一次在心中辱骂这个操蛋的世界。
方眠叹了口气，说道：“谢谢老板，我还没找到我哥，其他的事，等找到我哥再说吧。”
萧择看出来他有些动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身后的尾巴尖轻轻摇摆。方眠的余光被他的尾巴尖吸引住了，总忍不住往那儿瞄。
“你好像……”萧择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我的尾巴看。”
方眠一震，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想摸么？”萧择把自己的大尾巴拉过来，捧到方眠面前，“摸摸看。”
“可以吗？”方眠眨了眨眼，放在膝盖上的手蠢蠢欲动。
“当然可以。”
方眠摸了摸他的大尾巴，好软，像云朵一样。他的尾巴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蓬蓬松松，还透着股淡淡的香气，一看就知道平常费尽心思打理。摸着这软蓬蓬的大尾巴，方眠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抚慰，全身上下的疲倦消失得无影无踪。
***
方眠回去上工之后，萧择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白鹰。
萧择：【医师采集到血液样本了？】
白鹰：【是的。今天下午送往北都，方先生的性别检测结果一出来，会立刻发给我们。】
萧择：【好。】
另一边，娜娜照常上门教袁醒做菜，现在袁醒已经会下面，会蒸饭，还会炒青菜了。
袁醒问：“你会按摩吗？”
“会啊，”娜娜说，“我家那口子每天回来都得给他按一按、揉一揉，年纪大了，腰不好了。”
“每天都按？”袁醒看向她。
“是啊，”娜娜笑着问，“你想学？”
袁醒点头。
晚上，方眠回到家，看见袁醒在床边摆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罐子。
“这啥？”方眠好奇地拿起一个嗅了嗅，玫瑰味儿，香香的。
“按摩精油。”袁醒在床上铺上一次性床单，道，“以后每天给你按摩。”
方眠觉得不好意思，“多麻烦你啊，算了。”
袁醒摇头，“不麻烦。”
他跪坐在床边，仰头望着方眠，表情认真。方眠很感动，他醒哥真是个超级贤惠的Omega！既然人醒哥都这么说了，他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他从善如流，三下五除二脱光光，面朝下趴在床上。袁醒抚摸着他光裸的脊背，眸色一层层加深。正要开始推背，他忽然在方眠的头发上发现一根狐狸毛。捻起狐狸毛嗅了嗅，上面残留着陌生Alpha的气味。
“机械厂有狐狸？”他不动声色地询问。
“有啊，我老板和他妹妹。”方眠闭着眼，享受醒哥新学的手法，“我们老板可好了，今天他给我摸了他的大尾巴。他的尾巴好大好大！”
袁醒的眸色沉了几分，眼底生出寒霜。
躺在床上的方眠打了个寒噤，莫名其妙地觉得室内温度下降了几个度。若是他回头，会发现此刻的袁醒一如那寒日里的雾凇，脸上挂着许多冰碴子。
半晌，他听背后的袁醒道：“你是Omega，不应该摸Alpha的尾巴。”
“放心啦，老板又不知道我是Omega。而且啊，醒哥，你这个思想要改一改，从前学校里总是说Omega不应该干这个，不应该干那个，这是他们对你的洗脑，你不要听。”方眠振振有词，“咱想摸就摸，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闻言，袁醒沉默了。
又顿了半晌，他道：“我听说穆静南也很大。”

第9章
穆静南大有啥用，他又没有毛茸茸。蛇尾巴，大而无当，摸起来定然又阴冷又可怖，他才不要摸。
方眠昏昏欲睡。太累了，还没揉到屁股，他就睡着了。这几天机械厂的单子特别多，说是反叛军内部起了疫病，前线作战伤亡惨重。伤兵多，病兵也多，医疗机械的需求猛增，源源不断的单子发进机械厂。方眠快累吐血了，每天都干到眼冒金星。
他有时候中午在萧择的办公室吃饭，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觉得冷，抓过什么软乎乎暖洋洋的东西盖在身上，等醒来一瞧，他抓的竟然是萧择的大尾巴。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九十度鞠躬向萧择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萧择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梳了梳自己的尾巴，“你不着凉才是最重要的。”
方眠的目光又情不自禁落在他的大尾巴上。这几天萧择总是用他的尾巴对着自己，搞得方眠心猿意马，手痒无比。
方眠掐灭了摸尾巴的小心思，再次鞠躬，“我去上工了！”
休息日终于到了，方眠烂泥似的瘫在家里，袁醒给他端来洗脚水泡脚，里面还撒了玫瑰精油，香喷喷的。方眠把脚放进水盆，热气蒸着脸，别提多舒服了。他醒哥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棉被叠成豆腐块，锅碗瓢盆分类摆好，地板拖得锃亮，能照见人脸，围墙塌陷的角落也修补一新。这要是方眠自己住，或者是和阿狸一块儿住，屋子非得变成狗窝不可。
袁醒正洗着菜，一根头发丝儿垂下来，金色的眼眸专注认真。
方眠眼泪汪汪地望着他，“醒哥，有你真好。”
闻言，袁醒抬起头问：“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啊！”
袁醒的眸色深了几分，低声问：“那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么？”
方眠愣了下，扭头想了想，这辈子他恐怕是与真爱无缘了，和醒哥俩人相依为命也没啥不好。等找到阿狸，他们仨兄弟住在一起，多好啊。
方眠握紧两爪，大声道：“愿意！”
袁醒的眼眸暖了一些，里面的金色没有平日里那么冰凉了。他低下头，继续洗菜，每一根菜叶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他确信了，即使那个老板拥有毛茸茸的大尾巴，他的Omega也没有被诱惑，仍旧喜欢他。
院门忽然被敲响，方眠正泡着脚，不方便起身，袁醒站起来，披上长袍，戴上帷帽去开门。袁醒出去，半晌没声儿。方眠觉得疑惑，大声问：“谁啊？”
不一会儿，袁醒回来了，背后还跟了一个人。那人一头铂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肩后，竟是萧择。萧择瞧见方眠一双白脚丫，眉眼弯弯，“是我。”
方眠手忙脚乱地够毛巾要擦脚，袁醒帮他拿了，单膝跪地，把他的脚丫子放在自己膝盖上，擦干净上面的水渍。方眠一愣，正要缩脚，袁醒牢牢抓着他，他竟然缩不回来。他醒哥怎么能给他擦脚呢？方眠脸颊烫烫的，却又奈何不了袁醒，而且萧择还站在这儿呢。
等袁醒擦好了，为他穿上鞋，方眠才能好好地站起来，“老板您怎么来了？”
“出门办点事，刚好路过，过来看看。”萧择刚刚还满脸如沐春风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却有点不太高兴的感觉。方眠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听他说：“方眠，不跟我介绍介绍你的妻子么？”
“这是我内人袁醒，醒来的醒，”方眠又向袁醒介绍萧择，“这是我老板萧择，叫萧先生就可以了。”
袁醒轻轻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萧择放了盒烤布蕾在桌上，对方眠说：“小蕊托我带给你的。听说你喜欢甜的，她特地多加了一些奶油。对了，过两天是小蕊的生日，她希望你能来家里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我么？”方眠愣了。
“当然。”萧择看了看袁醒，“啊，你是怕你的妻子不同意么？应该不要紧吧，毕竟你和小蕊都认识五年了，听说袁醒先生贤惠体贴，应该不会介意自己的丈夫和旧友聚会吧？而且这次小蕊会亲自下厨，袁醒先生不擅长下厨，可能不知道，每天中午的中午饭都是小蕊亲手给方眠做的。”
方眠呆在原地，什么！？他光知道萧蕊做甜点请他品尝，却不知道每天在萧择办公室做的饭也是萧蕊做的。心头好像被一支箭给击中了，又麻又疼。萧蕊对他用情至深，他却无法回应，这叫他如何是好？
另一边，隔着一层黑纱，袁醒的目光落在萧择眉目带笑的脸庞上。
“不介意。”他淡声道。
“那太好了，”萧择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袁先生在家里也戴着帷帽么？说起来我和方眠是很好的朋友，见一见好朋友妻子的真容应该不碍事吧？”
袁醒低沉的嗓音从纱幕后传出来，道：“碍事。”
萧择笑了，“这样么？”
方眠看两个人气氛不对，下意识拉了把袁醒，把人挡在身后，笑道：“内人脸皮薄，老板您还是别为难他了。”
萧择温和一笑，低头看了看表，“已经中午了，最近太忙，总是忘记时间。说起来好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介意我在这里用饭么？”
“行啊。你坐着，稍等一会儿。”
方眠拉着袁醒进厨房做饭。方眠炒菜，袁醒给他打下手，菜刀剁肉，敲着砧板咚咚响。方眠一面翻炒，一面想，萧择这家伙从进门开始就老盯着袁醒看，不会是觊觎他醒哥吧？
他思索着，手上动作不停。糖炒得焦黄，焯好的五花肉倒进去上色，撒香料，再加料酒和酱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焖。锅里的汁水咕嘟嘟冒着泡，红烧肉的香味钻出锅盖缝隙，萦绕厨房，满室甜甜的肉香。
炒好一盘菜，袁醒把菜端了出去，方眠把烧好的水壶放上桌，给萧择沏了茶。萧择望着红彤彤的红烧肉，笑道：“好几年前我去过水杨市一回，银杏大道上的博莱德大酒店里的红酒烩牛肉很好吃，很怀念呢。袁先生吃过那里的菜么？”
方眠的心一抖，手上的茶差点儿斟出杯子。
坏了坏了，他俩压根没去过水杨市，怎么可能吃过那里的红酒烩牛肉？
正要敷衍一句“好吃”，却听袁醒淡淡道：“博莱德酒店在滨海路。”
“啊……这样啊……”萧择笑道，“实在是太久没去了，我记错了。”
方眠拉着袁醒回厨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低声问：“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为啥突然问咱们水杨市的事儿？”
“别怕，”袁醒摸摸他的脑袋瓜，“我在。”
他醒哥临危不乱，见招拆招，看袁醒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方眠也不慌了，继续炒下一盘菜。一道白斩鸡出锅，方眠怕自己露馅，不敢再出去，让袁醒把菜端了出去。袁醒把菜端上桌，萧择望着他，眼里有笑意却没有温度。
“真好奇，方眠看上你什么？”萧择说，“你知道他喜欢我妹妹么？萧蕊，这个名字，他跟你提过么？”
袁醒沉默不语。
“看来是没有。”萧择眼中笑意加深，“你说，你和萧蕊之间，他会选谁呢？”
他说完，忽然端起茶杯，当着袁醒的面，将茶水倒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考究的白色风衣顿时湿了一大片，水渍洇出一片深色。袁醒静静看着他，一声也没吭。他站起身，声音微微拉高，足够厨房里面的方眠听见，“袁先生，我已经说了，方眠和小蕊是朋友，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难道你非要小蕊和方眠不相往来么？”

第10章
方眠闻声赶出来，只见桌上一片狼藉，他讶然道：“发生了什么？”
萧择眼神沉痛，“不怪袁先生生气，是我多嘴说小蕊很看重你，他才泼了我。”
方眠：“？”
醒哥泼人了？醒哥为什么泼人，醒哥泼人和萧蕊有什么关系？他扭头看袁醒，男人笼在一层黑纱里，看不清楚表情，方眠也感知不到他的情绪。他向来是这样，闷不吭声的，像一座沉默的礁石，神秘、冷漠，让人难以揣测。
“醒哥，咋回事？”
“你相信我泼了他么？”袁醒低声问。
“我……”
泼人不像是袁醒能干出来的事儿，可是萧择吃饱了没事干污蔑他干嘛？方眠脑袋晕了，这俩人刚刚见面，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袁醒见他不语，轻声道：“看来你们的关系的确很好。”
“不是，我没说我信啊。”方眠头疼欲裂。
袁醒看向萧择，道：“你说我泼了你。”
萧择叹了一声，“不用道歉，没关系。你是方眠的妻子，我不会同你计较的。”
袁醒冷冷道：“很好，如你所愿。”
袁醒说完，端起地上方眠泡脚留下的洗脚水，一股脑全倒在了萧择头顶上。水哗啦啦从萧择脑袋上浇下来，萧择瞬息之间成了个落汤鸡，浑身上下淋漓湿透。
方眠惊呆在原地，喉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萧择有些呆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湛蓝色的眼睛茫然了一瞬。从小到大，他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情。竟然真的有人敢泼他，而这罪魁祸首的声音平稳冷淡，道：“我很抱歉。”
他道着歉，可嗓音里丝毫没有愧疚的情绪。
“你……”萧择的怒火在心头灼烧。
“你说你不计较，要食言么？”袁醒问。
萧择嗓音一滞，卡在喉咙里，“……”
“还吃饭么？”袁醒又问。
他如此平静，仿佛刚刚把萧择浇成落汤鸡的另有其人。
“……”萧择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直到萧择走了，方眠都没回过神来。天哪，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个梦境吧！方眠拍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醒过来。可不管怎么拍，眼前的场景一如既往，一地狼藉。
“萧蕊是谁？”袁醒忽然问。
“我女神啊。”方眠说。
“Alpha？”袁醒目光微沉。
“不是啦，”方眠找来抹布擦桌子，“是Omega。我们两个虽然两情相悦，可她不知道我是Omega，要是她知道了的话，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吧。”
袁醒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问：“那我呢？”
“你？”方眠一愣，“你是我兄弟啊。”方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醒哥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O，会对你图谋不轨啊？放心啦我不会对你有那种心思的，我只喜欢女的。”
隔着一层纱，方眠不知道袁醒在想什么，只见他静静的，好一会儿才摘了帷帽。他脸色淡然，似往常般有几分冷漠的意味，明明和平时一样，方眠却总觉得他不太高兴。错觉吧，方眠想。仔细觑他神色，他面无表情，冷漠如初，并无生气的迹象，方眠才放了心。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刚才用洗脚水浇萧择，殃及池鱼，连桌上的菜一块儿浇了，吃不了了。
家里还有点青菜和鸡蛋，能对付着做点小菜。袁醒说：“我去重做。”
方眠跟在他身后说：“完蛋了，我们得罪了萧择，明天我还用去上班吗？”
“得罪他的是我，不是你。”
方眠满脸愁云惨雾，“咱俩是夫妻，你得罪他不就相当于我得罪他么？”
听见夫妻两个字，袁醒回头看了看他，脸上的冷意消释了一些。
“不用怕。”袁醒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别老摸我脑袋，我才二十，我还能长，你老摸我脑袋，我会长不高的。”方眠抱怨，“所以你俩到底发生了啥啊？”
“远离他，方眠，”袁醒淡声道，“他很危险。”
危险？老板有啥危险的，他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狐狸啊！方眠闹不明白，穿越以来，对他最好的是路阿狸，第二好的是萧蕊，第三好的就是老板。要不是老板，他和阿狸早喝西北风去了，老板怎么会危险呢？
“哦，我明白了！”方眠脑中亮光一闪，“醒哥，萧择是不是对你性骚扰啊，所以你泼他。”
袁醒：“……”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贤惠，难怪萧择把持不住。”方眠握拳道，“这咱不能忍，是该泼！要是你不愿意我在机械厂干活，我就辞职！我干不了机械工，还能去当大厨。天大地大，总有咱兄弟俩的容身之处。”
“……”袁醒轻轻低叹，“不必了。”
萧择图谋不轨，而且对他的身份已有怀疑，此时不宜打草惊蛇，横生事端，艾娃过几天就到，反正他们在绿珠湾待不了多久了。不管方眠喜欢谁，他都必须把方眠带走。Omega同性恋，他听说过这种现象，有些Omega在Omega学校里待太久，会把友情误认成爱情。没关系，他会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帮助方眠治疗这种错误的性向。
他进厨房重新炒菜，方眠想掌勺，袁醒却拦住他，让他去休息。方眠闲不住，把一片狼藉的饭桌和地板擦了一遍。正拾掇碗筷，手机震动了一下。方眠打开手机一看，是萧蕊发来了信息。
萧蕊：【哥哥和袁先生闹矛盾了是么？你千万不要责怪袁先生，一切都是哥哥的错。】
唉，萧蕊真是个善良的妹子。方眠叹气，她哥干出性骚扰的事儿，怎么跟她解释呢？她一向最崇拜萧择，要是知道了她哥是这等禽兽，肯定很伤心。算了，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方眠：【确实是你哥哥的错，不过没事，醒哥已经不计较了。】
萧蕊那边静默了许久，一直没有发信息来，方眠正要继续干家务，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萧蕊：【嗯呐，听哥哥说，袁先生是个善良能干的Omega，你们的感情很好。真想见见他，能嫁给你的Omega，一定很好看吧。】
方眠：【是的，醒哥真的超好看。】
另一头，萧择望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如水。
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方眠是个没受过教育的下等人，没见过世面，见到一个流浪的贵族就当成了宝。袁醒那种没有礼貌的货色怎么能和他相比呢？如果是他和袁醒放在一起比较，方眠一定会选择他。
他继续打字。
萧蕊：【嗯……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方眠：【问吧。】
萧蕊：【我和袁先生，谁更好看？】
方眠：“……”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等等，他明白了，萧蕊是吃醋了！又是送糕点，又是做饭，又是吃醋，萧蕊真的很爱他。他想，他失踪半年，突然带回来一个老婆，不明真相的萧蕊一定很伤心吧。或许、或许他应该告诉萧蕊，他和醒哥只是假夫妻。方眠心里似乎有无数梦幻的泡泡咕咚咕咚地往外冒，可下一刻，当他想起自己是个Omega，这些泡泡又一个接一个地破碎。
清醒一点啊方眠，你和萧蕊不可能的。
方眠蔫了，懒懒地打字回复。
方眠：【醒哥是男的，你是女的，你俩不能比。】
萧蕊：【那我换一种问法，你觉得袁先生和我哥哥比，谁更好看？】
方眠想也不想，打下几个字。
方眠：【那当然是我醒哥。】

第11章
萧蕊生日当天，方眠一大早起来，给袁醒做好了一天的菜。他醒哥只会炒鸡蛋和炒青菜，天天这么吃，可别吃瘦了。方眠做了两盘菜，又做了一小锅玉米萝卜汤。
耐心等着汤炖好，收音机在一旁播报今天的新闻：“保卫军首领苏锈宣布大婚，让我们祝贺苏锈将军和路清宁先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汤炖好了，方眠关了收音机，戴起厚手套，把玉米萝卜汤端出锅。香气袭人，萝卜炖得很烂，入口甜丝丝，仿佛要化在舌尖。他不由得感叹自己厨艺了得，最后熬了锅小米粥，就着小咸菜当早饭。
端着热腾腾的粥上桌，袁醒看他这准备好一切的架势，便知道他今天想晚点回来。
“我不建议你去。”袁醒沉声道。
“没事的啦，”方眠安抚他，“毕竟是萧蕊的生日，她邀请了我，我不去，她一定会很伤心。虽说咱得罪了萧择，但他总不能当着萧蕊的面把我怎么样吧。而且我还欠了他几万块钱，他要是敢弄我，就没人还他钱了。醒哥，欠钱的是大爷，我现在就是萧择的大爷。”
袁醒：“……”
算了，袁醒垂着眼眸想，大不了晚上暗暗跟着他。启程之时近在眼前，让他参加那个Omega的生日聚会，就当是他和她的最后一面吧。从今往后，袁醒再也不会让他们有见面之期。
方眠出门上工，在机械厂苦哈哈地熬到傍晚下班。拧了一整天螺丝，手臂好像成了流水线上的机器，完全没有知觉。方眠站在穿衣镜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庞，强迫自己精神起来，换上袁醒送给他的皮袄——这是他最干净体面的衣服了，然后抱上他亲手做的机械小狗，准备出门。
办公室的门开了，萧择打里头走出来。二人对上脸，他乜了方眠一眼。那双尾梢微微上挑的湛蓝眼眸里颇有一种幽怨的意味，欲语还休。这责怪的眼神，好像方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错事，让方眠摸不着头脑。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嘁，欺负醒哥，我还不稀得理你呢。方眠暗暗想，得快点把那几万块钱还给他，和他划清界限。
另一边，袁醒看天色已晚，估算着方眠已经下工，穿好衣服正要动身，心脏忽然一震。他脸色发白，止住步子，扶着椅背，额头冷汗簌簌而下。不对，这种感觉……似乎是易感期！
袁醒闭上眼，竭力压住心底暴虐的冲动。他和别的Alpha不同，易感期极易失控。况且信息素一旦泄露，让人发现，难免发生危险。总而言之，他不宜在此地久留。可是方眠还在萧择的府邸，孤身一人……算了，等他渡过易感期，再来接方眠吧。
他划开屏幕，发信息给艾娃。
穆静南：【来接我，立刻。】
***
方眠问工友借了辆小车，蹬着小三轮往萧蕊家赶。今天下工太晚，萧蕊又住在上城区，方眠发狠使劲儿蹬，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萧择家。门卫显然得了通知，恭恭敬敬地开门让方眠进去。
“先生来晚了，快去找萧蕊小姐吧。”门卫说。
“哦哦好的！”
别墅里已然灯火通明，乐声飞舞，形形色色的兽人男女在花园里大声说笑。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一身昂贵的皮毛，脖子上的珠宝比星星还要闪亮。方眠跟个乡巴佬似的，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哪来的下等人？”
有人在说他坏话，方眠耳朵一竖，龙猫的听力好，这些人自以为小声，实则方眠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是那位中意的人……”
那位？说的应该是萧蕊。想不到大家都知道萧蕊喜欢他了。方眠叹气，他和醒哥假结婚，外人眼里的萧蕊苦苦单恋，求而不得，不会被嘲笑吧？他心里觉得愧疚，即便和醒哥是假结婚，他和萧蕊也毫无可能。既然是毫无希望的事，何苦让萧蕊陷在这段感情里？就算是为了萧蕊的幸福，他也应该打消萧蕊的期望。
他决定当面跟萧蕊说清楚，拒绝她的爱。只要想想即将说出口的话，心里就一点点抽疼。方眠唉声叹气，拖着步子到处寻找萧蕊。萧蕊去哪了呢？萧择的花园错综复杂，他转得晕头转向，问了好几个人，对方都捂着鼻子，不愿意与他说话，好像他身上有什么肮脏的病毒。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被人像瘟疫一样防备。方眠逮住一只穿着华丽的狮子狗，恶狠狠道：“我身上有蟑螂跳蚤蚂蚁蜜蜂和大青蛙，你不告诉我萧蕊在哪儿我就拥抱你。你再不说，我就亲你的狗嘴！”
对方大惊失色，忙指着前面，“萧蕊的卧室在前面那条路上，你自己去找吧，别过来啊！”
方眠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那傻狗指的路对了一半，方眠没找着卧室正门，绕到了萧蕊的窗外。窗里灯光明亮，人影腾挪，显然是有人。方眠正想敲玻璃，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个男声哭道：“你真的要嫁给方眠那个Alpha吗，他那么低贱，还有老婆，你真的要嫁给他？”
“周文哥，即使我嫁给他，我的心还在你这里啊！”
“在我这里有什么用？我们都是Omega，我们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方眠越听越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听见萧蕊说：“你别走！听我说，方眠只是个贫民窟的贱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每次只要他多看我一眼，我回家一定要洗三遍澡。是我那个瞎了眼的哥哥因为几年前被他救过一回，非他不可。谁知道方眠那个傻子把我哥当成了我，还以为救的人是我。我哥非要我陪他演这场戏，我有什么办法拒绝？”
周文一头雾水，“你哥哥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要你嫁给他？”
“你还不明白么？他们都是Alpha，而我们都是Omega，他们和我们一样，永远不可能结婚。所以我哥哥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我嫁给方眠，你嫁给我哥哥，我们住在一起，一家人关起门来，谁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周文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仿佛一道霹雳打在方眠头顶，满眼金花簌簌而落。萧蕊在说什么？明明每个字方眠都能听懂，连在一起方眠却又搞不明白了。萧蕊喜欢的另有其人，喜欢他的是萧择？所以萧蕊的玛德琳蛋糕，萧蕊的玛格丽特小饼干，萧蕊的午饭便当，全都是假的，她根本不喜欢他，在她眼里，他是肮脏下贱的下等龙猫，她每次冲他微笑，嘘寒问暖，心里怀的不是和他一样的欣喜和温暖，而是恶心和厌恶。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方眠一下就蔫了，怎么离开那里的也忘了，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离开了别墅，回到了他破旧的小三轮旁边。低头看，手里空空如也。他的机械小狗呢？忘了，不知道扔哪了。
什么啊，这都什么事啊。方眠难过得要命，喉咙一阵阵作呕，仿佛要把心给呕出来。
他发消息给袁醒——
方眠：【醒哥，我好难过啊，我的恋爱还没开始就破灭了。】
方眠：【虽然本来就没有开始的希望。】
方眠：【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袁醒没回他，可能在做家务吧，他醒哥有洁癖和强迫症，被子必须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房间不能有一点垃圾，茶杯必须摆对称。袁醒的眼睛好像有一把尺子，杯子和杯子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分毫无差。因着这强迫症，袁醒每天都要花大把的时间收拾家里。毕竟只要方眠一回家，就一定会把家弄乱，比如袜子乱丢，鞋子乱踢，内裤乱扔，袁醒从没怪过他，总是一声不吭的把袜子捡起来，鞋子摆好，内裤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想不到逃离了穆静南那条Gay蛇，又遇到萧择这只Gay狐狸。逃离一个GAY，不知不觉又奔向了下一个GAY。可恶，这些诡计多端的基佬！今后他一定要擦亮眼，辨别清楚每一个隐藏的基佬，敬而远之。他方眠这辈子只撅别人，绝不被人撅！
方眠抹了把泪，他不想待在这儿了，他要回去找醒哥。
他蹬着小三轮，呼哧呼哧，累得腿要断了也不停，精疲力尽地骑到家门口。
“醒哥我回来了！”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方眠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清冷的冷杉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月光涌出云层，一下子把他给淹没。他疑惑地抬起眼，立时愣了。
昏暗的小屋里，一条黑鳞巨蟒盘在床上，金色的眼眸有如熔金烈焰。那巨蟒比水桶还粗，盘了好几圈，看起来十分恐怖。那蟒蛇听见开门声，凌厉的竖瞳一下子望过来，鲜红的蛇信微微吐露，吓得方眠两腿打颤。
方眠砰的一下关了门。
是错觉吧。一定是他太累太伤心，产生幻觉了。
脑子乱糟糟的，还没想明白，门忽然被大力掀开，粗壮的黑鳞蛇尾挟裹着疾风甩出来，勒住他的腰，一下子把他给拖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尖叫，家门被冷风一吹，砰然关上，他的鬼哭狼嚎被封在了门里。

第12章
三楼的阳台上，萧择倚着栏杆俯瞰人群。夜风轻轻拂动他铂金色的长发，他湛蓝的眸子盯着下方，久久未曾寻到方眠的身影。略略皱了皱眉头，正要下楼去看看，白鹰敲门进来，恭敬地说道：“方眠的性别检测结果出来了。少爷，他不是Alpha，他是Omega。”
萧择的眸子一缩，猛然回头。外面高高悬挂的灯球在滴溜溜地转动，绚烂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跟着转，把他惊讶的神色映照得很分明。
“你确定？”
“是的，”白鹰道，“检测结果不会有错，我们都被方眠骗了。对了，门卫说方眠一个小时以前回了家。我调了监控记录查看，发现他意外听见了萧蕊小姐和周文的对话。他一定听到了什么，样子很沮丧。”
萧择眼中的惊讶褪去，笑意涌了上来。
“好一个方眠，把我骗得这样苦。”
算了，看在他是Omega的份上，便原谅他前几日的冒犯吧。现在事情方便多了，他不再需要萧蕊和周文那两个蠢货也能彻底拥有方眠。
不过，现在又有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方眠是Omega，袁醒又是谁呢？萧择低眉沉思，那叫袁醒的竟然有如此能量，能在水杨市给自己和方眠假造两个天衣无缝的身份，连他的人都查不出真相。如果不是北都说Omega学校走丢了一个方眠，他就要被这两个家伙蒙骗过去了。
难道是那个人？萧择的笑意更深了。
他披上风衣，“通知保卫军，说发现穆静南的踪迹。把车开出来，我们去下城区。”
白鹰立即颔首，“是！”
***
清冽的冷杉木香浮动在鼻尖，让方眠的鼻腔凉飕飕的，整个人好像浸泡在高山密林的月光里。散发这味道的罪魁祸首正在跪趴在他身上，牢牢把他摁在被褥之上。袁醒恢复了人形，只那双金色的眼睛还保留着细细竖立的蛇眸。他们面对面、眼对眼，呼吸相闻。袁醒额头的冷汗滴落，啪嗒一下砸在方眠的额头。
被这样一双奇异的眼眸盯着，方眠毛发直耸，差一点就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恨不得变回龙猫逃命。可这家伙是个大蟒蛇，反应速度远比他快，恐怕变成龙猫反倒会激发他的食欲，故而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可恶，醒哥的兽态居然是大蟒蛇！他们是天敌啊！
等等……大蟒蛇？看袁醒这一副暴躁、易怒的模样，根本不像是Omega发情时该有的那种脸色潮红、浑身软绵绵的状态，倒更像是……Alpha的易感期。
脑子里一道亮光闪过，北都的小巷捡到重伤的他，那些中枪死掉的保镖，昂贵低调的黑色轿车，兽态是蛇……一样样线索连接在一起，方眠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方眠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你是穆静南！”
“方眠……”袁醒攥着被单，道，“帮我……”
“帮你？怎么帮你？”方眠有些慌。
袁醒咬牙忍耐着身体的不适，道：“让我标记你。”
标记！？Omega一旦被标记，因为激素水平的改变，会对Alpha产生不由自主的心理依赖。到那时，就算方眠理智上不想被掰弯，也会被无法自控的身体症状掰弯。
方眠下意识道：“我不要！”
袁醒望着他，金色的蛇眸倒映着他恐惧的脸。
他在怕他。
袁醒闭了闭眼，竭力找回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道：“那就释放你的信息素，安抚我。”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释放信息素啊！”方眠暗搓搓地往床外撤。
开玩笑，这个世界的Alpha易感期一到，个个跟泰迪似的，见了Omega就日。更别说穆静南这个恶名远播的家伙，从前在Omega学校就听说，他基因有缺陷，易感期不仅发情，而且极具攻击性，曾经生生吞食一个试图安抚他的Omega。
方眠欲哭无泪，这是造了什么孽？萧择穆静南前堵后追，他进退维谷。
“兄弟，你放心，我绝不把你的身份说出去。”方眠从袁醒的手臂下方钻出去，“你自己调节一下，我相信你可以的！我给你精神上的支持，加油哦！”
眼看就能下床了，脚踝忽然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抓住，紧接着被大力一拽，方眠五指抠着床板，硬生生被拉了回去。一回头，只见袁醒虎视眈眈，一双蛇眸冷意霜凝，根本不打算放他走的模样。
方眠暗道不好，心头一狠，喝道：“对不住了醒哥，是你逼我的！”
方眠抬脚，照着他的脸用力一踹。可是袁醒的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他抬脚的瞬间就抓住了他那只脚的脚踝。现在方眠两只脚都被他攥住了，他用力往自己这儿一拉，方眠两腿大张，无法自控地向他那儿滑去。整个人被他拽到跟前，胯顶住了他的腰，甚至能感受到他腰腹上紧绷的肌肉。方眠大惊失色，还想继续挣扎，却被他单手箍住两只手的手腕，完全动弹不得。
“别动……”袁醒哑声道。
方眠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可怜巴巴道：“醒哥，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不标记你。”袁醒垂眸看他。
“真、真的？”方眠眼睛微微一亮。
袁醒低头靠在他肩上，低低喘息，道：“用信息素安抚我。”
要安抚一个Alpha，除了标记，另一个办法就是释放信息素。如果对方基因契合度高，仅仅凭借信息素的气味，也能安抚一个陷入易感期的暴躁Alpha。可问题是，方眠穿越至今，不仅没有遭遇过情热期，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释放信息素。事实上，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我真的不会啊。”方眠哭丧着脸，“要不你去雪地里滚一滚？”
袁醒抿着唇，手指微微按压方眠的颈后，腺体正常，可就是毫无反应。他叹了一声，说：“张嘴。”
“啊？”方眠一愣，“要干嘛？”
说话间，已经张了嘴。袁醒捻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方眠眸子一缩，几乎成了针尖那样细。心脏狂跳了起来，耳朵涨得通红，满脸不可思议。
和女孩儿都没有拉过小手亲过嘴的他，被一个男人给亲了！
嘴唇被碾磨着，对方甚至撬开了他的嘴唇，温热的舌游进了他的唇瓣之间。方眠下意识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袁醒更进一步。
袁醒额上的冷汗更多了，微微和方眠分开，道：“你的体液有信息素成分，要么这样安抚我，要么被我标记。”
方眠又尝试挣扎了一下，袁醒的眸子一竖，蛇眸盯猎物似的把他盯住，冷冰冰的。方眠狠狠打了个寒战，不敢乱动了。
被亲，总比被标记好。
就当被狗啃了。
方眠颤颤巍巍地闭上眼，嘴唇微微张开。牙关松了，袁醒长驱直入，吮吸他的舌尖。冷杉木的味道不仅充盈鼻尖，更进到了口腔里，仿佛要一路直下，沁透肺腑。一面亲吻，一面引着他的手抚摸。方眠手一抖，惊恐地睁开眼。袁醒在他唇边呢喃：“帮我。”
方眠浑身僵硬，不肯动。
袁醒顿了顿，嗓音低沉，略带威胁，“要标记你么？”
方眠抖了一下，终究是爱惜贞操，默默顺从他的指引。这样远比被标记强吧！被蛇啃脖子，想想就很可怕啊。大丈夫能屈能伸，方眠一鼓作气，闭着眼完工。
屋里的冷杉香味更浓了。
“谢谢你，阿眠，”袁醒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从前只能打抑制剂、隔离，独自忍受痛苦，现在他真的被方眠安抚了。和以往强行压下易感期的高烧不止不同，这回他通体舒畅，没有任何不适。
方眠拍开他的手，手忙脚乱下了床，拿了张纸巾仔细擦手。
“你快走，不要待在我这里。”方眠斩钉截铁道，“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袁醒，不，穆静南淡声道：“萧择对你图谋不轨，留在这里，你会被他占有。”
他说得对。左右为男，前后夹基，该如何是好？方眠抓着自己黑灰色的头发，欲哭无泪，“可恶啊，你们这些基佬能不能放过我！”
穆静南静静望着他，“你要做选择，选他，还是选我。”
这家伙嘴上说给他选择，可冷酷的眼眸里根本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诡计多端的基佬，惯会骗人，方眠早就看透他们了！正思索着怎么逃出生天，忽然，粲白的光照进窗户，昏昧的屋子里顿时亮如白昼。外面响起车子的引擎声，还有沉重的军靴踏着地面的响声。
有人用大喇叭冲屋里喊：“穆静南，束手就擒吧。我们是保卫军，你已经无路可逃！”
方眠愣了，“卧槽？”
保卫军怎么会发现穆静南在这里！？
他偷偷摸到墙边，悄咪咪地窥探窗外。只见他们家的院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拆了，刚才穆静南和他太激烈，居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黑压压的反叛军包围了房子，密密麻麻的枪口全部指着他们的方向。许多辆车堵在原本是围墙的位置，大灯全部打到最亮，晃得方眠眼睛疼。
要疯了，他是无辜的啊！能不能放他走再抓穆静南啊？
穆静南穿好衣服，站起身，向方眠伸出手。这男人身材高挑，一身黑衣，挺拔如松。因着极高的个子，气质极具压迫感。
“选我么？”他居高临下地问。
和易感期的Alpha待在一起，无异于自曝菊花。方眠重重拍了下他的手，“我谁都不选！你干嘛？你要出去投降？”
穆静南长眉一压，眸色清冷，“穆家的军人，宁战死，不投降。”
所以这是要出去硬刚？方眠两眼一黑，“要不你去刚吧，我精神上鼓励你。”
穆静南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拉着他的手腕拽他起来，不由分说，推开门走了出去。方眠被他攥着手，仿佛是被蛇咬住了的猎物，根本挣脱不得。就这样，房门打开，光潮涌来，穆静南避也不避，带着方眠朝那帮严阵以待的保卫军而去。靴子踩在雪里，橐橐作响，片刻后他们站在了夜空之下，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被那么多枪指着，冷风还飕飕往衣领里灌，方眠紧张得肚子疼。穆静南却面无表情，神色不改，一身凛冽的杀伐气，这架势仿佛不是保卫军的通缉犯，而是检阅军队的君王。
萧择立在保卫军后面，遥遥望着他们。
“不要伤到方眠。”他低声对保卫军说。
保卫军的士兵再次拿起喇叭，喊道：“放开人质，穆静南，束手就擒！”
“阿眠，”穆静南轻声道，“捂住耳朵。”
“为什么？”方眠满面凄风苦雨，“大哥，快想想办法，咱们马上就要一起嗝屁了。你想和我生同衾，我可不想和你死同穴啊。”
“生同衾，死同穴？”穆静南垂眸沉思，“这个说法很好。”
方眠要抓狂，“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恋爱脑了啊啊啊！”
穆静南淡然的脸庞流露出一丝无奈，尔后抬起双手，捂住了方眠的双耳。
“艾娃，”穆静南冷声道，“杀。”
话音刚落，守在方眠家上空的穆家战机瞬间解除隐形模式。反叛军士兵惊恐地抬起头，讶然见到空中凭空出现许多战机。当他们的目光对上战机下森森抬起的炮管时，第一发炮弹在一个士兵的脸庞上轰出血淋淋的大洞。所有炮弹同时发射，穆静南和方眠周围炸起无数断肢残臂，血肉在空中飞舞，鲜血在烈焰中蒸发。爆炸声震天动地，方眠的耳朵被穆静南捂着，才不至于被震聋。
此刻方眠终于明白，穆静南走出房子，是为了给顶上那帮人下达指令。穆家的火力远比反叛军凶猛，反叛军还没来得及开枪射击穆静南，就被战炮轰掉了脑袋。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方眠脚下的雪已经被鲜血染透。
白鹰拉着萧择，喊道：“少爷快撤！”
萧择死死盯着中心的方眠和穆静南，捡起一把枪，瞄准穆静南黑发金眸的头颅。
立在远方的男人似有所感，目光淡淡瞥来。他的眼神无比冷漠，是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仿佛萧择是无足轻重的尘埃。萧择即将扣动扳机之时，战机上射来一发子弹，直接打穿了萧择端着枪的左手。枪掉落在地，血流如注，滴在雪地里，犹如点点红梅。
“通知保卫军没有，叫他们来增援！”萧择厉声喊。
“最近的快速反应部队过来至少要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他们早就跑了。”白鹰按着萧择躲避雨流般的射击，“走啊！”
一架纯黑色的运输机在尸堆中央降落，他眼睁睁看着穆静南和方眠登上运输机，舱门合拢，螺旋桨刮出飓风，战机升空，化作一星孤光，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第13章
穆家的枭鸟运输机掠过长夜，直抵广袤的南境。帝国的南面气候湿润，常年多雨，繁茂的雨林遍布月牙河流域。趴在飞机玻璃上往下远眺，森严的绿林像徐徐滚开的毛毯一般铺满视野，朝阳的光晕从远方推来，好似烈火摧枯拉朽地燃烧黑夜余烬。巨大的山谷横亘绿地，像大地的一道疮疤。
运输机飞越山谷南面的山口，南都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方眠看见鳞次栉比的房屋，高高矮矮，红红绿绿，错落有致。街道犹如棋盘，房屋最高不过三层。比起大厦耸立、人口拥挤的北都，这里地广人稀，像个宁静的世外桃源。南都南面半山处矗立着一座巍巍的庄园，是座有年头的城堡，通体雪白，园子里种满鲜艳的红色玫瑰，好似这狂野密林中凭空张挂出来的织金锦绣。那就是穆家世代居住的白堡，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
方眠和穆静南乘坐的运输机斜斜掠出队伍，独自降落在花园的草坪里。穆静南带着方眠走下战机，早有许多穿着黑色军装的Alpha等候在草坪前。见了穆静南，所有人低头行军礼。
穆静南对方眠道：“你先去休息，我晚点来找你。如果有事，就找艾娃。”
一个女仆走上前，道：“方先生，请跟我来。”
穆静南一看就有事要忙，他离开穆家那么久，恐怕有不少积累的公务要处理，方眠只好硬着头皮跟女仆走了。拾阶而上，行走在大理石柱支起的门廊，白壁上挂着巨幅油画，上面画得是各式各样的蛇人，一个个全长着黄金色的蛇眸，纵然穿着军装军靴，方眠也觉得毛骨悚然。
女仆带着方眠进入巨大的老别墅，穿过无数厅堂、走廊，走得方眠脑袋都晕了，终于到了一处房门门口。推开门，里面的装修更为现代化，至少没有什么黄金吊灯、巨幅油画什么的。不过方眠望着这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连各个茶杯相隔距离都一模一样的房间，问：“这是穆静南的卧室？”
“是的。”女仆细声应道。
“不行不行，我不能住这儿，”方眠连忙摆手，“能不能给我找个客房？”
女仆为难道：“上校的吩咐便是让您住在这里，我没有权力为您更换房间。等上校回来，您同他说？”
她一个小女仆，方眠不好意思为难她。算了，等穆静南回来再说吧。
“你叫艾娃是吧？”方眠问。
“不，不是我，”女仆道，“艾娃是上校的副官，您想见她的话，在房间里喊她就行了。”她屈膝行礼，“我先下去了，有事您叫艾娃就行。”
艾娃，听名字是个女的，还待在穆静南的房间里，难道是穆静南的小情人儿？让小情人儿来伺候他，穆静南也太不是人了。方眠无语半晌，立在原地没动。女仆又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抬起右手，示意方眠进屋。这是不看他进屋不罢休？方眠抬脚进了屋，女仆高兴地为他关上门。
方眠决定等那女仆走远了再逃跑，便进屋随意参观。转遍了小客厅、厕所和卧房，愣是没发现半条人影。不必说人影，连女人的头发也没有，更没有女人的生活痕迹。打开穆静南的衣帽间，军装制服叠放得井井有条，平日里穿的衣服另放一个衣柜，桌柜抽屉一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腕表，再下面一个抽屉放领带，颜色从浅到深，十分规律。
方眠故意把他的领带摆乱，颜色顺序变得乱七八糟，方眠才心满意足地罢手。
看了半天，并没有什么女人的衣服。那艾娃在哪儿呢？
“艾娃？”方眠挠挠头，“总不可能是鬼吧？”
“方先生，您在找我吗？”一个明丽的女声蓦然响起在身后。
方眠吓了个趔趄，差点栽下去，惊魂未定地回头，却并未看见人。
卧槽，真闹鬼了？
“你在哪呢？”方眠问。
一道亮光忽然打在方眠面前，3D立体投影的女孩儿凭空出现。她一袭棉布白裙，黑发衬得皮肤白皙，微微闪着晶莹的亮光。那一张不施粉黛的清水脸子漂亮明媚，和真人别无二致。
“我在这儿，”艾娃向他打招呼，“本来不想吓到您的，所以一直没有出现，没想到最后还是把您吓到了。”她吐了吐舌头，“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么？”
“你是AI还是真人？”方眠好奇地打量她。
“我是穆家军队系统的中心智脑，也是上校的贴身副官。”艾娃微笑着道，“很高兴认识您，有任何需要请吩咐我。”
“能给我一份白堡的地图么？”方眠问。
“抱歉，检测到您有逃跑意图，按照上校的指令，您没有查看白堡地图的权限。”
方眠：“……”
什么意思？这是要囚禁他？
嘁，不给地图也无所谓，刚才进来那条路方眠早已暗暗记在心里，没有地图他也能走出去。方眠返回房门处，拉了拉门把手。这一拉，方眠懵了，房门被锁了，那女仆竟把他锁在了屋里。
“不是，”方眠很生气，“咋的，把我当犯人？”
“您误会了，白堡是穆家家族生活的地方，上校的亲人也居住在此处，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上校请您暂时停留在这里。”艾娃说。
“万一我饿了呢？”
“橱柜里有甜点，您可以随意取用。”
早知道就不该进来，在路上就应该偷偷溜走。方眠追悔莫及。打开窗看，这里是城堡的三层，离地面太远了，方眠没胆子往外跳。哈，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吗？方眠掏出挎包里的螺丝刀和铁锤，三两下把门锁给拆了下来。
“方先生，白堡很大，我建议您遵照上校的指令。”
“让他吃屎去吧。”方眠转头就走。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转了半个小时，方眠仍然被困在城堡里。来的时候可没花半个小时啊，方眠望着陌生的花廊，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这些有钱人，吃饱了没事干修这么复杂的房子干什么？他们自己不会迷路么？
方眠闷头疾走，开了一扇门，里面堆满大理石雕塑，又开一扇门，里面是阳光花房，再开一扇门，沙发上喝早茶的一男一女错愕地望向他，女孩儿拥有一双金色蛇眸，男孩儿则是一双红色的眼眸，皆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方眠尴尬地打招呼，“走错路了，就当没看见我。”方眠阖上门，正想换一条路，忽然又返回去，打开门问，“二位，能不能告诉我出去的路线？”
女孩儿举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谢啦。”方眠转身离开。
朝这个方向疾步狂奔，终于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花纹繁复的大门。难道那就是出口？方眠喜不自禁，加快脚步冲上前，用力推开大门。门一开，只见里面穹顶高悬，吊灯闪烁，底下摆着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军装Alpha。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包括坐在最上首的穆静南，方眠僵在了原地。
他走错路了，误闯进了穆静南的会议室。
室内鸦雀无声，一片静寂。
“阿眠，”穆静南沉稳的声音传来，“找我么？”
方眠还没回答，已有人道：“原来是上校的未婚妻，真是伉俪情深啊，只是分离片刻，就忍不住要来找上校了么？”
“哈哈哈，看来很快就能喝上上校的喜酒了。”
方眠满脸尴尬，想慢慢退出去。穆静南却喊住他，“过来吧。”
“哈哈，不用了不用了，”方眠摆摆手，“我只是走错路了。”
穆静南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拉住他的腕子，把他拉到了长桌尽头。穆静南看向主座旁边的一个军官，道：“抱歉。”
“嗨，没事儿，夫人尽管坐！”
那军官拿起桌上的军帽，退到一边，穆静南拉开椅子，示意方眠坐下。
“这不好吧，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方眠想走。
穆静南把他按进了座位，又递给他一个平板，“无聊的话可以打游戏。”
二人手指相触，方眠发现穆静南的体温高得吓人。
方眠猛地抬头看他，穆静南却神色如常地坐回主座，眼神淡然，道：“会议继续。”
大家开始禀报穆静南不在的这段时间，反叛军的行动和穆家军的军务。这样真的好么？方眠如坐针毡，他们说的都是军中机密吧？他怎么能听呢？可穆静南让他坐在这儿，其他军官也没有任何异议。而且穆静南这家伙……他不住地偷眼看这家伙，脸上没什么端倪，脖子处却沁满细汗，明显是易感期还没过呢。Alpha的易感期通常要持续一个礼拜，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吃了抑制药，强行压着信息素。
算了，关心穆静南干嘛？穆静南吃抑制药，总比啃他好。
方眠百无聊赖，随意划拉着平板，屏幕上跳出艾娃，一身白裙，晶莹发光。
艾娃的对话显示在屏幕上：【需要我和您一起玩儿么？】
方眠：【不用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方眠决定先好好了解穆静南一番。
方眠：【给我介绍一下你主人。】
艾娃：【您想知道哪方面的信息呢？身高体重？财产状况？健康状况？个人履历？】
方眠心中一动，打字道：【财产。】
屏幕弹出许多表格，艾娃在一旁解释：【上校名下拥有200亩土地，50个商铺，四座庄园，五架私人飞机，十辆跑车，三辆摩托车。此外，上校是白堡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方眠：“……”
你大爷的，真有钱啊。
这么有钱，这俩月的医药费、伙食费、住宿费、护工费和精神损失费能不能给他结一下啊？
他不贪心，要的不多，一百万就行了。
艾娃：【当然，等您和上校成婚，您将与上校共享这些财产。如果您和上校离婚，您将会获得除白堡以外所有财产的一半。】
方眠忍不住道：“卧槽！？”
他过于震惊，没忍住出了声儿，会议室太大，他的“卧槽”余音绕梁，不断回响。所有人又一次齐刷刷看向他，会议室里再次鸦雀无声。
有人问：“方先生对我们反攻反叛军的计划有意见么？”
方眠忙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尿急’。”
穆静南说：“会议暂停，大家休息一下吧。”
坐了一上午，大家伙都累了，三三两两地起来活动。穆静南对方眠道：“走吧。”
已经说了尿急，方眠只好跟他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厕所。厕所一派复古的装修风格，有好几个隔间，一看就是专门修来给过来开会的宾客用的。方眠选了一个进去，正要关门，穆静南白皙的手把住了门。
“你干嘛？”
方眠还没问完，他高挑的身影也进了隔间，把方眠逼在墙边。二人近在咫尺，方眠能看见他颈侧细腻的薄汗。他是蛇，明明是变温动物，可是此时此刻，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怀抱像火炉一样炙热。信息素从他身上肆虐释放，方眠又一次被冷杉木香浸透。刚才在众人面前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一进门，顿时变了个人似的，一双蛇眸死死盯着方眠，里面暴虐的欲望不言而喻。
这家伙的抑制药肯定没压住他的易感期！他又想撅人了！
穆静南低声道：“抱歉，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拒绝，你休想。”方眠打算抵死不从。
厕所外的水池有别的军官来了，说话声遥遥传来，水声淅淅沥沥。
“我有路阿狸的线索。”穆静南突然说。
方眠眸子一亮，“真的！？”
穆静南靠近他，发出一身低低的叹息。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是欲望犹如岩浆，即将喷薄而出。
穆静南闭了闭眼，说：“一次安抚，换一条线索。”
“你趁人之危！”
穆静南眸子里的金色越来越沉郁，仿佛有风暴在里面酝酿。平常的穆静南沉默内敛，易感期的他却好像一头嗜血的猛兽。方眠看得出来，他在竭力控制自己。传言是真的，他陷入易感期就会发疯，方眠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他压低声音，嗓子像被沙子摩过，十分沙哑，“给你三秒，做决定。”
“你……”方眠气得两眼发黑。
这家伙掌握了阿狸什么线索？行踪？下落？是了，他是穆家的长子，比起方眠大海捞针般打听寻人，以他的势力要找人轻而易举。可恶，他居然用阿狸来威胁他。以前咋没发现他这么坏呢！
阿狸是方眠在这个操蛋世界唯一的家人，他必须找到阿狸。阿狸是个Omega，万一被哪个Alpha囚禁了呢，就像方眠现在这样。
“他还好么？”方眠问。
穆静南道：“不太好。”
方眠心底一紧。
真的要和穆静南亲嘴么？方眠很崩溃，一面又非常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不就是亲一亲抱一抱么？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可以的，方眠！
“行吧，你来吧。”方眠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亲吻不够。”穆静南的嗓音越发沙哑。
“什么意思？”方眠睁开眼。
穆静南居高临下望着他，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光芒熠熠，充满逼人的压迫感。
“用嘴帮我。”

第14章
方眠咬牙切齿，道：“你做梦！”
话音刚落，他发现，穆静南的脖子上长出了一小片细细密密的黑色鳞片，鳞片顺着流畅的颈部线条攀升，停留在穆静南的下巴下面，连眼神也慢慢变得沉郁危险。他看起来这样可怖，却又有种不可思议的奇异俊美。
压迫感像山岳，逼得人喘不过气，迫使方眠忍不住后退，小腿肚碰上马桶边缘，他一下没站稳坐在了马桶盖上。
方眠：“……”
啊啊啊啊！
他真的很崩溃。
“你个王八蛇，”方眠破口大骂，“信不信我一口把你咬*！”
穆静南神色冷硬，没有半点心软的模样，只问：“线索，还要吗？”
方眠喉头一紧。他已经找了阿狸两年了，两年才出现的机会，他怎能放弃？阿狸和他一样无亲无故，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想办法救他。这两年来他一定一直在等着他，是他太没用，怎么也找不到。如果这次的机会也放弃，他怎么对得起他？
穆静南捏起他的下巴，他攥着拳头，没有反抗，脊背挺得笔直，僵硬如石块。脖子上的鳞片微微退下去几分，穆静南轻声说：“继续。”
方眠干呕了好几次，想到阿狸，又生生忍住。嘴巴被迫张着，晶莹的口水控制不住从嘴巴边上流下来，眼角也起了泪花。穆静南低头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自己操作。
厕所忽然进了人，似乎是别的Omega，方眠怕自己和穆静南被发现，不让穆静南继续。穆静南突然被中断，眼底起了阴翳，颈下的鳞片又长了几分。方眠欲哭无泪，怕他来硬的，发出声音让外面的人听见，只得主动安抚他。
就当是嗦棒棒糖，方眠不断催眠自己，只是这个棒棒糖大得太过分了！
“今天早上那个人就是静南哥的未婚妻？”有个年轻的男声传来。
“我问过艾娃了，他的确是方先生。”另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哼，”那年轻男人道，“看起来土了吧唧的，还十分没有礼貌，静南哥真可怜，被配上这么一个Omega。”
女声并未接话，那男人自顾自说：“明明我和静南哥的基因适配度也很高，足有百分之八十多呢，姑父姑妈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贫民窟出身的Omega？静南哥的配偶不仅要考虑适配度，也要考虑出身和才华品性吧。才华姑且不论，毕竟那些下等人自然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可品性呢，听说那个方眠在绿珠湾是机械工，天天和Alpha厮混在一起，真是不要脸。静南哥平时恪守军规，严以律己，连个情人也没有，怎么能娶那种人？”
方眠气得两眼发黑。
真想冲出去让那傻逼看看，你品行高洁的静南哥正在你旁边的厕所里，让下等贫民方眠干坏事！
女声叹气道：“快别说了。兄长要是不愿意，白堡上下谁又能逼他？”
“可你不是说，静南哥向来以家族大事为先吗？或许……”那男人恨声道，“不对，是一定，是伯父伯母还有那些长辈搬出家族，迫使他接受方眠。”
“嘘……别再说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厕所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穆静南终于结束，方眠的嘴巴酸痛无比，急急想要找水漱口，穆静南拦住他，抚着他的后脑勺，与他面对面，眼对眼。
“没有强迫，”穆静南很郑重，“是我自愿。”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脖子上的鳞片也消退了下去。压迫感消失，他好像又变回之前那个冷清内敛的袁醒了。看他这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方眠气道：“可是我是被强迫的！”
穆静南微微一愣，垂下眼眸，道：“抱歉。”
嘴上说抱歉，可他的行动是变本加厉！方眠气笑了，“你自己数数，你对我说过多少次抱歉了，你要真觉得抱歉，你就把我给放了。”
穆静南眸色微微一动，硬邦邦道：“穆家不会允许你离开。”
契合度高达99%，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穆家不会放过他。
方眠降低标准，“那等易感期过去，你就不会想撅我了吧？”
“……”穆静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帮他整理好弄乱的衣服，说，“艾娃会派人来接你回房。”
他说完就走了，方眠一个人留在厕所，狠狠漱了二十遍口。还是之前那个小女仆过来接他，把他送回了穆静南的房间。方眠又拆了个新牙刷，用力刷了五遍牙，嘴巴里只剩下牙膏的味道，才罢休。
等等，说好的告诉他阿狸的线索，穆静南还没兑现诺言呢！
他返身急急忙忙要去找穆静南，艾娃在眼前出现，道：“方先生，上校让我告诉您路先生的线索。”
“快说快说。”方眠催促。
终于要找到阿狸了么？方眠热泪盈眶。
艾娃拉出一个悬浮的光影大屏幕，上面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视频里的街道很熟悉，正是绿珠湾。时间正是前不久，反叛军暴乱的时候。方眠看见，街上有一个青年背着背包，正在穿过马路。方眠很激动，眼睛都红了，那正是阿狸，他绝不会认错。看阿狸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从外地回来。他一定是回来找方眠的！
青年背后不远处的街道，士兵正把绿珠湾的贵族押出来，命令他们跪在地上。士兵举起枪，对准贵族们的后脑勺，正要执行枪决。其中一个贵族Alpha忽然暴起，夺走士兵的冲锋枪，砰砰砰乱射一通。
方眠看见，子弹打出人群，误伤正往家赶的阿狸。阿狸倒在血泊中，被惊恐奔逃的人群掩盖。
就差一点了，明明就差一点，阿狸就能回到家了。
忽然，人群间出现了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抱着阿狸离开现场。画面放大，那Alpha阔腮厚唇，肥头大耳，长得像头猪。
“带走我哥的人是谁！”方眠连忙问。
“我们还在追查。这段视频是路先生最后一段现于人前的影像。这之后，路先生不知去向。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带走他的这个人的肖像。我将会比对大陆各地两年来的监控录像，相信很快会有结果。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路先生。”
方眠气道：“你们还没找到他！？”
艾娃歪了歪头，“上校对您说我们找到路先生了么？”
方眠低头回忆，确实，那家伙说的是他有线索，是方眠想当然，误以为他有了阿狸的下落。不对，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让方眠误解，乖乖屈服！
王八蛋！色鬼！死GAY！
被来路不明的Alpha带走，阿狸会遭遇什么呢？方眠担心得坐立不安。
艾娃安慰他，“您放心，我对比了近两年的死亡人口数据，包括身份不明的无姓名人口，并没有发现路先生。路先生应该还活着。”
活着就好。方眠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活着就有希望。
他都等了那么久了，不怕这么一时半会儿。
憋着一股气，等穆静南回来兴师问罪。晚上实在熬不住，方眠躺上床，软乎乎的床垫云朵似的，他整个人陷了进去。这床太软太催眠，思绪慢慢飘了起来。穆静南对他的贞操虎视眈眈，他决不能坐以待毙。等拿到阿狸下落的关键线索，他一定要想办法逃跑。上下眼皮打架，方眠越来越困。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到第二天一早睁眼一看，房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傻逼呢？”方眠问。
“上校隔离了，”艾娃道，“要紧的军务昨天白天他已经处理完毕，易感期的剩余时间，他会在隔离屋里度过。上校说，他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他不在的这段期间，您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通知上校。此外，上校正在隔离是秘密，请方先生不要告诉别人。”
一次线索换一次安抚，线索用完了，安抚的机会自然也没了。算他自觉。想到接下来这几天都不用被穆静南折磨了，方眠很高兴。
“他家庭关系很复杂？”
“是的，”艾娃说，“上校是穆家的长房长子，父亲穆擎右是白堡的现任家主，生母安心夫人已经过世，白堡的女主人是上校的继母蓝娅夫人，膝下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穆雪期。穆家人丁众多，上校的父亲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各自有不少子女。穆家有上校制定的家规，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家规？”
艾娃在方眠面前拉出光屏，穆家家规一条一条蹦出来。
一、晚上十二点下钥关门，不许无故夜不归宿。无故夜不归宿者，军鞭五下。
二、60岁以下的健康Alpha，体重不得超过200斤。60岁以下的健康Omega，体重不得低于60斤，违者军鞭每日五下，直到体重恢复正常为止。
三、不许嫖妓，不许赌博，违者军鞭三十下。
四、不得飙车，违者军鞭十下。
五、不许酗酒，违者军鞭二十下。
六、尚在上学者，考试不及格，军鞭五下。
七、……
方眠拖着滚动条往下拉，这家规不停加载，不断弹出新的，压根没有尽头。帝国很多贵族欺男霸女，脑满肠肥，穆静南制定的家规一大半都是针对这方面的。艾娃在一旁解释：“以前穆家家荒淫无度，备受诟病，自从上校接管穆家军的实际掌控权，就制定了这108条家规，以雷霆手段整顿家风，现在穆家再也没有往日那些歪风邪气了。”
方眠不太相信上面的处罚措施，“这军鞭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违反家规真打吗？”
艾娃还没回答，门忽然被敲响，方眠鲤鱼打挺，起了床去开门。外面立着一个恬静的银发女郎，和穆静南长了一双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一身洁白雅致的公主裙，戴着蕾丝白色手套的两手叠握在腹前，看起来十分端庄。
“方先生，您好，”女孩儿微微一笑，笑容生光，“我是穆静南的妹妹，叫我雪期就好。”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就是昨天在厕所听见的那个女声。
方眠一见到漂亮女孩儿就紧张，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你……”方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问，“找我什么事？”
穆雪期说：“兄长有事外出，暂时无法照顾您。他已经托我和妈妈招待您了，我们在后花园准备好了早餐，方先生一起来用吧。正好，方先生可以认识一下家里人。”
方眠：“……”
继母、妹妹。
听起来来者不善。

第15章
穆静南正在接受隔离这事儿，连他老妹都不知道，可见他并不信任自己的胞妹。
说实话，方眠不想去。贵族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绿珠湾那些商贾之家都看不起方眠这种下等平民，更遑论这些血液比黄金还贵重的贵胄人家。方眠过去，肯定又要被刁难。不过……方眠转念一想，如果被穆静南的母亲妹妹讨厌，说不定就能顺利被赶出白堡。到时候他在城里租一个小房间单独居住，不同穆静南住在一块儿，就不用日日夜夜提心吊胆被那条蛇撅了。
“行，等我一会儿。”
方眠换了一身衣服再出门，跟着穆雪期到了白堡后面的后花园。顺着矮矮的白玉栏杆一直往前走，沿途可以瞧见许多鲜艳的红玫瑰。穆家的气候与绿珠湾不同，绿珠湾下雪，这里却四季如春，玫瑰开得正艳。早餐设在喷泉水池边，还没走到近前，便听见清脆的嬉笑声。
只见水边站了五六个男男女女，看见方眠，全往方眠这儿瞅了过来。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一个的男孩儿眼睛不是金色的，脑袋上长着两只软塌塌的长耳朵，好像是只垂耳兔，瞧着方眠的眼神十分不屑。方眠暗想，这个想必就是昨天在厕所里说他坏话的那位了。
席间坐着一个戴着遮阳帽的银发女人，一身墨绿色丝绸长裙，沾了电光似的，熠熠生辉。那一双猫眼石般的眼眸，眼梢长而媚，却又不显得轻浮，别有一种雍容高贵。看样子，这应该就是穆静南的继母蓝娅了。
“方先生，”她笑意温和，“早就看过你的照片，今天见了，比照片上更俊许多，难怪静南喜欢你。来，我介绍一下，这几个是静南的堂弟堂妹。”
她挨个介绍过去，几个金瞳的Omega纷纷和方眠打招呼。
最后一个是那个厕所男孩，蓝娅道：“这是我家的侄子幼微。”
原来是穆静南继母家的孩子，方眠算是明白了，蓝娅夫人肯定是想把自己的侄子嫁给穆静南，可穆家却选定了他这个基因匹配度更高的下等平民。这几个人表面上看着笑眯眯的，心里肯定想要把方眠赶出白堡。
加油啊，方眠暗暗给他们鼓劲儿，快把他赶出去！
“本来按照礼节，擎右应该要过来看看你的，”蓝娅说，“就是静南的爸爸，你听说过么？”
方眠点点头。
蓝娅接着道：“他身体不好，上个礼拜去山庄休养，没赶上静南带你回来。他接到消息，今晨已经出发要回来了。他开车，比坐飞机要慢一些，你在白堡里好好玩几天，等他回来了再见他。初来乍到，生活得还习惯么？”
“还好还好。”方眠敷衍道。
蓝娅望着他，道：“静南是个苦孩子，幸好遇见了你。我看他昨天的样子和以往不太一样，想必是因为你吧。”
方眠：“……”
那条色蟒，恐怕是因为被满足了欲望吧。
后面的蓝幼微走过来，坐在方眠身边，笑道：“那当然，方眠哥哥可是日后要嫁给上校的人啊，我们都要多多向方眠哥哥请教，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Omega。方眠哥哥，你平常读什么书？”
来了来了。方眠很激动，宅斗开始了。
蓝幼微本想这个贫民窟来的下等人一定没什么文化，问这个问题是故意给他难堪。谁知道问题一出，这方眠并不窘迫，反倒一脸兴奋。蓝幼微眼神一滞，难道他做足了准备，为了和穆静南在一起，早已博览群书弥补短板？
方眠清了清嗓子，声音掷地有声。
“我不识字。”
大家沉默了。
原来是多虑了。蓝幼微捂住嘴，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眼睛里却尽是笑意，“哎呀，哥哥原来没读过书。不要紧的，以后我可以教你。那你平常喜欢做什么？以后我们办聚会，可以挑些你喜欢的，比如插花、瑜伽、跳舞，你喜欢哪个？”
方眠说：“我都不会。”
“那你会什么？”
“我会杀猪、挑粪、种菜、浇肥。”方眠开始胡说八道，“你知道怎么做肥料吗？首先，我要把大家的屎尿收集起来，加上石灰粉、禾杆粉，用那种很粗的大棍子把它们拌匀，然后把它们烘干，堆在山头发酵。唉呀妈呀，可累人了。诶，你们的粑粑会收集起来吗，正好可以当你们花园的肥料啊。”
方眠说完，除了蓝娅以外的所有人都默默离他远了许多。
悄咪咪瞄向蓝娅，本想看到她嫌恶的眼神，没想到这夫人正笑眯眯地喝茶。方眠暗叹她不愧是家主夫人，宅斗冠军，喜怒不形于色啊，听了味道这么大的一番话还能面不改色地喝茶。
蓝幼微捂着鼻子，也想离方眠远点，方眠猛地拉住他的手，说：“弟弟，我一看你就觉得亲切，你怎么想走呢？陪我多坐一会儿啊。”
蓝幼微听了方眠那番话，总觉得方眠身上不干净，慌张掰着方眠的手，“你……你别拉着我！”
方眠拽着他，怎么也不肯放他走。蓝幼微快哭了，方眠看他娇滴滴的样子，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再拉着他，放他走了。
“好孩子，不用在这里陪我。”蓝娅笑着说，“家里的后花园很漂亮，你和他们一块儿玩去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方眠琢磨着，难不成花园里还有别的坑等着他跳？
方眠点头道：“那我看看去。”
他起身离座，穆雪期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母亲，”穆雪期轻声说，“方先生似乎不想嫁给兄长。”
蓝娅用手挡着阳光，面不改色道：“不是你的东西不要妄想。你的基因配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对方是白水城陆家的长子。记住，你是个Omega。对于一个Omega来说，结婚生子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另一头，方眠四处物色给他挖坑的人选，他那胡编乱造的做粪肥经历杀伤力太大，没人想和他站在一块儿，一见他来，全都见了马蜂似的远远避开。他忍不住翻白眼，穆家的人胆儿都这么小？只好独自站在水池边打水漂，待了半天，最后还是蓝幼微过来了。
这傻逼一脸“不想过去但是为了静南哥我必须过去”的模样，方眠看着都替他纠结。
蓝幼微回头看了看蓝娅那边，他们离那儿已经隔了好几个花坛，树荫掩映，从蓝娅那儿是看不清楚这里的。蓝幼微放了心，用手帕捂着鼻子，对方眠说：“方眠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大家都不愿意跟你玩儿么？”他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也是，你贫民窟来的，大家都看不起你，静南哥也不关心你。听说他昨晚没有回房睡，对么？”
方眠眉头一跳，装模作样地说：“是啊，穆静南那个死鬼，天天撅我撅得下不来床。昨天我把他踢下了床，不让他在屋里睡，也不知道跑哪儿睡觉去了。”
蓝幼微红着脸道：“你……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那好吧，‘撅’用你们上等人的高雅话怎么说，”方眠笑嘻嘻道，“你教教我呗。”
蓝幼微气得耳朵都红了，“你胡说，静南哥才不会这么对你。”
“你趴我俩床底？你怎么知道？”方眠说，“要不下次我让你趴我床底听一听？”
蓝幼微快吐血了，厚颜无耻的下等人，他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看了看旁边的水池，忽然计上心头，上前一步站在水池边缘，忍着恶心拽住方眠的两只手，低声道：“方眠，我可是姑姑的亲侄子，我父亲是军官，而你呢？你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如果今天大家看到你要害我，看你怎么办！”
哦豁，宅斗的重头戏来了。
“你要干嘛？”方眠作出一副警惕的样子。
蓝幼微猛地提高音调，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方眠要推我下水！”
这家伙拽着方眠的手，硬是不让方眠松开，做出方眠要推他的假象。大家闻声赶来，果然看见他俩在水池前争执的画面。蓝幼微看穆雪期提着裙子急急跑过来要救他，神色间露出得意的神态。方眠看他这拽着自己要下不下的样子，知道他就是想让大家看到他被推的这一幕。而且穆雪期若及时赶到，救下他，他连水也不用下了。
“弟弟，你是小学生吗？就这点伎俩，你以为你姑妈看不出猫腻？”方眠问。本来指望蓝幼薇搞个大的，结果就这，果然喜欢傻逼的人也是傻逼。
蓝幼微脸色一白。
的确，蓝娅是何许人也，岂会看不出事情真相？
“哥哥我帮你一次，不用谢。”方眠坏笑了一下。
他抬脚用力一踹，蓝幼微身子腾空，扑通一下落了水。任谁也不会想到方眠有胆子踹人，蓝幼微自己都愣了，在水里成了只呆愣愣的落汤鸡。大家赶到近前，穆雪期唤人急忙把蓝幼微捞上来的时候，他裹着毛毯，声泪俱下，“姑姑，方眠这个粗鄙的下等人，和我几句话闹得不快，就把我踹了下去了！”
方眠站在一旁，喜滋滋地等待蓝娅大怒，把他赶出白堡。谁知，蓝娅垂眸看着蓝幼微，疑惑道：“明明是你自己失足跌落水池，怎么能诬蔑方先生呢？”
方眠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蓝娅。
蓝幼微愣了，刚刚方眠是当着众人的面踹他的，蓝娅又不瞎，更没有近视，怎么可能没看见？却见蓝娅回头问穆雪期，“你看到方先生踹他了吗？”
蓝幼微眼巴巴看着穆雪期，盼望着她说真话。毕竟刚刚穆雪期是离他们最近的人，方眠踹他落水的全过程穆雪期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然而，穆雪期叹了口气，低下头道：“我没看见。”
蓝娅又问几个堂弟堂妹，“你们呢？”
几个金瞳小孩儿面面相觑，全都动作一致地摇头，“没有！”
蓝幼微呆若木鸡，心尖儿气得发颤，五脏六腑都烧出火来。
这些人搞什么名堂？方眠心一横，决定来点狠的，让这帮人无法再装傻。他蓦然摁住蓝幼微的后脑勺，把这货的兔脑袋摁进了水里。蓝幼微在他手底下死命挣扎，方眠弄不过穆静南，还弄不过这小O？蓝幼微在他手下压根毫无招架之力，喝了一肚子的池水。摁了好一会儿方眠才把人放出来，蓝幼微吐着水，崩溃道：“你们现在看到了，他就是想害死我！”
蓝娅面不改色，和蔼地笑道。“你怎么能说方先生害你呢？方先生明明是看你口渴，给你喂点水而已。雪期，你说是吗？”
穆雪期长得一脸纯真，十足十的好人样儿，却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是的。”
几个堂弟堂妹迅速跟上，“没错，就是这样！”
蓝幼微两眼一翻，脖子一梗，直接气晕过去。
方眠：“……”
蓝幼微被白堡里的医生用担架抬走了，仆人们正打扫着水池边的狼藉。方眠注意到，虽然没人同他说话，可穆静南那几个堂弟堂妹一直偷眼瞄他。花园里的花争奇斗艳，开得吵闹，那艳丽的虾子红堪比天上的朝霞，烧成一片火海，满园瑰丽热烈。蓝娅端着咖啡杯，站在方眠身边，妆容精致的脸庞微微带笑。阳光下，她的美禁得起当头直照，酷烈如火，比起园子里的玫瑰，明艳不输半分，倒是相得益彰。
方眠纳闷：“您为什么要包庇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安抚静南的Omega。”蓝娅侧目看他，潋滟红唇微微一弯，“留在这里吧，好孩子，静南需要你。”

第16章
“如果我不想待在这呢？”方眠问。
蓝娅柔声道：“听我一句，白堡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她的话儿说得委婉，方眠不是傻子，听得懂她的意思。看来这火坑等闲是跑不掉了，方眠想，他得想想办法，保住自己的贞操。
“我带你去见见静南的叔叔婶婶吧。”
蓝娅挽着他的手臂，带他上楼，穿过油画走廊，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花厅里坐了几个打扮雍容的男女，都是上了岁数的，脸颊涂得雪白，嘴唇上抹了当季最流行的胭脂，穿红戴绿，指甲尖尖，好像能戳死人。他们正说着话，聊得眉飞色舞，说话声透过花纹玻璃，蓝娅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们看过静南那个未婚妻么？听说是个杀猪的猪肉贩子，说出去真丢脸，咱家怎么能找个杀猪的当媳妇？”一个男性Omega说。
“就是，大哥大嫂不要脸，我们还要呢。昨天出门参加舞会，李家的还问那个下等人进门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当场就待不下去了。”另一个男人搭嘴。
“那个下等人没来过这儿，坐过这里的沙发吧？”一个女性Omega问旁边侍立的小女仆，“谁知道他身上带了什么虱子虫子的，他待过的地方我可不想待。”
此言一出，其他人好像触了电似的站起来，深怕沙发上有蹦来蹦去的大虱子。前面说话的那女人抱怨道：“贫民窟瘟疫盛行，听说反叛军入驻北都之后，城里起了疫病，死了好多人。不知道大哥大嫂给那杀猪的检查过身体没有？小妮，最近打扫记得用上消毒水，尤其是那个下等人去过的地方，里里外外都得好好消毒啊。”
小女仆低头说：“是。”
玻璃窗外，蓝娅对方眠道：“算了，我们还是不进去了，这些人不认识也罢。虽然他们不想认识你，不过我觉得，你也不想认识他们吧。”
方眠尴尬微笑，“您做主就好，我怎么都行。”
蓝娅带他离开，这一回却不上楼，而是拾阶而下，进了地下三层。越往下，空气越凉，丝丝寒气有如冰针，扎着方眠的脊背。地堡很有中世纪的风格，粗糙的石壁上点着油灯，黯淡的光亮勉强照着脚下，隐隐能看清地砖上刻着繁复的蛇形花纹。通过甬道，方眠看见前方排排放置的石像石棺。石棺年份久远，打理得却很干净，没有半点青苔，也没有一星灰尘。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尊皆是双手握剑闭目安眠的模样。
蓝娅说：“这里是穆家先祖沉睡的地方，也是静南隔离的地方。”
蓝娅带着他转过拐角，只见通道黝黑的尽头多了一扇黑铁栅栏。隔着栅栏，方眠看见石牢里盘着一条黑色巨蟒。穆静南看起来不是很精神，硕大的蛇脑袋埋在盘起来的圈圈里。石牢没有点灯，泛着冷光的黑色鳞甲若隐若现。冷杉的气味流溢出来，动荡不安。他应是睡着了，巨大的身体微微起伏，方眠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不是，方眠还以为穆静南的隔离是待在装修豪华的某个房间好吃好喝，说不定还有游戏可以打。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待在冷冰冰的地堡最黑暗的牢狱里。
“他为什么要待在这儿？”方眠问，“因为他会吞人么？”
“那只是个谣言，曾有反叛军的杀手暗杀静南，被静南击毙，别有用心的人以讹传讹，诬蔑静南。他在这里，只是因为他变回兽态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见，南都军队的顶梁柱身体有恙，于军心不稳。”蓝娅说，“他已经打了三管抑制剂，药物早已经过量，药物副作用让他高烧不退，最近他病情加剧，甚至出现兽化返祖的症状。虽然你能够安抚他，能让他免受痛苦，可他还是选择待在这里。帮帮他吧，”蓝娅叹息，“只有你能帮他。”
Alpha易感期暴躁易怒想撅人很正常，兽化返祖就不正常了。穆静南在这儿隔离，应该是想要隐瞒他无法控制自己变回蛇形的情况。
“……”方眠头疼，道，“我不可能帮他一辈子，蓝阿姨，我不属于这里。”
蓝娅笑了，“因为那些人无聊的议论，因为他们的排挤么？孩子，我的出身并不高，蓝家因为我而获得荣耀。时至今日，还有谁会说我不够尊贵？你来自绿珠湾的贫民窟，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嫁给静南是你实现阶层跨越的最佳捷径。你将获得财富、地位，无与伦比的荣光。相信我，财富会让你拥有爱情，爱情却无法让你拥有财富。”
她说的很对，可问题是，方眠不是gay！
什么财富、地位，统统不重要，方眠宁死不弯，就算死，他也要直挺挺地死。
方眠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话题，“我有一个问题，如果穆静南的基因有问题，那就证明穆家的基因有问题，穆家的Alpha都会在易感期失控么？”
蓝娅摇摇头，“静南的基因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他变成这样的原因……你想知道么？那就嫁给静南吧，只有成为他的妻子才能知道这桩秘辛。”
方眠立刻道：“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蓝娅说：“可是怎么办呢？你已经知道静南会兽化返祖的秘密了。”
方眠：“？”
这不你把我带来这儿的么？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静南爸爸和静南的医生，就是你了。穆家绝不能让外人知道静南的软肋，你就算不当静南的妻子，也必须留在白堡。而在白堡，你如果没有尊贵的身份，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呢？”蓝娅温柔地说，“再想想吧，好好想想。”
气氛沉寂，死水一般。蓝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眠，这男孩儿身量颇高，不似别的Omega那样瘦弱娇气。虽然是贫民窟人，皮肤却不粗糙，细瓷一样白皙。一头颜色稍浅的黑发，软蓬蓬的又不显得杂乱，笑起来眉眼光芒熠熠，很有朝气。
他有一股亲和力，看着就讨人喜欢，难怪静南喜欢他。
此刻看他眉心紧蹙，忧心忡忡的样子，蓝娅心中不由得叹气。到底是个孩子，威逼利诱，总能让他屈服。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方眠突然有个奇思妙想，“我的体液里有信息素，要不我在他的饭里吐口水，或者我撒泡尿给他喝？您觉得能行吗？”
“……”蓝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能。”
他们在铁栅栏外面叽叽呱呱聊了这么久，石牢里的大黑蟒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蓝娅注意到不对劲，眉心微微一蹙，道：“艾娃，静南身体情况怎么样？”
艾娃的声音在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中响起，“生命体征检测中……检测到上校具有脱水症状。病因推断：从昨天早上到今晨，上校一直没有进食，必须尽快补充营养。”
“叫医生来，给他打针。”蓝娅说道。
“昨晚医生试图给上校注射营养针，上校失控，医生被击伤，现在在医院休养。”艾娃道，“根据家主制定的保密条款，不宜告知其他医生上校的身体情况，现在没有适合的医生给上校注射药物。”
方眠蹲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头丢进栅栏，砸在穆静南身上。黑色的巨蟒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他总不吃东西，不会嗝屁吧？”方眠问。
“你觉得呢？”蓝娅垂眸看他，“孩子，对不起，如果他一直这样我可能要把你丢进去。”
方眠震惊了，“把我丢进去干嘛，喂他吗？”
“他不会吃你的。”
方眠：“……”
是了，穆静南不会吃他，穆静南会撅他。
黑暗中忽然传来穆静南低沉的声音：“蓝娅，不要这么做。”
蓝娅叹道：“那你应该吃点东西。”
穆静南沉默，蓝娅对方眠道：“既然静南不愿意，那你回去吧。”
方眠转身走了，石牢的黑暗里，黑蟒睁开了金色的眼眸，默默注视他离去的背影。方眠走得很快，逃难似的，影子一晃就不见了。穆静南知道，他恨他，怕他。方眠的态度早有预料，毕竟他有错在先。所以还是让方眠走吧，没有关系，他早已经习惯了痛苦，黑暗和孤独。他嘶嘶吐出蛇信，触碰方眠遗留在空气里的气味。仅仅是一点微末的气息，不足以让身体好转，但让他的心好受了一些。
他不肯吃东西，蓝娅去想办法了。地堡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听见脚步声。羊肉的膻香味悠悠传来，他忍不住吐出了蛇信。金色的眸子睁开，他看见栅栏外，方眠端来了一大碗羊肉汤。
“喂，你还没死吧？”方眠喊他。
香味在地堡狭窄的石室内蔓延，牢里的黑蟒尾巴尖动了动，慢腾腾支起了头。方眠把羊肉汤推进栅栏，黑蟒缓慢地从黑暗里游出来。黯淡的灯光烫过他乌黑油亮的鳞甲，仿佛有水波在上面汩汩流动。他暗金色的竖瞳出现在栅栏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方眠的羊肉汤。
“你没走？”黑蟒问。
“我去做羊肉汤了啊，”方眠撒了把香菜在上面，没好气地说，“吃吧你，可别饿死了，我还指着你找人呢。你要死了，我白嗦你叽吧了。”
黑蟒微微支起脖子，脑袋探进大碗喝着汤汁，双腮一鼓一鼓的。如此阴沉的大黑蟒蛇，喝起汤来居然有种可爱的况味。汤是纯正的方眠味道，和在贫民窟那小酒店里喝到的差不多。穆静南一面喝着热腾腾的汤汁，一面想起贫民窟的羊杂汤，方眠给他修的小厕所，还有那一身漂亮的黑色长袍。是因为易感期么？他心里占有方眠的愿望更强烈了。
汤喝完，他把羊肉也吃了，才慢慢退回黑暗。方眠隐隐看见他蜷起来的黑色大尾巴，说来也怪，他们蛇不是有两根吗，上次给穆静南那啥，只看到一根，难道穆静南是条残疾蛇？
收了碗正要走，却听他在黑暗里问：“明天还会有么？”
“没了。”说完，方眠转念一想，又道，“要不这样，一碗羊肉汤换一条线索。”
穆静南没声儿了。
“你考虑考虑。”
穆静南说：“不考虑。”
“好吧，那你想不想喝我的尿？我最近的饮食很清淡，应该不会很难喝。”
“……不想。”

第17章
方眠回了卧房。今天走这一遭，方眠暗暗记下了路线，重复默背，加强记忆，以备来日逃跑之需。其实情况不一定这么糟，穆静南是因为易感期才想要撅方眠，等易感期过去，穆静南清醒过来，就会变回原来那个安静内敛的袁醒。到那时候，他们还是好兄弟，穆静南也会幡然悔悟，放他离开白堡，说不定还会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不计回报地帮他找阿狸。
这么一想，方眠心里充满了希望，数了数日子，还有五天渡过易感期。小女仆把饭菜送到他房里，他道了谢，揭开碗碟的盖子一看，里面分别放着提摩西草、苜蓿草、果树草。
方眠：“……”
艾娃突然出现，道：“这是上校根据《龙猫饲养指南》为您精心挑选的。”
说完，卧室门又开了，小女仆抱着一根水桶粗的苹果木走进来，放在方眠身前，鞠了躬，又告退了。
“这啥？”
艾娃解释：“上校怕您无聊，给您准备的磨牙苹果木。”
方眠：“……”
艾娃问：“您喜欢吗？还有胡萝卜、玉米棒子，随便您挑。”
“谢谢，不过我还是希望下次能来点肉。”
方眠正要动筷，艾娃的眼睛忽有光芒一闪，说：“饭菜里有东西。”
“哈？”方眠一惊，“有人下毒？”
艾娃指了指提摩西草，“检测到蟑螂死尸，”又指了指苜蓿草，“检测到跳蚤死尸，”最后指了指果树草，“蛋糕表面检测到唾液成分。”
“卧槽，”方眠无语，“这么恶毒？知道是谁干的么？”
艾娃摇摇头，“他们一定是在监控死角做的手脚。不过，一个小时前，上校的两个Alpha堂弟在医务室看望了蓝幼微，并承诺蓝幼微会为他讨回公道。托盘上检测到他们二人的指纹，他们二人基本可以锁定为嫌疑人。”
方眠：“……”
看来蓝幼微在穆家颇有几个仰慕者。蓝娅那么聪明，更是白堡的当家主母，不可能不知道方眠会被那两个Alpha针对，可她并未提醒方眠，看来是想让方眠明白，不成为穆静南的妻子，将来他在白堡将举步维艰。这可恶的女人，方眠刚救了穆静南，她就整这出，心真黑。
嘁。方眠想，他绝不屈服。
接下来5天，送来的饭里总会被加点料，半夜三更，方眠还听见门外有人逡巡，约莫是顾及这是穆静南的卧房，不敢进来。只要待在穆静南的地盘，就绝对安全。方眠打死也不出门，关起门当缩头乌龟，靠穆静南房间里的饼干度日，有时候穆雪期会偷偷来敲门，给他送糕点和凉菜。
这姑娘是白堡最善良的人了，方眠感动得眼泪汪汪，并拿出穆静南的手表和领带，托她带出去典当。她捧着手表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咋了，这手表很贵重？”方眠问。
穆雪期点头。
越贵重越好，说不定穆静南那货就会后悔留下自己了。方眠斩钉截铁，“卖！”
“或许兄长会难过。”穆雪期抿了抿唇，又道。
方眠哼道：“他越难过，我越高兴！”
穆雪期终是答应了下来，到晚上，夜深人静，门缝底下塞进来几张大钞票。方眠拿着这些钞票，收买了小女仆小妮，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不加料的饭菜。
“咚咚咚”，门又响了，方眠隔着门问：“谁啊。”
是穆雪期的声音，“是我。”
方眠打开门，抱着双臂，斜斜倚靠在门框边。
她绞着手，轻声道：“父亲回来了，晚上要举办家宴，母亲让我来带你去。”
方眠两眼一翻，打定主意要摆烂，“不去。”
“家宴是父亲为你举办的，”穆雪期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起去吧。”
方眠最受不了女生求他，对着穆雪期可怜兮兮的样子，方眠没办法横眉冷对。
算了算了，去就去。5天没见那帮傻逼，看来他们又要他来整顿一下穆家的做作风气。方眠摆了摆手，让穆雪期等一等。他关上门，换了身衣服。当初带来的衣服是皮袄，在气候如春的南都完全穿不了。方眠剪短了穆静南的牛仔裤，随便一穿，又套上穆静南的黑衬衫，大了点儿，就当oversize了。打开门，穆雪期看他一身松松垮垮，街头小流氓似的，惊讶地张大嘴。
穆雪期小声道：“父亲重视礼节，或许不会喜欢这样的穿着。”
“我就这么穿，不行我就不去了。”方眠说。
穆雪期叹了口气，道：“走吧。”
到了宴厅，已经有好些人围坐在圆桌前。一眼扫过去，蓝娅夫人一头抹了油的长发，墨绿长裙在灯光下翡翠似的泛着油光。几个婶婶一径儿望过来，个个脸庞抹得丰白雪嫩，一袭花色不一的绸缎裙装，腕子挂金镯，指上还要戴莲子大的钻戒。男男女女，妖精似的，花团锦簇，分不清是人是鬼。
他们的丈夫沉着脸，也不看方眠，反正看起来就不大高兴。蓝幼微坐在黑绒烫金花的长沙发上，旁边围着几个Apha青年，全是金瞳，身高至少一米八，看方眠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臭的垃圾，充满轻蔑。蓝幼微偷偷瞄方眠，满眼幸灾乐祸。
最上首那个想必就是穆家的家主了，上了年纪，脊背有些佝偻，灰白的头发往后梳，抹成大背头，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穆擎右看了看方眠，目光停留在方眠松松垮垮的黑衬衫上，对蓝娅说：“你怎么不给方先生准备妥帖的衣服？”
蓝娅垂头，说：“是我怠慢了。”
穆擎右向方眠招了招手，说：“和雪期坐在一起吧，只是家宴，不用拘束。”
方眠坐下，二房的Omega婶婶立刻站起来，她穿着大红绸缎裙装，艳丽得像只鹦哥儿，光是站在那儿就如火烧似的，晃人眼睛。只听她说：“大哥，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哪里不舒服，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穆擎右道。
“不用了，小毛病而已。”她睨了眼方眠，说，“大哥，我多嘴一句。这孩子贫民窟出身，身上难免带点不干不净的毛病。你看幼微，跟他一块儿吃了顿早饭，病了这么多天。”
穆擎右眉头一皱，“你身体不好，就下去休息吧，不要多嘴。”
另一个男性Omega也拉着丈夫站起来，“我们中午吃多了，也不吃了。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二房三房都要走，这家宴只剩下穆擎右一家。
穆擎右脸色很不好看，问：“好不容易吃顿家宴，非要走吗？”
两个婶婶看了眼方眠，笑得为难，“如果只是和大哥大嫂还有雪期，那当然是可以的。可这……”
他们不说话了，内中含义不言而喻。
穆擎右无可奈何，摆摆手，“走吧走吧。”
两家离席，正要推开门出去。门一开，几个穿着黑色军装制服的军人站在外面，面无表情，站得笔直，跟标枪似的戳在众人眼前。二婶婶吓了一大跳，脚下绊到红绸长裙，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幸好她的丈夫接住了她。军人们分立两侧，露出后面一袭黑衣的穆静南。他披着披风，一身笔挺，纤尘不染，军帽帽檐压着长眉，穆家军徽锋利的光芒衬得双眸寒冷如霜。和这帮花团锦簇的亲戚一比，他是把收在鞘里的利刃，不露锋芒，却自有逼人的威严。
“哎呀，穆静南回来啦。”二婶婶连忙赔笑。
方眠眉梢一挑，这货脱离易感期了？
蓝幼微猛地站起来，欣喜喊道：“静南哥。”
穆静南扫了眼立着的众人，道：“回去，我有话说。”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嘛。”三婶婶笑道，“大家都在，都听着。”
穆静南握着一捆军鞭走进来，军人们堵在门口，婶婶们看了眼他们手上的步枪，又看了看穆静南手里的军鞭，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瞄穆静南脸色，他面无表情，神色冷漠，周身的空气好像结了冰，隐隐能听见冰花凝结的咔咔声，寒气扩散，浸透众人的胸腑。二婶婶摸了摸冰凉的手臂，心想早知道多穿点衣服。
一个Alpha青年迎上去，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穆静南忽然抽出一鞭，打在那Alpha胸前。仿佛鞭炮炸响，Alpha惨叫了一声，布偶似的倒在地上。二婶婶大惊失色，连忙赶过去抱住那青年，喊道：“穆静南，你疯了，你打你弟弟干嘛！”
“第109条家规。”穆静南声音冷冽，一字一句地说道，“方眠是我的未婚妻，从今天起，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如果你们无视他，孤立他，你们会挨打。如果你们辱骂他，嘲笑他，你们会挨打。如果你们背地里诋毁他，你们会挨打。如果你们屡教不改，你们会被逐出穆家。”
一言既出，全场鸦雀无声。
二叔气得脸色青白，抹了蜡一般难看。右手指着穆静南，手指中风似的颤抖，“穆静南，别以为你握着穆家军，你就能肆意妄为。先前108条家规，打个麻将挨打，嫖个Beta也挨打，现在不过是骂了几句你身边那个贱种，居然也要挨打。你把我们当什么，我们是你的亲人，还是你训的狗？”
穆静南看向他，目光冰凉，眼底铺着霜。
他们同样拥有一双金色眼眸，二叔贼眉鼠眼，穆静南的眼眸却有君王般的威严。
迎着穆静南清凌凌的目光，二叔蝌蚪似的眉毛微微一抖，看起来有点怂了，碍于脸面，梗着脖子强撑着，骂道：“看我干嘛，难道你敢打我？我告诉你，我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腰间盘突出，我还痛风，你把我打出个好歹，我看你怎么做人！你不让我骂，我偏要骂。”
“父之过，子来偿。”穆静南淡声道，“穆子铭，替你父亲受罚。”
他说完，几个军人走上前，一个推开二婶，两个拉走她怀里的Alpha。那名叫穆子铭的Alpha大喊大叫：“大哥，别打我！爸、妈，救我啊！”
他被强行摁住跪倒在地，一身精致的手工衬衫被扒下来，露出精壮赤裸的上身，一个军人高高扬起鞭子，啪的一下打在他背上。宴厅里回荡着穆子铭的惨叫声，声震穹顶，余音绕梁。二叔气急，跺着脚破口大骂，什么脏字儿都出来了。他一边骂，那边一边打。不过一会儿，穆子铭已经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几个军人端着枪站在那儿，没人敢上前去拦。二婶好几次冲过去，都被挡了下来。
穆擎右坐在原位，慢悠悠喝着茶，等他们打了半天才老神在在地说：“算了，静南，毕竟是你二弟。”
方眠看愣了，目瞪口呆。
敢情家规上说的军鞭是真的，穆静南他真打。
“别骂了，爸爸！”穆子铭有气无力地喊，“别骂了，求你了！”
二婶狠狠扇了她丈夫一巴掌，二叔闭了嘴，那边的鞭子也停了下来。
“静南，我们知道错了，”二婶眼泪汪汪地说，“再也不说那种混账话了。小方，二婶对不起你，二婶乱说话，你原谅二婶和你二弟吧。”
再看穆子铭那边，原先还是趾高气扬的模样，这下彻底蔫了。穆静南的人下手是真狠，半点没留情。
方眠很尴尬，看着穆静南说：“要、要不算了？”
穆静南终于罢休，让人把穆子铭带去医生那儿。军人退了出去，立在门口。二婶想跟着去，守门的军人把枪一横，硬邦邦道：“上校吩咐，家宴结束才可离开。”
二婶愁眉苦脸，绞着帕子退了回去。三房一家连忙上桌，丈夫儿子女儿都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吱声，三婶一改往日满脸嫌弃的刻薄面目，殷勤地给方眠夹菜，道：“多吃点，瞧你这孩子瘦的，以前没少受苦吧，快吃快吃。”
二婶拧了把二叔，二叔不情不愿地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二婶抹了把脸，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笑模样，道：“看静南和小方多般配，我第一眼看小方就知道，他们俩啊，是天生一对。大家一起举杯，祝静南和小方百年好合！”
满桌的酒杯叮叮咚咚碰在一起，众人高声道：“百年好合！”
方眠：“……”

第18章
宴席间，穆静南短暂离席，处理艾娃上报的关于路阿狸的新线索。当初带走他的Alpha已经找到，是苏锈的副官，叫莫浩克，现在跟随苏锈在黑枫镇附近打仗。黑枫镇在南都西北面，隶属于反叛军陷落区，坐飞机过去半天可以到达。只是那里被反叛军控制，附近还在打仗，距离反叛军和奔狼山荆家的前线仅有十几里的距离。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了。
“上校，要告诉方眠这个消息么？”艾娃问。
“我来说。”穆静南淡淡道，“先派人去黑枫镇一趟。”
“是。”
艾娃的光影消失，穆静南侧过脸，看见走廊上的穆雪期。
穆雪期捧着一块古董手表，来到他面前。穆静南认出来了，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一直存放在衣帽间的抽屉里，许久没有拿出来过。他无声地等着穆雪期的解释，穆雪期犹豫半晌，轻声说道：“您不在的时候，大家欺负方先生，送的饭菜总有些奇怪的东西。方先生无奈之下，只好托我典当兄长的东西换钱，去买通家里的仆人，送些正常饭菜来。”
“你没告诉他这是什么？”穆静南问。
穆雪期低下头，长而翘的睫羽轻轻颤动，说：“我说了，我说这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方先生他……他还是要我卖掉。他说，就是要让你难过才好。”
穆静南拿起她手捧中的古董表，洁白的瓷表壳，里面的指针日夜不休地转动，即便经过十八年的时光，亦没有失准的迹象。时间太久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妈妈的样子，只记得她经常戴着这块白瓷手表，坐在实验台前放置试管。表盘反射灯光，映进他金色的眼眸。
“兄长，”穆雪期顿了顿，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基因适配度高并不代表你们一定可以获得幸福，就像父亲和您的生母安心夫人一样。方先生……似乎很讨厌您，每次看见方先生，我总会想起安心夫人。安心夫人也很讨厌父亲，对么？”
她的语气轻飘飘，却如一记重锤打在穆静南心间。
“我明白了。”穆静南收起手表，转身离开。
宴席结束，回到卧房，方眠坐在桌前，向穆静南招了招手，道：“过来，咱俩好好谈一谈。”
穆静南脱了军装，换上一身休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不似平日那么正经禁欲，多了几分随性的味道。他在对面坐下，神色淡然地倒了杯茶，推到方眠面前。
方眠观察他的模样和神情，脖子上没有黑色鳞片，双眸淡漠如清潭，无有波澜。果然，脱离了易感期，他不再为欲望所累。方眠心里有了几分希望，试探着问：“你现在脱离了易感期，脑子应该清醒了吧？”
“嗯。”
“你易感期做的那些事儿，我不跟你计较，咱们就此揭过。从今以后，我们还是好兄弟。”方眠问，“好不好？”
穆静南抿了口茶，道：“好。”
“那你不会再强迫我嫁给你了吧。”方眠又问。
穆静南垂下眼眸，眼睫掠下阴影，慢慢想起穆雪期的话。
——“方先生……似乎很讨厌您，每次看见方先生，我总会想起安心夫人。安心夫人也很讨厌父亲，对么？”
半晌，他终于回答：“不会。”
“太好了，我就说嘛，你是被易感期的激素冲昏了脑子。”方眠如释重负。
Alpha的易感期果真可怕，居然能让穆静南这么冷静自持的人无法自控。幸好仅有七天，要不然方眠只能和他绝交了。方眠感叹自己宅心仁厚，嗦叽吧这种大仇他都能一笑泯然。关键在于他还得靠这条蛇找阿狸，要不然他早跑了。
“那我能去外面住吗？”方眠又问。
“可以，”穆静南道，“帮你找房子。”
方眠感动落泪，“谢天谢地，你终于恢复原样了！”
穆静南从口袋里拿出手表，执起方眠的手，把手表扣在他的腕子上。
方眠认出了这块表，“这不是……”
这不是他托穆雪期当掉的手表么，怎么会出现在穆静南手里？方眠立时明白，他偷偷当掉穆静南东西的行为被发现了。心虚地挠了挠头，方眠说：“这个，我当时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穆静南道，“送给你，不要再当掉了。”
“那个，我不止当了表，还当了你的领带。”方眠小心翼翼地主动坦白。
“那些不重要。”穆静南顿了顿，道，“离穆雪期远一点。”
“干嘛，你怕我爱上她？”
“……”穆静南长眉一皱，冷峻的眉宇间透出几分严肃的况味，“她用心不纯。”
用心不纯？方眠摸不着头脑，穆雪期温柔恬静，帮了他许多忙，怎么也和“用心不纯”沾不上边儿啊。要说用心不纯，不应该就是眼前这条gay蛇么！？方眠嘟囔：“你拉倒吧，人家再不纯也没你黑。贫民窟那俩月，我可没少被你蒙，全身都被你摸遍了。”
穆静南：“……”
二人相对着沉默，卧室里安静无声。窗外夜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好像谁在呓语。
穆静南终于开口：“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黑枫镇。”
“那不是反叛军控制的陷落区么？”方眠一愣，“呃，我不用陪你去吧。”
“不用。”
那敢情好，方眠自然是希望穆静南这家伙离他越远越好。现在看来，穆静南业已完全恢复理智，不再强迫方眠干那种可恶的事。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或许可以提一些别的要求。方眠抓了抓头发，又道：“我听说小妹他们都要上学。”
“嗯。”
“我也能去吗？”方眠两眼发亮，“以前在Omega学校，净学插花了，想学点有用的。机械厂打工学的都是流水线上拧螺丝的活儿，虽然我自己有自学一点机械设计，但终究比不过老师教，我想去你们那儿学点高端的。”
“可以。”穆静南让艾娃给校长发了封邮件，道，“随时去报到。”
晚上穆静南没有留宿卧室，本来这卧室挺大，书房里还有一张小床，方眠并不介意他睡那张床，也不介意自己睡那张床，不过他既然愿意去别的地方下榻，方眠当然是更高兴了。
学校就在山下，每天清晨，白堡的车子会等在花园。方眠挎着挎包，和穆雪期一辆车。刚要上车，穆子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这个Alpha人高马大，头发染成红色，还戴着耳钉，一副小混混的样子。他蓦然冲过来，方眠还以为他又要找麻烦，下意识把穆雪期挡在身后。
“你干嘛？”方眠满脸警惕。
穆子铭拉开车门，恭敬地说道：“嫂子，我是来帮你开车的，请上车！”
方眠满头问号，“我自己能开。”
“不行，怎么能累着您的手呢？”穆子铭恭敬地说，“必须我开。”
方眠和穆雪期上了车，穆子铭又跑到车头，深深弯腰鞠躬，“嫂子慢走！”
“大哥你挡道了啊！”方眠让司机摁喇叭。
穆子铭退开，车子启动，向山下驶去，车轮掀起灰尘。穆子铭留在车后，望尘而拜，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道：“嫂子慢走！”
站在一边的蓝幼微：“……”
穆子铭兴冲冲跑回蓝幼微身边，“我们也去上课吧。”
蓝幼微气得两眼发黑，用力踩了穆子铭一脚，转身走了。
“你别怪我啊幼微，我们有家规，谁敢惹嫂子，谁没命啊。”穆子铭追在他屁股后面喊。
哼，蓝幼微暗暗地想，你们有家规，我就让没有家规的来整他。
“穆子铭，你帮不帮我？”蓝幼微叉着腰，问。
“帮啊，肯定棒！”
蓝幼微眼珠子一转，扯过穆子铭的耳朵，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帮我去找几个Alpha，要那种有前科的，胆子大的，越坏越好。”
方眠怀疑穆子铭那家伙是被穆静南给打傻了。奇怪，昨天打的是他的背，没打他脑袋啊。算了，不想了，上等人的神奇大脑他理解不了。翻开课表，仔细一看，方眠选的课程基本都和机械相关，特别是机械设计课，一上就要一天。他又凑过头去看穆雪期的课表——战争与指挥、机械对兽人文明发展的影响、家族关系概论……
“哇，你的课好硬。”方眠惊叹，“我以为你要学插花、瑜伽之类的。之前我在北都的Omega学校，天天学这些鬼东西。”
穆雪期抿嘴一笑，“兄长说，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本来我也要学那些的，兄长说服了父亲和母亲，所以我可以选我感兴趣的课。不过每天晚上回家，母亲还是会请插花老师来给我上课。”她垂下头，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平常看不见的悲伤，“母亲说，我年纪大了，要嫁人了。她和父亲准备把我嫁给白水城陆家的长子，说我必须学会做一个优秀的Omega，才不会丢我们穆家的脸。”
“你要嫁人了？”方眠有些惊讶，“那个人你见过吗？”
穆雪期摇摇头，“还没有。”
方眠看她神色，不似开心的模样，可见她心里是不愿意的。气氛变得安静，方眠叹了口气。穆雪期拉起方眠的手，摸了摸他腕上的白色手表，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告诉兄长手表的事的，是他问我，我不敢不说。”
方眠摆摆手，“没事儿。”
穆雪期接着道：“那今天我带你熟悉学校吧，再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大家可以一起喝茶。”
方眠挠挠头，问：“你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Alpha还是Omega？”
穆雪期回答：“其实我认识的人也不多，大多是别的家族的Omega。方先生想认识Alpha么？”
“不不不，”方眠对Alpha有心理阴影了，“Omega就行！”
穆家基地，穆静南让艾娃拉出学校监控。午休时间，方眠身边围着穆雪期和一大帮女O，一同坐在草地里吃午饭。大家都带了便当，方眠的是自己做的羊肉汤，盖子一揭，所有Omega都闻着香气望了过来。于是一人一勺，把方眠的羊肉汤分得干干净净。方眠的便当被她们吃完了，没办法，打着穆静南的名号借用了学校的厨房，自己给自己做了羊杂汤。
“咱俩一人一碗，”方眠给穆雪期也盛了一碗，“偷摸的，别让他们发现了。”
穆雪期很为难，“羊下水……真的能吃吗？”
“能吃，你哥吃入迷了都，”方眠发誓，“骗你你哥是狗。”
穆雪期鼓起勇气，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尔后眼睛一亮，金色的眸子像盏灯似的，熠熠生辉。
“真的好喝！”
“我说了吧。”
穆雪期一口气喝完羊杂汤，用手帕擦了擦嘴，恬静一笑，说：“谢谢方先生款待。”
“别叫方先生啦，多见外，”方眠拍拍胸口，“喊我方眠哥。”
“嗯，”穆雪期抚摸着余温尚在的汤碗，轻轻点头，“方眠哥。”
穆静南面沉如水，目光落在穆雪期手里的汤碗上，似乎要烫出一个洞来。
想了片刻，穆静南给方眠发了条讯息——
穆静南：【吃了饭么？】
监控里，方眠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摁灭屏幕，揣回了兜。
穆静南望着无人回应的通讯界面，羊汤残留在心尖的暖意，一点点凉了下去。过几天他去黑枫镇，方眠留在这里，会和穆雪期相处得很好吧。他闭了闭眼，手一挥，正要关闭监控，艾娃突然道：“检测到穆雪期的心跳高于正常值。”
屏幕中，穆雪期问：“晚上来图书馆后面找我好不好？那条路路灯坏了，黑黑的，我不敢走。”
“行，我来接你。”方眠立马答应了。
上课铃响了，穆雪期向食堂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笑道：“方眠哥，谢谢你的羊杂汤，我真的很喜欢。”

第19章
冬日，天黑得早。夜色压下来，像天地间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幕布。图书馆后面的小路曲曲折折，周围立满张牙舞爪的树影，一个人走在其间，仿佛误入了妖魔鬼怪的包围。方眠嘀咕着这学校也太阴森了些，眼看图书馆大楼就要到了，只见后门站着一抹丁香花似的白影，若隐若现，香雾似的飘渺，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方眠迎上去，喊道：“小妹！”
走到近前才发现，穆雪期神色有些古怪，看起来很是惊恐，还不住冲他摇着头。方眠察觉到不对劲，可惜太晚了，穆雪期的身后走出四五个流里流气的Alpha，他身后的林子里，也慢悠悠走出来几个来者不善的家伙。这些人比穆雪期和方眠高出好几个头，有男有女，身形铁塔石墙似的，罩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方眠把手电筒打过去，这帮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脑袋上花团锦簇，一个个插着鸡冠似的，争奇斗艳，看着晃眼睛。
“你们俩，”一个戴着鼻钉的牛脸小混混冲方眠抬了抬下巴，“谁是方眠啊？”
穆雪期猛地出声，“我是。”
那牛脸小混混歪着嘴冲她笑，“原来你就是方眠那个小贱人。”
“说谁小贱人呢？”方眠冷笑着道，“找我是吧，废话那么多，想打就来啊。”
“哦？你是方眠？”牛脸小混混的眼神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说清楚，你们到底谁是方眠？”
穆雪期不停拉方眠衣袖，想让他不要出头，可方眠哪能让个小姑娘替他挡着？他哼了声，道：“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我就是你爷爷方眠。警告你们啊，我是穆静南的未婚妻，这姑娘是他小妹，你们敢动我们俩一根毫毛，保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懂事的，就麻溜滚蛋，今天这事儿我不跟你们计较。不懂事的，有胆儿就留在这儿，看你们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一番狠话放完，这帮混混纹丝不动，笑声更大了，公鸡打鸣似的。
“我好怕啊。谁不知道方眠跟我们一样，是下等人出身。你也不想想，我们这帮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贵族高级学校？有人想让你被标记，方眠，别怪我们。”
有个人正要上前，方眠从挎包里掏出扳手，穆雪期挡在方眠身前道：“我才是方眠，你们找我，不要动他！”
方眠抓住她手腕，低声道：“小妹！”
“随便，”那混混耸耸肩，“管你们谁是方眠，今天你们都走不了。”
他使了个眼色，所有人一哄而上，方眠奋力踹开两个扑上来的混混，带着穆雪期瞅准一个空隙就往外跑。没跑出去两步，穆雪期扭了脚腕摔倒在地。软妹平地摔啊，方眠脑门冒汗，再一看，本来落在后面的混混都围上来了。混混们露出凶相，脸上显出兽态的纹路，方眠闻到这帮人汹涌的信息素味道。
“谁雇你们来的？我出双倍的价钱！”方眠大喊。
混混们对视一眼，道：“小弟弟，出来混要讲诚信，我们答应了要搞你，今天就一定要搞你。等搞完你你要是想报仇，给我们钱，我们帮你搞。”
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还讲什么诚信！方眠服了，低声对穆雪期道：“我挡住他们，你脱了你的高跟鞋赶紧跑，别再摔了！”
方眠冲了出去，左冲右突，被打得鼻青脸肿。对方人太多，远胜于当初在贫民窟遇到的人数。饶是方眠再骁勇善战，也挡不住明枪暗箭的偷袭。腿上被咬了一记，方眠脚一软，跪倒在地。两个Alpha把他摁在地上，爪子钳住他的肩膀，另有一个Alpha掏出一根针管，往方眠脖子上一扎，药水推入方眠的血管，方眠觉得自己仿佛被毒蛇咬了口，脖子冰冰凉凉的。紧接着浑身发麻，手指尖通了电流一般，密密麻麻的痒。
他们给他注射的什么东西？方眠用力挣扎着，脖子后面的腺体突突发疼，温度急剧升高。有个混混狞笑着靠近他，“小弟弟，别怕，我们给你的是好东西，你的情热期要来了，一会儿被标记会很爽的。”
情热期？什么情热期？方眠穿越了这么多年，从未遭遇过情热期。脑袋响起警钟，拼命想要逃跑。
不可以被标记，决不能被标记！
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白影，把那混混撞开。竟然是穆雪期，看着瘦瘦小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那混混撞了个趔趄。
“我说了，我才是方眠！”穆雪期死死抱着方眠，用手捂着他的腺体，哭着大声喊，“我才是方眠！”
“快跑啊，你这个傻子！”方眠脑门发汗。
几个混混用力拽穆雪期，穆雪期缠住方眠，抱得极紧，怎么也拽不动。有人踢她，踹她的背，踢她的腰，她不肯走开。
“行，你是方眠，先标记你！”一个混混把她摁住，“发情剂用完了，只能强行标记了，要是觉得痛，可别怪我们。”
那混混蓦然俯下身，压在穆雪期背上，张嘴露出獠牙。
方眠眸子一缩，青筋暴突，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混混们的钳制。可是穆雪期抱着他，混混们摁着他，他的身上像压了千钧重负，根本无法动弹。那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混混的獠牙刺破穆雪期的后颈。穆雪期的腺体破了，方眠闻到她身上徐徐散发出荔枝般清甜的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那混混舔舐着嘴唇，似是意犹未尽。
一个贵族Omega，一个即将嫁人的Omega，被混混标记，无异是一桩丑闻。即使只是临时标记，注入她腺体的Alpha信息素会时间过去而慢慢被代谢掉，可在极为重视Omega贞操的贵族家庭，穆雪期会成为家族的耻辱，必将无法嫁入任何一个贵族的家门。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Omega在方眠的面前被如此践踏，如此羞辱。
刚刚被标记，穆雪期的身体软了下去。其他Alpha兴奋地脸膛通红，喝了酒似的，也想上来标记。摁着方眠的Alpha想要标记穆雪期，一时不察松开了钳住方眠的手。方眠大吼一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那Alpha的脑袋上。顿时头破血流，那Alpha鲜血如注，大声惨叫。方眠发了狠，拿着石头砸开每一个冲上来的Alpha。然后抓起穆雪期，把她背在身上，跌跌撞撞往小路外面跑。
药物在起作用，方眠的视野像罩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他不敢停，用尽全力奔跑。穆雪期的头歪在他肩膀上，荔枝的甜香味在夜色里轻轻地游荡开。
“小妹，”方眠低声喊，“你还好吗？”
穆雪期意识不清，口中喃喃：“对不起，方眠哥。”
被标记的是她，被侮辱的是她，她却向他道歉。方眠心里疼极了，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咬牙背着她向着亮光跑。
漆黑道路的尽头，有两盏太阳似的灯。他仿佛看见希望，竭尽全力跑过去。
“救命！”方眠声嘶力竭，“救命啊！”
药物随着血液流进了四肢百骸，心脏猛地一缩，方眠两腿发软，摔倒在地。他不愿意停，挣扎着向前爬行，手指扣入地砖的缝隙，指甲缝里粘满尘土。用力……只有几米了……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绷着不愿意松。爬进光里，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军靴出现在他眼前。好熟悉，靴子侧面是穆家的金色蛇形家徽，神秘而威严。他抬起头，对上穆静南金色的眼眸。
这一刻，仿佛塌下来的天有人撑住了，方眠终于放了心，哑声道：“救救小妹……她被标记了……”
穆静南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庞。因为蛇是变温动物么，这家伙的手好冰。方眠浑身发热，忍不住靠近他。他身上有冷杉木的香味，清清淡淡，短短一截，钩子似的，勾引着方眠几乎要飘起来的灵魂。
“把穆雪期带走。”穆静南做了个手势，“那些混混，全部送进地堡。”
如果方眠的神智清醒一些，就会发现穆静南淡定得有些过分。自己的亲妹妹被标记，他竟然无动于衷。穆静南的出现也过于巧合，车子好像早已等候在这里，等着方眠向光奔来，跑到穆静南的面前。
一个军人走上前，抱走了穆雪期。方眠仍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穆静南冷清的脸庞。脑袋好像被放在蒸笼里，被烘烤着，昏昏沉沉，热气腾涌。方眠抓着他冰凉的手，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香味呢？香味在哪里？仿佛上了瘾，他四处寻觅那若有若无的清香。
“该走了。”穆静南说。
声音模模糊糊，方眠听不清，只发觉他要抽走放在脸庞上的手。方眠猛地抓住，不让他离开。
“怎么了？”穆静南问。
“好热……”方眠锁着眉心，抱怨似的喃喃。
穆静南目光一凝，说：“你状态不对。”
“要……”方眠捧着穆静南冰凉的手，脑子里迷迷糊糊，犹有云雾缭绕。
“要什么？”穆静南问。
方眠嗅着穆静南的冷杉木香，膝行向前，爬到穆静南的身前，与他挨得极近。隔着黑色军装，似乎能听见穆静南稳稳的心跳，冷杉木的香味更浓郁了些，沉稳清凉，安抚方眠发烫的灵魂。香味从哪儿来的呢？方眠贪婪地嗅着，翕动鼻尖，靠近穆静南的颈侧。脖子白皙，犹如细瓷，如果咬下去，应该会有一个牙印。
找到了，是这里。
方眠微微张开嘴，咬住穆静南的颈侧。
穆静南眸子一缩，里面的金色波澜狠狠一荡，顿时浓郁了起来。
“方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嗓音低沉，蕴含着危险的深意。
“知道……”方眠口齿不清地说，“吃你。”
说完，他又啃了一口。

第20章
穆静南摸了摸方眠颈后的腺体，果然在发烫。可是很奇怪，明明进了情热期，方眠身上一点儿信息素的气味也没有。旁边一个军人向他耳语，告诉他方眠被那帮混混注射了发情剂。当时二小姐的目的尚未达成，他们并未出手阻止。穆静南脸色微沉，解下披风，裹住方眠，将他打横抱起，放进了车后座。
穆静南自己也进了车子，关上车门，方眠不依不挠地爬进他怀里，凑上脸来啃他脖子。穆静南用手臂微微把他挡开，对司机道：“回家。”
司机点了点头，车子平稳地发动，还十分有眼色地升起前座和后座之间的挡板。穆静南打开后座车顶的灯，灿白的光照在方眠脸上，他额上尽是虚汗，黑灰色的发丝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
“我好难受……”方眠脸色潮红，难耐地撕自己的领口。领子被他自己拉开，里面的皮肤热得通红，和煮熟的虾子一般颜色。他渴望着穆静南身上的冷杉香气，不住朝穆静南爬过来。穆静南把他挡开，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映入他的眼帘。他头脑发热，思维犹如丝絮，被烫得断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含住穆静南的手指。
口水温热，软嫩的口腔和舌头包裹住手指，穆静南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抓住方眠的衣领，把人抵在座椅靠背上，低声道：“清醒一点，方眠。”
“难受，”方眠眼泪汪汪，“要亲亲，要抱抱。”
他的龙猫耳朵露出来了，尖尖的，从毛绒绒的黑灰色短发里凸出来，一抖一抖，有点可爱。他是清俊的相貌，双眼皮的痕长而深，衬得眼睛尤其大，很有一种少年气。现在眼角发红，隐有泪意，仿佛被穆静南狠狠欺负过似的。
“你不是说，我们是兄弟么？”穆静南目光沉沉。
方眠浑身不得劲，难受得要抓狂，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过度吹气的气球，即将嘭的一声爆炸。
“我不管，你再不亲我，我就要死了！”
他瞅准机会，从穆静南的手下面钻进穆静南的怀抱，又一次扑到了穆静南的颈侧，一张嘴，咬在了穆静南的脖子上。他又是舔又是啃，整个身子八爪鱼似的扒拉在穆静南身上。生理冲动完全掌控了他，他跨坐在穆静南身上，腰胯无意识地耸动，蹭着穆静南的腰间。穆静南摸着他后脑勺，目光慢慢变得深沉。
本来已经决定好要放他离开，南都的房子都给他买好了，独门独户，落地窗，两层楼，坐落在半山腰上，站在庭院里可以眺望南都错落有致的民居和大楼。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风景都很好，最重要的是，这栋房子离白堡很远。他讨厌穆静南，穆静南就让他安安静静，不受打扰。
可是他呢，自己扑上来。猎物到了蟒蛇的跟前，岂有不张嘴吞食的道理？
穆静南把他推开，他的力气没有穆静南大，黏皮糖似的被撕了下来，摁在座椅上。
“你自己选的。”穆静南望着他，熠熠双眸逐渐成了暗金色。
“选什么？”方眠茫然了一瞬，而后又大喊，“我要亲亲！”
穆静南把他翻了个面儿，撩开他的短发，露出他后颈白皙的颈肉。凑上前嗅了嗅，确实没有信息素的味道，真是奇怪，改天要让医生给方眠好好查查身体。方眠又挣扎了起来，一点儿也不听话。穆静南释出信息素，冷杉的香味充盈后座小小的空间。这一瞬，仿佛有丛林里的月光沁透心脾，方眠发烫的心渐渐安稳，稍微安静了一些。穆静南俯下身，舔了舔他的后颈。口水润湿皮肤，油亮发光。然后伸出蛇牙，咬破他的腺体，注入信息素。他彻底蔫了，靠在车后座上，像团棉花。
临时标记完成，方眠完全被他的冷杉气息浸透，从里到外。穆静南把他翻过身来，吻住他的唇，吮吸、舔舐……攻城掠地。方眠头一次如此乖顺地任他亲吻，甚至主动勾住他的颈脖子，舌头深入他的口腔。他加深这个吻，直到车子已经到达白堡花园，也没有结束。
***
Omega被标记之后很虚弱，需要休息。穆静南把方眠送回房间，换下被方眠糟蹋得一塌糊涂的军装，换了身衬衫，准备去穆雪期的房间探望。刚出门，就看见走廊的窗户前立着一袭白裙的穆雪期。她赤足站在那里，脸色很苍白，几乎是透明的，在刺眼的灯光下如幽魂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散去。
“方眠哥还好么？”穆雪期问。
“他很好。”
穆雪期轻声问：“我做的事，兄长都知道多少？”
“你认为呢？”穆静南无声望着她。
穆雪期一面流着泪，一面凄凉地笑，像朵即将凋谢的白蔷薇。
“你以为我愿意么？利用蓝幼微针对方眠哥的计划，被混混标记，成为一个不洁的Omega。兄长啊，你是Alpha，我是Omega。一个Omega，即使是穆家二小姐，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躲避配婚婚约。我不想嫁人，我只能毁了我自己。”
穆静南不说话，望着她的金色眼眸也没有动容的迹象。这个冷漠如铁的男人仿佛没有心，自己的妹妹遭遇这般境遇也不能换来他的同情。
“求求你，不要告诉父亲和母亲事情的真相。”穆雪期泪眼婆娑，“你这样怨我，是因为我让方眠哥身陷险境了么？看在我是你亲妹妹的份上，原谅我，好么？”
“你的确不该让方眠身陷险境，”穆静南道，“可是还有一件事，你没有向我坦白。”
穆雪期蹙着细细的眉尖，道：“兄长，我敬您，爱您，求求你相信我，除了这件事，我对您没有任何隐瞒。”
她凄凄然立在那里，伶仃一个人，玻璃做的人儿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只见她晶莹的泪水滑过脸庞，滴落在地砖上，碎成千万瓣。
没有人会不怜惜这样羸弱的女孩儿，除了穆静南。
穆静南语气冷淡，仿佛挂着二两冰碴，“向反叛军泄露我路线的人是你。穆雪期，你敬我，爱我，你也想杀我。”
穆雪期抬起满是泪意的双眼，里面的悲伤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与穆静南一般冷漠的金色双眸。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穆雪期缓缓笑起来，“兄长不愧是兄长，怪不得母亲总是告诫我，不是我的东西不要妄想。我以为她是在警告我守好Omega的本分，原来是因为她知道，我根本斗不过你。”
穆静南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递给她。
她盯着他的手帕，没有接。这男人真是虚伪，她想，这种时候了，还给她递手帕擦眼泪，好像显得他很大度。可他神色那样冷漠，连同情的表情也不屑于伪装。他递手帕，可能只是纯粹地觉得她需要东西擦擦眼泪。
可恶啊，她悲哀地想，她的兄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尽管她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却永远也没有办法真正地去厌恶他，去痛恨他。
她自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道：“本来想着你死了，我就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就不用嫁给什么陆家的长子。我可以留在穆家，继承家业，当女家主。可惜你命大，那样都炸不死你。反叛军也是废物，整整两个月，你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居然发现不了你。好吧，你回来了，我只能另想办法，赌上自己的贞洁逃避婚约。真可恶，凭什么你是Alpha，什么好事都是你的。白堡是你的，军队是你的，方眠哥也是你的。而我呢，除了一个二小姐的名头，什么也没有。我就是看不得你好，就是要离间你和方眠哥，凭什么我一无所有，而你坐拥一切！”
“别再说了。”穆静南道。
“我偏要说，”穆雪期凄惨地笑道，“你一定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你真厉害，兄长，洞悉一切，看着我出丑。今天你早就等那儿了，你看着我在方眠哥面前演戏。那个愚蠢的蓝幼微，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能夺走方眠哥的贞洁，让方眠哥滚出白堡。其实呢，你在等他做出这些事，好拿他的把柄，我说的对不对？可是兄长，掌控一切的你，真的能掌控方眠哥么？他那么讨厌你，他那么想离开白堡，你安知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安心。”
她笑着，如愿以偿地看到穆静南的眼眸冷了下去。安心夫人是他的软肋，只要提到那个女人，他再冷硬，也会被她击破。她明明是他的手下败将，但只要看到她一贯从容冷清的兄长动怒，也足以称得上是胜利。
“够了。”穆静南嗓音微冷，“穆雪期，如果你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那就跟我来。”
他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身侧目望向穆雪期。穆雪期抿了抿唇，跟上他的步伐。他带她进了地堡，穿过祖先沉眠的石棺走廊，来到尽头的石牢监狱。里面关押着在图书馆后门堵她和方眠的混混，全部一脸惊恐地望着面无表情的穆静南。
“小姐，放我走吧，”一个混混爬出来，“是我啊，你还记得么？是我标记了你。”
这混混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一股浓郁的味道在石牢里飘散，令穆雪期头晕目眩。
腺体发热，她的心狠狠收缩了一下。Omega一旦被标记，就会对伴侣产生难以自主的依赖。离开自己的Alpha会焦虑，会渴望他的安抚和陪伴，会期待他的亲吻和拥抱。现在的穆雪期闻到这混混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竟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穆静南把石牢的钥匙和一把手枪交给穆雪期。
“你的计划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穆静南道，“你自己选。”
钥匙，是放他们离开。手枪，是把他们杀了。
信息素的气味在她鼻尖浮动，穆雪期的手颤抖着，泪水泉涌而出。
她不想杀他。放了他，她躲避配婚的计划照样可以成功。就算他活着，穆家也不可能把她嫁给他。
那混混看到手枪，大声喊：“小姐，放了我，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就算你不愿意嫁我，你放我走，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放了他，放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穆雪期颤着手，举起钥匙，插入锁孔。
混混们睁大眼睛，欣喜若狂。
穆静南眼中浮起失望，转身离开。
走出地堡的时候，他听见了枪响。半晌之后，他看见穆雪期走出来，白裙上溅了血，如点点红梅。她把手枪和钥匙交还给穆静南，说：“谢谢你，我做到了。”
她做出了选择。从今往后，她不会被标记所累，她属于她自己。
穆静南朝守卫地堡的军人点了点头，几个军人背着枪进入地堡，抬出那些混混的尸体。
“我能问问，你什么时候送方眠哥离开吗？”穆雪期轻声问。
穆静南神色淡淡，只说了一句话：“他不走了。”
“……”穆雪期问，“不是买好房子了吗？”
“刚卖了。”
穆雪期：“……”
穆静南看向她，眼眸没有波澜，“照顾好你自己。如果你帮他逃跑，你会嫁人。”
穆雪期：“……好的。”

第21章
方眠从睡梦中醒来，颈后的腺体一阵阵发疼，头晕脑胀，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乱七八糟。他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坐在床上呆滞了两三秒。在学校图书馆后门的记忆缓慢地回笼，从被一帮混混堵住，穆雪期被标记，再到他向穆静南求救，饿虎扑食般啃穆静南的脖子……
等等，他都干了什么？
他茫然地摸了摸颈后的腺体，酸疼如针扎，还有破皮的迹象，身上残留着冷杉的香气，昭示着他已经被穆静南临时标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脑中，是他软塌塌窝在穆静南怀里，与穆静南拥抱亲吻的模样。唇间的温软触觉似乎还在，他能清楚地回忆起穆静南嘴唇的味道。甘甜、微冷，似乎在吻一抔雪。
啊啊啊啊——
老天爷啊，他不仅和穆静南亲了，还被临时标记了！
在这个世界，临时标记是确定关系第一步。Omega一旦被临时标记，就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性激素，从生理到心理上都会对Alpha产生难以抑制的依赖。正如催乳素使母亲分泌乳汁哺育孩子，降低母亲的攻击行为，提升母亲对孩子保护行为，Omega亦会在激素的作用下依赖标记他的Alpha，甚至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分离焦虑。
方眠记得阿狸说过，从临时标记开始，自然规律和身体结构使Omega不由自主地为结婚做出准备，第一步是分泌多巴胺和荷尔蒙，无法抑制地爱上Alpha，第二步是生殖腔标记之后分泌促产素，其目的为何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似有乌云笼罩头顶，方眠眼前阵阵发黑。那几个可恶的混混，如果不是他们给他打了发情剂让他发情，他又怎么会丧失理智生扑穆静南，然后被临时标记？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只要不完成生殖腔内的永久标记，临时标记将会随着时间代谢掉。而穆静南标记他不过是安抚他的无奈之举，那家伙承诺过，他很快就能离开白堡了。
易感期之外的穆静南，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吧？
浴室的门打开，穆静南赤裸着上身从里面走出来。蒸腾的水气犹如云雾，从里头氤氲而出。他一头湿湿的黑发，平日里冷酷的锋棱像收进了鞘。那一身流利的肌肉线条，多一分则太过强悍，少一分又过于瘦弱，骨肉匀停，肌理分明，刚刚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布照在他身上，水滴划过他的肩头腰侧，淌出迤逦的线条。这一瞬，他好像在发光。
方眠看得呆滞，心里像有一只大鹞子，扑啦啦拍着翅子，要飞到云端去。
穆静南伸出一只手，在方眠面前晃了晃。
方眠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傻兮兮盯着人家的裸体看。他是疯了吗？看一个男人还能看入迷？穆静南身上的东西他也有，有什么好看的！？一定是激素，可恶的激素在作怪！
他抬起头正要和穆静南说话，冷不丁地对上穆静南金色的眼眸，他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蹩脚的网页游戏，穆静南的脸加了金光特效似的，发出的光潮水一般把他淹没，他的视野一片空白。
方眠捂住脸，“啊啊啊——”
“你怎么了？”穆静南蹙眉看他。
“你快把脸蒙起来！”方眠大声道。
“为什么？”
他迟迟不动，方眠闭着眼，直接掀起毛毯把穆静南兜头蒙住。
“不许动，就这样！”方眠看不见他的脸，终于好了一些，脑子清醒了，理智回笼了。
穆静南真的不动了，任他把自己罩住，只是从毯子底下伸出手，指向衣架的方向，“帮我拿一下衬衫，谢谢。”
他的手修长洁白，五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半点倒刺。晨光落在他那一寸指尖，像是透明的，仿佛也在发光。方眠望着他的手，心里蓦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欲望——
想舔。
想嗦。
想啃。
方眠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尔后拉上毛毯，遮住穆静南的手。
“不许动，不许把手伸出来！”方眠道。
穆静南：“……”
方眠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直到确定自己恢复了理智，才问道：“小妹怎么样？”
“无事。”
“那些混混呢？”方眠又问。
“杀了。”
这哥们儿真狠，不过那帮混混死有余辜。强奸犯都是垃圾！方眠道：“你查出来背后是谁作怪了吗？”
“嗯。”
查出来就好，其他的自有穆静南去处理，不用他操心了。方眠放了心。
“你标记了我？”
“嗯。”
“算了，不怪你，毕竟我那会儿不太正常。”方眠头疼万分，用力抓头发，“现在有一个问题，你在我眼里，跟个电灯泡一样，会发光你知道吗？你有没有办法治一治我这毛病？”
穆静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腺体，要查一下。”
“我腺体有问题？”
“你的腺体无法散发信息素。”
“不是，大哥，我要治的是我的眼睛，我看见你会发光。”
“……一起治。”
穆静南动了动手，方眠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把他抱住，防止他把手伸出毛毯。怀抱里的人不动了，方眠心里轻轻一跳，隔着毛毯，这样抱着他，依然能感受到他松竹一样挺拔的身条儿。方眠的脸蛋好像被加热了，迅速升温。
“你要干嘛？”方眠问。
“穿衣服，带你看病。”
“呃……你、你进浴室穿。”方眠隔着毛毯拉起他的手，“我牵你进浴室。”
方眠牵他到浴室门口，把他推进去，又把他的衬衫外套一股脑全塞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穆静南换好衣服，出来一看，方眠戴上了他的墨镜。
“这样好多了，”方眠拍拍他肩膀，“走吧。”
***
穆静南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包括抽血化验和腺体彩超。方眠头一次如此清晰直观地观察到自己的腺体，毕竟上辈子的他根本没有这个匪夷所思的器官，而在这个世界，人人都有，还跟香薰似的会喷出香气。医生在灯下看了许久方眠的片子，扶了扶眼镜，道：“上校，方先生的腺体的确有些问题，我得私下跟你说。”
“不是我的片子吗？为啥避着我？”方眠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我得癌症了？我要嘎了？”
“放心，您没有得癌症。”医生笑道，“等我跟上校讨论之后，会告诉您的。”
穆静南按了按方眠的肩膀，道：“没关系，直说。”
“上校，这涉及到您的隐私，”医生压低声音道，“是关于您的母亲。”
方眠一头雾水，他的腺体有病，和蓝娅有啥关系？
穆静南淡声道：“直说。”
“好吧，”医生摘下眼镜，道，“方先生，从彩超结果上看，您的腺体曾经动过一次手术，这次手术使您的腺体外层结构完全闭合，丧失了散发信息素的功能，却又不影响性激素的分泌。依我看，您不需要任何治疗。无法散发信息素，某种程度上可以让您避免许多潜在的危险，毕竟Omega情热期无意识地信息素释放极易引来图谋不轨的Alpha。
不过，我还有一点想说。腺体结构复杂，要达成手术目的又不伤害您的器官，难度极大。根据方先生腺体的恢复情况，手术时间不会超过六年。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曾经成功实施过这项手术。这个人就是上校的生母，安心博士。”
“啊？”方眠愣了，“我……我不认识他生母啊。”
不对，方眠突然想起来。他是穿越的，他不认识安心博士，可原来那个方眠或许认识。
难道方眠穿越之前，安心博士给原来那个方眠动过手术？
“可是，”医生蹙起眉关，“安心博士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么？”
“谢谢您的诊断，”穆静南站起身和他握手，“希望您对今天的就诊结果保密，我的副官会和您签署保密协议。”
医生很识相，不再追问关于安心博士的任何问题。
“上校，您放心，今天的事我守口如瓶。”
穆静南点了点头。
方眠急忙问：“医生，我眼睛好像有点问题，现在看穆静南会发光，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治？”
医生失笑，“这是因为您被上校临时标记，体内激素大量分泌。用药抑制激素可能会影响您的身体，产生更多副作用，比如心脏病、血栓之类的。我建议您等标记被自然代谢掉，那些药还是不要用了。而且您刚刚被标记，躯体症状严重是正常的，等过几天就会轻一些了。”
“要多久临时标记才能完全消失？”方眠问。
“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居然要等一个月，方眠很沮丧。转念一想，过几天穆静南就要去黑枫镇出差，他也要搬出白堡，只要看不到穆静南，自然不会继续被闪瞎，这样一想，一个月尚可忍受，方眠心情好了一些。
出了诊室，他道：“走吧，回家看看小妹。”
隔着墨镜，黯淡的视野里，穆静南的神色冷淡如常，看不清楚端倪。可没来由的，方眠感受到气氛有点沉滞。
方眠之前听说过，穆静南的妈妈在他七岁那年过世，后来穆擎右娶了续弦，生下了穆雪期。可是刚才那医生明明说，穆静南的妈妈曾经给方眠动过手术。手术时间不超过六年，方眠又是绿珠湾贫民窟的孩子，从未来过穆家，更没来过南都，远在千里之外，又如何跨越时空接受穆静南妈妈的手术呢？
难道穆静南的妈妈尚在人世？
就算穆静南这家伙面上毫无波澜的样子，应该是想知道他妈妈境况的吧？他妈妈为什么要离开，穆家又为什么要对外宣称她死了呢？
方眠小声道：“对不起啊，我五年前出过一次车祸，撞到脑子，十五岁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我不记得我动过手术，也不记得你妈妈。”方眠挠了挠头，“话说，你那时候才七岁吧？她和你爸处得不好么，所以跟你爸离了？”
穆静南站在落地窗前，淡漠的目光望向清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和行人。阳光落在他的眉睫，疏疏落落，像细细的尘埃。
半晌，穆静南终于出声，“因为她恨我。”
方眠：“……”
气氛更沉重了，方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恨？一个母亲，怎么会恨自己才七岁的孩子呢？而且穆静南这小子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做事也稳重，除了一进易感期就好色蔫坏的，绝对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儿。他的母亲为什么会恨他？
方眠拍拍他肩膀，“算啦，以前的事情不要去想了。你现在不也还有你老爸，你老妹和你继母吗，他们都对你很好啊。再说了，不还有我呢么，咱俩共患难这么多次，算得上是好兄弟了吧。”
想起昨晚的亲吻，方眠一时有些心虚。
亲过嘴的兄弟，还能算是兄弟么？
——算，肯定算！他又不是gay。
方眠拳头放在唇下咳嗽了几声，道：“反正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
穆静南蓦然看过来，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是么？”
方眠被他看着，墨镜也挡不住他灼灼的目光了，浑身燃起火，连灵魂都烧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好像要蹦出单薄的胸膛。
“是……是吧。”
“艾娃找到了带走路阿狸的Alpha，”穆静南忽然说，“在黑枫镇。”
方眠眼睛一亮，“所以你之前说要去黑枫镇出差，是想要帮我找阿狸？”
“嗯。”
方眠举手道：“我也要去！带上我！”
“可以，”穆静南道，“安抚我。”
“啊？”方眠愣了。
穆静南提醒他，“一次安抚，换一条线索。”
“你不是脱离易感期了吗？”
“不在易感期，也可以接受安抚。”
方眠气得两眼发黑，这个穆静南，之前还说要放他走，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变了副嘴脸！？方眠瞪着他，两眼如两簇熊熊燃烧的黑火。而穆静南平静地迎着方眠愤怒的目光，神色淡然，仿佛刚刚那番混账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你忘了，我们是兄弟啊！”方眠试图唤回他的良知。
穆静南摸摸方眠的脑袋瓜，说：“昨晚你亲了我，现在你依然认为我们是兄弟。那么作为兄弟的我们，上床又有何不可？”

第22章
方眠算是看明白了，穆静南就是个无耻小人。这家伙成日穿着黑色军装，金色纽扣扣到最顶端，一副高冷正直的样子，却总是用平淡的表情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下流的话。他那副冷静禁欲的模样都是装的，亏蓝幼微对他死心塌地，只有方眠看清了他冷酷皮囊下的真相！
憋着一股气跟他回了家，一路上方眠喋喋不休痛骂他色鬼王八蛋，把自己比作那好心的农夫，而穆静南就是那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毒蛇。
“你把我留在身边，等哪天你睡着，我就刮了你的蛇鳞，拨了你的蛇皮，用你泡酒！”
穆静南默然听着，并不反驳他，更不生气。方眠骂得口干舌燥，穆静南还给他递水。
一拳打在棉花上，方眠浑身无力，欲哭无泪。
回到白堡，刚下车便碰上泪眼朦胧的蓝幼微。这哥们儿看见方眠，狠狠剜了方眠一眼，紧接着目光投向穆静南，湿漉漉，似春光水波。
“静南哥，他们说你要赶我走，是真的吗？”他凄声问。
穆静南神色冷清，面无表情，“你不要自讨苦吃。”
“我这么爱你，难道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蓝幼微落着泪问，“姑妈都没有发话，你凭什么赶我走？方眠有什么好，一个贫民窟出来的下等人，我还比不过他吗？”
“是啊是啊，”方眠在一旁帮腔，“我一个臭打工的，你们天龙人放过我吧。明显蓝幼微更适合你，你们基佬内部消化，不要来祸害我这个直男好吧？”
蓝幼微瞪他，“用不着你假好心。你成天在静南哥面前装善良大度，静南哥就是被你这副伪善的嘴脸迷惑了！”
“不是，我帮你说话，你还骂我？”方眠无语，到底谁伪善，最伪善的就是穆静南这个臭傻逼！
蓝幼微扁着嘴看向穆静南，“你被他骗了！静南哥，你看清楚啊。”
“我看得很清楚，”穆静南平静地说，“雪期卧病在床，你为什么还敢留在白堡？”
蓝幼微脸色一白，顿时失了血色，话儿也变得结结巴巴的，“我……我……”
穆静南一句话就把这傻逼吓成这样，方眠狐疑地盯着他，穆雪期的事儿和蓝幼微有关系？稍微分析一下，方眠立刻明白了，那几个混混叫嚣着要标记他，肯定是蓝幼微派过来的。可恶，方眠没想到，这兔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做事如此下作。
他正要发作，穆静南摁住他，把他拉到身后，淡声对蓝幼微道：“放你活路，不代表这件事我不再追究。回去告诉你的父母，你们建在依兰山的山顶庄园穆家七天后会派人接收。”
蓝幼微嘴唇发白，喃喃：“静南哥……”
“不要叫我哥，你我没有血缘关系。”穆静南冷冷说道。
说完，他拉着方眠回了白堡，留蓝幼微一个人呆在原地。
他步子迈得大，方眠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他察觉方眠跟不上，放缓了步调。方眠拽他的袖子，咬牙低声道：“你妹妹被临时标记，你却拿这个当筹码，去交换蓝家的庄园？”
穆静南回眸望过来，“那座庄园会划入穆雪期名下。”
方眠一怔，明白过来穆静南的用意。蓝幼微是蓝家的孩子，就算处罚他，也没办法枪毙他，只能下一些不痛不痒的罚令罢了。可如果交换一些实际利益，对穆雪期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虽然误会他了，方眠却没打算道歉。
这条王八蛇不值得他的道歉！
想起刚刚蓝幼薇叫穆静南“静南哥”，穆静南一脸冷漠的样子。方眠故意恶心吧啦地喊他：“你不放我走，我就恶心你。静南哥、静南哥、静南哥！”
穆静南回头看他，深邃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厌恶之情，反倒满是宁静平和。
“你可以这么叫。”他说。
方眠：“……”
这王八蛇怪双标的。
“想得美，傻逼。”方眠挣开他的手，转身去了厨房。
被标记之后的Omega多少有点虚弱，穆雪期不像他皮糙肉厚的，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了，又是被强行标记，现在估计很难捱。方眠围上围裙，做了一碗羊肉汤，特地少放油，多放肉，适合尚在病中的穆雪期。
瞧见冰箱里有水果，方眠切了个芒果，又削了个苹果。他在那儿忙碌，穆静南立在一旁看着，几次试图打打下手，正如在贫民窟时一样，方眠却拍他的手，让他不要捣乱。穆静南只好作罢，目光投向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方眠只做了穆雪期的份儿，没有给他。
方眠对穆雪期越来越好了。
穆静南突然道：“不罚蓝幼微，是因为穆雪期并非全无过错。”
方眠道：“你是不是想说图书馆混混那事儿是你老妹故意自投罗网？”
穆静南一顿，清冷的目光笼罩他的忙碌的背影。
“你知道？”
方眠耸耸肩，“猜的。”
穆静南眉心微蹙，“即便如此，你也不怪她？”
“她选战争课、管理课，门门得优秀，超过你那个天天混日子的堂弟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呢，你堂弟能在军中得到官职，你妹妹却只能接受配婚，去给一个没见过面的贵族当老婆，生孩子。你和你堂弟唾手可得的东西，你妹妹要付出Omega的名声为代价交换。穆静南，你觉得公平吗？”方眠放下菜刀，看向他道，“反正我觉得不公平，就算她算计我又怎么样？能帮她一把，我乐意。”
穆静南：“……”
他无法反驳，只能沉默。
方眠不再搭理他，转过身继续切水果。
穆静南又看向羊肉汤。
无声地站了半晌，他拿起盐巴盒，把里面剩余的盐巴全部倒进汤里，搅拌融化。厨房里在一旁做事的仆人懵逼地看着他的动作，他轻轻一眼瞥过去，仆人们迅速刷锅的刷锅，洗菜的洗菜，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等方眠做好水果拼盘，转过身来时，穆静南已经走了。方眠端着水果和羊肉汤去探望穆雪期，穆雪期正躺在床上，蓝娅坐在一边，陪她说话。
“方眠哥！”看见方眠，穆雪期眼睛一亮。
方眠把羊肉汤和水果端上小餐桌，蓝娅帮他把勺子递给穆雪期，“好好吃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谢谢妈妈。”穆雪期眉眼弯弯。
“对了，最近外面打仗，你哥哥说事情太忙，顾不过来，决定让你分担家族内务。等你病好了，家族的事就交给你管吧。”蓝娅说。
穆雪期目光微动，“兄长真的这么说？”
蓝娅道：“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些俗务……”
穆雪期忙道：“不，我愿意。”她撑起身子，道，“妈妈，替我谢谢兄长。”
蓝娅向方眠颔首，转身离开，还细心地为他们掩上门。
方眠把羊肉汤推给穆雪期，“快喝，一会儿凉了。”
穆雪期点点头，舀了一勺，斯文地抿了一口。汤汁入口，她的细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喝吧，”方眠很有自信，“我手艺还可以吧。”
“当然好喝，我最喜欢方眠哥的羊汤了。”穆雪期微笑着问，“兄长之前和你在一块儿么？”
“是啊，看到我给你做羊汤，他馋死了。”方眠恨恨道，“我这辈子都不给他做菜了。”
穆雪期犹豫了一瞬，细声问：“你知道他反悔放你走了？”
方眠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
“不走也很好，我也希望方眠哥留下来。”穆雪期小声说。
方眠辛酸地叹气，“唉，行吧。”
闻言，穆雪期馨馨然笑了起来。这笑容发自真心，不是平日那般公式般的假笑，眉目生光，眼眸里光华璀璨。方眠觉得欣慰，穆雪期没有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真是太好了，他之前还担心穆雪期出现心理问题来着。穆雪期深端起汤碗，面不改色地把羊汤一饮而尽，脸蛋红扑扑的，苹果似的可爱。
“明天还做羊汤给我好不好？”穆雪期问。
“好，”方眠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下午去学校上课，放学回来之后方眠继续待在穆雪期房里。听说穆子铭又被罚了，要抽二十下军鞭，惨叫声一直响彻整个白堡，待在屋里都听得见。没心情管那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家伙，方眠一心想着另一件事。越到晚上他越慌，心里想着穆静南不会想要他今天就履行交易吧？
在穆雪期这儿捱到晚上，入夜时分，艾娃出现，催方眠回房睡觉。方眠不肯走，艾娃微笑着问：“上校让我问您，黑枫镇还想去吗？”
想什么来什么，方眠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冰凉。
“黑枫镇？”穆雪期问。
“没什么。我回去睡啦，你早点休息。”方眠说。
慢吞吞挪回穆静南的卧房，一路上走在刀尖上似的，方眠简直快哭了。回到房里，穆静南正在灯下看书，见他回来，向浴室抬了抬下巴颏儿，“去洗澡吧。”
方眠蹭进浴室，慢吞吞地洗澡，慢吞吞地刷牙，延捱了一个多小时，皮都搓红了，实在待不下去，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穆静南靠在床上，手里拿一本厚厚的书。灯下他的脸颊冷白如瓷，表情淡然，有种不动如山的清冷气势。因为洗澡卸下了墨镜，方眠的视野里，他又在发光。
这张床本来是方眠睡的，今天穆静南睡了上来，就是要完成交易的意思了。
可恶啊。

第23章
方眠别开脸，不去看他，蜗牛似的挪向床沿。背着身站在床边，离穆静南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浮动的冷杉香味隐隐传来，方眠心弦一颤，心头琴音泠泠作响，再也无法安静。
这家伙居然在释放信息素勾引他！
方眠听见脚步声，是穆静南下了床。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他，方眠低头，看见穆静南洁白修长的手指。冷杉的香气笼罩住他，如一抹轻纱，拂过他的脸颊。他感受着这香气，头脑有些眩晕，腿也在发软。下一刻，他被强行掰过身子，下巴也被强硬地抬起来，眼眸对上穆静南宁静的金色眼眸。
方眠瞬间清醒了过来。
穆静南用手指摩挲他的嘴唇，方眠想，今天肯定又要嗦了。
谁知，穆静南另一只手解开他的系带，皮肤接触到空气，倏忽一凉，浑身鸡皮疙瘩顿时立起。方眠惊慌失措地捂住小茶壶，喊道：“你干嘛？”
穆静南低垂着眼眸，好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半晌之后，穆静南说：“用腿帮我。”
“用、用腿？”方眠很震惊。
“还是你想用zui？”穆静南静静望着他，“都可以，你选。”
废话，他又不是上瘾，还上赶着给他嗦吗？方眠憋屈地说：“用腿。怎么用？”
穆静南让他躺上床，皮肤很敏感，他感受着穆静南的热度，自己的身体也被烘烤得升温，浑身都滚烫了起来。
“加紧。”穆静南俯低身子，贴在他耳畔，哑声道。
气息羽毛似的拂过耳梢，冷杉木的香气更浓了，方眠身子一抖，身体深处不由自主淌出了丝丝热流。可恶，这是怎么回事？方眠僵住了，他竟然对穆静南的靠近有了生理反应！
穆静南尚未发现他的秘密，蹙眉问：“走神了么？”
“没、没有！”
方眠生怕他发现端倪，欲盖弥彰，更加卖力。
“快点。”方眠催他。
皮肤滚烫，似要燃起火来。磨蹭，就好像隔靴搔痒，挠不到实处。方眠恨不得穆静南隐忍不住，当个彻头彻尾的坏蛋才好。
你怎么能这样想？方眠在心里质问自己，你是直男啊！
心里在抗拒，身体却因为Omega的生理结构违背大脑。充斥在房间里的信息素让他头昏脑涨，几乎失去理智。方眠闭着眼，用尽全力压住自己的反应，以免潮水太盛，被穆静南发现。突然，方眠感觉到自己被攥住了，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对上穆静南的金色双眸。
“阿眠，你怎么了？”穆静南眸色加深了许多。
方眠：“……”
霎时间气血上涌，方眠的脸通红一片。穆静南手指下划，方眠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摸到实地。方眠的脸热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他恨不得找块地把自己埋进去。这个世界的Omega为什么会这样啊，老天啊，杀了他吧，他不想活了！他开始挣扎，穆静南不让他乱动，同时左手半抬起他的背，低头一看，下面的灰色褥子被洇黑了一大片。
穆静南声色越发低哑，“可以吗？”
“不可以！”
穆静南给他按摩，他抗拒，可是根本挣脱不了。穆静南按摩的力道很温柔，恰到好处，正如当初在贫民窟给他按摩一样。方眠控制不住自己，水龙头开了阀门，细流汩汩而出。
“阿眠，”穆静南低声说，“你要正视自己。你想。”
“我不想！你说了不会标记我！”方眠叫道。
穆静南低低叹了一声，显然，他自己忍得也很辛苦。
看他那样子，方眠非常担忧，毕竟穆静南要是用强，他必定贞操不保。方眠放软了声音，说：“你……你控制住你自己啊。”
“嗯，躺好。”穆静南说。
方眠不甚放心地躺下去，随时准备暴起逃离。穆静南把东西拿出来，他抖了一下，猛地坐起来。穆静南摸了摸他脸颊，说：“蹭一下。”
“别、别来真的啊……”方眠又叮嘱了一遍。
穆静南一旦开始正题，就变得凶猛了起来。方眠仿佛又看见那个陷入易感期的穆静南，欲壑难平，犹如野兽。平时沉默内敛，一旦上炕，便是个赤裸裸的暴君。整整折腾了一个小时，尽管方眠一直躺着，却也累得够呛。特别是两腿，酸疼无比。
“谢谢你，阿眠，”穆静南专注地望着他，“你夹得很好。”
方眠：“……”
他总是在这种事上夸他，虽然是夸赞，方眠却很想给他一巴掌。
方眠想要起身清洗，他却按住方眠，低声说：“还有一根。”
“一根什么？”
脑袋晕晕乎乎的，方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蛇有两根！他另一根也要。不对，他不是一条只有一根的残疾蛇吗！？
方眠低头看，黑色的鳞片在穆静南身上疯长，穆静南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变回了兽态。下一刻，穆静南放出了第二根。方眠不知道，蛇有阴腔，平日里那玩意儿收在里面，人身时仅有一根，而恢复蛇身之时，想放几根出来就放几根出来。
穆静南钻过方眠脚下，让方眠跨坐在自己身上，又用尾巴缠住方眠的小腿。如今，方眠浑身咣果，被这条蟒蛇缠了好几圈。皮肤触碰到穆静南冷硬的蛇鳞，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穆静南感觉到他的恐惧，抬起蛇头，用蛇信嘶嘶扫着方眠的脸颊。
大蟒蛇一本正经地鼓励他，“坚持。”
“……”方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几乎要气晕过去。可他有什么办法呢？寻找路阿狸，机械设计课，一切资源都掌握在穆静南手里，他只能任人摆布。方眠咬住牙关，努力说服自己接受，抱着穆静南粗壮的蛇身，没好气地说：“你快点。”
穆静南亲亲他的眉心，嗓音低沉，“另一根用嘴。”
方眠：“……”
***
第二天早上起来，艾娃告诉他们黑枫镇的路已经探好了，穆静南的手下开辟了一条安全的潜入路线。因为这次要潜入敌方的控制区，带的人贵在精而不在多，穆静南挑了几个精锐，准备先用运输机进入黑枫镇南面山区，再跳伞降落，徒步翻山进入黑枫镇。
“会很累。”穆静南告诉方眠。
“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方眠拍自己的胸脯，“我去给小妹做爱心早饭。”
穆静南拉住他，“半个小时后出发。”
“这么着急？”方眠一愣。
那岂不是来不及给小妹做早饭了？
穆静南神色淡淡，“嗯。”
时间实在太早了，而且是临时定的，几个手下军装都来不及穿好，挎着物资包从基地气喘吁吁地赶到白堡。
“什么事儿这么急？”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啊。”
方眠听他们嘀咕着，忍不住觑穆静南淡漠的侧脸。总觉得这家伙是不希望方眠给穆雪期做饭，才故意把时间定得这么赶。
“喂，你这次去不只是找阿狸吧？”方眠低声问。
穆静南道：“的确，还有一项任务要执行。”
方眠虽然心里好奇，但也知道军事机密他不能多问，便挎着包要上运输机。穆静南冷不丁地告诉他，“前线传来消息，苏锈和荆家的军队都有人感染疫病。荆家昨天打电话来，说疫病是从黑枫镇传过来的，虽然已经得到控制，但症状很奇怪，我要过去看看。”
“不是，你就这么告诉我？万一我告诉别人呢，”方眠无语，“你谨慎一点行不行？”
而且荆家的事情，他穆家的为什么要去查？那可是疫病，他不怕被感染吗？
穆静南摸了摸他脑袋瓜，补充道：“疫病只有Alpha会感染，你很安全，不用怕。”
穆静南转身上了运输机，方眠正要跟上，后面传来穆雪期的声音。
“方眠哥！”
方眠回过头，看见穆雪期提着裙子朝他跑来。她身体弱，跑了两步，脸色就白得像纸，整个人单薄瘦弱，像只纸风筝，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方眠连忙扶住她，她捂着胸口，缓了一口气，才问：“走得这么急？”
方眠耸耸肩，“你哥定的，我也没办法。放心啦，过几天就回来。”
穆雪期抿了抿唇，低声说：“要是他欺负你，你来找我。方眠哥，我会努力变强大，直到他抢不走你。”
“那你要快点变强啊。”方眠苦哈哈地说，“等你当家做主，我就来投奔你。”
穆雪期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胸脯，保证自己能行。末了，她还拜托方眠，帮她画一份机械设计图，具体要求已经发到了方眠的邮箱。
方眠道：“包在我身上，你方眠哥办事儿，杠杠的。”
“方眠，”穆静南的声音冷冷传来，“要起飞了。”
“哦，就来！”方眠又叮嘱穆雪期，“好好养病，好好吃饭！”
穆雪期眉眼弯弯，“嗯。”
上机舱的楼梯在往回缩，方眠连忙跑过去，“等等我啊。小妹我不跟你说了，走了！”
好不容易爬上飞机，方眠找了个离穆静南最远的位置坐下，旁边坐着的是穆静南两个下属。穆静南的目光遥遥望过来，淬了冰似的。方眠身边坐的是通信兵，名牌上写着“刘追”看起来有点儿怂，居然打起了哆嗦。
“您还是挪个地儿吧？”刘追小声说道。
“我就坐这儿。”方眠纹丝不动，戴上耳机，低头系安全带。
耳机里响起穆静南的声音，“过来。”
“不过去。”方眠偏要较劲。
这王八蛇，他跟雪期说两句话都要从中作祟，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过来。”穆静南的声音更冷了。
方眠：“……”
可恶，早晚泡了你！
方眠解开安全带，憋屈地站起身，挪到他旁边坐下。穆静南给他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身上的香气又一次浮动在方眠鼻尖，似有月光弥漫过来，清凉宜人。方眠别开脸，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去闻他的气息。飞行员在做最后的检查，准备升空了，头顶的指示灯转红，示意大家不能再乱走。穆静南却还没撤身，和他挨得极近，方眠快憋不住了，脸涨得通红。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么？”穆静南低声问。
“什么？”方眠没懂他意思，狐疑地问。
“从后天开始，每天上一节性向矫治网课，课程已经发到你手机里了。”穆静南说。
“哈？”方眠震惊万分，“什么性向矫治，我不要上那种东西。”
穆静南道：“上一节矫治课，才能上一节机械课。”
方眠：“……”
啊啊啊，这个暴君！
“我死也不上。”方眠很有骨气。
穆静南又道：“上一节，给你一根金条。”
方眠耳朵一竖，眼睛里点了灯似的，熠熠亮了起来，“一根多少克？”
“200。”
目前的金价1克490元，200克就是九万八！
“……”方眠单手握在唇下，矜持地咳嗽了一声，问，“一天上两节可以不？”

第24章
运输机把他们送进乌兰山区，翻越山头，径直下山就可以到达黑枫镇。只不过黑枫镇西面不远处就是反叛军和荆氏狼族的前线，他们必须小心绕过反叛军的驻扎点，从后方走穆静南派去的前哨挖好的地道潜入黑枫镇。运输机无法再往前了，否则会被反叛军的雷达侦查到。他们悬停在山区上空，开始跳伞。方眠没有接受过跳伞训练，和穆静南共用一张伞。几个同行的士兵戴上护目镜，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全都跳下去了。方眠看他们扑入长风，纸鸢无所依凭地坠落下去，心中有些发憷。
“不要怕。”穆静南站在他身后，低声说。
说不怕就能不怕吗？方眠在内心哭泣，穿越以前，他连云霄飞车都不敢玩，结果现在说跳伞就要跳伞了。这么高，要是伞没有开出来，会摔成龙猫饼吧？
穆静南索带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方眠靠着他的胸膛，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打哆嗦。忽然，耳朵里被塞进耳机，一段悠扬的女声哼唱隔绝了凌厉的风声，传入他的耳中。穆静南点点他的耳垂，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在歌里，还做了个“闭上眼，相信我”的口型。
听着那空灵的歌声，心跳慢慢平缓下来。方眠开始想，这歌是谁唱的？该不会是穆静南妈妈留下来的歌声吧？方眠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穆静南抱住他的腰，带着他一起落入长空。狂风袭面，方眠的面颊肌肉被吹得几乎要痉挛。可是这一次，他不再害怕了。
降落之后和几个士兵会合，穆静南和他们研究了一下路线，确定方向。前哨人员会在西北处五公里外的地道口接应他们，按照计划，他们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那里。
刘追举着望远镜在爬上山脊眺望，下来后向穆静南报告：“没发现人烟。这里以前应该有个村落，现在大概是因为战乱，都迁走了。附近没有发现敌军，我们注意不要大声喧哗即可。”
狙击手叶敢看了看手表，道：“咱们走七个小时就能到。夫人，您OK吗？累的话我们轮流背您。”
“首先，不要叫我夫人，我叫方眠，大伙儿喊我名字就行。其次，可别瞧不起我啊，”方眠拍拍胸脯，“我不需要背，你们跑多久我跑多久，你们跑多远我跑多远。”
刘追笑了，“您是Omega，哪能跟Alpha比？”
步枪手高小右说：“我女朋友逛个商场都嫌累。夫……咳，方眠，还是我们背您吧。”
方眠很无语，正要说什么，穆静南在他手里放了把手枪，对大伙儿道：“把他当成你们的战友，不用特殊优待。出发。”
“是！”
所有人背好物资包和枪械，即刻出发。说是没有优待方眠，实际上只有方眠没有背沉甸甸的枪械，也没有背那又大又沉的物资包，他的物资都搁在穆静南的背包里。山路行军三个小时，把方眠累得够呛，幸好身体素质不错，勉强跟得上大部队。行至夜晚，山里气温降下来了。穆静南看见前面有一处小小的聚落，一排木头小屋矗立在黑夜里，静寂无声。
应该是村民的房子，村民都迁走了，房子就空了下来。穆静南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人的踪迹。
这里不是四季如春的南都，外面气温太低了，眼看还要落雪，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穆静南举起右拳，示意队伍停下。方眠拖着几乎要断掉的两腿，终于松了口气，差点就跪下了。所有人单膝跪地，检查武器。方眠看他们跪下，自己也跪下，检查步枪的弹匣。
刘追对他说：“不错啊，没受过训练，还能跟着咱们跑这么远。”
“那可不，”叶敢凑过脸来，“也不看看是谁的未婚妻。普通人咱上校能娶吗？”
方眠暗暗揉着自己的腿，面上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小意思，我还能再跑三里路！”
“牛逼。”众人一起竖起大拇指。
穆静南瞥了他们一眼，戴上夜视镜，“叶敢找制高点，其他人跟我行动。”
“等等，”叶敢问，“眠哥跟你们走还是跟我走？”
“跟你吧，跟你安全。”刘追说。
穆静南道：“方眠跟我身后。”
方眠到穆静南身后，穆静南让他取出手枪，子弹上膛。其他人跟在方眠身后，一行人无声无息摸向那小屋。方眠头一次参加这种战术行动，心里很紧张，到了近前，穆静南附在墙壁上听了听，做了个手势。刘追闪到门的另一边，穆静南点了点头，刘追踹门而入，探照灯照亮屋内。
屋子里并没有人，灯光照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头牛尸。
“先检查屋内。”穆静南淡声道。
“是。”
所有人检查屋里屋外，确定没有人潜伏在里面，穆静南把叶敢叫了回来，大家的手电筒打在地上的死尸上。叶敢检查了一下尸体，说：“是被猛兽咬死的，致命伤在脖子这里。”
这牛尸明显曾是个兽人，牛脸上还挂着破碎的眼镜。腹部完全被抓烂了，鲜红的肠子从里面流出来，被啃掉了一半。
“不应该啊，”刘追说，“我查过这里的资料，这里没有猛兽出没。”
高小右问：“会不会是奔狼山那边的狼群，因为那边打仗，跑这儿来了？”
情况不明，无法得出答案。穆静南望着尸体上的抓痕看了半晌，说：“保持警戒，轮流休息。”
他们去了村里另一间屋子落脚，屋子很干净，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饭菜，看得出来主人一家走得非常匆忙。方眠没有被安排警戒任务，自己摊好睡袋，趴下睡觉。迷迷糊糊刚刚睡着，忽然有人摇他。他心头一惊，有危险？猛地坐起来，面前对上穆静南冷静的脸庞。穆静南指了指楼上，示意他跟自己上楼。
方眠小心翼翼钻出睡袋，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东西在外面，数量还不少。弓着身子跟穆静南上楼，到达楼顶，小队的队员都缩在栏杆下面，抱着枪。穆静南让方眠弯腰前进，拉着他蹲在墙下。
“什么情况？被包围了？”方眠低声问。
“不是，下面的东西有点不对劲。”刘追用望远镜观察下方，眉头紧锁。
方眠也拿了个望远镜往底下看，只见下方有好几只鬣狗、白狼、狮子和狗熊，正互相盯着，绕圈踱步，一副即将开始大战的样子。
“怎么这么多动物？”方眠低叹。
“平时碰见个兔子都费劲儿，今天居然碰见这么多。这座山物种这么丰富么？”叶敢也感叹。
穆静南突然出声，“看它们的前腿。”
方眠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目光凝聚在它们的前腿上。那里有个图腾刺青，稀奇的是，除了那狗熊和白狼毛长，看不分明，其他的鬣狗和狮子，都纹着同样的刺青。
刘追道：“那是反叛军的刺青。”
“什么？”方眠一愣。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楼下那些不是动物，而是人，他们是兽人。
“如果它们是反叛军，那那几只白狼不会是……”高小右小心翼翼出声，“荆家人吧？”
刘追摸不着头脑，“它们为什么要变成兽态在下面打架啊？好不文明。”
方眠想起之前那栋房子里被猛兽撕烂的牛尸，又想起这村子里急急忙忙逃难的村民，不由得看向穆静南。或许，它们并不是故意要变成兽态打架，而是它们变不回人了。
下一刻，底下传来猛兽嘶吼，狮子和鬣狗扭打在一起。
穆静南望着下方，神色不变，一如往日般平淡，没有半分惊讶。他向来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也只有他想上床的时候，方眠才能看见他眸子里流露出欲望的色彩。
“他们不都是反叛军吗？闹内讧了？”刘追更愣了。
狮子单打独斗，很快落于下风，鬣狗把它的肠子都掏了出来。
方眠心中有张鼓，咚咚作响。他意识到，底下那些兽人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理智，只剩下作为兽的本能。
难道这就是反叛军和荆家遭遇的疫病？士兵变不回人了，变成了毫无理智的凶猛野兽，难怪反叛军死伤惨重，医疗器械的单子雪花似的往机械厂发。
他又一次看向穆静南，有一个疑问在心里呼之欲出——
那些变不回人的野兽，很像易感期的穆静南。
过了一会儿，下面的野兽散了，留下一具血淋淋的狮子尸骸。看来疫病已经波及山中，荆家说这疫病通过飞沫传播，只有Alpha会染病。保险起见，大家全部戴上了口罩。叶敢待在房顶放哨，其他人回去休息。方眠满腹疑问，又不敢问。毕竟穆静南的秘辛知道得越多，穆家越不可能放他走。他躺回去睡觉，刚刚躺下，穆静南在他身边坐下，给他的腿脚按摩。
刘追他们都睡下了，方眠压低声音问：“你干嘛？”
穆静南低垂着眉眼，仔细地按摩他的小腿肚，“不按，明早你走不动。”
“我走得动。”
方眠嘴硬，想要缩回脚，又被他拉回去。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摁着方眠的穴位，不轻不重，力度刚刚好。被他触摸身体，穴位里好像触入电流，浑身酸麻。方眠望着穆静南恬静的眉目，黯淡的光影中，他素来冷漠的轮廓像罩了层细纱，不再有锋棱。方眠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他易感期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态？为什么反叛军的疫病要他亲自来调查？这里面是否牵涉到更深的秘辛？可是下一刻，身体深处不自觉淌出一股热流，方眠身子一僵。
“怎么了？”穆静南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我、我睡了。”方眠欲哭无泪，躺下身闭上眼，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决定等穆静南按完，偷偷去卫生间擦一擦。
穆静南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离开了。方眠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还在方眠手里放了一沓纸巾。
他俯下身，在方眠耳边低声说：“垫在内裤上。”
方眠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学习鸵鸟，把头埋进地里，一辈子不拔出来。
自杀吧，方眠想，他给直男丢脸了。

第25章
天刚刚亮，万里无云，淡蓝色的天穹像一块平整的丝绸。他们收好睡袋，清除在此地落脚过夜的痕迹，再次启程。这回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到达乌兰山山脚，两个穿着反叛军服装的前哨人员已经在地道口恭候。他们的年纪比穆静南大一些，据说是长期从事间谍工作的专业人员。两人见了穆静南，非常激动，端端正正地向穆静南行军礼，“上校，上次见您您才刚十六岁，这么多年过去了，您长高了不少啊。”
穆静南打过招呼，问，“黑枫镇情况如何？”
叫魏何的中年人道：“反叛军的后勤部队驻扎在黑枫镇，这支反叛军是由苏锈亲自率领，纪律不错，黑枫镇还算平静。他率领的部队买东西会付钱，吃饭会结账，也不会随意扰民。那个带走路先生的Alpha我们查过了，他现在是苏锈的副官，我们只远远看见过一次，非常难以接近。”
方眠静静听着，他知道，反叛军风评不行，很多陷落区的治安非常差劲。就比如说绿珠湾，贵族被当街屠杀，盗贼横行，抢劫犯当街作案，到晚上压根不敢出门。想不到，苏锈自己率领的这支军队倒还可以。
魏何接着道：“疫情已经得到控制，现在黑枫镇生活如常，只要不往人多的地方凑即可。”
“这么快就控制住了？怎么办到的？”叶敢问。
魏何咳嗽了一声，道：“苏锈秘密枪毙了所有染病的士兵。”
大家都沉默了，反叛军的手段实在令人齿寒。
“另外……”魏何看了看方眠，说，“夫人，您在绿珠湾待过，应该知道反叛军的规定。自从他们驻扎在黑枫镇，颁布了新规定，Omega和Beta不许抛头露面，不许从事娼妓以外的工作，没有Alpha的陪同不许上街。违反规定的人会被罚入军营成为娼妓，为没有妻子的Alpha士兵提供服务。”
“大叔，不要叫我夫人，请叫我方眠。”方眠说，“我能不能扮成Alpha？我以前在贫民窟扮过Alpha，没人看出来过。”
另一个叫李信的前哨摇摇头，“他们有基因检测装置，在街上随机抽查，您会被查出来。”
穆静南道：“他的安全我负责，你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所有人立定行礼，“是！”
魏何给所有人发了张身份证，上面已经印好了大家各自的头像。方眠看了看自己的身份证，名字是“方棉”，又探头看了看穆静南的，名字是“袁醒”。
方眠：“……”
从地道爬出来，外面是安全屋的马棚，安全屋是一栋二层小楼，由烧砖砌成，外墙涂了绿色油漆，掉了一大片，显得很斑驳。马棚外面是狭窄的小院，院中央有一口手摇井，旁边是水泥砌成的小水池，里面放着搓衣板。
进了房子，魏何带他们看双层防弹门和防弹玻璃，还有桌子上的监听装置。一楼有客厅、厨房，二楼有4个卧室。方眠数了数，他们有5个人，楼上4个卧室不够分啊。到了二楼，叶敢刘追和高小右主动选了更小的3间卧室，主卧留给了穆静南。
方眠抗议：“我不要和你住一间！”
穆静南说：“我打地铺。”
好吧。方眠妥协了。
魏何李信回到反叛军部队继续潜伏，剩下的人稍事休息之后，穆静南开始分配工作，叶敢去探查苏锈副官的消息，穆静南自己则与高小右去调查反叛军军营的“疫病”。刘追留在家保护方眠，方眠上性向矫正网课，给大家准备晚饭。
方眠望着自己的任务，无语凝噎。没办法，他没有受过专门训练，贸然出门，遇上反叛军，露了马脚就不好了。穆静南带着他来到黑枫镇恐怕已经是利用特权逾矩的举动，看这家伙平日里和下属相处的风格，应是那种“以身作则”、“把士兵当兄弟”的长官。方眠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和他没什么关系，更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为人诟病的污点。
他们把枪械零件摆上桌，什么袖珍机械手枪、FCM9折叠式自动冲锋枪、手榴弹、催泪弹。方眠望着穆静南，那家伙一脸漠然地组装着枪械，速度比别人快了一倍。他把枪支挂上枪带，黑色长风衣穿在身上，身条挺拔，具有相当的压迫感。
方眠忽然有些担心，他们遇到搜身怎么办？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穆静南要调查反叛军的疫病，又要怎么调查呢？他拉过刘追低声问：“你们这次任务危险程度高吗？”
刘追尚未开口，他们已经要出门了。门前的积雪尚未融化，皑皑雪光下，穆静南神色淡漠，好像只是出门散个步而已。
方眠有点紧张，皇帝不急太监急，穆静南一点事儿没有，他反倒紧张得肚子疼。他把他们送到门口，临走之前，穆静南微微低下身，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方眠眼皮一跳，下意识否认，“我才没担心你！”
穆静南揉了揉他的头，转身离去。步出门外时，穆静南心头忽然一缩，灵魂仿佛震荡了一下。他止住脚步，微微拧起眉头。这痛苦好似易感期来临时的感觉，今年的易感期早已过去，现在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上……咳咳，醒哥？”叶敢注意到他的不寻常。
穆静南抚着心头，驻足感受了片刻，那感觉忽又消失了。他摇摇头，道：“没事。”
方眠在安全屋里等着，百无聊赖，刘追靠在窗边，密切观察着外面情况。方眠靠在沙发里，打开性向矫治课APP。App设计得非常精巧，开屏就是俩男的热烈拥吻，视频课程还会计算观看时长，偶尔还会跳出问答题，如果没有回答问题，时长统计就会中止。
这是逼着方眠上课，方眠气得牙痒痒，看在九万八的份儿上，他忍了。
填写完自己的资料，APP推荐了第一个课程视频。方眠点击播放键，视频里先是一个医生单独演讲，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东西之后，画面一转，竟然开始播放不可描述的东西。只不过，画面里的演员都是男的，刺刀拼刺刀，十分辣眼睛。选择了这个课程，竟然还不能随意切换别的视频，方眠想找个男A女O的都不行。幸好带了耳机，他们的喘息声没有溢出手机，方眠瞄了眼刘追那边，他没有察觉到方眠这边的不同寻常。
可恶，方眠一点儿也不想看这种肮脏的东西！
正想放下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问题——
请问他们的体位是？
A.厚汝式 B.观音做联式 C.劳汗推车式
这都什么跟什么？
方眠随便选了个姿势，屏幕又跳出个弹窗——
“回答错误。方先生，您似乎对目前的课程不感兴趣，是否启动AI换脸模式？”
AI换脸？这课程APP还怪智能的。
方眠想看看它能搞出什么花样来，点了个“是”。
弹窗消失，画面里的两个演员瞬时变了张脸，一个成了穆静南，一个成了方眠。
方眠：“……”
那长着穆静南脸庞的演员身材也和穆静南极为相似，看着看着，方眠几乎要觉得这就是穆静南本人。脸颊好像烧了起来，方眠缩在沙发里，心尖滚烫。画面里，穆静南用力摧折着方眠，方眠轻叫出声，满身热汗，几乎软成一滩烂泥。这一刻，方眠觉得自己好像就在画面里面，同他一起哧哧冒着汗。
穆静南那个混蛋，他知道所谓的性向矫治课程是这种鬼东西吗？
画中人到了，视频结束，方眠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这个片子一分不落地看完了。身上黏腻一片，内裤似乎又湿了，粘着几叭好难受。刘追看他一头汗，问：“你是不是热？屋里暖气开太大了么，要不要换一件薄衣服？”
方眠做贼心虚地关了手机，站起来道：“现在就去换！”
刘追不禁感叹，这大冷天的，他一个Alpha都觉得冻得慌，方眠却觉得热，不愧是上校看上的Omega，体格很强健啊。

第26章
穆静南他们还没有回来，方眠下厨准备晚饭。冰箱里搁了很多菜，晚上有五个人吃，方眠决定炒六盘菜。他把青菜叶子洗干净备好，切好肉片放进瓷盘。正切着肉，忽然听见厨房天窗外头传来轻轻的歌声。方眠端来一张小凳子，站上去踮起脚，透过天窗往外看。只见小巷对面的房屋外墙上，也有一扇小小的天窗。一张痩白的女人脸在那窗后面，嘴唇翕动，悠悠的歌声飘入长风。
那女人把着天窗的栏杆，像一个囚犯，仰头看着蓝天。这里的房屋挨得近，她恐怕只能看见方眠这栋房子的屋檐。方眠露了头，他看见方眠了，问：“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
方眠生怕露馅，谨慎地说：“我是这家的Omega，平常不怎么出门。”
“你也是Omega。”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你的Alpha对你好么？”
方眠摇摇头。
她又问：“你想逃跑吗？”
方眠愣了一下。
她轻声说：“我问过好多Omega，他们的Alpha都对他们不好，可他们都害怕逃跑。”
黑枫镇被反叛军占据，地面戒备森严，如果没有穆静南那样的手段，凭借一个普通的平民Omega，要怎么逃跑呢？再说了，这里的Omega没有文化，没有谋生的手段，又能逃去哪里呢？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说：“你别担心，我有地方可以去。”
“去投奔你亲戚？”方眠问。
她摇摇头，“就是他们把我卖到这里的，我去投奔他们，再被卖一次么？我们要去天国，Omega，我们要去天国。”
“天国？”方眠有些担忧，“你要自杀？”
“不是那个天国，笨蛋，”女孩儿说，“那是一个伟大的Omega建立的庇护所，只有Omega和Beta才能到达那里。在那里，你不会被配婚，不会被贩卖，也不会成为娼妓。”
对面屋子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女孩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惊恐，飞快地说道：“如果你想走，记得告诉我，我们一起走！记住……我叫阿月，我叫阿月！”
她的话儿还没说完，突然被大力拽了下去，方眠看见一张暴怒的男人脸庞出现在天窗，恶狠狠道：“再勾引我家的Omega，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天窗被轰然关上，方眠听见对面屋子传来锅碗瓢盆掉落在地的乒乒乓乓声，还有那女孩儿的哭声和求饶声。方眠大声喊：“我也是Omega，我没有勾引她！”
然而，碗碟砸碎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方眠心里很担忧，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站着。刘追听见声音进来了，无奈说道：“对面是不是在家暴？我知道你很想帮忙，但我们现在身处敌区，行事最好低调。”
方眠拧紧眉头，依然站在小凳子上，希望看见那女孩儿平安。
“恕我直言，您最好别和她有更多交流。”刘追想了想，说，“上校带您过来已经是破例的举动，您还是别给他惹麻烦了。上校疼您，但是有些事儿呢，您得有自知之明，自觉一点。对不对？”
方眠笑了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们上校的红颜祸水？”
刘追也笑了下，说：“一开始的确这么觉得。不过你一个Omega，能不喊累不喊苦跟着我们急行军那么长的路，让我稍微有些刮目相看。而且上校的决定从不出错，”他耸耸肩，“或许他带一个Omega同行有他自己的理由。”
这人挺讨厌的，话里话外充满对Omega的鄙视。穆静南在的时候，他对方眠恭恭敬敬，穆静南不在，他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方眠懒得理他，准备好碗筷，摆上饭桌。穆静南他们回来了，身上披风带雪，风尘仆仆的模样。穆静南抖干净身上的雪粒子，换了鞋，进来帮方眠打下手。其他人本来已经瘫下了，见穆静南在那儿准备食材，也纷纷来帮忙。
方眠赶他们出去，道：“厨房就这么大，挤不下这么多人。”
大家都很尴尬，“上校您歇着，我们来吧。”
穆静南调着蛋液，问：“你们会做菜吗？”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只勉强会些最基本的，做到野外行军自起炉灶的时候饿不死就行。
“出去。”穆静南下了令。
众人灰溜溜出了厨房。晚饭做好，方眠从冰箱拿了啤酒出来，给了穆静南一瓶。穆静南把酒递给叶敢，“我不喝酒。”
竟然有Alpha不喝酒，在方眠的印象里，贫民窟的Alpha每天必做的事儿就是喝酒和打老婆。原来穆静南这条蛇滴酒不沾，方眠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方眠把酒菜端上桌，自己盛了菜和饭，打算上楼去吃。穆静南蹙眉看他，他道：“你们不得趁吃饭开个会啥的？我在不方便，正好机械设计课我还没上完，我上楼吧。以后你们的公事还是避着我吧，反正我也不想听。”
他说完就走了，穆静南望着他的背影，淡漠的目光移向刘追。
刘追忙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说。Omega本来就喜怒无常娇里娇气的，上校您这不能怪我吧。”
“方眠从来不娇气，”穆静南声音微冷，“刘追，管好你的嘴。”
刘追闷闷“哦”了一声。
叶敢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嘴里，鱼肉像琼浆，入口即化。他这辈子头一次吃到这么鲜嫩的鱼肉，不由得感叹道：“该说不说，眠哥的手艺是真的好。能不能让眠哥给咱做便当？我每天盯着反叛军医院，多累啊，还只能吃面包。要是有眠哥做的菜，我盯一整天都没问题。”
穆静南冷冷道：“免谈。”
叶敢垂头丧气。
方眠吃了饭，在屋里上完机械课，又画了好一会儿穆雪期拜托他设计的机械外骨骼。过了许久，穆静南都没有上来。正想着下楼看看他们有没有开完会，站起身不经意往窗外一瞥，忽见穆静南正蹲在水池边洗衣服。方眠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屋子里的脏衣服都没有了。再仔细一看，他之前换下来的脏内裤也没有了。那内裤浸了体液，方眠本来想晚上自己洗的。心里咯噔一下，方眠撑在窗边往下看，穆静南那大木盆里，赫然泡着他的脏内裤。
方眠：“……”
啊啊啊——
穆静南到底在干嘛啊！他为什么要帮他洗内裤，而且还是他浸了穴水的脏内裤！
方眠简直要变成炮仗，顷刻间就要燃烧爆炸。趴在窗边，悄咪咪看穆静南坐在雪中的模样。袖子撸起一截，手腕没入水中，眉眼低垂，长而翘的眼睫上落了细细的雪粒，仿佛白瓷做成的人。穆家的长子，南都军队的指挥官，以前恐怕没有干过这种事吧？他怎么能用那样淡定的表情洗方眠的内裤，那认真的神态，仿佛不是在干粗活，而是在干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穆静南洗好衣服，站起身来晾衣服，方眠连忙缩着头坐下，生怕被他看见。他一会儿恐怕就要上来睡觉了，方眠心里很复杂，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一定是被临时标记影响了，他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的腺体，果然，热热的，有些发烫。可恶的临时标记，影响他的心绪。方眠攥着勺子，忽然发现这勺子的铁柄是弯的，越看越不顺眼，真想把它给扔了。门忽然被敲响，穆静南进了门，二人四目相对。
“你还好么？”穆静南问。
“我……我很好。”方眠别开眼，硬梆梆地说，“你……你为啥要洗我的衣服？”
“以前在绿珠湾，一直是我帮你洗。”穆静南说。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么做是天经地义。
方眠停顿了下，说：“以后不用了。”
穆静南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铺地铺，“明天换叶敢陪你。”
“不用。”方眠闷声道。
“你不开心。”穆静南垂着眼睫，淡淡说道。
“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方眠的心绪越来越乱，拧成了一团乱麻。他猛地把勺子举起来，“我就是很讨厌这把勺子，你看，它是弯的。”
穆静南走过来，把勺子一掰，勺子柄顿时变得笔直。
方眠的心情好了不少，拿回勺子，道：“这才是我的好勺子。”他又问，“有阿狸的消息了不？”
穆静南道：“叶敢调查了莫浩克，他家里有两个Omega，一男一女，没有露过面，暂时无法确定身份，叶敢在找机会接触。”
“两个Omega！？”方眠惊了。
“嗯。”穆静南从衣橱里抱出被子，“反叛军内部很多军官利用职权占有Omega。”
方眠又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Omega，忍受着家暴，把希望寄托于虚无渺茫的“天国”。方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穆静南为了自己的易感期得到安抚，为了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不让他离开。心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气道：“你们Alpha没一个好人。”
穆静南摸了摸他的头，“我只占有你一个。”
这家伙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惭愧的意思。说到底，在他们这些Alpha的眼中，Omega就是要依附于他们存在的附属品罢了。只不过帝国军的Alpha做出一副尊重Omega的样子，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即使穆静南帮方眠做家务，在别人面前维护方眠，可一旦牵扯到违背他意愿的事儿，比如放方眠离开，他绝对不同意。
“阿眠，你要学会接受。”穆静南淡淡道。
“接受什么？接受成为你的金丝雀么？”方眠问。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以前你可以凭借自己存活，现在你不能。”穆静南平静地看着他，“战争在扩大，你会碰到无数个图谋不轨的混混，无数个图谋不轨的萧择。你可能会被掳掠，被贩卖，被欺辱。你要学会取舍，学会选择。”
“选择？”方眠觉得可笑，他能有什么选择？
“选择被萧择占有，被莫浩克那样的人占有，”穆静南的声音平缓，句句低沉，“还是被我占有。”
方眠通体冰凉，心里有种预感，他再也逃脱不了穆静南的掌控。
“好，”他直视穆静南金色的双眸，说，“如果非得选，我宁愿选择萧择。你最好别让我碰见萧择，要不然我肯定跟他跑。”
穆静南的眸子顿时暗了一些，方眠看见他的金色如水波一般寸寸结起了冰。沉静内敛是他的表象，温柔是他的伪装，这条蟒蛇本质上专制又霸道。就像白天那个误以为自己Omega在和别人私会的Alpha，穆静南也一样，把方眠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容不得背叛和心猿意马。
方眠在挑战他作为Alpha的底线。
然而最后，穆静南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方眠的脸颊，道：“时间很长，我们慢慢来。晚安，阿眠。”

第27章
两人各自睡下。穆静南是个很守诺的人，没有得到新的线索，他不会碰方眠半根手指。方眠躺在床上，他睡在地铺上，夜色严静，犹如浓墨注满房间，方眠觉得自己周身黏稠凝滞，心仿佛在漆黑的沼泽里下沉。他们彼此沉默，一宿无话。第二天开始，陪着方眠的人换成了叶敢，刘追跟随穆静南外出执行任务。方眠没跟穆静南说一句话，似乎决心把嘴巴封死，誓死不开口。
他们冷战，或者说方眠单方面冷战，穆静南还是照原样，帮他打下手做饭炒菜，给他洗衣服晾衣服，调查完回家还给他带黑枫镇新奇的小礼物。方眠打定主意不搭理他，礼物也别想收买方眠开口，家里的气氛冷到冰点。底下人跟着遭殃，大伙儿回到屋里，不敢高声说话，总是得躲在房间里絮絮低语。
两天之后，穆静南说要外出一段时间，不再回来睡觉。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进展，方眠连续三天没看见他们人影，家里只剩下叶敢和方眠两个人。前线的炮声时不时传来，尽管相隔甚远，也有震天动地的感觉。叶敢跟方眠说，黑枫镇北面几座房屋被炮弹击中，化为废墟，说罢他又安慰方眠，穆静南和荆家通了气儿，他们不会把炮弹往他们这个方向扔，他们非常安全。
可是穆静南呢？他们到底去哪了？现在安全么？方眠之前说了不问他们的公事，现下拉不下脸开口，只能憋着。
“上校也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叶敢擦着枪说。
尽管心里松了口气，方眠嘴上仍道：“我又没问，你说这个做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关心他。”
叶敢笑嘻嘻，说：“行行行，我不说了。”
有时，方眠会到厨房去，踮脚站在板凳上，试图看见上次唱歌的那个Omega。可是她好久没出现了，无论白天黑夜，再也没见对面的天窗打开过。只是偶尔可以听见她朦朦的歌声，她似乎在告诉方眠：她没事。
希望她不要再挨打了，方眠默默祈祷。
有时候叶敢会和穆静南通话，接受穆静南的任务指示。方眠洗碗的时候听见叶敢在那儿偷偷问：“上校，你啥时候回来啊？让眠哥独守空房不好吧？”
方眠是龙猫，听力敏锐，叶敢压低声音他也听得见。
“不了，他不想见到我。”穆静南嗓音微低，“等他消气我再回去。”
方眠不自觉停了洗碗的动作，心里头有种酸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穆静南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坏。其实仔细想想，他除了胁迫方眠完成交易，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相反，他一直很照顾方眠，方眠想要啥，他就给啥。只是他的意志太强硬，方眠在他面前太弱势。方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得伏低做小，怪憋屈的。
唉。方眠现在被穆静南搞得心里乱糟糟的，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天天关在家里，闷得慌。之前被刘追看着的时候，刘追恨不得他大门不迈，二门不入。叶敢胆儿比较肥，愿意带他出门。看他闷，整日心情郁郁，便揣起手枪，领着他到邻街邻巷转悠。黑枫镇许多百姓已经避难逃离，很多房子都空了，被反叛军的年轻人霸占，里面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Omega。叶敢说战争进入了僵持阶段，苏锈带兵有两把刷子，要不是先前的疫病折损了元气，反叛军已经要拔营南下了。
“要不今天去吃烧烤？”叶敢问，“隔壁街有家烧烤店还没关。”
他们进了烧烤店，桌子只有零星几桌，四处是油腻腻的油污。方眠没有胃口，随意点了几串肉，便吃饱了。正坐着，隔壁桌忽然来了个穿着军装的Alpha，边上还带着个戴着帷帽的Omega。
叶敢拽了拽方眠，低声说：“是莫浩克。”
方眠一惊，不动声色打量莫浩克身边戴着帷帽的Omega，看身高体型，应是个男子，和阿狸的轮廓有几分相似。方眠仗着自己戴着黑纱帷帽，目不转睛地打量那Omega，越看越像阿狸。阿狸肯定是被莫浩克占有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久没有音信。
隔壁桌用完餐，起身离开。方眠和叶敢偷偷跟在后面，尾随他们进入集市。自从进入战时状态，黑枫镇的集市只有傍晚才开，而且只开一个小时。全镇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尽管许多人业已避乱离开，集市依然摩肩擦踵。跟着跟着，方眠忽然发现自己和叶敢走丢了，前面的莫浩克被人群挡住，也失去了踪影。方眠脑中警铃大作，这要是被反叛军逮到，非抓到军营里不可。
方眠果断放弃了跟踪，原路返家，只期望一路上畅通无阻，不要遇上反叛军的巡逻队。怕什么来什么，刚刚走进一个小巷，迎面来了两个反叛军。夜色已然降临，这二人刚吃饱喝足，剔着牙迈步走来。方眠脚尖一转，立马想逃，那二人眼尖，瞧见方眠的身影，呼地一下围了过来。
“想不到我们颁布了禁令，还有Omega敢单独上街。”里面的高个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正好，我们哥儿俩先爽两把，然后送去军营。”
他们拿着基因检测器，否认自己的性别是徒劳。Omega里面，只有干那行的能上街。方眠脑子一转，道：“二位大哥，我是鸭子。”
“鸭子是什么？”矮个儿说，“我还鸡嘞。”
“……”方眠陪着笑，“就是干那行的，你们懂得。”
“那你穿得还挺严实。”高个儿撩开他的纬纱，打量了一番他的容貌，他生得一脸少年朝气，眼睛黑而亮，浸着路灯黯淡的光，星子似的眨眨。
高个儿很满意，道：“长得还行，多少钱一晚，今晚我们包了。”
“8000。”方眠说了个天价。
二人眼睛一瞪，“你那玩意儿是金子打的吗？这么贵？”
“人家可是伺候过苏锈将军的人。”方眠故作娇羞。
高个儿眼睛一翻，道：“骗鬼呢吧。苏将军把他老婆当眼珠子疼，从来不嫖妓。你这个小贱人，还想讹我们的钱。50一晚，没商量，要不然我们把你送军营去。”
一计不成，方眠心中又生一计，道：“50就50吧，不过二位大哥，办事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一声。我干这行五六年了，得了艾滋梅毒尖锐湿疣淋病滴虫疱疹软下疳肉芽肿，”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病，方眠偷偷喘了口气，笑着说，“你们还要点我吗？”
二人听呆了，矮个儿问：“妈呀，你得这么多病，还接客？”
方眠挤出两滴眼泪，说：“前年养了个娃，不知道爹是谁，我得对娃娃负责啊。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我活不了几年了，只希望死之前多攒点钱留给我孩子。”
高个儿不太相信，“你不会是骗我们吧？裤子脱下来，我检查检查。”
方眠僵住了。
二人虎视眈眈，黯淡的路灯下，一人长着雷公腮，明显是只猴子。一人满头刺，是只豪猪。方眠一只龙猫，断然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脑门冒汗，方眠强行镇静，思考着怎么脱身。二人踱着步，越靠越近，眼看就要过来扒他裤子，巷子深处忽然传出一个声音：“等一下。”
一个高挑的人影从黑暗里走出，赫然是穆静南。
他神色淡淡，目光掠过方眠，又落在那二人身上。
高个儿问：“你谁啊你？”
穆静南递出烟盒，淡淡道：“卖烟的。要买烟吗？”
矮个儿接了烟盒，却没付钱，点燃吸了一口，道：“好烟，不错，充军了。”
高个儿横了他一眼，“不给钱，当心被苏首领知道，要你狗命。”
矮个儿悻悻掏了钱，穆静南看了眼方眠，状似无意地问：“他怎么了？”
“这个男妓说他得了性病，我们帮他检查一下。”
“男妓？”穆静南问，“包夜多少钱？”
方眠说：“八千。”
“我买了。”穆静南道。
那二人眼珠子快掉下来，说：“哥们，你被讹了。这人还有性病，艾滋梅毒淋病，一大堆，乱七八糟。”
“没关系，”穆静南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你们要一起么？”
问是这么问，他们要是同意，穆静南就会把他们带到僻静地杀了。
二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脸复杂地说道：“你真行，要色不要命。”
穆静南带着方眠离开，二人穿过小巷，方眠正要说话，穆静南低声开口：“他们在跟踪我们。”
方眠脊背一僵，微微侧过脸，余光瞄向后方，果然看见那俩人鬼鬼祟祟的影子。他们并未打消疑虑，偷偷跟过来了。
“现在怎么办？”方眠下意识攥住了穆静南的手。
穆静南垂眸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道：“进酒店。”
他拉着方眠进了一家酒店，里头灯红酒绿，烟雾缭绕，四处站着衣着暴露的娼妓。怪不得他们怀疑，方眠的打扮根本不像男妓。里头还有许多反叛军士兵，方眠眼尖，一眼看见了莫浩克，那家伙搂着一个染了绿头发的Beta妓女，正忘我地亲着嘴。
家里有两个老婆，还来嫖妓，他爷爷的，方眠真想去揍他。
穆静南开了一间房，就在一楼，二人进了屋，锁上门。即使进房间了，方眠留了心眼，仍不敢乱说话，偷偷看窗户那边，没人。正要松口气，方眠耳朵一动，忽然听见有人在隔壁说话。
高个儿压低声音说：“这俩人肯定有猫腻。”
矮个儿说：“他俩都要做了，能有啥猫腻啊！”
高个儿眯着眼睛：“你个缺心眼，看着吧，他们肯定不会做。”
龙猫的听力非常好，即便他们压低了声音，方眠也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讨论。看？他们往哪儿看？方眠觑着声音的来源，蓦然发现墙壁的挂画下面有个孔洞。这什么破酒店，还有偷窥孔？想来也正常，这种专门给嫖客和娼妓办事的酒店，能正经到哪里去？
方眠拽住穆静南，假装和他拥抱，实则在他耳边说：“他们在隔壁偷窥我们，要不要换一间房？”
穆静南蹙眉道：“太刻意。”
的确。那个高个儿如此警觉，不能再做出奇怪的举动了。
“关灯怎么样？我叫两嗓子，能不能蒙混过关？”方眠又问。
穆静南摇头，“猴子和豪猪会夜视。”
可恶，怎么这么变态！方眠无计可施，问道：“那咋办啊？”
穆静南垂眸望着他，轻声问：“你相信我么？阿眠。”
他的目光清冷似月，方眠又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杉香味。
相信什么？相信即使二人脱光光腻在一起，他也不会标记他么？
“我……”方眠在犹疑。
穆静南脱下风衣，垫在桌子上，然后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风衣上面。荧荧灯火中，他解开他的领子，流丽的锁骨线条映入眼帘。穆静南低声道：“相信我。”
隔壁二人弯腰立在黑暗里，眯眼对着偷窥孔。只见那Alpha脱了衬衫，露出挺拔的后背。他身前的Omega也被他脱了衣服，只是身体被Alpha严丝合缝地挡住，只看得见两条搭在他腰侧的白皙长腿。
“可恶，挪个位置啊，”矮个儿抓耳挠腮，“让我看看啊！”
高个儿也早已忘了怀疑，在那儿震惊着，“这哥们是真不怕得病啊。”
方眠快疯了，他和穆静南都这样了，那两个偷窥狂还没走。眼下骑虎难下，他感受到穆静南的紧绷，剑拔弩张。穆静南抚着他的背，应是安抚，让他不要紧张，可越是抚摸，方眠心尖越颤抖，好似雨下芭蕉叶，抖抖索索。蓦然间，身子一僵，热流烫遍全身，自罅隙汩汩而出。
穆静南在他身上打转，他要吃不吃，二人都忍得很辛苦。信息素充盈室内，方眠吸着冷杉木的香气，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毒，脑袋昏昏，魂魄缓缓漂浮。穆静南说话算话，说不进去，忍得脑门冒汗也不进去。方眠心里突然有了不受控制的念头，不管不顾地疯长出来。干脆搞一把好了，这样忍着太煎熬，就像在火海里烘烤，他受不了了。
做一把吧。
做一把，他也还是直男！
做一把，他也绝不会成为穆静南的附庸。
就一次，以后再也不做了。
龙猫耳朵一立，他听见隔壁的脚步声，那俩人离开了。
“他们走了么？”穆静南汗流浃背。
他的听觉没有方眠敏锐，得靠方眠探悉敌情。
方眠抓着他的肩头，指尖发白，无比难受。鬼使神差地，方眠说：“还没。”
穆静南眉心紧蹙。
“进来吧，”方眠抵着他肩头，低低喘息，“进来吧，他们不会走了。你不做，他们不信。”
“你想好了么？”穆静南问。
“你行不行？不做拉倒，”方眠咬牙切齿，“给你三秒钟。三、二……啊——”
数还没有数完，方眠脑中划过闪电，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亲密无间。月光沸腾，香味浮动，这小小的破旧房间，好像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小锅。他们在其中随着沸水翻涌、融化，最后合为一体。
靡靡声色之中，方眠听见穆静南在他耳边低语：“阿眠，你到了。”

第28章
一个直男被弄到高朝，还能算是直男吗？方眠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见头顶光环的上帝指着他，严肃地说道：“你已经被开除出直男籍，弯男不得上天堂。”然后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一会儿又梦见他生了108胎，全世界的人都是他的子子孙孙。穆静南抚摸着他的肚子，说：“阿眠，你好会生。”
啊啊啊——
方眠从梦中惊醒。吓得满身冷汗，惊魂未定地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肚子，平坦如初，没有隆起迹象。穆静南是个自律到极致的Alpha，即便是昨夜那般疯狂之时，他也依旧遵守承诺，没有把信息素和叽液注入方眠因被操熟而打开的生直腔，完成最后的永久标记。叽液没有进入生直腔，方眠就不会有孩子。
只是个噩梦而已，方眠想，打死他也不会生孩子。
手摸了摸旁边，冷冷的，一片空。方眠扭过头，只见旁边的位子空空如也，穆静南早已离开了。再看桌上，他昨夜脱下的风衣也不见了。完事了就走了么？仔细想，穆静南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他本就是因为发泄欲望把方眠留在身边，在这黑枫镇又有公事要办，怎么会腻在方眠身边呢？不知为何，方眠心里空空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心头好像被谁揪着、拧着，泛着丝丝疼痛。
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儿，方眠下床洗漱。空气冰凉，他腿脚发软，感觉自己可能生病了。大概是因着昨晚太过肆意，这小破酒店又暖气老化，制暖不达标，着凉了。他扶着发晕的脑袋，蹒跚走进厕所，冲了个热水澡。穆静南那个家伙技术太差劲，把他给弄肿了。小心翼翼摸了下，还挺疼。方眠感觉疲惫，蹲在花洒下面，身上水色淋漓。他抱着头想，不能继续陷下去了，要控制住自己，决不能屈服于Omega的身体渴望，决不能再和穆静南上床了！这样下去越陷越深，将来还怎么逃跑？
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Omega的依恋情绪在作怪。他越想越难过，穆静南那个王八蛇，他怎么能完事了就走？可恶可恶，他用水淋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打个炮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咔嗒一声响，浴室门忽然被打开，方眠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穆静南的金色眼眸。
“你在做什么？”穆静南蹙眉问。
他关了花洒，蹲下身用毛巾擦了擦方眠的脸，“哭了？”
“没、没有！是水。”
方眠尴尬地拽过毛巾，捂住自己的身体。这毛巾短，捂住下面捂不住上面。方眠又想，他早就被这条王八蛇给看光了，捂着也没用，索性自暴自弃，不捂了。穆静南找来浴巾给他披上，他扶着墙壁站起身，走了两步，腿有点儿发软。穆静南回头看了看他，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让他躺下。
“你干嘛？你又要做！”方眠大惊失色，“你别得寸进尺你！”
穆静南搬来凳子在床边坐下，平静地说道：“你肿了，要上药。”
他打开塑料袋，拿出一盒药膏。方眠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大清早出去，是给他买药去了。心里的难受一瞬间淡去了，拨开塑料袋看，里面不仅有药膏，还有个三明治，穆静南给他买了早餐。
方眠轻咳了两声，说：“我自己涂。”
穆静南却已经打开了药膏盒子，把他两条腿支起来，不由分说地给他抹起药膏来了。药膏清凉，那里凉丝丝的，穆静南还给他轻轻按摩，原先的肿胀感缓解了不少。方眠红着脸，忍耐着。
“晚上还要抹一遍。”穆静南把药膏放回塑料袋，又给方眠递了瓶矿泉水。
方眠摇头，“我不渴。”
穆静南摸摸他头顶，“喝一点。你昨晚流了很多水。”
话音落下，方眠这才注意到他风衣下摆有一大片水渍，一夜了都还没有干透。方眠说不出话了，在穆静南清冷平静的目光下，他烫得几乎要蒸发。
穆静南看他不喝，又认真说道：“你需要补水。”
方眠羞得满面通红，补他个大头鬼啊！
穆静南把塑料袋给方眠，站起身，方眠看他样子，问：“你要走？”
“嗯。”
方眠心里又升起失落的感觉，“你现在在做什么？”
穆静南垂着眼眸道：“所有兽化士兵都曾经负过伤，进入过反叛军医院。更蹊跷的是，医院现在不允许闲杂人等出入，我们要想办法进医院看看。”
方眠一愣，问：“你该不会也想把自己搞受伤，然后进医院吧？”
穆静南望着他，低声问：“你担心我？”
“谁担心你，”方眠咳嗽了一声，别开眼道，“我只是怕你错误决策，连累大家。”
穆静南说：“扮演伤兵的是刘追，今天下午行动。他会带微型摄像头探查医院内部情况，我们在外面可以接收到内部影像，看看反叛军哪里有问题。”
原来如此，方眠的心放下些许。想来也是，穆静南是穆家大领导，他完蛋，整个南都军队都将群龙无首，亲自深入敌营已经很夸张了，这次探查医院，他估计只会在外指挥。
“我送你回去。”穆静南朝他伸出手。
方眠没有握他的手，自个儿爬起来穿衣服。穆静南收回手，静静等他。方眠脑袋有点晕，Omega身体素质低下是真的，饶是方眠已经足够皮糙肉厚，也免不了感冒生病。可恶，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当弱鸡！他不想让穆静南看出来，强撑着打起精神，跟随穆静南出门。刚刚踏出门槛，忽然听见一声枪响，对门忽然撞出来一个绿头发的Beta妓女，浑身青紫，伤痕累累，手里还握着枪，满面惊恐地指着房间里。
穆静南迅速出手，夺走这妓女的手枪，反剪她的双手，把她摁在地上。蹙眉一看手枪，是反叛军的制式手枪，再抬头看房里，床上躺着满头大汗的莫浩克，手臂上一个血窟窿，正大声惨叫着。
妓女哭着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打我，他打了我一晚上啊！”
方眠惊呆了，仔细一看这女孩儿身上的淤青和伤口，慢慢想明白了原委。莫浩克估计喜欢搞虐待，女孩受不了了，偷了他的枪，本来可能只是想威吓一下莫浩克，没想到走火把人给打了。这下完蛋了，一个妓女打伤反叛军军官，女孩的下场可想而知。
人还没有完全聚过来，只有一些嫖客和娼妓躲在各自房间里探头探脑往这儿看。
穆静南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原委，松开钳制女孩的手。她抓住方眠的袖子哭道：“求求你，帮帮我。帮我作证，是莫军官虐待我啊，我受不了才……”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谁会在意一个受辱的Beta，莫浩克不可能放过她。
“抱歉，他帮不了你。”穆静南道，“逃吧，尽你所能。”
她抖抖索索地道：“我怎么逃？逃不了的……”她望着房间里惨叫的莫浩克，茫然了一瞬，忽然抬起头，道，“杀了我吧。”
方眠一怔。
她满面凄苦，流着泪道：“活着太苦了，太苦了。他们说有一个地方叫天国，我本来很想去的，可惜……没有机会了……”她朝穆静南磕头，“求求你，动手吧。”
真的要杀了她么？方眠头一次陷入这般不知所措的境地。
穆静南摇头，把枪递给她，“我不能在这里杀人，你自己动手。”
她满脸绝望，怔怔然接过枪，眼眸里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
穆静南把方眠推进房间，关上门。方眠靠着墙，听见外面响起一声枪响。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地上一滩血。尸体已经被抬走，房间里有人在给莫浩克做急救包扎，等医院的人过来把他领走。
方眠望着地上的血，心里像钻了一股凉气儿，沿着骨血往外透，四肢渐渐冰凉。穆静南握了握他的手，说：“进了军营，她的下场会更糟糕。”
莫浩克的两个老婆过来了，一男一女，一块儿趴在他身上哭，他安慰完一个，又去安慰另一个。两个Omega并不过问那个死掉的妓女，只关心莫浩克的伤势。方眠觉得可悲，又意识到他们二人绝不可能是阿狸。果然，他们摘下头纱同莫浩克亲吻，那脸庞艳丽妖娆，与阿狸相距甚远。
找错方向了，阿狸不在莫浩克身边。
救护车终于赶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进来检查了下莫浩克的伤势，和声说：“穿透伤，没有大碍，去缝个针就好了。”
“怎么是你亲自过来了？”莫浩克好像认识这医生，笑道：“我没事，皮糙肉厚的，这都小伤。”
他的Omega老婆看他这笑嘻嘻的模样，心里很不痛快，又看这医生是个Omega，虽戴着口罩，可檀黑色的头发底下一双远山眉，再加上明净如水波的黑色眼眸，一看就是个清俊的男人。他老婆哼了声，道：“听说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还负责解决士兵的生理需求，是真的吗？你长得还不错，那些Alpha都愿意在你这儿看病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医生护士统统红了脸，气愤地望着他。
血腥味充满走廊，方眠闻了作呕，不想继续留在这儿，正要跟着穆静南离开，忽听房间里莫浩克怒道：“贱货，快给路医生道歉！”
路医生？
方眠顿住了脚步。
回头看，那Omega被莫浩克踹翻在地，伏在地上呜呜地哭。被称为路医生的男人缝针的手稍微一重，莫浩克痛呼出声。
路医生把那Omega扶起来，道：“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Omega默默流泪，自己的Alpha当众踹他一个窝心脚，他嘲讽的Omega却出手帮他。他知道自己错了，满脸羞惭，垂着头细声道：“对不起。”
会是阿狸么？方眠怔怔站在原地，等那医生回头。穆静南显然洞悉了他的想法，陪他一块等在一边。可看他脑门冒着虚汗，抬手试了试他额头，蹙眉问：“你在发烧？”
方眠没吭声，因为路医生站起来了，正回身往房外走。他走来的这个方向，正好会和方眠打个照面。如果他是路阿狸，一定会认出方眠。他迎面而来，方眠看见他的模样，心中猛地一震。
他们还在绿珠湾的时候，常常有游手好闲的Alpha看路阿狸脾气好，抢劫他，向他勒索钱财。方眠总是挨个找上门，揍得他们满地找头，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到窝棚，阿狸给他上药，一边叹气一边说：“阿眠，你一点也不像Omega。身上留了疤，不好看的。”
“我是男人，不是Omega。”
“有什么区别？”
“男人不能被草，男人要雄起，”方眠握着拳道，“男人有疤是荣耀！”
阿狸低眉浅笑，那时他的眉目，一如眼前这般，温柔明净。
的确是他，就算戴着口罩，方眠也不会认错。
他迎面走来，方眠眼睛一亮，正要喊他名字，他却与方眠擦身而过，没有任何认出方眠的迹象，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方眠愣住了，呆在原地。穆静南望着那人的背影，深深蹙起眉。
方眠转过身，想去追他。踉跄走了几步，脑袋发晕，眼前的一切天摇地转，好像掉进了个奇异的万花筒，一切景象都模糊了起来。他甩了甩头，终于支撑不住，往前一栽，昏倒在穆静南怀里。

第29章
方眠还记得第一次遇到阿狸的时候，他刚刚揍了三个马脸混混，自己也浑身是伤。阿狸带他穿过肮脏的小巷，跨过苍蝇围绕的臭水沟，越过垃圾场山一样高大的垃圾堆，来到小小的窝棚里。
“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凶的Omega。”
阿狸调好药膏，用干净的纸棒往他脸上抹。方眠嗅着药膏清凉的香味，鼻尖翕动。他挠挠头，说：“那能咋办？总不能任他们欺负吧？”
阿狸说：“这里的Omega上街都会随身带安全套。”
方眠郁闷道：“那也太憋屈了。”
“是啊，”阿狸温和地笑道，“所以我扮成Alpha，扮成Alpha，就不会有人骚扰你了。你个子看起来挺高的，应该也能扮，你多高？”
方眠那时候才十四岁，个子不算高，十八岁的路阿狸比他高出一个头。
方眠挺了挺胸脯，道：“175.39！我还会再长高的。”
那之后，方眠就跟着路阿狸生活。听阿狸说，他爸妈死后，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独自沦落街头。正因为如此，他学会了很多技能，什么修理机械、代写家书、给人看病、帮人看小孩，不在话下。阿狸把这些技能手把手教给方眠，还领着方眠去机械厂上班。一开始方眠给阿狸当学徒，渐渐地也能独当一面，成为正式的工人。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阿狸却真的像哥哥一样照顾他。
方眠记得，阿狸在贫民窟的人缘很好，多半是他总是替人看病还不收钱的缘故。无良医生老刘憎恨阿狸坏他生意，有一次抬着尸体上门找茬，诬蔑阿狸治死人。方眠头铁，揍得那医生妈都不认识，还抡起扳手要去敲那躺在担架上的“尸体”。结果“尸体”猛地蹦起来，落荒而逃。大家都在一旁笑，夸赞方眠对哥哥好，只有阿狸很生气，把他拎到窝棚后面。
阿狸向来不生气的，见了谁都温温柔柔，眼角眉梢带着和煦的笑意。那是第一次，方眠看见他如此严厉。
“刘医生虽然收钱贵，可他是咱这一片最好的医生。你觉得我很厉害，我只不过会一些皮毛而已。现在你得罪了他，将来如果你真的得了什么严重的大病，我治不好，要找刘医生看，你怎么办？”
方眠那时候顶不服气，他身强体壮，能得什么病？
刘医生那头老驴，他见一次打一次。
可是，一语成谶，五年以后，从机械厂下工的方眠被传染了新型流感，发起了高烧。阿狸背他去找刘医生，刘医生一心记着方眠揍过他，硬是不开门。阿狸没办法，托邻居照顾方眠，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家。
方眠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总之第二天，窝棚门前的信箱里多了一管特效药，方眠因此活命。后来，方眠到处去打听，打听到刘医生那里。刘医生说，前几天来了个Alpha富商，来贫民窟买Omega回家。阿狸毛遂自荐，把自己卖了。
“你可别怪我，怪你自己年纪小，做事情太冲动。”刘医生捻着胡子说，“你哥比你懂事多了。我看那个大老板蛮喜欢你哥的，你哥马上就要当有钱人了，你别在这儿瞎担心。”
“那个大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方眠喉咙里泛着苦涩。
“四五十岁吧，听说家里有两个Beta老婆，只生了个没用的小Beta，就一个蛋也下不出来了。”刘医生说，“你哥这人，扮了这么久的Alpha，大家都没有看出来，还挺能。放心啦，你哥是Omega，肯定能三年抱俩。”
“那个老板在哪？”方眠问。
“你哥说了，不能告诉你。你死心吧，我收了钱的，你打死我我也不说。”
方眠又揍了他一回，这一回，方眠把他揍进了医院，自己蹲了十多天的局子，也没打探到那老板的下落。再后来，方眠花光积蓄，走了好几个城市，依旧找不到阿狸。大雨天，冷雨滂沱中，方眠失魂落魄地回到窝棚，望着阿狸睡过的床铺，呆呆在原地站了一夜。
他想，他一定要继续找，绝不能放弃，一辈子那么长，总能找到的。他努力工作，问萧择借钱，想着再次出发去找阿狸。谁知道，帝国军士兵来了，把他关进了Omega学校。好不容易回到绿珠湾，依旧没有阿狸的消息。他想，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阿狸了。
谁曾想，命运如此捉弄人，在这反叛军的陷落区，这萧瑟的黑枫镇，他终于和阿狸重逢。
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看不清人影。他张皇无措地虚空抓了两下，抓到一只温暖的手。
“哥……对不起……”方眠低声喃喃，眼角划下晶莹的泪珠。
路医生被抓住了手，没办法动。穆静南帮忙，和护士一块儿合力，把担架抬上救护车。
路医生问穆静南，“他哥哥怎么了？”
穆静南把方眠抓着路医生的手一根根掰开，让方眠抓着自己，又擦干净方眠的眼泪。
“死了。”穆静南面无表情地说。
方眠醒来的时候，路医生正在给他挂点滴。他躺在医院走廊上的病床上，周围有护士来来往往。医院很老旧，墙壁漆皮斑驳，走廊的墙上还有小孩儿的涂鸦，四处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呛鼻。方眠抬头看，路医生的胸前别着名牌，上面写着“路清宁”。
他看方眠醒了，拿起登记板，问：“感觉好些了么？”
方眠点点头，支起身，靠在床边。左右看了看，穆静南不在。
“找那Alpha？他去给你打水了。”路清宁笑道，“他还不错，比其他Alpha强不少。”
“你一直在这儿工作吗？”方眠问。
路清宁微微一笑，“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之前脑袋受了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观察方眠神色，蹙起远山似的长眉，问，“你认得我么？”
方眠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小猫？你虽然是龙猫，可你最讨厌老鼠，最喜欢小猫，尤其讨厌别人管你叫耗子。你脚踝上是不是有个胎记，长得很像银杏叶？”
路清宁眼神一滞，低声道：“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来找你。”
他满脸警惕，方眠意识到他可能有难言之隐，兴许是受到监视，配合地点了点头。不知道阿狸离开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总算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方眠心里的担忧平复不少。
“好了，登记一下资料吧。”路清宁问，“名字。”
“方眠，呃，棉花的棉。”
“年龄。”
“二十。”
“身高。”
“180.75。”
路清宁写下“180”，问：“你以前住在哪儿？”
他明净的眼眸眨了眨，方眠意识到，他在不动声色地打探自己过去的事儿。
“绿珠湾的贫民窟，那里有个机械厂，我住在垃圾场旁边的一个窝棚里。周围有条臭水沟，还有好多蓝色和红色的小房子。我以前经常和我哥哥一块儿去捡垃圾，修别人不要的电器自己用。”
路清宁望着他，眼眸里掠过一道清波，微微怔愣了一瞬。方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总觉得他可能想起了什么。路清宁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又问：“你哥哥叫什么？”
“路阿狸，”方眠道，“他叫路阿狸，他今年二十四，失踪好多年了，我一直在找他。”
“不是死了么？”路清宁问。
“没啊，哪个王八蛋说我哥死了？”方眠急道，“如果……如果你见到他，可以帮我问问他，他过得好吗？”
路清宁合上文件夹，道：“嗯，我知道了，好好休息。你的病情况比较复杂，暂时需要留院观察，本来医院只接收伤兵，不过你病得这么重，我会向上面申请的。你安心休养，我稍后再来看你情况。”
方眠不过是着凉感冒而已，路清宁故意说他病情复杂，是想要他留下来。方眠从善如流，作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颤巍巍地问：“那个送我来的Alpha，其实他是我的朋友，可以让他留下来陪我么？”
“当然可以，我会发给他医院的访客通行证。”
说完，路清宁便离开了。方眠望着他的背影想，路清宁行事如此警惕，多半是有人把他拘在这里。是那个买走他的大老板么？可恶，要是有机会，方眠一定要弄死那个家伙。
路清宁走后过了许久，穆静南才回来。他的风衣没穿在身上，只留一件修身的高领黑毛衣，还戴了个黑口罩。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余下一双光华璀璨的金色眼眸露在外面，既防病毒，又掩饰他的面容。
方眠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纵然穿得简单低调，他却如黑宝石一般，在这脏乱的医院散发着他自己的光华。他的身条挺拔颀长，又惯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漠然模样，无声看着别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压迫感。立在来来往往的众人之中，鹤立鸡群一般，让人见了便挪不开眼。皮相固然优越，然而好看的人千千万，这般矜贵内敛的气质却只有他有。穆家内宅那帮叔叔婶婶一个比一个荒唐，穆擎右又两耳不闻窗外事，真不知道是谁把穆静南教养得这么好。
穆静南坐在床边，给方眠倒了热水，又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拆开，递给方眠。
方眠问：“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穆静南道：“晒衣服。”
方眠：“……”
他终于明白穆静南的风衣哪里去了。
气氛尴尬了起来，方眠握拳在唇下，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
“你知道路清宁是谁么？”穆静南忽然问。
“我哥啊，”方眠掩嘴低声说，“百分之百是我哥。之前他回绿珠湾路上不是中弹了吗，八成是那次伤了脑袋，失去记忆，忘记我了。”
穆静南把热水吹凉，放进方眠手心，薄唇轻启，语气淡定，“他是苏锈的妻子。”
方眠：“？？？”

第30章
阿狸怎么会嫁给苏锈？方眠十分震惊，从前在绿珠湾，贫民窟里也有苏锈的势力，他们囤积药品，走私枪支，招募年轻健壮的Alpha参与反抗帝国军的活动。帝国军时不时展开突击，有时睡到半夜，方眠和阿狸被枪声吵醒，第二天起来，大着胆子到附近一看，一栋楼的人都死光了，基本上是反叛军的Alpha。
这也罢了，毕竟方眠和阿狸作为低贱的下等人，也是贵族压榨的一员，他们并不支持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可苏锈的军队从不是Omega的军队，他们为下等人战斗，而Omega连下等人都算不上，姑且只能算是下等人的附庸罢了。那些反叛军Alpha尸体身边，常常躺着Beta娼妓和大着肚子的Omega尸体。
更重要的是，阿狸十二岁的时候被反叛军士兵用枪指着脑袋，眼睁睁看他的父亲绑着炸弹走向帝国军的政府大楼。这之后不久，他的母亲忧伤过度抑郁过世。现在，穆静南告诉方眠，阿狸嫁给了苏锈。怎么可能呢？
难道苏锈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富商？
刘医生说富商四五十岁，看来极有可能是苏锈假扮的，作为反叛军的领导者，四五十岁很正常。不行，方眠一定要把阿狸救出来。可是凭他一个人，要怎么救阿狸？请穆静南帮忙么？进黑枫镇至今，穆静南一向行事低调，就是为了不引起注意，顺利查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如果把救阿狸排入日程，他们很可能要冒着暴露的风险。
方眠抿了抿唇，他不想欠穆静南。现在两不亏欠，到时候他便能说走就走。要是欠了穆静南的，以后还怎么逃跑？
“我会想办法。”穆静南说。
方眠郁闷地看着他，“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穆静南摸了摸他脑袋瓜，“信我。”
他说完，站起身，方眠看他要走，猛地拉住他，“你去哪？”
穆静南顿下脚步，目光落在方眠拽着他的右手上。
方眠手一僵，连忙松开，问：“你要回家么？”
“不回，在这陪你。”穆静南解释道，“胖墩来了，我去找一下胖墩。”
胖墩是谁？
方眠起身跟着穆静南，穆静南只好帮他举着点滴，带他来到楼梯间窗边。窗户上落下一只大胖雪鸮，方眠认出来了，这是当初被他逮住后来又被穆静南卖掉的胖墩！
“它怎么在这儿？”方眠问。
“它是穆家的军禽。”
穆静南从胖墩脚脖子上解下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装着钢笔模样的摄像头和微型骨传导通讯设备。穆静南把微型耳机贴在方眠耳后，自己也贴上一个，又把钢笔摄像头别在胸口的口袋上。
方眠明白了，“原来当初胖墩来咱们家，是给你传递消息。”
方眠伸手想要摸胖墩，胖墩很警惕，退后了两步。穆静南凉飕飕的目光投在它身上，它委屈地咕咕叫了两声，低下头，任方眠摸。
“它好听话。”方眠感叹，“胖墩，你是不是特爱吃？等回家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鸟可能属狗的，一听有吃的，胖墩兴奋了，一改刚才警惕疏离的模样，脑袋在方眠手上蹭来蹭去。穿戴好装备，穆静南还送了方眠一把军刀防身。准备妥当，穆静南把方眠送回走廊病床，自己去打探医院，摸清路线。反叛军医院很大，四处净是前线送下来的伤兵，最近两方战况相持，伤兵少了很多，但床位依旧是满的。穆静南到配药室查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各个楼层均走了一遭，地下层有士兵看着，进不去。
他神色微凝，转身正要离开，胸口忽然一震。易感期才会有的感觉又出现了。进入黑枫镇后，他们每日都会用试纸检测病毒，并无感染迹象，问题恐怕出在他多年来的痼疾。
他拧眉，难道是易感期紊乱，提前了？自七岁以来，他的病情一直很稳定，只是会在易感期之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态罢了。现在看来，他的病情有加重的迹象。等回白堡，要好好查一查。
驻足深吸几口气，那种感觉渐渐淡去，他四处走了走，忽然迎头撞上昨天那两个高矮反叛军，他们手里拎着补品，估计是来看战友的。
高个儿见了穆静南，眼睛一亮，说：“嘿，你怎么也在这儿？呃……不会是检查身体的吧？你做都做了，现在才知道害怕，有点晚了吧哥们儿。”
穆静南给他们递烟盒，“送你们的。”
高个儿笑嘻嘻接了烟，看着穆静南多了几分赞许的神色，“不错不错，会来事。既然是你送的，我们就不给钱了。”矮个儿咂舌说：“老高昨晚还怀疑你们有猫腻，跟你们到酒店。”
高个儿拍他脑袋，“废什么话，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兄弟你别介意，这不最近城内严查，我也是公事公办嘛。放心，我们没待多久，你俩刚把衣服脱光，我们就走了。”
穆静南眉头一皱，“当真？”
他分明记得，方眠说，他们俩一直在偷窥。
“真的啊，骗你干嘛？”矮个儿道，“我俩又不是偷窥狂。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还得去看莫长官呢。”
穆静南沉默半晌，把烟盒塞到他们手里，道：“谢谢。”
他转身离去，两个士兵攥着烟盒，愣呆呆看着他背影。
矮个儿说：“早说他脑子有病嘛，我们偷窥他，他还说谢谢。”
高个儿啧啧感叹：“可不，那个男妓那么多病他都上，脑子病得不轻啊。”
方眠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望着走廊上的护士走来走去，一门心思等起天黑来。到晚上，周围的嘈杂声小了，方眠忽然听见哪里传来兽类的呼号。他的龙猫耳朵竖起来，警觉地左右转动。推着输液架来到窗边，只见医院铁栅外面便是一片丛林，黑漆漆的。
呼号声多半是从那儿传来的。方眠看了一圈，铁栅完好无损，那些猛兽应该无法穿过栅栏，便放下心来。现在找到了阿狸，他很高兴，一来高兴和阿狸重逢，二来高兴和穆静南的交易结束，他不用再为了探得阿狸的线索给穆静南嗦叽了。想办法逃跑的事儿可以提上日程了，他暗搓搓想着，又不自觉看了看手表，穆静南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等了半天，穆静南终于拎着晚饭回来了，他又开始期盼阿狸，说好的晚上再见，却久久不见他人影。
方眠向换药的护士打听阿狸，护士小声道：“苏首领来了，路医生去见苏首领了。你们没事不要往医生办公室去，苏首领很吓人的。”
她离开后，方眠拔了针头，急急就要去医生办公室。在贫民窟，Alpha酗酒家暴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方眠无法忍受阿狸被责打，像那个绿头发妓女一样满身淤青。穆静南拉住他，眉头紧蹙，“冷静。”
“你能忍受你妹妹被丈夫打得满地爬么？”方眠一字一句道，“松手。”
“现在出头，你将失去带他离开的机会。”穆静南冷声道。
方眠咬着牙，道：“那我也要过去看看。万一他被打死怎么办？”
穆静南拉着他，“跟我来。”
白天摸清了地形，穆静南已经把医院地图记得差不多了，知道医生办公室怎么走。这医院又老又破，没有监控摄像头，只要不碰见别人就行。二人左拐右绕，避开医护人员的视线，到了医生办公室的走廊外。磨砂玻璃窗后有人影挪动，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穆静南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方眠明白了，要从那儿爬到办公室上面。
穆静南单膝跪地，示意方眠踩自己上去。方眠也不跟他客气，踩在他的肩膀上，攀上通风管道口。方眠注重锻炼，腰力还行，吸气一挺，整个人爬进了管道里面。他探下身，本想给穆静南搭把手，拉他上来，结果穆静南仅仅踩着墙壁向上用力一跃，就攀着管道边缘爬上来了。
方眠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往办公室蹑手蹑脚地爬去。到了办公室的通风管道上方，方眠停了下来，底下传来人声——
“你怎么又受伤了？”是路清宁的声音。
紧接是一个年轻Alpha的嗓音，带点恶劣的调笑味道，“我故意的，我一受伤你就哭。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好看，我看了会硬——啊，轻点——”
穆静南从他背后爬上来，与他头并头往下看。一个高挑的Alpha赤着半身，坐在椅子上，他的轮廓很有棱角，眉锋刀一样锐利。似乎是只狼，银白色的短发里露出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朵。原本称得上英俊，可惜右眼上方有道刀疤，切断眉尾，差点就要毁掉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墨绿色眼睛。因着这条刀疤，整个人添了几分杀伐气。
这就是苏锈？原来他不是那个四五十岁的富商。方眠暗自感叹，看模样，二十岁左右，年龄应该和方眠一般大。想不到人家年纪轻轻，已经是反叛军的首领了，而他方眠，却只能给穆静南嗦几。
路清宁站在一旁，给苏锈肩膀上的伤口缝线，血滴从伤口里渗出来，经过他起伏的肌肉线条，划出迤逦的线条。
“医院里麻药不够，不给你打了。”路清宁说，“忍着。”
“忍！”苏锈咬着牙，拳头握得死紧，额角青筋暴露，“我一点儿也不疼。”
缝完伤口，苏锈出了一身汗，喘了口气道：“荆家负隅顽抗，胜利近在眼前。等这场仗胜了，我们就能长驱直入，过河打南都穆家。早就想会会穆静南，终于有机会了。”
“穆静南是谁？”路清宁心不在焉地问。
“穆家的勋贵。”苏锈道。
“很厉害么？”
“比起那些枪都端不起来的贵族，的确算是个对手。不过，当然没我厉害，”苏锈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一个奔三十的老光棍而已，恐怕雕都立不起来了吧，不足为惧。”
方眠下意识看了眼穆静南，Alpha面无表情，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
苏锈缝好伤口，却不穿衣服，站起身，把路清宁抱上办公桌，一颗一颗地解他的扣子。路清宁的白大褂脱下来，西装裤也脱下来，露出里面穿的白色蕾丝内裤和袜带。方眠万万没有想到，阿狸平日看起来那么正经，西装革履之下居然穿着那种东西。更让方眠疑惑的是，路清宁身上多了许多伤疤，看起来是旧伤，一道一道横亘在他洁白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这场面少儿不宜，方眠默默侧目看穆静南，他已经闭上了眼。现在倒是懂得非礼勿视，当初方眠不知道他是Alpha，要他帮自己搓背按摩的时候，他咋不把眼睛闭起来呢？
“你真的穿了？”苏锈的声音发着飘。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起那紧绷的袜带，然后松开，袜带啪的一下打在路清宁白皙的大腿上，泛起一道红痕。路清宁垂下脸，似是羞赧的意态，轻声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苏锈低声骂：“草，我等下还有个军事会议。”
“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紧。”路清宁推他。
苏锈搂着路清宁的窄腰，不忍撒手，心一横，道：“算了，让他们等着。”
霎时间，满屋子灰烬的信息素味道，Omega的白茶香味糅杂其中，仿佛是白茶花瓣被碾碎了，榨出许多芳香的汁液。方眠待在上面，十分尴尬，更别提旁边还有个Alpha。这管道过于狭窄，二人挤作一堆，方眠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他感到难受，动了动身子，不小心碰着了身上的大蟒蛇。不知道撞到穆静南哪里，只听他低低嘶了一声，似乎吸了口凉气儿，紧接着窸窸窣窣调整姿势。顿时，有个炙热的柱体戳住了方眠。与此同时，他在方眠耳边哑声低语：“不许动。”
方眠才不怕他，想着往前爬一截，不和这条gay蛇挤做一堆。谁知他刚动了动，穆静南低下头，蛇牙伸出，咬住了他的脖子。
被咬后颈，就像被天敌捕食。动物本能作怪，这下方眠不敢动了。
下面办公室里，路清宁一面喘息，一面问：“前天你们在关卡截下来的Omega怎么样了？”
“又是一群想逃去天国的Omega，”苏锈亲吻他耳垂，“有几个首领对天国很感兴趣，派人去查了，说是要把躲在里面的Omega都抓回来。”
路清宁抓住他的臂膀，“逃跑的Omega一旦被抓到，都要处以鞭刑，阿锈……”
“放心，”苏锈低喘，“我把他们弄回来了。”
“你把他们放哪了？”
“还有哪，当然是军营。”
路清宁神色一怔，蓦然把苏锈推开，温雅的眸子露出鲜见的薄怒。他厉声问：“你把他们放在军营，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一帮Omega违反禁令逃跑，当然是要挨罚的。当军妓，总比被鞭子打死强。”苏锈问，“你怎么总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和我生气？路清宁，你别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今天你要让我高兴！”
“把他们救出来。”路清宁硬邦邦地说道。
“人已经在军营，”苏锈不肯松口，“我下的令，不可能更改。你不懂，朝令夕改是军中大忌。”
事情还没办完，兵器还滚烫着，他低头正要继续，脸上忽有清脆一声响，紧接着火辣辣地疼起来。他震惊地抬头，墨绿色的眼眸有怒火升起，“你翻天了，敢打我？”
“滚。”路清宁冷着脸道。
他下了桌子，捡起地上散乱的衬衫白大褂和西装外裤，苏锈站在他身后，顶着一张被扇红的脸，气得脑门生火。一时压不住火气，抬脚便踹翻一张凳子。他力气大，凳子在他脚下四分五裂，断裂的凳子腿儿骨碌碌滚到路清宁脚下。
路清宁低头看那凳子腿，当下眼眶就红了。
“你想打我就打我，不用忍着。”
苏锈懵了，“我踹的是凳子，又不是你。”
“凳子是我的凳子，你踹凳子就是踹我。”路清宁一字一句道，“每次和你吵架你就摔东西，东西没惹你生气，惹你生气的是我。你想摔的不是它们，是我！”
一番话说的苏锈哑口无言，方才还在腾腾往外冒的怒火霎时间偃旗息鼓。他急忙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我读书不多，说不过你。行行行，大不了我不摔了。”他蹲下身捡起凳子腿儿，把凳子仔仔细细拼好，“看，恢复原样了！”
他松了手，凳子又一次散架。
苏锈：“……”
路清宁抿着唇穿好衣服，道：“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被帝国军打坏了脑袋，那我的家人呢？他们还在世吗？”
苏锈连忙道：“你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你不是梦见过一些片段么，记得不，我们以前总在一块儿捡垃圾。那时候我们住在绿珠湾的贫民窟，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带你回去看。”
听到这话，上面的方眠差点气得吐血。捡垃圾的明明是他，当年他和阿狸在窝棚里一半的家具都是方眠从垃圾场捡回来的。阿狸在治病救人的时候，方眠修理垃圾场的吸尘器、收音机、破电视，蹬着小三轮拉到二手市场去卖，这是他们生活费的重要来源。
“还有什么想问的，”苏锈陪着笑脸，“老婆你说，我有问必答。”
路清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苏锈神色一滞，眼眸色泽变深，“老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没有。”路清宁偏过脸道，“我去查房，你从后门走。来医院还带枪，我的同事都怕你。”
“遵命，”苏锈从善如流，“我马上滚蛋。”
说完路清宁就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静了下来，信息素的味道沉淀了下去，缓缓消散。苏锈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确定路清宁走了，拨通了一个电话。“要你找方眠，找到了么？”
“他一个月之前回过绿珠湾，后来穆静南把他抓走了。我们查到，他是穆静南的配婚对象，被穆家强行嫁给穆静南。我们会潜入南都，想办法找到他。”
苏锈拧眉，“穆静南？怎么哪都有那个家伙。”
“是的，找到方眠后要把他带回来和夫人团聚么？”
苏锈冷声道：“团聚什么团聚，要是方眠让他想起了过去，你觉得他还会留下来么？”
“那……怎么办？”
苏锈道：“封锁方眠在南都的消息，以后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是。”
苏锈穿好衣服，打开路清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药瓶。他把绿药瓶里的药都倒了，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白色药丸，尽数倒进绿药瓶里。做好一切，他把药瓶放回原位，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被扇红的右脸，嘴上嘀嘀咕咕，埋怨路清宁打他打得太狠，顶着个大红脸，一会儿让他怎么去开会，见其他首领？他憋得满肚子气，举起拳头想砸桌子，又不敢再弄坏路清宁的东西，拳头滞在半空，悻悻收回。一个人憋屈地立了半晌，忿忿地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空了，穆静南还压在方眠背上。方眠用手肘戳了戳他，“走啊，下去看看那只王八狼换的什么药。”
身上人却不吭声，也不动弹。温热的呼吸打在方眠耳畔，方眠的耳朵被火苗烘烤着似的，慢慢红了。
半晌，他听见穆静南低声问：“阿眠，想做吗？”
穆静南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只要在耳边响起，方眠的身体就会做出反应。方眠立刻夹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想！”
身上的人静了一瞬，尔后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你撒谎，你想。”

第31章
“做什么做？大哥，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现在在通风管道里？能不能拜托你，不要随时随地发情？”
医院外面，厢式卡车里监控内部情况的高小右和刘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穆静南把自己和方眠耳后的骨传导通讯仪关了，用手背试了试他的脸颊，道：“你很热。”
“那是因为你挤着我！”方眠狡辩。
穆静南垂眸审视他，顿了片刻才道：“昨晚，你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方眠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两个反叛军士兵并没有一直偷窥我们。”穆静南俯下身，注视他黑溜溜的眼眸，二人近在咫尺，彼此都看得见彼此眼眸中的自己。穆静南一字一句说：“阿眠，你想做，你爱我。”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方眠被揭穿，脸涨得通红，面皮好像被丢在火炉上烤，要烧起来了。
穆静南看他脸色，终于确信，那两个士兵并未说谎。
说谎的，是方眠。
方眠心一横，豁出去直男的脸面，道：“没错，我就是想上床。都怪你标记我，我有生理需求，咋的了？”
穆静南眼眸里的金色璀璨了几分，正要说什么，却又听方眠说：“可是上床是上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有生理需求，并不是喜欢你，更不是爱你。如果你因为我和你上床误会什么，那以后我不找你上床了。”
穆静南皱了皱眉，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和你操，但不能和你当情人、当夫妻。”方眠看他讶然的金色眸子，疑惑道，“你怎么会觉得我和你上床就是爱你？你今年二十七了，难道还是个处男？”
穆静南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这真是让方眠感到震惊，穆家的长子，帝国军的上校，二十七了，居然还是个处男！在这个世界，贵族Alpha性成熟后不久，早早就会娶老婆。很多贵族不仅家里有老婆，外面还养情人。有些思想落后的地区，比如绿珠湾贫民窟，Alpha家里还不止一个老婆呢。
穆静南望着他，一言不发。
“算了，昨晚的事儿咱俩都忘了吧，我不找你上床了。”方眠发誓，“我再也不和你上床了。”
“那你的生理需求，”穆静南沉声问，“怎么办？”
方眠很郁闷，被临时标记之后，Omega的身体变得非常敏感，欲望像潮水涌出闸门，止也止不住。只要穆静南靠近他，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要。他又一次夹紧双腿，自暴自弃说：“憋着，憋不住就自慰，实在不行找个床伴。”
他又不是那些把贞操当命的Omega，打打炮嘛，在方眠以前的世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可是想象了一下和穆静南以外的人做，又不免觉得恶心。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住了。抬眸看身上的人，穆静南的眼眸金色沉沉，眨也不眨地望着他。这家伙不说话，却自有一种山海般的威严，压得方眠喘不过气来。和穆静南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他生气。现在，此时此刻，方眠敏锐地感觉到，穆静南在生气。
“想找谁？那只狐狸？”穆静南冷冰冰地问。
方眠咬牙顶着他冰冷的眼神，道：“你管我？我爱找谁找谁，这是我的自由。”
方眠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弹簧似的，压制得越狠，反抗之时越是激烈。穆静南看他倔强的模样，闭了闭眼，压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道：“我可以。”
“啊？”方眠一愣。
“我可以，”穆静南垂着眼眸，平静地说道，“当你的床伴。”
方眠小心翼翼打量他，对于床伴来说，穆静南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他信守诺言，不会趁人之危永久标记方眠。洁身自好，没有传染病，也没有感情纠纷。除了有两根，以及床上功夫不太到家，把方眠弄得有点痛以外，没啥不好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方眠觉得自己好像无法接受和穆静南以外的人做。
真的要和他当炮友吗？方眠心里塞了一团乱麻似的，乱七八糟。
穆静南这个家伙除了有点强硬专制，其实还挺好的。人品贵重，严于律己，方眠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Alpha。一般人拥有特权，总会想搞七搞八，可穆静南自律得像个僧侣。脾气也好，不管方眠怎么激他，他从来没有生过气。方眠想起他在冰天雪地里洗衣服的样子，胸口忽然变得很柔软。
真是奇怪的感觉，方眠暗暗抚了抚胸口，只要想到还能和穆静南亲近，他胸中好像有许多金铃铛争先恐后地摇响，叮叮当当吵闹个不停。这似乎不再是肉体上的渴望，而是触及灵魂的喜悦，像上了瘾，欲罢不能。
上床而已，又不是要嫁给他，应该是可以的吧！
方眠想答应，面上却还要做出为难的样子。偷偷觑穆静南神色，只见他低垂着眼眸，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
不对啊，穆静南这样不高兴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和方眠上床，赚到的难道不是他穆静南吗？
“你干嘛不高兴？”方眠没好气地问。
穆静南望着他，不吭声。
方眠轻咳了一声，说：“那这样吧，每天做一次。”
穆静南：“……”
“呃，会不会太多？”
穆静南别开脸，细瓷般白皙的脸颊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不会。”他说。
不是，这傻逼不是在生气吗，怎么又害羞起来了？方眠暗暗道，一天一次，果真是太多了？
方眠郁闷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饥渴？”
穆静南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
“等临时标记消失，你不能碰我。”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方眠欲盖弥彰地强调了一下，“我现在是Omega激素作祟，暂时弯那么一下下。一旦临时标记消失，我会变回直男的，很直很直的那种。”
看穆静南沉默不语，方眠气道：“靠，你是不是不信我？”
“……信。”
话说完，二人沉默。关系发生了变化，方眠的脸烫烫的，如果卧上一颗鸡蛋，一定可以煮熟。他用力告诫自己，他们最多就是炮友，决不能再更进一步了。雕可以动，心不能动！
心里越来越乱，方眠连忙转移注意力，朝下面努了努嘴，“要不要看看苏锈换的什么药？不如我们把药瓶带着，去告诉我哥苏锈换了他的药。”
穆静南不同意，“他不一定会相信你。”
的确，现在拿了药瓶，就等于告诉路清宁他们在天花板上面偷窥。鬼鬼祟祟的，实在不像是好人。况且方眠拿了药瓶过去，又怎么证明是苏锈换的药呢？方眠偷偷瞄了眼穆静南胸口处的摄像钢笔，又暗自摇了摇头。微型摄像头虽然拍下了全过程，但如果拿给路清宁看，穆静南的身份也会暴露，危险性太高了。
听苏锈言语，他似乎瞒了路清宁不少事儿，方眠想，如果把那些事儿挖出来，能否让路清宁明白，苏锈绝非善类？
方眠小声道：“我想到一个法子。”
穆静南接口道：“莫浩克。”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方眠眼睛一亮，道，“没错，就是他。他是苏锈的副官，当初也是他带走重伤的我哥，说不定知道不少内情。”莫浩克中枪，应该也被送进医院来了，方眠问，“你知不知道莫浩克在哪个病房？”
穆静南想起之前遇到的高矮两个士兵，他们是来看莫浩克的，当初他们和他碰见，是在3层B区。
“跟我来。”
他们从通风管道离开之后，办公室的窗户缓缓打开，路清宁从窗外爬了进来。苏锈不会料到，他去又复返。他摸了摸桌子底下，拿出黏在桌面下的窃听器。声音已经实时传输到电脑里，他打开电脑，苏锈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封锁方眠在南都的消息，以后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心如绞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他强撑着站起来，搬来凳子，站上去，踮起脚尖，拿下藏在文件夹夹层的摄像头。掏出手机翻看云端录像，苏锈换药的举动映入他的眼帘。他脸色惨白，慢慢打开抽屉，把药瓶拿出来，倒出一颗尝了尝。咬碎、咀嚼，甜丝丝的味道袭上舌尖，原本促进脑代谢、治疗失忆症的药丸被替换成了糖丸，怪不得他的失忆这么久都没有好转。
心绪翻涌，似有若无的画面蓦然闪现，他的脑袋仿佛被刀割开，剧烈一痛。血水、惨叫、尸体，一幕幕闪过眼前……他捕捉到过去的一点余绪，熟悉而陌生的痛苦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上来。苏锈冒充了他梦里的男孩儿，还要阻止他找到真正的方眠。
他伸出手，把他和苏锈的合影扣在桌面上。
苏锈，你骗得我好苦。

第32章
莫浩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盖着白被单，躺在停尸房的病床上。他后心一凉，脑海中闪过无数鬼故事，用没中枪的右手急急忙忙撑起身，正想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被绑住了，还有一匝冷冰冰的电线连在他的脚心。脚步声传来，两个戴着口罩穿着医生白大褂的男人站定在他床前，左边那个黑灰色头发的满眼笑意，幸灾乐祸的样子，右边金色眼眸的冷若冰霜，被这人盯住，仿佛浑身都要结起冰来。
“你们是谁？”他嘶哑地叫唤。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黑灰色头发的那个男人笑眯眯地说，“你只需知道，你不乖乖回答我们问题的话，会死哦。”
话音刚落，金眼眸的那个男人打开电闸，连着莫浩克的电线瞬间通电，仿佛有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入脚心，莫浩克尖声痛叫。
“你们还没问，怎么就用刑了！！”莫浩克大喊。
“是啊，”方眠也很愣，“咱还没问呢。”
穆静南却冷着脸，不由分说，拉闸再开，连电了莫浩克三次，方才罢休。
方眠：“……”
穆静南这家伙还蛮暴力的。
遇到这种煞神，莫浩克心惊胆战，哭着道：“别电了……别电了……你们快问我啊，你们不问怎么知道我不回答啊……”
穆静南关了电闸，道：“问。”
方眠拍了拍莫浩克惨白的脸蛋，问：“苏锈是不是瞒了路清宁什么事儿？你知道多少？”
莫浩克为难道：“这说来话长……”
穆静南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再次开闸，这回莫浩克被电得尿了裤子，还现了兽态原形。只见床上的军官体格蓦地涨大数倍，气球似的吹鼓起来，变成了一只雪白肥胖的大公猪。它两耳耷拉着，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哑声求饶：“求你了，别电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方眠让穆静南停止电击，搬来张凳子坐在莫浩克跟前。莫浩克犹疑地看了看他，豆粒似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具体的，还得从两年前说起。这事儿我也是多方打听，派人查了很久才知道的，要是有什么错漏，你们别怪我。”
方眠不耐烦地说：“别废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莫浩克咽了咽口水，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路医生本来不是我们保卫军的，他是绿珠湾贫民窟的龙猫，后来为了给他弟弟治病，被一个土财主买走，到了土沟坝……”
***
后来方眠才知道，土沟坝在里绿珠湾三千里外的一处大山里，不是路清宁不想联系他，而是那里实在太偏僻太落后了，连无线网络都没有。帝国幅员辽阔，除了南都和北都这种大城市，很多地方是野山荒漠，难以见到人烟。在这些地方，分布着一些小村落，小镇子，早年间反叛军还没有壮大起来的时候，常常在其中流窜。
路清宁跟着那大腹便便的富商先是乘船往西走，上岸了坐公共汽车，摇摇晃晃进山，后来又换了辆老牛车，颠簸地行在黄土路上，风一吹，满面灰尘，让人直咳嗽。他看见四周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逐渐消失，田地多了起来，房子成了低矮的平房，各自独立，不像绿珠湾的贫民窟那样连缀在一起。
富商把他带到一座蓝色的二层小房子前面，这房子比土沟坝其他房子要大一些，富商是干木头生意的，积攒了些财富，现在老了，便回老家来颐养天年。他把路清宁买回家，正是希望路清宁能伺候他的晚年。
门前站着两个面颊粗糙的男女，想必这两人就是富商的老婆了，路清宁听富商提起过，男的叫南珠，女的叫楚忧。楚忧还牵了个刚满七岁的Beta小女孩儿。二人警惕地看着路清宁，等富商下了车，便帮他提着行李，把他迎进了门。那小女孩儿走到他面前，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富商一脚把她踢开，“晦气，滚开。”
小女孩儿哭了起来，南珠忙把她抱起来，轻轻喊她“小云朵”。楚忧嫉恨地瞪了一眼路清宁，低着头走开了。路清宁叹气，明明是Alpha对他们不好，他们却记恨初来乍到的路清宁。一路舟车劳顿，老Alpha累了，上楼去休息。离开前，他让他的Beta老婆给路清宁安排房间。
他前脚刚走，南珠便换了一张脸，冷淡地说道：“我们不会帮你洗被褥、洗碗筷，我们不是你的仆人，你自己的活儿，你自己干。”
楚忧说：“你抢走了我们的丈夫，将来你的孩子还要抢走我孩子的爸爸。”
小云朵懵懵懂懂地问：“为什么哥哥会抢走爸爸？”
路清宁无法化解他们的怨恨，只能淡淡微笑，道：“无论你们怎么看待我，相信我，我绝不是你们的敌人。”
路清宁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小小的，不足十平米，是杂货间改出来的。他帮助两个Beta干活儿，分担他们的家务，伺候花园里的胡姬花。他让自己忙碌，就无暇去想夜晚他即将面对的恐怖。小云朵躲在廊柱下面偷看他，他对她微笑，给她吃他从绿珠湾带来的糖果。这些糖果是方眠最爱吃的，他总要买几斤放在家里。他望着手心里的糖，想起方眠，默默落泪。
夜晚，老商人把路清宁喊上楼，两个Beta在忙，小云朵躲在门后，静静把他望着。他冲小云朵柔柔笑了笑，举步踏上木梯，晶莹的泪水砸在地上。小云朵忽然冲到路清宁面前，给他戴上一串胡姬花项链。
“哥哥，别害怕。”小云朵说。
路清宁轻轻道：“我没有害怕。”
“可你的眼神和妈妈的眼神一样，每次妈妈被打，就是你这样的眼神。”小云朵偷偷告诉他，“胡姬花保护了大妈和二妈，也会保护你。这是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胡姬花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路清宁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到了屋里，老商人坐在躺椅上等候，嘴里吞烟吐雾。路清宁默默坐在一边等待，等待老商人吸完烟，起身脱衣服，露出下垂的肚皮，蛤蟆皮似的皱皱巴巴，一层叠一层。路清宁闻见他信息素的味道，冲鼻难闻，几欲作呕。可路清宁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垂着脑袋，像待宰的羊羔那样，逆来顺受。
老商人对着路清宁盘弄自己，或许是因为年老体衰，老商人努力了好几遍都无法像年轻人那样坚硬，那样雄姿英发，那东西像个枯萎的草杆，软绵绵趴着，毫无动静。
路清宁明白了，他无法人道。
他气急败坏，“明明去绿珠湾的路上还能行的，我睡了两个娼妓！”
路清宁默默看着他，他察觉到路清宁的眼神，问：“你在嘲笑我，对么？”
“我没有。”路清宁说，“我为你感到抱歉。”
“可恨的Omega，可恨的贱货。”他脸庞涨得通红，气球似的骇人，“你知不知道，嘲笑丈夫的Omega要受到什么处罚？”
路清宁说：“我没有嘲笑你。”
他拿起鞭子，道：“跪下。”
路清宁望着他。
他重复道：“过来，跪在我面前。”
来到土沟坝的第一晚，路清宁被打得遍体鳞伤。
当路清宁走出房门的时候，两个Beta带着小云朵在楼下，紧张地看着他。他背上血淋淋一片，痛到几乎感受不到后背的存在。他扶着栏杆，一点点下楼，坐在饭桌前，虚弱地微笑，“家里有药膏吗，能替我拿一点吗？”
南珠低声问：“你会告发我们吗？”
路清宁问：“告发什么？”
他忽然注意到，两个Beta，连同小云朵，都佩戴着胡姬花项链。
难怪老商人说去绿珠湾的路上可以，因为那时他离开了家，身边没有胡姬花。
路清宁摇了摇头，“我也会戴着它，这样我们就是一伙的了。你们可以放心，我告发你们，就等于告发我自己。”
楚忧说：“那你会一直挨他打，他不行的时候，就会很暴躁。”
她和南珠一同撸起袖子给他看，他们的手臂上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痕，触目惊心。
路清宁望着他们，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宁愿挨打。”
这之后每周总有一两天，老商人要让路清宁上楼，然而每次都一样，老商人永远不行。正如两个Beta所言，老商人一旦不成，路清宁就会被暴躁的他打得浑身伤。每次都是这样，上楼，进房间，然后被凶狠地鞭打，他甚至从未躺上过老商人的床榻。路清宁觉得自己来到的不是一个偏僻小镇，而是地狱。难道他上辈子做了孽，所以这辈子要受这种折磨？有一两次，路清宁甚至站不起来，自己爬出了卧房。他终于在两个Beta眼里看到了怜悯，不再是针刺般的警惕。
“和他好一次吧，”楚忧为他上着药，忍不住落泪，“要是养了孩子，他说不定就不打你了。你是Omega，你很容易养孩子的。”
她原本害怕路清宁养了孩子，她和小云朵的处境会更难。想不到这个时候，她却开始劝路清宁顺从了。
“你伤得太重了。”她哽咽着说，“你会死的。”
路清宁轻声道：“我不怕死。”
“就算不会死，你也会留一身疤痕，”南珠不忍看他身上的伤，“你的皮肤本来多好啊……”
路清宁淡淡地笑，“我弟弟说，男人有疤是荣耀。”
他天性固执，即便满身伤痕，也不曾屈服。Beta们教他织毛衣，教他做小蛋糕。他尝了尝自己做的，没有方眠做的好吃。他很怀念绿珠湾那只龙猫少年，还有他们一起搭建的小窝棚，那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Beta还告诉他老商人的事，说他本来有一个Alpha儿子，前妻生的，被反叛军斩首。还说他痛恨Omega，不让路清宁走出家门，是因为他前妻就是Omega，她跟着杂耍戏团逃跑了，这对于一个Alpha来说，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时间久了，老商人似乎为自己的无能妥协，不再召路清宁上楼。可他又开始酗酒，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屋子里充斥着酒的臭味。路清宁和Beta们尽全力避开他，不和他同处一室。因为要是被他撞见，免不得又挨打。
不过，吃饭的时候总免不了要见面，他会抱怨饭煮得太硬，有时又抱怨饭煮得太稀，总而言之，他总有数不清的不满，要发泄在他的妻子身上。还有一次，他嫌Beta没有提醒他水太烫，勃然大怒，一把把水壶掀翻。小云朵正在旁边吃饭，幸好路清宁眼疾手快，把小云朵拽进怀里，热水才没有把她烫伤，他自己的手臂却红了一片。
Beta们心有余悸地抱起小云朵，带着路清宁去厨房上药。余光瞥向老商人，他丝毫不关心路清宁的伤势，又开始喝酒了。
“谢谢你，”楚忧搂着小云朵，对路清宁说，“那么烫的热水，要不是你，小云朵就毁了。”
小云朵爬上凳子，踮起脚，亲了亲路清宁的脸颊。
“谢谢哥哥。”她小声说。
路清宁温和地微笑，说不用谢。
南珠给他的手臂上好药，几人不敢出去，腻在厨房里。老商人喝得昏昏沉沉，躺在沙发上仰头打着鼾，鼾声雷震似的，传进厨房来。
路清宁不禁想，如果是阿眠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可能会把老商人打得满地找头，阿眠是他见过的最凶的Omega了。就算没有阿眠那么凶，那么矫健，他也要像阿眠一样勇敢。
这时，路清宁问：“你们想逃跑吗？”

第33章
两个Beta拒绝了路清宁的提议，即便深受老商人的折磨，他们依然选择留在这里。毕竟他们没有谋生的手段，还拖着一个小云朵。在治安差劲的下城区和荒山野镇，时不时还有反叛军流窜，依傍一个Alpha比自己生活安全太多。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毫无退路，他们并不怨恨老商人，他们也不怨恨世道，他们只是忍耐，无尽地忍耐。
“你走吧。”楚忧攥着路清宁的手说，“你救了小云朵，我愿意帮你。”
南珠也道：“我也愿意。”
他们开始筹划，勘探镇子的路线，偷偷攒下离开的盘缠。老商人认为Omega天生淫荡，不让路清宁出门，更不让路清宁见他以外的Alpha。Beta们帮助他联系司机，从买菜的钱里面省下零钱存着，一点点积攒。终于，一年以后，他们的钱攒够了，南珠摘下胡姬花项链，走进了老商人的房间。趁他拖住老商人的绝佳时机，楚忧打开了小院的后门。
小云朵眼巴巴把路清宁望着，问道：“哥哥，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路清宁望着她落泪，楚忧催促道：“快走吧，别耽搁了。这次走了，永远不要回来。你要小心，听说附近有反叛军出没，千万别被他们给抓了。”
“你们怎么办？他会不会发现？”路清宁问。
楚忧说：“放心吧，我扮出被你打晕的样子，说你抢走钥匙逃了。”
路清宁攥着她的手，道：“保重。”
“快走吧，”楚忧流着泪道，“快去找你弟弟吧。”
Beta们找的司机是楚忧的Alpha哥哥，本以为自家亲人，应该万无一失，谁知道司机临时反水，把路清宁押回了老商人的家，拿走妹妹辛苦攒下的钱之外，又收了老商人一笔感谢金。
司机偷偷告诉楚忧：“你嫂子生病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我需要这笔钱啊。放心，我没告诉你老公你和那个Omega合谋，他不会怪罪你的。”
他扭头走了，留下面如死灰的路清宁，还有暴怒的老商人。
“杀千刀的贱货，我就知道你会跑！”这一次，老商人扒光了路清宁的衣服鞭打他。一面打，一面骂：“贱人、贱货！说，这两个蠢东西有没有和你合谋？”
两个Beta拉着小云朵缩在角落，脸色苍白。路清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更不曾供出两个Beta。
“你以为我是蠢的，会被你骗得团团转么？你走，这两个贱人肯定帮了你忙。”老商人抓着他头发把他拎起来，道，“记住，你要是敢逃跑，我就把他们俩打死。”
老商人把他打得爬不起来，没有给他穿衣服，把他赤身裸体地关进了谷仓。寒冬腊月，谷仓里漆黑一片，路清宁很冷，冷到心里去。他缩成一团，轻轻地颤抖。寒意像水波一样浸透他，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窒息。或许这次熬不过去了，他再也见不到阿眠了。
谷仓的黑暗里，蓦然出现一双荧荧发光的绿眼睛。
这双眼睛像两簇鬼火，幽绿明亮，森森可怖。路清宁呼吸一窒，只见黑暗里踱出一只受了伤的白狼。他的脊背有一道深深的弹痕，鲜血凝固，伤口血肉翻开，十分可怕。眼睛上方还有一道陈年旧疤，平添几分骇人的煞气。
“你是谁？”路清宁虚弱地支起身，不住后退。
白狼一言不发，逼近到他跟前。他身上寸缕未着，身上的伤还在缓慢地流血。这一道道红痕，宛若绽放的红梅，有几分残忍的夺目况味。他闻到信息素的味道，是灰烬的气味，挟裹住他，让他喘不过气。他渐渐明白，眼前的Alpha不仅受了伤，还在易感期，不知怎么躲进老商人的谷仓，恰巧被路清宁给撞见了。
路清宁太过虚弱，无法逃跑，只能躺在原地，眼睁睁看它上前。白狼垂下头，用它粗糙的舌头忝氏路清宁身上的伤。一寸寸、一厘厘，每一道伤都不放过。伤口渐渐止血，细细密密的麻痒感觉抚慰了路清宁难捱的疼痛，他变得昏昏沉沉。白狼一路忝过去，就连身体那部位，都不放过。最后，路清宁被他翻过身，按在爪下。路清宁感觉到颈后狠狠一痛，昏迷过去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知道，自己被标记了。
等醒来之时，路清宁发现自己睡在稻草堆上，身上还盖了一件沾了血污的长风衣。他仰起头，看见男人赤着半身，坐在他旁边。路清宁轻轻推开风衣，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身上上了药，伤口没那么疼了。是这男人的药吧，路清宁看见他有一个背包放在角落。
男人丢了件毛衣过来，“谁把你关进来的？”
路清宁侧过身，默默穿好衣服，道：“买走我的人。”
男人啧了声，“看来你是个不太听话的Omega。叫什么名字，看你耳朵，是不是龙猫？”
路清宁不说话。
男人转过身来，蹲在路清宁身前，“不管你以前属于谁，我标记了你，你就是我的了。记住，我叫阿锈，告诉我你的名字。”
昏暗的谷仓里，二人近在咫尺，路清宁第一次看清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桀骜，带着股野气。年纪看起来不大，和阿眠差不多，大概才十九岁吧。这么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中枪伤？他凑过来，似乎想要嗅路清宁。路清宁一言不发，扇了他一巴掌。
他明显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竟敢打我？你竟敢打自己的Alpha？”自称阿锈的白狼龇起牙，一脸凶相，“有本事你再打！”
路清宁又给了他一巴掌。
阿锈没想到他真的有胆量再次动手，一身伤，快死了似的，居然还敢挑衅他。阿锈很生气，骂道：“你个死耗子。”
从来没人骂他是耗子。路清宁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扬起手，这次阿锈眼疾手快，攥住了他即将落下了的巴掌，可路清宁又扬起另一只手，重重给了阿锈一巴掌。
阿锈被打蒙了。
他正要发怒，却见晶莹的泪水滴落在地，仿佛玻璃珠子，碎得干干净净，找不见踪迹。而路清宁，这个刚刚甩了他三巴掌的家伙，正静静落泪。挨打的明明是他，可路清宁在哭，哭得很伤心。
是因为被强行标记了么？还是因为他骂他死耗子，或者因为伤口太疼了？
不等他想明白，路清宁身子轻轻一晃，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沉沉晕了过去。
老商人打定主意要饿路清宁，不让人送水，也不送饭。南珠楚忧和小云朵不知道怎么样了，路清宁满怀担忧。幸好阿锈的背包里有干粮，才没饿着两人。这头名叫阿锈的白狼易感期还有好几天，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发起狂来，抱着路清宁忝氏，强行进入那隐秘而温暖的巢穴。路清宁便仰着头，静静望着昏暗的谷仓。他无法反抗，他只能忍耐、忍耐。
“跟我走吧，”阿锈说，“我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打你。”
“我不走。”
他走了，Beta就会死，他不能走。
现在他失去了贞洁、自由，失去了他最宝贵的一切。失去一条命，又算什么？
阿眠，阿眠，他在黑暗里流泪，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四天之后，阿锈的易感期过去了，他要走了。路清宁死也不愿意走，明明是只软绵绵的龙猫，却固执地像一块铁板。
“我要走了，”阿锈很生气，“至少跟我说说你吧。”
路清宁不说话。
阿锈亲吻他的脸颊，舔舐他的伤痕，“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清宁轻轻道：“我叫路阿狸，如果你会去绿珠湾，告诉我弟弟方眠，我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了，”阿锈的眼眸亮如幽火，“等我。”
他留下背包里的物资，独自离开。这只白狼身手矫健，就算负着伤，也能轻而易举爬上天窗。他走了，路清宁没办法再计算天数了。时昏时醒，不知日夜，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吃点他留下的压缩饼干，然后又睡过去。身上的伤放着不管，他也不再关心自己的身体。
就这么死掉吧，他想，死掉也很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谷仓大门终于打开，他以为下一轮惩罚又要开始了。谁知，走进来的竟然是全副武装的阿锈。他的下属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气势汹汹。黑色长靴走到他的面前，阿锈把他扶起来，说：“看，我说过的吧，等我回来。”
外面蓦然响起枪响，枪声震耳欲聋，大地仿佛在震荡。
路清宁怔怔地问：“你做了什么？”
“义父把那个死老头子枪决了。”
阿锈带着他离开谷仓，他看见老商人的尸体横在房子门前，两眼大睁，血丝密布。几个扛着枪抽着烟的反叛军站在一旁嬉笑，还有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老人掐着腰，嘴里叼着雪茄。
“这就是你看中的Omega？”老首领打量了一眼路清宁，说，“眼光不错。之前你大哥鬼迷心窍，让你负伤，是他的错，我已经罚他去西边了，现在我还帮你找回了Omega，不要再闹脾气了，继续为我效命吧。”
“老爹，杀个人就想让我忘记我差点丢了命的事，不太划算吧。”苏锈哼笑，“至少再给我一支五百人的军队。”
“你的胃口太大了，苏锈。”老首领明显有些不满。
苏锈，他叫苏锈？路清宁想起来了，苏锈是反叛军首领的义子，近日来声名鹊起的年轻领袖，也是帝国军的头号通缉犯。
“啊——”
路清宁忽然听见楚忧的尖叫，他猛地挥开苏锈的手，跌跌撞撞跑进房子。客厅里，一个反叛军士兵把楚忧按在桌子上，扒下她的裙子。楚忧竭力反抗，士兵抽出匕首，把她的手钉在桌上。顿时鲜血横流，楚忧流着泪大声尖叫。路清宁想要过去救人，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那士兵不知道他是苏锈的人，抬起枪瞄准路清宁。楚忧大喊：“不要，阿狸快跑！”
枪声响了，路清宁怀里扑进来一个软乎乎的身子，是小云朵紧紧抱着他，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
楚忧呆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
路清宁摸了摸小云朵的后背，湿漉漉一片，抬起手，满手鲜红。
“哥哥，我好疼。”小云朵轻轻说。
路清宁丢了铁锹，慌慌张张按着她的背部，想要止住那汩汩涌出的鲜血，可是没有用，血越流越多，淌了满地。楚忧挣脱反叛军，拔出钉着自己的匕首，连滚带爬地爬过来，抱住小云朵，泪如泉涌。
楚忧哭着说：“宝贝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
“妈妈……我好困……”
小云朵疲惫地眨着眼，脸一偏，软倒在楚忧的怀里。楚忧呆呆抱着她，傻了似的，双眸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苏锈听见枪声赶进来，却见路清宁抱着楚忧和小云朵，无声地哭泣。
人们总是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忍一忍就没事了，事情总会变好的。可有时候，命运只会越来越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路清宁在楼上的房间里找到了衣不蔽体的南珠，二人和楚忧一起安葬了小云朵。反叛军不再来打扰他们，大概是苏锈下的令。南珠拉着路清宁的手说：“你还好吗？你被关进去的时候，我们也被关了，他不让我们去看你。”
楚忧摸了摸他的头发，“阿狸，现在他死了，你能回家了。”
路清宁流着泪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啊，你为什么要道歉呢？”楚忧抱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好啦，别哭啦，都要回家了，还哭什么呢？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要再和反叛军在一起了，他们是魔鬼。记住，忘记这里的事，回家去，回到你弟弟身边。”
路清宁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南珠道：“帮我们陪陪小云朵吧，她最怕黑了。我们身子脏了，去洗个澡再过来。”
路清宁点点头。
他们一块儿进了浴室，水声淅淅沥沥，路清宁坐在夜色中，独自陪着小云朵隆起的坟包。他们俩洗澡洗了很久，路清宁默默等着，慢慢觉得不对。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
路清宁打开门，两具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映入眼帘。
出乎意料，路清宁没有尖叫，没有痛哭，只是沉默。悲哀像水泥堵住他的咽喉，他发不出声音。他静默地关上门，采了一株胡姬花，放在小云朵坟前，然后一言不发地进了房子。反叛军占据了这里，士兵正在喝酒打牌，屋子里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路清宁看见墙角靠着一把步枪，要是阿眠会怎么做呢？他那么勇敢，能一个人打三个混混。一把枪而已，他怎会不敢拿？
路清宁拿起了步枪，拉开保险栓，找到那个打死小云朵的士兵。
所有人都看到，他举起了枪。
老首领从楼上走了下来，大喊：“苏锈的Omega，你干什么？放下枪！”
路清宁充耳不闻，扣动扳机。第一次开枪，他的手握得稳稳的，丝毫没有抖动。鲜血染红视野，士兵缓缓倒下。
其他士兵都呆住了，有人凶神恶煞地举起枪，苏锈的副官莫浩克挡在路清宁面前，说：“他是长官的人，你们不许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枪。
老首领怒不可遏，举起手枪，“莫浩克，滚开！”
莫浩克为难了，老首领的话他不得不听，只好退下。老首领瞄准路清宁，路清宁没有躲避，更没有求饶，直直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期待着死亡的到来。枪声再次响起，倒下的却不是路清宁，而是那老首领。他笨重的尸体骨碌碌从楼梯上滚下来，麻袋似的落在苏锈脚边。苏锈右手握着发烫的枪，枪口还冒着烟。
屋子里一片寂静，士兵们惊诧地呆在原地。
“你们都看到了，杀死老爹的人是谁？”苏锈眯着眼环顾四周。
他的副官莫浩克大喊：“是帝国军！”
其他人身体一震，恍然顿悟，跟着大喊：“是帝国军！”
苏锈偏过脸颊，黄灿灿的灯光烫过他冷白的轮廓，他炽热的目光流转，投在路清宁身上。
“你愿意留下来吗？”即便知道答案，苏锈依旧问出了个问题。
“我宁愿死。”路清宁说。
苏锈踢了踢老首领的尸体，沉默了半晌，说：“走吧，回家去吧。趁我还没有反悔，离开。”

第34章
路清宁安葬了南珠楚忧，独自走上回家的路。那时节，时局越发动荡，反叛军被苏锈接手，老首领的儿子被屠杀殆尽，各方反叛军首脑和苏锈结盟。而帝国北都，穆静南被佞臣排挤，穆家逐渐退守南都。帝国军和反叛军的斗争中，反叛军的风潮愈演愈烈。战火在各地燃起，有时前方城镇发生暴动，路清宁不得不绕路。盘缠用尽了，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给人看病挣钱。有些交通线瘫痪，他只能跟随难民步行。
烽火把天际染红，他在广袤的田野中前行，累了就宿在农民的稻草堆里，渴了喝溪水。
路清宁回家路上，不免经过已经被反叛军掌控的关卡和城镇。那些穷凶极恶蒙着头巾的Alpha们端着枪，一个一个查验通关的百姓。有的人稍稍有点可疑，就会被拖去一边处决。枪声惊动许多飞鸟，等待查验的人吓得想要尿裤子。反叛军不允许Omega独自出门，路清宁扮成了Alpha，试图蒙混通关。谁知前方的士兵手里拿着基因探测器，路清宁后心一凉，知道大事不好。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距离反叛军太近，现在离开反而会被怀疑。有一个扮成Alpha的Omega被反叛军拉出来，拖到了房子后面。
路清宁想，这一劫躲不过去了。
轮到他了，呼吸不自觉窒住，手指掐得发白，他强自镇定，走到士兵的面前。
士兵正要举起探测器，忽然道：“探测器坏了。”
他见机，塞给士兵一把钞票，“大哥，我赶时间，放我过去吧……”
士兵没有收他的钞票，挥挥手，“走走走。”
关卡铁门打开，他担忧被发现Omega的身份，快步离开，心头险险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的路俱是有惊无险，畅通无阻。别人说盗匪横行的区域，他走了三天三夜，一条人影也没有见着。神明终于站在了他这一边，赐给他好运气，让他离绿珠湾越来越近。
他并不知道，当他在颓圮的断壁残垣中休息，在他后方两百米，也有一簇篝火在燃烧。那是莫浩克带着下属，默默跟随着路清宁的步伐。奉苏锈的命令，他要把路清宁安全护送到绿珠湾，可是又不能被路清宁发现。一路上，他们不知道清理了多少图谋不轨的抢劫犯。这不，他们脚边堆着四五具尸体，净是想要打劫路清宁的坏蛋。路清宁更不知道，苏锈把他的照片分发给所有反叛军部队。所有关卡的士兵只要看见他的脸，就知道此人不能拦。
莫浩克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向苏锈汇报路清宁的消息，说他今天走了多少路，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路上遭遇的反叛军士兵但凡多看路清宁一眼，都会被降级处分。路清宁觉得奇怪，每次他遇见的反叛军士兵都是斜眼仔，要么望天，要么望地，还有的干脆背过身，好像他是什么不能入眼的丑东西。
被反叛军讨厌，总比被反叛军强奸好。他咬紧牙关，跋山涉水，回到绿珠湾。
那时，苏锈已经攻进了北都，穆静南失踪，老皇帝被押上了断头台。绿珠湾的上城区的贵族被驱赶到街心，在下层Alpha的欢呼中抱头跪下。士兵即将把他们枪决，路清宁对这些毫不关心，一路上见惯生死，他已经不再畏惧。现在，他只想回到阿眠的身边。世道这么乱，绿珠湾的下城区发生暴乱了吗，阿眠还好吗？他的心已经化作蝴蝶，翩翩飞向他们一起住的小小窝棚。
回家。回家。他要回家。
一道子弹从斜后方打来，他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汩汩的鲜血滴落在肩头。发生了什么？他不明白，突然间便无法再行走了，身体恍若飞蓬，飘飘欲浮。他的身子扑倒在血泊里，魂魄却向上漂浮。
有人在喊他：“路先生！路先生！快，叫救护车！”
“阿眠……”他轻声喊。
回不去了，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即便走了那么长的路，经历那么多苦痛，依旧无法回家。神明从未站在他这一边，只是在他舌尖点上一点饴糖，让他尝一点甜头，尔后饴糖融化，剩下的尽是苦味。
他闭上眼，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莫浩克把路清宁送进了医院，刚刚攻下北都的苏锈乘飞机赶来。医生说路清宁福大命大，子弹没有打伤他的器官，只是他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到了石头，可能有些脑震荡。苏锈在北都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最重要的是追捕穆静南。眼下得知路清宁没事，他也该走了。他在病床边逗留了一会儿，低头看路清宁苍白的脸颊。脑袋上包了纱布，身上也包了绷带，一圈又一圈的，整个人像个碎掉又拼起来的瓷娃娃。
“指挥官，干脆娶了他嘛。”莫浩克说，“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你懂个屁，”苏锈道，“你没看出来吗，他根本不想活了。要不是在绿珠湾还有个弟弟，你以为他会活到现在？”
莫浩克不敢说话了。
“算了，我走了，你待在这儿看着他，”苏锈摆摆手，“让人去把他弟弟找过来。”
“找了，不在绿珠湾，他弟弟方眠半年前就失踪了。”莫浩克小声说，“他们俩本来在绿珠湾相依为命，他弟弟得了流感，他为了救他弟弟把自己卖给那个老家伙。可惜才过了几年而已，他弟弟也被人掳走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萧择先生是他弟弟的老板，也派人找了很久，没有音信。”
苏锈拧眉，“什么？”
这下坏了，路清宁的弟弟失踪了，那路清宁要靠什么活下去？
苏锈踹莫浩克，“你在这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莫浩克很委屈，“不是您让我待在这儿的吗？”
莫浩克的声音太大，床上的人皱了皱眉，苏锈眼刀杀过来，莫浩克连忙捂住嘴。苏锈正要离开，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他愣了下，缓缓回身，对上路清宁隽永的清澈眼眸。这双眼里没有毫无希望的死寂，也没有恨之入骨的仇恨，只是淡淡的疑惑。
“你……”路清宁问，“是谁？”
莫浩克眼一瞪，凑过脑袋来问：“你不认得他了，他是……”
苏锈一拳捶在他头顶，莫浩克痛呼出声。
“你怎么样？”苏锈问，“伤口疼吗？”
“我……”路清宁迷茫地望了望四周，“我脑子很空，我是谁……我怎么了……”
莫浩克明白了，他失忆了，脑袋磕到石头，撞坏了。
路清宁又问苏锈：“是你们送我来的？你们是谁？”
莫浩克不敢吭声，退到一边。苏锈身子僵硬，裤缝边的拳头紧紧握住。半晌之后，他似乎做下了一个决定，抓住路清宁的手，坐在床边，道：“我是你的丈夫，我叫苏锈。你是路清宁，清静的清，安宁的宁。你被帝国佬打伤了，昏迷了好几个小时。现在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路清宁怔了怔，“我……我不记得了……”
他脸上带着怀疑，苏锈散发自己的信息素，灰烬的味道充斥病房。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感觉一下。”苏锈揉了揉他的后颈。
路清宁的腺体有了反应，他相信了，“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把你忘了。”
“没事，”苏锈踹了一脚莫浩克，“还不快去找医生。”
莫浩克连忙吩咐手下人找医生去，还很懂事地倒了杯水给路清宁。
路清宁喝了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和一个男孩在垃圾场捡垃圾，那是我的过去么？那个人……很模糊，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苏锈面不改色地扯谎，“那是我。我们曾经住在绿珠湾，相依为命，后来你为了给我治病，把自己卖给了一个老不死的狗东西，你在他那受了很多苦，我加入反叛军之后，把你救了出来。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没关系，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现在攻下了北都，等你伤好了，我带你享福去。给你穿皇帝的貂皮衣，睡皇后的钻石床。那些贵族用什么，你就用什么。”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路清宁忍不住莞尔。总觉得，很久以前，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少年，喜欢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搞笑的话。想必就是苏锈了吧，路清宁想，心像一片落在地里的飞蓬，扎了根，有了土壤，就安定了下来。
阳光照进病房，满地金灿灿，苏锈的眼眸进了光，和山中密林是一样的颜色。那样幽深的眼眸，仿佛是在漫山金光下的碧叶，翠绿欲滴。时间变得好静谧，静到可以听见光阴从他们的指缝中澌澌流过。
苏锈缓缓向路清宁靠近。这一次，路清宁不再像以前一样闪躲、抗拒、被动地承受，他轻轻闭上眼，手上还攥着苏锈军装的衣角，似乎带着隐秘的期待。苏锈吻住他的唇，花瓣一样殷红，带着细细的甜味。一瞬间，白茶的信息素香味流溢而出，仿佛有花儿悄悄绽放。
真甜啊，以后日日夜夜，他苏锈都能品尝到这份甘甜。
漫长的亲吻结束，路清宁累了，又睡过去。苏锈为他掖好被角，踱出病房，迫不及待地下令，“昭告全军，路清宁是我的妻子，我苏锈有老婆了！”
莫浩克立正，大声道：“是！”
苏锈踹他，“小点声，别吵着我老婆睡觉。”

第35章
听完整个故事，太平间死寂一片。心尖儿被人掐住似的，绞痛无比，方眠几乎落下泪来。即便知道Omega必定遭遇种种艰难，可他也无法想到路清宁会遭受这些苦痛。他揪住莫浩克的衣领，气道：“苏锈怎么还有脸骗他！”
“要不是我家首领，路医生早就死了！”莫浩克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挣扎说道，“再说了，路医生现在过得不挺好的么？路医生嫁过人，是二婚，我家首领从来没提过这事儿，更不嫌弃他，这还不够好！？你们俩是路医生的朋友吧，识相点把我放了，要不然我就把真相告诉路医生。路医生要是知道了真相，你看他活不活！”
“你闭嘴！你这张臭嘴，没有资格提我哥。”
方眠从挎包里取出锤子，举起手就要砸莫浩克的脑门。莫浩克吓得发抖，道：“我闭嘴我闭嘴，别杀我！”
穆静南忽然出声：“阿眠。”
“你也要拦我？”方眠咬牙切齿，“这王八蛋搞虐待，不知道害死多少人，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他。”
“松手。”穆静南目光静静，似清冷的水波，自有一股安抚人的力量。
方眠慢慢冷静下来，的确，在这里杀人太过鲁莽。只好恨恨地松开手，莫浩克喘过气来，正要向穆静南陪笑道谢，谁知穆静南把电压调到最大，手一抬，电闸一开，高压电通过莫浩克的身体，这只公猪两脚一蹬，身体蓦然一僵，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瞬间毙命。
方眠：“……”
穆静南动作太快，方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家伙杀了人，没事人似的，把电线收拾好，又把白布拉起来，蒙住莫浩克的脸。
“电击杀猪比较方便，不会流血，”穆静南淡声解释，“也不会发出叫声。”
方眠呆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穆静南的手真是太快了，出手果断，面不改色，方眠心里有些佩服，又不免担忧地问道：“现在莫浩克死了，你会不会有麻烦？”
“会。”穆静南道。
方眠瞪大眼，“……那你还杀？”不对，穆静南做事向来有他的理由。说实话，穆静南是方眠见过最靠谱的人了。方眠满怀希冀地问：“你是不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穆静南摸摸他脑袋瓜，“嗯，想要你高兴。”
方眠：“……”
想不到穆静南这家伙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还真有当昏君的潜质，问题是方眠可不想当什么红颜祸水啊。方眠捂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恋爱脑，比起高兴我更想要我的小命，我平平安安最高兴。”
“不用担心，我们的时间很充裕。”穆静南看了看表，“按照反叛军的行动效率，预计他们六个小时后发现莫浩克的尸体，然后开始封锁医院调查。阿眠，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说服路清宁，够么？”
方眠一时有些沉默，他是肯定要带路清宁一块儿走的，可这家伙怎么能说帮就帮呢？又不是上街买菜带包烟的事儿。况且他们还有公务在身，万一耽搁了正事怎么办，他那些下属怎么想他呢？
方眠叹了口气，问：“会不会耽误你们的调查啊？”
“你的说服，不仅包括说服他跟你走，还包括和我们合作。”
方眠没反应过来，“合作？”
穆静南道：“告诉我们反叛军疫病的内情。他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他一定知道。”
“如果我说服不了呢？”方眠有些担忧。
穆静南很直接，“那就打晕，带走。”
“可……”方眠踌躇着问道，“要问内情，也不一定要带他走吧？多带一个人，你们撤退的风险就多一分，尤其他还是苏锈的妻子。穆静南，你这么做真的好么？”
穆静南看了看他，眼眸里沉甸甸的金色恍若水波里的碎金。
“护送你们撤离的只有我，叶敢他们负责在外围接应。”
方眠明白了，无论有多大的风险，他打算自己承担。
可是，他一个人真的能行么？方眠勉强可以算一个战斗力，然而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还是太冒险了。方眠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见他垂眸望着自己，低声说：“谢谢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好像要把方眠烙刻在眼底深处。
方眠的心猛地多跳了一下，下意识否认：“我没关心你，我只是怕你连累我和我哥一块儿找死。行了，我去找我哥了，有事一会儿再说。”
他扭过身，径直回楼上。摸了摸脖子后面，腺体在发烫。可恶，都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临时标记的效力还是这么强？只不过是被穆静南凝视了一下而已，身体里好像就要燃起火来。方眠不住默念，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啊啊啊，我是比钢筋还直的直男！
一气儿冲上楼，四下打听了一下，都说路医生回办公室了。方眠又朝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前，他用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正要敲门，忽地又犹豫起来。如果要说服路清宁逃跑，就一定要告诉他真相，可真相那样残酷，得知真相对路清宁来说真的好么？
遭遇那么多痛苦，忘记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呢？
他现在忽然明白，苏锈不让路清宁找回自己的原因了。
想着想着，就犹豫了起来，心里头一团乱麻似的。方眠在门前踱来踱去，难以做下决断。忽然，身后响起一声轻唤：“阿眠。”
他猛地回头，看见路清宁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带着柔和的微笑，静静看着他。
“你……”方眠吃了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一些片段，”路清宁把办公室打开，“进来坐吧。”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方眠跟着他进门。
他倒了茶给方眠，说：“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了，苏锈说他跟着我在绿珠湾生活过，绿珠湾有什么街道，贫民窟在哪个方位，他却总是模糊其辞。你说起你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后来我偷听到苏锈讲电话，就慢慢想起一点了。”他的笑容带着苦涩的歉意，“对不起，想起来的不太多，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你可以跟我说说，我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么？”
失散多年的人近在咫尺，方眠百感交集，一时间红了眼眶。心里涩涩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么多事，从何说起呢？从绿珠湾阴暗的小巷，还是下雨天被雨滴打得噼啪作响的窝棚，还是机械厂呛鼻的机油味，还是垃圾堆翻出来的收音机电视机和吸尘器？
他磕磕巴巴说起来，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说他们的初遇，说方眠的打架。路清宁听得莞尔，脸上露出回忆的神采。他甚至开始询问一些问题，比如他们窝棚里是不是有只机械狗，机械厂往东是不是有一片海？他脑子里有了片段，有了实实在在的画面，记忆在复苏，过往像深夜归来的旅人，敲响了他脑海的门。
可是还有一些空白没有被补上。那些鲜血、尸体、惨叫方眠没有提及，他只要稍稍回忆起一点，就会心如刀绞，难以呼吸。
“你只说了高兴的事，”路清宁轻声问，“还有另一些呢？”
“那些东西，不想起来也不要紧。”方眠说。
路清宁轻轻摇头，“不，我要想起来，一切都要想起来。那就是我，阿眠，没有过去的我，是不完整的我，你明白么？”
他坚持要知道，方眠只好把莫浩克告诉他的，拣紧要的告诉路清宁。尽管费力简化，惨剧依然难改悲伤的本质。
方眠的话好像摁动了什么开关，路清宁的脑袋被刀划过似的，剧烈一痛。脑海中有层层黑纱被揭开，一些沉昧已久的往事露了真容。零零碎碎的画面闪现眼前，他看见小云朵胸口鲜红的血花，楚忧离去前哭红的双眼。可恨当初答应楚忧绝不与反叛军在一起，到最后还是食了言。将来死后见了南珠楚忧的魂灵，他该怎么向他们忏悔？一时悲从中来，气涌如山，路清宁红了眼眶。
方眠看见路清宁神色怔怔的，露出难堪的苦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要瞒我。”
“哥，”方眠生怕他想不开，攥住他的手说，“我带你走吧。”
“怎么走？”路清宁叹息，“求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帮忙么？”
“我……”
“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穆静南吧？”路清宁打断方眠想要说的话，“我听见苏锈说的了，穆静南是帝国给你的配婚对象，向他求助，你要付出什么代价？阿眠，我的自由，怎能用你的自由来换？”
“哥，”方眠咬着牙，字字刻骨，“就算我自己得不到自由，我也要给你自由。”
“不行，”路清宁神色坚决，“我不同意。”
方眠捂住他的嘴，“听我说完！”
路清宁半张脸被蒙住，露在外头的灰眼睛眨了眨。
“我已经决定好了，”方眠说，“我不会向他求助，这一次我们两个自己逃。只不过，风险也由我们自己承担。逃跑成功是最好，我们都会获得自由，逃跑如果失败，我们可能都会死。不过，死了，也算自由了。哥，你愿意冒险吗？还有，”方眠顿了顿，继续道，“你愿意离开苏锈吗？”
路清宁拿下方眠的手，眼神清亮坚定，如熠熠晨光。
他一字一句道：“我愿意。但我也要问，”他顿了顿，复道，“你愿意离开穆静南吗？”
方眠正要说他有啥不愿意，他早就想逃了，然而只要一想到那家伙静静注视自己的模样，心忽然被掐住似的，心跳惶惶然乱了节奏。他跑了，穆静南会生气吧。穆静南向来冷淡，寒潭似的，石子儿丢进去，惊不起半点波澜。可一旦生气，绝对是千里冰封，大难临头。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们自己逃，也免得穆静南冒险。这是他和路清宁的事，何苦连累穆静南？
方眠用力点头，“我也愿意！”

第36章
要从苏锈和穆静南的眼皮子底下逃跑，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苏锈容易一些，毕竟这家伙还以为路清宁啥也不知道，心甘情愿当他的首领夫人。穆静南就难了，他天天和方眠在一块儿，要想逃，必须想辙儿把人支开。能有什么借口呢？穆静南心思缜密，什么借口能瞒过他？
“你说他在查疫病的根源？”路清宁轻声问。
方眠点头。
路清宁笑了，“我有办法了。”
“你真的知道真相？”方眠起了好奇心，“那些士兵为什么会兽化？”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只是上个月起，一大批士兵同时出现这个不可逆的症状，我和同事研究过，发现他们的激素水平很不正常。再后来，苏锈的手下从医院揪出了一个女人，再加上苏锈……”路清宁低低叹了一声，“再加上他枪毙了所有感染者，士兵的疫病就销声匿迹了。我怀疑，就是那个女人搞的鬼。我会让穆静南去找她，地下实验室戒备森严，他进去需要时间，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离开。”路清宁握了握方眠的手，“咱们要配合说话，千万不能让他起疑。”
这法子的确不错，方眠道：“我明白了。”
路清宁让方眠把穆静南找来，狭小的办公室里，三人面对面站着。路清宁和穆静南握手，不动声色审视穆静南。这是个冷淡的男人，眼眸深邃，神色淡漠，好似冬日下的冷杉木。被他望着，好像被一把狙击枪瞄准。在这种人面前很难撒谎，因为你总是觉得他能识破你的任何谎言。
路清宁暗暗吸了口气，道：“阿眠信任你，所以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希望你不要辜负阿眠的信任。”
穆静南颔首，“我以穆家的荣誉起誓。”
路清宁和方眠悄悄对视了一眼，路清宁清了清嗓子，把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我检查过这次疫病的病原体，传染性并不强，还不如流感易于传染。然而，士兵的发病率却非常高。后来我们发现，士兵军营的食物全部受到了污染。正因此，士兵的发病率远比黑枫镇镇内普通百姓高。每一个发病的士兵，Alpha激素水平都非常非常不稳定，使得他们无法控制情绪、维持人形，进而出现不可逆转的兽态转换。”
穆静南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这是一次投毒事件。”
“没错，苏锈已经找到了投毒的人。”路清宁道，“这些天来，那个人被关在医院地下实验室，被要求为这种兽化疫病研制疫苗和特效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如果你想要查清楚疫病的真相，恐怕必须见见他。”
穆静南道：“烦请你帮忙。”
路清宁从衣柜里取出白大褂和口罩，又把自己的通行ID卡交给穆静南，“地下实验室在负三层，即使是我也不能通行，这张ID卡最多帮你走到实验室门口，剩下的你要自己想办法。”
穆静南接过东西，道：“多谢。”
路清宁淡笑，“客气了。”
穆静南看向方眠，道：“我会让叶敢进来陪你。”
开玩笑，叶敢要是进来盯着，方眠还怎么逃跑？方眠连忙把穆静南扯到一边，道：“不用了，我和我哥一块儿等你，不要劳烦你的手下了。”
“不麻烦。”
穆静南正要启动通讯器，把叶敢叫进来，方眠猛地摁住他的手。
穆静南看向他，目光压在方眠头顶，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穆静南显然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没有明说。方眠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借口，打消他的疑虑。
“我不想和别的Alpha待在一起。”方眠硬着头皮说道。
“为什么？”
穆静南垂目审视他，被穆静南清冷的目光笼罩，方眠觉得自己仿佛是透明的，什么小心思也藏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和别的A在一起？得快点找个理由。方眠脑子急转，心下一横，算了，豁出去了。
他把头埋在穆静南怀里，闷声道：“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头一次投怀送抱，穆静南有些怔愣，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凉风拂过春水，勾起圈圈涟漪。穆静南缓缓把手放在方眠肩头，眉头徐徐皱起，“我不明白。”
“以前抗拒你，是因为我不了解你。”方眠轻声说，“电视里的贵族个个脑满肠肥，二奶三奶一大堆，遍地是私生子。我……我很害怕你也是那样的人。可是，和你相处那么久，我发现你不是的，你和那些贵族一点儿也不一样。你让我上学，学机械设计，还帮我找阿狸，而且还真的找到了。”他猛地抬头，一字一句道，“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说到后面，已经分不清楚是不是撒谎了，方眠自己的心也乱七八糟的。穆静南默默听着，方眠小心翼翼觑他神色，依旧是那般漠然冷淡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触动，可方眠分明听见，他微微加快的心跳节拍。
他上当了。他当真了。
方眠忽然有些难过，这样骗他真的好么？
不行不行，清醒一点啊方眠，难道你真的一辈子要被人撅！
方眠稳定心神，再接再励，“以前我喜欢女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点，万籁俱寂。
穆静南望着男孩儿清澈的眼眸，仿佛听见万物冰消，冬去春来的声音。
他微微侧过脸，素来冷冽的脸庞泛起胭脂似的红晕。
方眠惊讶地发现，这家伙居然害羞了。让方眠嗦几的时候不害羞，被告白居然害羞。看起来是条欲求不满的大蟒蛇，其实是条没谈过恋爱的纯情蛇么？方眠决定再加把火，踮起脚尖，在他微红的侧脸上吧唧一口。这一下放了把火似的，穆静南的耳朵也红透了。
方眠接着说：“所以，不要让别的Alpha来陪我了。你只是去探探地下实验室而已，很快就回来，我在医院等你就好了。”方眠抱怨，“你那些手下真的很讨厌，刘追直A癌，叶敢不靠谱，高小右年纪太小。你让他们陪我，还不如让我和我哥待着。”
穆静南哑声道：“好。”
成功了，方眠松了一口气。
穆静南换上白大褂，走出办公室。方眠正要起身收拾东西，他忽然又倒回来，把方眠和路清宁都吓了一跳。方眠强行镇定，问：“怎么了？”
穆静南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了抱他。方眠在他怀里闻到冷衫木的味道，很淡，短短一截，却好像可以直直钻进心里。
“我也喜欢你。”穆静南轻声说，“今天你的话，我将用毕生铭记。”
穆静南走了，方眠却好像失了魂魄似的，收拾东西都心不在焉。
路清宁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今天不想走，我们可以再缓一缓。”
到现在，方眠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了。脑子塞了一团浆糊似的，闹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是已经做下了决定，何必再更改？说不定改了之后更糟糕。方眠没心思想那么多，强迫自己下决断，摇头道：“不行，我就是被临时标记影响了。走，现在就走。”
他拍拍脸庞，让自己清醒过来。临走前多长了个心眼，摸遍自己全身，最后在自己的鞋跟后面找到了一个微型定位器。果然，就知道穆静南那条Gay蛇手段花，竟然还往他的鞋子里放定位器。差点因为这小东西功亏一篑，方眠倒吸一口凉气儿，把定位器取出来，放进路清宁的抽屉。
“可以走了么？”路清宁问。
“再等等。”
方眠靠在医院二楼往外张望，远远就看见刘追他们的房车停靠在正门路边。又绕到楼后面，后门高小右在那儿抽烟。往上看，方眠在对楼一户人家窗户看见狙击枪瞄准镜的闪光。不用说，肯定是叶敢。
方眠拽着路清宁，去找了两套反叛军的军装换上。二人压低帽檐，一同走正门离开医院。畅通无阻，没有被发现。
第一关总算过了，现在得想法子离开黑枫镇。
他们必须在穆静南从地下实验室出来之前，走得越远越好。方眠拉着路清宁，先鬼鬼祟祟回了一趟安全屋。他穿入小巷，搬了块石头，踩上去，踮起脚敲天窗。轻轻敲了一会儿，天窗咔嗒一声打开了，之前那个说要去天国的Omega阿月从里面露出脸来。她的脸庞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刚被打过。
“我要走了，”方眠小声说，“你和我们一起吗？”
阿月看了看方眠，又看了看站在下方的路清宁。
她眼眶红了，“怎么走？”
方眠说：“相信我，我有办法。”
“可我什么也不会，还没有钱。”
“没关系，”方眠朝她伸出手，“一起走吧。你不是要去天国吗，不出来，怎么去天国？”
她咬着唇，用力点点头，撑着天窗想爬出来。
路清宁问：“不收拾包袱么，不用担心，我们等你五分钟。”
阿月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于是，她真的什么都没带，只带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小心翼翼从天窗里爬出来。路清宁和方眠一块儿接住她，三人蹑手蹑脚，离开小巷。他们一路潜行，到了黑枫镇的贫民窟，入目全是东倒西歪的草房，比绿珠湾的贫民窟还破。
“反叛军有规定，Omega不能单独上街，而且反叛军所有人都认得我的脸。”路清宁沉声对方眠道，“我们不能走正常的关口，也不能搭乘长途巴士，买票的时候就会被拦下来。你真的想好怎么办了吗？”
凌晨的大街除了巡逻兵，一个人也没有。街面上堆了雪，雪泥被车轮子碾出道道车辙，黄黑交错，脏不拉几的。远方，夜色微亮之处，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响。
方眠说：“办法来了。”
路清宁眼睛一亮，“你在黑枫镇还有接应的熟人？”
“并没有。”
“那怎么……”
铃声越来越近了，一辆老三轮驶进路清宁的视野。一块儿过来的，还有股逼人的臭气，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路清宁知道方眠的办法了，关口走不了，长途巴士不能坐，他们唯一的出镇法子，就是藏在粪车里，跟着粪车出去。
怪不得方眠要站在别人家家门口等，这不，人家门口放着尿壶和屎桶，粪车肯定会过来收。落后的贫民窟就是这样，没有抽水马桶，还保留着原始的收尿收粪的习惯。粪车停在二人面前，骑车的是个黑脸汉子，大冬天穿一身短袖，腿短胳膊也短，皮肤比麻绳还粗糙。方眠上前，跟他聊了聊，在他厚实的掌心搁下一沓钞票。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成交了。
方眠返身来找路清宁，路清宁僵在原地，两腿灌了铅似的，很沉重。跟着他们逃出来的阿月脸也绿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咱们得变龙猫进粪桶，要不然装不下。”方眠说，“放心，粪桶是空的。就是以前装过粪，比较臭。”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路清宁问。
“没了。”
运粪人打开粪桶，更加浓重的臭气迎面熏来。方眠和路清宁看见，黑漆漆的粪桶里亮起许多双沉默的眼睛。
“都是想逃出去的难民，”运粪人抽了根烟，“麻溜的，赶紧进去，天亮了守卫会变严。”
阿月咬咬牙，一马当先，变成了一只黑鼬，嗖地一下钻进了粪桶。漫长的沉默之后，一道白光闪过，两只灰色龙猫毅然爬进了粪桶。
***
保卫军医院负三层，地下实验室。
与其说是个实验室，不如说是个囚牢。外围三个关卡，每个关卡都有荷枪实弹的反叛军士兵守着。穆静南打开骨传导通讯器，医院外的房车里，刘追熟练地操纵电脑，地下三层的三维结构图在屏幕上旋转，穆静南的方位以红点显示。艾娃接入系统，实时向穆静南播报潜在的危险。
“您的下方有两个士兵。”艾娃说道。
穆静南从通风管道跃下去，直接跳在一人身上，以匕首割断他的脖子。另一人正要开枪，穆静南徒手卸了他的枪管，进步锁脖，把人勒断了气。最后把两具尸体塞进变电室，穆静南整理好换上的士兵衣着，用其中一具尸体的ID卡打开了门禁，进入地下三层核心区域。
这一层有许多封闭区域，关的都是兽化士兵。有的在治疗，有的已经无药可救，被关进了笼子。黑暗里有许多发亮的兽眼，盯着从通道经过的穆静南。苏锈把消息捂得很严实，至今外头也没有因为兽化疫病产生动乱，可是随着疫情进一步爆发，纸很快就要包不住火了。
实验室完全由玻璃搭建而成，里面划分了生活区和实验区，最左侧还有好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已经兽化的士兵。一个银发的中年女人坐在实验台边，眼睛对着显微镜，听见穆静南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道：“苏锈，你再来一万次也没有用，我不会替你们研制疫苗。”
穆静南停在玻璃外，无声注视她半晌。
她和记忆里的一个女人长得很像，只是老了许多。
穆静南淡声喊她：“安蘅姨妈。”
女人猛地抬起头，见了穆静南，她并不惊讶，反而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想不到来得这么快。是不是听说反叛军出现了兽化士兵，就赶过来了？可惜，你见到的不是我姐，而是我。”
“你用的她的技术。”穆静南面无表情。
“没错。”安蘅说，“姐姐一生最精彩的杰作，α生物毒素，一种能令Alpha细胞停止人形拟态的神奇毒素。她改进了它，用它培育出α细胞病毒，让它具有传染性和更强的致病性。至于第一代生物毒素，”她打量了一下穆静南，“没记错的话，第一代应该在你的身体里。”
穆静南脸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垂下眼眸，问：“她还好么？”
“不知道，我们很久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她把病毒交给我的时候。”安蘅隔着玻璃与他对望，“你很恨她吧，为了逃离穆家的掌控，不惜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可是静南，你要明白，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你的出生。”
分明是利刃般伤人的话，穆静南听了，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凝视她眼眸，问道：“除了反叛军，你还把α细胞病毒投放在了哪里？”
安蘅轻轻一笑，“哪里有Alpha，细胞病毒就会出现在哪里。”
穆静南长眉狠狠一皱，“你们进了南都？”
她却不言语，深深望着穆静南半晌，才道：“别再找她了，她不爱你，她恨你，巴不得从没有生过你。可怜的孩子，你恋爱了吗，结婚了吗？你这样的孩子，连妈妈都不爱的孩子，会有谁爱你呢？”
穆静南并不理会，只厉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她抚上玻璃，隔着一层玻璃抚摸他的轮廓，怜悯地说道：“恐怕不会有人了吧。流着贵族Alpha的垃圾血，又怎么配得到爱呢？”
穆静南沉默。
她正要得意地笑，他却淡声答道：“你错了，我的未婚妻爱我。”
“配婚得来的未婚妻？”安蘅眯起眼睛，似乎很好奇。
穆静南取出手机，调出方眠的照片。屏幕上，方眠正在做饭，系着围裙，笑得很灿烂。方眠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魔力，总觉得和他呆在一起，浑身都会变得暖洋洋的。
他把手机抵在玻璃上，亮出照片给安蘅看，“他很可爱。”
安蘅看见他不仅有老婆，还长得这么帅气，显然吃了一惊，尔后吃吃笑起来，“看起来真蠢啊，难怪会喜欢你们穆家人。”
忽然她一咬牙，似乎咬破牙间的什么东西。她的左眼仿佛降下了一层雾气，神采迅速消退，雾蒙蒙的，变得毫无生机。可她的右眼却还注视着穆静南，有一点红光在其中规律地闪烁。穆静南很快反应过来，她的右眼是义眼，是一个眼珠状的摄像头。
有人通过那摄像头，注视着穆静南。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之所以在这里这么久，只是为了再见你一面而已。”安蘅叹息了一声，“静南，你体内有α生物毒素，即便没有传染性，也必将在某一日彻底爆发。得到爱又怎么样，你有命去享受吗？”
她在穆静南的目光中倒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
“走吧，去找最厉害的医生治你的病……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37章
安蘅死了，穆静南没有丝毫留恋，趁反叛军还没有发觉有人入侵，立刻转身离开。
他按着通讯器，低声道：“艾娃，立刻清查南都军，一定有人释放了α细胞病毒。通知盟友，让他们自查。”
“是。”
“方眠怎么样？”
刘追看着屏幕上显示方眠方位的光点，语气轻松，“放心啦，上校，他在路医生办公室待着呢，一点事儿没有。”
穆静南回到办公室，却见屋子里面空空如也。查看厕所，同样没人。拉开路清宁的衣柜，里面已经空了。他眉头紧皱，问：“你确定方眠还在办公室？”
“是啊。”刘追察觉到不对劲儿，问，“怎么了？”
穆静南检查四周，拉开抽屉，发现闪着红光的定位器。他拿起定位器，不由得心口发紧。他不是笨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然反应过来了一切。难怪方眠说那么多突如其来的肉麻话，原来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
方眠说爱他，主动亲他，都是在蒙骗他。
不自觉握紧定位器，只听咔嚓一声响，定位器在他手中碎成渣滓。他声音冷冽，道：“艾娃，调度侦察卫星，黑入黑枫镇和附近城镇所有监控，按照人脸身高体型三个维度搜索方眠。”
艾娃立刻道：“是。”
毕竟在敌占区，他们不好大张旗鼓搜索，穆静南果断下令：“匿名告诉苏锈，说他的妻子跑了。”
刘追道：“是！”
***
出了黑枫镇，运粪人把大家伙儿送到河边，大家冒着严寒，一面清洗身体，一面等转移他们的卡车过来接人。偷摸离开反叛军占领区已经成了一门生意，运粪人显然很熟练了。来接他们的是运粪人的老弟，他会用大卡车把他们送出反叛军占领区的关卡，进入黑犬许氏管辖的巨石港。
出来的有丈夫带妻子的，也有母亲带孩子的，有兔子，有狐狸，也有猫。在反叛军占领区，苏锈以外的首领以高压的文化政策管辖属地，吊死了很多帝国的教师和读书人。Alpha以外的性别不允许读书，Alpha自己到十五岁也必须参军，隐匿不从军的人视为逃兵。苏锈的管辖地虽然比旁的地方管得松一些，但本质上是一个德行。Omega、Beta不允许单独上街，否则就要挨鞭子。很多人不堪压迫，冒死逃出来。
运粪人分面包给大家吃，就算臭烘烘的，大家也没办法讲究那么多了。各自吃了面包，喝了水，大卡车从林间开了出来。大家伙儿上卡车坐好，运粪人把军绿色的帆布拉下来，挡得严严实实。司机发动卡车，旅途开始了。方眠和路清宁相互依偎着坐在卡车角落，黑暗里看不清楚彼此，只听见大家细细的呼吸声。没人说话，有个戴着假发的老猫奶奶正低声诵读经文，祈祷此行能顺利通过关卡。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慢了下来。有只垂耳兔大着胆子拉开帆布的一角，偷偷瞄了眼外面可能，回来说：“在排队出关。”
“会没事的吧？”有只狐狸小声道，“运粪老二说他们早就打点好过路的士兵了。”
帆布被掀开，一个大胡子士兵瞄了眼黑压压的车厢。大家伙儿大气不敢喘，沉默地盯着他。运粪老二跟在士兵身边，塞给士兵一袋子钱，陪笑道：“大哥，有钱一块儿赚，跟以前一样，对不对？”
路清宁埋着脸，不敢抬头，方眠挡在他身前，一面关注着那士兵，一面不动声色地查看车外周围。排队出关的车辆很多，大雪纷飞，车上盖了厚厚一层雪。隔着朦朦雪雾，可以看见关卡那边立着七八个围着火炉取暖的反叛军士兵。一个个荷枪实弹，满面煞气，看了就令人发憷。
大胡子士兵收了钱，眼睛瞄到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身上，指了指她，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那母亲吓坏了，眼眶一下便红了，死死抱着自己的孩子瑟瑟发抖。
运粪老二哈腰道：“大哥，这不好吧，人还带着孩子呢。”
士兵眼睛一瞪，“你们到底想不想走？”
运粪老二一脸为难，看向了那母亲。那母亲疯狂摇着头，眼泪直往下掉，哭着说：“饶过我吧，求求你了，饶过我吧。我不可以的，我孩子还在这儿啊。”
士兵上车来拽人，母亲跪在车里痛哭不止，不断道：“你们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大家伙儿不敢动，要么低着头，要么闭着眼，个个在装死。母亲看向卡车里身材最魁梧的人，期望他出头，那人满脸尴尬，缓缓把脸别过一旁，假装没看见。
路清宁看不下去，起身要帮忙。方眠摁住他，摇了摇头。路清宁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方眠却出了手，握住那士兵抓人的手腕上。
“兄弟，丧良心的事儿咱不能干，会有报应的。”方眠陪着笑道，“要不您高抬贵手，我们多凑点钱给你？”
运粪老二使劲儿拽方眠衣角，示意他不要出头。
终究是晚了，士兵看了方眠一眼，细长的小眼一眯，道：“行啊，你替她跟我上床，我放你们过去。”
“你这真是太不厚道了。”方眠说。
士兵抽出手枪，枪口抵着方眠脑门，道：“走不走？”
眼见他动了枪，大家吓得心肝儿都要跳出来了。路清宁额头冒汗，差点想要下去表明身份。士兵仍在那儿粗声催促，方眠缓缓站起身。脑门抵着冰凉凉的枪管，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穆静南说得没错，世道越来越乱了，以前那种过活的办法已经不适用了。
阿月忽然站起来，道：“我跟你上床，你放了他。”她又对方眠说，“让我去吧，我没事的。我被转卖好多回了，已经习惯了。”
方眠把她摁下去，对那士兵道：“您把枪收了，我跟您走。”
路清宁拉住方眠衣袖，惶然摇头。
方眠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
那士兵流里流气地笑，慢吞吞把枪收了，“算你识相。”
他背过身，正要下车，方眠忽然抽出穆静南送他的军刀，一刀扎进那士兵的后脖颈子。士兵缩着肩膀想要惨叫，跪在一旁的母亲眼疾手快，把他嘴给死死捂住。他的惨叫没进了嗓子眼儿，一声儿也没漏出去。幸好天气冷，大多数反叛军都围在火炉那儿，没人往这边看。方眠把人拖上车，瞪着一脸懵逼的运粪老二骂道：“还不赶紧开车走。反叛军的尸体在这里，你别想撂挑子！”
其他人也懵在原地，士兵没死透，不停挣扎。阿月冲过来压住他，方眠咬牙冲众人道：“帮我！要是被人发现，我就说你们全都是同谋！要死一起死，大家一个也别想逃！”
一只大黄狗Alpha反应过来了，连忙放下帆布，爬过来压住那士兵的手。其他人七手八脚，一块儿把士兵压得死死的。方眠手起刀落，怼着士兵的胸口戳了好几下，这士兵圆瞪着一双血丝密布的死鱼眼，终于断气了。方眠头一次杀人，手颤得不停，血腥味扑鼻而来，胃里的东西在翻滚，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路清宁抓住他颤抖的手，用力抱着他，道：“你杀的是坏人，他该死。阿眠，冷静，要冷静！”
反叛军士兵死在卡车里，这要是被发现，一车人全部遭殃。运粪老二哭丧着脸，心想自己真是倒了血霉，开着车连忙出关。
他们刚刚出关，苏锈的车队堪堪赶到。
苏锈下了车，鬓发上还沾着雪粒子。守关的士兵连忙过来行礼，苏锈向天鸣枪，所有正在排队出关的车子停止行驶。苏锈冷声道：“封关，把所有人赶出来，检查每辆车！”
所有等候出关的人都被赶了出来，苏锈挨个看过，没有路清宁。底下人回来报告，说排队的车子都空了。又有人来说：“少了个士兵，雪地里发现了血迹。”
苏锈查看雪地里的一滴新血，捻起来嗅了嗅，问：“刚刚出去什么车？”
“一辆运货的卡车。”
苏锈咬牙，道：“追！”
出了关，还有二十公里的车程到达许氏管辖的巨石港。运粪老二豁出命去，开出最大速度，车轮都要冒起烟来，生怕后面的反叛军士兵发现自己少了人，追过来兴师问罪。刚出去一刻钟，所有人都看见，后方大路尽头翻起滚滚尘烟。
大黄狗Alpha吓得尿裤子，喊道：“他们发现了，他们追过来了！”
方眠当机立断，道：“快，把卡车上不要的东西扔下去，减轻负重，跑得更快！”
大家伙连忙起身，把自己的行李箱统统扔下车。方眠把士兵尸体身上的枪支卸下来，和路清宁合力，把尸体丢了了车。卡车上还有一些装样子用的货物，大家伙齐心协力，统统扔下车。可惜即便如此，卡车开得也不如反叛军的军车快。尘烟尽处，苏锈的军车野兽般冲了出来。
方眠举起枪，瞄准军车的挡风玻璃，砰砰开了两枪。
军车里的士兵想要反击，苏锈摁住他，额角青筋暴突，“里面的人要是受伤，我弄死你丫的。”
士兵不敢动了，只好曲线行驶，闪避方眠的射击。
“瞄他们轮胎！”大黄狗在方眠耳边乱叫。
方眠被吵得耳朵嗡嗡响，他倒是也想瞄，奈何他的枪法有心无力。
军车逼近卡车，苏锈看清楚了卡车上开枪的人。模样清俊，一头黑灰色的短发，脸颊被霜风吹得雪白，似乎是个Alpha。苏锈更气了，拿出步枪瞄准方眠，喊道：“小白脸，把我老婆交出来，留你全尸。”
“傻逼。”方眠屏息静气，瞄准苏锈开了一枪。
没打准，子弹磕在苏锈旁边的车框上。苏锈瞄准他开枪，方眠连忙缩头。
“哥，你跟我一块儿露头。”方眠迅速换子弹，“你跟我一块儿他不敢开枪。”
路清宁点头，起身露脸。方眠在他旁边举枪，瞄准军车的轮胎。
苏锈见了路清宁，目眦欲裂，“路清宁，你跑什么！我他妈对你这么好，你跟个小白脸私奔？”
“我想起来了，”路清宁神色冷清，一字一句喊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苏锈一愣，喃喃道：“什么……”
方眠喊道：“臭傻逼，你爸爸我叫方眠！”
“苏锈，”路清宁朝他大喊，“放我走吧。”
苏锈嘶吼：“不可能！你给我回来！”
射击目标高速移动，方眠的枪法实在捉襟见肘，连打了几枪统统射空。眼看军车要追上来，方眠暗道可恶，准备豁出去试一试。他屏息静气，盯准了军车的轮胎，暗自倒数一二三，瞬时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他听见裂风之声，仿佛布匹被刺啦地撕开。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军车的轮胎崩了，整辆车轰然侧翻，滚在大路上。
方眠眼睛一亮，他枪法突然变好了？
忽然之间，数辆黑色摩托从反叛军军车后面冲射出来。为首那一人直接骑着摩托跃上旁边的山壁滑坡，车头高抬，翻过滚动的军车上空，稳稳落在路上，追上了卡车的末尾。只听摩托引擎雷鸣般爆响，恍若洪雷炸在耳畔。方眠看见底下那骑着摩托的家伙隔着厚重的黑色头盔望过来，眼神是冰一样的冷冽。
方眠：“……”
有种不祥的预感。
摩托车护在卡车周围，却不进行进一步动作。车上的人心惊胆战，看他们与卡车并驾齐驱。前面巨石港的关卡出现了，竟没有士兵阻拦，闸门敞开，卡车顺利通关。大家伙心有余悸地一块儿下了车，在许氏士兵的引导下办入关手续。
方眠站在队伍里，心跳如擂鼓。举目四望，没再看到那些摩托车。
大黄狗感叹道：“幸好碰见了那些摩托，要不然我们就要被反叛军抓住了，也不知道那些好人是谁。”
肯定是他，不会有别人，方眠心想。总觉得乌云罩顶，大难临头。
方眠拉路清宁进厕所，“哥，帮我个忙。我要是被穆静南抓到，一定必死无疑。”
路清宁神色也非常凝重，“那现在怎么办？”
“听我说，我有个办法。”
队伍里，轮到老猫奶奶办手续了。摄像头一照，她发现屏幕里的自己没了假发。
“诶，我假发呢？”
士兵们进入队伍，找到里面唯一一只龙猫。龙猫戴着口罩，一头黑灰色的头发很是显眼。
“方先生，请和我们走一趟。”
龙猫随他们进了办公室，穆静南在里面坐着，旁边站着高小右和叶敢。迎着穆静南冷冽如霜的目光，龙猫慢吞吞抬起了头。却不是方眠，而是路清宁。高小右和叶敢都吃了一惊，只穆静南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他似乎早已料到，方眠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世界上的Omega那么多，您何必非要留下他呢？”路清宁苦笑，“您看，就像我和苏锈，欺瞒强迫得来的相守，总归不会长久。”
穆静南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全是艾娃发来的信息：
“苏锈请求首脑通话。”
高小右好奇地询问：“你不爱他？”
“大概是爱的吧，我也说不清了。”路清宁的笑容很淡，“如果没有他，我不会活到现在。早在土沟坝我就不想活了，可是因为他，那些伤痕、那些苦痛都成了过去。走到今天，我又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叶敢纳闷地问：“既然相爱，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因为我不能。”路清宁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答应过南珠楚忧，绝不会和反叛军在一起。反叛军的世界没有Omega的地位，我不可能留在那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苏锈带给我的宠爱和特权。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只要我好，只要他好，即使分隔两处，也一样可以过得好。穆上校，您说对么？”
穆静南望着他，神色冷凝，没有回答。
他走到穆静南面前，低头看桌上的手机。
手机另一头，苏锈听着里面传来的路清宁声音，抓着头，一脸痛苦。
“阿锈，我能放下，你也能。”路清宁温和地笑了笑，“这段时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相信我，我会过得很好。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么就取缔反叛军的军妓吧。让Omega和Beta上学，让他们昂首走在大街上，让他们拥有独立生活的权力，拥有获得幸福的权力。谢谢你，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路清宁！”电话里传来桌椅的碎响和苏锈的怒喊，“我放不下！”
路清宁脚步不停，已经推门而出。苏锈的声音被他抛之脑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路清宁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眶。他在落泪，喉头发酸，心脏疼到好像要停止跳动，可他终究没有回头，更没有停留。
“穆静南，”苏锈咬牙切齿，“你带走我的妻子，这笔账，我一定要和你算。”

第38章
方眠戴着老猫奶奶的灰白假发，溜出了关口。巨石港是个自由贸易港口，许氏始终在反叛军和帝国军的对抗中保持着暧昧的中立态度，在他们的信条里，赚钱才是王道。故而此地商业发达，从前总是听别人说这里如何如何繁华，随便弯腰一捡都能捡到金子。然而如今，街上很是萧条，港口上停泊的船只屈指可数，一面面船帆无精打采地垂着，许多水手蹲在码头等活儿干，个个饿得面黄肌瘦。
脚边忽然蹿出一只嗷嗷叫的大猫，吓了方眠一跳。仔细看才发现，这街上多了许多流浪的动物，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波及全国的战争仍是无可避免地影响到了这里，方眠无暇去可怜这个衰败的城市，只急急低头行走，想找辆车离开巨石港，脱离穆静南的魔爪。
回头一看，只见后方拐角出现了刘追的身影。他正四处张望，明显是在找方眠。再一看，高小右也出来了，在那儿扒拉着路人，举着手机照片问他们问题。方眠打了个激灵，连忙低下头，拐进另一条街。迎面就见远处叶敢往这个方向走过来，方眠又连忙后退，缩进商铺之中。
完蛋完蛋，前后都有人，这下该往哪跑？他不由得想起在卡车上，那跟随行进的摩托手冰凉的眼神。穆静南那个家伙，化成灰他也认得。那个摩托手绝对就是穆静南本人！要是被穆静南逮住，会被大卸八块，变成鼠饼的吧！
方眠焦急之间，忽见街边有一辆白色豪华轿车。方眠心一横，三步并作两步，矮身蹿上车。
“江湖救急，捎我离开巨石港，我给钱！”
一抬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湛蓝色眼眸。萧择望着他，眼神中尚有惊异，与此同时，一抹笑容在嘴角缓缓漾开。他一旦笑开，就仿佛有昳丽的花无声绽放，跟个妖精似的。那双蓝色眼眸雾蒙蒙的，好像长着钩子，有股说不出的迷人劲儿。
怪不得方眠把他和萧蕊混淆，十五岁那年还以为自己救的是娇滴滴的妹妹，因为这哥哥实在太漂亮了。
方眠：“……”
萧择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方、眠。”
方眠反应十分迅速，一拳迎面揍过去。萧择莫名其妙挨了一拳，方眠看他头这么铁，居然不晕，又铆足劲儿，掰着他的漂亮脸蛋给了他一个头槌。这下萧择额头高高肿起一个包，终于晕了，软绵绵倒在后座上。方眠忙不迭爬进驾驶座，正好赶上司机要开门，方眠一脚把他踹飞，关上门，手刹一拉，油门一踩，车子轰然启动，离弦之箭似的冲了出去，左侧经过满脸惊讶的叶敢，与其擦身而过。
叶敢一面打电话给穆静南，一面抢了一辆车，追在白色轿车屁股后面，大声道：“找到方眠了，白色轿车，车号A8767！”
方眠丢了假发，一个漂移拐进下一条街，引擎发出猛兽般的嘶吼。萧择有钱，这辆车真他爹的带劲儿。方眠狠劲儿上来了，速度飙到最大，还掏出从卡车上带下来的手枪，往后面砰砰开枪。叶敢后视镜被打得稀碎，骂了声操，死死咬在方眠屁股后面。刘追和高小右也开着车追上来了，前追后堵，方眠车技如神，游鱼似的从夹缝中溜走。
萧择被枪声惊醒，仔细一看，方眠正开着车夺路狂奔。萧择脸色阴郁，道：“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死基佬，”方眠恶狠狠道，“安分点，要不然把你丢下去。”
萧择气笑了，“你以为你一个人能逃走？你需要我的帮助。”
“怎么帮？”
高小右和刘追左右夹击，方眠大力扭方向盘，车子蹿进小巷，一路下台阶，萧择被颠得头晕目眩，忍着恶心打了个电话给白鹰，恨声道：“派人过来护送我，我要离开巨石港！”
“这么快，少爷生意谈好了？”白鹰问。
“暂时不谈了，马上带人过来！我被穆静南追击了。”
白鹰立刻道：“是！”
萧择挂了电话，对方眠道：“只要你乖乖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的无礼。”
“我给你两巴掌你要不要？”方眠道。
“……”萧择忽然凑过身，嗅了嗅他的后脖子，“你被穆静南标记了？”萧择眼神一暗，问，“他要过你了？”
服了，方眠看他那损样，恨不得一枪爆他的头。一扭方向盘，车子即将再次急拐弯，这次萧择眼疾手快，在方眠拐弯之前爬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驶上公路，萧择的保镖车从后面跟上来，方眠从后视镜看，足有七八辆，里面坐的都是黑色西装的保镖。现在可以逃脱穆静南的追击了吧，但是怎么摆脱萧择这个大麻烦又成了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偷摸觑萧择，这厮无端捱了一记老拳，素来挂在脸上的温柔假笑都维持不住了，颇有些乌云笼罩的阴郁味道。
“你被他要过了？”萧择森然发问，“要过几次？上次是什么时候？”
方眠听他这些话，肚子里蹭蹭冒气，“咋的，嫌我脏？行，实话告诉你吧，这段时间以来，穆静南拉着我夜以继日地要，昏天倒地地要，俩大牛轮番要。我现在是没了清白，身体也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择昳丽的脸恍有绵绵阴雨，越发阴沉。
他许久不言语，片刻后道：“算了，过去的事都忘了吧。阿眠，我不嫌弃你，乖乖跟我回家，我会把你洗干净，你还是我冰清玉洁的好阿眠。”
啊啊啊，去死吧！方眠很崩溃，这叫什么话？这个世界的Alpha是不是脑子都有坑？萧择应该补补脑子。
方眠火上浇油，“我坯眼被他要松了，变成深不可测的大黑洞了！”
“……”萧择的笑容有些阴森，“没关系，我不介意。”
疯子，这个世界的Alpha都是疯子！方眠挥开他的手，正想狠狠骂他一顿，教导他做人应该宁直不弯。忽见后视镜里，一枚火箭弹凌空飞来。方眠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只见那火箭弹直直落在后面那几辆保镖车上，烈焰腾起，巨响如雷，八辆保镖车炸成了稀巴烂。
前面一辆黑色轿车沉默地停在路中心，直接把方眠逼停。
这时，方眠车里的电脑屏幕忽然滋滋乱闪，艾娃入侵了这辆车的控制系统，通话自动接通，方眠听见穆静南低沉的嗓音：
“下车。”
话音刚落，车子左右两边的车门嘭地弹开。
方眠木着脸看萧择，“你刚说啥来着，你能帮我离开巨石港？”
萧择说道：“穆静南，我要带方眠走。我和许家有合作，在许家的地盘，你杀不了我。”
穆静南冷漠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可我能废你。”
又是砰砰两声，车子突然一矮，轮胎被爆了。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方眠认命下了车。
他垂死挣扎，“老板，你真没办法了？再想想有什么外援啊！你加把劲，你带我走，咱俩双宿双飞啊。”
萧择也下了车，轻声道：“相信我阿眠，总有一天我会来接你。”
方眠：“……”
这狐狸咋这么没用呢！
萧择望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穆静南坐在里面，缓缓摇下车窗玻璃，面无表情地与他对望。二人目光相接之处，恍有粲然烽火。
萧择冷笑，“你带走阿眠又怎么样？听到了么，他想跟我走，他的心在我这里。”
穆静南的目光落在了方眠身上，方眠顶着他冻死人的目光，拖着步子缓缓走过去。大冬天，冷风吹得他脸庞发僵。越靠近穆静南，这世界仿佛越是冰冷。穆静南会怎么罚他呢？关在石牢里？像打穆家人一样打他军鞭？逃跑，还跟着萧择跑，他这是把穆静南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这个世界的Alpha把尊严看得大过天，穆静南肯定气死了。
他把手笼在袖子里，立在车子旁边，冻得抖抖索索。
车门开了，穆静南下了车。方眠低垂着脑袋，看见他黑色的军靴，长长的风衣下摆。他的衣着总是一丝不苟，一点儿灰尘也没有。
“成王败寇，没逃出去，要打要罚随你咯。”方眠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然而，穆静南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解下自己的黑围巾，套在方眠脖子上。围巾带着穆静南的温度，很暖和。方眠的眼睛眉毛上落了雪，隔着睫毛上的雪粒子看穆静南，穆静南俊美的面庞有些模糊。他一声不吭，没有责怪方眠骗他，也没有责怪方眠逃跑，只是默默为方眠系围巾。
“受伤了？”他终于开口了。
方眠的袖子上沾了血，是那个反叛军大胡子士兵的。
“哦，不是我的血。”方眠拨了拨袖子，“我没事。”
白色轿车那边，萧择仍在看着他们。
方眠正要钻进车，穆静南却拉住他，摁着他的腰，一把把他搂上前。方眠的胸口顶着穆静南的金属纽扣，硌得生疼。
“你干嘛？”方眠语气发飘。
“你的心在他那里么？”穆静南垂眸望着他。
“我……”
穆静南又道：“他太弱，配不上你。”
方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在萧择的注视下，穆静南低下头，吻住了方眠的唇。雪忽然下大了，冰雪落在他们之间，方眠好像在穆静南的嘴唇上品尝到雪的味道。穆静南吻得很深，却并不像往日那般凶猛，寸寸碾磨，舌尖勾着方眠的舌尖，吮吸他的味道。方眠下意识要挣扎，于事无补，被吻到两腿发软，穆静南也不打算停，他的手箍着方眠的腰，方眠要靠着他才能站稳。后脑勺被死死摁着，方眠只能在他的吻中陷落、沉沦，像没进沼泽，要沉到那最温软最黑暗的地心里去。
萧择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大雪中亲吻，难舍难分。
穆静南终于吻够了，停了下来，还取出手帕，帮方眠把嘴擦干净。
他低声道：“雪期很想你。”
方眠忽然意识到，虽然穆静南并不喜欢穆雪期和自己待在一块儿，现在他却不得不用穆雪期挽留方眠。心更乱了，胸口好像搅了一团浆糊。他很难受，却似乎并不是因为逃跑不成功而难受。他到底怎么了？生病了么？还是因为临时标记？他分不清，闹不明白了。
“穆静南，”方眠踌躇片刻，问，“我骗了你，还跟别人私奔，你不生气吗？你是不是想揍我，想揍就揍啊，我不怕揍。”
穆静南拂去他眉睫上的雪花，道：“我生气，但不会对你生气。”
方眠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瞬时间气涌如山。
“即使你想离开，也不是现在。”穆静南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方眠心里忽然有一种欲望，他想留下来，想留在穆静南身边。
穆静南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淡，仿佛可以被风吹走。方眠听见他低声道：“等你能自保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能自保呢？还不是这个家伙说了算，说到底就是不让他走呗。方眠这么想着，居然不像以前那般觉得恼怒。
穆静南牵起他的手，轻声道：“回家吧。”

第39章
穆家的战机已经在巨石港的飞机场就位，现在方眠被抓回来了，路清宁决定跟方眠回白堡。阿月向他们告别，说自己要去找天国。她心意已决，方眠和路清宁只能把她送上另一架飞机。
大家伙儿刚要上飞机，巨石港的官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跟穆静南说了些什么。穆静南听了，让大家伙儿在机场稍微等等，他要去开个短会。临走之前，他的目光在方眠身上停留片刻，方眠不知为何，被他盯着，身上就要冒火似的，浑身不得劲，便默默转过头去，强迫自己不看他。
叶敢向穆静南打包票，“这次他绝对跑不了！”
穆静南走了，方眠待在机场里，百无聊赖。路清宁轻声说：“刚刚那个官员是巨石港卫生部的部长，他们找穆静南，可能是讨论疫病的事。”
“啊？”方眠低声问，“疫病蔓延到巨石港了吗？”
“是啊，”叶敢在一旁接话，“巨石港很多Alpha都生病了，要不街上怎么这么萧条呢？说是到了易感期就变不回人了，你说怪不怪？”说着，他赶紧戴上口罩，“真点背，黑枫镇有疫病，这里也有，可别把我传染了。”
巨石港和黑枫镇挨得近，时时有偷跑的难民穿越关卡，疫病传到巨石港很正常。问题是这疫病到底是什么疫病，怎么会这么严重？方眠不自觉想起穆静南，穆静南的病和这疫病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件与他无关的事，他却因此忧心忡忡了起来。穆静南这病都这么多年了，又不是突然才有的，应该不像那些变不回人的士兵，没什么大碍吧？
路清宁看他皱着眉心，微微一笑，“在想穆上校？”
方眠脸一红，别过头，嘟囔道：“没有。”
“阿眠，你得问问自己，你讨厌他么？”路清宁问。
“当然讨厌他。”方眠回答得飞快。
“好吧，他有什么缺点，为什么讨厌他？”路清宁又问。
方眠掰着指头数，“强迫我就范，看起来沉默寡言，好像很好说话似的，其实特别专制，特别霸道。”
方眠早已看清他的本质，他就是个暴君，意志如钢铁，说一不二。在床上也是，一声不吭，闷头猛干，像只野兽，方眠在他身下，好像要被撞散架。大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手腕，这样的性情，才能把穆家治理得服服帖帖。
路清宁笑了笑，继续问：“那么，他有优点么？”
“也有那么一两个吧，”方眠托着下巴想，“有时候挺温柔的，想得很周到，执行力也很强，决策果断，说到做到。虽然是个贵族，但是没有架子，和手下相处得很好，对家里人也好，还愿意下厨洗衣服，干那些公子哥不会干的事儿。”
叶敢从旁补充：“打架也厉害，上校打遍军中无敌手，还是咱南都军公认的狙击高手，百发百中。”
高小右道：“智商也高，上校精通八种语言，外出公干从来不带翻译。”
刘追在一旁凉凉道：“方眠，上校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你。”
大家脸色一变，叶敢差点要和他打起来，高小右连忙劝架。
刘追这傻逼是穆静南的毒唯，又是直A癌晚期，方眠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
突然，穆静南低沉的声音传来，“方眠很好。”
众人回头，见穆静南从远处走过来，停在方眠身前。穆静南垂目凝视眼前的大男孩儿，眼眸里沉郁的金色好像潮水，要把他眸中方眠淹没。
他的偏爱，明目张胆。
心再次漏跳了一拍，方眠觉得自己好像得了心脏病，要不怎么老是像要停跳似的呢？
飞机舱门打开，大家正准备登机，穆静南却回头道：“刘追，巨石港卫生部还有些事要和我们接洽，你搭下一班飞机走。”
刘追敬了个军礼，“是。”
他转身小跑离开，穆静南等他走了，对方眠道：“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方眠：“……”
让刘追搭下一班飞机，是不想他看见刘追不高兴么？方眠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不说了，平日里能言善辩，现在却喉头发哽，恨不得当个哑巴。心里有一股涓涓热流静谧地流淌，他好似走进了一片深远的沼泽，即将泥足深陷。他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暗自恼恨穆静南太周到。
“哥，”他偷偷拽了拽路清宁，“帮我看看，我的临时标记什么时候消失？我快被它折磨死了。”
路清宁查看了下他的腺体，小声道：“已经消失了呀。你的身上，已经没有临时标记了。”
什么？
方眠有些怔忡。
没有临时标记，为什么会担心穆静南，为什么会因为穆静南而心跳漏拍？
“你在疑惑什么呢？”路清宁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应该喜欢女人才对。”方眠低声道，“可是现在……”
“男人和女人有区别么？”路清宁叹了口气，“阿眠，在这个世界，Alpha、Beta和Omega，男人和女人，本该没有什么区别。是心怀偏见的人，让他们有了区别。我们的人生早已戴满枷锁，你又何必禁锢自己？”
方眠心中一动，像往心湖里扔了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路途太远，他们不得不在南都境内的一个小城市东郡落地换乘。管辖东郡的齐氏是穆家的多年盟友，穆静南必须得去见一见。白堡传来紧急军报，说苏锈已经拔营南下，直逼月桂河畔。他要是渡了河，便剑指南都城下了。此时军中又打来密电，说疫病爆发，许多士兵感染，情况紧急。穆静南眉头紧锁，终究是晚了一步，天国的奸细还是得逞了。反叛军的疫病浪潮已经基本平息，南都却在此时爆发疫病，现在的局势对南都非常不利。
白堡派来的医生已经在东郡待命，穆静南驱车前往医院做和兽化士兵的对比检查。会诊结束，医生对他摇了摇头。
“我原以为，找到一个契合度极高的Omega就可以解决您的病症。经过比对，您体内的毒素引发的一系列症状确实和兽化病毒非常吻合。依照那些士兵的病程情况，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恐怕即使有契合度极高的Omega，也不过只能缓解一二，并不能解决本质问题。安心博士的技术远在我之上，很抱歉，上校，我帮不了您。”
穆静南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冷白的脸庞看不出情绪，仅孤冷的眉宇间有几分冷峻的神采。
就像不慎掉落的吐司总以涂着果酱的那一面着地，事情永远会变坏，而且越来越坏。苏锈一旦抵达月桂河，南都将危如累卵，若他在此时倒下，穆家必定大厦将倾。
穆静南沉声问，“我还有多久时间？”
“恕我无法回答。您的病彻底爆发可能在几年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医生起身离开，艾娃的影像在光屏中出现。
“上校。”
“接通穆雪期。”
“是。”艾娃问，“方先生在询问我您的病情，可以向他透露么？”
“不要告诉他。”
穆静南垂着眸，查看艾娃转发给他的方眠信息。
方眠：【艾娃，穆静南的病和那些兽化士兵有啥关系啊？他会有事吗？】
艾娃：【请方先生放心，上校没有大碍。】
方眠：【那就好。】
方眠：【别告诉他我问你他的病。】
艾娃：【好的。】
通讯连通了，穆雪期的影像投放在虚拟光屏上。
“您的事艾娃已经告诉我了。”穆雪期柔声道。
二人隔着光屏对视，无需多言，穆雪期已经大概知道了穆静南的打算。
他七岁时感染的毒素就像定时炸弹，在他体内潜伏着，迟早要爆炸。他是穆家的顶梁柱，他一旦倒下，在这等乱局之下，穆家将前途未卜。知道病情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她，这说明他已经选定她成为他的接班人。
穆雪期保持着关切的表情，尽管她的真心最多只有三分。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兄长，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穆静南望向窗外，夜色昏黑，这世界黑暗广大，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说话，穆雪期也无法开口，只能跟着他沉默。
门被敲响，叶敢进来了，鞠了躬道：“查清楚了，上校，眠哥在反叛军医院把你支走以后，和路医生回了趟安全屋，不过他们没有进房子，而是把安全屋隔壁一个叫阿月的Omega带走了。眠哥买通了运粪人，借粪车离开黑枫镇，又上了运粪人弟弟的大卡车，偷偷通关。路上出了点岔子，关卡的反叛军士兵想要强奸一个母亲，眠哥把他弄死了，伙同其他逃跑的人把士兵藏在卡车里，顺利通关。”
穆雪期倒吸一口凉气，“方眠哥竟然做了这么危险的事！”
叶敢也咂舌，“谁说不是呢。眠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做事还挺能。要不是上校告诉苏锈他带着路医生逃跑，恐怕苏锈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关键是眠哥真的仗义，我们审问那些和他一块儿逃跑的人，没有一个为那个母亲出头的，要不是眠哥，反叛军肯定得逞了。”
穆雪期觑穆静南神色，在他脸上看不见高兴的色彩。
房间里静了下来，无人再说话。饶是叶敢粗神经，也能感受到穆静南身上凝冷的气息。穆静南明明就坐在眼前，却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远在无法触及的地方。穆静南抚上胸口，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最近一段时间，身体似乎起了变化，原本只发生在易感期的疼痛，平日里也有了。医生说，这是发病的先兆。疼痛像阴雨，连绵不止。目光落在方眠的信息上，疼的好像不是心口，而是灵魂。
安蘅说得对，他的时间不多了。
半晌，穆静南说道：“是我低估他了，即使在这乱世，他也能照顾好自己。”
叶敢忍不住接嘴，“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Omega，上校，你俩真般配。”
“不，”穆静南垂着眼眸道，“我配不上他。”
“啊？”
“穆雪期。”穆静南道。
“兄长请说。”穆雪期微笑。
“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穆静南道，“三天之内办好。”
东郡官员给方眠他们安排的酒店非常豪华，方眠甚至在浴室里看到他们专门为龙猫准备的火山灰。方眠在浴盆里滚了一个小时，才爬上床睡觉。直到夜半三更，方眠睡熟的时候，穆静南终于从外面回来了。方眠被他吵醒，却没动弹，假装没醒。穆静南先去洗了澡，才动作轻缓地睡到另一张床上。明明可以自己睡一个房间，他非要睡方眠这儿。
方眠觉得他是怕自己又跑了。
听着穆静南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悠长，应是睡熟了，方眠变成了龙猫，从被窝里钻出来，跳到穆静南床上，停在穆静南面前。他睡容安静，睡姿一丝不苟，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前。方眠羞于启齿询问穆静南病情，问艾娃又总觉得艾娃在敷衍他，只能深夜过来悄悄检查他的体温和脉搏。附在他胸口听，咚咚咚，心跳沉稳有力，像一面小鼓，没有任何不寻常之处。看起来他的病既不具传染性，也没有兽化士兵那么严重。方眠放了心，正要回自己床上休息，目光忽然停在他的唇侧。
他的唇形很好看，唇瓣薄薄的，让人很想亲。
他睡熟了，应该不会发现。
方眠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鬼鬼祟祟，偷偷踮起脚尖，小爪子扶着他的肩膀，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软软的，很好亲。
方眠起身，豆子似的黑眼睛忽然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霎时间心脏停跳，方眠浑身毛发直竖。穆静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无声地望着他。
“你在做什么？”
穆静南坐起身，神色间略有惺忪之色，显然是今天又是追捕方眠，又是和巨石港卫生部开会，又是和东郡官员应酬的，累得狠了。只是看见方眠的兽态，模糊的睡意也硬是压了下去。穆静南是第一次看方眠的兽态，一只毛绒绒的灰色大龙猫，半人高，背毛和脸蛋是灰色，肚皮的位置是白色的，两只耳朵高高立起，眼睛像两粒圆溜溜的黑豆。立在眼前，像个玩具。穆静南摸了摸方眠的肚皮，龙猫毛又柔又顺，很好摸。
“你刚刚在做什么？”穆静南继续问。
要不是长了一身的毛，方眠羞得浑身通红的样子就要被发现了。
一时情急，方眠随便找了个借口，脱口而出：“三天了。”
穆静南微微皱眉，不明白方眠的话。
“说好了一天打一次炮，但……已经好几天没打了。”方眠咳嗽了一声，“我、我有生理需求，你是我的炮友，要和我打炮。不过，今天你都这么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睡觉吧，晚安！”
他转身就要爬上床，被穆静南拎住后脖颈子，又拽了回去。
“撒谎。”穆静南把手放在他软绵绵的胸口，感受他急促的心跳。
龙猫在他手捧里呆住，像是傻了似的。纷乱的思绪在方眠脑子里鸦羽似的飞过，他一会儿想起路清宁的话儿，说男女并无分别，一会儿又想起大雪中的亲吻，穆静南的唇齿间有甘甜的雪意。
要承认么？承认自己动心了，承认自己弯了？
怕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能直也能弯！
方眠鼓起勇气，正要说话，却听穆静南轻声问：“还是想离开么？”
方眠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穆静南并未发现他偷亲。龙猫行动敏捷，穆静南以为他变成龙猫，是想要逃跑。
不，方眠张了张嘴，他想告诉穆静南，他不想走了。
可是穆静南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从明天起，练习格斗和射击。考核满分，放你离开。”
什么？方眠摸不着头脑，本以为他说的“学会自保”只是留下方眠的借口，就像以前“一次安抚换一条线索”一样，没想到他来真的。他怎么突然要放自己离开了？
龙猫不吭声，穆静南也不说话，静静望着他，目光深邃。穆静南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方眠总是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方眠道：“之前我要走你不让我走，现在又突然让我走，你耍我玩儿么？”
穆静南轻轻摇头，“你枪法太差，要练。”
方眠：“……”
刚刚为了坦白心意鼓起的勇气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子瘪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开不了口了。他从穆静南手里跳回自己床，背对着穆静南闷声问：“这一次，你不会又食言吧？上次说放我走，还给我找好了房子，结果转头就变了。”
好半晌没有得到穆静南的答案，穆静南在黑暗里沉默。方眠就知道，这家伙哪舍得放他走。留下就留下呗，反正撅也撅过了，方眠决定稍微弯一弯，只要穆静南不逼他养孩子，还是可以好好商量的。
方眠喜滋滋地转过身，却听他道：“这一次，决不食言。”
“为什么啊，你不是喜欢我么？”方眠感到疑惑，“喜欢我就追啊，想想办法啊！既然决定要做GAY，就不要半途而废！”
穆静南缓缓道：“阿眠，或许你是对的，我们并不合适。”
仿佛当头劈了一道惊雷，龙猫呆住了，豆子似的黑眼睛满是震惊。
不合适，那这段时间是在干嘛？玩弄他吗？玩腻了，决定放他走了？
“你……”方眠震惊得说不出话。
穆静南站起身，离开了房间。寂静的黑暗里，只剩下一只灰色的龙猫，呆呆愣在原地。

第40章
飞机在白堡停机坪降落，穆雪期亲自来接方眠。路清宁被安排到客房休息，叶敢他们返回基地。穆雪期拉着方眠进会客厅，一众叔叔婶婶都等在那儿，争相来嘘寒问暖。婶婶们一如既往光艳照人，耳朵下面的翡翠玉坠子滴溜溜转，光泽一闪一闪，星子似的炫目。方眠站在他们中间，几乎要被他们喷的香水熏晕。
穆雪期站在人群里，神色有些郁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方眠拉过她，避开婶婶们，问：“有什么事么？”
“方眠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穆雪期小声说，“爸爸妈妈帮兄长找了新的未婚妻，契合度百分之百。”
“什么？”方眠愣了。
穆雪期觑他神色，蹙着细细的眉尖，“你不是不愿意嫁给兄长么？找到契合度更高的Omega是好事，不是么？以后穆家不会再拘着你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方眠哥，留在南都好不好，我希望你留下来。”
这消息太突然，方眠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穆家是什么意思？要他做穆静南的妻子，就把他困在穆家。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又一脚把他踢开？他扭头张望，发现穆静南不在会客室，穆静南的父母也不在。难道是去见那个新的未婚妻了？
方眠说：“那个傻逼人呢？”
穆雪期拽着他袖子，轻轻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在给他介绍那个男孩儿。”
还被他猜对了，方眠气笑了，敢情穆静南昨晚就知道自己要有新未婚妻了，所以才对他那个态度吧？
“带我过去。”方眠道。
穆雪期犹豫了一瞬。
方眠放软声音：“小妹，拜托你了。”
穆雪期点点头，带着方眠去会议室。几个叔叔婶婶看他俩脸色不对，面面相觑，也偷摸地跟了上去。到了会议室门口，方眠立在门边往里看。穆擎右和蓝娅都在里面，坐在桌子边上，因为侧面对着门口这边，看不清楚什么表情。会议室前面，穆静南和另一个身材细挑的男孩儿相对而立。那男孩儿看起来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白皙，眼睛黑而大，长得十分精致，褐色的头发卷卷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穆雪期告诉方眠，“他是尹家的小公子尹星如，前几天过来玩儿，不小心跌倒摔伤，医院给他做检测的时候，发现他和兄长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啊……”后头的二婶耳朵尖，听见穆雪期的话，掩着嘴轻声嘀咕，“静南要换未婚妻？那个尹星如我知道，听说是个才子，六岁就会写诗，十八岁就出版著作了。”
三婶把头一伸，看了眼那男孩儿，问：“写的什么书？”
“《Omega的自我修养》、《如何获得老公的宠爱》、《娇软Omega带球跑》。”
三婶：“……”
三叔小声叹道：“静南这事儿干得不地道啊，来了个尹星如，小方怎么办呢？”
方眠眼也不眨地盯着会议室里面，见穆静南低声对那尹星如说着什么，尹星如脸颊微红，眉眼弯弯，有一种情窦初开的况味。方眠一面难过，一面气愤。基因匹配度，又是匹配度。难道穆静南那样待他，仅仅是因为匹配度么？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转头就把他扔下？头一回被掰弯，就遭遇始乱终弃这种事，他气得想要发笑，方眠啊方眠，你眼光真不行！胸口好像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拳，闷闷的疼。方眠呼吸发窒，几乎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穆擎右脸色很不好看，低声问道：“静南到底在想什么？”
蓝娅轻轻睨了他一眼，把声音低了一低，“这还不够明显么？静南一旦倒了，咱穆家难道能靠你？之前毕竟已经向外界宣称过小方是静南匹配度最高的未婚妻，将来要是穆家出事，难免连累那孩子。眼下只能先找个挡箭牌，把小方摘出去，免得到时候和咱们一起遭难。”
穆擎右很不赞同，“他毕竟是静南的未婚妻，虽然还没进门，到底也算半个穆家人，自然应该和穆家，和静南生死与共。”
要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可穆家这位家主从来不管事，早些年他亲自掌家之时，穆家上下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什么坏事没干过。他呢，一心写他的游记，两耳不闻窗外事，纵容家人胡作非为。后来穆静南长大，正式接手家族内外所有事务，孤身出仕波谲云诡的北都。穆擎右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借着养病的名义，专心游山玩水，才有穆家如今的局面。
蓝娅冷笑道：“老穆，听我一句劝，一会儿小方进来，你一句话也不要说。”
穆擎右又试探着道：“为什么不告诉小方呢？说不定他愿意留下来一起面对。”
蓝娅轻轻摇头，“就是因为他愿意，静南才不愿告诉他啊。穆家什么都没有给过他，又何必拉着人家一起受苦？”
穆擎右虽然不爱管事，到底不是个不知事的人，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算是妥协了。
尹星如望见门口的方眠，好奇地歪头望了望，又侧目看向穆静南，细声问：“他就是方先生么？之前就听过他，好像是贫民窟来的机械工？”
人家说到自己了，方眠也看够了，从外头走了进去。穆雪期连忙跟上，后头的叔叔婶婶探头探脑，想进去，瞧见穆静南冷硬的脸色，又不敢上前。
方眠走到穆静南面前，问：“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穆静南言简意赅，“考核结束，放你离开。”
“就这些？”方眠问。
尹星如看气氛不好，连忙插进来打圆场，“方先生，你不要怪他。帝国配婚本就是看基因的契合度，原先我一直在乡下休养，没有去过正经医院，才没有测过基因。现在测出来了，大家也只好按照规章办事。”
方眠冷笑，狗屁规章，他们贵族在自己的封地只手遮天，想娶谁就娶谁。前天还在大雪里吻他，今天就换未婚妻，四川变脸都没他快。方眠憋着胸口的一股气，努力冷静，问道：“穆静南，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穆静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阿眠，时局不同了，你我不再合适，有些事当断则断。”
方眠瞅他这傻逼样，就知道他八成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心里的气没有消，反而更盛半分。尹星如挨着他站着，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方眠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心头阵阵绞痛，难道比起一个陌生人，他方眠反倒更不值得信赖，不值得同他一起面对么？
“穆静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特深情，”方眠咬着牙，字字刻骨，“自己牛逼的时候，就觉得能保护我，硬要我留下。走背字了，就觉得不能连累我，要赶我走。”
一旁的穆雪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方眠竟然能猜到这一层。
方眠摇了摇头，说：“不，你很自私，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或许在你看来，我的意愿根本不重要。你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你是南都军的上校，穆家的长子，一个机械工，一个贫民窟来的Omega，哪里有你深谋远虑，哪里有你决策正确？穆静南，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穆静南深深蹙着眉心，眸子笼上一层阴翳，成了暗金色，似有波涛在里面无声翻涌。
“方眠。”
他想反驳，方眠却不让他开口：“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意见？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就必须是你的未婚妻。你说要解除婚约，招呼都不打一声，新媳妇这就领进门了？穆上校，你行，你牛逼。你一言九鼎，连床上用什么姿势都必须听你的，我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权利？”
穆静南沉默了，场中无人敢说话。
方眠破罐子破摔，“好，你好的很。你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我听你的。我不伺候了，祝您和您的新老婆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方眠扭头就走，留下穆静南独自站在原地。方眠走到门口，忽然回身返回。
“我去你大爷的！”
方眠说完，突然给了穆静南一拳。拳头实实在在打在穆静南脸上，他白皙的脸庞红了一片。众人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儿。穆静南是格斗高手，方眠这种程度的攻击，本可以直接接住，谁知他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大家伙惊呆了，蓝娅连忙站起来拦架。方眠力气大，穆雪期和蓝娅都拦不住，尹星如怕自己被殃及池鱼，迅速躲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眼看方眠又要给穆静南一拳，这一次，穆静南握住了他的拳头。
“你要我走就干脆点啊，还什么考核？你无不无聊，小爷我不考，我今天就走！”方眠气道。
穆静南眸色沉郁，一字一句道：“你说我不尊重你。”
“没错。”
“那么打赢我，让我看到你的实力。”
“你！”方眠气极。
穆静南冷冷说道：“如果你连我都胜不过，将来你再次遇到像我一样强迫你，不尊重你，瞧不起你的Alpha，你又该怎么做？被他逼上床，爱上他，夜晚偷亲他，然后再被他抛弃一次么？”
方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个家伙都知道！昨天晚上，他压根没睡！
说完，穆静南松了他的拳头，转身离开。

第41章
方眠的日程被安排得很满，上午学习格斗和射击，下午连上三节机械课。他答应穆雪期的机械图纸已经完成，实物打样的成品也已经做出来了，还在继续调试和改进。下午上完课，没工夫休息，他得去工厂看样品的完成情况，改动图纸，提升性能。一连半个月，方眠忙得脚不沾地。格斗和射击课都由叶敢当教官，有时候叶敢出任务，就换成高小右。高小右说，他的格斗达到八十分，射击连续十次十环，就算通过考核可以毕业。而穆静南人间蒸发了似的，方眠压根看不见他的人影。
有时候能看见尹星如坐车去基地看望穆静南，只能远远看见，因为尹星如每次见到他，就见了鬼似的，立刻拐道儿，要么把自己藏起来，生怕和方眠照面似的。因着他这个态度，白堡上下都在传，说方眠不仅在白堡赖着不走，还欺负新来的上校未婚妻。方眠气得牙痒痒，虽然这些流言第二天就销声匿迹了。那些说过闲话的仆人，再也没有出现在白堡里。
到底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方眠还是在Omega厕所遇见了尹星如。
他无处可躲，尴尬地垂下脸。
“咋的，我长得丑吗，不敢看我？”方眠没好气地问。
尹星如小声道：“上校叮嘱过，不要和你碰面。”
方眠：“……”
穆静南从前还说方眠对谁都很好，他自己还不是一样。怎么的，不让新媳妇碰见方眠，怕方眠撕他吗？
尹星如期期艾艾地说道：“其实……”
这傻逼吓得话都说不溜了，行吧，方眠懒得讨人嫌，转头走了。
“其实……上校是怕你看到我难过……”
尹星如话还没说完，方眠已经不见了踪影。
路清宁在南都下辖的新月小镇医院找到了工作，还在那儿找好了房子。穆雪期委托的机械方眠快做好了，他准备最近就搬出白堡。只是穆雪期不同意，非要方眠留在南都陪她。
说实话挺尴尬的，方眠现在不再是穆静南的未婚妻，用什么身份留在白堡呢？穆静南有了新未婚妻，外界都在传他们很是恩爱。
外面的人已是如此，穆静南那帮叔叔婶婶说不定又要在背后冷嘲热讽。可是事情出乎他意料，训练完累得筋疲力尽，迎面遇上那帮花枝招展的婶婶，他们非但没有羞辱方眠，还迎上来又是搀扶他又是给他擦汗，嘘寒问暖，热情得让方眠浑身起鸡皮疙瘩。
方眠从他们香气熏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道：“你们不用这样对我，我已经不是穆静南的未婚妻了。”
二婶拉着他的手，脸色尴尬，欲言又止，“那个……静南有吩咐……”
三婶连忙打断她，“小方啊，我看你比那个尹星如好多了，不冲别的，就冲你这人品，咱们也得对你好。”
二婶也道：“没错没错。”
“你别天天愁眉苦脸的。Alpha这种东西，你可不能什么都由着他们。”三婶苦口婆心，“别看静南杀伐果断，是什么南都军的首领，穆家的掌舵人，到了床上，不一样光溜溜赤条条，你想咬就咬，想骑就骑。穆家的Alpha有两根老二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咱们捏在手里？”
这越说越离谱了，方眠很无语。
二婶两眼放光，道：“就是。拿住他的老二，捏住他的痛点，他才能听你的话。”
要是他们冷嘲热讽，方眠尽可以给他们甩脸子，可他们如此热情，方眠反倒不好意思拒绝。幸亏蓝娅过来把他拎出来，说有事同他商量，婶婶们才罢休，恋恋不舍地同方眠告辞了。
“晚上雪期要去基地，你一起去么？”蓝娅问。
方眠摇头，“这几天我就会搬离白堡。”
蓝娅问：“你不问问我关于他的事么？”
这孩子心肠硬得很，据艾娃说，这半个月以来，“穆静南”三个字方眠提都没有提过。
果然，方眠耸肩，“他不愿意跟我说，我何必上赶着问？”
他天生倔强，不愿意低头，蓝娅审视他黑漆漆的眼眸，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旧疾和那些兽化士兵的病出自同源，”蓝娅说道，“疫病已经来到了南都，无药可治，也没有疫苗。Alpha一旦染上，就会在半年内快速退化，直至成为野兽。他的病潜伏已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爆发。一旦爆发，他的结局和那些士兵没有什么两样。”
方眠愣在原地。
原来问题还是出在穆静南的宿疾上。
“我哥跟我说，疫病是有人投毒，”方眠问，“你们没有找到那个投毒的人么？”
“我们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她十几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这段时间我们收集到一些关于她的流言，说她在一个叫做‘天国’的地方。”
“那就去找啊。”
蓝娅摇头，“静南不愿意去。穆家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好，苏锈的军队虎视眈眈，疫病肆虐，兵力锐减，他必须坐镇南都，直到雪期能够掌控一切。”
方眠沉默了，这的确是穆静南能做出的事。
说到底穆家太依赖穆静南了，除了穆静南，居然一个顶用的也没有。老爹游山玩水，叔叔吃喝嫖赌，堂弟们不学无术。危急时刻，能接班的竟然只有小妹。Omega掌权，想也知道该有多么疯狂，底下那帮Alpha军官怎能服气？
方眠垂头丧气，“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你们太年轻了，不懂得遗憾的道理。”蓝娅柔声劝道，“南都生物实验室研制出了特效药，三百万一支，能够延缓病情发作。医生说，这种病不仅要用药，他自己的心情也要畅快才好。你和静南都是好孩子，不要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龃龉，遗憾终生。去看看他吧，好吗？”
“能延缓多久？”方眠问。
“他积极配合治疗的话，有概率维持神智到40岁。”
方眠垂下头，闷声道：“蓝娅阿姨，这半个月来他什么时候想来看我不行呢？他不来，已经说明他的选择了。他希望断得干净利落，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这是他所希望的，我不同意又有什么用，难道还上赶着去舔他求他么？我不接受什么打着为我好旗号，和别人恩恩爱爱，就算是假的也不行，我会当真。”
蓝娅很担忧，“难道直到静南彻底失去自我，你们也不相往来么？你们真的忍心，留下这样的遗憾？”
方眠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儿，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
南都今天下了雨，穆雪期撑着伞，走到基地檐下。士兵接过她雨水淋漓的黑伞，她推门进了办公室。穆静南正看着大屏幕，上面是艾娃最新更新的疫病蔓沿地图。整个帝国已经一片血红，南都反应及时，颜色没有那么深，但也影响巨大。
苏锈的军队原本已经南下，现在卡在了月桂河，止步不前。苏锈那个疯子铁了心把路清宁离开这笔账算到穆静南头上，估计不兵临城下是不会罢休了。路清宁曾向穆静南表示过歉意，但说到底苏锈迟早会来的，就算路清宁没有来到南都，穆家作为帝国最大的贵族军阀，他也必将剑指穆静南。现在他们双方都被疫病所困，就看谁能先恢复过来了。
“疫病的影响很大，”穆雪期道，“几乎是两败俱伤。不过，截至目前，天国仍然活在传言里面，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进一步行动。”
穆静南的目光放在月桂河边的红点上，“苏锈迟早会来。”
“我已经做好准备。”穆雪期微笑着道。
“你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穆静南目光微冷，“从我提醒你到你真正采取疫病防治措施，迟了整整18个小时。”
他调出下一张图，上面显示南都军的染病率，已经高达30%。有将近四成的中高层Alpha军官都请了病假，大家心知肚明，他们是回不来了。
“兄长，不让他们染病，难道等着他们来推翻我么？”穆雪期柔声道，“折损的军官只要不超过四成，我们的军队就能正常运转。倒下的，都是那些最顽固最不可理喻的老资历。那帮人，不是连你也一直头疼么？”
穆静南冷声道：“你至少应该保住他们的命。”
“只是变成野兽而已，又不是死了。”穆雪期轻笑，“你知道为什么安心夫人只是让他们变成野兽，而不是让他们去死么？兄长您是否想过，为什么安心夫人只要天下大乱，而不出来角逐争权？”
穆静南目光微动，一言不发。
穆雪期知道他对答案心知肚明，只是不说而已，于是笑道：“不杀他们，只是变成野兽，是因为这样就能继续取用他们的精子，Omega靠自己也能继续繁衍。不出来跟咱们斗，是因为安心夫人只想保护她的天国。Alpha自身难保，就不会再有人试图找到全是omega的天国，比如反叛军那帮野心勃勃的首领们。兄长，如果南都的Alpha减少得不够多，你觉得安心夫人会不会研制更厉害的病毒，送到我们的家园？”
穆静南是安心的儿子，自然也知道她的手段。穆雪期说得对，她只想让Alpha再也威胁不了天国而已。他不禁想，成为一只磨牙吮血的野兽，真的比死更好么？恐怕到那时候，即便她来到他身边，他也认不出她的脸庞了吧。
穆静南沉默良久，道：“南都的零号病人找到了么？”
穆雪期说：“他自杀了。他称安心夫人为母亲，不过经过鉴定，他和你并没有兄弟关系，看来只是一个被她洗脑的可怜虫罢了。他嘴很严，我们用了一些手段，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天国的一些地理特征。说实话，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你留在南都坐镇是最好，但为了方眠哥着想，你真的不启程去找找天国么？或许找到天国，见到你的母亲，你的病还有救。”
“不必了，”穆静南垂下眼眸，俯视沙盘上的南都山水，“明天我会召开高层军事会议。昂首向前吧，穆雪期，去做你想做的，我为你铺路。”
穆雪期笑了，“兄长果然伟大，那我先谢谢兄长了。”
穆静南打开光屏，切出通讯界面。方眠的界面一如既往空空如也，什么消息也没有。
“下午妈妈问方眠哥来不来看你，他拒绝了。”穆雪期在一旁道。
穆静南没有回答，打开了方眠的个人主页。今天方眠破天荒更新了好几条动态，第一条是他下午的机械课考核，得了满分，他很高兴地炫耀他的试卷。第二条是他的晚饭，他拍了他自己做的红酒鹅肝配鱼肉刺身，说头一次处理这么高级的食材，味道不错，他的厨艺足以去五星级酒店当大厨，穆静南甚至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那得意的口吻。第三条是他在路边喂流浪狗，一只大白狗摇着尾巴蹲在他身边，他和它合影。一龙猫一狗，一样的傻。
“蓝娅把我的事告诉他了。”穆静南道。
“兄长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穆雪期歪歪头，“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呢？”
穆静南划着光屏，反复看方眠的照片。
因为方眠发的每一条动态，都是在告诉穆静南，没有穆静南，他也能过得很好。他的生活将充实有趣，色彩缤纷。他可能会为穆静南而悲伤，但不会摧心折肝，抑郁终生。他会获得穆静南想要他获得的幸福，平安喜乐，痛快一生。
穆静南不去看他，不去接触他，是因为穆静南希望他放下。等到将来穆静南变成野兽，永远失去自我的那一天，他不会为了他而悲伤失意，太过痛苦。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方眠又更新了两条动态。
“新晋猛O，在线征婚。要求：只有一根Dior。两根及以上者谢绝打扰。”
“我会成为最厉害的机械师，做比穆静南还牛逼的男人。”
穆雪期低头看自己的通讯界面，没有刷到方眠的新动态。
显然，这两条动态只对穆静南可见。
方眠的话总是这么直白粗野，让人看了脸红，穆雪期默默别开了眼。
穆静南静静望着这段文字，手指在光屏上划过蓝色的痕迹。他很高兴方眠会有幸福的未来，即便那未来没有他的存在。
忽然间胸口一震，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生出藤蔓似的疼痛，在刹那间触及全身，穆静南眸子猛地一缩，冷汗浸湿额发。这感觉很熟悉，从前易感期到来，他总是如此痛苦、难以自控。现在易感期未至，病痛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脸色纸一样苍白。
“兄长？”穆雪期扶住他。
穆静南喘了一口气，道：“明天的会议，不要让我失望。”
到这地步，她不得不感叹，作为一个Alpha，从小到大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很少人能像他一样忍受苦难，毫无怨言。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光彩熠熠，道：
“我明白了。”

第42章
白堡高级军事会议如期召开，Alpha军官们戴着口罩，正襟危坐。上次会议还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如今空了将近一半。许多人抱病在家，还有人已经沦为了终日只知道吃和睡的野兽。疫病让人们恐慌，却又不得不继续工作，冒着风险来上班。军官们交头接耳，纷纷说起驻扎在月桂河的反叛军军队，疫病肆虐，各家贵族自顾不暇，封关闭城，缩头不出。如今的穆家，如今的南都，真是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
穆静南到了，会议室内顿时静了下来。他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表情淡漠，一如既往坚硬冰冷，像把冰砌成的刀剑。大家一看见他，便安了心，心想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上校总是能为他们撑起这片天。穆静南微微侧身，向后伸出手去，一只戴着蕾丝白手套的手搭在他的掌心，紧接着，一个白瓷般精致的女孩儿踏进了门槛。他把穆雪期迎了进来，把她牵到众人的面前。穆雪期浅笑嫣然，娉娉婷婷向在座的人行了一礼。
大家面面相觑，猜不到穆静南的用意。
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
另有人猜测：“听闻二小姐已经接手了穆家内务，来听听会议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咱们的后勤物资可得仰赖二小姐了。”
大家纷纷点头，却见穆静南扫视座中，冷声开口：“自今日始，穆雪期将是我的副手，调任南都军联席会议副主席，协助我执掌南都军务。”
话音落点，会议室内顿时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絮絮低语演变成愤怒的抗议，有个中年军官站起来道：“二小姐只是个Omega，连军校都没有上过，更没有任何战争经验，怎么能够领导南都军？”
“所以，”穆静南淡声开口，“她只是我的副手。”
更有个虎头军官怒道：“内宅里的Omega怎么能干涉军务？二小姐，您知道什么是‘钳形攻势’，什么是‘狼群战术’，什么是‘班组突击’么？您保养得宜，每天用来插花化妆的手，要怎么握住枪打败您的敌人？”
会议室里的抗议声一声比一声高，乱成了一锅粥。那虎头军官说完，愤而离席，眼看就要踏出会议室。
穆雪期面带微笑，抽出邻座军官的手枪。她纤细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蓦然一扣，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呼啸而出，火花一闪即逝。虎头军官僵在原地，因为他的耳侧，子弹没入了墙壁，只差一寸，就会打到他的脑袋。
会议室终于安静了，鸦雀无声。
“因为您不是我的敌人，所以我并没有击中您的头颅。”穆雪期道，“至于那些您如数家珍的低级战术，我的军事理论论文自然会告诉你，我到底精通多少。秦叔叔，您是德高望重的Alpha军人，出身南都治下的秦氏豪门，我想您的礼仪课程应该教过您会议不可擅自离席。”
姓秦的虎头军官回过脸来，硬邦邦地说道：“是我的错，我应该给您尊重。但是，也请您告诉我，您有什么资格参与军务，成为您兄长的副手？还是说，您准备借着您哥哥的权势，强迫我们同意这一荒谬至极的任命？”
在场众人的目光投向了穆静南，穆静南言辞平静，“按照任命规章，会议投票没有超过半数，则任命不生效。”
虎头军官道：“那就投票吧！”
“且慢，”穆雪期笑意盈盈，“我想大家都清楚，这次会议的重点不是我的任命，而是如何应对苏锈的军队。来势汹汹的疫病席卷南都，你们每个人都危在旦夕，已有众多前辈无法返回岗位，继续为南都效力。而苏锈，由于他们发病比我们更早，他的军队已经逐渐从疫病中恢复。他的盟友正在响应他的号召，前往月桂河同他会军，一起攻打南都。而我们的盟友苦于疫病，闭关封城，袖手旁观。试问各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们，你们有什么好办法么？”
大家沉默了，军队因为疫病躺了三成的人，即便队伍重新整合，总人数也比反叛军要少。更何况，南都的疫病刚刚开始，疫苗还没有研制出来，染病率在不断攀升。
“不如……”穆雪期脸上的笑容加深，“各位听听我的办法？”
有人道：“请二小姐细说。”
穆雪期一字一句地说道：“开放Omega和Beta的参军通道。”
场中一片哗然。
虎头军官道：“我还以为二小姐能有什么好办法。上战场打仗不是过家家，Beta天生羸弱，Omega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拿枪，我家那口子连米袋子都扛不起。”
“的确如此，”穆雪期笑道，“可如果，我们有更好的武器呢？”
“什么意思？”
“秦叔叔，您刚刚说Omega天生羸弱，您敢和Omega比比腕力么？”
“有什么不敢？”虎头军官嗤了一声，“二小姐想和我比？”
穆雪期摇摇头，“我有更好的人选。”
她拍了拍手，会议室大门被打开，一个高挑的男孩儿走了进来。大家定睛一看，男孩儿一头黑灰色的蓬松短发，眼睛黑而大，不正是上校那个前未婚妻么？大家又不由自主看向穆静南，穆静南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方眠问：“谁和我比？”
穆雪期朝着虎头军官抬了抬手，“这位。”
方眠仰头一看，嚯，好一个彪形大汉。虎头虎脑的，一身腱子肉，穆家的黑色军装绷在他身上，好像要被勒爆似的。
虎头军官看了看穆静南，又看看方眠，皱眉道：“方先生，我劝你三思。”
方眠把椅子抽出来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摆好姿势，“不用留情，不用收力，尽你全力。”
虎头军官尚有疑虑，又看向穆静南。
穆静南颔首，“尽全力。”
“既然上校都这么发话了，那我不客气了。”
虎头军官坐在方眠对面，握住方眠的手。这哥们儿的手掌蒲扇似的，比方眠的脸还大。一个军官自告奋勇，过来当裁判，手搭在二人握在一起的拳头上，高声道：“预备——”
大家盯着桌中心，目不转睛。
有人低声说：“真是自不量力啊……”
“开始！”
虎头军官立时发力，想一口气结束战局，让眼前这小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谁知，铆足力气，方眠的手跟块铁板似的，纹丝不动。虎头军官愣了一下，再次用力，脸都憋红了，方眠一动不动。
大家感觉到不对劲，纷纷问：“怎么回事？”
方眠笑了声，“到我了哈。”
话说完，方眠右手猛地一扣，虎头军官厉声惨叫。只听得咔嚓一声，虎头军官的右臂骨折了。大家惊在原地，方眠也愣了，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儿灵敏度调得太大了。”
艾娃请来了医生，医生正要把虎头军官带出去，他却不肯走，目光灼灼地盯着方眠，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眠掀起衣袖，给大家看他右手上装的机械外骨骼。
“我右手上装了神经传导机械，刚刚和你拼腕力的其实不是我，而是它。有了它，即使是体格比不上Alpha的Beta和Omega，也可以成为大力水手。如果装上一整套混合肢体辅助系统，那么一名士兵的战斗力，起码相当于敌人的十倍。”
有人惊叹道：“这样一来，Omega也能上战场了。”
还有人问：“大力水手是什么？”
“呃，不重要，总而言之，”方眠信心十足，“就算是面对面的巷战，我们也不会吃亏。”
“各位，敌人已经挺进月桂河，我们却还在这里争论谁能上战场谁不能，”穆雪期提高音量，“当我们的丈夫、儿女、兄弟姐妹倒下，身为Omega的我们又怎能袖手旁观？方先生的神经传导机械就是我们制胜的关键，在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训练了一支非Alpha军队，足以补足我们三成兵力的空缺。在反叛军会军以前，我将带领我治下的士兵为先锋，突袭苏锈。即便我们战死月桂河，穆家的主要兵力也不会受到丝毫损伤。而若是我们胜利，南都和穆家都可以保全。”
虎头军官一愣，失声道：“二小姐！”
“反叛军一旦会盟成功，即使我们拥有神经传导机械也来不及了。”穆雪期目光坚定，“秦叔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所以各位，请接受我的任命，请让我领导我的军队，我将光耀我的家族，光耀南都！”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再交头接耳地议论，谁也不会想到，这纤弱的女孩儿竟有这样的勇气。
虎头军官叹了口气，走到穆雪期面前，恭敬地鞠躬，“方先生的技术和您的勇气令我为我的偏见和短视汗颜。秦氏赞成您的任命，我宣誓为您效忠。”
他当先表态，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纷纷点头。
“我赞成。”
“我也赞成！”
“还有我。”
场中赞成穆雪期的都举起了手，穆静南扫视全场，目光微凝。
“还不够。”他低声道。
赞成的人虽然有了，但还没有超过半数。仍有许多人畏畏缩缩，还有人老神在在，打定主意不同意，这些老狐狸大概已经猜到穆静南要扶持穆雪期的用意。
“你们怎么不举手？”虎头军官愤怒地问。
其中一人摇头道：“就算南都陷落，我们败退南下，我也不可能同意把军队的领导权交到一个Omega手里。上校，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穆家的权柄被一个Omega窃取？将来她嫁了人，生了别家的孩子，难道您要任由她把穆氏百年荣光拱手相让？”
“我不会嫁人！”穆雪期辩驳道。
穆静南抬手打断她，抬起眼直视那抗议的Alpha，目光清冷，犹如月下泠泠流动的泉水。
他道：“她姓穆，她是穆家人，她的孩子也是穆家人。难道你要告诉我，我的亲生妹妹，我未来的外甥女和外甥，身上没有穆家的血？”
那人哽住了。
他攥着拳，死不举手。
方眠叹气，这些Alpha老古董，脑子被宗族那一套狗屎腌入味儿了，根本和他们讲不通。这下怎么办呢？小妹得不到任命，就没办法名正言顺参与军务，更无法接手南都军。
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个戴着黑纱的Omega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大家连忙站起身，对她们鞠躬。方眠好奇地探头看，拉了拉旁边一个军官的袖子，低声问她们是谁？
那军官掩着嘴解释：“她们是几个元老的夫人，那几个元老长官都生病了，今天没来参加会议。”
夫人们走到穆静南跟前，穆静南一一和她们见礼。为首一个老太太慢条斯理地摊开几份手书，交到穆静南手里。
“我们受我们的丈夫所托，来这里投票。手书经过公证，代表他们授予我们代替他们投票的权力。”
虎头军官忙问：“请问你们的意见是？”
夫人们向穆雪期颔首，道：“我们支持二小姐的任命。”
方眠数了数，加上这几个夫人代表，人数刚好超过一半，任命生效了。
所有人站起身，连那些不情愿接受任命的官员也不得不服从。座中众人齐齐向穆雪期鞠躬，“我们为您效忠！”
会议结束，军官们告退。老太太们围着穆雪期，拉着她的手，淡笑道：“其实我们的丈夫并不同意你的任命。”
另一个老太太掩着嘴吃吃地笑，“不过我们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她们拉着穆雪期道：“他们都说，Omega应该忍耐。我们却要说，Omega应该战斗。孩子，去战斗吧，去流汗，去流血。如果那些狂妄的Alpha不向你低头，就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用他们高傲的头颅，证明我们的荣耀！”
老太太们挨个和她拥抱，戴上黑纱阔檐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她送走了老太太们，转身去找方眠。方眠正收拾着他的神经传导机械，一样样零件拆下来，装进他沉甸甸的工具箱里。穆雪期揽住他手臂，“方眠哥，过几天我要办军费募捐会，你一起来吧。”
“啊……”方眠有点头疼。
“我要邀请你跳第一支舞，”穆雪期掰住他肩膀，“一定要来！”
他从来拒绝不了女孩儿的请求，叹了口气道：“……好吧。”挎上工具箱，下意识看了看穆静南的方向，座位已经空了，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走得真快，穆静南这个人杀伐果断，说到做到，说要和他断，会议上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他也是个倔的，穆静南心狠，他比他更心狠。
方眠收回目光，挥了挥手，“走啦。”
方眠走后，会议室空了下来，穆雪期回头看，穆静南不在会议室里。他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说好了等会议结束，商量一下怎么从南都富商豪门嘴里抠军费出来么？离开会议室，忽然听见走廊深处有咳嗽声。她提着裙子走过去，打开小房间的门，看见穆静南单手撑着桌子，捂着嘴咳嗽。
他一面咳，一面有淋漓的血渗出他的指缝，哒哒滴在地上。
她打开灯，看见他脚边有一滩殷红的血。
怪不得他在会议上那么沉默，恐怕会议中途，他身体已经不行了。为了支持穆雪期，他强忍病痛，没有退场。毕竟他一旦离开，单凭羽翼未丰的穆雪期，根本无法弹压这帮Alpha。
“方眠走了吗？”他低声问。
“走了。”
他闭上眼，疲惫地说道：“去叫医生吧。”

第43章
穆静南坚持回基地，穆雪期没法子，和蓝娅一起把他送回基地。医生带着药品和医疗器械秘密进入基地，给他打针推药，他的休憩室成了他的病房。医生给穆静南的血液进行采样，送回医院送检，报告出来之后，各项指标都不容乐观。医生摘了眼镜，对穆雪期和蓝娅说道：“二位，恕我直言，上校太操劳了，他应该休息，高强度工作只会让他的病情进一步加重。”
病床上的穆静南睁开眼，淡声道：“你只需要尽力延缓我的发病速度。”
医生气道：“你不配合，我怎么延缓？现在不在易感期也出现了症状，说明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特效药给你打上了，这药几百万一支，也就你用得起。你积极配合，好好休养，不要再劳心操神，或许能缓个十年。你要是继续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连连发病吐血，到底能缓多久我可说不清。”
穆雪期出声安抚他：“抱歉，兄长的确有苦衷，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休息，他这么消耗自己，完全是为了南都。”
医生叹了口气。
“烦请您费心，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兄长？”穆雪期眸光盈盈。
对着这么一双动人的眼眸，谁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儿。
医生抹了把脸，道：“不是有一个和上校契合度很高的Omega么？百分之百？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的方先生也行。让他们在上校身边释放信息素，有助于平稳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可以减轻他的病痛，对延缓病情也有利，配合特效药，治疗效果更好。”
尹星如的契合度是假的，只有方眠的信息素才有用。
蓝娅目光微沉，“我去找小方。”
“蓝娅。”穆静南忽然出声。
蓝娅回头看他，他声色淡漠，“不要去打扰他。”
“静南，”蓝娅不明白，“即使你们已经解除婚约，我相信只要告诉小方原因，他一定很乐于帮助你。”
穆静南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神态平静，“我和他已经没有瓜葛，他的生活不应该被我干扰。”
他的意志坚硬如铁，只要是他做下的决定，断然不可能更改。蓝娅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他们已经暗中派人去寻访天国的所在，只是那虚无缥缈之所到现在也没有更准确的音信。蓝娅也想过其他办法，是否要向外界公布穆静南患病的消息，或许他的母亲安心博士看到新闻，会自己来到南都。可穆雪期否决了这个提议，在穆雪期掌权之前，穆静南患病的消息一旦公布，军心必定动荡，届时不仅是反叛军想要攻破南都，只怕盘踞各地的贵族也想来分一杯羹。
穆静南显然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他最后的结局。
他甘心为南都奉献他的一切，包括他和方眠的未来。
二人见他闭上眼，是要休息的姿态了，便默默离开休憩室。房间内，手机叮咚一声，穆静南睁开眼，光屏在他眼前打开，是叶敢的消息。
叶敢：【眠哥的格斗考核已经通过了，他把高小右给打趴下了。真牛逼，眠哥是个打架天才。】
叶敢：【他的射击也快通过考核了，上校，您真的要放他走啊？我听他说他要去新月小镇找路医生，到时候你在城里，他在镇上，开车十几个小时，平时都见不了面了诶。】
叶敢：【上校，你想想办法啊。我这么说您可能不高兴，但是身为您最忠诚的下属，我还是要说！我觉得尹先生虽然也很好，但是比起眠哥，还是差点。听说眠哥的神经传导机械量产了，他真的太牛逼了。】
他没有回复，打了个响指，艾娃开启了白堡的监控。
屏幕上，方眠正戴着防护面具，手里攥着电焊，机械杆上火花四溅。神经传导机械的传感器被他拆了下来，大概是白天机械的灵敏度太高了，他正在调整。方眠以为他心如铁石，打定主意，一眼也不看方眠，其实他每天晚上都要看看白堡的监控，有时候还要艾娃调出白天的记录，看看方眠白天都干了些什么。
他看见方眠调试完机械，和路清宁打电话，说他们在新月小镇的安排。路清宁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房子，两层楼，楼顶还种了许多胡姬花。路清宁说他把方眠的房间都布置好了，等方眠的事情处理好，他开车过来接方眠。
方眠笑容灿烂，连声说好。
路清宁说得没错，两个人即使不在一起，也能过得很好。望着方眠的笑容，穆静南的心头静谧平和，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仿佛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不必再思考，不必再谋虑，也不必再担忧。他关闭光屏，阖上眼。
或许现在，他真的能放下了。
“艾娃，停止对方眠的监控。”
另一边，方眠结束和路清宁的通话，似有所感地望了望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红光在里头闪烁，说明它正在一刻不停地工作。他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没注意到头上的摄像头红光弱了几分，缓缓转向，不再特意朝向他的方向。
基地休憩室内，穆静南的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光屏打开，又是叶敢。
叶敢：【上校，如果您决定和眠哥解除婚约，不反悔了……我能追他吗？】
“……”穆静南冷冷道，“艾娃，继续监控方眠，调叶敢回基地，给方眠选新教官。”
“好的上校，对于新教官，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已婚。”
***
方眠发现自己的射击教官莫名其妙换了一个人，发消息给叶敢，叶敢不回复。问高小右怎么回事，高小右只是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叶敢八成是触犯了什么军纪，是聚众打牌，还是私自斗殴？艾娃说叶敢没事，方眠才放了心，继续练习射击。
“砰砰——”
十枪，枪枪十环。
他的考核通过了。
一旁的新教官感叹：“你真的很有天赋，最近Beta和Omega的参军通道打开了，你有兴趣为南都效力么？”
方眠笑道：“我研发了神经传导机械，我想我效的力已经够了。”
“原来新武器是您研发的，”新教官同他握手，“我很荣幸可以成为您的教官。”
“我也很荣幸认识您。”
新武器量产之后，大家对待方眠的态度明显变了许多。从前尊敬他是因为他是穆静南的未婚妻，后来尊敬他是因为穆静南的第109条家规，现在他们尊敬他，只因为他是方眠。晚上，方眠骑自行车去穆雪期的募捐会。这次募捐会在南都最大的酒店开办，因为疫情肆虐，来的大多数是Omega，代表他们各自的家族。场中灯光炫目，来来往往的Omega面庞涂得雪白，亮得能反光，一面面跟镜子似的，一身颜色各异的裙装，或是丝绸或是绒布，一踢一踏间似有电光流转。方眠穿着黑衬衫，在里面很不起眼。
方眠不喜欢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尤其还要和一堆不认识的贵族商业互吹，穆雪期说要邀请他跳第一支舞，他谢绝了，独自在外头闲逛。穆雪期只好邀请尹星如跳舞，那个男孩儿比方眠更适应这种场面，一支舞跳得优雅得体，流畅动人，许多人为他鼓掌。方眠听见他们说：“不愧是上校的新未婚妻。”
作为穆静南的未婚妻，不应该懂机械，而应该懂跳舞吧。方眠不由自主地想，所以其实，他果然和穆静南一点儿也不般配。
“啧啧啧，想不到一个被抛弃的Omega还敢来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方眠转过头，看见蓝幼薇的精致脸蛋。他嘲讽道：“方眠，你都已经不再是上校的未婚妻了，怎么还有脸留在白堡？”
方眠耸耸肩，“我当然有脸啊，我又不像你，被扫地出门。”
蓝幼薇气得长耳朵轻轻抖动，哼了声，道：“也只有尹先生心地善良，容得下你这种厚脸皮的家伙。”
有人拉他，“别和方先生闹矛盾。”
“为什么？”蓝幼薇不服气。
“方先生是南都军的武器顾问，你不知道么，他研制出了神经传导机械。”
“那又怎么样？”蓝幼薇嗤笑，“这种天天和工人混在一起的Omega，不知道多脏呢，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嫁得出去。”
方眠翻了个白眼，“真服了，我不想搭理你，你非撞我枪口上。”
方眠忽然出手，抓住他两只长耳朵。
“你干什么？”蓝幼薇尖叫。
场中人都看了过来，穆雪期站在远处，没有要上前劝架的意思。
“帮你洗洗你的臭嘴。”方眠一把把他的大头摁进喷泉水池。
蓝幼薇被方眠弄成了落汤鸡，方眠扬长而去，独留他一个人湿淋淋地站在原地。穆雪期只当没看见，众人看穆雪期的态度，也不敢上前帮忙。穆静南不再是方眠的后盾了，穆雪期是。穆雪期如今如日中天，炙手可热，谁敢惹她不痛快？蓝幼薇气得发抖，抹了把脸，哭着跑了。
晚上的好心情全被那傻逼搅和没了，方眠很郁闷，连喝了好几杯酒。纵然是南都军的武器顾问，又有穆雪期罩着，发生刚刚那件事，没人敢上前和他搭话。穆雪期忙着游说募捐，也无暇过来照拂他。他孤零零靠在角落里，抬头看，前面围了一圈人。尹星如站在那圈人的中心，作为穆静南的未婚妻，他理所应当是众人的焦点。方眠忽然意识到，他总是不自觉地关注尹星如。
就算是假夫妻，那也是夫妻。假装恩爱，难道就不是恩爱么？
蓝娅说穆静南为他好，可穆静南不知道，方眠真的很在意。
“你说这个镯子么？”尹星如温柔的声音远远传来，“是上校送我的，他眼光很好。”
“真恩爱啊……好像没听说过他送方先生什么礼物，尹先生才是上校命中注定的爱侣。”
“嘘，别这么说。方先生真的很优秀，上校说，是他配不上方先生。”
“啊……上校怎么能这么说？”
方眠越听越郁闷，要是尹星如跟蓝幼薇似的，到他面前来找茬，他反倒能给自己出口恶气。可尹星如至今也没怎么招惹过他，平常在白堡不怎么出门，天天窝在花房写他的诗歌，大部分时候躲着他走。大概被穆静南那个王八蛋嘱咐过，说到底，穆静南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尹星如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
穆静南身体怎么样了？今天是军费募捐会，竟然没看见他出席。
方眠用力甩甩头，把那条蛇甩出思绪。别在想那个家伙了，你们已经断了，你应该放下。他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方眠一面告诫自己，一面拼命喝酒。果酒甜甜的，尝不出酒味，他连喝了好几杯。
基地休憩室内，穆静南一面打着吊针，一面蹙眉望着光屏里的方眠。
“他喝得太多了。”
艾娃问：“要让二小姐去照顾方先生么？”
屏幕切换到穆雪期那儿，她正和几个富商谈着军费捐赠的事宜，抽不开身。
夜色漆黑，像温柔的纱，轻轻裹住方眠。花园里的蔷薇开得正盛，南都的气候四季如春，四季都有花如火如荼地绽放。方眠喝到脑袋发晕，拿着空酒杯，跌跌撞撞走在大理石回廊里。眼前的路棉花似的，踩在脚下软绵绵的，走一步一个趔趄。差点要跌倒。一双手扶住他，他仰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庞。
男人脸颊微红，结结巴巴地介绍自己，“方先生，我是沈家次子沈明朗。我……我听说您是南都军的武器顾问，研发出了神经传导机械，扭转了战局。您真的太厉害了，我……我十分仰慕您，我们可以聊聊天么？”
方眠懒洋洋靠在大理石柱上，费劲儿地睁开眼，“聊什么？”
“聊聊你的机械理念，设计原理……”他局促地挠挠头，“什么都行。”
方眠上下打量他，“你是Alpha？”
他红着脸点头。
方眠忽然想，疯狂一下，能不能忘记穆静南那个混蛋？
酒劲儿上头，他心一横，问：“你有几根dior？”
“……啊？”沈明朗愣了。
“我问你几根？”方眠很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带。
沈明朗小声道：“一……一根。”
“沈家的次子沈明朗……”方眠又问，“有老婆或者女朋友么？”
沈明朗愣愣地摇头，“没有，男朋友也没有。”
“那感情好，”方眠拽着他领带，拉着他往酒店客房走，“走，咱们开房去！”
“啊？”沈明朗惊呆了，“方……方先生，虽然我的确很想和您有进一步的发展，不过……不过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快个屁，我和穆静南认识两个月就上床了。”方眠问，“你来勾搭我，不就是想和我上床？”
沈明朗低着头对手指，“想……当然是想的。”
“那你上不上？”方眠翻了白眼，松了手，“不上我找别人。”
“我上！”沈明朗抓起方眠的手，让他重新拽着自己的领带。
方眠拉着他继续往回廊深处走，前面的路灯坏了，小径一片漆黑。方眠踏入黑暗里，脑袋撞到什么硬物，差点摔倒。抬头一看，是个高挑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脚上蹬着锃亮的黑色军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不声不响站在这树荫下的黑暗里。
“谁啊，乱挡路？”方眠脑袋发晕，视野模糊，拽着跟前那男人用力看。
沈明朗没喝酒，看清楚了这人的面貌。他有着金色的眼眸，仿佛两盏暗金色的灯，又好似阴郁的暗火，隐隐透着森冷的怒意。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只是脸色比以往苍白了些，却显得更加冷漠。
“上……上校？”
沈明朗当下便腿软了，拼命掰开方眠的手，扭头狂奔，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眠嘟囔：“怎么跑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他头顶，“你要找谁上床？”
听到声音，方眠迟钝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这挡路的傻逼是谁了。他不满地仰起头，瞪住穆静南金色的双目，“你管我和谁上床？我们不是断了么，你为什么还要管我？你的未婚妻在前厅，别烦我。”
方眠转身要走，穆静南下意识抓住他手腕。
“方眠。”穆静南蹙眉。
“松手。”
穆静南没动。
方眠低头咬他手腕，咬出了血印子，他仿佛是个木头人，不会痛，仍然一动不动。
穆静南沉声道：“即使你要寻找新欢，也应该找正确的人。”
方眠气笑了，“穆静南，你是我爸吗？放我走，又非要教我格斗和射击。现在更离谱，还要替我选新老公？咋的，在你变成大蟒蛇之前，你不仅要把南都安排好，把穆家安排好，还得帮我把下半辈子安排好？你管得怎么这么宽啊？行，选谁，你有人选吗？你选谁，我就嫁谁。”

第44章
穆静南沉默地望着他，目光深邃，一如那笼着阴翳的海面，表面上没有波涛，其下早已汹流暗涌。方眠避也不避，直视他的眼眸，倔强地瞪着他。
“闪一边儿去。”方眠推开他，“反正我也只是找个炮友而已，难道你连炮友都要帮我精挑细选么？”
方眠醉醺醺地往前走，路走得不稳，东倒西歪。穆静南一声不响地在后面跟，看他跌跌撞撞，一步一个趔趄。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有时听见穆静南压抑的低咳，方眠假装没听见，继续闷头往前走。走得还越来越快，把穆静南甩掉才好。
前面出现一个Alpha，方眠想上前找人约炮，后方的穆静南一个冷冰冰的无声眼神，那Alpha定然立刻消失。所有人都是如此，即使方眠已经和穆静南解除婚约，也没人敢当他的床伴或者新男友。
多么大的权柄，穆静南简直是这南都的皇帝，独裁、专制，没人敢不看他的眼色行事。
方眠走了半天，脑袋越来越晕，硬是一个睡觉的人也找不到。忍着晕劲儿往前走了一步，穆静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跟前来了，方眠一头撞进他怀里。
“一定要一个炮友么？”穆静南抓住他手腕。
“一定要。”方眠仍在赌气。
“好，”穆静南拉他去客房区，“我陪你。”
“现在你不怕和我藕断丝连了？”方眠问。
穆静南咳嗽了几声，眉间透着几分疲惫。
“阿眠。”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他是真的病了，从前什么时候见他疲惫过？昏暗的路灯下，再黯淡的光线也遮不住他苍白的脸颊，像白纸裁出的纸人，风一吹就会倒。方眠忽然不想生气了，胸口那点石头似的郁闷，好像叫他疲惫的声音敲碎了。有什么意思呢？穆静南生病了，和他计较他尊不尊重自己，计较他为什么要找新的未婚妻，又有什么意义？
“我现在是不是能打赢你了？”方眠低声问。
穆静南正想开口，方眠忽然把他推进了花园里的小玻璃棚。穆静南真的弱了不少，方眠轻轻松松就把他推了进去。他们倒在桌椅之间，灯没有开，路灯离他们很远，奇异滋蔓的花草织出小小的帐篷，把他们围在里面。重重叠叠的花影覆盖住了他们，月光漏过花枝，落在肩头，闪闪如钻石。
“开房多麻烦啊，我现在就要在这里搞你。”方眠坐在他身上。
穆静南眉心深深蹙起，“不要胡闹。”
“为什么你想用觜我就用觜，你想用腿我就用腿？”方眠一把抽出他的腰带，甩进花丛里，“为什么我想在这里搞点事情就不行？”
方眠隔着布料摸了摸，仿佛摁动了一个按钮，那儿立起一个小山包。穆静南额头上起了汗珠，竭力攥住他手腕，低声道：“不可以，外面有人。”
回廊里有人影经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笑闹声遥遥传到这里来。穆静南和方眠被绰约的花草挡住身影，无人发现花棚里纠缠不清的光景。
方眠低头碰了碰他的唇，一如既往，凉凉的，有雪的味道。趁他不注意，方眠猛地伸进去，攥住，说道：“我叫小声点不就好了么？”
“阿眠……”穆静南额头冒冷汗，身体的温度缓缓升高。
致命的弱点握在方眠手里，钢铁般的暴君缴械投降，他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杀伐果断。
方眠添了添他的耳廓，仿佛有股电流从他的耳畔打入，令全身震颤。
“一句话，想不想？”
黑暗里，金色的眸子像点了灯火，熠熠而亮。方眠听见他低低的喘息，胸膛里加剧的心跳。汗水浸湿额发，他的眼眸逐渐被渴望染得深邃。温度在攀升，周围的花草似乎都要被他发热的灵魂点燃。
他开口了，只有一个字。
“想。”
水和汗液浸在一起，冷杉木的香味充盈花棚。方眠动作奇快，三下五除二脱了穆静南的风衣。这一次方眠主导，掌握节奏，掌控穆静南的全部。夜风微冷，仿佛是酒杯里盛了甘甜的酒液，摇晃欲滴。唇齿交触间，有酣然的醉意。灯盏花被他们压住，甘甜芬芳的花汁渗出来，染湿了青草绿地。方眠好像听见花绽放的声音，悄无声息，花蕊重重打开，风钻进去，雨钻进去，香气在糅合，一切都融为一体。
外面的回廊又有人经过，他们听见熟悉的声音。
“你说看见了上校，是这里吗？”尹星如柔和的嗓音顺着夜风传来。
方眠重重咬了口穆静南的肩膀，穆静南闷哼一声，握着他的腰，破门而入。
“是啊，之前有个Alpha说，在这里看见了上校。咦，人呢？”
尹星如微微提高声音，“上校，您在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穆静南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方眠被他抛上云端，差点要喊出来，穆静南支起身体，单手按住方眠的后脑勺，仰头吻住他，把他的声音堵在唇间。脚步声迫近，方眠醉意渐消，慢慢清醒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他拼命掐穆静南的腰，要穆静南立刻停下。可穆静南动也不动，吻着他的唇，持续深入，不肯中断。
脚步声似乎马上就要到门口，尹星如的电话忽然响了。
“艾娃？啊……上校在等我吗，好的，我马上去。”尹星如笑着说道，“上校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尹先生和上校真是恩爱，太让我们羡慕了。”
“是啊是啊……”
脚步声一转，嘈杂的说话声渐渐往远处去，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热流浇灌花房，冷杉木的味道浸透彼此全身。方眠好像被风雨打坏了的芭蕉，趴在穆静南赤裸的胸膛上，急促地喘着气。一场战役结束，他浑身是红痕，好像被狠狠摧折过，挂了许多彩。夜已深了，风凉凉的，冷杉木的味道被吹散，月亮从黑压压的云层里钻了出来，花棚里亮了些许。
穆静南坐起身，捡起他们俩皱皱巴巴的衣裳，拍干净沾上的草屑和泥土，先自己穿好，然后把方眠拉起来，让他坐在凳子上，一件件给他穿衣服。方眠兜里的手机倏然一亮，是路清宁的信息，说他已经到了。
“穆静南，我要走了。”
格斗和射击考核通过了，神经传导机械也完工了，路清宁的车已经等在酒店外面，他是时候离开了。
穆静南正单膝跪地，低头给他系着鞋带。
闻言，穆静南的睫羽微微一颤。
“好。”
“你不用送我。”
“好。”
穿好鞋，方眠站起身，又掏了掏兜，把穆静南从前送给他的戒指和手表放在穆静南手心。欠的东西都还了，从此他们两不相欠。他转身要走，手腕被拉住。方眠低头看穆静南因为微微用力有些苍白的手指，失笑道：“你不是最果断的吗，干嘛还拉着我不放啊？”
穆静南轻声道：“尹星如……”
方眠打断他的话，“不用说这些，我早就不怪你了。”
穆静南沉默片刻，又问：“你不会回来了，对么？”
“不会。”方眠扬起笑容，“穆静南，不是你说的么，有些事当断则断。其实我生气，也不过是气你推开我，不让我和你一起面对。细细想起来，老纠结这些好像没什么意义，毕竟你遇到的难题，远比我这点小烦恼严重得多。我不懂军事也不懂医，就算留下来，好像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如果你觉得我离开更好，那我就离开吧。我想好了，我接受你的决定，尊重你的安排。我已经放下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太久。希望南都平安，穆家平安，你……也平安。”
夜风静谧，方眠黑灰色的发丝轻轻飘动。他的手腕被穆静南拉着，悬在半空。方眠很洒脱，比穆静南预想的要洒脱很多。其实爱情就是这样，何必寻死觅活，在一起的时候要开心，分手也不必太难过。生活要往前看，路总要走下去。人生如旅，穆静南是方眠路途的一站停靠站。这一站过了，方眠要继续向前，而他已到了终点，怀着祝福目送他离开就好。
这样很好，穆静南无声地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明明这样很好，为什么心空空的？这痛苦的感觉比病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穆静南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他七岁的时候，那时候也像这般无能为力。想留的人无法挽留，想继续的生活戛然而止。灾难总是突如其来，摧枯拉朽，毁掉他拥有的一切。
过了半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缓缓松了手。
“好。”
一个字，结束一切。
方眠转过身，离开花棚，步入茫茫夜色。穆静南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灯盏花一丛一丛围绕在他身侧，分明色彩缤纷，可在方眠离开的那一刻，却好像瞬间失去了颜色。夜色是黑灰色，花也是黑灰色，一切都是黑灰色。
方眠走出了酒店，步下台阶。路清宁靠在车边，已经等他好一会儿了。他走到路清宁面前，路清宁摸了摸他的脑袋瓜，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开了车门，让方眠坐进去。后座放着方眠的工具箱，后备箱里是路清宁从白堡拿回来的方眠行李。晚上沿着高速路开四个小时车，休息一晚再开一个白天，他们就能到新月小镇，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里，不会有穆静南。方眠以前总想要自由，现在他真的自由了，彻底自由了。
“走了？”路清宁问。
方眠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终于，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穆静南，再见。

第45章
南都地域广袤，新月小镇矗立在不起眼的小角落，被一大片深绿的林地和稻田围着。路上常有人开着拖拉机过去，进田地里干活儿。有时还能经过别人家的农场，看见他们堡垒似的谷仓、地上摇摇摆摆走来走去的鸭子和小鸡、钻进木栅栏的小猫。方眠在这里定居三年了，南都和反叛军的仗就打了将近两年，一年前以苏锈撤军告终。南都取得了胜利，小酒馆里人们守在光屏电视旁，为新闻宣布苏锈撤军而拥抱欢呼，哭声和笑声交杂在一起，震天动地，方眠也终于放下心来。
这场战役旷日持久，方眠离开南都后不久，新闻里就说穆静南亲赴前线，领兵作战。穆雪期的神经传导机械部队取得了初步胜利，苏锈的同盟军果然望而却步，拒绝与苏锈合军渡河。苏锈和穆静南两军在月桂河两岸僵持了一年，一年后，苏锈重新集结同盟，准备渡河作战，南都一度陷入极度危急的境况。
方眠那时每天看新闻，订报纸，茶不思饭不想。有一天深夜，寒风呼呼刮着窗户，他忽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里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方眠问了好几遍，无人回应。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这怪异的电话让方眠彻夜未眠。第二天清早，前线传来消息，说苏锈渡河攻打南都。远在新月小镇，方眠似乎都能听见炮火的声音。人们人心惶惶，物价暴涨，路清宁囤了好多粮食在家里。
治安也变差了，晚上有三个劫匪偷偷潜入他们家，不小心弄响了警报。方眠端着枪，打折了其中一个人一条腿，剩下两个慌不择路地逃跑。想不到当初穆静南让他练习射击，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
过了几天，前线终于传来捷报，说穆静南率领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月桂河对岸，烧了苏锈的大本营和粮草，让苏锈无路可退。苏锈被困在南都城下，反叛军失去退路，军心大乱。南都军出城与反叛军决战，反叛军死伤惨重。苏锈差点被生擒，乘坐小艇脱离战场。这一次渡河惨败，反叛军同盟分崩瓦解，各个首领划地而治，苏锈退守北都，不再南下。
大家都走上街欢呼，相拥而泣。只有方眠打开地图，抚摸那绵延的月桂河。时值凛冬，月桂河该是怎样的寒冷。穆静南如何在敌军的虎视眈眈下悄无声息地渡河到对岸，绕到敌军后方，打他们措手不及？船只的目标太大，不可能不被反叛军的探照灯发现。只有一个答案，穆静南带领部队，趁着夜色掩护，游过了大河。
穆家找到天国了吗？他能顶着料峭寒夜泅渡月桂河，是不是身体已经见好？
和他的一切早已结束，可方眠还是忍不住翻找新闻，想要得到关于他的消息。即使不在一块儿了，方眠也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苏锈撤兵不久，穆氏联席议会召开，穆雪期当选新一任穆家继承人。老派势力把持的南都第二军部哗变，和反叛军的战斗刚刚结束，老派就把坦克开进白堡，逼穆雪期下台。原本宣布静养的穆静南亲自领兵炮轰白堡，听说白堡一栋楼被他轰塌了，第二军部溃败，穆雪期被穆静南扶上了大位。
那一段时间，穆家风雨飘摇，时不时有穆家要倒了的传言。所幸最后穆雪期获得了胜利，老派军官流放的流放，软禁的软禁，第二军部被打散，编入其他军部。
从此以后，穆静南的姓名渐渐淡出南都政坛。
疫病过去了，许多Alpha染病，返祖成兽，有的Omega和Beta舍不得自己老公，拿链子拴着养着，有的干脆把他们放归山林，让他们同那些野兽厮混在一起。还有人悄悄告诉方眠，有的兽化Alpha被自家老婆炖了吃了。当然，这些就是无从查证的传言了。新月小镇里疫病也肆虐过好一阵，因着穆雪期的榜样，这里的Omega和Beta大胆接手了各项事务，把镇里镇外打点得妥妥贴贴。小镇委员会里面，十个委员里有四个Omega、三个Beta，Alpha的声音倒成了弱势。
南都维持着和平的局面，外面就不是这样了。月桂河之战以后，苏锈的威望大大受损，各支反叛军首领脱离了苏锈的掌控，割据为王。再加上盘踞一方的贵族时时出兵，北方的战火就没有停下过。有的地方管理不当，疫病过境，Alpha失去战斗力，Omega被邻域掳掠，城市人口离散，颓败成了荒城。
比较外面的烽火连天，再看南都的平静繁荣，方眠为穆静南感到高兴。穆家和南都在他的保护下，渡过了难关。方眠现在开了自己的机械工作室，就在家里二楼。南都内外时时有订单发过来，要他帮忙设计机械。只不过，武器类的机械他专供南都军。
穆雪期接管穆家后，方眠终于在新闻里看到穆静南的消息。白堡宣布他隐居别苑，不再执掌南都军，又解除了和尹星如的婚约。他素来低调，执掌南都的时候就鲜少有关于他的新闻。现下从高位上退下来，白堡再未传出过关于他的消息。
无论如何，方眠感到高兴，那个家伙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穆家自会好好照顾他，方眠一个外人，不用再操心关于他的事了。
尹星如离开白堡后，倒是混得风生水起。他现在不写娇妻O了，转而写《战斗吧，Omega们！》、《O权主义》、《兽化病是A的天谴》，听说销量高达数百万册，连战乱区的百姓都人手一本他的新书。
电视里播着新闻，宣传穆雪期的新政，方眠撑着脑袋，神思扑剌剌拍着翅子，蝴蝶似的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路清宁上楼来喊他吃饭，刚进门就踢到地上的机械零件。地上堆满机械臂、外骨骼和一些未成形的机械动物，方眠盘腿坐在零件堆里，扳手搁在手边。厚厚的窗帘拉着，屋子里只有方眠身边的一簇台灯光。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夜行生物。
龙猫的确喜欢夜里活动，却也没有像他这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路清宁叹了口气，垂头帮他收拾，拖出一个大塑料袋，把那些报废的机械零件收进去，一会儿提出去丢掉。
“你啊你，又有多久没出门了？”路清宁说，“听我的，出门走走吧。我们医院有个新来的Alpha实习医生，个子高，长得俊，总在我跟前念叨你。你要不要跟他认识认识？”
“哥，”方眠很无语，“你啥时候喜欢做媒了？”
“你要不是整天闷在屋里，我能想方设法拉你出去么？”
路清宁总觉得他这样低沉，是因为穆静南，所以总想着找个人与他相处，帮助他忘记穆静南，重新开始。方眠告诉他自己就是喜欢宅，和穆静南没关系，他偏不信。路清宁把窗帘布一把拉开，外面的光潮水似的泄进来。方眠不适应光的明亮，偏过头眯起眼睛。路清宁说得对，他真的许久没有出门了，外面的梧桐叶已经成了红色，一眼望出去，世界像燃起了火，鲜红一片。
方眠走到窗边往外看，隔壁是个小别墅，院子里盖了棚，里面种了许多灯盏花，一簇拥着一簇，开得闹人。他依稀记得，刚搬来的时候隔壁还没人的，现在竟有人住进来了么？时间过得真快，而他恍然不知。
“隔壁住的谁？这小别墅，不便宜吧？租的还是买的？”方眠问。
“是个退休回来养老的富豪，听说有军方背景。没见过本人，只见过他的管家出门买菜。管家是个老爷爷，人很好，路上暗，每回我值夜班回来，他都会打开门外的灯给我照路。”路清宁“啊”了一声，说，“对了，那个老爷爷说他家主人身子骨不好，他又老了，很多事力不从心，想让你设计个家用机器人。”
方眠拍拍胸脯，“简单，邻里街坊的，我给他打八折。”
方眠开始画设计图，挑选适合的材料，组装电路板。他让路清宁问那个老爷爷他家主人想要什么模样的机器人，老爷爷说想要一只大龙猫。方眠想起之前那个世界有个动画片，里面有巨大的龙猫，怪可爱的，便依照模糊的印象，画出一只毛绒绒的机械龙猫。他动作很快，一个星期机械龙猫便已经完工。这龙猫足有一人高，钛合金材质，外面铺一层仿真皮毛。芯片里下载了最先进的家用服务系统，足有三百九十五道菜谱。方眠领着大龙猫去隔壁敲门交货，轻轻按了按门铃，铃声叮咚作响。门口的通讯装置传出老爷爷的声音：“是小方啊，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方眠站在门口等，抬头望，看得见院子里的梧桐树。没等多久，门开了，管家老爷爷笑呵呵地打量着大龙猫，一下就掏出手机来结账。
“您先让您主人验验货，”方眠笑道，“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好嘞好嘞，”老爷爷道，“只不过我家主人不喜欢见外人，小方，麻烦你在这里稍微等等。”
“没关系。”方眠摆摆手。
老爷爷领着大龙猫进了屋，过了几分钟，他一个人开门出来，道：“我家主人很喜欢这只龙猫，谢谢你啊小方。”他给了钱，又道，“我家主人说一只龙猫太孤单了，还想再订几只，可以吗？”
机器怎么会孤单呢？把机器当做真实的生命来疼爱，方眠感叹，这退休的富豪先生真是个心地柔软的人啊。
“好啊，想要什么样的？”
“做小一点，灰的最好，半人高就行了，先订个三只吧。”
“行。”
富豪邻居似乎特别喜欢龙猫，订了三只以后又加订三只。只是方眠接了别的单子，来不及做，管家老爷爷说不忙，方眠自己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做，做完之后送到他家就好。方眠每天绞尽脑汁想下一只龙猫画个什么样式的，他现在已经画了超人龙猫、奥特曼龙猫，本还画了只绿巨人龙猫，设计图拿给管家老爷爷看，被打回来。老爷爷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的富豪主人不喜欢这款。
啧，这富豪邻居还怪挑的。
方眠又画了钢铁侠龙猫、蜘蛛侠龙猫，总算过关了。
来往多了，方眠总会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进邻居家门。方眠问路清宁是不是他们医院的医生，这小镇人口不多，只有一家医院，大家互相都认识，可那些医生却是生面孔。路清宁摇头，“不是我们医院的，或许是大城市来的私人医生吧。”
别人的事儿不好多管，然而这富豪邻居是个会担心龙猫机器人孤单的人，方眠想多帮帮他。老管家向方眠抱怨主人胃口不好，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喝羊肉汤。老管家做得不正宗，他的主人喝几口就要倒掉。
“自从生病，他是越来越封闭了，成日待在楼上。每天说的话呀，一个巴掌就能数完，”老管家叹气，“真是担心死我了。”
方眠挠了挠头，问：“我会做羊肉汤，要不让我试试？”
富豪主人不喜欢别人进他家门，老管家挣扎了片刻，悄悄开了门，两个人做贼似的，鬼鬼祟祟穿越庭院，进了厨房。老管家压低声音说：“这个时间他在午休，咱速战速决，你有啥好菜，做出来看看，我端给他，就说是我研究的新菜，看他愿不愿意吃。”
方眠做了锅羊肉汤，洒上香菜，洒上葱花，端给管家老爷爷。管家老爷爷探着脖儿嗅了嗅，香气十足，自己的哈喇子也快掉下来了。他连忙端上楼，方眠等在厨房，靠在门边往黯淡的厅里看，依稀可见许多龙猫雕像，墙上还挂着一排龙猫油画，角落署着鼎鼎有名的画家大名。平日里那些画家画的都是什么表现派、超现实之类的，现在竟然能被请来画龙猫，可见方眠这个富豪邻居真的真的很喜欢龙猫啊。方眠心里塞了棉花似的，软乎乎的。会喜欢龙猫的人，一定是个很可爱的人吧！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传来，老管家从楼上下来，笑着说道：“哎呀，他终于肯吃饭了，小方啊，我人老了，还是你有办法。”
“有事儿再叫我，我义不容辞。”方眠拍拍胸脯。
为了帮助喜欢龙猫的富豪先生，方眠开始搜罗菜谱。除了羊肉汤，富豪先生渐渐愿意吃些别的东西了。只不过他的嘴刁得很，若是管家自己做的，他只吃几口就撂筷子，唯有方眠做的，他才会慢慢地吃完。真是奇怪，管家从没告诉他方眠来做菜，可他的嘴会认人，只认方眠的菜，其他人一概不买账。
自从方眠出门的时间多了，路清宁介绍来的实习医生周零时不时跟他偶遇。方眠对这家伙的心思心知肚明，尽管心里没有谈对象的打算，碍于他是路清宁的同事，免不得寒暄几句。这哥们儿挺自恋，说话三句，两句都在说他家在郊外的大别墅。方眠不应声，他又开始说他的健身计划。方眠干巴巴应了几句，他竟越发起劲，还想给方眠看腹肌。
方眠拒绝了，抱着菜谱回家，手机响了，光屏自动弹出。
周零：【图片】
周零：【图片】
周零：【图片】
方眠回头看，差点闪瞎双眼。光屏上一溜全是那哥们的六块腹肌照片，最后一张更离谱，居然是他的唧唧照。
周零：“撤回一条信息。”
周零：【不好意思发错了。我知道你想看我的腹肌又不好意思说，没关系，照片拿去，偷偷看个够。龇牙.jpg】
方眠：“……”
怎么会有这么傻逼的人。才六块而已，炫耀个屁，人家穆静南有八块也没见他炫耀过。
方眠把这货拉黑了。
第二天，方眠去给人送货，客户非得请他吃饭，吃到晚上天黑，他骑着小电驴自己回家。路上灯暗，小径幽黑一片，只有富豪邻居家门前的灯亮着。还没走到自家门口，方眠远远看见梧桐树边站着个人，赫然是周零。
“大晚上的，你干嘛？”方眠停了电驴，问。
“阿眠，”周零递上一朵玫瑰花，“我仰慕你很久了，从雪期小姐告诉大家你是神经传导机械的制作人开始，我就很想认识你。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Omega，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对不住了哈，哥们儿，”方眠婉拒了他的玫瑰，“我暂时不想谈恋爱。还有，阿眠是我哥叫的，咱俩不熟，你还是叫我方眠吧。”
周零笑了下，“我知道你们Omega喜欢端着，没事儿，我还会再来的。只不过，阿眠，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要拒绝我太多次。”
“我的耐心也很有限，”方眠翻了个白眼，“你别再来了，你再来我报警。”
周零皱了眉，问：“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勾引我？”
“谁勾引你，我怎么就勾引你了？”方眠无语。
“你托路医生问我要菜谱，不是想和我见面么？”周零攥着他手臂，神色激动，“你暗示我想看我的照片，不是勾引我么？你拉黑我，不就是要我亲自来找你吗？你还总叫我哥们儿、兄弟，难道不是想和我更进一步吗？”
离谱啊。方眠要崩溃了，“你误会了，我问你要菜谱纯粹只是要菜谱。我也不想看你的照片，更不想见到你。以后我不叫你哥们儿了，我的错，我叫你周先生，行了吧。”
方眠想走，周零攥着他不放，道：“看清楚你的心，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眠头疼欲裂，大晚上的，这条街偏僻，四下无人，周零要是发起疯来，实在是很难办。想打又不能打，这傻逼家里颇有权势，方眠怕自己揍他一顿，他会去找路清宁的茬。当初在绿珠湾他打刘医生害他哥受了那么多苦，他现在宁愿自己受气，也得忍着。
正纠缠着，富豪邻居家的门忽然开了，二人皆是一愣，同时转头望向门里。明亮的门前灯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它的腰身像吹满气的气球，胖鼓鼓圆乎乎，个子有一人高，圆溜溜的毛脑袋上顶着两只高高竖起的尖耳朵。方眠一眼就把它认出来了，这是他做的第一款机械大龙猫！
“方先生，”龙猫龇起雪白的大牙，“您遭遇麻烦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周零骂道：“什么丑东西，多管闲事，滚。”
方眠怒了，“你说我做的龙猫丑？”
龙猫道：“检测到情绪异常波动，判断为高危预兆，执行控制措施。”
说完，它巨大的身影矫捷地奔上前，反剪周零的双手，把人压在地上。
周零疼得大叫：“阿眠……不，方先生，救救我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向你表白啊！”
“我不接受，听到了吗？”方眠把食谱还给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好好好！”
方眠拍了拍大龙猫，“行了，放开他吧。”
“是。”龙猫松了爪子，后退一步。
周零连忙跑了，幽深的街道上，只剩下方眠和大龙猫。邻居门前的灯光照下来，他和大龙猫的影子斜斜的拖在身后，大龙猫影子臃肿，而他被衬托得像个小孩儿，这光景好似童话故事的一幕，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况味。
“谢谢你啊。”方眠笑道，“你主人喊你下来的？”
“是的。”大龙猫龇着大牙笑，“方先生，主人让我送你回家。”
方眠抬头看向二楼，那映着灯的橘黄色落地窗后面依稀有个人影。真是个善良的富豪啊，方眠感慨着，把手圈在嘴边，做成小喇叭，大声喊：“谢谢您！”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高高飞扬，蝴蝶似的飞进夜风。人影动了动，没有回应方眠，转身走了，窗后再也看不见那位富豪先生的影子。
富豪邻居不仅心地善良，还是个社恐。
方眠并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喊道：“下回我做个小龙猫送您！”

第46章
早上晨跑回来，方眠又看见富豪邻居家出来一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个个表情凝重，站在白色的医院车前跟老管家低声交谈着。方眠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话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当年伤了根本……治疗作用下降……”“拖不得了……”、“要快点去找……”
又见老管家满面愁容地摇头，“可是谁敢违抗那位的意思？”
医生纷纷叹息：“是啊，想不到昔日的……落得如此境地……”
老管家把医生们送上车，目送车子离去。秋风瑟瑟，老人家一个人驻足在家门口抹着泪，怪凄凉的。富豪先生的病情恐怕不容乐观，方眠看了很揪心。
他跑到老管家跟前，轻声问：“爷爷，有需要我帮忙的么？”
老管家抹了抹脸，挤出抹笑容来，“让你见笑啦。人老了，动不动就掉眼泪，主要是我家主人……”话说着说着，他又哽咽了起来，“他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小小年纪，爸不管妈不爱的，长大了，还没成家就病倒了。一辈子的大好年华，全给了他的家族。现在他病了，要出南都找人治病，上面那些人又囚着他不让他走。”
方眠听了也伤心，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富豪前辈能牵扯到南都的高层人物，可见是个来历深厚的。方眠不由得想，如果打电话给小妹或者蓝娅夫人，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小妹如今可是穆家的一把手，说的话岂会不管用？
“算啦，”老管家摆摆手，“他自己也没有治病的心思，能在这里待着，他就挺高兴的了。他高兴，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方眠问：“他最近吃饭怎么样？刚好我找来了新菜谱，可以试试。”
“那敢情好，”老管家开了门，“还是老样子，你悄悄进厨房。家里的葱姜蒜没了，我现在去买，你先备菜。”
方眠比了个OK的手势，轻车熟路穿过庭院，脱下鞋子拎在手上，赤脚踩过光泽油亮的木质地板。客厅门口立着大龙猫，见他来，大龙猫歪着脑袋瞅他。他对着大龙猫竖起手指在唇间，大龙猫点点头，学他的模样，也竖起一只爪爪。方眠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蹑手蹑脚进了厨房。
方眠洗砧板切肉，大龙猫探进半个胖脑袋来，“方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它声音奇大，方眠连忙撂下刀，捂住他的嘴，道：“嘘——你家主人不喜欢别人进他家，别把我给暴露了。”
“您错了，方先生，主人最喜欢您了。”大龙猫很认真地说。
方眠愣了一下，问：“你主人是不是知道我是龙猫？”
“当然。”
难怪，方眠挠挠头，富豪邻居喜欢龙猫，所以爱屋及乌，对方眠也有好感。其实方眠来他家这么多回，富豪邻居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而已。
老爷子默许他留在这儿做饭，方眠轻松了许多，一门心思鼓捣起新学会的猪肝粥来。他给大龙猫系上围裙，让它给自己打下手，顺便观察一下他做的机械龙猫性能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正忙得热火朝天，楼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不会是那位先生摔跤了吧？老管家说他身体不好，可别是摔了，老人家摔个跤可不得了。大龙猫嗖地一下赶了上去，方眠也急急忙忙跟在后面上楼。爬上二楼，只见地上铺了黑色毛毯，丝绒窗帘布严丝合缝地拉着，一点光也不透。黯淡的走廊里，四下立着许多机械龙猫，有他做的蜘蛛侠龙猫，还有他做的超人龙猫，端盘子的端盘子，拿药的拿药，吸尘的吸尘。
见方眠上来了，所有龙猫齐齐抬头，撂下东西挡在方眠面前，表情严肃地说道：“抱歉，此处不予通行。”
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似竭力想要压住，却又控制不住自己连续咳嗽。
“老前辈，您怎么样啊？”方眠提高音调，“我是方眠，帮您做龙猫的。”
大龙猫从那个房间走出来，道：“主人说他没事，请方先生下楼。”
“真的没事吗？摔到哪儿没有？要不要打医院电话啊？”
方眠眼尖，注意到大龙猫身上的灰毛上有血迹。
大龙猫看了看房间里，又转过头来说：“主人说不必，请方先生下楼。”
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方眠只好独自下楼，打电话给老管家让他快点回家，看看他主人到底有没有摔着。这种身份的人，脾气怪点很正常，躲着不见人倒也不稀奇，说不定富豪先生傲骨铮铮，年轻的时候呼风唤雨，老了病痛缠身，羞于让别人看见，所以才一个劲儿藏着。
唉。
方眠刚下楼，一只小龙猫端着个小托盘，送来一杯橙汁，“主人请方先生喝果汁。主人说方先生在一楼自便，待多久都行。游戏室有VR游戏舱，方先生随便玩。”
社恐富豪还是挺可爱的。方眠心里软软的。
“帮我跟你主人道谢。”方眠道。
老管家满头大汗地赶回来，上楼看了之后，下楼跟方眠说他没事儿，方眠这才放了心。本来想做猪肝粥，看这位富豪先生咳嗽那么严重，方眠换成了百合桂花粥。老管家闻着桂花的香味，幸福地叹了一声，乐颠颠地把粥送上去。没过多久，他拿了个空碗下来，喜滋滋地告诉方眠，“他又喝完了。小方啊，还是你行。”
老管家要给方眠报酬，方眠推辞不过，只好答应接下。谁知老管家让小龙猫搬了一袋子金条过来，袋子解开，金条金灿灿的光差点闪瞎方眠的眼睛，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我家主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快收下吧。你不收，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来帮忙做饭？”
“这不好吧。”方眠很为难。
“我家主人膝下无子，你不收，将来他去了，这些钱反而落在那些把他囚在南都等死的家人手里。”老管家气愤地说，“还不如给你。”
方眠踌躇半晌，道：“管家爷爷，还没请教你家主人尊姓大名？离开南都求医的事儿，或许我可以找人帮忙。”
老管家摇头，“这事儿很复杂，你要是帮忙，说不准会被针对，所以你千万不要牵扯进来，我家主人的名字你也别问。留在这儿不算是坏事，我看他近来心情好了许多。小方，你的心意我代他领了，真的很感谢你。”说着，他又把金条塞进方眠怀里。
方眠勉为其难地收了一半，大龙猫帮他把金条扛回了家。回家数着金条，方眠感动得想哭，社恐富豪邻居真是太好了，他要给他做更多好吃的菜！尽管老管家担忧方眠被牵连，不愿意方眠插手，方眠想了想，仍是给穆雪期发了讯息，问她最近有没有空通话。
白天，方眠照常去邻居家做菜，富豪邻居不愿意见人，方眠便让小龙猫帮他带话上去，问他想吃啥菜。
小龙猫端着托盘下来，上面搁着小纸条，字迹是打印的，上面只写了俩字儿：羊汤。
他太爱喝羊汤了吧。第二天方眠让小龙猫上去问，小龙猫端着纸条下来，依然是：羊汤。
喝这么多羊汤，不怕上火么？方眠在纸条反面写：前辈，天天喝羊汤不好。今天我们吃糖醋茄子、豆腐炖鱼和青椒炒肉好不好？清淡，适合您。
小龙猫端着纸条上去了，半晌，又端着新纸条下来。
方眠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好。
方眠把富豪先生的中午饭做完，回家一看，蓝娅发了消息来。
蓝娅：【新政事忙，雪期暂时没有时间通话。她让我问你有什么事么，尽管同我说，我来安排。】
方眠拨通她的电话，通讯接通，光屏上跃出蓝娅的影像。三年的时光过去了，她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般优雅端庄，红唇潋滟似火，耳下两粒红宝石像泪珠一般，随着她脸庞的转动泛出熠熠的光泽。
“阿姨好，许久没见，您又变美了。”方眠笑道。
蓝娅掩唇笑，“我变没变美不知道，你的嘴变甜了。”
进入正题之前，总免不了寒暄，方眠问：“叔叔婶婶都好？”
“都好。”蓝娅笑道，“雪期很能干，当初是我太限制她了。”过去这么久，她已经知道当年穆雪期被混混标记的真相，“我总是在想，当初要是我不逼着她嫁人，或许她不会去做那样的事。直到现在，即使她已经成了穆家家主，南都的领导人，也总是有心怀不轨的Alpha用她曾经被临时标记的事羞辱她。还有人说，静南让权是受了雪期的暗害。”
方眠道：“阿姨，小妹在乎那些人的羞辱么？”
蓝娅摇头，“她从未说过什么。”
“大象不会在意蝼蚁的呼喊，”方眠眉眼弯弯，“因为它们实在太渺小，太不值一提，大象听不见。”
听了方眠这一番话，蓝娅恍然大悟，眼底的忧愁终于散去，唇畔挂上了真挚的微笑。
“我真高兴雪期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寒暄差不多，方眠准备说正题了，穆家的蓝娅夫人出手，富豪先生肯定能离开南都去治病了吧。正要说话，蓝娅先他一步开口，轻声问：“小方，你问了雪期，问了叔叔婶婶，却不问问静南么？”
方眠一愣，刚想说的话堵在口中，一块石头似的，让他的喉咙发起梗来。
总觉得自己放下了，本应是放下了的，可为什么说起他的名字，心里还是被戳了一箭似的，隐隐作痛？
方眠垂下头，道：“我跟他已经断了，是他说的，断就要断得干净利落。”方眠踌躇半晌，迟疑着开口，“问一问也行，他……怎么样？”
蓝娅叹了一声，“他过得不好。”

第47章
和蓝娅通完话以后，方眠一宿没睡着。第二天，方眠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邻居家做饭。今天炖老鸭汤，汤锅冒着袅袅的热气，水咕嘟咕嘟沸腾作响。他趴在桌子上，盯着那蒙蒙的烟发呆。小龙猫过来了，托盘上端了一杯橙汁。方眠想了想，撕了一张便条，写道：“前辈，我前男友生病了，你说，我该不该去看他呢？”
要是富豪先生觉得他应该去，他就去探望探望穆静南。
他早就放下了，看看也无所谓吧。
小龙猫摇摇摆摆上楼去送纸条，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来。方眠拿起托盘上的纸条一看，上头写道：
“过去之人，不必留念。频频回首，徒增伤感。”
没想到这人这般心狠。想来叱咤风云过的人做事都果断吧，决定放下就再也不回头。一辈子那么长，遗憾的事那么多，哪有功夫样样去缅怀？方眠本以为自己也是这样一只潇洒的龙猫，谁曾想……
他握着纸条，不由得想起昨天和蓝娅的谈话。
“三年了，天国还没找到？”方眠不敢相信。
“派出去寻找天国的人，全部失去音信，生死不明。我们怀疑，天国有人暗中截杀，阻挡消息传回来。”蓝娅在光屏里道，“小方，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静南为什么会得兽化怪病？那时候我说，只有你成为穆家的媳妇才能告诉你。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想，瞒着也没有意义了。”
方眠微微一怔。
蓝娅苦笑道：“一切都要从静南他爸和安心的婚姻说起。”
安心博士出身贫寒，凭借过人的天赋考取了南都科技大学的博士生。她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当时她尚在大学念书，论文就已经登上最顶级的刊物，是许多Alpha教授都纷纷咂舌的天才。
可惜，好景不长，她的基因配婚结果出来了，和时任穆家家主穆擎右的匹配度高达90%。那时的穆家和穆静南管理下的穆家有天壤之别，穆擎右和他的父辈墨守成规，思想古旧，嫁进穆家的Omega无法再拥有自己的事业，首要任务是为穆擎右延绵子嗣，任何不以家庭首位的举动都会被视为失德。无权无势的安心被迫进入穆家，成为穆擎右的妻子，并第二年生下了穆静南。
穆家长辈认为母乳喂养有益于穆静南的成长，即便安心当时身体虚弱，也必须亲自为穆静南哺乳。一开始的安心存着希望，毕竟穆擎右许诺她，当穆静南长到三岁，她就可以回到医院。
穆擎右对她也确实不错，还在家里建了实验室，定期订阅科研杂志报纸和相关著作，供她自己搞研究。可穆静南三岁以后，穆家长辈又说，穆静南太孤单，他需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让安心抓紧备胎，为穆擎右孕育第二个孩子。因此，他们一致驳回了穆擎右让安心回到医院的提议。安心这时才明白，穆擎右根本是个软蛋，在穆家人的眼里，她是穆擎右的妻子，下蛋的Omega，而不是博士安心。
她再也回不到医院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了消极的抗议。她整日闷在实验室，不再与穆家人交流。她尝试逃跑，几次被穆家抓回。穆家派遣保镖24小时监视她，她寻遍方法，试图离开。当她第5次逃跑失败，穆家宣布她被禁足，终生不能离开白堡。
她绝食抗议，依旧无济于事。她绝望，怨恨穆氏的所有人，包括她的亲生孩子——穆静南。穆擎右厌烦她的冷漠，不再与她见面，日日流连名胜，四处游玩，鲜少返回白堡。
她甚至一度拒绝与穆静南见面，直到穆静南五岁，她才勉强同意和穆静南共进晚餐。
蓝娅给方眠看穆静南小时候的照片，光屏里跃出穆静南幼年的影像，穿着西装背带裤，一身没有褶皱的白衬衫，头发梳得光光的，一副贵族小公子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表情过于严肃，少了点儿小孩儿的纯真。
穆静南是穆擎右唯一的孩子，自小便被指定为穆家继承人。他受到的教育最先进，最精良，也最严苛。五岁的他要每天六点半准时起床，自己踩在凳子上洗脸刷牙，在仆人的帮助下穿好小军装和皮靴，到校场接受体能训练。训练完毕，他必须换一身小西装，在私人教师的带领下完成八门课程的学习，每隔一个月进行一次考核，考核成绩如果低于A，他就会受到穆家长辈的诘问。
他被禁止接触游戏机、动画片和时尚杂志，六岁开始穆家长辈让他进入小学上课，同窗同学经过严格筛选，祖上三代都清白且是贵族出身才能成为他的朋友。整个班一共16人，大家心知肚明皆是他的陪读。不知为何，他很少和同学们说话，他沉默寡言，从小如此。
人们都说，穆静南小小年纪，就有家主之风。他端正、不苟言笑，不像别的小孩儿成日玩闹，也没有上网或贪吃的嗜好。他像个冰雪砌成的人，有人甚至觉得他没有感情。但事实不是如此，小小的穆静南也有自己的渴望。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和妈妈共进晚餐。
穆家长辈不允许他吃的糖果零食，妈妈会偷偷为他准备。妈妈带他参观实验室，给他看她冻在冰箱里的黑色大脑、心脏和肾脏。妈妈会邀请他看显微镜，观察玻片上的细胞，带他看笼子里的小白鼠，看它们吱吱吱地叫。妈妈不会逼他喝没有味道的牛奶，让他喝甜滋滋的橙汁，还允许他喝一点点果酒。和妈妈在一起，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光。
他一度以为妈妈也是这样，在这无趣的家庭里，她会享受和他一起吃完饭的时间。毕竟其他同学的母亲都是这样，把她们的孩子视作无可替代的宝贝。直到他七岁那年，妈妈生日，他破天荒违背了长辈们定下的时间表，带着他精心准备的丝巾来到妈妈的实验室前，听见妈妈和安蘅姨妈的谈话。
“你决定好了吗？”安蘅问。
“决定好了，如果不这么做，我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像个囚徒。”
安蘅眉头紧蹙，“静南是你的亲生孩子，你真的要这么对他？”
“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诅咒。”安心道，“四岁的他承受不了α细胞毒素，会立刻死亡，我已经等到他七岁才实施这个计划，这是我对他最大的仁慈。我别无选择，穆家一直提防我逃跑，只有用医院治不好的毒素，穆家才有可能让我离开白堡，去探望他。”
“可……你确定这种毒素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只会让他在易感期兽化？”
“我已经做了三年的实验了，我能保证他会活下来。”安心握住安蘅的手臂，“等我把饮料喂给他喝，你记得在医院接应我。”
“好。”
这时穆静南终于明白，冰箱里的大脑、心脏和肾脏为什么是黑色的，因为妈妈用它们实验她研制的毒素。他终于知道显微镜里细胞为什么那么奇怪，小白鼠为什么一刻不停地叫唤。实验室里所有东西，都在为妈妈制作α细胞毒素做准备。而今天，妈妈生日到了，她决定把成果用在穆静南身上，换取她的自由。
穆静南没有带给妈妈他的礼物，他原路返回，又在晚餐时间来到妈妈的房间。妈妈微笑着，把果汁推到穆静南面前。她并未问穆静南怎么没带礼物来，尽管穆静南昨天告诉过她，他精心准备了一个小礼物。穆静南知道，她并不关心他的礼物，她只关心他会不会喝下这杯果汁。
“妈妈。”穆静南轻声道。
“嗯？”安心摸摸他的脑袋瓜，“不喜欢喝苹果汁么？”
穆静南仰起头来看她，“在这里，你很不开心么？”
安心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问这个干嘛？”
穆静南静静看着她。
明明眼前人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儿，被他这么看着，却好像被看穿了灵魂。
安心不由自主说了真心话：“是的，我不开心。静南，你能明白么，穆家对我来说是个囚笼。它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让我不见天日。”
穆静南拿起玻璃杯，问：“我喝果汁，你会开心么？”
只有小孩儿才会这么天真，安心苦笑，听妈妈话，妈妈就会开心了，考试考满分，妈妈就会开心了，在孩子的世界里，一切问题都这么简单。
“唉，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听不懂。”安心催促他，“快喝吧，果汁里有维生素，喝了对身体好。”
“今天的礼物我忘带了，”穆静南平静地说，“妈妈，我送你别的礼物吧。希望以后，你不要再因为我而不开心。”
他的话有些奇怪，安心蹙起眉，眼看他拿起玻璃杯，心忽然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要拦。然而穆静南比她快，头一仰，一饮而尽。
他喝完果汁，吃完饭，安心怀着复杂的心情，带他看书，带他玩耍。如她的预料，他在一刻钟之后毒发。他开始咳血，发烧，她假装惊慌失措，拨打穆擎右的电话。穆静南出事，白堡内外清查下毒者，乱成一锅粥。穆家安排监视安心的保镖有两个被拉去调查，剩下一个继续监视安心。
意料之中，穆家依然不让她出门探望，她去求穆擎右的父亲。穆家长辈担心她逃跑，起初不同意，可架不住穆静南病势越发沉重，他们怎能拦着她不让她见她的儿子？
终于，穆家松了口。
离开守卫严密的白堡，一切就都好办了。穆静南进了加护病房，她陪了一会儿，便借口尿急去了Omega厕所，里面早有安蘅安排的替身。替身代替她离开厕所，引走保镖。而她换了身装扮，从医院后门离开，穿进小巷，上了安蘅的车。
计划成功，安心竟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意。穆家对穆静南寄予厚望，她毁了穆静南，算不算毁了穆家的未来？那些刚愎自用的穆家耆老该伤心欲绝吧。
安心这一走，什么也没带，衣服、鞋子、手表统统留在家里，仿佛这地方她没有什么可以留念。她只带走了手机，里面存了她所有的实验数据。
忽然，手机屏幕一闪，是一条新讯息。
穆静南：【妈妈，我送你自由。生日快乐。】
她坐在车里，神色怔怔，霎时间泪流满面。
原来他知道果汁有毒。
安心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从不了解那个小孩儿，即便他是她亲生的骨肉。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舍得用生命做赌注，成全她的心愿，而她竟然把他当作报复穆家的工具。
这是第一次，安心心中产生了动摇。或许她不该离开，至少不该弃他而去。
可惜，她终究没有留下。
安心：【忘了妈妈吧，静南。】
安蘅踩下油门，轿车驶入夜色。从此，安心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回来。

第48章
方眠在纸条上写下：“其实我现在已经放下了，就算去探望，我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应该没什么吧？蓝娅阿姨说他心情很差，不配合医生的治疗计划，让我去劝劝他。他现在是个病人，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探望探望他，对不对？”
富豪先生回应：“藕断丝连，不值得。”
他说话真是直白。方眠想，穆静南把他推开，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了断，现在若是去探望，确实有点藕断丝连的味道。只是想起那个家伙的病情，方眠不忍担忧。就算方眠和他没关系了，只是个陌路人了，方眠也希望他好好过日子。
方眠不由自主地想，穆静南，你想见我么？
想来是不想的，这几年来，方眠从未收到过他的讯息。路清宁的手机里常常收到苏锈的短讯，一开始狂轰滥炸，到现在也时不时就有一条。就算路清宁换号码，苏锈不知使了什么通天本领，总能查到路清宁的联系方式。
当然，路清宁从来不会回复苏锈的讯息。
有时候，方眠觉得，苏锈那么拼了命要打下南都就是为了来找路清宁。虽然路清宁说方眠想多了，无论路清宁在不在南都，苏锈都是要来打穆家的。
穆静南杀伐果断，他和富豪先生一样，是决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当初他说要终止和方眠的关系，说一不二，从不曾反悔。三年来，穆静南从未联系过他。其实……方眠心中苦涩地想，其实说是接受了穆静南的安排，可只要他发条讯息过来，说想见他，方眠又怎么会拒绝？三年了，他们只是分了手，又不是变成了仇人。可惜穆静南那个家伙意志如铁，方眠跑过去看他，纠缠不清的，反倒会让他困扰吧。想到这里，方眠不由得失笑，穆静南不愿意见他他又该怎么办呢？当初明明说好的，他要尊重穆静南的安排。
小龙猫又端下一张纸条来，上头写着：“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去。”
富豪先生真是狠心……方眠无言以对，像他这种年纪的人，不都喜欢看别人成双成对的吗？怎么他那么反对方眠去探望前男友呢？
脑子里一团乱麻，接下来一整天，方眠做饭心不在焉，好几次切菜差点切到手。到底去不去呢？心绪乱了，方眠连翻新菜色的心情都没有了，排骨汤还忘记了撒盐。富豪先生人好，不曾说他做饭不专心，那道没放盐的排骨汤也喝得精光，汤碗光得可以照见人影。只是最近这几天，邻居家时时有医生进进出出。这次来的不仅有没见过的外地医生，还有小镇医院里的老专家。老管家脸上的愁容也重了许多，打听之下才知道，富豪先生病情加重，举行了会诊，外地来的医生都驻扎在他家附近，随时待命。
“他会不会有事啊？”方眠很担心。
“唉，”老管家忧愁地说道，“他自己看不开，医生也没用。”
说完，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方眠。
“这是什么？”
“他说，等他的病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就会去安乐死。他名下的财产送你一些，剩下的捐给慈善基金。”
“送、送我？”方眠瞪大眼。
“他膝下无子，后继无人，你就收着吧。”老管家温声道，“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他心情比从前好了许多。你是个好孩子，就当中了彩票，不用想太多，也不要觉得有负担。”
方眠看了看文件上的财产清点总额，七百亿，还是他总资产的“一些”！七百亿，写成阿拉伯数字得有多少个零，数都数不完吧。穷尽方眠一生，不对，别说一辈子了，就算是几辈子，不仅挣不到这笔钱，花也花不完啊。他不过是帮忙做了几顿饭，何德何能收这笔钱？方眠忍不住想起上辈子那些新闻，说什么老人家把遗产赠送给保姆云云。可是就算是这样，老管家比起方眠，不是更有资格获得这笔钱么？
“呃，那个，”方眠挠挠头，问，“他是不是想收我当儿子？”
老管家懵了，“啊？”
方眠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猜测最有道理了。这个世界好些Alpha思想古旧，富豪前辈是老一辈人，估计很遗憾没有儿子吧。
“那个，他肯见我吗？”方眠有些羞赧，“要不我上去给他磕个头，喊他一声爸？我在这儿没爹没妈的，除了我哥，还是头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放心，从今以后我就是他亲儿子，他就是我亲爸爸！”
老管家不知为何神色有点复杂，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方眠用力点头，“明天我过来磕头。”
***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梧桐叶沙沙地落，仿佛是上帝在空中悄悄一吹，世界便被落叶埋葬。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地从道路尽头驶来，缓缓进入方眠邻居家的车库。蓝娅从车里下来，她穿了身白色风衣，戴着素色宽檐帽，里面垂着白色面网，遮住她大半张脸。那一抹潋滟红唇，在面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白发苍苍的老管家下来了，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引她径直上了二楼。机械龙猫们正兢兢业业地打扫卫生，见她来了，自觉给她让路。她目不斜视，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灯没有开，依稀看得见落地窗前坐了个高挑的男人。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线条流利的轮廓，他微微侧着脸，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暗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恰是方眠工作室的方向。只是在工作室那边，厚重的窗帘挡住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
“医生说特效药的治疗效果大大降低，”蓝娅枯着眉头，道，“当年你泅渡月桂河之后，本就伤了身体根基。现在一旦药力失效，你压根撑不了多久。你还要在这里捱到什么时候？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在白堡，这个小镇子没有最先进的实验室，也没有最顶级的医生，你必须跟我回去。”
男人一动不动，只道：“徒劳而已。”
他的声线平静清冷，说的分明是他自己的事，却有种无所谓的漠然。
闻言，老管家立在一旁抹泪。蓝娅开了灯，房间里亮堂起来。坐在窗边的，赫然是穆静南。三年的时光，他苍白了不少，眉宇间笼着层淡淡的病气。他瘦了些，手腕腕骨似乎要刺破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锋利。只是他身上那冷冽的气场仍在，即便罹患重疾，也如君王般的凛然。
众人看见男人手背上细细密密的黑色鳞片，兽化在加剧，即使不在易感期，他也开始兽化了。
他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看向老管家。
“他怎么说？”
不必他言明，老管家也知道他说的“他”是谁。穆静南一生下来，就是老管家在带。安心僻居实验室的时日，是老管家照料穆静南的饮食起居。直到穆静南十五岁，老管家退休，才离开白堡，离开穆静南的身边。三年前，穆静南病发，再加上方眠离开，意志消沉。蓝娅想，有故人在前，或许穆静南会开心一些，便给老管家打电话，请求他回到白堡，继续照顾穆静南。
现如今，三年过去，即使是老管家，也抓不住在沼泽里缓缓下沉的穆静南了。
老管家走上前，道：“小方说你给他这么大笔钱，他想认你当爸爸，明天过来磕头。”
蓝娅：“……”
房间里很静，灿然灯火下，穆静南虽神情冷淡，可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轻轻道：“和他在一起，总是会很开心。”
蓝娅说：“你打算在这儿偷偷看着他到什么时候？回白堡吧，你想和小方在一起，就把他一起带回去。”
穆静南的声音变得冷冽，“不要打扰他。”
蓝娅头疼欲裂。这个家伙病得越重，脑筋越固执。前头蓝娅想说服方眠去白堡，这样穆静南自然而然就跟回来了。谁知穆静南百般阻拦，不让方眠回到白堡。这家伙现在腻在这里，不肯接受治疗，蓝娅简直是无计可施。
“别怪我，孩子，我是为了你好。”蓝娅叹了口气，忽然拍了拍手。
几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Alpha忽然从门后走进来，走廊里的机械龙猫已经统统被撂倒。他们个个身材高挑，面无表情，一下子挤满了房间。
“带他回白堡。”蓝娅下了令。
Alpha们走上前，穆静南冷冷的目光扫过来。Alpha们不自觉止住步子，他坐在那儿，不动如山，目光冰凌一般，透骨冰凉，自有一种皇帝般不容侵犯的气度。
“等会儿再走。”穆静南淡声开口，“方眠每天八点半起床，现在是八点，他快起床了。等他过来，吃过他做的最后一顿饭，我跟你走。”
蓝娅勉强同意，离开房间稍作休息。穆静南不愿意暴露身份，等方眠来了，她自然也不能出现。等她和Alpha们离开，穆静南唤出艾娃，冷声道：“规划逃离路线，派人来接应。”
老管家一愣，道：“静南，你不回白堡么？”
穆静南声色平淡：“洪叔，你看着我长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满足我吧。”
他这般生死看淡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酸。老管家老泪纵横，点点头道：“好。”
***
方眠起床洗漱，把自己打理整洁，打算去富豪邻居家磕头。前辈人这么好，还送给他这么一大笔钱，方眠下定了决心，一定好好孝顺他，让他晚年不孤单不寂寞，过得开开心心的。将来他百年之后，方眠一定要把他的后事操办得风风光光。
他正要出门，碰上要去上班的路清宁。路清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眠疑惑地问：“哥，你咋了？”
路清宁蹙眉道：“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最近医院有好几个专家外派，很久没有回来。医院里有传言，他们是去给穆上校会诊了，还说穆上校病情不乐观，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仿佛一道惊雷打在方眠头顶，有无数金花簌簌落下。
活不久了？怎么会活不久呢？不是说只是会兽化，变成大蟒蛇，最多失去作为人的理智，不会危及性命的么？方眠记得，蓝娅说过，特效药能让穆静南维持到四十岁。他现在才三十岁而已，怎么会突然就要死了。而且安心也曾经向安蘅保证，细胞毒素绝不会危及穆静南的生命。
不对，她也曾说穆静南如果只有四岁，根本承受不了毒素的侵袭，说明这毒素确实有致死的风险。
穆静南真的要死了？方眠喉头发哽。
“我并不能确定传言的真实性，”路清宁望着他，眸子里满是担忧，“可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想回白堡打听打听么？”
方眠打了蓝娅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穆雪期的电话，仍是无人接听。这俩人都不接电话，肯定是穆静南出事了，正忙着呢。方眠越想越焦急，一面迅速穿鞋，一面打电话给老管家，“管家爷爷，我今天有急事要出门，不去磕头了。”
隔壁，二楼房间里，老管家的电话开着免提，方眠急匆匆的声音响起在听筒。
老管家看了眼穆静南，急声道：“你有啥急事啊？今天是磕头的大日子，你可不能迟到啊。”
“不能等等么？后天行不行？”
老管家急得额头冒汗，“不行，主人就盼着这一天啊。主人说，你要是不来，这份财产他就给别人了。你想清楚，多少人排着队给我家主人当儿子，他最中意的就是你。小方，那么多钱，七百亿，你几辈子都花不完啊！什么东西能比钱更重要，你脑子要拎得清！”
新月小镇去白堡，最快的交通方式是坐飞机。方眠上了车，把目的地设为机场。
文件上那无穷多个零，确实让方眠头晕目眩。放弃这份天降大奖，真像割肉一样疼。
穆静南，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方眠踩下油门，车子冲上大路。
“跟前辈说声对不起，”方眠道，“钱我不要了，改日我登门道歉！”

第49章
方眠把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老管家握着电话，忧愁地看向穆静南。穆静南望着窗外，黯淡的天光笼着他半边苍白的脸颊，分出半明半暗的两块。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此刻他明明就坐在老管家眼前，老管家却觉得他很远很远，好像连他的衣角也触碰不到。
“我再试试。”老管家低头要拨方眠电话。
“不用了。”穆静南淡声道。
蓝娅站在一旁叹了口气，“静南，九点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出发了。”
西装Alpha们排成两列，夹出一条道儿，齐齐对他鞠躬，是“请”的意思。
穆静南右手腕子上的手表表盘微微一亮，他长而密的眼睫低垂，无声地看了眼自己的腕表。艾娃的信息弹在电子腕表的上方——
“路线规划完毕，人员安排到位，祝您平安。”
他手腕一转，表盘熄灭，无人看见艾娃传递给他的讯息。老管家拿来他的黑色大衣，他沉默地站起身，接过大衣，步出房门。蓝娅松了口气，道：“走，去机场。”
***
方眠开着车一路狂奔，引擎野兽般低声嘶吼，速度指针指向最右，几乎要折出表盘。连闯好几个红灯，一路上收获不少司机的怒骂和气愤的喇叭，他的车电光似的掣过高速路，驶入机场停车场。下了车，直奔柜台，定了张去南都城区最早的机票。运气不太好，即使是最早的飞机，也要中午才起飞，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他只能压着性子等待，好几次询问空姐有没有更早的飞机，都被回以抱歉的微笑。
“小姐，”方眠抹泪，“实话跟您说，我爸在南都快死了，撑着最后一口去要见我一面。候机三个小时，坐飞机还得俩小时，我爸等不了那么久，死不瞑目啊。”
空姐为难地说道：“确实有辆即将飞往南都城区的飞机在跑道降落，预计半个小时以后就会起飞。只不过那是高级政要的私人飞机，乘客走VIP通道直接上飞机，上了就飞，您是过不去的。”
“能不能帮我问问？说说我的情况，说不定能同意呢。”
“那我问问机长吧。”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一脸遗憾地对方眠道，“真的很抱歉，那位乘客的保密等级很高，无关人员不能上飞机。”
“电话给我，”方眠说，“我来沟通。”
空姐摇头，“先生，请您不要为难我了。那位乘客已经到机场了，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您来不及的。”
另一边，穆静南到达机场，径直走VIP通道前往登机口。飞机还在做最后的检查，预计半小时后可以出发。穆静南起身上厕所，蓝娅朝西装Alpha们颔首，Alpha们立刻跟上穆静南，一个跟着他进厕所，剩下五个守在厕所外面。
穆静南进入厕所，走到厕所最里间，Alpha跟他到最里间。他开了隔间门，却迟迟不进去，Alpha站在他身后，正要问怎么了，却见这男人蓦然回身，拳头闪电般击中自己的喉咙。Alpha顿时呼吸发窒，想要示警却说不出话。穆静南再次出手，击中他颈后的穴位，他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就要倒下。穆静南接住他的身体，缓缓把他放平在地，紧接着扒了他的黑西装和墨镜，和自己的大衣和高领薄毛衣对换，再让他面朝下趴着。
穆静南起身对镜整了整领带，手指沾水，梳了个和保镖Alpha一样的背头，然后戴上保镖的皮手套，又戴上他们的墨镜。光看外表，果然与那些保镖Alpha十分相似。只不过若细细地看，他的气质更为矜贵内敛，仿佛是谁家低调出行的贵公子。他微微垂下头，走出厕所，低声道：“上校晕倒了，我去找医生。”
守在门外的保镖大惊失色，连忙冲进厕所。穆静南转身离开，迅速拐弯，远离蓝娅和那帮保镖的视线。厕所里的保镖把地上的人翻过来，赫然是他们的同事，而不是穆静南。大家瞬间意识到，刚才那个说要去找医生的“保镖”才是穆静南。
“快，你去通知蓝娅夫人，我去封锁机场和所有即将起飞的飞机。”保镖组长下令，“剩下的人去找上校！”
保镖们冲出厕所，沿路搜寻穿着西装的Alpha。穆静南稳稳走着，离开贵宾区，进入普通候机区。他经过一排座位，随手拿起乘客搭在椅背上的灰色毛呢大衣，披在身上，边走边穿。而那乘客在与同伴说话，根本没有发现穆静南拿走了他的大衣。保镖们在人群里逡巡，错过了前方刚刚穿好大衣的穆静南。穆静南丢了墨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另一副墨镜戴上，艾娃规划好的路线自动显示在镜片上，道路上统统标上了绿色箭头，指引他通过工作人员通道，安全离开机场。
他按照艾娃的计划，前往杂物间拿工作人员的制服。前方忽然闪过到处找人的保镖，他迅速拐弯，穿过书店，走上另一条路。成功抵达杂物间，穆静南进了房间之后反锁房门。杂物间非常窄小，堆满了清洁用品，衣架子上挂了几件工作制服，很好，很顺利。他正要换衣服，心脏猛地一震，眸子狠狠一缩。
发病了，他摘了手套，手背上的黑色鳞片正在往手臂攀升。掏了掏口袋，取出药瓶，倒出一把药吃了下去。然而下一刻，胸腑间一痛，仿佛被刺了许多刀，他弯腰吐出许多血，连刚刚吃下去的药片都吐出来了。再次取出药瓶，却发现药瓶已经空了。
大事不好。他眸色一暗，药瓶从手中跌落。
方眠待在候机区正焦头烂额着，刚又给穆雪期和蓝娅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广播忽然响起，说飞机发生故障，要延误。他一脸懵逼，乘客们都围在空姐那儿质问，他想问也挤不进去。无奈之下，只好用手机搜一下还有什么办法能去白堡。网上给的路线是去车程一小时的隔壁城市坐飞机，方眠纠结了半天，决定采用这个办法。
一路往机场出口赶，经过杂物间，他鼻尖翕动，忽然闻到一抹血腥味。不自觉止住步子，低头一看，杂物间的门缝儿里渗出了一星星血迹。他蹲下身摸了摸，血还未干。这里面的人咋了？他拍门，问道：“里面有人吗？有人吗？”
无人回应，他拧动门柄，门被反锁了，打不开。
糟糕了，不会是有人晕倒在里面了吧？
去见穆静南很急，眼前这个人命在旦夕，也很急。眼下一时半会出不了机场，杂物间这个人他要是不管，恐怕得完蛋。
他急匆匆去咨询台找空姐，机场暂时封闭，咨询台被滞留的乘客围得水泄不通，他挤不进去。他又想去找其他工作人员，也不见人影。没办法了，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助跑，撞在门上。手臂撞得生疼，Omega到底不如那些铁塔似的Alpha人高马大。门没撞开，他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他不气馁，又退后得更远，再次助跑，炮弹似的撞在门上。门轰然打开，他摔进杂物间。
浑身都很痛，他吸着凉气儿，艰难地支起身子。就在这时，冷杉木的香味幽幽传来，他惊讶地抬起头。
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是他认错了么？靠墙坐着的那个男人，怎么长得那么像穆静南？
三年没见，他苍白了不少，原本凛冽的眉目，此刻净是沉郁的病气。好像瘦了点，脸庞的轮廓更分明了。他闭着眼，额上冷汗淋漓，看起来很痛苦。好奇怪，他不是应该在白堡吗，怎么会在这个小镇偏僻的小机场？
忽然间，方眠什么都明白了。喜欢龙猫的退休富豪邻居，生了病，在乡间颐养，还有那么多医生过来待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七百亿财产，眼也不眨就要巴巴地送给方眠。他真是太迟钝了，放眼整个南都，符合这前前后后所有特点的人，除了穆静南，还有谁？
心情一下变得很复杂，既难过又生气。不好好在家治病，跑到新月小镇来干什么？偷偷看他，和他做邻居，到底是要干嘛？这家伙不是最果断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一不二，说断，立刻就能断么？结果呢，居然自己打自己的脸。
方眠低头看地上的血，殷红的，一朵一朵，梅花似的。他心里发苦，这家伙把自己弄成这样，以为方眠就会可怜他么？还有，之前老管家说的安乐死是怎么回事，送遗产又是怎么回事，这傻逼准备自杀了吗？
他朝穆静南伸出手，想试试他的额头，手腕忽然被这Alpha闪电般擒住，Alpha睁开了眼，金色眼眸是烽火一般的凛冽。然而，在看见方眠脸庞的瞬间，手渐渐松开，火苗消失，取而代之是漫长的寂静和沉默。
方眠试了试他的额头，好烫。
“穆静南，你是不是有病？你赖在这，不好好回去治病，你到底想干嘛？”方眠低头给蓝娅发讯息，告诉她穆静南在这儿，“你要在这里等死么？等你变成野兽，找人给你安乐死，一了百了？气死我了，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穆静南抽走他的手机，不让他发信息。
“你干嘛？”方眠气道，“是不是非得我骂你你才高兴？”
穆静南沉默。
这病根本治不好，他也不想治，可他不想对方眠说这么丧气的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方眠揪住他领子，“安乐死，这就是你穆静南的结局？”
穆静南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淡淡道：“比变成野兽好。”
“手机给我。”
方眠抢回手机，穆静南浑身无力，阻止不了他。现在的穆静南，弱不禁风，像个易碎的瓷器。方眠看他这样，自己心里也难过。既然不想变野兽，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去治病？天国去找过么，安心还没有找到，为什么要放弃？可恶的穆静南，天天让别人担心。
方眠给蓝娅发了讯息，闷声道：“弱鸡成这样，还没点自知之明。三十了，又生病了，你两根都立不起来了吧。”
“……”他的话不堪入耳，穆静南闭上眼，拒绝听这样的污言秽语，“七百亿，还要吗？”
方眠：“……”
“说我爱听的。”穆静南道。
好啊，说就说。方眠喊了声：“爸爸。”

第50章
穆静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眉间有疲惫，也有无奈，他总是拿方眠没有办法。方眠拿架子上的拖布擦地上的血渍，一面擦，一面絮絮叨叨地说道：“一会儿蓝阿姨来了，你乖乖跟她回去好好治病。明天我就搬家，你别想跟我当邻居。别老偷偷跟着我，整得跟偷窥狂似的。”
穆静南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方眠抬头，瞪他，“听到没有？”
“……”穆静南道，“听到了。”
好半天了，蓝娅还没过来，方眠打电话给蓝娅，光屏里跃出蓝娅的影像，她身边的环境好似不是机场，而是在飞机里。
“蓝阿姨，你在哪儿啊？”方眠问，“咋上飞机了，穆静南还没上呢。”
“小方，我已经登机了，过会儿飞机就要起飞了。”蓝娅柔声道，“很抱歉，静南这孩子我管不了了。”
“什么意思？”方眠彻底懵逼。
“静南的事情，我已经无能为力。”蓝娅叹气，“事实上，即使他回到白堡，医生也只能拖延他发病的时间。安心博士天纵奇才，她研制的生物毒素和病毒无人能医。或早或晚，他迟早会变成磨牙吮血的野兽。静南惟一的希望，在天国。”
“那你们就带他去找天国啊。”
蓝娅摇了摇头，“去天国，我帮不了他。”
为什么？方眠刚要开口问，忽然想起之前老管家说过，南都高层有人阻挠穆静南离开南都，寻找天国。
穆静南是穆家上一任掌权人，有谁如此只手遮天，能把他困在南都，竟连蓝娅也无能为力？方眠脑中浮起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穆雪期。怎么可能是穆雪期？她有今日的成就，少不了穆静南的支持。更何况，穆静南是她的亲生哥哥！
“小妹为什么要这么做？”方眠无法相信。
蓝娅涩声道：“雪期有雪期的考量，今时不同往日，旁人只看到她的风光，我却知道她不容易。小方，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方眠想联系穆雪期，却又忽然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他根本打不通穆雪期的电话，就算通了，她的秘书也说她在忙，多半是蓝娅替她回电。方眠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在躲他。
蓝娅轻声道：“不说天国的事儿，就说静南自己。这几年来，他心存死志，抗拒治疗，我劝也劝了，骂也骂了，该做的都做了。从今天起，我和穆家不再过问他的事情。他的所有财产即刻冻结，新月小镇的房子也将收回。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穆家将遵照他的遗嘱，把他的财产赠送给你。在此之前，他将无家可归。”
“不是，”方眠呆在原地，“什么意思啊，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娅意味深长地说：“小方，他是死是活，靠你了。”
靠他？方眠不敢相信，他又不是南都政要，手掌大权，靠他，靠得住吗？
“蓝娅阿姨，你下决定不要这么武断，你快派人来把穆静南接走……”
方眠话还没说完，光屏啪的一下熄灭，和蓝娅的通讯被掐断，方眠拼命回拨，再也打不通蓝娅的电话了。他默默回头，和靠在墙边的穆静南对视。
穆静南移开目光，扶着墙站起身，往门外走。仅仅几步路，他走得满头大汗。
“抱歉，我不会有事的，你走吧。”
方眠迟疑着问：“那……那你有落脚的地方吗？私房钱有吗？那个、不会流落街头吧？”
“不会。”
穆静南打开门，眼看要离开。刚刚出门，他身子一摇，方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把他接住。他靠在方眠怀里，闭着眼，人事不省。
方眠：“……”
***
救护车到了机场，把穆静南拉到医院，检查了一番，医生纷纷摇头说无能为力，开了点缓解痛苦的小药片，就让方眠拉着穆静南回家了。方眠给穆静南喂了药，在医院里看顾了他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醒了，方眠把他弄上车，开车回家，本想找老管家管他，到了他家门前一看，大门上贴了封条，打电话给老管家，电话嘟嘟嘟响半天，硬是没人接。
方眠气死了，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穆静南这个样子，方眠又能怎么办，他又不是医生。路清宁说，感情要清清楚楚，甭管爱还是不爱，分就是分，合就是合，不要拖泥带水、藕断丝连。做好了决定，就一辈子不要反悔，后悔了也不能教旁人知道。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穆静南病了，他最多带着礼物上门探望，再多是不可能的了。但现在，一切又不清不楚了起来。
思来想去，都怪穆静南不好好待在白堡，跑到新月小镇来打扰他的生活。他想要兴师问罪，扭头看副驾驶上的穆静南，话又堵在了口中。穆静南闭着眼，脸色苍白，阳光落在他倚在车窗上的脸颊上，那肌肤仿佛是透明的，一片氤氲的雪色。此时此刻，他简直像一缕幽魂，很快就要飘走了。
人已经在这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不清不楚就不清不楚吧。方眠叹了口气，问：“小妹为什么要困你？你肯定知道原因吧。”
穆静南睁开眼，无声望着窗外，没有回应。
“你到底有没有地方可以落脚？”方眠又问。
这回穆静南开口了：“没有。”
“你这病还想治吗？”
“不想。”
方眠：“……”
这家伙生起病来，脾气变得任性了。
“那你啥打算啊？”方眠问。
穆静南不做声，默默把手搭在车上，想要开车门。方眠眼疾手快，咔哒一下把车门给锁了。
“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世道不太平，南都确实好点儿，但听说最近很多人失业，治安比以前差多了。你一个人走街上，又这副样子，小心别被人拐走，卖去夜店当牛郎。你以前说世道乱我不能独自生活，打脸了吧，我看你才是生活不能自理。”
穆静南垂着眼眸，淡淡道：“我不能麻烦你。”
两相沉默，火红的梧桐叶蝴蝶般飞过车窗前，上上下下，蹁跹而过。漫长的寂静里，他低哑的声音响起，“阿眠，我很抱歉。”
方眠又叹了口气，一个人支撑偌大的家族那么久，可除了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后母，好像并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甚至巴望他快点出事，他应该很心寒吧。
转头看他，他目光寂寂，追随着漫天飞舞的梧桐叶，神色间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怼，只是冷冷清清，不言不语。又或许，他从不曾企望那些人的感激和报答，他只是在履行他作为“穆静南”的责任。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他需要完成的一切。他累了，需要休息了。
方眠握着方向盘，忽然问：“穆静南，你的事儿都办完了吧？”他顿了顿，又道，“南都你守住了，穆家你护住了，小妹你扶起来了，该安排的事儿你都安排好了，没有别的事了吧。”
穆静南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眉宇几不可见地蹙起，浮出些冷峻的意味。
“阿眠。”
“算了，不问你了，就算你有别的事，你也没法儿去干了。”方眠高声宣布，“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囚禁你了。你得待在我身边，陪我去北方。”
他终于明白蓝娅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方，你要明白，他是死是活，靠你了。”
她要方眠带穆静南闯出关卡，离开南都，寻找天国。没有神经传导机械，就没有南都Omega当政的局面。穆雪期能困住穆静南，拦住蓝娅，可她没有脸面挡方眠。放眼南都，方眠是唯一一个可以救穆静南的人。
“外面战乱，”穆静南的眉心越蹙越深，“你出去，是送死。”
“你再废话？”
方眠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入大路，朝南都边陲的关卡奔去。速度越来越快，两边的梧桐树飞速后退，红叶飞舞如蝶。
穆静南执拗地说道：“我的事和你无关……”
方眠没好气地打断他，“穆静南，我忍你很久了。以前你想让我咋地就咋地，现在风水轮流转，你管不住我了。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听我的话。吃啥听我的，做啥听我的，说啥也得听我的。在我这里Alpha没有人权，你摆正自己的位置，我老大，你老二。别净想着什么安乐死了，再叭叭，一会儿我把我的大Dior塞你嘴里，让你也尝尝嗦Dior的滋味。”
穆静南不说话了。

第51章
“喂，哥，”方眠蹲在马路牙子上，给路清宁打电话，“我出来休假了，最近几个月不回去了。……不不不，你别来白堡，我不在白堡。……我真没事儿，你别瞎想，我能有什么事儿啊？穆静南？……呃，穆静南他……”
方眠看了眼车里的Alpha，车锁了，那家伙下不来，正坐在副驾驶上，无声看着窗外。
“好吧，我确实和他在一块儿。”方眠叹了口气，道，“他病了嘛，我想着带他出来散散心。”他隐去即将出南都找天国的事儿没说，只道，“总之你放心啦，我带他四处走走，过几个月回来。”
方眠挂了电话，开了车子的门锁，打开车门，弯腰道：“天色不早了，咱先歇一晚上。先告诉你，这里只有汽车旅馆，没有豪华大酒店。我住啥你住啥，知道不？”
穆静南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方眠让他下车，看他走了几步，步履稳当，看来是缓过来了。他一身西装风衣太显眼，这笔挺修长的身材，站在垃圾堆里都格外吸引人目光。方眠带他去买了几身衬衫黑夹克，又买了几条干净内裤换洗用。眼看要降温，方眠还给他买了条格子围巾和毛线帽。
“告诉你啊，天气预报说要变天，给你买衣服是怕你冻死，不是对你好要和你复合的意思。衣服钱油钱饭钱，都算你欠我的，我都要记账上。”明明给他买的便宜货，方眠却记一件衣服两万块，还给他签字。他眼也不眨，直接签上自己的大名。
方眠又挑了些自己的衣服，他不讲究，买的比给穆静南的还便宜。付了钱，售货员油嘴滑舌地打趣，“小夫妇来逛街呀，怎么净买便宜货，那些高档的不看看？”
“不看。”方眠提了衣服就走，又回头看了看穆静南，说，“和我保持距离，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夫妻情侣小情人。”
穆静南垂下眼睫，落后方眠几步。
方眠往前走，又不自觉回头看，他落后好几米，可怜巴巴地走在后头。见方眠停了，他也停下。
“……”方眠终是于心不忍，硬邦邦地说，“走近点。”
穆静南上前几步。
“再近点。”
穆静南到了他跟前，垂头凝视着他。二人相隔咫尺，方眠听得见他平稳的呼吸。
“就……就这么近吧。”方眠扭头继续走路。
穆静南垂下眼睫，落后方眠几步。
方眠带他去饭馆打包了几份清淡的饭菜。这些饭菜是给穆静南吃的，方眠去隔壁打包烧烤和肉串，柜里有冰啤酒，方眠买了瓶拎着，留给自己喝。
进了旅馆，简简单单一张床，靠南一个阳台，外加一个狭小的卫生间。旅馆临着大马路，外面时不时传来汽笛声，还有汽车飞驶的咻咻声。除了干净，这旅馆没啥旁的优点了。穆静南不是个挑剔的人，什么也没说，脱了夹克，低垂着眼睫把饭菜摆上桌，还把一次性筷子拆好，放在纸巾上。装在塑料盒里的饭菜，锡纸袋里的烧烤串，方眠的冰啤酒，他整整齐齐摆好，每人座位前还放块纸巾，一丝不苟，正经得像豪华大餐。做好一切，他坐在塑料凳上，静静等方眠一块儿吃饭。
方眠说：“你先吃，我上个卫生间。”
临进卫生间之前，他又突然扭过头，凶巴巴地威胁穆静南，“敢逃跑就把你炖成蛇羹。”
十分钟之后，方眠出来，见他还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暗暗放了心。这家伙今天表现得挺乖，还不错。方眠走到桌前正要撸串，突然发现签子空了一半，烤腰子掌中宝都被吃了，那些专门给穆静南买的鸡蛋羹和芹菜炒肉还完完整整放着。啤酒瓶也开了，方眠把瓶口朝下倒了倒，一滴不剩。
怎么回事？谁吃了他的串，谁喝了他的酒？这屋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喝酒吗？
低头看穆静南，他神色如初，淡漠平静。
他用纸巾抿了抿嘴唇，放下一次性筷子，道：“我吃好了，谢谢款待。”
说完，他站起身正要离开桌前，身子忽然晃了晃，方眠眼疾手快把他接住，四目相对，穆静南眼眸笼了层雾气般，一片朦朦之色。
“你偷喝了我的酒！”
穆静南沉默地别开脸。
“你不是不喝酒吗？”方眠纳闷。
“以前，”穆静南眉心微蹙，顿了半晌才说，“要工作。”
“现在不工作就喝了？”方眠仔细端详他，“不是，你酒量也太差了，这才一瓶啤酒而已你就醉了？你喝不了这么多干嘛一瓶全干光？”
穆静南不吭声。
每次他做错事，他就不说话。
方眠服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吃太重口的，”扒拉了下桌子上的签子，“烧烤这么多油，我特意多加了辣，你还吃。”
把他扶上床，他闷头倒下，黑色衬衫压出了褶皱。安置好这个白痴，方眠起身要去吃饭，手腕被他一拉，身子失去平衡，猛地倒在他身边。一转头，便对上他暗金色的眼眸。他的手撑在方眠耳侧，炽热的呼吸洒在方眠的脸颊，仿佛被火炉烘烤，方眠的脸被烫红了一片。
方眠推他，“你干嘛？”
他纹丝不动，“你要离开么？”
光看他模样，看不出他醉了。可看他动作和反应，明显已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方眠戳他，“你还能清醒思考吗？”
“能。”他盯着方眠。
“你是谁？”
“穆静南。”
“我是谁？”
穆静南望着他，顿了一瞬，说：“坏人。”
方眠：“？”
他说他是什么？
“有本事你再重复一遍。”
穆静南移开眼，好像不想让方眠生气似的，不说话了。
方眠追问：“你为什么说我坏？”
穆静南低声道：“你对穆雪期好，对我坏。”
“谁对你坏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方眠要气晕了，“到底是谁始乱终弃，到底是谁要和我断绝关系？你倒是说说，我对小妹哪里比对你好了？”
穆静南抿着薄薄的唇，眉眼低垂，不开口。这厮生病了变得任性，谁知喝醉了更任性。
“说。”方眠道。
穆静南终于说话了，“你给她做羊汤，我没有。”
方眠：“……”
他什么时候给小妹做羊汤，没给这货做？
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一次——穆雪期被混混标记的那次。
多少年前的旧账了，他居然记到现在。再说那时候，明明是他强迫方眠完成交易，而方眠只不过是没给他做羊汤而已。况且数数他前前后后喝过的羊汤，恐怕能灌满一个游泳池吧！
方眠没想到，穆静南居然是个小心眼。
穆静南低低道：“我讨厌她。”
方眠郁闷地问：“那你也讨厌我？”
穆静南低垂着长而密的眼睫，轻轻道：“不讨厌。”
仅仅三个字，方眠的心不自觉软了一些。唉，这个家伙，方眠真是拿他没办法。戳了戳他，道：“下去，别压着我。”
穆静南一动不动，一座山似的稳稳压在方眠身上。
方眠没好气地问：“你压着我想干嘛？想草啊？告诉你，没门儿。”
这一次，穆静南沉默良久。
半晌，他道：“留住你。”
方眠一下怔住了，心中好似有一片湖水，泛起酸涩的波澜。
这家伙……
穆静南忽然低下头去，解开了方眠的裤腰带。方眠大惊失色，死死拽住自己的裤腰，“混蛋，你又想搞！告诉你，我们现在连炮友都不是，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穆静南抬起脸来亲他，喃喃道：“给你口。”
“啊？”方眠震惊了。
他忽然记起来，白天的时候他威胁穆静南，再吵吵就堵他嘴。
“不、不要！”眼看他要埋下头去，方眠把他拽上来，死死抱住他，“不许动！”
他挣了挣，方眠搂着他的腰，不让他乱动。他终于安分了，静静躺着。方眠怕他乱来，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的腰很窄，方眠一双手可以圈住。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体温滚烫如火，方眠能感受到他稳稳的心跳。
好久没和他这样拥抱过，方眠心里头酸酸的。悄悄仰起头，看他流利的下颌线条。酒店黯淡的灯火落入他的眼眸，镀上一层碎金般的色泽。他也低头看着方眠，迷蒙的眼睛铺满醉意。
“睡觉。”方眠凶巴巴地说。
他很听话，闭上了双眼。
方眠摸了摸他的眼睛，小声说：“好啦，以后再也不给小妹做羊汤了，不许说我坏了。”
窗外汽车驶过的咻咻声不绝于耳，梧桐叶飞落在夜色里，在路灯下翩跹。睡意犹如轻纱，蒙上方眠的双眼，他眼皮上下打架，渐渐支撑不住，沉沉睡过去。
等再醒来时，一抬头，又对上穆静南金色的双目。阳光打在他眼底，灿烂如金。
他专注地看着方眠，不知道看了多久。
方眠还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势，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方眠愣了下，手忙脚乱从他怀里出来，骨碌碌滚到床的另一头。
穆静南起身穿好衣服，孤冷的眉宇微微蹙起，“昨晚很抱歉，以后不会再喝醉了。”
“也不要再偷吃我的肉串。”方眠补充。
穆静南垂着眼睫，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嗯。”
“也不许爬我的床。”方眠强调，“要和我保持距离。昨晚，呃，昨晚是你不让我走，不是我故意要赖在你怀里。”
穆静南面不改色地接了锅，“嗯，我的错。”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吧？”方眠问。
穆静南眼睛里闪过星星点点的迷茫，昨晚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些若有若无的片段。他依稀记得，他抱着方眠，说要给方眠口。拧眉想了想，他道：“我舔了你。”
方眠一下炸毛了，“你没有！你不要胡说！”
穆静南侧目看了看他，顿了一下，道：“嗯，我没有。”
这明显是不相信，但又要顺从方眠的神态。方眠爬到他这边，揪住他领子道：“你真的没有！”
穆静南伸出手，想摸摸方眠的头顶，手伸到一半，又记起方眠不许他碰他。手滞在半空，缓缓收回，他道：“好。”
方眠：“……”
方眠也不知道他到底信没信，自暴自弃不再澄清，闷头去洗漱，出来时穆静南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衣服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的，行李箱阖上，他给方眠开门。方眠啥也不用拎，默默出了门。二人离开旅馆，方眠发现路上有几个人一直盯着他和穆静南看。方眠故意带着穆静南绕了个圈子，买了些野营用品，出来一看，那些人还在。
“有人跟踪我们。”方眠掩着嘴小声道。
穆静南倒是气定神闲，抚了抚他的后心，示意他不必惊慌。
上了车，方眠特地想把后面的人甩掉，特地拐了好几条路。不知道跟踪者是谁，十有八九是冲着穆静南来的。方眠看穆静南神色不慌不忙，料想那跟踪者对他们没什么危险。绕了几圈，估摸着差不多了，方眠掉转车头，直奔边境关口。
方眠问：“天国在哪个方向？”
“北方，有雪的地方。”
“你知道具体方位？”方眠眼睛一亮。
穆静南摇头，“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
方眠：“……”
敢情就知道在有雪的地方啊。过了月桂河，北方那些城市哪个冬天不下雪的，这怎么找？方眠抓了抓头，不管了，先出关再说。慢慢打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方眠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穆静南，就是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阿眠，”穆静南再次开口，嗓音低沉，“不要抱太大期望，你甚至出不了关卡。”
“你不许说话。”方眠枯着眉头，“该怎么办我有数，告诉你，我说能出就能出。”
穆静南：“……”
看这厮并没有要相信的意思，方眠语气变得危险，“你老大我老大？”
“……”穆静南道，“你老大。”
“你听谁的？”
穆静南闭上眼，“你的。”
“这才对嘛，”方眠得寸进尺，“小穆，唱首歌来听听。”
穆静南：“……”
穆静南闭口不言，方眠也没指望他唱。方眠开着车，自己哼起歌来了。曲子没有歌词，只有一段悠扬的旋律。他哼得很轻，很柔，调子像瑟瑟的秋风，跟着梧桐叶上下飘浮，飞舞向远方。车辆飞驰，仿佛要随着这柔柔的歌，驶向神秘的梦境。穆静南闭上眼，唇畔有微微的弧度。
开了一整天，终于看见了关口的指示路牌。方眠开车缓缓接近关卡，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关卡守得如铁桶一般，许多非Alpha士兵身上穿着最新型号的神经传导机械。关卡前方，停了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方眠靠近那辆车，与它并排停在关卡前。
车窗缓缓降下，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出现在车里。是穆雪期，她变了许多，穿了身矜贵的紫色套装裙，头发盘起来，薄唇涂得殷红，日光照射其上，熠熠而有光泽，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夺目。方眠想起她在电视上与诸多政客唇枪舌战的模样，慢慢明白，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二小姐了。
穆雪期柔声问：“方眠哥，你要走，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说，你不是也来了吗？”
“外面太乱了，”穆雪期和声劝他，“非要走么，留在南都不好么？”
方眠侧目看她，她脸上挂着笑容，金色的眼底却没有笑意。她和她的哥哥一样，是天生的领导者。对上他们漠然的金眼睛，总是让人觉得自己是蛇口里的猎物。
“小妹，”方眠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拐弯抹角的了，你们打太极那一套我学不来。直说吧，你为什么不肯放你哥走？”

第52章
穆雪期轻轻叹了口气，问：“方眠哥，你支持我的新政么？”
方眠虽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一些最新实行的政策。南都正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教育上学校废弃插花、瑜伽等华而不实的科目，施行三种性别同科同考，统一排名。南都选官制度也发生了变化，以往仅对Alpha开放的岗位向所有性别开放。穆雪期鼓励Omega和Beta参政，阻止自家Omega、Beta参与选官考试的家长、丈夫一旦被举报，会被处以鞭刑。
最重要的是，穆雪期废除了基因配婚制，Omega不再会被强制配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这项举措在南都掀起了轩然大波，老派贵族纷纷痛骂穆雪期，说她忘本，说配婚制废除，南都的下一代将成为劣等后代。穆雪期手腕强硬，在南都最受欢迎的访谈节目上和那些老派贵族展开了辩论。辩论持续三天，穆雪期一个人对战五个贵族Alpha，把他们批得哑口无言，体无完肤，一个个灰溜溜地回了家。
尽管并不顺利，新政在南都终是推行了下去，穆雪期也因此树敌众多。针对她的谣言鸽子似的漫天飞，当初蓝娅说有人拿穆雪期以前被混混标记过说事，便是她的政敌所为。
“我当然支持，”方眠疑惑地问，“可这些和穆静南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担心他反对你的新政？”
穆雪期缓缓摇头，“兄长现在当然不会反对。可那些反对的人，都是兄长旧日的臣属。无论是老派贵族，还是军中老人，皆以兄长马首是瞻。他们从未真正臣服过我的统治，更认为只要兄长归来，新政就会成为笑话，他们可以再现往日的风光。纵然兄长无心与我争斗又如何，他们只要打着兄长的旗号，自然可以聚集一大帮党羽，以兄长的名义阻挠新政。方眠哥，你不明白，政治从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即便你不想，他们也会让你不得不做你不想做的事。”
方眠明白了，那帮老派把穆静南当作精神领袖。即使穆静南不愿意，他们也时刻准备着拉穆雪期下台，重新把穆静南推上南都领导人的位置。又或者说，他们并不需要穆静南真正支持他们，他们只需要“穆静南”这个足以服众的符号。所以，穆雪期必须把穆静南看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只要穆静南在她手里，那些人就掀不起风浪。
“穆静南离开南都，不是更好么？”方眠低声说，“只要他不在，就没人能利用他的名义反对你。”
“是么？”穆雪期淡漠地笑了笑，“方眠哥，权力是上瘾的毒药。如果兄长平安归来，我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待多久？说到底，我的所有都是兄长给的。兄长能给，自然也能收回。在他的面前，我不堪一击。”
方眠咬牙道：“他信你才把一切交给你，你何苦这么猜忌他？他是什么人，你不了解么，他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东西？他现在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连财产都被蓝阿姨冻结了，你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眠哥，你真天真，”穆雪期笑起来，“母亲何能冻结兄长的财产？你当真以为他一无所有么？只要他想，顷刻间南都便可天翻地覆。”穆雪期坦然直视方眠的双眼，“我绝不能让新政付诸流水。我不管兄长在不在意权柄，我只知道，我必须成就伟大。”
两人相对着沉默，这寂静像一根针扎在方眠心头，生疼。
“小妹，”方眠涩然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无法评判你，也无法说服你。我只能告诉你，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你可以拦我，但拦我的唯一方式是用枪打爆我们的头。”
穆雪期闭上眼，“方眠哥……”
她的话尚未说完，方眠已经升起车窗，启动轿车。
车子向前驶去，不管不顾地开向紧闭的关卡大门。眼看他要强行闯关，所有士兵举起了枪，瞄准驾驶座上的方眠。副驾驶座上的穆静南气定神闲，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关卡的广播响了起来：
“警告不明车辆，立即停下，否则做击毙处理！”
“警告不明车辆，立即停下，否则做击毙处理！”
方眠充耳不闻，白皙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踩下油门，引擎猛兽般嘶吼，车子缓慢加速，风声割过玻璃，梧桐叶掠过窗外。
一队士兵挡在关卡前面，天台上的狙击手瞄准方眠，手指搭在扳机上，道：“五秒后击毙驾驶员。”
声音传到穆雪期的通讯器上，穆雪期低垂着长长的睫羽，一声不吭。
轿车冲向关卡大门，士兵开始了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方眠咬着牙，额上青筋暴突，车子速度加到最大，直冲向士兵的阻挡圈。
“一。”
轿车驶来的瞬间，士兵立时退开，堪堪与轿车擦身而过。狙击手正要开枪，穆雪期说话了：“不要开枪……”
穆雪期的话还没说完，狙击手发现自己的太阳穴被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缓缓侧过头，对上一张年轻的笑脸。叶敢痞痞微笑：“别动，兄弟。”
此刻也顾不得穆雪期到底下的什么令了，狙击手松开扳机，慢慢举起双手，退到一边。
与此同时，车子里的穆静南开口：“停车。”
眼看车子要撞上铁门，车子猛然自动刹车。要不是安全带绑着身体，方眠差点要飞出去。他懵了，怎么回事？低头看车里的智能电脑，光屏上浮现一个肌肤胜雪的白衣少女。
“方先生，开车别太猛哦。”艾娃笑道。
两边举枪指着方眠轿车的士兵不知为何，个个身体僵硬。很快，方眠知道了答案。他们的后面闪出了另一队黑衣士兵，士兵们枪指着穆雪期下属的脑袋，穆雪期下属不得不举手投降。
“上校，”叶敢的讯息传来，“我们已经接管了关卡，请您指示。”
方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穆静南并非一无所有。是了，穆静南是条老谋深算的王八蛇，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宰割。他的确让权了，可那并非意味着他是砧板上的肉。穆雪期说的没错，他可以把穆雪期扶上去，也可以把穆雪期拽下来。穆雪期深知自己只是南都表面上的领导者，而穆静南始终是南都真正说一不二的“王”，才会如此忌惮穆静南。
穆静南接通了和穆雪期的通讯，光屏上出现了穆雪期的脸，她的神色说不上好看，毕竟她的兄长刚刚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你看到了，方眠哥，”穆雪期的笑意有些冰冷，“不是我不让兄长出关找天国，是他自己不愿意走。他不愿意走，你又何必逼他呢？”
原来把穆静南囚在南都的根本不是穆雪期，是他自己。
方眠心里很郁闷，他还以为穆静南真的什么都没了，还心疼他可怜他，带他住汽车旅馆吃烧烤，还想硬闯关卡出关救他蛇命。可恶，敢情那些跟踪他们的人压根就是穆静南的下属吧！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会和方眠商量，自己就能做决定，有后手也不会告诉方眠。
穆静南眼睫低垂，神色淡淡，他金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平静得像一面深邃的古镜。
“做个交易，穆雪期。”
穆雪期淡笑，“我有说不的资格么？”
穆静南很直接，“没有。”
“您说吧，我敬爱的兄长，”穆雪期笑道，“您给了我一切，您的要求我必定尽力满足。”
她嘴上这么说，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方眠叹气，这兄妹俩的关系是越来越紧张了。
“你发布我的讣告，”穆静南淡声道，“我和方眠离开南都。”
穆雪期一愣，神色复杂了起来，眸底的冷意缓缓褪去。她细声问：“您知道您在说什么么？”
方眠也愣住了，忙问：“发布讣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穆雪期轻声解释，“兄长要放弃一切，包括他的权力，他的财产，他的姓名，他的身份，只为了跟你离开。”
方眠的喉头像被沙子哽住了，满嘴涩然，说不出话。穆静南可不是他们这些光脚乞丐，他方眠仅有的也不过几万块钱存款而已，没了就没了，丢了就丢了，顶多心疼那么一小会儿。穆静南是南都最尊贵的Alpha，呼风唤雨，要啥有啥。他真的要放弃所有么？
……至少，把那七百亿留下来啊！
方眠欲言又止。
眼下这个严肃的氛围说这个好像不太好。
“七百亿留下，”穆静南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好像会读心似的，补充道，“给方眠。”
穆雪期问：“成交。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穆静南道：“袁醒。”
话音落点，“穆静南”成为过去。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南都军的上校，穆家的当家人，他是袁醒。他卸下他的责任，再也不必为了南都和穆家疲于奔命，殚精竭虑。他将孑然一身，跟方眠奔赴远方。
方眠心里滋味复杂，道：“穆静南，你好像一个抛弃一切跟情郎私奔的大少爷。”
穆静南眸光沉静，神采淡然。
他道：“好，跟你私奔。”
铁闸门缓缓上升，莽莽关外出现在轿车面前。秋日萧瑟，百草枯折，梧桐叶漫天纷飞，蝴蝶似的扑剌剌随风而去。穆静南拒绝了叶敢随行的请求，让他们把枪械和弹药装进方眠的后备箱和后座。方眠知道穆静南的想法，寻找天国机会渺茫，这一出关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穆静南不希望叶敢他们因为自己耽误前程。以前的穆静南可以许给他们高官厚禄，现在的袁醒却做不到了。
士兵们沉默地向轿车行礼，目送他们出关。
穆雪期的嗓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方眠哥，原谅我的狠心，我从不曾动过杀你的念头。不管袁先生的病能不能治好，南都永远向你们打开大门。”
“知道了，”方眠笑了笑，道，“小妹，祝你成就你的伟大！”
说罢，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轮胎扬起滚滚灰尘，方眠和穆静南在莽莽尘烟中离南都关卡越来越远，化为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一气儿往北行驶，方眠从早上开到天黑。正值战乱，沿途的村庄大多荒废，远远望去，只见一溜儿颓圮的篱墙。幸好准备的汽油食物和水都很充足，可以坚持到下一个城镇。方眠选了个平坦的地方停车，穆静南把帐篷扎好，又把两人的衣服给洗了。
方眠看他脱了衣服，露出挺拔的后背。他的身体线条流利，多一分则太壮，少一分又太瘦，尚在病中，也有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只是如今，他白皙的肌肤上多了一些黑色的蛇鳞，好似雪地里的荆棘，多少有一些触目惊心。穆静南察觉他在看他，侧过脸来，道：“很丑，不要看。”
“不丑啊，”方眠摸了摸他的蛇鳞，“有种酷酷的感觉。”
穆静南垂下眼眸，专注地看他，“真的么？”
不小心夸他了。方眠咳嗽了一声，故意用烂话掩饰自己的心绪，“别夸你你就上天啊，我现在对你心如止水，你在我面前大跳艳舞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穆静南：“……”
有时候真的不想回应方眠。
“干嘛不说话？”
“……”穆静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更喜欢听你说。”
方眠哼了声。
给他量了遍体温，又盯着他吃了药。今天没什么大碍，方眠放了心。
“以后你有什么后手要先跟我说啊。”躺下前，方眠叮嘱道，“我才是你老大。”
“嗯。”穆静南道。
“你别嗯嗯嗯，要放在心上。”方眠嘟囔，“今天你把叶敢他们叫来就没告诉我，害我担心那么久。”
穆静南语气郑重了些许，“抱歉，下次不会了。”
“行了，睡吧。”
他熄了风灯，正要躺下睡觉，黑暗里又传来穆静南低哑的嗓音：“今晚要舔吗？”
方眠崩溃了，挺身坐起来，道：“都说了你没有舔过我！！”

第53章
穆静南那边不再说话了，夜色如帷幕般遮住人间，帐篷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野寂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方眠和穆静南背对背睡着，中间特地隔开一段距离。背后空空的，方眠回头看了看那边，穆静南那儿是沉郁的一团黑。
方眠裹着被子，忽然出声：“你睡了吗？”
“没有。”
“之前为什么不愿意去找天国？”
穆静南没有回答。
方眠心想这家伙不至于那么恋爱脑吧，纳闷地说道：“……别说是因为想留在我身边啊。”
穆静南开口了：“她的生活，我不想打扰。”
不用刻意说明，方眠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其实隐隐猜到了是因为这样……方眠心里酸酸的。穆静南这家伙，有时候让人挺心疼的。要不是方眠逼他，他恐怕宁愿死在南都也不愿意去找天国吧。为了治病，方眠又不得不逼他。
“唉，你这人，”方眠劝他，“你别老觉得她恨你，她干了这么坏的事儿，将来下了阴曹地府，说不定会被阎王爷责罚。你去找她，是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知道不？”
穆静南其实不知道方眠说的“阴曹地府”“阎王爷”是什么，不过他知道，方眠是在安慰他。
“嗯。”他低低回应。
他回复简短，却让方眠感到一种深邃的悲哀。其实方眠自己也知道，安心要是有心弥补，岂会拖到现在？穆静南这个家伙，明明遭遇了那么多坏事，却还如此平静。要是方眠被自己亲妈下毒，方眠得恨死她，可穆静南永远如此宁静，像一口深邃的古井，丢进再多尖锐的石子，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太平静了，让人几乎要忽视这下面绝望的本质。
正因他不抱任何希望，接受所有最坏的结果，才能这么平和。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消沉下去。
方眠深吸一口气，道：“穆静南，我这个人的确很心软，看不得你流浪街头。不过，你要是真变大蟒蛇了，我是没办法一个人养你的。你自己多大一只，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放生，也不会把你送到动物园。我会带着你嫁人，让人跟着我一块儿养你。”
穆静南没说话。
方眠再接再厉，“反正那时候你也认不出我了，不记得我了，我嫁人，和别的Alpha一起饲养你，你也无所谓吧。说不定到时候你在笼子里，还能看见我和别人激战，昏天暗地，夜以继日，一时不知日月几何……”
方眠喋喋不休，正要说自己会用什么姿势，颈后猛地一痛。穆静南击中他后颈的穴位，他顿时卡壳，悠悠晕了过去。穆静南低头看他，晕过去，终于安静了。低下头，惩罚一般，重重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他的唇色顿时浓郁鲜红了一些。咬了一口，就忍不住要细细地添舐，还要得寸进尺地深入关口。晕倒的方眠很乖，不会反抗，躺在穆静南的怀里承受，对他做什么都行。
这么多年，好久没有这样好好拥抱过他，亲吻过他。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穆静南从神明手里偷来的时光。他无比珍惜，又无比不舍。穆静南吻了唇，仍不够，把他翻过来吻后脖子，吻后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吻痕。终于吻够了，穆静南擦干净他的唇，又把他圈进怀里，抱着他，闭上眼。
第二天方眠醒来，脖子酸酸的。回头一看，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爬出帐篷看，穆静南正在收拾东西。方眠挠了挠头，昨晚怎么睡着的来着，跟喝了酒似的，断片了，全忘了。方眠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起身收了帐篷，放回后备箱。
穆静南递给他一个三明治，他揉了揉后颈，狐疑地问：“我脖子怎么酸酸的，是不是你对我干了什么？”
穆静南淡淡道：“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
穆静南这家伙一般不会撒谎，方眠点了点头，心想大概是落枕了吧。好多年没有睡野外，不习惯。穆静南问要不要给他按摩，他勉强同意，同时警告穆静南不要乱摸。穆静南很听话，给他放松了一下脖子。方眠一时有些愧疚，一路下来，穆静南挺守规矩的，他总是凶巴巴的，穆静南会不会伤心？
方眠继续开车，穆静南想接手，方眠不让他开。他得多休息，开车太累了。方眠体格好，中途休息休息就行，撑得住。连开了三天，越往北越冷，渐渐看不见梧桐树了，掉光了叶子的银杏多了起来。第三天气温骤降，他们进了绿珠湾的范围。
多年不曾回来，绿珠湾破败了许多。反叛军不同的派别相互争雄，城市遭遇了几番战乱，原先车水马龙的上城区，如今被炸弹炸毁了一半。到贫民窟看，街坊空了许多，留下来的人也不是当初认识的人了。方眠四处打听天国，没有人听说过，Omega们也纷纷摇头。只有一个卖皮鞋的老人说好像在北方，方眠买了一双她的皮鞋。
他们回到以前住的小房子，里面的家具都被搬空了，穆静南以前晒衣服的小院子塌了大半，方眠做的厕所倒是还在。隔壁的娜娜已经不在了，据说丈夫被炸死，她带着孩子逃了。战争是野兽，吞噬所有人的生活。垃圾场变成了坟场，尸体像垃圾一样堆在里面，被更多垃圾掩埋。方眠藏在塑料棚布的车居然还在原处，当初方眠就是用这辆车载着受伤的穆静南来到了绿珠湾。
他们驱车到机械厂的门口，发现机械厂已经关门大吉，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Beta。老Beta说绿珠湾战乱，萧家老早就搬到别的城市了，产业也尽数挪走了。
穆静南侧目看他，“你在想萧择么？”
“是啊。”方眠随口答道。
一转头，发现穆静南这家伙眼眸冷淡，是不大高兴的神采。
方眠干咳两声，道：“想我最好一辈子也碰不上他，大家天各一方，各自安好，这样最好。”
穆静南脸上薄凉的姿态终于有所舒缓。
他们驱车继续向北走，高架桥被炸塌了，不得已只能绕道。车子的油快用完了，方眠标注了地图上的加油站，望着加油站去。北方战争频发，流寇也多，一路上他们小心警惕，轮流守夜，也不再扎帐篷，就在车上过夜。
到了加油站，天色已然漆黑。加油站没人，油倒是还有。方眠怕有盗匪在这儿蹲过路人，没把车开进去，躲在一旁观察。
“现在怎么办？”方眠拿着望远镜远眺那加油站，四处黑魆魆的，肯定藏了人。
穆静南看了看他，说：“你老大，听你安排。”
方眠：“……”
这混蛋。
方眠把狙击枪丢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高楼，“你去找个制高点掩护我，我去抢油。”
穆静南拿起狙击枪，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方眠拿起手机问：“小穆小穆，到了没有？”
耳机里传来穆静南沉静的声音：“我已就位。”
方眠一声令下，“行动开始！”
他蹑手蹑脚摸进加油站，直接拿了两桶油，迅速逃跑。他的担忧立刻被印证，刚跑出去，后面响起枪声，子弹打在脚边的水泥地，冒起青烟。方眠躲起来反击，他枪法好了不少，三枪能中两枪。远处穆静南趴在废弃楼顶，狙击盗匪，掩护方眠撤退。二人配合默契，穆静南一枪一个，盗匪缩起头不敢追方眠。方眠头也不回地开上车，以最快速度驶离加油站，接了穆静南，扬长而去。
大获全胜，方眠兴高采烈地开着车，“你老大牛不牛逼？”
穆静南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他不吝惜夸奖，言简意赅地评价：“厉害。”
方眠十分骄傲，放了首歌庆祝。
油有了，干粮也还有剩，但是务必省着点吃。路上补给太少，方眠不得不去打猎。冬天没啥动物，方眠抓了两只麻雀回来烤。烤好了喊穆静南吃饭，车上人却没有动静。伸脖子往里看，穆静南靠在座椅上，额上满是虚汗。
“发病了？”方眠很紧张，试了试他额头，果真发起烧来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有病痛也忍着不言语，方眠一心想着晚饭的着落，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告诉我？不是说了吗，有事要跟我说，我才是你老大。”方眠给他喂了药，打湿了毛巾，敷在他额头。药没什么效果，他脖子上的鳞片细细密密地长起来，这情形有些眼熟。方眠急道：“吃药怎么没用，怎么回事？你到底咋了？”
穆静南低声道：“是易感期。”
这次发病是因为易感期，难怪吃药压不下去。方眠愣了，结结巴巴问：“那、那我怎么帮你？”
穆静南静静看着他，方眠一时有些尴尬。易感期的Alpha能怎么帮，不就是亲身上阵安抚他么？
穆静南别开脸，道：“把我关在车里，不必担心。”
“这怎么行？”方眠摸了摸他额头，烫得能煮鸡蛋。
穆静南哑声道：“我说过，不会再碰你。”
他都这样了，还净想着对方眠的承诺。方眠心疼得无以复加，豁出去算了，又不是没做过，总不能看他这么难受。方眠深吸了一口气，道：“来吧！”
其实这些病痛对穆静南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见方眠这样担心的神态，忍不住再让他心疼一些。穆静南微微皱了皱眉，方眠果然更担心了，“很难受是不是？”
眼前人却摇头，“阿眠，不必勉强。”
方眠看他这么冷静，比他还着急。这家伙易感期到了，不是应该大干特干吗？现在这个样子，不会难受到养胃了吧？方眠自己把裤子脱了，爬进车，挎在他身上，掰住他的脸亲了一口。
“勉强什么，你不办我就自己办了。”方眠道，“快一点，办完你就不难受了。我们俩谁老大，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Alpha的体温烫如烈火，方眠挎在他身上，觉得自己要被蒸熟。穆静南抿了抿唇，把他按倒在座椅上。车灯忽然熄了，方眠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身后的人突然消失了，暴露在外的肌肤触到冰冷的鳞片。方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穆静南变成蟒蛇了，蛇身绕过他的窄腰，蛇尾缠住他的腿肚子。
“你你你你变蛇干嘛……”方眠有些慌了。
蛇吻贴近他的耳垂，方眠感觉到黑蟒特有的触感，坚硬冰冷，像一截钢铁。他听见穆静南低哑的声音响起，“听你的。”
方眠暗道这厮变得也太快了吧，好像就等着现在似的。
穆静南垂目望着他背部的线条，延伸向下，绵延起伏，流畅爽利。方眠的形状很好看，让人情难自抑。
穆静南的声音越发沙哑，道：“后面抬高。”
方眠依言颤颤巍巍地抬高后方，冰冷的蛇躯擦过双毂间，方眠忍不住发抖。不知道穆静南是不是故意的，他总在不可言说的地方摩挲，好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身体格外敏感，粗糙而冰凉的蛇鳞轻轻擦过，小溪汩汩而出。黑暗中，依稀看得清穆静南的鳞片被浸湿的冷光。
穆静南低低喟叹了一声，问：“你在给我洗澡么？”
啊啊啊，这条色蛇在说些什么啊！他怎么能用如此冷淡的声音，说出如此羞耻的话？方眠气急败坏地说道：“只许干活儿，不许说话！”
穆静南又道：“两根一起。”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句。他永远是这样，强势冷硬，不容人拒绝。
“啊？”方眠懵了，“不行！我会爆掉的！”
“相信自己，”大蟒蛇鼓励他，“你可以。”
说完，穆静南双管齐下。

第54章
下雪了，天地沆砀，一片雪白。穆静南的易感期持续了好几天，方眠一面安抚他，一面开车继续北上。轮胎换成了雪地胎，因为四处战乱，路上无人铲雪，车子的行进速度慢了很多。偶尔路过战乱区，遥遥听得见震天动地的炮火声。白雪覆盖了血淋淋的大地，好像在埋葬一切。北方四处都是荒土，村子离散，城镇凋敝，方眠开着车，黑蟒蛇盘在后座沉睡，这茫茫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和穆静南一路北行。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尚有人烟的村落，黄土砌成的烂墙边站着拄拐的老人，还有背着孩子的Omega。壮年Alpha已经看不见了，多半是被拉去参军了。苏锈无法南下，转而席卷北地，与他反目的反叛军首领疯狂扩军。一路上能见到的Alpha大多穿着军装，方眠躲着他们走，尽量不与反叛军碰面。苏锈手下的反叛军稍微好些，其他派系的反叛军可就不一样了，路上村落里的百姓，多半受过他们的欺凌。
见有外人来，老人把自家的Omega赶进屋。方眠下车说明来意，打听天国的所在。那破旧的平房窗洞里，冒出好几个小脑袋，都是小孩儿，长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方眠看。
“天国啊……”老人点点头，“你要去天国？那地方不好去啊，你得穿越前方战线。”
“你知道天国在哪儿？”方眠眼睛一亮。
老人叹气道：“这个村子的人大多都过去了，我本来也想去，老了，走不动，实在是去不了了。不远啦，小伙子，你沿着高速往北走，穿越战线，看见黑头山，往山路上去，走到山沟沟里头，就能看到天国啦。”
“谢谢您啊。”方眠十分感激。
老人摆摆手，浑浊的眼睛瞅了瞅方眠的后备箱，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
“家里的小囡好久没吃上正经饭了……”
方眠忙拿出点压缩饼干和三明治，分给老人，“抱歉，我剩的也不多了，这些给你们，希望能帮上忙。”
“谢谢、谢谢。”老人揣着饼干和三明治回屋，方眠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欢呼声。
在这片土地，人们往往要用一生的辛劳换得苟延残喘的资格。而现在战争碾碎一切，他们的辛劳再多也换不到半点回报了。大多数人所做的，就是等哪一天炮火降临，结束艰辛的一生，从此不再辛劳，永远安逸长眠。
老人冲他挥手，“快走吧年轻人，反叛军有事没事总来我们这儿逛一逛，你不要被他们抓走了。”
穿越战线是天方夜谭，莫说反叛军不会随便放人，就说那地方动不动搞个飞机轰炸，方眠怕自己和穆静南死在流弹里。为今之计，只能绕路了。绕路得多走一个礼拜的路程，才能进入黑头山后方。方眠计划好路线，即刻启程。穆静南这几天一直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了，他要冬眠了。这个世界的蛇需要冬眠吗？好像没听说过兽人冬眠的，方眠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穆静南、穆静南，”方眠喊他，“别睡了，醒来和我说说话。”
穆静南睁开金色的眼眸，“嗯。”
他调整位置，让后视镜能照出自己的脸庞。方眠看后视镜便能看见他盘在后面，睡没睡，是什么状态。“咱很快就要找到天国了，你看，我说过，我一定能带你找到的，对不对？”
“嗯。”
“等治好病，你有啥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回新月小镇？新月小镇不错，适合养老。”
“好。”
“你有没有啥想干的事儿，说说呗。说不定我有兴趣，和你一起干。”
穆静南没有回应，方眠看后视镜，他闭上了眼。方眠摁喇叭，“别睡，穆静南，不许睡。”
方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和慌乱，像乌云一样笼罩心头。
他很怕穆静南一睡不起，再也不会醒来。
方眠拼命摁喇叭，差点要停车。穆静南又慢慢睁开了眼，道：“不睡。”
于是，他静静趴在后座，微睁着暗金色的眼眸。他变得不爱动，一整天也不挪位置。但他很守诺，说不睡就不睡。方眠找话题和他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本就是个闷葫芦，现在又沉默了许多，每次回答方眠的话，一个字能结束，绝不多说一个字。可总算是能回应，方眠心里安定了一些些。
车子绕过了战火纷飞的战乱区，来到黑头山。就快要到了，就快了！方眠怀着欣喜，小心翼翼驶进山路。山路上没有雪，这里果然有人生活，路上的雪都被清理到了道路两旁，高高堆起来，足有半人高。
穆静南很安静，远没有方眠这样兴奋。方眠想他是太难受了，今天不再强迫他说话，反正就快到了。
前方路一拐，方眠看见山谷里的田地，被白雪覆盖，木楼小屋错落其中，静谧安详，像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就是这里了，方眠一眼就认出来，这里的气氛和外面不同，平静宁和，透着股离群索居的安逸。
山路上出现了一群鼹鼠，个个矮矮胖胖，扛着钉耙，正往木楼子的方向走。方眠拦住他们，问：“请问这里是天国吗？”
“是的噻，”打头的鼹鼠仰起头看他，“是啷个介绍你来的，介绍信有不，我们不收外人。”
方眠道：“我是来找安心博士的，我们不久留。”
“安心是啷个？”鼹鼠问，“Alpha？Beta还是Omega？”
方眠感觉有些不对劲，天国不是只收Beta和Omega么，怎么还有Alpha？
“没有的噻，”另一只鼹鼠搭话，“这里没有安心博士，我们都是农民，没读过博士。”
“可是，”方眠怔忡道，“这里不是天国么？您再让人问问，她一定在这儿的。我车上有人得了兽化病，只有安心博士能救他。”
“是甜果噻，不是天国。”鼹鼠纠正他的发音，“你帝国话太不标准了，我们是甜甜的果子，甜果村。”
恍有簌簌金花落于眼前，方眠呆在原地。原来是那个老人家听错了，把“天国”听成了“甜果”，他的帝国话不标准，方眠也没有觉出奇怪的地方。绕了那么多路，结果来到了一个错误的地方。穆静南的状况越来越差，他还能撑多久？世界那么大，到底要去哪里找天国呢？
这是第一次，方眠感到了深切的绝望。
他道了谢，慢吞吞回到车上。穆静南仍盘在后座，听见方眠回来的声响，慢慢睁开眼。方眠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自己走错了路，想要开口，喉头却发涩，说不出话。
“穆静南，我……”
话未曾说出口，锈铁似的哽在喉头。
穆静南缓缓直起身，游弋着越过座椅，吐出蛇信舔舐他脸颊。
“没关系。”
“你知道了？”方眠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是不是很蠢，居然能把话听错。人家说‘甜果’，我以为是‘天国’，白走这么远的路。”
“不是你的错。”穆静南亲亲他的脸颊。
“你感觉怎么样，今天有好一些吗？”方眠问。
穆静南撤回后座，目光宁静。
“怎么了？”方眠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眠，你要冷静，不要太难过。”穆静南轻声道。
分明是他痼疾难愈，这时候他却要反过来安慰方眠。方眠擦了擦发红的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你说吧。”
穆静南道：“我变不回人了。”
话音刚落，方眠还来不及难过，忽有子弹打碎窗玻璃，擦过方眠的脸颊。
“反叛军来了！反叛军来了！大家快跑！”外面响起鼹鼠们的惨叫。
车子目标太大，还停在路中间。方眠迅速开门下车，穆静南紧随其后。下车的瞬间，方眠变成龙猫，一蛇一鼠遁入鼹鼠们逃命的大潮。子弹划过耳边，方眠紧紧抓着穆静南冰冷的尾巴，生怕和他在乱潮中被冲散。方眠发现鼹鼠们全往一个方向跑，穆静南反应十分迅速，蛇尾卷住方眠，带着他跟着鼹鼠一块儿行动。
只见鼹鼠们扑进田地，有条不紊地嗖嗖穿行。前方豁然开朗，草丛间多了一条长长的鼹鼠队列。所有鼹鼠在此排队，挨个钻进地洞。方眠和穆静南也一块儿进了里头，地洞深而长，鼹鼠们靠墙蹲着，保持安静，还有鼹鼠衔着纱布，穿行在甬道里给受了伤的鼹鼠治伤。
“嘘，别担心，”一只蹲在方眠旁边的鼹鼠Beta说，“反叛军时不时来扫荡，它们体型大，钻不进我们的地洞，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眼下方眠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成为世外桃源，原来只要反叛军一来抓壮丁，他们就躲进地洞，让反叛军无从寻找。穆静南太大只，几乎把他那截地洞塞满了。有只鼹鼠Omega发现地洞了多了一条蛇，失声惨叫，被另一只鼹鼠Beta迅速捂住嘴，拖到一旁。
“呜呜呜，有蛇！”
方眠连忙跟过去安抚他，“他是好蛇，不吃鼹鼠。”
那只鼹鼠Omega泪汪汪地说：“你骗人，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得了兽化病的Alpha吧？等他彻底变成野兽，就会吃鼹鼠了。”
方眠强忍住心酸，说：“不会的，我保证，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等反叛军离开，你们俩还是快些走吧。”鼹鼠Beta拉过方眠，小声说，“不是我们不收留你们，他是蛇，又生了病，实在不安全。还有……”他顿了顿，又道，“你还是尽早和他分开吧，你是龙猫，蛇不仅吃鼹鼠，也吃龙猫啊。”
他的话像是针，把方眠的心扎得鲜血淋漓。穆静南真的会变成野兽么，真的会吃他么？
方眠道：“我知道了，等反叛军一走，我就带他离开。但是我不会离开他的，谢谢您的好意。麻烦您，这些话不要对他说。”
鼹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方眠返回穆静南身边，靠在他粗壮的蛇躯上，静静等待。穆静南伸过头来，吐出蛇信，嘶嘶舔过他脸上细细的伤痕。外面的枪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鼹鼠们清点过地洞里的鼹鼠，大家都在，不知道反叛军在外面打什么。有只鼹鼠Alpha胆子大，偷偷离开地洞去探查，回来之后说，两拨反叛军在对打，似乎不是同一个派系。
幸好地洞里有食物有水，大家能待很长一段时间。鼹鼠们十分慷慨，把食物和水分给穆静南和方眠。等第三天，地上的枪声终于停了。鼹鼠们正商量要不要出去，地洞洞口忽然有军靴走动的声响，尔后哗啦一声巨响，竟有水灌了进来。
鼹鼠们统统被逼了出去，包括方眠。出了地洞，天光乍现，方眠被刺得睁不开眼。他急急四下寻觅穆静南，发现穆静南不见了。方眠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还在地洞里么？
“禀告首领，没有敌军，全是鼹鼠。”方眠听见有人说，“呃，还有一只龙猫。”
“龙猫？”一个人影蹲在方眠面前。
方眠仰起头，看见苏锈带着煞气的脸颊。
他墨绿色的眼眸森然盯着方眠，方眠后脖颈子浮起一阵寒意。
“是你啊，”苏锈冷笑，“带走我老婆的方眠。”
方眠一心想着失踪的穆静南，急得爪子发抖，他飞快地说道：“您认错了，我不是方眠，我只是一只种地的龙猫。求求您，放过我吧，让我离开行不行？”
苏锈用枪抵着龙猫的眉心，挑眉道：“你觉得我会信？小耗子，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带走我老婆的账，我必须跟你好好算算。”
话音刚落，苏锈的太阳穴多了一个激光红点。
这显然是有人用狙击枪瞄准了他。
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举头四望。田野开阔，雪色茫茫，无人看见狙击手的人影。
苏锈的通讯器响了，他低头取出通讯器，里面传来穆静南孤冷的嗓音。
“放方眠离开，留你一命。”
方眠听见穆静南的声音，不知怎的，一阵苦潮汹涌席卷胸怀。心口好像被谁打了一拳，隐隐作痛。原来穆静南没事，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枪要救方眠。这个家伙，总是害他这么担心。都变蛇了，怎么还能拿枪呢？
胸口好疼，压着口锅似的，闷闷的难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眼睛总是酸酸的，穆静南在的时候他不敢表现出来，生怕穆静南看了难过，现在却忍不住了。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穆静南变不回人了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明明说好的特效药能管到四十岁，怎么穆静南才三十就失效了？变故突如其来，方眠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一瞬间，所有压抑的悲伤和恐惧都在此刻爆发，有温热的液体打湿爪子，他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落泪。
苏锈被人用狙击枪遥遥指着，心里一阵鬼火无处发泄。
“穆静南？”他眯起眼，“南都不是发布了你的讣告么，原来你还没死。”
他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枪下的龙猫忽然噼里啪啦掉起了眼泪。
他吓了一跳，问：“你哭什么？”
龙猫的哭泣非但不停，反而越发剧烈，整个鼹鼠村都听得见方眠嗷嗷大哭。鼹鼠们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说话，雪地里鸦雀无声，只有方眠的哭声在回荡。
通讯器再次响了，穆静南声色冷冽地询问：“方眠怎么了？”
苏锈要崩溃，撇了手枪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了？我可没动他，他们龙猫兄弟怎么都这么爱哭？喂，小舅子，你别哭了，我没惹你吧。你哥在不在这里，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立刻放你走。”

第55章
方眠擦干净眼泪，缓缓吸了口气。心里的苦痛宣泄完，该办正事儿了。要是告诉苏锈路清宁不在这儿，他恐怕会把方眠强扣下来，逼迫路清宁来北地。穆静南的病耽搁不起，方眠必须摆脱苏锈。
方眠仰起头，说：“你从前用欺瞒、强迫得到我哥，逼他出走，现在你又打算再来一次么？”
苏锈的表情顿时变了，桀骜的脸庞阴云密布。他磨了磨牙，森然道：“小舅子，我和你哥的事儿不劳你费心。乖乖告诉我你哥在哪儿就好，他要是在这儿，你让他出来见我，不在这儿，你打电话通知他来接你。不要以为穆静南瞄准我脑袋你就能逃，他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方眠半点不怵，直视苏锈墨绿色的眼眸，道：“你可以把我扣下来，我也可以自杀。杀死你们很难，杀我自己很容易。你手上沾了我的血，一辈子也别想和我哥在一块儿。”
苏锈眯起眼，一副气不可遏的样子。
方眠又放缓语调，道：“不过，如果你肯听劝，我可以给你支个招。”
苏锈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你们反叛军派系争斗不休，天天打仗。你一个人坐拥半个北方，还占了北都，是其他派系反叛军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目标太大，他们如果联合起来对付你，就算你能撑一时半会，长久损耗，也必定败下阵来。”
苏锈笑了，“我让你说怎么把你哥劝回来，你跟我说这些。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夸夸其谈。”
方眠不理会他的讥讽，继续道：“我劝不了我哥，我只能劝你。”
“劝我什么？”苏锈气道，“我有什么好劝的，是他要离开我！”
方眠道：“你最好的办法，是和南都结盟。”
“结盟？”苏锈一滞。
旁边的副官道：“首领，这小子花言巧语一大堆，肯定藏着什么坏心，您别听他的。”
方眠耸耸肩，“那我闭嘴，你继续天天给我哥发短信吧，看他理不理你。”
苏锈踹了一脚他的副官，“闭嘴。——你继续说。”
“和南都结盟，一则你不再是孤军奋战，南都财力雄厚，能给你提供支持。其他派系要打你，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二则……”方眠叹了口气，“三年过去了，苏首领，你真的明白我哥离开你，是因为什么么？”
雪地里一片沉默，苏锈抿着嘴不说话。他起于微末，南征北战才有如今的地位，又怎会连这个都看不清。南珠楚忧的血海深仇横亘在他们中间，那么多被欺辱被剥削的Omega和Beta横亘在他们中间，这才是路清宁一走了之的真正原因。
苏锈抓着头，道：“你告诉他，我已经尽力了。军妓我取缔了，只要是我的治下，我的军营，他一个军妓也找不到。我让Omega上学，我让Beta工作，我让他们可以独自上街。对了，我还让那叫什么来着……尹星如，来北都开讲座。虽然他说的东西狗屁不通，但只要你哥高兴，我让他当官都行。”
“你做得很好，”也不能一昧骂他，得给他点儿希望，方眠点头道，“如果我哥知道了，一定很感动。”
苏锈很激动，“是吧，你也这么觉得！他不接我电话，不回我讯息，我也不知道我给他的留言他看了没有。我做的这些他可能还不知道，要不然他怎么会对我这么绝情。”
“你不能总想着让他来找你，虽然和你本人没太大关系，但毕竟是反叛军杀了南珠楚忧，是反叛军害我哥父母双亡。要让我哥回心转意，你还得加把劲。”方眠循循善诱，“如果你和南都结盟，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前往南都。我把我哥的地址告诉你，你去找他。你要让他看见你的诚意，你要让他知道你不再是以前那个苏锈了。”
苏锈被说动了，“能行么？”
方眠心里也没底，他哥比他还果决，让他哥回心转意不如让日月倒悬。
况且尽管苏锈干了许多实事，人们的观念仍然难以改变。反叛军的思想定型太久，不是几条举措能改变的，北地的Omega和Beta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能行。”方眠开始忽悠他，“我是最了解我哥的人了。你千里迢迢过去，上门负荆请罪，我哥肯定感动得眼泪汪汪。实在不行，你多去几次，总比你发一些冷冰冰的文字给他，还不知道他读不读的强吧。”
“你说得对，”苏锈掰住方眠的肩膀猛摇，“小舅子，你真行，我听你的！”
龙猫被他晃得眼冒金星，他腾出手指挥副官，“晚上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商议和南都结盟。派大使去南都，拜访他们那个Omega家主。”
副官立正行礼，“是！”
“好，”方眠拍拍苏锈的手臂，“我走了，你继续努力。”
苏锈深深看了方眠一眼，对部下挥挥手。反叛军动作整齐地收了枪，立正站在原地。方眠试探着朝田地里迈出一步，无人阻拦。苏锈站在他背后，抱着手臂望着他远去。方眠越走越快，生怕苏锈咂摸出味儿来，反悔扣下他。
“喂，小舅子。”苏锈的声音忽然从背后遥遥传来。
这傻逼不会反悔了吧？方眠心里咯噔一下。
方眠竭力保持镇定，假笑着转过身，“什么事？”
苏锈扔了个东西过来，方眠接住，低头一看，是个通讯器。
苏锈道：“你好端端的跑来北方，还跟着穆静南一块儿，要干什么我不管，但你记住，有事儿打电话给我，平安为重，别让你哥难过。”
说完，他挥了挥手，坐上军车。军队跟在他车后面，有条不紊地小跑离去。
军车上，副官掩着嘴问苏锈：“首领糊涂啊，怎么不把穆静南抓了，拿着他要挟南都，大军南下指日可待啊。”
苏锈瞥了他一眼，哼笑道：“你懂个屁，穆雪期巴不得穆静南死在我手里。得了吧，小舅子爱干嘛干嘛去，你们别给他添乱。”
副官细细一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南都已然发布穆静南的讣告，即使穆静南是真的，南都也不会承认他的身份。眼下穆静南只是一条和龙猫相依为命的蟒蛇 罢了，又何必为难他们？
副官心服口服地垂首，“是。”
方眠摸了摸怀里的通讯器，低低叹了口气，苏锈这个家伙，倒也不算太坏。打通穆静南电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不慌，慢慢过来。”
听见他声音，方眠放下了心，加快脚步，顺着他的指引离开田地，进了一座木楼。大蟒蛇盘踞在二楼，身边却没有狙击枪，只有一管激光灯。方眠一看就明白了，穆静南只是虚张声势，用激光骗苏锈。的确，他变不回人了，又怎么能拿枪呢？
大蟒蛇显然累了，蛇头耷拉着。方眠到他身边，用爪子摸了摸他坚硬的蛇鳞。穆静南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倒映着灰色的大龙猫。他低声问：“为什么哭？”
“就是想哭。咋的，猛男不能哭吗？”方眠嘀咕着。
穆静南竭力打起精神，哑声道：“抱歉，总是让你难过。”
“我不难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方眠亲亲他冷硬的脸颊，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看看我们的车怎么样了。”
他转身跑出木楼，鼹鼠们在收拾田地，清理反叛军留下的尸体，修砌被炮火毁掉的房屋。方眠的车子还在路中间，不过已经千疮百孔，外壳被打得稀巴烂。方眠尝试着点火，所幸发动机没坏，油箱也安然无恙，上路还是能行的。鼹鼠们拖来油布，帮他把破烂的车篷盖起来，还用绳子把边角扎严实，勉强可以挡挡凛冽的寒风。他道了谢，接了穆静南，开着这辆破破烂烂的小轿车，继续上路。
方眠不再变回人，和穆静南一起以兽态示人。他们进了苏锈的地界，一只龙猫载着一条大黑蟒蛇，一路向北。大概是苏锈下了命令，一路畅通无阻，他们也不必刻意隐瞒身份，躲躲藏藏。有时候到了关卡，士兵还给他们送补给。到了大一点儿的城市，他把车子送去修，重新配了个顶棚，又继续上路。
他一路打听天国的所在，有人说要穿越北都，还有人说要跨越极地大山，到达世界的尽头。他们越走越北，人烟越发稀少，天地越发寒冷。渐渐的，连炮火的声响都消弭不见。再往前，就是无人区。河水成冰，雪松绵延，巍峨大山在他们眼前绵延不绝。时间好像在这里静止，他们似乎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雪白世界。
方眠不知道世界有没有尽头，天国究竟在何方，这条路看起来似乎永无止境。
这地方表面上静谧，实际上比城市更加危险。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睡到半夜，方眠听见狼嚎，一下子惊醒。他摇醒穆静南，检查车门有没有锁好。没过多久，方眠看见几只野狼围了过来。野狼磨牙吮血，绕着车踱步。方眠从后座取出步枪，与那些野狼隔着车窗对峙。这些野狼的体型比寻常狼大很多，有的野狼身上还挂着金链子，方眠暗暗想，该不会是兽化的Alpha吧？
雪风萧瑟，呼呼吹着它们的狼毛，翻卷如浪潮。对峙了二十分钟，头狼率先发难，一爪挥在车玻璃上，车玻璃咔嚓一声，竟然有了蜿蜒的裂痕。方眠万万没想到这些兽化的Alpha这么猛，长久下去车玻璃肯定支撑不住。他决定先发制人，打开车顶棚，探出身去，瞄准雪地里的野狼，一枪一只。
那些野狼也凶猛得很，半点不怕弹火，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前进，一头撞进了车窗。车窗四分五裂，野狼挣扎着要钻进来，一直不吭声的黑蟒蓦然露出獠牙，咬住野狼的脖颈子。又有一只野狼闯进了车窗，黑蟒松开已经死去的野狼，粗壮的蛇躯缠住另一只野狼的身体。野狼的骨头传来咔咔脆响，仅仅几分钟后，那野狼便骨头尽碎，窒息而死。
车顶棚上，方眠连发数枪，雪地里铺满了野狼尸体。半个小时以后，头狼低低嚎了一声，它们终于放弃进攻，退进了松林。
“他大爷的，累死我了。”方眠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弦，低头回了车，关上车顶棚，把枪放回后座。
转头一看，黑蟒仍绞着那骨头错位的野狼。那狼软绵绵瘫着身子，死不瞑目，看起来十分可怖。
“好了，它们走了。”方眠用爪子拍了拍大黑蟒，“松开它吧，它已经挂了。”
黑蟒缓缓转过头来，方眠对上它暗金色的蛇瞳。这双瞳子冷酷、暴虐，方眠竟看不出半点属于穆静南的神采。他心里咯噔一下，脊背生寒，霜毛丛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摔在座椅上。来自天敌的威压让方眠喘不过气，方眠此时此刻终于有了鼠类的自觉。
“穆静南，你怎么了？”他尝试唤回他的神智。
可他无动于衷，虎视眈眈盯着方眠。蛇头逼近，鲜红的蛇信嘶嘶吐露。
“穆静南……”方眠轻声喊他，“我是方眠啊，你认不出我了么？”
黑蟒张开蛇口，獠牙毕现，黑色闪电般猛然出击，迅速缠住了龙猫。熟悉的绞杀技巧，与绞杀那野狼一般无二。穆静南在战斗中迷失了自己，发了狂。方眠呼吸发窒，隐隐约约听见自己脆弱的骨头咔咔作响。脑袋因为缺氧而昏昏沉沉，视野好像蒙上了一层黑雾。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穆静南彻底兽化，认不出他了。
方眠努力伸出爪子，想要够后座上的枪。可是拿到枪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打死穆静南么？他心里有莫大的悲哀，无处述说。缓缓收回爪子，摸了摸穆静南黑色的鳞甲，他轻声道：“我不怪你，穆静南。要是你醒过来了，要记住，我不怪你。”
蟒蛇缠绕一圈又一圈，蛇头高高扬起，冰冷的蛇牙触及方眠的后脖颈。方眠闭上眼，静静等着死神降临。后颈剧烈一痛，蛇牙嵌进了他的皮肤，鲜血汩汩而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只是很难过，要是穆静南清醒过来，看见已经死掉的自己，不知道会多心痛。
老天爷开玩笑，从不顾别人的死活。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他闭上眼，泪水滴落在漆黑的蛇鳞上。
蛇牙刺破方眠的血肉，信息素的味道从血液中溢出，嗅不出味道，却能尝到甘甜。方眠感觉到蛇牙滞住了，尔后迅速撤离。他睁开眼，对上黑蟒震惊的双眸。
方眠猛然记起，他和穆静南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他的信息素能安抚穆静南。
现在是信息素唤回了穆静南的神智么？
方眠欣喜地喊道：“穆静南，你认得我了么！？”
穆静南缓缓松开蛇躯，方眠终于能顺畅呼吸了。嘶嘶蛇信试探着探了探方眠的后脖颈子，那里多了一排浅浅的血洞，鲜血淌下来，染红了龙猫灰色的背毛。方眠捂住脖子，想和他说话。他却扭身钻出了车窗，一言不发进了雪地。
方眠追着他跑出去，“你去哪儿啊！”
巨蟒停在雪林中，微微扭头，低声道：“放弃我吧。”
“所以你是要干嘛，钻进林子，和那些野狼一起当野兽吗？”方眠喊道，“好啊，你要当野兽，我和你一起。”
“阿眠，够了。”穆静南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走到这里，已经够了，你该放手了。”
黑蟒扭头，即将钻进密林。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枪响。
寂静天地好像被震动了一瞬，雪粒子从枝叶间簌簌落下。他猛地回头，看见方眠朝天举着枪，枪口冒着烟，尔后枪口下移，改变方向，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放弃很容易，成为野兽很容易，杀死自己也很容易。”方眠一字一句道，“你走容易的路，那我也走容易的路。你选难的路，那我也奉陪到底。穆静南，以前你总给我选择，让我选这选那。现在我也给你选择，你选吧，告诉我你的答案。”
穆静南静静看着他，一声不响。
方眠跑过来，伸出爪子搂紧他的蛇颈。
“我们继续往前走，好不好？我不放弃，你也不要放弃。”方眠努力向他微笑，眼睛却在落泪，“管他天国在哪里，我们一直走，走到我们都走不动的时候，走到没有路，我们再停下。以前总是你做决定，可是现在我老大，你要服从我。我说我们要在一起，那么直到我们死前最后一秒，都绝不可以分开。”
此刻穆静南终于明白，需要走下去的不是他，而是方眠。这条路从南到北，从城市原野到世界的边缘，他回不去，方眠也不愿再回头。雪花落在唇边，竟都是苦涩的味道。他低头蹭了蹭方眠毛绒绒的头顶，为方眠拂去雪花。
真傻啊，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半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凄清的雪声里，方眠终于听见他沙哑的回应。
“好。”

第56章
再往前就没有公路了，雪松满山，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徒步行走。方眠背上干粮和水壶，挎上枪械，带着穆静南深入松林。方眠砍了树藤，编织成口笼子，戴在穆静南脸上。戴上口笼，穆静南明显没有那么抗拒和方眠同行了。于是，一只龙猫带着一条大蟒蛇，跋涉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巨谷。一日复一日，数不清走了多远，走了多少天。翻过巍峨的高山，漫无边际的大雪原在脚下展开。这条路，好像真的没有尽头。
黑蟒一日日退化，一天比一天更沉默。每一天方眠努力说话，即使他早已不再回应。没关系，方眠喋喋不休自言自语，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所幸，他始终认得出方眠，会用坚硬的脸颊蹭方眠的背毛。方眠把干粮戳进口笼子的缝隙喂他，带他去溪边喝水。白天赶路，晚上宿在山洞。大蟒蛇围成圈，龙猫靠在圈圈里安睡。到了这个地方，文明和战火变得无比遥远。身上的电子设备早就没了信号，现在也快没电了。方眠把穆静南的手机拿出来，把穆静南的尾巴做枕头，躺着划屏幕。
手机里存着的大多是军中文件、密令，日程，私人的东西几乎没有。日程记录到去年战争结束，后面就没有了。方眠往前看，穆静南每天的作息精确到分钟，五点半准时起床，睡觉的时间却常常推迟到十二点，甚至是凌晨。日日连轴转，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战时的日程更恐怖，战役连着战役。有时是空白的，大概在行军。他注意到月桂河战役那天日期——
“深夜十二点，泅渡月桂河。
凌晨一点，必须抵达对岸。”
日程的编辑时间是当日一个月前，而此后一个月，穆静南几乎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作战会议，他蓦然明白，那次深入敌后，是穆静南早已敲定的计划。
方眠又看他的通话记录，全是不认识的人名，偶尔看得见穆雪期的名字。往下滑，方眠忽然看见，两年前的冬夜，正是在穆静南泅渡月桂河之前一个小时，有一则通话记录，是打给方眠的。
方眠点开这则记录，发现穆静南用了匿名拨通的功能。通话时间持续30s，方眠打开录音，沙沙的语音声里，传来方眠的声音——
“谁啊？怎么不说话？”
“不说话我挂了啊。”
方眠恍然记起，月桂河战役前一天夜晚，他确实接到了一个沉默的电话。没想到，这电话是穆静南打来的。彼时正值隆冬，穆静南靠特效药维持身体，却还要领兵渡河，深入敌后。他胸中的成算有多少，恐怕不足三成吧。一场几乎是赴死的战役，穆静南在即将行动的最后一刻，拨了个电话给他。穆静南想对他说什么，还是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向方眠做最后的告别么？
现在，方眠再也问不到答案了。
他微微扭头，看向大蟒蛇。蟒蛇闭着眼，安静地睡着觉。
手机电量用光，黑了屏幕。
方眠倾身，吻了吻他瘦硬漆黑的脸颊，轻声道：“晚安。”
第二天，方眠给穆静南系了一条黑围巾，给自己戴上毡帽，一块儿进入大雪原。铺天盖地一片雪白，寒风割着面目，仿佛下一刻就要鲜血淋漓。方眠拿了根绳子把自己和穆静南连在一起，生怕大雪扑过来，把他们吹散。就这样，龙猫带着大蟒蛇，一直走、一直走。入目处毫无人烟，简直不敢相信天国会在这种地方。或许真的走错了，可方眠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和穆静南在一块儿，走到哪里都好。走累了，就停下来，变成冰雕。他们极可能是第一只来到这里的龙猫和第一条来到这里的蟒蛇，这样想一想，天底下最深的苦难好像成为了最大的浪漫。
风云突变，气温骤降。方眠看了看温度计，气温已经达到了零下35度。眼看暴风雪要来，方眠带着穆静南躲在山洞里。呼呼的风鬼哭狼嚎，气温仍在往下降，风雪涌进山洞，黑蟒把龙猫圈住，用身体抵挡冰雪。到底是徒劳，方眠冻得毛发都结了冰。
死在这无人的角落，大概只有风雪会记住他们吧。
或许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了，很多很多年后，如果有探险家来到这里，铲开积雪，就会看见龙猫和蛇的冰雕。他们会发现，龙猫和大蛇紧紧依偎，一刻也不曾分开。风雪铭记他们，给了他们无限永恒。
“穆静南，我们不走了，就停在这儿吧。”方眠捧起他的脸颊，与他碰了碰额头，“好不好？”
蟒蛇望着他，用坚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瓜。
方眠举起穆静南送给他的匕首，在岩壁上刻了一幅画——
一只威风的大龙猫和一条傻乎乎的大头蛇。
底下写：方眠和穆静南。
不对，他划掉穆静南，写上：袁醒。
这就是他们的墓碑。
做完这一切，他和穆静南依偎在一块儿，闭上了眼睛。风雪声声不休，寒冷浸透骨髓。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在发烫，先是肉体，然后是灵魂。他的眼睛好像穿越风雪看见时间的尽头，那里有一只龙猫和一只蟒蛇蜷缩在一起。他的唇畔不自觉浮起微笑，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意义，死亡让他们永远定格，从此记忆不再前行，时间也停止流动，他们进入了一张不会消逝的照片。
渐渐的，他的意识像一缕游丝，慢慢没入无边的黑暗。
***
“方先生——方先生——”
“你们怎么走到这里的？真是奇迹……”
“快，通知母亲……”
意识好像沉入了水底，又有人把他一把拉出。方眠的神智渐渐回笼，还感觉到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自己吹。呼呼暖风驱散了身上的冰冷，他冻僵的身子慢慢回暖。四肢有了力气，方眠竭力睁开了眼，视野过了一会儿才清晰起来，他看见自己待在一个小木屋里，火塘里生着火，一个面熟的女人蹲在边上给火塘添柴。
“方先生，你醒啦！”女人见他支起身，很是惊喜，还拿了个暖宝宝让他捂着。
方眠环顾左右，发现穆静南不在身边，心里一下慌了，问：“我身边那条蛇呢？”
“在呢在呢，你看。”
女人掀开屋角的黑幕布，底下罩着个铁笼子，大黑蟒盘在里面休憩。见了光，它睁开金色的蛇瞳，向笼子栏杆处游弋。方眠隔着笼子摸了摸他的蛇头，它嘶嘶伸出蛇信，碰了碰方眠的爪子，又盘回去，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怕蛇，你刚昏迷的时候它老盯着我，所以我就把它罩起来了。”
“谢谢你救了我，”方眠看她神色熟稔，很是面善，问，“我们是不是见过？你刚刚叫我方先生，你认得我？”
“你忘记我了？”女人戳了戳自己的脸，说，“我是阿月啊！三年前，是你和路医生把我从黑枫镇救了出来。”
方眠愣了一下，这才认出眼前人。阿月胖了不少，原先瘦巴巴的，颧骨突出，脸颊深陷，现在皮肤细腻，脸颊红扑扑的，比以前圆润了许多。难怪方眠没有认出来，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和以前那个凄苦瘦弱的阿月简直判若两人。
方眠依稀记得，当年阿月说要去找天国，和他在东郡分别，后来再无音讯。
此时在这极北之地相遇，方眠胸中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阿月，你是——”
阿月叹了口气，接话道：“没错，我已经加入了天国。当年和你们分别，我一个人在南方逗留了一段时间，想办法打听天国的所在。谁知道，天国的人反而先一步找上了我。原来他们一直有人驻守在各地，帮助穷苦的Omega和Beta，接引他们进入天国。一开始我觉得他们是骗子，毕竟像你和路医生这样的好人真的太少了。但我觉得我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赌一赌。我运气真的很好，这一赌，就进了天国。”
阿月领他到木屋另一个房间，这房间里摆满了显示屏，监视着大片雪原。
“天国内部各司其职，我没什么本事，阿姊们教我用枪用炮，让我负责天国的守卫。今年一整年，我要看守天国大门，任何未经允许踏入雪原的人，我们会出动巡逻机械抹杀。昨天暴风雪来临之前，我在监视器上看见了你。幸好轮到我当值，要不然你和穆上校就惨了。”
万万没想到，当年救下的阿月竟然真的加入了天国。
方眠很激动，“你既然已经加入了天国，能不能带我去见安心博士？”
“安心博士，”阿月迟疑着问，“你是说母亲？”
方眠眼睛一亮，“就是她！”
阿月咬着唇，低声道：“母亲一直待在实验室，我加入天国快两年了，到现在还没见过她。”
“没关系，你带我们进天国，我们自己去找她。”
阿月脸色凝重，“天国的规章制度很严格，违反制度的人无论级别多高，都一定要受到惩罚。未经申报告知他人天国所在的人，会被逐出天国。方先生……”阿月顿了顿，“穆上校这个样子，是得了兽化病吧。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在你们醒来之前，我问过阿姊们，她们回绝了我邀请你们进入天国的申请。而且，恕我直言，α病毒本来就是他们用来对付Alpha的。天国内部也没有治疗兽化病的特效药，这种病一旦得了，无药可治。”
方眠的心落了下去。
天国近在咫尺，却没办法进去么？
“不过，”阿月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坚定，“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可以带你去天国大门。”
方眠蹙眉，“你不是说，透露天国所在的人，会被除名么？”
阿月笑了，“方先生，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阿月。除名算什么，我现在自由自在，有手有脚，能吃能喝，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天国。”她朝方眠伸出手，“走吧，我带你们去天国。”
阿月开上军车，驶到木屋门口。方眠把穆静南从笼子里放出来，带着他上车。大蟒蛇威压十足，一身鳞甲黑光流淌。尽管方眠再三保证它不会伤人，阿月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有些发抖。夜色迷蒙，他们在雪原上穿行。方眠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雪嗖嗖往后退。很快，方眠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白色高墙。墙是水泥质地，高可摩天，远远望去，与雪融为一体。
阿月小声介绍，“天国的主体在地下，你看到的这面墙是地面军事设施。”她把车停在不远处，从后备箱里取出火箭炮，道，“天按照天国的规矩，任何知道天国具体方位的外人都必须被处决。保险起见，你去敲门。我在车顶掩护你，要是他们对你动武，或者你感觉局势不对，你就做个手势。我开炮，你撤退。”
这姑娘胆气非同凡响，方眠很感激，却不接受她的暴力对策，道：“这样一来，你也会被视作天国的敌人，就不只是被除名这么简单了。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方眠打开车门，带着穆静南跳下车，走到白墙脚下。
抬头看，白墙上有一个通讯器，但是太高了，龙猫状态的方眠跳了两下，怎么也够不着。
大黑蟒低下头，让龙猫坐上他的蛇头，再直起腰，把龙猫顶了起来。方眠按下通讯器，道：“你好，我是方眠，我找安心博士。”
通讯器没有反应。
“安心博士，我知道你在听。你这么厉害，能让全世界的Alpha兽化将近五分之一，应该也猜到我和穆静南的来意了吧。”方眠仰起头道，“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龙猫，做不了太多，来到这里，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如果您愿意治他，就请您开门，让我们进去。如果您不愿意，我就带他离开。”
通讯器蓦然亮起绿灯，沙沙的电流声从里面传出来。
方眠听见一个漠然的女声——
“你打算去哪儿？”
方眠耸耸肩，道：“林子里也好，山上也好。他变成野兽了，我们就去野兽该去的地方。”
“你们是天敌，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你当成食物。”
方眠笑了，“听没听过蛇鼠一窝？蛇和鼠不是天敌，蛇和鼠是天生一对。”
绿灯熄灭了，这一次，通讯器没有再响起回应。意料之中，他们还是被拒绝了。方眠低头摸了摸穆静南的蛇头，穆静南矮下身，把他放下来。他抱了抱穆静南的脖颈子，哑声道：“对不起，还是白来了一趟。”
方眠没有哀求，也没有哭泣，他十分平静、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大蛇像以前一样蹭了蹭他的脑瓜顶，方眠知道它并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习惯性地蹭他脑袋。
只要龙猫和蛇在一起，即便余生苦厄载途，他们都可以趟过去。
方眠领着穆静南往回路走，雪地里留下蛇行的绵延痕迹和一只只细细的爪印。
忽然间，轰隆一声巨响。军车上的阿月站起身，望着方眠和穆静南背后，一脸惊喜。
方眠回过头，一道亮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看见白墙上出现无数纹路，把白墙切割成无数块。冰蓝色的机械光芒在其中显现，白墙分离，尔后拼图一块块向左右收缩、分开，最后露出一个白光乍现的门洞。
两列荷枪实弹的Omega士兵从门洞里走出，个个穿着白色迷彩服，神色冷肃，面无表情。他们出来后，一个女人朦胧身影在门洞的白光里显现。方眠微微睁大眼，看她走出门洞，一身白色连体制服暴露在夜色下，花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这是个冷酷的女人，眸子是琥珀色，眉宇清冷，浸着深深的雪意。穆静南和她长得很像，尤其是不说话时，那冷漠的神采如出一辙，一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安心蹲下身，与黑蟒面对面。
“好久不见，静南。”

第57章
黑蟒的金色蛇瞳露出警惕的神采，蛇头扬起，猩红的蛇信嘶嘶吐露，是典型的攻击预备动作。方眠忙把它摁下，抱住它的蛇颈，对安心道：“抱歉，安心博士，他已经不认得你了。”
安心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诧，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她扬了扬手，后面的士兵搬来一个大铁笼子。她道：“原本天国有十分严格的规章，绝不允许不属于天国的外人进入。不过我已经交换了一些东西，让大家同意你们进入天国。他的病我会尽全力医治，方先生，带他进来吧。”
阿月也过来了，一脸惊喜地看着安心，神色间充满仰慕。
她斩钉截铁地说：“方先生，放心吧，母亲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呢？走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见安心么？方眠带着黑蟒进了大铁笼子，毕竟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还有这么多陌生人，他怕穆静南应激，带着穆静南一块儿待在大笼子里。士兵们合力把大笼子推进白墙里的银色电梯，大黑蟒蛇用尾巴圈着他，蛇瞳警戒四周，是保护的姿态。
方眠扒着穆静南的尾巴圈往外看，电梯飞速下降，方眠感到强烈的失重感，黑蟒明显紧张了起来，尾巴牢牢圈着方眠。方眠一面摸它鳞甲，安抚它不要害怕，一面探头探脑往外观察。电梯终于停了，银白色的门打开，方眠看见前方有一条透明的玻璃走廊。安心出了电梯，负手在前面带路，士兵们把他们推上走廊，方眠好奇地环顾左右。走廊两面，玻璃之外，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和显眼的花朵。外面是冰天雪地，这地下却温暖如春，看来是用温室系统调节了这里的气温。许多孩子在草地里玩耍打滚，笑闹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瞧见走廊里的他们，好奇地扒着玻璃，与方眠互相瞧着。
“看，好大的龙猫！”
“还有大蟒蛇诶！黑黑的，好酷！”
围过来的小孩儿越来越多，黑蟒越发紧张，肌肉紧缩，蛇信嘶嘶地吐。方眠捂住它眼睛，把它的蛇头抱在怀里，它才放松了一些。
阿月悄悄向方眠介绍，“这里是儿童活动区，天国的孩子都在这里上课。大家能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研修方向，长大了分配到天国各处，担任重要的职位。不过……听阿姊们说，选择机械的Omega很少，天国现在很缺机械师。”
士兵们把笼子推到玻璃走廊的尽头，阿月在这里止步，“前面我没有权限，不能进去，有需要来找我，千万别客气。”阿月塞给方眠一个通讯器，跟他挥手道别。
“谢啦！”方眠也跟她挥手。
笼子进入另一部电梯，电梯继续下行，这次电梯门打开，门外顿时换了一副景象。四处是培养罐，方眠看见许多大脑、内脏，有的还长了肿瘤。
安心看他瞪着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看，解释道：“放心，这些都是从尸体上切下来的，我不做非道德的人体实验。”
不做非道德的人体实验，当初为啥给年仅七岁的穆静南下毒？奈何如今穆静南的病能不能治好全仰仗安心，方眠只好厚着脸皮拍她马屁，“当然当然，安阿姨人美心善，肯定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安心道：“叫我安心博士。”
“……”方眠干笑，“好的安心博士。”
安心一面带他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一面道：“我知道你恨我，不必做出讨好我的姿态。”
方眠有些尴尬，摇摇头道：“我并不恨你。穆静南都不恨你，我恨你做什么？”
安心的背影微微一滞，她侧过脸来，问：“他不恨我么？”
“他的性格你应该了解。”方眠耸耸肩，“他既然选择送你走，又怎么会恨你？只是，安心博士，你真的恨他么？”
安心睨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前方，道：“方先生，母亲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么，即使这个孩子的出生非你所愿？我不这么认为。在穆家的时候，只要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我不见天日的未来。那时的我每当想到他将来会成为他父辈一样的Alpha，手握大权，残忍冷漠，或许还要祸害另一个像我一样的Omega，就恨不得把他掐死。”
方眠满嘴苦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当我逃离穆家，收到静南发来的生日祝福，我才知道静南和他们不一样。”安心闭了闭眼，沉声道，“因为罪恶出生的孩子一定是罪恶的么？静南给了我不一样的答案。事实上你会带他来到这里，也说明他和他的父辈截然不同。我对他的仇恨是迁怒，我本不应用他来报复穆家。”他们来到一道关卡前，安心输入掌纹开启安全门，继续道，“可是要做一件事，牺牲在所难免。Omega和Beta必须从事生产，而不是生育，才能赢得权力。Alpha垄断了太多东西，只有他们退场，我们的同胞才能出头的机会。”
“所以你释放α病毒？”方眠轻声问。
“不错。”安心的话语平静而冷漠，“我要离开白堡，静南的牺牲也在所难免。我没有机会给穆擎右下毒，也骗不过穆家那些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只有静南，成功率最高，风险最低。倘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这样的选择，即便这样的选择灭绝人性。方先生，我无法说出你想要的抱歉、忏悔之类的话，我也不会为自己辩解。不过，”她看向他，“我会如你所愿，尽力医治他。你可以对我表示怨恨、厌恶，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
方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怪她太冷漠么，可是要胜过残暴的Alpha，是不是要比Alpha更残暴？方眠只能庆幸尽管她曾经毒害穆静南，却也愿意在获得她想要的一切之后伸出援手。她太复杂，她的经历太沉痛，方眠无法评判，也不再多问。
他们挨个消了毒，然后所有人换上无菌服，才踏入安心的实验室。
安心指了个观察室，士兵们把笼子推进去，打开笼子的门。
她道：“方先生，要麻烦你和静南分开一段时间了。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静南要住在这个观察室里，观察室里的仪器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体征数据。你和他待在一起的话，仪器的数据会产生误差。不过你放心，你随时都能来探望他。”
“好吧。”
方眠摸了摸黑蟒的脑袋，推了推它的尾巴，示意它把尾巴分开。它听话地松了尾巴，方眠把它的口笼子摘下来，离开了观察室。安心告诉方眠监控屏的所在，通过监控屏，可以随时查看穆静南的状态。一些身穿无菌服的工作人员操作控制台，往观察室里释放催眠气体。几分钟之后，黑蟒的蛇瞳缓缓阖上，一个工作人员进入观察室，给它采血化验。
“这十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解除静南体内毒素的办法，只不过因为缺少他的体征数据，实验一直难以推进。”安心一面观察着工作人员送来的样本，一面跟方眠道，“你放心住在这里吧，我会给你天国的通行权限，只要不是涉密区域，你可以随便行走。”
“谢谢您。”方眠由衷地说道。
总算有了希望，他望着监控屏里安睡的大黑蟒蛇，鼻子发酸。
安心忽然问：“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在我的实验室进行一次体检？”
“啊？”方眠挠了挠头，“我身体有啥毛病吗？”
“没有。”安心淡淡看向他。
“那为啥要体检？”
“因为没有，才很奇怪。”安心上下打量他，“方先生，这里所有Omega都要接受腺体手术，手术之后，他们的腺体不会再散发信息素，信息素也会变得没有味道，更不会经历情热期。这项手术非常复杂，我研究了很久才成功。许多年前，曾有个志愿者自愿做第一个手术实验者。正是由于他的献身，我才能完善这项手术。但很不幸，作为第一个临床试验的志愿者，手术失败，他在病床上大出血，离开了人世。”
方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安心继续道：“为了纪念他，我把他的名字和照片放上了天国纪念墙。”
她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光屏出现在方眠眼前，方眠看见无数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都是为天国的创建耗费心力的先驱者。”
安心放大其中一个名字：岑鹿。
名字向下移动，上方弹出岑鹿的照片，赫然是少年版本的方眠。
方眠：“……”
很明显，这个少年死在手术台上，后来方眠穿越，占据了他的身体。
“这个……”方眠绞尽脑汁怎么解释，“我的头受过伤，十五岁以前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或许、呃，或许当年我并没有死，是不是和你一块儿做手术的同事没有检查清楚我的身体状况？”
“我亲眼看着你心脏停跳，脑死亡。”
这下真是无法解释了。方眠强笑，“呃……”
穆静南的体检数据出来了，工作人员把平板递给安心看。安心不再追究方眠死而复生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方眠总算松了口气。安心看人的时候很有一种压迫感，方眠刚刚几乎要喘不过气儿来。
平板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好些数字都标成了红色。方眠看不懂，心仿佛被揪着，焦急地等待安心看完。安心扫了一遍，摘下眼镜道：“还是得谢谢你。我作为天国的创建者，无法离开这里，也无法向外界透露天国的位置。谢谢你带静南找到这里，让我有弥补的机会。”
“那么安心博士，”方眠握着爪子，盯着那平板问，“穆静南的病能治好么？”
安心叹了口气，“如果他是三年前过来，我的把握有五成。”
“现在呢？”
“毒素对他身体各处的拟人变形器官伤害太大了，”安心道，“我不想你期望太高，到时候失望会压垮你。所以我必须告诉你实话，现在我的把握，恐怕只有一成。”
方眠的心沉沉落了下去。
“不过，”安心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他，“你是一只神奇的龙猫，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总觉得会有奇迹出现。死而复生这种违背科学的事都能发生，一成的概率也不算小了吧。”
她在开玩笑，可方眠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安心顿了顿，道：“就算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他。”她看向监控屏里的大蛇，道，“我想，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回到你的身边。”
***
安心很周到，为了照顾方眠随时探望穆静南的想法，安排他在实验室旁边住下。在天国待了一个礼拜，方眠才发现，安心虽然是天国创始人，但天国并非她的一言堂。天国分为安保、教育、医疗、生产等好几个部门，安心只负责医疗部门而已。像允许穆静南进入天国这个决定，如果没有得到其他几个部门领导人的允许，安心也无法把穆静南接进来。
只是不知道安心为了让穆静南进来，交换了什么条件。应该不会很严重吧，方眠想，安心毕竟是天国的创始人，天国如果没有安心，能维持下去么？
为了不给安心添麻烦，虽然安心说方眠可以到处逛逛，方眠的活动范围仍然仅限于实验室和儿童区。天国缺少机械师，机械生产部的部长听说方眠来了，请方眠帮他们设计园林浇灌自动机械。方眠在儿童区逛腻了，便趴在房间里画设计图。
画到一半，工作人员过来敲门说，穆静南今天格外暴躁，好几次撞击观察室的大门。工作人员排查不出原因，食物没变，每天的作息也没有变，不知道为什么黑蟒突然焦躁了起来。巨蟒破坏力惊人，才撞了两三下，观察室的大门就要撑不住了。天国调了士兵过来，背上扛着麻醉枪，守在门口警戒。工作人员不得已开始释放镇静气体，以免穆静南把自己弄伤。
镇静气体还没生效，方眠观察监控里的黑蟒，看它在房间里焦躁地绕着圈儿。方眠问：“有没有话筒可以和观察室里对话？”
工作人员连忙把话筒递上。
方眠对着话筒道：“穆静南、穆静南，听得到吗？”
穆静南蛇头一扬，看向了扩音器的方向。
“我一直在这儿，我没走。”方眠轻声解释，“只是你现在在治病，我不能进去看你，你忍一忍，好不好？”
工作人员小声问：“他听得懂吗？”
方眠摇摇头。听不懂也要说，以前方眠天天陪在穆静南身边，穆静南这么焦躁，多半是因为方眠不见了。方眠只能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让他明白自己就在他身边。
黑蟒爬上墙架，在扩音器附近绕来绕去。它好像很疑惑，怎么光有声音不见人影。它用蛇信嘶嘶试探着扩音器，方眠轻轻哼起了歌，是之前他给穆静南哼过的那首。歌声响起，大黑蟒终于不再焦躁，它的竖瞳眨也不眨地盯着扩音器，静静听着方眠唱歌。
上次的歌只有调子，而这次方眠填上了词——
山外山，林外林，有只龙猫和小蛇。
大龙猫，小黑蛇，翻过山啊趟过河。
天上星，地上雪，星星飘落雪满坡。
月黑黑，快睡觉，龙猫小蛇相依靠。
大龙猫，小黑蛇，梦里春天到来了。
工作人员灵机一动，录下方眠的声音，循环播放。黑蟒果然安静了不少，用尾巴缠住扩音器，吊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扩音器太高了，方眠怕穆静南摔下来。方眠离开实验室，问儿童教学区的老师借了小孩儿手工课上用的羊毛毡。他关在屋子里一整天，按照自己的模样，做了个等身高的大龙猫出来，还把自己的龙猫毛剪下许多，塞在大龙猫的肚子里。这样一来，大龙猫不仅和他样貌上一样，气味也和他的气味接近。
他把大龙猫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大龙猫放进了观察室。黑蟒醒来，发现了屋子里多出来的大龙猫。他游过去，尾巴一圈一圈，缠住了大龙猫，像以前蹭方眠一样，用下巴蹭了蹭大龙猫的脑袋瓜。黑蟒终于不再焦躁，圈着大龙猫睡觉，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它都要带着大龙猫。没事干的时候，它还会垂下蛇头，一下一下地给大龙猫梳理毛发。
它听话了，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几个月后，第一个清除毒素的疗程结束，安心还提取了方眠的信息素辅助治疗，穆静南的体征数据没有丝毫改变，所有工作人员都十分丧气，相视而叹。方眠心里难过，因着工作人员都在，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他已经别无所求，只希望穆静南可以过得开心一些。就算成为大蛇了，方眠也希望它成为天底下最快乐的大蛇。
方眠每隔几天就给它做羊肉汤，它总是喝得一干二净，碗底能照见它清晰的蛇影。再后来，方眠连续三次申请进入观察室探望穆静南，次次被安心驳回。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一连一个月熬夜实验，安心眉间有了些疲惫的色彩，“他兽化的程度只会越来越高，过不了多久，他连你也会认不出了。到现在还能认得你，已经是奇迹了。”
“不会的，他不会攻击我的。”方眠很固执。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有没有对你发过狂？”
方眠沉默，低下头看自己的爪子。
安心早已似乎料到如此，道：“那如果下次他再次对你发狂，为了救你免不得伤害静南，说不定会到射杀他的地步。到时候我们是救你，还是不救你呢？”
她说的确实在理，方眠心里酸酸的，是他太任性，总觉得穆静南的情况不会再继续糟糕下去。其实说到底，他还是无法真正接受穆静南忘记自己。
相比方眠，安心实在冷静不少。她用尽全力治疗穆静南，却也接受最坏的结局。
“上次他发狂，你怎么解决的？”安心蹙了蹙眉，“他身上没有伤痕，你是一只龙猫，居然能制服蟒蛇么？你不仅是神奇龙猫，还是功夫龙猫？”
方眠：“……”
真是够了，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
方眠给她看自己后脖颈子上的牙印，“他咬了我脖子，然后就恢复意识了。”
安心怔了一下，问道：“你是说他咬了你之后，就恢复了？”
“是啊，”方眠道，“可能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吧。不过我的信息素只能缓解他的病痛，没办法治愈他。之前您不是提取过我的信息素吗，没什么效果。”
安心缓缓摇头，“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静南已经兽化，却独独对你特别。或许这问题的关窍，还是在信息素上。你和他的基因契合度高达99%，这已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Alpha兽化之后，记忆、感知……所有高等认知都会退化。但显然，他摄取你的信息素之后，即使他不再知道你是谁，也保留着对你的感情。或许问题没有解决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无法根治他的病，而是用量不够大。人体能产生的信息素剂量很小，如果我人工合成你的信息素，加大剂量呢？”
她的琥珀色的眼睛炭火一般，蓦地一亮，“或许奇迹能继续产生新的奇迹。去采血吧，我要提取你的信息素试一试。”

第58章
安心开始研制新药，原本新药要经过几轮临床试验才能投入使用，但穆静南器官退化的速度太快，几轮临床试验之后再用药可能就来不及了。安心评估了一下穆静南的数据，决定赌一把，让穆静南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新药的临床实验者。
她把同意书交给方眠，道：“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告知你我的用药原理和用药风险。新药里的信息素纯度远高于你血液里信息素的纯度，之前你的信息素只能缓解他的病症，很可能是因为纯度不够。现在我提高纯度，应该能够帮助静南的激素调节到正常水平。药物只在实验用小白鼠身上做过试验，没有不良反应。临床试验不好做，毕竟契合度为99%的只有你们俩，这药物应用在任何其他Alpha身上都不可能生效。因为没有经过足够充分的长期研究，也没有经过临床试验，我无法保证它应用在Alpha身上的安全性。”
“服用新药会有什么风险？”方眠问。
“从来没有Alpha摄入过这么高剂量的信息素，”安心道，“或许会引发急性不良反应，危及生命，你可以理解为药物服用过量。”
“那还是算了。”方眠拒绝签同意书。
安心沉声道：“你要想好，时间窗口不等人，他的体征数据正在进一步恶化，就算只是多等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方眠摇头，“兽化成大蟒蛇，至少他还活着，我可以养他，让他成为天底下最快乐的大蟒蛇。如果他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安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成为蟒蛇，他真的会快乐么？你是最了解他的人，或许你应该想想他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方眠愣了一下，低声道：“安心博士，你才是他的母亲，决定要不要用药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不，”安心平静地说道，“打从他七岁那年我离开穆家起，我就不是他的母亲了。方先生，你才是他的亲人。这个决定，由你来做。”
方眠抬起头看监控屏，大黑蟒用尾巴圈着大龙猫，正把脑袋伸到水盆里喝水。它喝水的样子很可爱，早在方眠刚进白堡的时候就发现了，两颊一鼓一鼓的，让人很想戳一戳。这样生活，他真的会快乐么？被人养着，像只宠物一样生活，穆静南真的愿意么？
其实方眠早已知道答案，在新月小镇的时候，穆静南自己就做出了选择。他写下遗嘱，指定方眠继承他的遗产。他联系好了医生，等他彻底兽化，就执行安乐死。他是穆静南，是穆家的领导人，南都军的上校，他峥嵘一生，杀伐果断，即使重病加身，也能夜渡月桂河，杀苏锈一个措手不及。他这样一个人，怎会愿意做一只野兽，一个宠物？
只是因为方眠，他才愿意来到这里，才愿意撑到现在。也是因为方眠，他定然会愿意成为一条大蛇活下去。可是方眠怎能为了自己，折损他的骄傲，让他放弃人的尊严，成为彻彻底底的野兽？
方眠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擦发酸的眼眶。
安心看他迟迟不下决定，叹了一声，准备拿走同意书。正要拿走的时候，龙猫的爪子拽住了同意书的页角。
“你以前首次试验成功率高吗？”方眠问。
安心只说了一句话，“岑鹿死了。不管概率高不高，落在一个人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方眠沉默了许久，问：“新药叫什么名字？”
安心指了指药剂管上的标签，上面写着：神奇龙猫。
赌一把吧。
龙猫总是能带来奇迹，不是么？
“用药吧。”方眠说。
第二疗程展开，这次疗程预计将持续六个月，主要方案是让穆静南摄入用方眠信息素配制的新药。第一次用药最为紧张，大家伙坐在实验室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穆静南体征数据的变化。简直像盯着即将爆炸的炸弹，方眠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大蟒蛇该吃吃，该睡睡，醒了蹭蹭大龙猫的脑袋瓜，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大龙猫被他照料得很好，寻常动物玩娃娃，过不了多久娃娃就会变得脏兮兮的，可是大龙猫一直很干净，工作人员都啧啧称奇。大概因为大蛇不是在玩龙猫，而是在保护它。
方眠放了心，工作人员每天定时进入观察室，给穆静南注射药剂。最近一段时间，即使是清醒状态下的穆静南，看见工作人员进入观察室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摆出攻击姿态。他的攻击欲望下降了很多，逐渐没那么容易应激了。当然，安心说，这可能并不是因为他退化的速度放缓了，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那些工作人员。
六个月之后，再次采血检查他的激素，数据明显正常了许多，各项体征数据也在稳步地恢复。安心紧皱的眉宇终于舒展，她告诉方眠，这说明他因为毒素而受损的器官正在缓慢地复原。
“神奇龙猫”很成功，药物见效了。
“他不会再继续退化了，”安心道，“我把‘神奇龙猫’制成了药片，你每天拌在饭里给他吃。没有意外的话，一年内至少可以恢复到五岁小孩的智力。‘神奇龙猫’没有副作用，可以长时间服用，他最终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就要看他自己了。”
时隔一年，观察室的大门终于打开，方眠终于不用通过监视屏看穆静南了。穆静南刚刚注射过“神奇龙猫”，正圈着大龙猫睡觉。方眠伸出爪子，摸了摸它冰凉的脑袋。它似有所觉，脑袋在方眠爪子下蹭了蹭。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安心双手插兜，静静注视睡觉的大蛇，“收拾收拾行李，直升机准备好了，明天就离开吧。”
方眠一愣，这么快？
安心的作风向来雷厉风行，方眠也不好说什么，虽说穆静南得这个病完全是她害的，可这几个月来她的确尽力在弥补，现在也有了效果。方眠点点头，正要和她道谢，回头一看，却见她已经离开了观察室。
方眠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似乎在躲避穆静南。或许她也在害怕，害怕穆静南恢复自我认知，记起当年的事，害怕穆静南认出她。天国下了逐客令，方眠不便再待下去。他把机械图发给机械生产部部长，实验室送来一袋子药片，足够穆静南吃三年。这药有保质期，带多了浪费。天国说，三年后会让人送药给他。
“需要我填个地址吗？”方眠问。
“不用，”工作人员道，“从您离开天国起，您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安保部的监视。如果您暴露天国的所在，安保部会立刻采取措施。所以您不用填地址，天国知道您在哪里。对了，如果‘神奇龙猫’不小心丢了、浸水了，不要着急，找一个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说您需要药，我们会派人送给您。”
方眠：“……”
想不到天国的势力这么大，怪不得能把α病毒传播得到处都是。
好吧。
他收拾好背包，给穆静南打好围巾，又给自己戴上毡帽，领着穆静南往电梯走。
安心没有来送，方眠也不在意，跟阿月说让她帮忙转达感谢。阿月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口。到了地上天台，直升机已经停在停机坪上。然而出乎方眠意料，平台上有两架直升机。另一台电梯上来，电梯门打开，穿着白色冲锋衣、背着行李包的安心从里面走出来。
阿月小声说：“刚想告诉你来着，母亲也要离开天国了。”
方眠愣了，“为什么？”
安心卸下包，士兵帮她把包放上直升机。安心手插在兜里，淡淡笑道：“天国有制度，违反规矩，就要接受惩罚。我罔顾天国不许暴露位置，不许外人进入天国的规矩，把你们放进天国，就要接受除名的惩罚。”
“可你是创始人啊。”方眠讶然道。
安心淡淡道，“原本被除名的天国成员还要接受洗脑手术，以免其向外界暴露天国。因为我是创始人，管理委员会已经破例免除了这项处罚。”
方眠问：“可是你要去哪里呢？外面到处是战乱，你一个人多不安全啊。南都好点儿，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南都？”
“我有我的归处，”她回头看了看天国白色的建筑，道，“待在这里十几年，我也腻了，是该走的时候了。天地这么大，凭什么Omega就要困在一隅？当初我建立天国，是为了给Omega庇护之所，想不到十几年过去，却成为了我自己的牢笼。神奇龙猫，我该学学你，跋山涉水，行万里路，做自由的Omega。”
安心说完，登上直升机，给方眠丢了个通讯器。
“他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安心顿了顿，说，“如果他恢复认知，不用告诉他他的病是我治的。”
说完，直升机关上舱门，狂风呼啦啦刮过，方眠目送直升机升空，航向远方。

第59章
总有人停留，总有人离去。岁月匆匆，一去不返。一切美好的、不美好的，终将远去。阿月向他和穆静南挥手，方眠坐在直升机上，眼见天台上的阿月越来越远，连同天国一起变成一个小小的点，隐匿在无限雪白中。幸好，无论时间怎么流淌，过路人怎么匆匆而过，穆静南依然在他身边。
直升机把他们送到最北端的城市，上一次从南到北，花费了一年的时间。这一次从北到南，他带着穆静南包了架飞机，几个小时，嗖的一下便到了。风尘仆仆回到家，路清宁正在门口喂流浪狗。赶路一年，天国待了一年，整整两年，他哥好像没什么大变化。围着围裙，蹲在地上把一碗排骨递给一只白色狼狗，阳光照在他宁静的侧脸上，镀了金一般，勾勒出温煦的轮廓。
那狼狗吃得很欢，尾巴摇成了风车。路清宁抬头看到方眠，手里拿的水壶一下掉落在地。方眠走过去和他拥抱，过去两年间的困苦和艰辛在此刻涌上心头，百感交集，一切都难以言说。路清宁把方眠迎进门，大黑蟒好像很警惕那只流浪狗，一蛇一狗在门口对峙。方眠返身把穆静南拖进来，关上门，隔绝它们，它们才罢休。
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摆设样样没变，路清宁张罗着做饭，方眠上二楼看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台上蒙了防尘布，他的机械零件都被路清宁收到了箱子里。拉开窗帘看对面，以前穆静南住的房子里藤蔓丛生，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打理了。
工作室角落摆了很多机械龙猫，蜘蛛侠、超人……都是路清宁从隔壁弄过来的。机械龙猫被擦得锃亮，跟新的一样。大蟒蛇盘在这些龙猫上，粗壮的大尾巴头一次显得有些太短了，这么多龙猫，它圈不过来。
时间总是安静地流逝，无声地离开，有时候恍然回首，竟然看不出变化。
路清宁做好饭，上楼喊他们吃饭。只见蟒蛇用尾巴圈着龙猫，一块儿睡得正香，路清宁笑了笑，为他们掩上门，悄悄下了楼。
日子步入正轨，路清宁上班，方眠在家工作，同时照顾大蟒蛇。虽然坐拥七百亿存款，可是方眠闲不下来，总觉得天天躺着，骨头会生锈。
听说早在一年前，南北就结了盟，方眠还在网上看见穆雪期和苏锈握手的视频。可不知怎的，方眠当初明明把新月小镇的地址告诉了苏锈，结果到现在还没见到苏锈来负荆请罪的人影。家门口倒总是时不时地来一条流浪狗，正是刚回家时方眠看见的那条白色大狼狗。方眠让路清宁收养它，路清宁说不是他不收养，而是每回让它进屋，它没过几天就消失，过个把月又跑回来讨饭吃。
方眠总觉得苏锈肯定来过了，按捺不住好奇心，用苏锈给的通讯器发讯息问他。
门外正吃着饭的大白狼狗身上响起滴滴声，那狼狗身形一僵，扭头跑了。路清宁正浇着花，抬头看它又跑了，摇头无奈地说：“养不熟啊。”
方眠：“……”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果然，过了几分钟，苏锈回消息了。
苏锈：【忙着呢，少烦我。】
方眠：【。。。。。】
也不知道苏锈把通讯器藏在哪儿，假扮狼狗来蒙他哥还能带着通讯器？
方眠给穆静南在二楼工作室搭了个窝，里面还放了龙猫玩偶，但是这条大蛇从来不在里面睡，总是在方眠睡熟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游进方眠的被窝。方眠被它冰冷的身躯冻得一激灵，最后无可奈何，抱着它一块儿睡。夏天倒是挺有好处，有一次空调坏了，方眠热得不得了，便趴在穆静南身上办公。它鳞甲冰凉，自带降温效果，比冰块还好使。
服用“神奇龙猫”药片，穆静南的确不再退化。不用方眠叮嘱，它也不会再随意攻击人，似乎还能认出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有时候方眠说话，它竟也能理解了，它会用蛇尾帮方眠拿扳手、拿锤子，还会在方眠连续工作太久的时候用蛇头戳他的后腰，提醒他休息。如果方眠不肯，它会直接卷走方眠，把方眠扔上床。
安心说穆静南至少能恢复到五岁小孩的智力水平，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穆静南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是一切都要重新学么？方眠试图教它认字说话，指着文字卡片一个字一个字教它：“来，叫爸爸。”
黑蟒用金色的竖瞳看着他，冷硬的脸颊看不出表情。
“叫爸爸呀。”方眠循循善诱。
黑蟒从未搭理过他。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神奇龙猫小药片的治疗好像进入了瓶颈，穆静南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呢？方眠打电话问安心，安心说，穆静南需要刺激，才能跨越兽变人的门槛。
方眠想了想，决定除了每日孜孜不倦地教大蟒蛇喊爸爸，还给它放蛇交配的视频。小电影够刺激了吧！谁知大蟒蛇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一点儿也不感兴趣。这么激烈的小电影都不能打动它，方眠有点担心它那方面出了问题。开车带它去医院体检，医生说它两根都很健康。
方眠想了更多法子——带大蛇去动物园近距离观看各自不同品种的蛇蛇交配，去坐速度超快的云霄飞车，去蹦极……做的事惊险程度越来越高，方眠几乎腿软，而它神色淡漠，依旧毫无反应。
直到年末，它依旧没能开口说话。
冬去春来，气温乍暖还寒，方眠昨晚背着大蟒蛇偷偷熬夜工作，到半夜着了凉，竟然发起烧来了。路清宁昨天就出差去了，家里只剩下方眠和穆静南。方眠想爬起来拿药，试了半天起不来，干脆在被窝里趴着。他烧得浑身滚烫，迷迷糊糊。感觉不是普通的着凉，细细回想，恐怕是见客户的时候被传染了流感。
想想这样不行，还是得去医院看医生。他起身穿衣服，穆静南盘在床尾睡觉。小心翼翼绕过穆静南，方眠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口。脑袋烧得一团迷糊，眼前天旋地转，走路也有些踉跄。下楼时脚底踏空，他头一栽，骨碌碌滚了下去。
屋里的大蛇听见声响，猛地睁开眼。方眠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脑袋上和膝盖上都是血，他感觉自己不仅发烧，而且脑震荡了，脑子慢慢变得昏沉，眼前一寸寸暗了下去。大蛇飞速游下楼，用蛇头拱他。方眠没反应，它又咬出方眠包里的手机，用尾巴戳号码打给路清宁。
滴滴嘟嘟半晌，无人接听。
“嘶嘶——”大蛇吐信，“方……方……”
它似要言语，可话堵在了喉口。
眼见方眠额上的血越流越多，大蛇焦躁了起来，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体在变形，鳞甲在收缩，视野瞬时间扭曲，蛇瞳竖立，沉郁的金色恍如潮水，淹没眼底。
方眠睡得迷迷糊糊，喉咙发干，他张嘴喊渴，半梦半醒间有人托起他的后脑勺，给他喂水。终于清醒了，额头上隐隐作痛，他支起身，发现自己手上在打点滴，右腿还打了石膏，被高高吊了起来。
……怎么摔成这样？
护士见他醒了，感叹道：“这么大人了，走路还不看路。”
“谁把我送来的？”方眠脑袋发蒙。
“你老公啊。”
看来是他哥正好回来了，方眠道：“那不是我老公，是我哥。”
护士吃了一惊，“你亲哥吗？我刚看见他亲你啊，亲的是嘴诶。”
方眠懵了，“哈？”
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的身影进了病房，手里提着水壶。Alpha神色清冷，一双暗金色的眼眸犹如古镜，漠然映照着一切，只是触及方眠之时，似有火苗微微燃起，顷刻间有了暖意。方眠怔怔看着他，一时忘记了言语。
是做梦吧？怎么摔个跤，昏个迷，大蛇就变人了呢？
“你……你是……”方眠结结巴巴。
穆静南托住他后背，帮他把床摇起来。
“还喝水么？”穆静南问。
方眠傻了似的，愣愣怔怔地点点头。
穆静南倒了水，把水杯放他手里。这家伙神色平静，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变大蛇，一直都健健康康，待在方眠身边。他见方眠傻兮兮的，抬手弹了一记方眠脑门。
方眠捂着头，惊呼道：“干嘛？”
穆静南垂眸望着他，沉静的眼眸像有无数碎金，金色熠熠。他问：“摔傻了？”
“你才傻了。”方眠道，“我聪明得很。”
护士小声问：“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你哥啊？”
“不是。”方眠回过神来，回答道。
护士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方眠又说：“他是我前男友。”
护士瞪大眼。
这瓜怎么好像越吃越大了？
“那……那医药费你们谁结一下？”护士问。
方眠看向穆静南，“你帮我结一下？我下不了床。”
穆静南摸了摸他脑袋瓜，说：“我没钱。”
对哦，差点忘了，穆雪期发布了穆静南的讣告，穆静南的“遗产”基本被方眠继承了。这家伙现在在南都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一穷二白，完全是个穷光蛋。
那算了，还是方眠自己结吧。
穆静南又向方眠伸出了手。
方眠：“干啥？”
“买晚饭。”穆静南道。
“我要猪脚饭。”方眠把手机给他。
他转身去买饭了。一切都那么自然，穆静南神态从容，搞得方眠也没有表现得很激动。方眠揪了一把自己，痛得泪花都出来了，他终于确定，穆静南真的复原了。一瞬间百感交集，心里的情绪变得非常复杂，乱麻似的裹在一起。有欣喜，有辛酸，有苦楚，也有说不出的感动。为了这一个奇迹，他等了好多好多年。
他躺在床上流泪，护士看他哭成这样，急忙道：“哎呀，这个Alpha虽说长得俊吧，可又没钱还吃软饭，你该放手就放手吧，何必为了他这么伤感！”
方眠用手臂蒙着眼，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真怕再睡一觉，一切又变成泡泡，噗的一下破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你不懂。”
护士叹气，“你们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劲儿，我确实不懂。”
穆静南很忙，一会儿推着方眠去做检查，一会儿又要端着盆给方眠清洗换下来的衣物。护士们偷偷在他背后议论，说他虽然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但是还挺勤快的。以前流行A主外O主内，现在社会不一样了，O当家养A也不是不可以。
夜深人静，穆静南把方眠的衣服晾好，终于闲下来。病房已经熄了灯，穆静南铺好折叠床，睡在方眠床边。方眠不敢睡，生怕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悄悄探出头，无声地观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黯淡的阴影里，他脸庞柔和了一些，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方眠伸出手，用指尖一点点勾画他的眉宇，轻拨他长长的黑睫。忽然间，他睁开眼，寂寂的瞳眸对上方眠的双眼。一时间，眼对眼互相看着，彼此都沉默。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诉说。
“你要不要……”方眠压低声音问，“上来一起睡？”
穆静南抬手摸了摸他脸颊，“病床不能睡两个人。”
“好吧……”方眠有些失望，躺了回去。
下一刻，底下悉悉窣窣响。身边一沉，穆静南忽然上了他的床，躺在他旁边。他被拥入穆静南温暖的怀抱，耳畔是穆静南轻缓的呼吸，羽毛似的，挠着他的耳廓。
“你睡了我再下去。”穆静南低声说。
“你今天的药吃了吗？”方眠问。
“吃了。”
“真的没事了么？”
“嗯。”
方眠摸了摸他坚硬的胸膛，没有鳞片。又摸了摸他紧实的腹肌，也没有鳞片。接着还要往下摸摸他的大腿，他忍无可忍，牢牢握住方眠乱摸的手。
“不要乱动。”他嗓音变得沙哑。
“你现在几岁的智力啊？”方眠问他，“考考你，235+285等于多少？”
穆静南蒙住他眼睛，“睡觉。”
方眠闭上眼，等穆静南放下手，他又睁开。穆静南仍在他身边，静静注视着他。他感到久未有过的安全感，心终于落了地，闷头把脸埋进穆静南的怀抱，倾听穆静南稳稳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仿佛在与穆静南的共鸣，小鼓一般，咚咚作响。
过了半晌，穆静南低声问，“这次是骗我么？”
“其实上次也没有骗你，”方眠摸摸他耳朵，“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月光照在床头，仿佛融化的冰霜。暖意升腾，病房里的暖气好像开得太足了。
穆静南把他拥入怀中，低声道：“我们结婚吧。”
“我腿断了，坐轮椅结婚吗？”
“可以么？”穆静南很认真。
方眠轻轻笑，仰头亲吻他薄薄的嘴唇。
“可以。”

第60章
第二天醒来，方眠往边上一看，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毛毯整整齐齐摆在柜子上。穆静南呢？可能去洗漱了，也可能去买早饭了。想用手机给穆静南发讯息，拿起手机才想起来，那家伙刚刚恢复，还没来得及给他买手机呢。方眠等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支起身，把自己打了石膏的腿从吊带里放下来。原本刚刚打上石膏，不宜移动，可方眠等不及，拄着拐慢慢走到门边，四处寻觅穆静南的身影。
经过一个病房，又一个病房，走到走廊尽头，蓦地发现穆静南站在打水的长队里。原来是在这儿排队打水，方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暗暗松了口气，好像很怕穆静南变成泡泡，一下子飞走似的。方眠倚在走廊拐角，偷偷看穆静南。他个子高，站在队伍里鹤立鸡群。有个Omega大妈正和他说着话，他低着头，是谦虚请教的样子。那大妈正和他传授病号健康餐的菜谱，他听得很认真，字字都记在脑子里。
方眠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心里慢慢安定下来。直到现在，他才能确信一切都不是梦境，更不是老天开给他的玩笑。
他撑着拐，掏出手机给安心发了个讯息。
方眠：【他恢复了。】
安心：【好。】
仅仅一个字，却是秒回。方眠想，安心博士等这个消息应该也等了很久吧。
方眠：【谢谢。】
一双穿着黑靴的脚忽然停驻在他跟前，他慢吞吞抬起头，对上穆静南金色的双眸。穆静南拧着眉，似是责怪他不听话跑出病房。他伤成这样，原本应该好好卧床休息的。
“呃，那个，”被抓了个正着，方眠很尴尬，“躺着太难受了，出来逛逛。”
穆静南没说什么，上前一步，把方眠打横抱起来。身子忽然凌空，方眠下意识抱住了穆静南的脖颈子。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方眠的脸几乎要烧出火来。
“快放我下来，”方眠急忙道，“我能走。”
“你不能。”
穆静南嗓音淡淡，顶着众人纷纷望过来的目光，把方眠抱回了病房。
接下来几天，方眠老老实实在病房待着。穆静南没问之前方眠在给谁发信息，也没问“神奇龙猫”小药片的来处，更没问是谁把他的病治好的。不过方眠想，穆静南心里都知道，只是不说。穆雪期派人过来帮助穆静南办理户口登记手续，穆静南在方眠家落了户，名字是袁醒，和方眠的关系是夫妻。她本可以不过问，这么做是给方眠吃定心丸，告诉方眠只要穆静南以袁醒的身份生活，她必定信守诺言。
早先方眠对她仍旧心存芥蒂，埋怨她对待自己亲哥太过狠心。可穆静南同他说，作为当权者，真正合适的做法应该是赶尽杀绝。无论什么时候，政权的稳定性才是第一位。
“如果你是小妹，你会弄死你自己？”方眠问。
穆静南一边把折叠轮椅拆出来，一边应道：“嗯。”
这家伙心这么狠？方眠不大相信，又问：“如果我是那个被你夺权的人呢？你也会把我杀了？”
“不会，”穆静南把他抱进轮椅，“我会为你造一座柜笼。”
方眠：“……”
穆静南带方眠去医院花园放风，路清宁出差回来，第一时间过来探望，手里还牵了只大狼狗。方眠定睛一看，那大狼狗浑身雪白，脖子上套了环，被路清宁牵着，碧绿的眼里似有些悲愤的意味。
不会是方眠想的那条狗吧？
路清宁给方眠看狗绳，“看，我把它逮住了，这下它跑不了了。”
“哥，”方眠干笑，“这样套着它好吗，兴许人家狗狗天性爱自由呢。”
路清宁很严肃，“最近镇里抓狗大队在抓流浪狗，我不把它套起来，它会被抓狗大队抓走的。来福脑子不太聪明，给点肉就摇尾巴，一抓一个准，还是套起来好。”
“来福？”方眠一愣。
“它的名字啊，”路清宁笑道，“好听吧？”
方眠又看这条狗，它蔫蔫趴在地上，颇有种生无可恋的意味。
路清宁喊它：“来福。”
它似乎不大想应答，可还是蔫蔫巴巴地开了口：“汪。”
“好狗好狗，”路清宁笑吟吟摸它狗头，“晚上回家给你啃大骨头。”
方眠拉着穆静南，在穆静南手心写了几个字。穆静南会意，把路清宁支走。狗绳交到了方眠手里，现下花园里只余他和来福一人一狗。来福蹲坐起身，定定看着方眠手里的狗绳。方眠也看着它，心想它啥时候开口说话。苏锈这厮好面子，要是在方眠面前暴露自己扮狗，还被人套了狗绳，恐怕得羞愤欲死吧。
方眠是个善良的人，当然不愿意当面揭露别人的不堪。
所以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五秒，才非常艰难地痛下决心。
“苏首领。”
来福眼睛一瞪，满脸不可置信。他扮得天衣无缝，怎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他闭紧嘴，目光游移，装作听不懂。
他只是条来福狗罢了，听不懂人话。
“别装了，”方眠扬了扬狗绳，“你难道要装狗一辈子啊？”
“你怎么发现的？”苏锈愤然开口。
“你别管我咋发现的，”方眠道，“你就说你到底要干嘛？跑这装狗，亏你想得出来。不是要上门负荆请罪么，现在怎么变成扮狗请罪了？”
苏锈耷拉着两耳，话音低迷，“你了解你哥，他真的能原谅我，和我复合么？”
这……方眠叹了口气，应该不能。
他哥已经过上了新生活，对往日没有半分留恋。苏锈肯定看出来了，再怎么负荆请罪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才扮成狗过来看看，还能稍微靠近路清宁一点儿。
“所以你打算一直扮狗？”方眠问。
“暂时先这样吧，”苏锈咧咧嘴，“他过得开心，我心里也高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你被套了狗绳，你公务不干了？”
苏锈的目光投过来，“小舅子，手松一松。跑丢一只狗而已，你哥不会怪你。”
“我哥肯定得骂我，”方眠挑了挑眉，“白挨骂怎么行，得给我点好处吧？”
“……你想要什么？”
“北都的通行权限。”
“成交。”
来福跑丢了，路清宁到处张贴来福的相片传单，还去抓狗大队好几次，跟他们说要是逮到一只白色大狼狗，可别人道毁灭了，那是他家来福。
过了几个月，方眠的腿终于养好了。方眠买了辆崭新的越野车，装上帐篷，装上干粮，准备再次启程。政权的稳定性始终是第一位，尽管穆雪期手下留情，方眠依旧无法安心待在南都。谁让穆静南恢复得太好了，“袁醒”的名字渐渐在小镇传开，上次出门买菜，差点让他从前一个退休的老下属认出来。
人生有团聚，也一定会有离别。方眠和路清宁拥抱，路清宁忍不住落泪。
“有离别，也一定会有重逢啊。”方眠擦干净他眼泪，“哥，咱以后再见。”
路清宁笑着，用力点头，“以后再见。”
大龙猫带着黑蟒蛇，再次踏上漫长的旅程。上次忙着找天国，来不及看沿途的风景。这次出行，天地好像更加广阔，一望无际的稻田翻着金浪，大雁从头顶飞过，奔向遥远的长空。苏锈和穆雪期结盟，北方迎来了盼望已久的和平，各个派系的反叛军偃旗息鼓，不再挑起战争。颓圮的城市在恢复，他们回到绿珠湾，这里又多了许多新来的住民。
“机械厂又开起来啦，”酒店老板说，“听说只要提供一个叫方眠的龙猫的讯息，萧老板就给二十万。”
方眠瞪大眼，“二十万，这么多？”
“是啊，”老板啧啧感叹，“可惜我不认识那只龙猫。”
方眠回头看穆静南，“二十万，挣不挣？”
“……你有七百亿。”
“谁会嫌钱多？这钱不挣王八蛋。”
穆静南戴上帷帽，到机械厂提供了他们在巨石港的落脚地，尔后带着二十万块连夜离开绿珠湾。匆忙赶到巨石港的萧择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脑子里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让人调出了机械厂的录像，看见戴着帷帽的穆静南，顿时明白了一切。
“方眠，你很好。”萧择几乎把银牙咬碎，气得笑了起来，“你很好。”
萧择锲而不舍地找，方眠和穆静南脚底抹油逃。天地太大，到最后萧择也没能追上他俩。越野车在公路上一直跑一直跑，路过上一次到过的小村庄，方眠帮他们盖了新房，买了种子，又路过甜果村，鼹鼠们送了方眠和穆静南一大箱果酒。到了北都，Omega学校又建起来了，只不过不再教插花，改教护理学、文学和历史。尹星如被高薪留在学校当教授，教写作。听说很多别的地方的Omega慕名前来，报名当他的学生。
世界很大，公路总有尽头。越野车跑不动，龙猫就带着黑蟒蛇进入了山林，盖一座小木屋，刚刚好能住一只龙猫和一条蛇。风雨声疾，雨滴落在叶片上，恍若锃亮的钢针簌簌而下。大黑蟒紧紧缠着龙猫，一起在木窗里听那嘈杂的雨声，听满世界的歌唱。
龙猫躺在蛇尾巴上想：下一站去哪里呢？
想着想着，龙猫和蛇都睡着了。
窗外，雨声绵延不停，春日即将来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柜笼：一种专门用来养龙猫的笼子，里面有跳板、龙猫厕所，龙猫窝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