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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失忆后
作者：三钱空青
内容简介
 姜唯洇失忆了，醒来后才得知她是太子谢斐曾经深爱的女人。 因本性过于恶毒心机，已被太子殿下厌弃。 有人说没了太子的庇护无数人想取她性命，姜唯洇吓坏了。 她要抱紧太子这个保命符！ 当朝太子矜贵冷漠，外人难以近身，无论她如何努力，也勾不回他的半分爱意。 姜唯洇洇泪汪汪，他从前究竟爱她什么？怎么男人说不爱了后，偏那么难哄！ 直至一次，她意外捡到一本如何勾得太子爱上她的书册 才知，原来太子好这口。 从此，她日日都要亲殿下一口，夜里非要抱着殿下睡觉，时间久了，太子竟真的不再对她冷眼相待。 她好像又回到了失忆前的风光日子。 可偏不巧，姜唯洇很快又恢复了所有记忆。 原来她是家里出事后，被某个大臣藏到太子别院，躲避风头的正经人家好姑娘！ 才不是什么太子曾深爱的恶毒坏女人。 狗太子什么都知道，还眼睁睁看她一直忙上忙下。 姜唯洇气得当晚便提着包袱要跑。 太子及时拦住她。 洇洇要去哪儿，你不是说，一刻都离不开孤么？ 起先，收留个麻烦，太子十分不情愿。 后来，那麻烦失忆了，天天在他面前晃悠撒娇，分明是个小笨蛋，倒也平添乐趣。 再后来，麻烦精恢复记忆竟是想跑了。 那可不行，招惹了他，想跑没那么容易。 * 某日，东宫。 姜唯洇夜里不慎被书案绊倒，屉子里掉下一本书册。 这不正是她用来让太子爱上她的秘籍？ 1.禁欲矜贵太子漂亮小笨蛋。 2.1v1，s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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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这姑娘竟是太子的人？◎
夜黑风高，刀光剑影，数支箭矢破空而来——
姜重阶身形一跃，将那缩在角落，即将被捉走的少女揽入怀中，反手一剑劈下，鲜血四溅。
眼前的敌人实在太多，即便他身手了得，时间久了恐怕也无法抵抗。
姜重阶压低声，对身旁的少女道：“洇洇，逃，朝那条小路一直逃，会有人接应你的。”
姜唯洇含泪问：“爹，那你呢？”
姜重阶无法细说，今晚的谋杀来的突然，想必是那个男人发现了他的秘密，留他不得了。
他死可以，但他的女儿还年幼着，况且，那秘密是他隐忍多年才攒到的那男人的罪证，岂能这样功亏一篑？
“洇洇，记住，有关爹爹的事无论是谁，你都不能告知，即便是来救你的人，除了爹爹，任何人你都不能信任。”
姜唯洇此刻脑子乱糟糟的，耳边不断地响起自己父亲的叮嘱，她要跑，不能被抓到，否则她和爹爹都会没命的。
顺着父亲指的那条小路，有父亲为她挡住那些杀手，她顺利逃出。
天色昏暗，即便她怕得眼泪流个不停，也不能退缩，她按照父亲的交代，绕了许多路，总算在天亮时寻到了那个约好的地点。
一个身形纤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凉亭内，见少女浑身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楞了片刻才问：“冷兄的女儿？”
姜唯洇知晓他口中的冷兄是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真名叫姜重阶，但多年来一直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导致他对外有许多名字，上个月姓李，去年姓陆，前两年姓袁，假名数不胜数。
“是。”
“这……”男人瞧着这姑娘衣裙带血，鬓发凌乱，显然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
他不知冷兄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半个月前，冷兄来信拜托他今日来望月亭接他女儿避难的请求。
冷兄到底对他有救命之恩，家里出事了，就剩一个女儿，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先跟我回去住。”男人颇为和蔼道。
姜唯洇乖巧地点头。
姜唯洇上了这个男人的马车，途中才得知，此人是安阳侯。
马车行驶到了安阳侯府，此时侯府门前正有一出闹剧。
护卫行至窗边，低声道：“侯爷，夫人又将王大人送您的小妾给丢出去了。”
姜唯洇悄悄从车窗缝隙朝外看，见到一个容色艳丽的漂亮女子被丢出了侯府，此时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侯夫人好霸道，奴家是王大人送给侯爷的妾室，那也是侯爷的人，夫人这样像，像丢垃圾一样将奴家丢出去，也太不讲道理了。”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居高临下地道：“区区小妾，还动不了你了？”
安阳侯脸色一垮，自家的焊妻行事过于霸道，他的后院事时常被同僚们拿来当饭后笑点，这件事，估计又得让他们笑上几日了。
姜唯洇正看着热闹，忽见严氏一道冷光射了过来，吓得她连忙松下窗帘。
“哟，侯爷今日倒换了口味，这姑娘瞧着还没咱姑娘年岁大吧？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也下得了口？真不怕遭报应了！”
严氏丝毫不顾安阳侯的脸面，在马车前便讽刺了起来。
安阳侯无奈，他竟是忘了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性子，眼里容不下他身边的任何女人，即便他说只是收留故友之女，恐怕她也要脑补出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侯爷还不下来？也让我瞧瞧那姑娘究竟是何种天人之姿？”严氏方才只看到了一刹那的眉眼，光是那波光潋滟的含情目，着实让她一个女子都为之震撼。
这般好容貌的姑娘，定是她家侯爷在流连坊寻的新相好！
马车许久没有动静，正在严氏等着不耐烦要上去时，马车却忽然掉头跑了。
“任东望，你给我停下——”
**
半个时辰后。
“丫头，听伯父的话，你先暂且在这别院住着，等我寻到你父亲的下落，就安排你父女二人见面。”
姜唯洇抬眸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院子，“任伯父，我能问一问这是何处吗？”
安阳侯轻咳一声：“总之，绝对是个可以保你性命之所，你安心住下去，平日这院子没什么人。”
此时后门被推开，安阳侯招来个婢女，低声说了几句。
那婢女为难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别院，怎能随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这安阳侯，就仗着自己与皇后娘娘是隔了几层的表兄妹的关系，竟敢在太子面前摆谱了。
安阳侯不悦道：“你可知这姑娘是什么身份？”
婢女面露诧异，“侯爷是说，这姑娘是太子的人？”
这不可能，太子殿下清心寡欲，至今还没有姑娘能近他的身。
不，有过，也仅此那一人。
难道这姑娘就是？
“不然，我为何要费心思将这姑娘送到这来？”安阳侯淡声道。
眼看那婢女都动摇了，他不由得意，这些年在自己夫人面前撒谎的本领练的愈发炉火纯青，眼下太子出了长安，约莫还要几日才回，他先安排个人藏在此处也不妨事。
总归这别院，太子一年到头也不来一次的。
姜唯洇很快被婢女带了进去，婢女得知她是太子的人，态度都恭敬了许多。
“姑娘，您先住下，等殿下回来了，奴婢再去回禀殿下您的事。”
殿下？姜唯洇好奇地看着这婢女，想多问几句，又怕自己说错话。
那婢女却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听说姑娘与殿下关系匪浅，不知是殿下的什么人呢？”
天知晓，她在这别院为奴几年了，这般枯燥无聊的日子，总算有了有趣的事。
这姑娘竟是太子的人？
姜唯洇指着自己，“我是殿下的人？”
婢女嗯嗯点头，瞧吧，自己都认了呢。
什么殿下，哪个殿下？姜唯洇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能告诉任何人，想必任伯父将她安顿在此也是有原因的吧。
“嗯……”她点了点头。
“那您多久没有见过殿下了？”
这婢女为何问题好多……
姜唯洇都不知道如何敷衍了，想半天只好瞎说：“半年了吧。”
婢女楞了一会儿，转而拍了拍大腿，“这便对了！”
对什么？姜唯洇正想继续问下去，婢女便急忙出去了，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在屋子里。
“……”这里的人都好怪。
**
“可不是嘛？殿下去岁时曾去过一趟淮州，在当地住了将近一个月，回来便跟皇后娘娘说他不想娶妻，因亲眼见过他心上的那姑娘恶毒的本性，对女子大失所望，这便暂时对娶妻一时没有兴趣。”
“我记得，如今离那事过去正好半年了！这姑娘竟是自己又追到长安来了？”
“这可不得了，若是殿下回来看到这姑娘，会不会发怒？”
“不会吧，殿下时常住在宫中，这别院都很少来，那姑娘即便想挽回殿下的心，也寻错地了。”
几个婢女在廊下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你们说谁要挽回殿下的心？”此时婢女们的身后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当然是殿下的旧……”
三名婢女顿觉后背发寒，转过身来看见来人，如临大敌地行礼：“见过舒姑娘。”
舒韵月盛气凌人道：“那姑娘在哪？把她交出来。”
她早就听说太子表哥曾在淮州有过一段旧情，没料到表哥都不要那女人了，她竟是跋山涉水地追到了长安？
简直不要脸！她定要替表哥好好收拾收拾那不要脸的臭女人！
“舒姑娘，这……殿下还没回呢。”再怎么说也是殿下的旧情人，又并非犯人，什么叫交出来？
“哼，你们不交出来，我自己去找！”舒韵月用力推开婢女，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了，那名领着姜唯洇进来的婢女焦急道：“你们快去请冬卉姐姐过来。”
舒韵月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几个小婢女不敢得罪贵女，纷纷站远处没胆子靠近。
姜唯洇在屋内正坐立不安，她很担心自己父亲的事，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寻个人问问眼下是何种情况。
她跨出门槛，便远远瞧见个姑娘。
姜唯洇笑盈盈地迎上去，“姑娘，殿下什么时候回呀？”
问殿下准没错，应当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舒韵月看着面前的人，肤如白雪，红唇欲滴，生得妩媚多姿，这身段……更是让同是姑娘的她眼红。
她气得不行，“狐媚子的长相！”
难怪能勾得那不近人情的太子表哥动了凡心。
狐媚子？姜唯洇盯着舒韵月，不会是在说她吧？她不开心道：“我只是问殿下什么时候回而已，你至于这么生气么？”
还骂人狐媚子，好过分啊。
姜唯洇也不乐意搭理她了，还是去找带她进来的那婢女好了。
她转身便想走，舒韵月急忙上前拉住她，“别想跑，你跟我去见姑母！”
姜唯洇自小跟着父亲东躲西藏过日子，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在后头追她，只要有人要追着她，她便会下意识的——
没错，用力地推回去。
“啊”的一声，舒韵月被她推得后退，踉跄几步。
见那姑娘要摔倒了，姜唯洇犹豫了下，想伸手去扶，奈何舒韵月怒火中烧，上来就捉着她的腕子要往外拉扯。
姜唯洇不愿被她拉扯，便抱着廊柱不撒手。
“你松手！”
“不松！”她又不是傻子，这姑娘对她态度这般差，谁知道拉出去还有没有命了？
“松手！”“不松！”
舒韵月气得不行，这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八爪鱼变的，她掰下来一只手，另一只又缠了上去，总有办法抱紧这柱子。
舒韵月忽地灵机一动，喊道：“呀，殿下来了！”
“哪呢？哪呢？”姜唯洇被吸引了注意。
“哼。”舒韵月得意地哼笑一声：“小傻子这都信！”
太子表哥几乎很少来这别院的。
舒韵月趁机将姜唯洇拽下来，廊柱正在台阶处，几番争执，姜唯洇脚底一打滑，整个人要朝下跌倒。
她吓得脸色大变，脑袋空白，下一瞬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耳畔传来舒韵月惨痛的叫声。
姜唯洇不知自己抓了什么，也忒不结实了，她还是惨兮兮地整颗脑袋朝台阶跌了去。
“嘭”地一声，摔地惨烈。
冬卉带着一众婢女赶来时，便是看到姜唯洇手中还拽着一撮乌发晕倒在空地上，而舒韵月捂着那块缺了一撮头发的脑袋，毫无形象地坐地大哭。
“冬卉姐姐，太子殿下回了。”
回来，回来好啊，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冬卉闭了闭眼，完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宝贝们大吉大利～
本文阅读指南：
1.书名应该算排雷了？不喜欢笨蛋美人的人千万别勉强哦。
2.纯感情流，甜文，轻松小甜文，这次没有恶毒男配女配，只为了男女主恋爱服务。
3.双洁，男主也没有什么旧情人，前两章有提旧情人的话，大概第三章 就会解释。
4.女主的脑回路有些不同，然后内心戏也多。
5.后期男主的占有欲很强。
6.架空。
希望大家追文愉快=3=
下本要开的文《be后成了夫君的白月光》求收藏QAQ
身为名门之后，顾寄宁自幼却在乡野长大，归京那日，她遭歹徒追杀被迫躲进寺庙。
在此之前，她曾做过一个预知梦——
此次回京是父亲想弥补多年的亏欠，为她寻得了如意郎君。
新婚夫君贺兰容出身名门，俊雅清冷，最是端方君子。
寺庙中，她认出那身着不染纤尘的白衣，跪坐在蒲团上的俊美男人，正是她梦中的夫君。
在寺庙躲藏的时日，她与贺兰容生了情意，也意外荒唐一夜。
即便得知回京是为病重的姐姐替嫁，顾寄宁也无怨无悔。
新婚当夜贺兰容一身绯色喜袍，神情肃冷漠然，也全然认不出她。
婚后的日子不如梦中那般恩爱缱绻，只剩如履薄冰。
直到姐姐病重无医，急需一味药引时。
贺兰容无情地对她提要求，“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顾寄宁看着放出的鲜红血液，才恍然大悟。
原来替嫁一事他始终清楚，他也从未将她当做妻子，不过因姐姐病重缘故，才被迫娶她。
现在姐姐有病好的机会，他便毫不留情地将她推了出去。
姐姐病愈后，哭着感谢顾寄宁替她守住了她本该有的位置，她该做回贺兰容的妻子了。
那晚大雨瓢泼——
顾寄宁又梦见了那梦境的后半段。
原来她只是那桩美梦中的旁观者，梦中嫁给贺兰容，与他婚后琴瑟和鸣的是姐姐。
而她因为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却错把本该是故事中路人的自己，当成了主人公。
荒诞，可笑。
一场大火让顾寄宁顺利逃脱。
她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贺兰容是如何大受刺激，吐血昏迷的。
那一声声悲恸的“阿宁”，唤不回她。
*
开启新的日子，对顾寄宁来说不算难事。
偶听闻，那素来以清冷自持闻名的贺兰公子，是如何疯了似的寻找妻子时，她也只笑了笑。
某日小镇宅院，正在大摆婚宴。
贺兰容出现在她的婚房，他双眸赤红，脚踩她新婚夫君的尸首靠近，近乎病态地喃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宁的夫只能是我。”
*
贺兰容被视作贺兰氏未来家主培养，生来被下情蛊，一生该断情绝爱。
克制端方也犹如融入了他的骨血，却没人教他，该如何忘掉那个让他动了爱念的人。
【阅读指南】
1.男主高岭之花为爱低头，外表清冷断情绝爱，隐藏偏执疯批属性。
2.女主清醒冷静，有预知梦。
3.追妻火葬场，狗血，SC，HE。

第2章 2
◎是谁玷污了孤的名誉。◎
“表哥呜呜呜，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都秃了，秃了，秃了！我如今这样，今后还怎么见人啊？”
舒韵月坐在铜镜前嚎啕大哭，昏黄的铜镜偏生被擦得铮亮，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头顶那块空出来的缺口。
她的头发……
她辛辛苦苦保养到那般柔顺，跟绸缎似的头发，竟是被那女人直接薅下来了一块，此人心思实在是歹毒！
怪不得连表哥都容忍不了那种女人。
舒韵月哭了许久都没听到太子的回应，诧异道：“表哥？”
“表哥人呢？！”舒韵月惊地站起身扫了一圈，屋内哪里有太子表哥的身影？
婢女回话道：“太子殿下就没有进来过……”
**
微风从敞开的雕花窗徐徐吹入，满室清香，而姜唯洇是被疼醒的。
“姑娘醒了？快去喊冬卉姐姐过来！”
“冬卉姐姐去见太子殿下了，暂时来不了。”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眼前这位从前也算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即便如今已经被厌弃了，谁知她在殿下心里还有几分地位呢？
“我这是在哪？”姜唯洇撑着床榻要起身，婢女水彤扶着她靠在引枕处，回道：“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的鸣雀园。”
姜唯洇面露疑惑，“我怎么来这里了？”
水彤道：“您是来找殿下的呀，姑娘不记得了？”
这婢女说的事，姜唯洇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努力的回想，脑袋就更疼了，她痛地捂着额，这才发现头上缠了圈绷带。
当意识到自己的头受伤后，姜唯洇当即吓得小脸一白。
她容貌本就生得明艳妩媚，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落在那两个婢女眼中别提多吓人了，她们都亲眼看到这姑娘是如何狠毒地将舒姑娘的头发薅下来了一块。
这般可怕的性子，难怪当初殿下都不喜欢了。
“我……”姜唯洇刚开了个口。
水彤就条件反射地崩个几步远，像是怕极了她。
“姑娘，您、您别打我，您要知道什么，奴婢都告诉您！”
打？姜唯洇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了，可她即便什么都忘了，也有些身体记忆，她好似从没有打过人吧？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头是怎么破的呀？还有我为何在这里？我又是谁？”姜唯洇捂着自己的额头，茫然地问屋内仅剩的两个婢女。
水彤和平彤互看一眼，这是什么情况？方才大夫过来看就说是头磕破了，没有大碍呀。
平彤拉着水彤在角落里谈话。
“我猜这恶毒姑娘想必是患了失忆之症。”
“失忆？”
平彤小声道：“没错，从前我们村里有个光棍汉子便是夜里吃醉酒摔了一跤，醒来什么都忘了，那大夫说过这种叫做失忆之症，头磕破后导致脑子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太可怜了，那她岂不是连殿下也不记得了？”
“看样子是的呢，若是她把殿下都忘了，光是把舒姑娘薅秃这件事，她恐怕都难以活着走出长安。”
“你们在说悄悄话，为何不带上我？”
平彤水彤神神秘秘道：“这不是怕那恶毒姑娘听到我们议论她……”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就是出自恶毒的姑娘。
恶毒姑娘？谁？姜唯洇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要炸开了，醒来后不仅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身边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姜唯洇指着水彤，她记得方才就是水彤说不管她问什么都会回答的。
“你快告诉我，我发生什么事了。”
水彤得知姜唯洇失忆后，心里不由可怜她，这姑娘为了太子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追了过来，哪想殿下的面还未曾见到，就把脑子磕坏了。
她眼圈红红地道：“姑娘，有时失忆了反而是好事，咱们可以重新做人呢。”
平彤也劝道：“没错啊姑娘，从今日起，姑娘好好做人，忘掉从前那些恶习，兴许殿下会再次对姑娘燃起爱意的！”
“姑娘，你不要放弃！”
姜唯洇歪着脑袋：“？”
一刻钟后，姜唯洇的嘴巴许久合不拢，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被殿下抛弃了，还厚颜无耻地追了上来，又把殿下表妹的头发薅秃了？”
“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平彤水彤点头，“没错。”
姜唯洇吓坏了，她啪嗒啪嗒地落泪。
平彤和水彤连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疼？”
姜唯洇呜呜咽咽道：“不是，我、我怎么这么坏呀呜呜呜……”
她还是人么？是人么？
她怎么这么厚颜无耻，殿下都不要她了，她还追过来做什么啊？现在还把殿下表妹弄成秃头了。
“姑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您现在恐怕小命难保啊。”水彤好心劝道，毕竟将这姑娘带进来的人是她，总得负点责任。
“那我该怎么办呢？”姜唯洇现在又怕又慌，她想，她宁愿醒不来，也总比醒来面对这般的状况要好得多。
水彤说道：“您今日也算幸运了，太子殿下平日半年来不了一次这园子，就让您碰上了，您现在去找殿下求求情，事情兴许还有转机呢。”
平彤已经帮她去打探了一番，“姑娘，您快去，殿下正在书房！”
“我……”姜唯洇莫名其妙被两个婢女撺掇着朝太子的书房行去。
才走出去几步的人又小跑了回来，她道：“能给我面镜子么？”
平彤去取了面手持镜过来。
姜唯洇举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痴了许久，她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叫什么外，一丁点儿记忆都没了，但正常的审美还是有的。
“我好看吗？”她问平彤水彤。
二人点头，“好看！”
她们在长安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是以当安阳侯说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后，水彤丝毫没有怀疑。
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才能与殿下登对啊！
既然她这么好看，殿下为何要抛弃她？姜唯洇一路上很是不解，难道她真的本性太坏了？就连殿下都忍受不了？
可她实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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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卉还没见到太子的人，就被太子的侍从拦住了。
“记住，今日无论发生什么要紧事，都莫要去烦殿下。”
这座鸣雀园只是太子留在宫外的休憩之所，实际上半年都不会来一次，太子出京一月，这次匆忙返回，竟没有第一时间回宫，而是来了鸣雀园，已足够令人吃惊了。
“殿下发生何事了？”
侍从面色颇为严肃，拉着冬卉离远点说话。
姜唯洇按照指示来了书房门口，站在门前，她迟疑了许久，若是一会儿进去了，她该说些什么？
流泪求殿下原谅，称自己改邪归正再也不犯，求殿下再爱她一次？
殿下会吃这套么？
好烦啊，她为什么这么倒霉要经历这种事？
姜唯洇现在心里紧张得不行，小手抬起又放下，怎么都不敢敲房门。
“来人。”屋内传来男人的嗓音。
姜唯洇神经紧绷，终是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门。
偌大的书房内窗明几净，墨香浮沉。
男人一身玄色长袍，身量高挑挺拔，腰身紧实纤细，他随意地立在临窗下，整个人松弛又矜贵，偏是像极了雪山顶端的皎洁寒月。
光瞧着背影是极致的烜赫夺目，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这就是她喜欢的太子殿下么？为何她觉得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喔对，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心上人也是正常的。
“梅良心。”男人低声念了一句。
他的声音比方才透出门扉听得更是真切，清润好听，犹玉石砸落。
但此时落在姜唯洇的耳朵里，便着实吓人，殿下果然还在记恨她，都骂她没良心了。
她想也没想就扑通跪了下来认错。
“殿，殿下，我错了，我真的已经改正了！”
谢斐转过身来，便看到一个陌生的姑娘跪在他的书房哭得楚楚多娇。
他略顿了片刻，提步上前，居高临下道：“你怎么进来的？”
看吧，殿下还生着她的气呢，一来就质问她。
姜唯洇揉了揉哭得泛红的水眸，本想再好好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有意把他表妹薅秃的，奈何面前男人的压迫感实在吓人，她一开口就呜呜咽咽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
救命，谁能告诉她，她从前是怎么和太子殿下谈恋爱的？
谢斐蹙了蹙眉，没兴趣看这姑娘坐在地上抹眼泪，“你先起来。”
他虽说是太子，但并没让人一直跪着回话的癖好。
他都让她起来了，想必还是有点旧情在，姜唯洇侥幸地拍了拍胸口，踉跄了下便站起身。
她不是宫里和这鸣雀园正儿八经经过特训的奴婢，自然不知道不能与主子对视。
是以，她一站起身，便大着胆子去看太子的眼睛。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胆大与他对视，也怔了须臾，等看清她眼中的震愕后，僵硬地转过身去，冷声道：“谁允许你看孤的？”
“你是想死么？”
“我……”姜唯洇吓得后退了几步，背脊撞上了一旁巨大的青瓷花瓶。
“啪”地清脆一响，花瓶碎片四分五裂。
这声响很快引起了刚回来的侍从的注意，他推开门，见屋内忽然多了个陌生姑娘，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
侍从从腰侧抽出佩剑，挡在太子面前，大有要当即灭口之势。
“慢着。”谢斐缓声阻止了他的下步动作，“她方才什么都看到了。”
“殿下是指？”
谢斐不耐地点头，“带下去关押起来，去查查何人派来的。”
“届时再杀不迟。”
杀。
姜唯洇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去，明艳的脸庞白的跟张纸一般，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可怜，好倒霉。
摔了一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才发现自己曾经那么坏，不仅被殿下抛弃，还将殿下表妹薅秃了，现在殿下还要杀了她。
难道曾经的感情都是假的么？
即便现在殿下不喜欢她了，厌弃她了，就非要夺走她的性命么？
她只想活下来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光是想想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只觉得无比的悲惨。
若有下辈子，她定要好好做人，做个好人，不薅人头发了。
“殿下，临死之前，我能再说一句话么？”
少女哭得杏眸水汪汪的，绵软的嗓音带着几分绝望的悲凉，让人心生不忍。
但若是换成旁的男人，此刻恐怕已经动了恻隐之心，而谢斐内心不仅毫无波动，还觉得她哭得很烦。
“说。”
姜唯洇忍着泪，细声细气地说：“关于我与殿下的旧情，我会安详地带进土里的，请殿下放心，我是真的改邪归正了。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死了后会不会记起来呢，若是地底下的人问起来怎么办……”
她哭得真真切切，活像太子是负心汉。
谢斐负在身后的手指微一动弹，语气寒冷：“你再说一次，和谁的旧情？”
姜唯洇擦了擦泪，内心止不住在想，别是这么冷血无情的男人吧，再怎样也曾恩爱过，这么快就忘了么？
她下意识抬起眸子，埋怨道：“我和殿下呀。”
这不对视还好，一对视，又看到那双幽深墨绿的眼睛了。
太子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有些开扇形，清冷的眸子很明亮。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仅是绿色的，还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冽。
谢斐脚步一挪，朝一旁的座位走去，撩袍落坐，他神态舒展，似毫不在意自己这幅不正常的模样被陌生女子看了个透。
随即吩咐道：“梅良心，去查，究竟是谁玷污了孤的名誉。”
很快，姜唯洇听到那侍从应了一声。
所以，梅良心竟是个人名？！

第3章 3
◎不准撒娇。◎
“殿下，查到了！玷污您名誉的人就是殿下您自己！”
谢斐冷峻的面容有些许裂痕，“……？”
梅良心低声道：“殿下可还记得去岁您从淮州回来后，跟皇后娘娘说与当地一位姑娘生了情，却发现她本性实在恶毒，便对女子大失所望，暂时不打算娶妻的事吗？”
“这……这姑娘就是那人。”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他方才去问清楚了都觉得很是邪门。
谢斐掀起眼帘，语气不咸不淡：“你不该叫梅良心，应该叫梅脑子。”
“究竟有没有那人，你跟在孤的身边会不清楚？”
这，这这，梅良心小心翼翼道：“殿下是觉得她是有意冒充这个身份？”
可是谁会那么傻，去冒充一个被太子厌弃的旧情人身份啊？
这又有什么意义？
当朝太子谢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他乃帝后嫡子，且在出生当日便天显吉兆更是当之无愧的大祁福星，也因自小便比寻常人早慧的缘故，年仅五岁便能与嘉兴帝一同处理朝政，是无数名师夸赞过的天资聪颖。
八岁时曾随高僧游历天下，见多识广。
十四岁时上过战场，也是实打实拿过战功。
而如今二十一岁的太子，却面临着一件令他头疼的自然规律。
这般天之骄子的人物，偏生对情爱生不起丝毫兴趣，面对皇后娘娘的百般催婚，太子推了又推拦了又拦，最终为了堵住皇后娘娘的叨叨，随意瞎编了个理由。
也是，哪有什么比受过情伤的人更脆弱的呢？
自从皇后娘娘得知太子曾爱过一个女子，被她虚假的面具欺骗后，很是心疼太子，便也有半年没再催着太子娶妻了。
太子也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了些。
“唔、唔——”
隔着一座厚重的山水画屏风，传来了少女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谢斐心里愈发烦躁，今日毒发本就突然，若非鸣雀园方便，他也不会选择来此休憩，没料到遇到这种让他头疼的事。
那娇娇柔柔的呜咽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谢斐头更疼了。
“把她嘴上的东西取下来。”
梅良心走到屏风后，解开了姜唯洇嘴上的束缚，又瞧着她那双纤细的手腕被绳索勒红了，怜香惜玉道：“殿下，绳子要解开吗？”
谢斐淡淡颔首，不过是个弱女子，还能怕她跑了不成？
姜唯洇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看着上头的红痕，心中的委屈不断地冒泡。
姜唯洇啊姜唯洇，你若失忆前知道会被自己的心上人这般对待，当初还会千里迢迢地来追夫么？
“殿下不爱我了，也不必这般对待我呀……”她弱弱地道：来企饿群衣无尔尔七5二八一看更多万结文“难道殿下就不相信有句话叫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么？”
“难道殿下从前爱我都是假的么？”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弥补的机会？
谢斐后悔了，不该把她嘴里的东西取下，谁知她这么能叭叭。
“闭嘴。”
他略一启唇，冷眼言语打断了姜唯洇的忏悔。
“啊？……”姜唯洇吓得一怔，又想起前不久那双幽深墨绿的眸子，看起来会吃人似的。
她还是选择做个哑巴算了。
她不说话后，书房内便显得格外寂静。
梅良心都觉得后背发汗了，太子殿下每回只要毒发时，情绪极其差，若是谁惹到他跟前了，小命都难保。
每当这时候，他就后悔怎么没跟梅毛病换班，弄得他苦哈哈地不知迈哪条腿了。
谢斐总算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不少，心也沉静了下来，遂招梅良心过来，吩咐了几句话。
很快，梅良心便将姜唯洇带了下去。
**
姜唯洇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安顿了下来，说是安顿，其实就是让她在这屋子里呆着，不准乱跑，门外还有几个护卫值守。
把她当犯人似的……
她现在觉得头又疼得不行了，摸了摸包扎的伤口，感觉还热乎着。
从水彤口中得知，她是今日被安阳侯送进来的，那想必那个侯爷会知道她更多事。
她还不能死，没有人希望自己死的时候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生太子殿下冷漠至此，不给她一点机会了。
她想不通，她从前怎么会爱上这种冷血的人。
莫不是其实心思歹毒的人是太子殿下吧？
在姜唯洇还在腹诽太子时，那边已派出暗卫彻底查清了她的身份。
夜幕降临。
谢斐休憩了一下午后，身上的毒素才渐渐消褪，那墨绿的眸子也转为了正常人的颜色。
他坐在书案后，随意翻看一本书册，听着梅良心回禀完，遂面色不改地道：“安阳侯把孤这鸣雀园当什么了，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塞进来。”
梅良心悄悄觑了眼太子，不由感叹，不愧是多年不近女色的怪人，这般美貌的姑娘在太子眼中竟就是个杂七杂八的东西。
将来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入的了太子的眼啊？
“啪”地一下，谢斐将书册合上，“她看到了孤的秘密，不能丢出去了，想办法去解决。”
“殿下，那姑娘是安阳侯的人，若是这样杀了……”
谢斐：“他擅自将人塞进来，孤还没同他算账，怎么，他敢来亲自找孤么？”
那，自然是不敢的。
想必安阳侯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回京吧。
太子随意断了姜唯洇的生路后，梅良心只好去再去做一回坏人，他刚推开门，他的哥哥梅毛病也回来了。
梅毛病一脸肃容地进屋，想必是有正事回禀。
“殿下，属下不负殿下所托，总算寻到姜重阶的消息了，不，是姜重阶女儿的消息。”
梅良心咧出了个笑容，“太好了殿下，您身上的毒总算有办法解了。”
谢斐默不吭声，等着下文。
梅毛病道：“那姜重阶昨晚遭遇了刺杀，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也不知。属下只好顺藤摸瓜，这才得知他还有一个女儿，而他的女儿今日被安阳侯接走了，想必此时正在安阳侯的手中，若是咱们将姜重阶的女儿拿捏在手中，就不怕届时寻不到姜重阶的下落了。”
“殿下，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谢斐微扭脖颈，嗯了一声。
梅毛病讶异了下，殿下的态度不对劲啊。
他看向梅良心，“怎么了你哭丧着这张脸？”
梅良心咬牙道：“哥，你该庆幸你回来的是时候，不然这姜重阶的女儿就要成为殿下手中的亡灵了！”
谢斐从未觉得自己性子如此好过，竟因一个弱女子，三番两次地打破他的命令。
“去，把那姑娘带过来。”
姜唯洇正要睡觉呢，反正都要死了，她也得休息好是吧。
可谁能想到她才躺下，又被喊到太子跟前。
这大晚上的，什么人啊，不让人睡好觉，她今日本来就头磕破了没有好好休息，一下被绑一下被关的本就身心疲惫，现在又要深夜见她。
她再一次怀疑，当初她和殿下情断时，恐怕那个负心人是太子殿下。
房门推开，这次除了太子和梅良心之外，还多了一个侍从。
姜唯洇慢吞吞挪到书案前，乖巧地站立好。
谢斐静静地打量她，问：“失忆了？”
姜唯洇嗯了声。
“当真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嗯。”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姜唯洇眼眸一转，看着谢斐这张冷峻的脸，“洇洇。”
嘤嘤？谢斐蹙眉，敲了下桌面，“不准撒娇。”
姜唯洇：“？”
她委屈地小声道：“我没有……”
少女声音又软又轻，甜甜地如棉花似的，简简单单几个字叫她说出了一种绵绵情意，挠人心尖。
梅氏兄弟二人都不由耳根子红了。
谢斐脸色一沉，“孤说了不准撒娇。”
姜唯洇小心地抬起眸，想解释自己正常就是这样说话的，根本没有刻意撒娇，可面前这男人脸色阴沉的样子看起来极其不好说话。
她只能憋下解释，闭了闭嘴。
谢斐继续问：“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唯洇点头。
随后她想了想又摇头，“我还记得殿下。”
她隐约记得晕倒前，好似就是要找殿下来着。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殿下应当知道我的事吧？”她杏眸亮晶晶，一脸期盼地看着太子。
毕竟她可是为了太子殿下不远万里追了过来，在这长安想必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除了太子，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谢斐心道，他还想问她呢。
“她们说我从前性子太坏了，这次还……还把殿下表妹的头薅秃了，想必是真的作恶多端。”姜唯洇又不由靠近了些，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
“殿下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谅我么？”
她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人都要靠到书案前了。
谢斐幽幽看了她一眼，不愧是跟着姜重阶四处躲藏过日子的姑娘，没有经过正统的闺阁女子教导，根本不懂得什么男女之别。
一股女儿家的清香像是将他包围了，萦绕不去。
谢斐蹙了蹙眉，看向面前与他越靠越近的人。
他伸出了根手指。
姜唯洇楞了会儿，不懂这根手指是什么意思，她想了半晌，只好尝试着也伸出了一根，指尖与谢斐的指尖对上。
应当是这样吧？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脑子还是没问题的。
姜唯洇美滋滋地想。
而当她伸出手指，与谢斐的指尖对上的那刻，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梅毛病和梅良心更是吓得张大嘴巴。
他们伺候了太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碰到太子一根手指头的姑娘，没想到，今日竟有那个荣幸见证了奇迹——
谢斐破天荒的也觉得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甚至在后悔，为何要伸出这根手指，面前这姑娘根本就不是寻常人。
“你想死么？”谢斐慢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姜唯洇毫不迟疑，“不，不想……”
“不想死就把手挪开。”
姜唯洇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自己的手指，见太子冷冽的眸光从她的右手掠过，她吓得把那根方才作案的手指藏在了身后。
“殿下，我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错在了哪儿。
谢斐轻轻吐息，压下了心头那股怪异，淡声道：“孤是让你离远点说话。”
离那么近，那香味实在恼人得很。
姜唯洇笑了声：“早说嘛。”
她还以为是什么暗号呢，突然伸什么手指。
谢斐将她上下扫了眼。
诚然，她的确是个很貌美的姑娘，想必这么多年被姜重阶保护的很好，也是一直与自己父亲活在暗黑中很少出来的缘故，她身上的肌肤白如雪，较比那些每日精心打扮的贵女的肌肤还要白。
天真，单纯如白纸。
这是谢斐对这姑娘的初印象。
“殿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殿下表妹秃头那事……殿下可不可以……”姜唯洇还记得自己犯下的错，小心地求饶。
“什么秃头？”
梅良心回禀道：“殿下，白日里舒姑娘来了鸣雀园，又与这位姑娘发生了争执，最后被这姑娘薅下了一撮头发，舒姑娘下午已经离开了，想必明日会去皇宫同皇后娘娘告状。”
所以殿下的旧情人追到长安来，还恶毒地把殿下表妹薅秃的事，皇后娘娘马上要知晓了。
谢斐喔了声，对自己表妹被薅秃的事完全不在意。
甚至还夸赞了句，“做得好。”
姜唯洇没明白他这句做得好，是夸她还是夸他的表妹。
她只在不停地为自己垂危的小命感到紧张。
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没人能好好活着想去死吧？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总是隐约觉得她不能死，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姜唯洇那张雪白的小脸上实在涌现了太多丰富多彩的神情，谢斐不由多看了两眼。
如今失忆了什么都问不到，看来只能先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了。
只是她阴差阳差认下了这个身份，也不知会不会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对手指→←

第4章 4
◎你就这么爱她？◎
姜唯洇昨晚总算睡了个安稳觉，白天她的头又开始疼，冬卉过来照顾她，特地为她请了大夫过来换药。
从冬卉的口中得知，平日里太子基本不会来这鸣雀园，是以这个园子仅仅靠四大婢女掌管。
昨日太子让她回屋休息后，便没再说什么了。
冬卉从梅良心那得知了姜唯洇是太子的人，也很是吃惊，便按照最尊贵的待客之道照看她。
“那个，冬卉姐姐，殿下还在这么？”
冬卉道：“回姑娘的话，太子殿下今日清早天不亮便进宫了。”
“这样啊，那他什么时候过来呢？”
冬卉道：“这个没有任何规律的，殿下有时半年都不来一次。”
“那……”姜唯洇欲言又止。
冬卉十分贴心地问：“姑娘是想见殿下？”
“嗯嗯。”她点了点头，眸含着希冀看着冬卉。
显然，冬卉遗憾地摇头，“奴婢也见不到殿下的人呢。不过若是殿下惦记着姑娘，想必很快就会来找姑娘的。”
他会惦记她么？都不要她了……
姜唯洇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上了药后头不是很疼了，可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人也对她的事不了解，如今她认识的人只有太子殿下和安阳侯。
对了，安阳侯。
她可以去问那个将她带到鸣雀园的侯爷，不就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了么？
她又问起怎样能见安阳侯。
冬卉给的回答是她也不知道，她只负责看守这个园子，寻常不会外出的。
姜唯洇又叹了叹气，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找不着家的小青蛙，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不能乱跑，必须在原地等着别人主动来找她。
不对，她还是只头被磕破的恶毒小青蛙。
**
坤宁宫。
宫女刚送走了哭哭啼啼的舒韵月，便远远瞧见太子殿下往这处走来。
宫女眼明手快连忙去回禀：“娘娘，殿下来了。”
舒皇后慌乱地将面前的瓜子壳推开，“快，快来个人搭把手。”
“奴婢来了。”
“这边，头发不要弄太乱了，会显得很刻意，还有脸色要虚弱一些，对，就是这样。”
“娘娘，真的可以了，殿下都要进来了。”
谢斐进入殿内时，便看到自己的母后神色虚弱地倚在美人榻上，连抬起手都很费力。
他阔步上前，只堪堪扫了眼便心如明镜了。
“阿斐来了。”舒皇后声音又轻又弱，似觉得不够，还咳嗽了几声。
谢斐递了盏热茶给她，“母后，润一润喉。”
方才嗑瓜子上火了怕是。
舒皇后假意抿了一口，遂又叹道：“阿斐啊，母后昨晚做了个噩梦。”
“嗯。”谢斐淡淡颔首。
她继续道：“梦中，哎，可别提多惨了，我梦见你打光棍到三十岁都没有娶妻，孤苦无依，最终被老三仗着有子的理由捷足先登当了皇帝，他为了他那恶毒的母亲把咱娘俩关在后宫每日每日地折磨，耳边不断传来他和薛贵妃的猖狂笑声，母后这就被吓醒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谢斐的神色，想在她儿子这张八百年都没有任何动摇的冷淡脸上看出一丁点其他的情绪。
可她就是看不出来什么。
这孩子年岁越大，越让人看不清了。
小的时候还会笑，胖嘟嘟的小圆脸笑起来别提多喜庆了，而现在，笑容在他那是除了冷笑就是讽笑，看不出丝毫正常人的情绪。
果不其然，谢斐哦了声：“母后，梦与现实相反。”
舒皇后顿时一噎，凤眸怔圆瞪他。
“你就这般油盐不进？还有，方才韵月来过了，她说你从前那个旧情人追了过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再也不爱那女人了吗？她是怎么追过来的？”
谢斐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事，见自己母后这般激动的模样，淡定安抚道：“都是旧情了，母后就不必操心。”
他神色冷淡的模样，落在舒皇后的眼里便是被感情伤透了心。
自己儿子难得铁树开花一次，竟遇到个心思那样恶毒的人，舒皇后说什么都不会接纳那姑娘。
“阿斐，母后说你什么好？即便你不喜韵月跳脱的性子，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姑娘么？舒家旁支也有许多很出色的，你为何就不曾考虑？”
“你身为太子，该知道自己所承担的是什么。”
谢斐面不改色，“儿臣知晓。”
他生来就是帝后之子，得到了寻常人得不到的一切，就注定要牺牲许多，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至于男女之情，他想过，或许再过几年实在拖不住了便找个适合的姑娘做太子妃。
只是趁现在，他还想再清静几年。
舒皇后感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又舍不得对自己儿子出，忽然想起前不久她侄女来告状的事。
姣好的脸庞皱了起来，“那姑娘也忒坏了，你是没瞧见韵月秃的那块有多么……”
她想起舒韵月哭得毫无形象的样子，一时又想笑又气得很。
再怎么说舒韵月也是她舒家的嫡女，如今被弄成了这般模样，她还怎么跟兄长交代？
谢斐轻飘飘道：“又不是长不出了，正好她也可以减少出门的机会。”
“你、你、你……”舒皇后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竟还在包庇那个旧情人？说什么都是旧情了不必操心，想必还放不下吧。
“阿斐，你就这么爱她？”
谢斐：“？”
他只是觉得舒韵月很烦，趁他不在去了鸣雀园也不知道又想趁机做什么，这次被薅秃了，也是她自找的。
但他的母后不知道满脑子在想什么，罢了他也懒得解释。
舒皇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昨日你的毒是不是发作了？”
谢斐点头。
舒皇后从方才的气愤，一下又转换为心疼。
她当初在怀谢斐的时候，便中了一味奇毒，虽经过救治毒被逼了出来，但那些毒素却已有小部分融入了谢斐的身体中。
谢斐出生后四肢俱全与正常人无异，当初她和嘉兴帝都侥幸地认为毒素的事过去了。
可直到谢斐三岁时，有一天他的眼睛开始变色了，是异常的墨绿色。
当时把舒皇后吓坏了，几个晚上睡不着，可除此之外谢斐并无任何问题，甚至在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憩后，眼睛的颜色也逐渐转为正常。
之后这种事便每隔一段时间会发作，并没有规律是隔多久，有时几个月不会发作一次，有时一个月发作几次。
因谢斐刚出生便被册封太子的缘故，这类隐疾只能隐藏起来。
关于当朝太子时常会变成墨绿眼的秘密，除了帝后和谢斐身边最亲近的人之外，无人知晓。
眼见舒皇后又要抹眼泪了，谢斐说道：“母后，已经寻到了解毒之法，如今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好，母后信你。”
谢斐说了该说的，便撩袍起身。
舒皇后喊住他，叮嘱道：“不准和那姑娘走太近了，快把她送回淮州。”
谢斐没理，走了。
舒皇后：“……阿斐！”
真气人，谁生的啊？
**
姜唯洇蹲在台阶处发呆，水彤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痴痴地看了片刻。
姑娘可真美，光是蹲在那处就像画作一般，那玲珑的身段和白雪似的肌肤，全长安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也怪不得让那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动了心思呀。
她看了许久，忽然疑惑道：“咦，姑娘，你的头发怎么是卷的？”
姜唯洇“啊”了声，转过身来，“什么卷的？”
“头发呀！”水彤走进，挽起她披散在背后的乌发，拨到前面来给她看，“你瞧，卷的呢，跟其他姑娘的长直发不同。”
姜唯洇抚着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水彤的，但水彤是双丫髻无法判断。
她迷迷糊糊道：“这样的头发是不对的么？”
水彤道：“也不是不对，就是跟奴婢伺候过的主子不一样，就比如舒姑娘的……”
说起舒姑娘就想起昨天的事，水彤选择跳过，说：“其他小姐的头发可直了呢，姑娘的就是弯弯曲曲的，很不一样。”
“那是不是很丑呀？”姜唯洇试图将自己的头发捋直，可她怎么抚平，这头发又给弯曲回去了。
可恶。
水彤摇了摇头，“不丑，可好看了。”
方才她站在姜唯洇的身后，便感觉看到了什么漂亮的仙娥似的。
那乌黑的卷发披散在身后，衬得她纤细的背影仙气飘飘的，别有一番韵味，跟许多贵女小姐们都大不相同。
姜唯洇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怎么是这样的，难道她从小不会绾发髻么？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对自己的一切都不了解。
看来只能问问太子了。
“不丑就好。”她抿唇笑了笑，有点害羞地将自己头发又放了回去。
阳光从屋檐下洒落，面前的姑娘笑得羞赧又乖巧，红润的面颊上犹如洒了一层绚丽的金光，美得精致，让人挪不开眼。
水彤不由心想，这么漂亮的姑娘，失忆前当真很坏么？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呢。
“人呢，叫她给我出来！”不远处传来嚣张的声音。
水彤听出来是谁，连忙拉着姜唯洇要回去，“姑娘你快进去躲着，许是舒姑娘来报仇了。”
姜唯洇犹豫了下，“这，不然我去给她道歉吧，她会不会原谅我？”
毕竟做错事的人也是她，好好的姑娘被她弄成秃头，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水彤道：“舒姑娘性子不好，她定不会听你的道歉的。”
她听声音，好似还带了不少人，指不定还带了打手，打算当场报复回去。
可来人气势汹汹势不可挡，连鸣雀园的下人都拦不住。
舒韵月老远看见了姜唯洇，气得脚步生风，一点贵女的形象都不顾及了，提着裙子便奔过来。
姜唯洇很快被几名护卫包围。
她看着面前这一脸怒意的姑娘，内心止不住生出愧疚，因为……舒韵月头上缺的那块，真的很明显。
她想，倘若她被薅秃了，也会很生气伤心的。
离近了看甚至有些诙谐。
姜唯洇一边愧疚，一边又抵抗不住自己的真实反应，她极力想要控制住翘起的唇角，偏偏这幅憋笑的样子着实惹眼。
舒韵月一下气得眼眶红了。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她颤巍巍地从袖口取出一撮头发摊开在姜唯洇面前，“你看清楚，这是你薅下来的！”
这是真真实实的头发，竟是她亲手扯下来的？
姜唯洇心中的愧疚一下到达了个顶点，她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弥补。
舒韵月看她眸光闪烁，还以为在洋洋得意，气得牙齿都打颤了。
“来人，给我按住她！”
姜唯洇还没来得及跑，身后的两个护卫便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
水彤被舒家的护卫拦着不能靠近，急得不行，这可不得了，若是这位姑娘出事的话，太子回来了该如何交代？
姜唯洇吓得挣扎。
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舒韵月看了就来气，想必就是靠这幅姿态才讨到了太子表哥的欢心。
长安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太子妃的位置，就连她和太子表哥这样的关系都无法碰到他的一根头发丝，没料到那样高山仰止，皎皎寒月般的人物，竟是与她面前这女人有过一段情。
舒韵月笑了笑，“我今日已经去找过姑母了，她说让我以同样的法子还回去，所以现在即便是太子表哥来了，都不能阻止我。”
冰冷幽然的声音缓缓从转角处传来：“是么？舒韵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舒韵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穿上了他的长衫。◎
“表，表哥……你来啦？”舒韵月顷刻间便失去了方才的猖狂劲。
从姜唯洇的视角看过去感觉她像是一只炸毛的大白鹅忽然变成了小鹌鹑似的，原来就连太子的表妹都那么怕他呀？
那自己从前究竟是哪来的胆子和太子殿下有了私情？
廊下微风曳过谢斐的墨色衣袂，他踏着阳光行来，容色冷峻如玉，俊美无双，那双桃花眸如含粼粼光晕，漂亮薄情，似装不下任何人，通身散发着让人畏惧的疏离感。
按着姜唯洇的那两个护卫，在太子的一记冷眼下，也自觉地松开退远了。
谢斐一眼也没看姜唯洇，冷声朝身旁的人道：“舒韵月，你昨日擅闯鸣雀园，孤尚且没与你计较，你今日竟还带着护卫过来动孤的人，是谁给你的胆？”
舒韵月咽了咽口水，弱弱道：“是，是姑母……”
她怕什么，她不必怕，有皇后姑母撑腰呢！
舒韵月又抬眸去看谢斐一眼，才对视了一瞬，小脸煞白。
不行，她是真的怕！
有姑母撑腰有什么用啊！表哥根本就不怕姑母！
舒韵月怕得不行，索性认怂，吞吞吐吐说： “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喊我回去，表哥，我走了！”
她提着裙子拔腿就要跑。
“慢着。”谢斐喊住她。
舒韵月僵硬地停下，身后响起谢斐的声音：“把你头发带走。”
轰隆一声——
舒韵月伤心地不行，她昨日来鸣雀园就是想帮表哥视察一下，他不在时这园子的下人有没有偷奸耍滑，可谁想发生那样的意外。
她被表哥的旧情人薅秃了，不仅不能报仇，现在又被表哥嫌弃头发留了下来。
气死了。
舒韵月又怕又恼地转过身取了头发就跑。
可恶的狗.男.女啊，合伙起来欺负她！
气氛不知何时凝固了起来。
姜唯洇顶着那视线压力，红着脸道：“看，看我做什么？”
话才说出去，姜唯洇就后悔了。
方才太子殿下救了她，难不成是因念着旧情？那她这样说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或许这是太子殿下给她的求和好信号，那她得接住了。
“你……”谢斐蹙着眉，正在想如何处理这个腾空冒出来的麻烦精。
姜唯洇顶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靠近，半勉强半真情地道：“好吧，从今日起，洇洇定会好好爱殿下，不让殿下失望的。”
谢斐：“？”
姜唯洇眨了眨水灵灵的眸子，是这样接住的么？她应该做的不错吧。
只是太子的脸色好似有些不好看。
四周响起了刻意压下去的喧哗。
姜唯洇这才反应过来，周围好多婢女和小厮，他们都听到她方才的话了……
她一下为自己的大胆又闹了个红脸。
谢斐心里有些烦躁，“跟孤过来。”
**
书房内，梅良心斟了一盏热茶，便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姜唯洇站在书案前，太子进来后就晾着她去做自己的事了，她也不知该做什么。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姜唯洇好奇问：“殿下，我是在罚站么？”
谢斐垂首书写，闻言淡声道：“对。”
最好先别烦他，手中的事还没处理完。
“那我可以说话么？”
“不可以。”
姜唯洇果真闭嘴了。
书案上的兽形小香炉上溢出袅袅熏香。
谢斐渐渐觉得自己耳根子清静了，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这种静静地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他才觉得身心可以放空。
放空……
不对。
谢斐松开朱笔，掀起眼帘看着站在书案前，睁着一双杏眸直勾勾盯着他的姑娘。
“你在做什么？”
姜唯洇拧着小细眉，不吭声。
谢斐目光落在她紧紧闭上的红唇，默了一息，“可以说话。”
姜唯洇一脸无辜，“我在看殿下。”
谢斐：“……”
他当然知道，但有谁会整个人都贴到书案前，纤腰都弯了过来，小脸都要贴到他面前那般近距离地看？
他伸出手指，“离远点。”
姜唯洇后退了几步。
他又道：“再退，站在那花瓶旁。”
姜唯洇看了眼现在的距离，感觉太远了，问道：“这么远，不太好吧？”
谢斐不咸不淡道：“男女之别可懂？”
姜唯洇嘀咕道：“可我和殿下从前不是相爱过？”
水彤都说了，殿下活到二十一岁可是第一次动了春心，对象就是她，那想必当初殿下可是很喜欢她的呢。
虽说她一点都不记得了，既然她这番来长安是为了挽回殿下的心，若是不能靠近他，还如何挽回呀？
相爱。
这个字眼，着实令谢斐不舒服。
当初他就是为了一时的清静，瞎诌了个借口应付母后，谁能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小笨蛋真的认领了。
“殿下？”
如今误会已然铸成，再过多解释反而添乱。
好在只是旧情，应当算不得问题。
谢斐抬眸，说道：“你叫姜唯洇，十六岁。从前与孤的确有过一段旧情，但如今情爱已断，孤不是个吃回头草的人，所以你不必勉强了。”
太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他和她的关系，姜唯洇很想哭了。
她失忆前应该是真的很爱太子，否则为何要千里迢迢地追过来呢？她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让太子对她断了情意。
但她这番已经打算好好做人了。
“你在长安暂且没有去处，恢复记忆之前可先在这鸣雀园住着。”
好吧。
至少被收留了。
殿下果然不忍心丢下她。
最后谢斐喊来了梅良心带她下去。
姜唯洇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有些不想走。
她还想多问问自己的事呢，殿下只告诉了她年龄和她本来就知道的名字，其他的事一点儿都没透露。
回去的路上，梅良心拐着弯提醒：“姜姑娘，昨日你在书房看到的那件事，切记，不能告知任何人。”
昨日看到的？姜唯洇没明白指的是什么。
太子患有怪疾这事，梅良心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毕竟当朝太子眼睛会变绿色，在许多人眼里看来兴许是怪物了。
若是被有心人得知，恐怕会恶意放大又添油加醋，多少会给太子添来麻烦。
而太子一向是最厌麻烦之人，昨日才想直接灭口。
但如今得知这位姑娘就是姜重阶的女儿，留着还有大用，自然是不能杀了。
梅良心看姜唯洇还在琢磨是什么事，急得不行，“就是殿下眼睛的事，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
姜唯洇一愣，“这个啊……”
梅良心若是不提，她都不知道忘哪去了。
她只顾着担心自己的小命，哪还想那么多。
“好，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夜深人静时分，姜唯洇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她一直在被人追杀，无论她去到哪里，总有人从角落里冒出来想要取她性命。
“救命……”
“你爹在哪？把东西交出来！”
交什么东西，她根本不知道！但那些寒冷的利刃却一刀一刀向她劈来！
“啊——”
姜唯洇被吓醒了，醒来后浑身冷汗，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索性起身，打算去屋外吹吹风冷静一下。
方才梦魇后，现在心跳还难以平息。
她现在无比后悔，悔得不行，为何要千里迢迢来追夫？
太烦人了，恋爱脑要不得呀。
夜风缓缓吹拂，稍微吹散了她的紧张与害怕。
她坐在台阶处望着这空无一人的庭院，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她好似经历过许多次。
似乎在她消去的记忆中，她曾无数次是这样一个人独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
怎么会有人一直活在黑暗中呢？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晃掉自己心中那荒唐的想法。
此时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屋顶上的一道身影吸引了去。
深更半夜，殿下坐在屋顶上干什么呢？
谢斐坐在屋顶上吹冷风，垂眸欣赏着寂静的鸣雀园。
在他内心极其平静时，偏偏有怪异的声响不断偷偷摸摸地响起。
屋檐下，有个小年糕似的东西正卖力地扶着梯子，一边畏惧得不行，一边又不要命的往上爬。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地爬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感觉脚底都不踏实，姜唯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殿下在这做什么，不睡觉么？”
谢斐乜她，“你上来作甚？”
“啊……”姜唯洇脚底踩着一块凹凸不平的瓦片，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前方跌去，所倒之处并非坚硬的屋顶，而是温热的怀抱。
清甜的香气兜头浇下似的，谢斐怔了须臾，来不及做反应，任由她跟块小年糕似的在他怀里扭动。
“殿，殿下……”姜唯洇惊慌失措地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命啊，她真的不想摔下去。
这股柔软的触感和馨香的味道，让谢斐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偏巧，她摔的位置是那般准确，他的手也正好环在她的腰间，倘若不知情的，定会认为他二人是一对趁着夜半上屋顶偷情的情人。
“松开。”谢斐忍着不耐道。
姜唯洇不敢，她现在站都站不稳，若是松开了他一会儿摔下去了呢？
她抱得更紧了，在他胸膛前有些委屈地说：“殿下，既然我们都有过情了，再抱一抱也不影响什么罢？”
她作为个姑娘家，都没有嫌弃呢。
夜色中她绵软的声调像是蓄意勾.引一般，倘若谢斐不是特地问过给她上药的大夫，都不由恶意揣测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姜唯洇紧紧抱着他，埋在他怀里眼睛都不敢睁开。
贴的太紧了，不仅身段，就连胸前的柔软都扎扎实实地按在他胸膛前。
谢斐蹙了蹙眉，她莫不是……
意识到这种可能，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将她强行拽开。
果然。
月色下她雪白的肌肤泛着玉泽，曼妙的身段更是一览无余，尤其有处极其明显。
“你怎么不穿衣裳出来？”
姜唯洇：“？”
“我，我穿了呀？”
她又不是小傻子，谁会不穿衣裳出门啊！
说着，她又害怕地一双手还抓住谢斐的腰带。
是真的很害怕摔下去了。
那她为何要上来？
谢斐揉了揉眉骨，“一件衣裳也叫穿？”
姜唯洇垂眸看着自己，她穿的有什么问题么？这不就是睡觉时穿的里衣？
正在姜唯洇琢磨哪里不对时，一件长袍从头顶盖下，她鼻息间也尽是太子身上淡淡的梅香。
“穿上。”
没见过哪个姑娘小衣都不穿出门见男人的。
再次证明，姜重阶在教女这点上实在不够上心。
姜唯洇不情不愿穿上了他的长衫，如今正是夏日，穿这么多实在有些热。可太子的眼神太吓人了，她只好乖顺听话。
谢斐从没像此刻那般有耐心，“说，上来做什么？”
姜唯洇悄悄坐他近一些，这屋顶上来后才发现是真的吓人，她小手抓着谢斐的衣裳，支支吾吾道：“我做噩梦了，出来吹风就看到了殿下。”
“殿下深夜不睡，是也做噩梦了么？”
看来今晚她和殿下都是被噩梦折磨的可怜人。
谢斐容色依旧冷淡，“孤没做噩梦。”
姜唯洇还当他不好意思承认，安抚他：“别怕，听说梦与现实相反喔。”
谢斐：“……”
许是多聊了两句，姜唯洇也没那么害怕谢斐了，她不由好奇，从前她和殿下究竟是怎么谈情的呢。
如今看着殿下这张寡淡的脸，实在难以想象出来他以前是怎么爱她的。
“殿下能讲一讲从前和我之间的事么？”姜唯洇歪着脑袋看着谢斐，眼中含着迫切的期盼，忽闪忽闪的。
谢斐面目情绪地从她脸上扫过，又看了眼幽深的夜空。
他一时分不清，是她的眼睛更亮还是今晚的繁星点点更亮。
“都过去了，再提及也没意义。”
“……冷血。”姜唯洇小声嘟囔。
“孤没记错的话，今早还从魔爪下救过你。”谢斐不悦地乜她一眼，这人的记忆莫不是维持不了一下午？
白天还那般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夜里便敢骂冷血了。
“对哦，谢谢殿下……”她突然想起这件事，看来殿下也不算冷血，想必她和他的那段旧情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他才不愿回想。
那她还是不强人所难了。
谢斐嗯了声。
虽然这声谢迟了，但还算有点良心。
“你该下去了。”
夜风吹起她身上那股香气，谢斐有些不适应身旁总有女儿香。
“啊？”怎么又赶她呢？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不想下去，回去也睡不着，又做噩梦，我害怕。”
想起方才的噩梦，她便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怎么会有那么多杀手想要取她的性命？难道她从前真的作恶多端？
谢斐往边上一挪，“不准撒娇。”
“我没……”姜唯洇也挪过去，想靠着他，担心摔了。
现在谢斐在她眼里就是根救命稻草。
谢斐眉心蹙得更紧，怎就这么黏人？赶都赶不走。
“再不走孤就把你丢下去了。”
“……挪了。”姜唯洇在摔下去和被他丢下去之间选择，还是乖巧地坐远了些。
谢斐坐着吹了许久的冷风，等到天快亮时才起身，欲要飞跃而下时，右脚被一块温软的物体拦住。
他竟是忘了，这个小年糕也在屋顶坐了一晚。
而她竟是睡着了，还睡得很香，红唇轻轻地抿动。
“起来。”谢斐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
姜唯洇嘟囔一声，打算翻身换个位置睡，奈何此处是屋顶，她趴着瓦片睡本就不稳。
翻身一滚直接落在了谢斐腿边。
温温软软的躯体又缠了上来。
谢斐面不改色地将她提起，单臂夹在腰侧，直接带了下去。
姜唯洇挨到床榻后，几乎是本能地撒开了她方才紧紧缠着的腰身，将那舒适的小枕抱入怀中。
谢斐脸色有片刻的凝滞。
不需要他了，放的速度倒是快了？
他今日的心情也因这个不长眼的小年糕惹得大清早就心烦，将她身上的长袍扒下来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水彤大清早端着热水盆要进来伺候，看到太子衣衫不整地从姜唯洇的屋子里出来，吓得她赶紧躲在了转角处。
她放下铜盆，悄悄偷看，一双眼清晰地看到太子神色慵懒地在姜唯洇的房门口穿衣裳——
！！！
天呐，不得了了！
谢斐阔步离去，每行动一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身上这件衣裳，全都是小年糕身上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太子：＃好在只是旧情，应当算不得问题。＃

第6章 6
◎进来，孤再救你一次。◎
云锦院里，姜唯洇睡醒后，趁着天气好便跟着水彤平彤她们一同去花园里浇水了。
因这两日的相处，她觉得自己跟水彤平彤关系都亲近了许多，她们也不像她刚醒来时那么怕她了。
她还能跟她们说说笑笑，聊许多有趣的事，跟好姐妹似的。
她从来都没有姐妹可以一起陪她玩。
对了，她怎就这么笃定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姜唯洇分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这种事好像跟融进了她的血液中一般，几乎是很自然地便涌了出来。
她慢悠悠地在花圃里浇花，琢磨着怎样才能恢复记忆。
但水彤和平彤陪她浇花没一会儿，又忙自己的事去了，姜唯洇随处扫了眼，发现这里的人好似都挺忙的，就她一个人闲着没事做。
太子让她留下来住着，又什么都没提，那给她上药的大夫给她看过脑袋后也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才能恢复记忆。
这大清早的，姜唯洇便止不住叹气了。
她在鸣雀园内，漫无目的地瞎逛，最后竟是让她寻到了后门，而后门也没人值守。
那她岂不是可以溜出去，找安阳侯了？
姜唯洇溜了出来，一路上靠着一张会问路的嘴，也没怎么费力寻到了安阳侯府。
侯府值守的小厮听闻她要见安阳侯，第一反应又是侯爷在外惹的风流债。
这姑娘看着年岁还小，容貌更是出色，这身段……怕是除了那种地方也很难培养出来这般尤物。
大祁虽说民风开放，不会随意对外出的姑娘家指指点点，但高门大户的人家里还是更推崇端庄秀美，温柔娴静的女子。而姜唯洇这般妖艳妩媚的长相，在这些小厮眼中都是供人玩乐的玩意。
那小厮毫不掩饰的露出鄙夷。
“侯爷不在。”
姜唯洇没看出这小厮眼中的嫌弃，又问：“那侯爷何时能回？我真的找他有急事。”
小厮道：“小的只是个看守大门的，侯爷的行程从不会同小的说。”
“好吧。”姜唯洇也没勉强，打算在侯府周围蹲着等人算了。
哼，她就不信今日还蹲不到人呢。
她靠在石狮子旁等了没多久，一辆挂着安阳侯府徽记的马车缓缓在侯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起，一只男人的手腕率先探出，男人侧眸一扫，很快被靠在石狮子旁的姜唯洇吸引了注意。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美意朦胧，实在勾人。
他眉梢一挑，忽然笑了声，便招了个小厮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行至姜唯洇跟前，“姑娘，小侯爷有请。”
“小侯爷是谁？”
瞧瞧，这长安还有不认识他家小侯爷的人？这姑娘莫不是在欲擒故纵？
小厮只好说的清楚一些：“安阳侯的嫡子。”
听到是安阳侯的儿子，姜唯洇也没犹豫了，她进了马车后，便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露出不悦的神色。
“姑娘是来找我爹？”男人愉悦地笑了声，对姜唯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不快当做没看见。
姜唯洇嗯了声：“小侯爷知道我？”
任塞笑了笑，手中的折扇跟着摇晃几下：“自然。姑娘站在那即便一句话都不说，在下一眼便认出来了。”
果然同他爹说的一样，无须详细描述长相，她只要站在那处，就美得夺目。
他的相貌也算俊朗，就是那个笑容咧得有些做作了。
姜唯洇嘀咕了下，不明白他为何老看着她笑什么，难道她长得很好笑么？
“那，那侯爷什么时候回呢？我找他有点事。”
任塞又坐近了些，将手中的摇扇朝姜唯洇扇了扇，颇为体贴地说：“今日天热，姑娘的脸都被晒的红彤彤的，吹一吹。”
姜唯洇挪开了些，小声道：“多谢，我不热。”
“不热？”任塞的笑容又咧大了一寸，“那便是在下让姑娘觉得如沐春风？”
姜唯洇：“……？”
“小侯爷，我想问侯爷何时能回……”这人在跟她说什么呀？
任塞顿觉扫兴，随意道：“别等了，我爹今早就出京去了扬州办差，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什么？”姜唯洇吓得睁大眼，心里更是恐慌得不行。
“怎么这么突然呀？”
任塞也觉得突然呢，好端端的太子殿下就把他爹派到扬州去了。
她好倒霉，本来就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难得有个线索可以问问她从前的事，现在也凉了。
姜唯洇顿时觉得自己像泄气的小鱼儿似的，她都无法畅快地游水了。
美人无论做什么神情都是美人，尤其一脸愁苦时，任塞看着痴迷，不由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想了想，还是怕唐突了姜唯洇，便歇下了心思。
“我爹今早离京前特地跟我说了姑娘兴许会来找他的事，他说你若是能在那处住着便先住下，一切等他回京了再说。”
其余的，他爹没再透露更多，神神秘秘的，他甚至都不知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
他爹真是，莫不是惹了什么风流债不能带回家，养在外头的外室吧？
任塞心里越来越痒。
既然他爹暂时不在了，他岂不是可以代替他爹照顾一下这个小妈？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姜唯洇心想，她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地找太子殿下好了。
至少殿下还知道她叫什么，多大了呢。
她道谢后，便匆忙下了马车。
任塞没有挽留也没急着去追，反而吩咐车夫慢慢地跟着姜唯洇，倒是要看看她究竟住在何处。
兴许夜里他也能去与她私会。
**
返回鸣雀园之前，姜唯洇怎么想心里都不是滋味，哪有人从台阶摔下去就脑子摔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打算找个医馆给自己看看脑子。
走了一条街，果然看到一间医馆。
这间医馆的大夫年岁挺大了，看起来有许多年的行医经验，应当是比较靠谱的。
姜唯洇进去后，同这老大夫说了自己的情况。
老大夫给她检查了下她已经快要好了的伤口，指腹在伤处摁了摁，“还疼吗？”
“有点。”
他又摁，“是哪种疼？”
姜唯洇拧着小细眉，“肿肿的疼那种，也没有很疼。”
那老大夫捋了把胡须，说道：“姑娘你还算找对人了，你这第一手虽不是老夫看的，但好在老夫也有医治失忆之症的例子，算不得难事，这样，你先去那柜台交点银子，老夫给你抓点药。”
姜唯洇“啊”了一声：“大夫，这吃药就能好了？”
那为何太子给她请的大夫说吃药好不了？
老大夫听她像是不信，当即不悦的瞪眼，“怎么，你不相信老夫三十多年的行医能力？”
“这失忆之症又并非什么罕见的疾病，哪有治不好的？那些说吃药好不了的准是庸医！你现在就去交银子，老夫给你开个三天的量，吃的好就再来！”
姜唯洇被他说的一唬一唬的，只好老老实实去柜台了。
那柜台的小药童竟然事先就把那药打包好了。
姜唯洇吓了一跳，“好快啊你。”
小药童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手脚麻利就是我的优点。”
那难得遇到个冤大头，怕一会儿想明白跑了，能不赶紧办了嘛？
姜唯洇笑了笑，便伸手接过那药包。
小药童也对她笑了笑。
她又笑了回去。
小药童也接着笑了笑。
四目相对，二人都笑眯眯的，却没人开口说话。
姜唯洇想了想，她是不是该走了？她提着药包就说，“那我过三日再来哦。”
小药童愣了片刻，连忙拔腿从柜台前出来，不高兴道：“你怎么回事，听说过吃霸王餐的，没见过吃霸王药的。”
“什么呀？”姜唯洇不解地问。
“钱呢？”小药童朝她伸手，“三天的份量也不贵，就一两银子。”
钱？姜唯洇从衣袖里摸了摸，又摸了摸腰间，一脸无辜地道：“我没有。”
那老大夫听闻后，健步如飞地过来，嗓音无比洪亮：“没钱你来看大夫？还来老夫这间医馆？”
他的医馆是这带费用最贵的，一般来此看诊的都是大户人家，方才他就是看这姑娘穿着得体才开的这养身子的药方，谁能想到这般好看，穿的体体面面的好姑娘，竟是没带钱出门。
姜唯洇为难道：“我是真的没钱……那不然这样，这药我就不要了。”
“不行！”大夫和小药童异口同声。
姜唯洇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她方才只想来医馆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恢复记忆，根本没想到会被开药。
“那你们想怎么办？”
大夫道：“把你家大人喊来付钱。”
姜唯洇老实道：“我没爹娘在身边……”
大夫面露诧异，又开始认真打量这姑娘，分明还是未出阁少女的装扮，难不成？
他试探道：“让你的哥哥什么的来付钱。”
“我也没哥哥。”
小药童提醒道：“这个哥哥并非是亲哥哥，好哥哥那种，懂？”
姜唯洇没看懂小药童的挤眉弄眼，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二人气得不行，没见过这种要什么都没有的人！今日这单生意莫不是白做了？
小药童直接点破：“情郎呢，也没有？”
情郎？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姜唯洇茅塞顿开，她笑了笑：“这个有！”
大夫和小药童如见希望。
只见姜唯洇又丧里丧气地道：“但那是旧情郎了……”
后来姜唯洇被扣押了下来。
她在医馆被押了一下午，天都要黑了。
老大夫选择退一步，“这样，老夫也相信你是老实孩子，今日你就把这药带回去。”
小药童阻拦道：“李大夫！”
老大夫继续道：“但你三日后得回来补双倍的银钱。”
姜唯洇抱着手中的药包，含泪地点头，一再地保证自己不会吃霸王药的。
老大夫心累地不行，招招手让她走了。
姜唯洇走之前还说道：“谢谢大夫，您真是好人，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姜唯洇总算成功取到了药，她提着手中的药，不由感叹她今日真的遇到了好人。
不仅帮她看病，还准她不给钱把药取回去。
等她从医馆出来时，天色都暗了。
姜唯洇提着药包，踏着昏暗的光线一路往鸣雀园的方向走。
行至小巷子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好似有人在跟踪她……
她走几步停了，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同样也停了下来。
听水彤说，她从前性子很坏，莫不是是因此惹了不少仇家？
姜唯洇吓得赶紧抱着药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果然涌出两个黑衣人朝她逼近。
那二人手中的大砍刀，一下使姜唯洇想起了昨晚的噩梦，她脸色煞白，撒开腿一个劲地朝外奔。
跑出了巷子，外面便是行人的街道。
那两个黑衣人似乎也不想惹出事端，只选择在远处紧紧跟着。
姜唯洇怕得不行，她感觉小腿都在发抖。
现在就连鸣雀园在什么位置，她都分不清了。
她混进了人多的地方，站在一栋繁华绚丽的酒楼前持久没动。
方才她好似在这酒楼的二楼看到了太子殿下的身影。
**
与此同时，谢斐黄昏时分出宫后便来了宝文楼。
华丽的厢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
隔着一层琉璃珠帘映出谢斐俊美的脸庞，他坐在书案前与空气对弈，听闻推门声，动作也未曾停下。
梅良心进来回禀道：“殿下，隔壁那群鱼儿上钩了。”
谢斐落下了一枚黑子，压了压唇角：“真正的鱼儿怕是还在路上。”
隔壁那群臭鱼烂虾，不过就是一个前菜罢了，今日谢斐来此要见的另有其人。
梅良心瞧着太子兴致缺缺，道：“殿下不该提早来的，那孟时景竟是耽搁到现在还没来，莫不是反悔了不成？”
谢斐稍抬眸，“噤声。”
梅良心张了张嘴，闭上了。殿下又嫌他话多了。
真是，他今日怎么又没跟梅毛病换班！
“属下去隔壁看看好了。”
梅良心刚退出了房门，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悄悄推开。
轻巧的脚步声一步步迈进，清透的琉璃珠帘子随着外头的动静轻微的曳动。
姜唯洇进来后，又扒在门缝边盯着外头，也不知道方才那两个杀手是不是追上来了。
她吓得小腿现在都还在发抖。
倒霉死了，出门找人没找到，还被人追杀。
她今日出门前应该看一看黄历才对啊！
瞧着像是没追上来，但姜唯洇仍是怕得不行，她悄悄将房门关上，不管不顾地朝里头的救命稻草跑去。
掀起珠帘，里面露出一张冷淡的俊容。
谢斐蹙了蹙眉，似也没料到她怎会在此。
姜唯洇什么也没想，她就想保命，她直接就冲上来委委屈屈地道：“殿下救命，有坏人想杀我！”
“你跟踪孤？”谢斐放下手中的棋子，上下打量她。
姜唯洇楞了会儿摇头，“才没有！”
不行，她现在根本无法解释清楚，殿下现在都不爱她了，哪里会担心她是不是被人追杀？
这间厢房距离台阶处不远，姜唯洇神经紧绷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听起来似乎有两个人。
那不正是想要刺杀她的人？
她蹲到谢斐身旁，怕极了似的揪着他的衣袍：“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再从魔爪手下救我一次好不好？”
谢斐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门外，瞧着那倒影，他便知晓来人是谁。
看着这小年糕吓得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若是以往，他定是懒得插手。
但此刻他想给她一个教训。
让她昨晚打扰他在屋顶吹风，扰他清静。
“那人要进来了。”谢斐不咸不淡道。
姜唯洇唰地吓出泪水，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挂着清透的泪珠，楚楚可怜。她揪着谢斐的衣袍，“殿下，我快死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两个杀手的砍刀若是劈头而下，恐怕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谢斐道：“进来，孤再救你一次。”
进来？进哪儿？这屋子里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姜唯洇慌里慌张地扫来扫去。
谢斐身姿慵懒地朝椅背一靠，稍岔开腿，下颌轻点。
“进。”
姜唯洇朝他的视线看过去。
分开的双腿……
是要她藏进去？犹豫了须臾，还是悄悄挪了过去。
谢斐：“……？”
姜唯洇蹲在他腿.间，压低声问道：“殿下，我藏好了么？”
谢斐诡异地沉默了几息，看着在他腿.间努力将自己藏起来的小年糕，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并非是寻常人的脑回路。
“你……”谢斐正欲揪她出来，让她进他前方的桌子底藏着。
正这时，房门推开，一道颀长的男人身影朝里面过来。
姜唯洇听到脚步声，吓得浑身血液凝固似的，一双小手紧紧抱住谢斐的大腿。
她掌心的柔软不断地在他腿.间攀爬，谢斐脸色愈发难看。
孟时景掀起帘子，唇角仰起笑意，朝太子走来。
谢斐紧抿着唇，忍下大腿的不适，将底下的小年糕夹了起来，随意地一扯桌布将怪异处盖拢。
若不仔细看，定是看不出他的腿.间正藏了一个人。
孟时景站在桌侧行礼，“孟某见过太子殿下。”
谢斐淡淡颔首，“坐。”
梅良心进来将桌面上的棋盘收走，方便二人谈事，他搬起棋盘时，目光忽然被桌底下的一抹鹅黄色的裙摆吸引了注意。
这桌布不是灰色的？
梅良心又悄悄去打量太子的面容，见他十分自如的与孟时景在谈话，摇了摇头。
嗯，他应该是想多了。
谁有那胆子敢藏在太子殿下的腿下，还能不被察觉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过来。◎
宝文楼二楼，隔壁的厢房正热闹极了，频繁的嘈杂声不断地传了进来。
而另一间厢房内的二人，却充耳不闻，反而兴质极好地交谈。
孟时景为谢斐斟了一盏热茶，温润如玉的面庞泛着清浅的笑意，“听闻殿下极爱品茶，不知这宝文楼内罕见的露芽茶，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谢斐慢条斯理地接过，却搁置一旁，“你记错了，孤不爱品茶。”
姜唯洇蹲在谢斐腿间，腿都麻了，根本无法伸展四肢。
从太子对面的男人落坐后，她才意识到，这次是被太子给摆了一道，哪是来追杀她的人？
分明是已与他有约的人罢了！
她想钻出去，谢斐偏偏夹着，不准她动。
姜唯洇只好老老实实蹲在原地，头上顶着桌子，腰侧是太子的双腿，如此逼仄的空间，她连靠都不知该往哪靠。
偏那二人聊得尽兴，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孟时景也丝毫不觉尴尬，笑了笑又道：“这样说来，殿下与孟某倒比较聊得来了，孟某也恰巧不爱品茶。年纪轻轻的就该饮酒作乐，殿下说是么？”
虽说这番话是时下世家子弟最爱挂在口中的，把酒寻欢，畅快自在。
而孟时景同谢斐一样，无法做到与那些背靠家世背景的世家子般安心地做个无能之辈。
谢斐面色淡然：“孟大人说的在理。”
二人一来一往，聊得皆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姜唯洇都快听困了，搞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好聊的。
她腿越来越麻，背后也酸得厉害。
忽然这时，对面的孟时景舒展了下坐姿，脚尖朝前方递来。
姜唯洇吓得脸色一白，巧妙地躲开了孟时景的脚尖，躲避后，后背直接跌到了另一处。
她稍垂眸看去，刚刚泛白的脸又猛然一红。
谢斐正有一句没一句与孟时景搭话，冷不防有一处温热的物体靠了过来。他面不改色地稍调整坐姿，右腿一挪，将腿.间的小年糕换了个方向。
姜唯洇呜咽地抱着他的小腿，听话地远离他那处。
桌底下，孟时景交叠的长腿忽然伸长，似又调整了个坐姿。
姜唯洇吓得睁大杏眸，腰腹一缩，眼睁睁看着孟时景的脚尖在她小腹不足一寸的距离停下。
她快不行了，一直收缩小腹，呼吸也难受。
姜唯洇摸了摸谢斐的小腿，提醒他聊快点。
谢斐神色不见变化，右腿一伸，将那小年糕又勾了过来，姜唯洇这才从孟时景的恶足下逃离。
呜呜呜……
她死死抱着谢斐的小腿，不敢再动了。
那段简单的交谈总算停下，孟时景一改方才的温润笑意，端地一脸正色，“殿下当真不放过乐安？”
孟乐安正是孟丞相唯一的嫡子，如今正被关在隔壁厢房。
谢斐眼眸微抬：“孟乐安铸下大错，孤不将他丢到刑部去关起来，已是大发仁慈了，孟大人在跟孤说什么？”
“最好掂量掂量。”
谢斐刚出生时便被嘉兴帝册封太子，五岁被嘉兴帝带着上御书房共同处理朝政，十四岁上过战场杀敌，在朝堂更是得到众朝臣的爱戴，东宫之位再稳固不过。
他如今的地位和所达成的成就，已足以让他眼里可以装不下任何人。
也几乎没人有那胆子敢惹这位大人物不痛快。
而偏生，孟丞相的嫡子孟乐安就撞枪口上了。
今日宝文楼内，以孟乐安为首的几名世家子在二楼的隔壁厢房聚众品尝大祁的禁药。
那药名为黄昏思，顾名思义是在黄昏时分品尝，才能达到那药最极致的效果，让人□□，活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虽说此药对人体无害，但早已在先帝在位时，便已下令将黄昏思归为禁药，看文就来群羊，依乌儿耳漆雾贰叭宜若是有人胆敢私下服用，无论皇亲国戚与否都下令处死。
孟丞相将至知命之年，才得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当命根子爱护。
孟时景轻笑了声，他就知道不可能从太子这完好无损的离开，这位太子殿下，若是不捞点好处，怎会放人？
“殿下觉得玹翎司如何？”
玹翎司一直隶属孟丞相的管辖，这块肥肉可是被孟丞相攥在手中十几年了。
如今拿玹翎司换一个孟乐安，看来孟丞相的确很看重这个儿子。
谢斐从容道：“令弟就在隔壁，孟大人随意。”
好在太子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懒得再周璇了。
只是今日，不知是不是孟时景的错觉，太子好似急着赶他走似的？
孟时景把人捞出来后，也没再多留，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梅良心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笑着夸赞道：“殿下只稍微一出手，就拿捏的孟丞相不得不低头了，殿下果真是足智多谋！”
谢斐不耐烦听这种话，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长茧了。
他挪了挪腿，忽地感觉右边的小腿沉甸甸的，蹙眉垂眸，便见到那堆在他足边的鹅黄裙摆。
梅良心瞅着太子一直看着桌底，好奇问：“殿下怎么了？”
他上前去把桌布掀开，只见桌底下赫然蹲着一个娇小的姑娘。
“天哪——这，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此时姜唯洇抱着谢斐的小腿，睡得小脸泛红，似红唇还在抿动，不知是做了什么好吃的美梦。
浓长的眼睫微微翘起，粉嘟嘟的脸颊还贴在谢斐腿边，活把太子的小腿当抱枕一般。
谢斐俊美的神色有丝丝的破裂。
又睡着了。
**
姜唯洇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
她揉了揉腰，总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是不安稳，床铺也是硬邦邦的。
等她彻底清醒后，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辆华丽且空间宽敞的马车内，而她觉得腰很酸也不是错觉。
因为她此刻就睡在马车的地板上……
如今正是夏日，睡地板上冷是不冷，可她硌得慌啊。
此时车门推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梅良心见姜唯洇醒了，笑道：“姑娘总算醒了，再不醒的话，属下都不知该拿姑娘怎么办了。”
“梅护卫？”姜唯洇蹙着细眉问：“这是哪儿？”
梅良心让她先下车，随后说道：“这里是东宫，姑娘方才是在太子殿下的马车上。”
从宝文楼出来之前，姜唯洇怎么都喊不醒，死死缠着太子的小腿，好好的人也不能直接丢在那厢房不管，还是梅良心想办法把她从太子身上扯了下来，再带到了马车上。
太子平日还是住在东宫，那鸣雀园几乎很少去，从宝文楼出来后便直接返回了皇宫。
进了东宫后，太子就走了，完全忘了马车上还有个睡着香喷喷的姜唯洇。
还是梅良心记得返了回来。
姜唯洇听完这过程，感动得眼眸水汪汪道：“梅良心，还是你有良心！”
不然她险些被太子忘在马车上，要睡一晚上的冰冷地板了。
她想，究竟是谁给他取了这么那啥的名字？
梅良心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许是这个问题被问了许多遍，他都已经习惯了。“我的名字是殿下亲自取的呢。”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种荣誉的象征。
姜唯洇瘪了瘪嘴，她实在难以想象，那样严肃冰冷的太子，竟会给自己的贴身侍从起这么随意的名字呢。
梅良心带着姜唯洇进了东宫，有太子的人带领，一路上也没人阻拦。
只是悄悄打量姜唯洇的人却有不少，尤其是东宫的宫女。
梅良心解释道：“姑娘别害怕，她们大多都是好奇又惊奇。”
“为何呀？”
梅良心斟酌着要不要讲那么多，若是说了太多太子的事，莫又要被殿下嫌他大嘴巴了。
“现在天色暗了，宫门已关，你先在东宫住一晚。”
梅良心领着姜唯洇去见太子，行至太子居住的清月殿时便道：“就送到这儿了，姑娘进去吧。”
他退出去后，姜唯洇站在门前，便看到两名宫女托着空的托盘退了出去，那两名宫女在见到她时，面露诧异。
但许是东宫的宫女较比鸣雀园更加训练有素，二人默不吭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谢斐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务。
他头也未抬，轻轻启唇：“过来。”
姜唯洇：“……”
明明都把她忘在了马车上，怎么还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喊她过去？
心中腹诽两下，她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
等她再要靠近时，谢斐忽地喊，“停。”
他从桌面上取出一张纸，问：“你对上面这个名字的人，可还有印象？”
——姜重阶。
姜唯洇轻声念了念，在脑中回想了会儿，才摇头。
谢斐默了片刻。
姜唯洇好奇问：“这人是谁？跟我有关么？”
谢斐道：“是你的父亲。”
因身上揣着一个重大的秘密，才被追杀。
姜重阶，是个极其神秘的男人，没人知晓这么多年他究竟在为谁卖命。
能查到他的消息也实在艰难，他对外总有无数个名字及虚假的面容，甚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长相。
恐怕除了他的亲生女儿，谁也认不出他。
而如今唯一能认出姜重阶的人，偏偏失去了记忆，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记得了。
“我的父亲……”姜唯洇又靠近了些，想更清晰看到这张纸上的名字。
——姜重阶。
这三个字她一遍又一遍的念，念到眼圈泛红，泪水都不知何时淌了下来。
水珠洇湿了这张宣纸。
谢斐微蹙眉宇，没明白她怎么好端端又哭了。
“想起来了？”
姜唯洇摇头，“没有。”
“我只是好难过啊，怎么连自己的父亲都忘记了呢？若是他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她努力的想要回想起一切，脑子还是空白的不行。
她抽噎了几下，泪水收也收不住，忽然朦胧的视线内出现一方帕子。
姜唯洇迟疑了会儿，递帕子的人似乎很没耐心，朝前耸了耸。
她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你……”
谢斐不适应有个小姑娘在他面前哭，他也从没有跟姑娘家夜里这样相处过，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又靠的很近。
距离一近，她身上独有的女儿香又缠到他身上。
心烦。
姜唯洇感动得不行，她捏着帕子，也止了泪水，说道：“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记起你的！”
“这帕子，我也会洗干净还给……”
谢斐起身，神色冷淡：“不必，丢了就行。”
姜唯洇“啊”了一声，心里奇怪着，方才还给她递帕子，怎么现在又这么冷漠的要她丢掉。
他莫不是？
“殿下，其实你是在生气我失忆忘了跟你的情.事了是么？”
关于这点，姜唯洇倒是能理解，若是有人也忘记了她，还与她是那样亲密的关系，换做是她也会生气的。
一段美好的记忆，若是另一个人不记得了，这同臆想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谢斐：“……并没有。”
“别害羞哦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会记起曾经与你的一切！”
谢斐幽幽扫她一眼，没有的东西，她如何能记起来？
不过有些事解释太多也没意义。
她的存在也不过是他用来钓姜重阶出来的鱼饵罢了。
**
谢斐去书房忙公务了，随便安排了房间给姜唯洇住下。
现在天色还不晚，用过了宫女呈上来的晚膳后，姜唯洇问了小厨房在哪儿便打算自己去煎药。
兴许喝了那老大夫开的药后，没两天就恢复记忆了呢？
东宫的厨房很大，姜唯洇找了个小灶子自己煎药。
边煎药边双手合十，祈祷自己能快点恢复记忆。
忽然这时，几个小宫女在门边聊天。
“这个月你领了多少月钱？”
“不多，还不是老样子嘛，不过东宫的油水挺多的。”
“嘿嘿，我也攒了不少，就等年岁到了出宫就好嫁人呢！”
“你存多少了？出宫后保不准成了小富婆，届时还能买一个漂亮的小郎君伺候你！”
姜唯洇听着有趣，见她们一直在谈钱的事，她这才记起她现在煎的药还未付钱呢。
老大夫心善，允许她赊账三天后去付，可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那几个小宫女越聊越欢快，姜唯洇从窗口探出颗脑袋，问：“姐姐们，你们都怎么挣的钱呀？”
那几个小宫女吓一跳，不知她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人。
有个人知道她是太子带进来的，得知后，她们对她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姑娘，我们是皇宫里的奴婢，每个月都会发放月钱的呢。”
姜唯洇又问：“那若是我也想挣银子该怎么办呀？”
一个宫女惊讶道：“您可以直接去问太子殿下要呀？”
太子？姜唯洇想了下他那张臭脸，她若直接伸手要，总觉得他不会给她一个铜板。
“不，我想自己挣，你们都怎么挣的？”
宫女道：“就是做事哦，能者多得。不过姑娘不是宫中的奴婢，做事也是不会给月钱的。”
姜唯洇顿时蔫了。
“这样啊……”
她雪白的小脸一垮，沮丧的样子着实惹人心疼，其中一个宫女好心道：“姑娘若是想挣银子，可以去伺候太子殿下，殿下很大方的，时常会命福公公给咱们打赏钱，那额外打赏的都不会算上月钱里的。”
太子一向忙于政事，夜夜都睡得很晚，这已是东宫的常态了。
宫女们已定好了时辰，殿下是何时去沐浴都心里有数，便已经在太子去沐浴之前，在浴房放好了热水。
偌大的浴房，热气升腾，白雾弥漫犹如仙境。
谢斐褪去外衫下了浴池。
隔着一扇屏风，一道轻轻巧巧的脚步声探了进来，来人似乎不知该往哪落脚，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谢斐阖眼泡着热水，还当是进来伺候的小太监，遂淡声：“过来。”
姜唯洇手中托着熏干的帕子，透过那朦胧的屏风，似看到了个半裸的男人坐在浴池中。
为了钱，为了钱。
她一咬牙，便绕了过去。
谢斐让她站在不远处的池边停下，吩咐道：“给孤按一按。”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肩颈，水珠从他的指尖滑落，一滴一滴溅落。
姜唯洇小脸一红，她不知自己在害羞什么，这还是她失忆后第一次看到半裸的男人……
不过好在水池的水较深，其余的就看不清了。
谢斐蹙了蹙眉，许是等了片刻还没等到小太监上手，湿润的薄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一双柔软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肩颈，指腹按压他的肌肤，紧接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手法，是根本没有的。
甚至这根本不是小太监的手。
谢斐眉宇掠过一抹冷意，睁开眼，掌心一把扣住那只纤细的手腕，轻松一拉，便将这悄悄混进来的小年糕拽了过来。
姜唯洇啊了一声，身躯不稳往前一贴，掌心按在他的肩膀。
她满脑子就记得领赏钱，忽然被拽了下还不忘了按揉。
一边揉一边体贴地问：“殿下觉得我伺候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求殿下打赏。◎
“不如何。”
谢斐毫不留情地给了最中肯的评价。
这……
姜唯洇还想着补救，她眨了眨眼试探道：“那殿下觉得哪不舒服，尽管说。我定有办法让殿下更舒服的。”
离得太近，她说话的温热气息都洒在了谢斐的肌肤上。
姜唯洇半跪在池边，上半身也近乎毫无保留地贴了上来，清甜的女儿香也顿时黏黏糊糊地像萦绕在他身边，挺翘的柔软就离他不足一寸距离。
这女人是真的不懂得男女之别，还是有意为之？
谢斐心里愈发烦躁，不咸不淡地警告：“松开。”
温热的浴池内，他的嗓音都较比平日更为低哑，含着湿意，姜唯洇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咬了咬唇，好意提醒道：“殿下要先松开我哦。”
不然她怎么松开？
将她手腕扣得那么紧，都要捏出工伤了！
谢斐湿润的面容凝滞了须臾，掌心下的肌肤滑腻似酥，他竟是一时忘了松手。
“……”
他眉宇一蹙，心里有些火气，将她手腕松开。
姜唯洇失了他的力道，本就被迫折弯的身躯更是一下不稳，摇晃了几下，偏生扎扎实实地落入了池水之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清透的水珠也同样将谢斐浇了个透。
姜唯洇胡乱挣扎了几下，她觉得自己险些要被溺死了，忽然一只手提着她的后衣襟，将她从浴池内捞了起来。
她今日穿的这身鹅黄色的纱裙，轻薄飘逸，行动时裙摆也飘飘若仙。
因太子允许她在鸣雀园居住，园子的下人皆将她当贵客照顾，吃穿上自然不会亏待。
这些事无须太子特意吩咐，鸣雀园的掌事侍女都心里有数。
这身纱裙质地不仅薄，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若是沾上水，则会极其贴身。
与没穿无异。
单薄的轻纱与肌肤近乎完美相贴，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形。
氤氲的热气更衬得她缥缈如仙，上到柔软的起伏若隐若现，下到平坦小腹的肚脐眼的轮廓都要完美地勾勒出来。
谢斐微眯起桃花眸，诡异地沉默了起来。
姜唯洇抬手擦了擦眼上的水珠，视线这才清明，等对谢斐对上目光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她的衣裳都湿透了。
她双手交叉护住胸前，小脸涨得通红：“殿下在看什么？我可是姑娘家！”
谢斐挪开目光，继续坐回去泡浴。
慵懒地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姑娘家？”
“我，我我不是姑娘家，难道殿下是么？殿下怎能看我啊？”姜唯洇从没觉得这般羞耻过，她感觉身上这裙子湿了后怎就这么薄一层？
明明穿的时候没觉得啊。
谢斐将眼阖上，“扯平，你不也将孤看光了？”
况且她还穿了一层布，他方才就无意中看了一眼而已。
仔细算来，他还亏了。
“我哪里看了，我……”
她红着脸，小声道：“我进来都是低着头的，根本不敢看呀。”
虽然现在已经看了……
但她也是被迫的，若不是殿下把她拽下来，她能看到吗？况且就只看到了锁骨！和一点裸背而已。
这偌大的浴池，谢斐忽然觉得窄了不少。
不过一刻钟，人是怎么同他泡到一起的？
这个小年糕总有能力在各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打乱他平静的世界。
“你进来做什么？”
提起这事，姜唯洇才想起了她的目的，方才那点羞耻也算不得什么了，反正她藏进浴池里，露出一颗脑袋就行。
“我在伺候殿下呢，殿下觉得我伺候的如何？”
谢斐静静看她，“你觉得呢？”
姜唯洇厚着脸皮道：“还，还不错吧。“
应该？
谢斐冷血无情道：“就你这样的伺候，应当被拖出去杖毙。”
姜唯洇吓得脸一白，“我犯什么错事了嘛？为何要杖毙？”
“擅自闯入为罪，扰乱孤沐浴为罪，蓄意勾引则为重罪。”谢斐拾起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臂，细细数着今晚姜唯洇犯的错事。
姜唯洇听着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皇宫里规矩这么多。
“等会，蓄意勾引……”
姜唯洇拧着细眉，愁苦道：“我哪里勾引殿下了？”
她有条有理地分析，“是殿下将我拽下来的，我可没有主动跳下来，说来也是殿下先扣住我的手腕的。”
从始至终，她都是抱着最单纯的目的，伺候好殿下等着领赏钱罢了。
她说着说着，都不自觉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倾吐了出来。
“赏钱？”谢斐忽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
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如含着朦胧的雾气，泡了热水后，细腻的肌肤泛着淡薄的一层粉润，格外的诱人，媚态横生。
偏生那双杏眸澄澈清明，绝无半点歪心思。
“没错，赏钱！”姜唯洇慢慢地划过去，凑到谢斐跟前，想离他近一些。
好似对她来说，人与人之间就该近一些说话，这是她即便失忆了，也犹如刻入骨血里的习惯。
姜唯洇摊开双手摆在谢斐面前，笑得杏眸弯弯讨好道：“求殿下打赏。”
谢斐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才明白她进了浴房后的那番看似刻意讨好意图勾引的举动，原来在她眼中，他不过就是个行走的钱袋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她，抬手，将面前那双柔嫩的小手拍下。
“做梦。”
语罢，谢斐起身，热水从他的脖颈一路滑至水池。
男人站起身后，更显的身形高大，姜唯洇吓得让开位置，这才发现他身下还穿了一条绸裤。
眼前这钱袋子要走了，姜唯洇也从浴池里起身要追上去。
“殿下不是很大方么？我要的不多，就二两银子嘛……”
谢斐阔步行至台阶处，乜她一眼：“不准撒娇。”
姜唯洇慢悠悠划了过来，抱住谢斐的小腿求他，“殿下，不要走。”
呜呜呜，她现在背了二两银子的债务，怎能让他走？
谢斐右腿被她抱住，浴池内的小台阶也很是光滑，他本就没站稳又被姜唯洇抱住腿，腰身一晃，半具身子直接朝台阶上倒去。
姜唯洇睁大了杏眸，眼睁睁看着太子的头硬生生地磕了一下。
救命。
她是不是要完了。
**
清月殿内，夜色极其深了，一名太医提着医药箱来了东宫。
太医先检查了太医的后脑，又扎了几根针，见太子还没醒过来，福公公面露急色，“如何，殿下伤得很重？”
太医摇头。“没什么大碍，也没有流血，只是鼓了一个包，休息几日便能消褪。”
听闻这话，福公公和姜唯洇都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太医后，福公公擦了擦汗，说道：“姑娘，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看着就够了。”
姜唯洇愧疚道：“不，殿下头受伤都是我害得，我今晚会好好照看殿下的。”
福公公是谢斐极其信任的太监，自然知晓太子把姜唯洇留下来的作用，虽说他也不明白殿下怎么沐浴都让这姑娘服侍。
也不知道他二人是做了什么事，竟让一向不近女色的殿下，在浴池里激动到把自己的头都磕到了……
福公公细想了其中的起因，脸都有些臊得慌了。
看来这姑娘与殿下之间的关系，的确不是他一个小奴婢能插手的。
他只好道：“那好，姑娘若是累了，在旁边的榻上休息就好。”
送走了福公公后，姜唯洇坐了回去。
望着睡着一脸平静的太子，她心里的内疚又不断地升涌。
她实在是太鲁莽了，太坏了。
殿下这次头被磕到，全都是她引起的。
她想为殿下做些什么，如今正是夏日，她想了想，还是取了扇子给殿下扇风。
姜唯洇坐在榻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
男人昏睡的脸庞格外的乖巧，俊美的五官几乎完美到挑不出缺陷，那双粉润的薄唇和高挺的鼻子也恰到好处。
太子长得真的很好看。
就是清醒的时候，太凶了点。
他若是再温柔一些，多笑一笑，定能更招姑娘家的喜欢。
姜唯洇又忍不住好奇，失忆前，她究竟喜欢殿下什么呢？
应当是极其喜欢的吧，若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来追夫了。
闲着无聊，她自己脑补了许多从前和殿下的情.事，从那些情.事又想起今晚殿下会晕倒的主要原因。
不就是她害得？
倘若殿下醒来后，岂不是会更加讨厌她了？
姜唯洇又凑近了些，想要仔细看看谢斐后脑的包，盯着看了许久，她小声喃喃道：“殿下会不会也失忆了？”
毕竟她当初就是头被磕到后才失忆的。
在她盯着入神时，谢斐的眼睫轻微颤动，耳廓微不可察地有了些反应。
姜唯洇自言自语道：“若是失忆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殿下的头是如何磕到的呢？若是失忆的话好像也不错，至少殿下也可以和我一样好好做人了呢。”
毕竟殿下脾气有点差，太凶了，若是跟她一样有机会重新做人，也算不错。
她嘀嘀咕咕了片刻。
忽然，一道低哑的哼声这时响起。
姜唯洇连忙坐了回去，放下手中的扇子，问道：“殿下，你醒了？”
谢斐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蕴满关怀的小脸，迟疑了片刻。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嗯？太子也失忆了？

第9章 9
◎孤是怎么爱上你的？◎
姜唯洇：“？啊？”
谢斐坐起身，目无情绪地扫了眼殿内，发现他身边竟只有这个小年糕。
深更半夜，竟还留在他的屋子里，真是愈发胆子大了。
耳边又响起他方才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叨叨声。
谢斐淡淡问：“这是何处？”
姜唯洇惊地杏眸怔得更大，她疑惑道：“殿下失忆了？”
她方才不过是猜想而已，没料到殿下竟是真的失忆了？那他现在岂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斐面无表情地点头。
姜唯洇蓦地站直，她紧张地取过扇子背过身被自己扇风，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冷静，冷静，殿下只是失忆了，身子没有大碍。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想必也忘了是谁害得他的头被磕伤了，那……
谢斐蹙眉看着姜唯洇的背影，他似乎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磕坏了，才会陪她玩这一出闹剧。
没劲。
他正欲说些什么——
姜唯洇忽然想通了似的，转过身来，一脸正色道：“您是太子殿下，我是殿下的心上人，殿下不必惊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殿下的。”
谢斐：“……”
姜唯洇又坐了回去，十分体贴地为他扇风，一边扇一边笑盈盈道：“殿下是不是想知道自己怎么晕倒的？”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硬生生从谢斐的喉间溢出。
姜唯洇笑得更开心了：“是殿下自己摔伤的哦。”
谢斐乜她一眼，默不作声。
仅仅一个阴森的眼神，一句话都没说，还是起到了威慑姜唯洇的作用。
她想，不愧是太子，即便失忆了，仍旧有太子的威严。
不过她不必怕。
姜唯洇清了清嗓子，又道：“今晚是太子殿下邀请我来东宫的，但途中发生了点事，就在殿下打算将欠我的二两银子还给我时，殿下脚底一打滑，啪地就脑袋磕到了墙上晕倒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殿下当时急着还我的银子，这才一时发生了这个意外。”
谢斐静默地看她，“这么说来，孤还欠你银子了？”
姜唯洇心里高兴地冒泡，没想到殿下的抓重点能力这么强，她说了半天，就是为了重点提出这二两银子呢。
她强行压下要翘起的唇角。
“嗯，不过殿下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哦。”当然最好早点给她。
谢斐道：“这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姜唯洇也没阻拦，拿扇子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挡住她的笑容。
谢斐掀被起身。
姜唯洇连忙扶上去，“殿下慢点，您刚醒来呢。”
谢斐下意识推开，“离远点。”
姜唯洇：“？”
不是，怎么殿下失忆了，性子还这么坏啊？
谢斐从柜子里取出一包钱袋，转身过来。
姜唯洇盯着那鼓囊囊的钱袋，很有良心的提醒道：“殿下，您只欠我二两，我不要太多了。”
谢斐幽幽看她，“慢着。”
姜唯洇：“……？”殿下该不会要耍赖了吧？
谢斐又坐了回去，将那钱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淡声道：“你回答孤一个问题，孤就把这个钱袋里的东西给你。”
喔。
原来是想用条件交换啊。
不过姜唯洇也能理解他，她失忆醒来后，也十分好奇自己的事，那种什么都忘记的感觉，还真是挺难受的。
不知觉，她看向谢斐的目光都含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心疼了。
“殿下尽管问哦。”
谢斐瞧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子，眉头紧锁。
她就丝毫没怀疑过他并没失忆？
“你说你是孤的心上人，孤倒是想知道，孤是怎么爱上你的？”
闻言，姜唯洇的笑容霎时间凝固，直直地楞在原地。
她想了许多殿下会问的问题，怎就没想到这茬？
天哪，她竟是撒了这种谎，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眼珠子急得乱转，谢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幅慌张的模样。
“怎么，你也不记得？”
姜唯洇嗓音轻颤，心虚道：“记，记得呢！殿下爱我的聪明机智，爱我的心善大方，更爱我的勇往直前！”
可真敢说啊。
谢斐乜了她一眼，“好，孤知道了。”
说罢，他便将这钱袋子给她，“夜深了，你回去歇息。”
这就过关了？
嗯？！姜唯洇握着这钱袋子，都有些快要感激涕零，没想到失忆后的殿下倒是比失忆前要通情达理得多了呜呜。
他怎么不早点失忆！
“那我回去了，殿下好好休息。”她为表感谢，还贴心地扶着谢斐躺下，替他掖好了被角。
少女身上的清香实在太黏人了。
谢斐微微蹙眉。
姜唯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在谢斐耳边低语：“殿下晚安，好梦哦。”
说完这句，她便抱着那钱袋子，一蹦一跳地出了寝殿。
一句话没说开心，但每个肢体动作都在彰显着她的高兴，甚至窗外还传来她哼小曲的声音。
谢斐耳廓一动，感觉她的气息还萦绕在四周。
恼人得很，此时也不知是烦自己，还是烦她。
他大抵是脑子被撞得有些不清醒，才陪她这样胡闹了一场。
**
翌日天光明亮，东宫的庭院花香轻飘，鸟啼阵阵。
姜唯洇睡得还迷迷糊糊，一名宫女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喊道：“姑娘醒醒。”
宫女喊了几声后，姜唯洇才揉了揉眼睁开，“怎么了？”
那宫女面色紧张道：“姑娘赶紧起来梳妆打扮吧，皇后娘娘来了，指定要见您。”
皇后？
姜唯洇眨了眨眼，犹似梦中，“皇后娘娘？她要见我？”
宫女点头，“如今正在前殿呢，姑娘得赶紧的。”
与此同时前殿。
舒皇后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品尝了一块，说道：“这东宫的糕点就是比本宫那好，今儿也顺便把这厨子带回坤宁宫好了。”
雨露姑姑道：“娘娘，咱坤宁宫的厨子也不差的，您带走了，殿下这边怎么交代？”
舒皇后轻哼了声：“怎么，本宫辛苦把他生下来，要他一个厨子他还敢给我甩脸子？”
那自然是不敢的。
但东宫的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呢，若他回来少了东西，恐怕其他人也不好交代。
舒皇后道：“反正留在他这也没用，他又不爱吃糕点，留在东宫是大材小用了。”
雨露姑姑笑着点头，“您说的是。”
舒皇后自小是高门千金，从幼时便被惯得性子骄纵刁蛮，后来嫁给当初还是太子的嘉兴帝，也同样被百般宠爱着。
帝后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过幼时，皇后娘娘不大喜欢陛下。
其中原由，她们做下人的也并非很清楚。
舒皇后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取出帕子擦干净手和嘴，说道：“今早醒来就听说阿斐昨晚晕倒请了太医，本宫这担心得不行，大清早就赶来东宫想看看他，谁知他倒好，随了他那父皇，天生的劳碌命。”
竟是天未亮就起身去上朝了。
舒皇后没见到人，心里头正窝火着呢，谁知又听到几名宫女在议论昨日东宫入住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经过她的逼问，福公公才实盘脱出，说人还睡在东宫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姑娘就是去岁与阿斐断情，又把舒韵月薅秃的那个恶毒坏女人。
舒皇后说什么今日也要会一会这姑娘。
等了约莫一盏茶。
舒皇后的耐心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震怒下猛地一拍桌，“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宫等这么久？”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纷纷为姜唯洇捏了一把汗。
没一会儿，转角处传来急急燥燥的脚步声。
还有宫女追在身后说：“姑娘慢点，您的腰带没系好，还有发簪歪了。”
只听一道绵软甜甜的声音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快帮我看看。”
“没了没了。”
舒皇后将这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人还未见到就已经对她下了判定。
除了恶毒和喜欢薅人头发外，另加一条：性情不稳重。
姜唯洇揣着小心脏，即将踏进殿前，在边上宫女的指领下放轻了行走的速度，摇曳生姿，步步生莲地进了殿内。
她刚踏进去，便感觉几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尤其正前方那道，最是让她觉得压力大。
姜唯洇低着头：“见过皇后娘娘。”
此话刚落，殿内忽地响起不算小的嘈杂声，姜唯洇拧着眉，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舒皇后姣好的脸色顿时一黑。
又加一条罪名。
——毫无礼数。
“怎么，没人教过你皇宫礼仪的规范？”舒皇后慢悠悠开口。
姜唯洇想了一会儿，原来皇后娘娘是不满她行礼不到位？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行礼，先不说她失忆过，即便没失忆，她的身体好似也从没有任何行礼的记忆。
“我……”
她刚一开口，雨露姑姑巧妙的打断：“娘娘，这位姑娘看来也是初到皇宫呢。”
初到皇宫不会礼仪规范完全可以理解的。
舒皇后忽然想起自己少时，舒家安排了宫里的嬷嬷特地教导她们礼仪，可她因性子贪玩，时常学的不认真，导致后来进宫时遇到了自己那时还是皇后的婆婆，也狠狠丢了一回丑。
那时她便告诉自己，将来她绝不会做一个为难儿媳的恶婆婆。
舒皇后面色舒缓了许多，许是又觉得自己拉不下面子，轻咳一声：“行了，你坐下吧。”
姜唯洇落坐后，舒皇后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小姑娘，追阿斐追到东宫来了，好本领啊。”

第10章 10
◎用情更深了◎
姜唯洇解释道：“不是，是殿下带我来的东宫。”
舒皇后顿时拉着脸看向福公公。
福公公暗自擦了擦汗，回道：“回皇后娘娘，这位姑娘的确是太子殿下亲自带回来的。”
舒皇后憋在心里的那堆话，顿时压了下去，她本可以先发制人一回，没想到竟是她那冷血儿子将姑娘家带来的！
岂有此理！
“这么说来，姑娘与阿斐又恢复了往日的情分？”
姜唯洇皱着小脸，这下根本不知如何回答皇后娘娘的话。
雨露姑姑似乎没想到姜唯洇是这般温吞的性子，总觉得跟殿下去岁描述的不大一样，如今瞧她为难的模样，没忍住提醒道：“这位姑娘，您只用回答是与不是就好了。”
姜唯洇顿时松了一口气，朝雨露姑姑抛去个感谢的眼神。
她想起昨晚殿下失忆的事。
便毫不犹豫地道：“是。”
舒皇后眼眸微怔，似没料到这个回答。
所以阿斐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这姑娘忘情？
这姑娘才追到长安几日，阿斐就敢带着她回了东宫，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要牵着这姑娘的手到他父皇面前求赐婚了？
舒皇后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心中的话。
她盯着姜唯洇许久，淡声道：“你先跟我回坤宁宫。”
**
奉天大殿。
今日天气炎热，朝会散了后，文武百官几乎都脚步匆匆地离开，赶着回马车上纳凉。
反而孟丞相扫了一圈，远远瞧见那矜贵的身影，便追了上去。
“太子殿下请留步。”
谢斐面露不耐，没一会儿孟丞相便追了上来。
孟丞相虽将至花甲之年，但行动起来仍是健步如飞，他笑着捋了把自己的胡须，说道：“殿下今日在朝堂的发言，实在让老臣感受颇深啊。”
“当代年轻人，就该如殿下一般，不仅文武双全，还不骄不躁。”
谢斐淡声：“孟老过誉了。”
孟丞相装作没听出太子口中的敷衍，忽地说道：“不知殿下有没有意向让乐安在殿下手中去吃吃苦？听闻殿下最近管辖的千机营便大势招揽有才能的男子，乐安与殿下年岁相当，同样仰慕殿下已久，早就想找个时机与殿下亲近了。”
千机营是太子亲自把关，可不是什么纨绔废物能进去的。
谢斐面目情绪地道：“先看他能不能过孤的第一关。”
孟丞相问：“喔，敢问殿下第一关是什么？”
谢斐看着他，缓缓启唇：“首先得有个脑子。”
孟丞相：“……？”
语罢，谢斐转身走人，其嚣张的态度实在惹人恼火。
孟丞相气得胡须都在颤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咬牙道：“这个谢岁淮，真该好好挫挫他的气焰了！”
想当初，他可是先帝在位时便得看重的大臣，就连如今的嘉兴帝都给他几分薄面，偏他一个太子就敢这样对他，简直目中无人。
昨天还骗走了他引起为傲的玹翎司，今日竟当没事人似的。
“时景，你安排些人手混到太子的千机营去。”
孟时景乖顺地应了声好。
孟丞相又道：“你与太子年岁相近，想必也聊得来，若有必要可以与之亲近，再去查查他的弱点。”
近几年太子的势头越发的猛烈，照太子这股与他作对的劲，谁知登位后还有没有他孟氏的好甜头吃。
孟时景前面半句话应下，回后半句道：“殿下好似并无弱点，他生性冷漠无情，就连男女之情上都寻不出丝毫的破绽，这很难。”
孟丞相的头更疼了。
真不知道嘉兴帝是怎么生出得这么刀枪不入的冷血儿子。
“殿下留步。”
谢斐刚走远，又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那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说道：“殿下走这么快做什么？”
舒思白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表哥特地来找你说说话呢。”
舒思白是镇国公的嫡子，如今的镇国公世子，也是谢斐的表哥。
谢斐虽性情不好，但对这个表哥还算不错，见是他之后，也没再皱着眉头了。
他淡声道：“表哥找孤有急事？”
舒思白与他并肩走在宫道上，“倒没什么急事，只是有件事好奇。”
还不是他的妹妹因头发秃了一块，这两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吗？他每次回去路过了妹妹的院子，都能听到那愤怒的骂声。
“那姑娘……真追上来了？”
姜唯洇的事谢斐只告诉了梅氏兄弟几人和福公公，就连舒思白都毫不知情，如那些人误会的一般。
把那姑娘认作是他的旧情人了。
误会已然越传越广，根本没解释的必要，浪费唇舌。
谢斐淡淡嗯了声。
舒思白见此，啧啧称奇：“你当初在淮州跟一姑娘好上，我就觉得匪夷所思了，竟还能没认清真面目的情况下与对方定情，我更是吓掉了下巴。”
谢斐乜他一眼，沉默。
“如今那姑娘追上来，你如何想的？是想与她恢复旧情纳进东宫？还是把人送回去？”
舒思白实在太好奇了。
要知道太子这么多年就没有喜欢过姑娘家，难得铁树开花一次还遇到个爱情骗子，能不把他激动坏了么？
谢斐：“暂时留下再说。”
毕竟还有用。
已行至东宫，谢斐便阔步进去了。
舒思白愣在原地，留下便是要燃起旧情的意思？
那若是真的如此，那姑娘也要看看是什么身份能不能做太子妃，做不了太子妃大抵是要纳进东宫了。
谢斐不知道他简单一句话，舒思白便已经想得很是长远了。
**
坤宁宫。
舒皇后把姜唯洇带回来，自然不是好吃好喝伺候。
她喊来了皇宫的教习嬷嬷，特地教导姜唯洇最基础的礼仪规范。
姜唯洇已经跟着那嬷嬷训练了一个时辰，感到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教习嬷嬷严肃地指导：“腰挺直，再直一些。”
姜唯洇努力地挺着她的小腰，委屈巴巴地问：“这样行么？”
教习嬷嬷半勉强道：“勉强过关。”
姜唯洇还没真正开心起来，教习嬷嬷继续道：“还有走路的姿势要准确，若是遇到了贵人行礼的时候一步都不能错。”
舒皇后靠在美人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饮着甜品，笑道：“不错，还是本宫寻来的这教习嬷嬷厉害。”
忽然这时，宫女传话道：“皇后娘娘，邱小姐来看您了。”
舒皇后坐起身，笑盈盈道：“快请小凝进来。”
邱凝款款入殿，见到姜唯洇还诧异了会儿，随后朝舒皇后行礼。
舒皇后看到她心情便好了许多，招招手让邱凝落坐，“小凝来看本宫，本宫今日喝茶怕是都香了。”
邱凝是刑部尚书之女，其母蔡氏少时便与舒皇后情同姐妹，关系匪浅。
舒皇后自然也极其疼爱好姐妹的女儿，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品性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唯一不足之处便是，邱凝自小与孟丞相之子孟乐安定有婚约。
不过即便没定婚约，就她那冷漠的儿子，估计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邱凝含笑道：“今日阿凝过来是来给娘娘献上母亲亲手酿制的樱桃酒，听母亲说，娘娘念叨了许久呢。”
舒皇后笑着让雨露姑姑将东西接过来。
“有心了。”
邱凝忽然问道：“那位姑娘是？”
关于姜唯洇与太子的旧情，不方便告知外人，舒皇后只好道：“故友的女儿。”
邱凝也没多想，随后饶有兴致地开始打量姜唯洇。
这位姑娘生得倾城之姿，让她一个姑娘家进来时也不由第一眼被她吸引，她忽然来了兴致走上前去，“嬷嬷，让我来教她吧。”
教习嬷嬷便退开了。
一直按着自己的腰和大腿的手忽然换成一双柔软的手心，姜唯洇诧异了下，看过去。
她眸露疑惑。
邱凝道：“我叫邱凝。”
姜唯洇眉开眼笑：“我叫姜唯洇。”
邱凝便说：“姜姑娘是在学习礼仪，不如我同你一起？”
姜唯洇简直要感动的落泪了，这是她失去记忆后，除了水彤平彤之外，第一个主动向她示好的姑娘。
“好呀，那就一起哦。”
舒皇后便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姑娘一同练习。
看得很是津津有味，就连一碟子瓜子都嗑干净了。
她嗑得红唇有些麻木，忽地脑子一动，觉得不对劲。
她费尽心思让这姑娘学习宫廷礼仪，难不成是下意识把她当儿媳妇对待了？
这不行，这姑娘性子不好，堪为良配。
舒皇后懊恼得不行，想了想还是想办法把邱凝支开。
邱凝只好回去了。
随后，舒皇后一脸正色地喊姜唯洇坐在她对面，打算与她好好谈一谈。
“姜姑娘，本宫赏赐你百两黄金，你离开太子身边吧。”
这已经是她为这姑娘想过最体面的离开方式了。
首先其品性不宜嫁入皇家，再则便是来路不明，连纳进东宫都不合适。
再不赶走，若是阿斐用情更深了，恐怕会达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姜唯洇啊了一声，琢磨了许久才明白皇后的意思。
她本想拒绝的。
因她留在太子身边，最主要的是想要恢复记忆，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怎么能走呢？
不过……
自从昨晚那么努力，都很难得到二两赏钱，姜唯洇犹豫了。
万万没想到，原来真正大方的是皇后娘娘。
舒皇后又问：“怎么，你还有什么疑问？”
姜唯洇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娘娘，能不能再多给一点呀？”
舒皇后：“？”
姜唯洇笑盈盈地同舒皇后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想再多买几块地，再盖几栋房子。”
等没钱用的时候，她还可以把房子出租继续挣钱呢！
姜唯洇继续说着自己的需求，完全没想到，刚进坤宁宫不让传话的太子谢斐，将这段话听得一干二净。
他冷峻的脸色逐渐难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特地来接她。◎
舒皇后蹙眉道：“你就这么缺钱？”
百两黄金嫌不够，还要更多，难道阿斐从前与她生情的时候，很亏待这姑娘吗？
实际上，姜唯洇对百两黄金有多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因为她买了三包药那医馆便收她二两，那倘若她今后想盖房子，岂不是百两还不够呀？
她不仅想盖房子，还想要几亩地，没事还可以种种菜，天气好的时候自己在树底下晒太阳，眼前是自己的地，身后是自己的小宅院，别提多自在了。
她光是畅享一番，都觉得很是幸福。
连看向舒皇后的眼神都含着粼粼波光，熠熠生辉。
舒皇后抿了抿唇角，凤眸一抬，便对上了谢斐冷峻的神色。
她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姜唯洇眨了眨眼，“娘娘，您嗓子不舒服么？”
她十分体贴地想要亲自给舒皇后斟茶润一润喉，刚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盏，身后幽幽响起一道情绪不明的嗓音。
“母后，儿臣来带她回去。”
姜唯洇手一抖，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雨露姑姑眼观鼻鼻观心，上前接过那杯茶盏，擦干了桌上的水渍。
“姜姑娘，让奴婢来吧。”
舒皇后凤眸一扫，见谢斐面上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喜怒，心里也有些好奇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一个姑娘在钱和他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钱，这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谢斐自小便将情绪隐藏得严严实实，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想法。
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不会为任何人牵动心思。
他生来为帝后嫡子，这般的性子大抵最符合皇家之尊，但与这样的人相处，同样很累。
舒皇后唇角微动，摆了摆手，“回去吧。”
谢斐扫了姜唯洇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姜唯洇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眼太子的背影，慌乱无措。
她怎么感觉好像殿下心情不好了？还是她的错觉？
舒皇后好心道：“快跟上，他腿长，一会儿把你甩远了。”
“喔……那皇后娘娘，我走了。”姜唯洇福了福身，将前不久的礼仪用的恰到好处。
舒皇后没忍住笑了声，“快去吧。”
目送那二人离去后，舒皇后望着那方向许久没动静。
雨露是舒皇后未出嫁时的贴身婢女，情分自然不浅，一下看出了舒皇后的心思。
“娘娘是不是也觉得姜姑娘好似不像殿下去岁描述的那般？”
舒皇后点头，“这傻乎乎的劲，哪里像是什么恶毒的姑娘？”
“派人去查查她的来历，家里有几口人，家里的背景都查清楚。”
“是。”
**
姜唯洇废了些劲才看到了谢斐的身影。
一边卖力追上去，一边又忍不住好奇，殿下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怎生得那样高，腿那样长，一步抵得上她两三步了都。
“殿下，你等等我呀。”姜唯洇跟在后头喊。
谢斐并未刻意加快脚步，他一向是这样走路的，也从没有等过人，更没有人敢开口让他驻足等她。
所以当听到后面那可怜巴巴的喊声，他也的确没有停下来。
只是脚步稍微不知觉慢了点，大抵是天太热了。
姜唯洇小跑着追上去，喘着气说：“殿下不是来接我的么，怎么都不等我就走了。”
“接你？”谢斐站在阴影处乜她一眼。
“你想多了。”
姜唯洇“啊”了一声，随后皱了皱被太阳晒红的小脸，“好吧，还真是我想多了。”
她还以为殿下回东宫后得知她被皇后娘娘带到坤宁宫了，特地来接她呢。
不过说起来。
姜唯洇瞪圆了杏眸，唇齿微颤地道：“殿下，你恢复记忆了？”
若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岂不是他现在知道昨晚她撒谎了。
这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今日的日头的确有些大，就连宫人行走时都会选择有阴影之处，姜唯洇站在太阳底下，整个人被烤得火热热的。
她嘶了一声，这才被晒得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太子恢复记忆的事。
姜唯洇小步小步地朝太子迈过去，此时二人站在房檐下，这处只有一处躲阴的地方。
她只能紧紧贴着谢斐站，才能防止毒辣的太阳又晒着她了。
谢斐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思维转换几个跳跃？
殿下身上还挺冷的，贴着他舒服。
姜唯洇喟叹一声，唇角的笑意弥漫开来。
蓦然对上谢斐没含着什么善意的眼神，姜唯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对了，殿下恢复记忆了。
“那个，殿下，恢复记忆真好啊。不像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眸光闪躲，不敢对上谢斐的眼神。
“回去吧。”谢斐淡声道，随后提步离开。
姜唯洇跟着他回了东宫，没多久谢斐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太子好像时时刻刻都很忙，不像她是个大闲人，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姜唯洇坐在清月殿外的连廊的凭栏处，吹着徐徐的热风。
谢斐在殿内处理政事，她不好进去打扰，可要她去别处她也不愿意，好似只有多跟谢斐相处，或许对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临近晌午，姜唯洇又去厨房煎药给自己喝。
这是喝药的第二天，但她仍觉得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愁苦地叹了一口气。
一边打着扇子给自己吹风，一边坐在凭栏处看着东宫忙碌的宫女。
另一边的小道处传来欢声笑语，姜唯洇好奇地循声过去，便见到几个小宫女正围在一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姜唯洇很喜欢交朋友，她总觉得自己失忆前或许很孤独，才导致她现在总是想交许许多多的朋友。
她轻轻的走过去，站在一个宫女身后，小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呀？”
几个小宫女忽然被吓了一跳，一下弹开来。
其中一个宫女认识姜唯洇，低声给另外几个人解释了一边，宫女得知她是太子殿下带进来的，自然很是尊敬。
纷纷行礼喊了声姜姑娘。
姜唯洇摇着扇子靠近她们，小脸红扑扑地问：“你们方才在做什么？我远远都闻到了好香甜的味道啊。”
宫女们见她这般好相处，笑容甜软，也纷纷卸下方才害怕的心思。
“奴婢们在做饴糖，都是小慧她嘴馋了，便吵着奴婢们做饴糖吃。”
那个叫小慧的宫女推脱道：“什么呀，你们不是也馋了吗，怎么就全赖我身上了？”
姜唯洇盯着那尚未成品的饴糖，咽了咽口水，她好像天生对这种甜食迈不动腿。
这应该不是贪吃，只是她的身体对这饴糖有了渴望罢了。
属于人之常情。
姜唯洇眉眼弯弯道：“能不能教我怎么做？我同你们一起好不好？”
正好她喝的那药可苦了。
宫女们自然不会拒绝。
**
姜唯洇辛苦了大半天，总算在那些宫女的帮助下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袋饴糖。
有个宫女姐姐瞧她没地方放，好心准备了个专门存放饴糖的糖袋子。
那糖袋子外观绣得可漂亮的了，若是不打开看，谁也猜不到里头到的都是一块块饴糖。
姜唯洇抱着一袋子糖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的腰间。
不知不觉已然入夜了。
福公公找了过来，说是太子殿下让她过去。
姜唯洇揣着那袋饴糖进了清月殿。
东宫刚送走了几个臣子，姜唯洇来时，桌上还摆着几个空了的茶盏。
雕刻山水纹的长案后，谢斐神色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闻轻巧的脚步声在书案前驻足。
他缓缓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杏眸。
不过半日没见，她身上怎么更香甜了？
谢斐蹙了蹙眉。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

第12章 12
◎甜滋滋的味道。◎
书案上的小型鎏金镂空香炉溢出了淡薄的熏香，姜唯洇乖乖地站在书案前，等着太子发话。
但等了片刻，还没听见他开口。
她不由疑惑。
谢斐还蹙着眉，不着痕迹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还是老样子，但又哪里不对劲了。
“你今后用香料的味道尽量清淡一些。”
香味怪黏人的。
姜唯洇闻言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呀，她老实道：“没有哦，我根本就没有用香料。”
说罢，她恍然大悟，“殿下是不是嗅到糖的味道了？”
糖？谢斐眉梢微动。
姜唯洇取出腰间挂的糖袋子，随后翻开，又觉得拿着不方便，便将那糖袋子搁在了书案上，她从中取出了一颗递在谢斐面前。
“殿下要不要尝一尝，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虽然宫女姐姐们也帮了许多忙。
谢斐的视线从她粉润精致的小脸，慢慢挪到她手中的那颗饴糖上，糖果小巧诱人，此时她期盼的神色同样异常的蛊惑人。
谢斐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才漫不经心地移开。
“不吃，拿走。”
好吧。
但到底自己第一次主动送出去的糖被无情的推拒回来，她还是有点难过的，为了掩饰那种心情，她只好自己吃了。
一颗饴糖被她塞进口腔，右边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似的。
口腔中尽是甜滋滋的味道，姜唯洇开心地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方才这么一打岔，谢斐都险些忘了要她过来是做什么。
他淡声道：“明日你就回鸣雀园，没事最好别出来了。”
姜重阶的行踪仍是没有任何下落，总把她留在东宫也不是个事，这姑娘着实黏人得很。
姜唯洇嘴里含着饴糖，闻言有些委屈道：“殿下不留我在身边了么？”
谢斐抬眸看她，“你很想留下？”
她点了点头。
毕竟她失忆前，她隐约记得自己就是找殿下有事，况且殿下与她有旧情，她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殿下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只有跟殿下在一块，才可以助力她早日恢复记忆。
谢斐无情道：“你觉得你合适留下么？”
东宫若是住下了太子带回来的姑娘，即便不是太子妃也是即将要被太子纳进东宫的姑娘。
而谢斐从未想过与这位小年糕有任何瓜葛，等姜重阶寻到后，她也没了任何价值。
将她留在东宫，只会给他添来没必要的隐患。
姜唯洇自是不知谢斐的想法。
她只感觉殿下还不喜欢她，那许是她不够努力，才导致殿下对她没有旧情复燃的心思。
“我……或许我可以适合？”姜唯洇鼓着那含着饴糖的小脸凑近了些，都不知觉将脸与谢斐越靠越近了。
她说话时，就连气息都是甜的。
谢斐喉结滚动，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半晌，吩咐道：“梅良心，带她回去休息。”
梅良心从殿外进入，站在姜唯洇身侧：“姜姑娘，请吧。”
姜唯洇有些不情不愿的，但她也不能撒泼打滚，求着殿下留下她。
殿下定是还讨厌她，她虽说失忆了，但还是有点性子的！才不会厚颜无耻地要贴上去呢！
走就走，哼！
恼人的香味总算随之散去了。
谢斐靠在椅背上，神色缓缓放松地揉了揉眉骨。
直到深夜，他处理完政务起身离开时，衣袍从桌角擦过，目光忽地被桌上那一袋子饴糖吸引了注意。
他静默看了许久，以至于心里越来越烦。
这小年糕，不仅总有办法打乱他平静的世界，还能在他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留下她那破玩意。
**
姜唯洇回去睡了一晚，那点气也不知何时早就消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殿下，毕竟她与他只是旧情嘛，殿下现在不喜欢她了，不想看到她也可以理解。
不过她现在重新做人了，也该给她一个机会对不对？
天亮了后她起身收拾好，摸了摸腰间这才发现她那糖袋子没了，小脑瓜子努力回想了许久，都想不起丢在了何处。
急得她不行。
还是梅良心来催着她出宫，她才不得不放下那袋不翼而飞的糖袋子。
出了皇宫后，梅良心便吩咐车夫将她好好护送回鸣雀园。
姜唯洇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一会儿在想那糖袋子去哪儿了，一会儿又在想她见不到殿下怎么恢复记忆，一会儿又想起那天她出门好像有人想追杀她的事。
可愁死她了。
等路过那李氏医馆时，姜唯洇喊了停。
“你先在这等我，我去那医馆看看。”
车夫是只负责送她回去，自然不会多问。
姜唯洇进了医馆，今日因为天热，大中午的医馆内没什么人。
李大夫看到她时，高兴得胡须都要翘起来了。
“小何！你输了，拿银子来！”
小药童苦哈哈地惨叫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腰间取出几个铜板。
姜唯洇没明白这二人什么意思，说道：“大夫，我是来还银子的。”
李大夫笑呵呵道：“半个时辰前，老夫还在跟小徒弟打赌你会不会来还钱。”
姜唯洇喔喔了几声，脑子才转过来，“所以李大夫赌我会来？”
她顿时感动得不行，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啊……
李大夫当初瞧她穿着得体，长得又这般好颜色，性子又温吞柔和，就知不是小骗子。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姜唯洇问道：“李大夫，那药我都喝三天了，怎么还没恢复记忆啊。”
李大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种是慢性治疗，哪有三天能好的？这样，老夫再给你开三天的量，你继续喝，喝好了再来。”
姜唯洇哪敢质疑，便去柜台前付银子了，她从袖子里取出那晚谢斐给她的钱袋，直接交给了小药童。
小药童开心地接了过去，哟，沉甸甸的。
打开看后，他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姑娘耍我？”
“嗯？怎么啦？”
小药童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这是银子？”
姜唯洇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就看出黑漆漆的，形状不算大但也不小，上头有些她看不懂的纹路。
若是仍在路边，兴许路人都认为是垃圾的那种。
小药童重重叹了口气：“这位姑娘，你没银子，也没必要拿个破铜烂铁来应付我们医馆吧？”
姜唯洇取过他手上的东西，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在钱袋子里翻了翻，这里头除了这个不明物体，一个银子都没有。
所以，她被殿下骗了？
李大夫也看不明白这是什么玩意，显然不是值钱的东西，又见姜唯洇一脸愧色，便道：“这样，再给你赊一次，下回来的话就是要八两了。”
小药童正色道：“李大夫！”
这赊了一次，怎么还有第二次啊，这姑娘摆明了没钱，就是想吃霸王药！李大夫真是老糊涂了。
李大夫朝他挤了挤眼色。
姜唯洇此时也大受震撼，心里愧疚得不行频繁的道歉，称过几日定会补齐银子，随后落寞的走了。
等她离开后，小药童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李大夫再这样下去，医馆会不会要倒闭了？
他心里不舒服，便取出方才看了一半的书籍，等翻看到其中一页时，双眸睁大惊讶道：“李大夫你快来看，这不是方才那姑娘的东西？”
李大夫放下手中的活，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随后与小药童同时吓得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书册上记载的正是如今大祁绝无仅有的数款珍宝，每个宝物皆价值连城，无数珍藏家为之费尽心思挣得头破血流。
而那姑娘方才带来的便是连当今嘉兴帝都得不到的一块极品美玉。
其玉石质地奇特，外观看似平平无奇，但若是在夜间看，则会亮起耀眼的光芒，较比南海夜明珠还要珍贵得多。
作者有话说：
太子：谁来替孤正名！
圣诞快乐=3=

第13章 13
◎殿下骗她！◎
马车缓缓朝鸣雀园行驶，姜唯洇靠在车壁上，垮着一张小脸。
殿下骗她！
会不会那晚的失忆，殿下也是忽悠她的？
难不成她在殿下的眼里就是个小傻子么？这样任意的玩弄。
不想给赏钱就不给嘛，她也不会抢啊，结果给了这个玩意，害得她成了个不守信誉的人。
天知道她方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出那间医馆的。
唉。
姜唯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决定了，下回看到殿下时定要狠狠朝他甩脸色！
炎热的夏日，晌午十分的阳光很是毒辣，就连街边都没多少人，此时一辆马车从转角处行来。
一个小厮站在窗边回话：“小侯爷，小的方才看的清清楚楚，那位姑娘便是从医馆出来后，上了那辆马车。”
车内坐着的人，正是安阳侯之子，任塞。
他笑得张扬，眉眼间尽是胜券在握。
功夫不费有心人啊，没想到那日不慎跟丢的人，今日他上街正好遇上了。
这次说什么也定要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
“去，跟着前面那马车，当心些，莫要被察觉了。”
吓着了小娘子可不好。
**
御书房。
嘉兴帝与太子携几名大臣正在商议朝政，屋内摆着冰鉴还算凉爽，一旁的小太监们又上前斟好了凉茶，才低着头退出御书房。
政事商议的差不多了，孟丞相饮了凉茶后，似不经意地说道：“陛下，二皇子殿下的婚期就在几日后了吧？”
嘉兴帝温和地笑道：“没错，届时还得请孟老赏脸去老二的婚宴上饮一口薄酒啊。”
当今皇帝正值不惑之年，许是保养得好，半点也看不出再过几年将要五十了，仍旧神采英拔，面容俊朗，与年轻人实在相差不远。
这谢室皇族也不知是什么基因，皮囊是个顶个的好，尤其是太子谢斐，精准地继承了帝后的优点，这张脸实在是挑不出任何瑕疵。
便也难怪，即便谢斐冷峻如天边月，寻常根本不会给女子任何好眼色，也仍旧将长安的贵女们迷得神魂颠倒。
随着谢斐的年岁上来后，关于太子的婚事，已经是大臣们为之多番讨论过，如炒剩饭似的，几乎隔两日便要隐晦提一次的话题。
太子不愿成婚，大臣们即便心急，也无法勉强。
甚至有的朝臣，还拐着弯提起要嘉兴帝亲自下旨赐婚，赐婚圣旨下来，即便太子不想娶妻，也不可抗旨不尊。
奈何嘉兴帝竟是个慈父，对于太子的私事从不过于插手，甚至曾说过，全凭太子的想法。
这便导致太子都二十一岁了还未定下婚事。
就连小他半岁的二皇子都即将娶妻了，而他一个做兄长的反而无动于衷。
一旁几个大臣也跟着祝贺。
提起二皇子的婚事，自然少不了太子，即便几个大臣不敢说什么，但纷纷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在太子身上。
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个待嫁的闺女，就等着太子哪日动了娶妻的心思，赶紧将闺女送进东宫。
太子妃的位置被千万双眼睛盯着，没人不眼红。
谢斐目不斜视地继续翻阅手中的卷宗，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实在令人恼火。
几个大臣敢急不敢言。
孟丞相是存心想给太子找不痛快，便说道：“成婚是好事啊，只是如今二皇子殿下都有了皇子妃，反而太子殿下这个做兄长的就显得有些孤单了，这孤独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是吧？殿下。”
谢斐微抬下颌，看着面前这个老家伙，心里反复将他提起又摔下，面上却云淡风轻道：“孟老说的是。”
嘉兴帝呷了口茶水，淡笑不语。
孟丞相又笑道：“老臣家里有个小外甥女，如今正值年华，容貌和品行皆是女子中的翘楚，不知殿下可有意愿见一见？”
谢斐道：“孟老夫人去世已有二十年，不如留给孟老便好。”
孟丞相笑意有些僵：“瞧殿下这话说的，老臣都这把岁数了，况且那是老臣的外甥女，这……”
简直离谱，离大谱！有没有人管管啊？
谢斐漫不经心道：“不是孟老害怕孤单？说来若是真成了，也是那姑娘受了委屈。孟老年岁不小了，何必晚节不保。”
孟丞相的脸色渐渐难看：“殿下，老臣在谈殿下的婚事，怎么扯到老臣身上了？”
谢斐继续垂眸看卷宗，“孤也是在给孟老提建议罢了。”
孟丞相那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熟知他的人便猜到他此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嘉兴帝看破不说破，最后便巧妙的岔开了这个话题。
等大臣们都散去后，御书房只剩下嘉兴帝和太子父子二人。
嘉兴帝拧着眉，说道：“孟老再没几年该致仕了，你也少气一气他。”
谢斐淡声道：“父皇分明也看热闹看得很欢快。”
若真不想他气孟丞相，早就在他开口说第一句时便阻拦了。
嘉兴帝轻咳一声，又取过茶盏润了润喉，“孟老实际上说的也没错，谢峻都要娶皇子妃了，你让他一个做弟弟的在你前头成亲，你难道就没有想法？”
“没有。”
嘉兴帝不罢休，继续说道：“就连老三最近也有娶妻的意向，你仍旧这般怎么行？这大祁江山将来还不是要交到你的手中，难不成你打算让朕这谢氏的血脉彻底断了？”
谢斐搁下手中的卷宗，抬眸看他：“父皇，是母后又因为儿臣的婚事找您了？”
以往父皇不会对他的婚事过多插手的。
嘉兴帝摇头，“与你母后无关，自从你去岁与淮州一姑娘断情后，她便暂时歇下让你娶妻的心思了，是朕觉得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事，倘若你不是太子，朕定不会插手太多，但作为太子，你该明白你所承担的是什么。”
关于淮州那姑娘的事，嘉兴帝不必去查都知是假的，也就他的母后关心则乱才没有多疑。
这孩子心性太冷了，对谁始终都隔着一层，哪里会有姑娘轻易走进他的心里？
太子。
谢斐垂下长睫，黝黑无波的眸子有些闪烁。
他已经记不起真正开心时是怎样的情绪了，虽说太子的重担自小压在他身上，他也从不会有丝毫的排斥。
他知道，那是他的使命，在其位，谋其职。
关于做太子这个身份，他从未行差踏错，他无愧任何人，无愧大祁百姓。
只是有关婚事，关于他的人生大事，他想自己选择，不要再一次被安排。
“朕说的这些，你可听进去了？”
谢斐道：“儿臣知道了。”
语罢，谢斐便出了御书房，留下嘉兴帝无奈地摇头。
**
姜唯洇回了鸣雀园后，便继续住回了原先的云锦院。
仍旧是水彤和平彤照顾她，几日不见，姜唯洇觉得可想她们了，现在想想，她也有了好朋友，好似失忆后也并没那么可怜嘛。
她好像失忆前都没有这么多朋友呢。
“姑娘，时辰不早该熄灯休息了。”
姜唯洇点头后，水彤便熄了烛火出了房间。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夏日的夜晚有些燥热，时不时还有蚊虫的嗡嗡声，姜唯洇有些睡不着，便睁着眼前数帷帐的花纹。
时间渐渐地过去，夜色浓重，万籁俱寂时分。
云锦院内悄悄混进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这院子的下人正好不多，夜里都回屋入睡了，反而还方便他为非作歹。
任塞换了身夜行衣，摸索了半天，总算探到姜唯洇的屋子。
他站在窗边悄悄朝里看，心里的痒意惹得他浑身血液沸腾，他在长安长大，自认为见过的貌美女子不少，却唯独没见过这般尤物。
即便得知这尤物是住在太子的别院，也无法压下他的心思。
美人当前，谁又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
作者有话说：
因为榜单要压点字数，这几天都会少点TvT

第14章 14
◎跌落在谢斐怀里。◎
弯月微露，隐匿云层。
夜深人静时分，寂静的庭院只能听见夏日的虫鸣声响。
姜唯洇睡得不太安稳，脑子也觉得沉甸甸的，她感觉自己好似在漂浮不定的胡泊中，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棂轻微作响，有些恼人。
姜唯洇闭着眼，摸黑前去关窗，啪地一声，将那方才不知怎么打开的窗户这样轻易关紧。
窗外，穿着夜行衣的任塞摸着被撞到通红的鼻尖：“……”
关了窗户后，姜唯洇并未去睡，反而推开了房门坐在了台阶处。
做这些动作时，她全程闭着眼，好似仍旧沉睡在梦中。
任塞隐匿在转角处，一时不知该怎么做了。
她自己出了屋子，倒完全与他计划里设想的不同，难不成这位姑娘是知晓他今晚会过来，特地给他留门？
任塞正在斟酌着迈哪条腿才能彰显出他玉树临风的气质，不会唐突了小娘子。
忽然，他隐隐听到了细细弱弱的啜泣声响起。
小娘子抱紧双膝在台阶上坐着，娇娇小小的一团，雪白的肌肤在夜间像是泛着润泽的玉色，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沾湿了她的寝衣。
究竟是有什么伤心事，睡着了都能哭出来。
任塞觉得自己心都软化了，看她哭成这样，他心里筹谋的坏事都一时不忍心做出来。
他站在黑暗的角落处，正想出去安慰安慰小娘子，一道颀长的影子从另一侧行来，黑影将蹲在台阶处哭得泣不成声的人笼罩。
任塞微眯眼眸，看清是谁后，吓得心脏险些停止。
姜唯洇正委屈巴巴地在梦里哭，浓长的眼睫还在不安地轻颤，男人的身影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冷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视线朦胧，她努力眨了几下，才看清是谁站在她面前。
“殿下……”刚一开口，便含着嘶哑的哭腔。
谢斐蹙眉看她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
少女两颊泛红，眼尾衔着清透的泪珠，泪盈于睫，柔弱无依的模样，比任何时候还要招人心疼。
乌黑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她周身，夜风吹拂，弯曲的发尾轻轻摇曳，企鹅裙以污二儿期无耳把以正理本文这幅脆弱的模样，犹如被欺负狠的漂亮布娃娃。
谢斐面色不善：“哭什么？”
姜唯洇呜咽了声，又气又委屈地说：“殿下给我的什么东西呀，害得我成了不守信誉的人……”
她边说，边将手伸进寝衣里摸索了半天，似想将东西取出来。
探了半晌，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柔软处，觉得这里鼓鼓的有些碍事，按了按就陷下去了，好怪。
口中还在小声嘟囔：“咦，殿下给我的东西呢？我分明放进来了呀。”
谢斐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幅神志不清的行为，猜想她此时大抵还未睡醒。
他上前几步，高挑的身形挡在姜唯洇面前。
“住手，别摸了。”
深更半夜站在房门口摸自己像什么样。
姜唯洇擦了擦泪，心里难受得不行，怎么殿下在梦里还对她这么凶啊？
她只是想把那钱袋子找出来，还给他而已。
她蓦地站起身，也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一把捉住谢斐的手腕塞进自己的衣襟，瞪着湿红的杏眸看他，“殿下自己找，找到了就拿走，我不要了。”
谢斐身子骤僵，当指.尖贴上那冰凉滑腻的肌肤时，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他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找什么？”
姜唯洇按着他的手，哭着哼哼道：“自己找哦，反正那是殿下的东西，我可不要了。”
她也不知忽然从哪来的大力，按着谢斐的手腕就胡乱地在她身上摸索。
谢斐脸色愈发难看。
当指腹不慎划过一处浑圆时，脑子蓦地“叮”了一声。
他极快地抽出手腕，收回目光，侧过身子。
“大胆。”
夜色中他的嗓音冷意刺骨。
他手退开的速度过快，姜唯洇抓不住，只能气得哼了声：“殿下不要的东西塞给我，我就想要么，殿下骗我，太可恶了，我不会原谅殿下的。”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让谢斐十分费解的话。
谢斐站在廊下，唇线紧绷。
今晚若非出宫办事，时间太晚进不了皇宫，他也不会回鸣雀园。
回了鸣雀园，路过此处时，便听见一种像是小雀儿似的哼哼唧唧的哭泣声，一路扰得人心烦。
等过来一看，谁知不是小雀儿，而是个烦人的还很会哭的小年糕。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还盘旋在谢斐四周，他心烦意乱地问：“你想要什么？”
姜唯洇早就蹲下去又继续抱着膝盖，将脸贴在腿上睡觉了，她红唇不断地嗫嚅，一启一阖的，就是凑不出一句完整话。
谢斐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华洒落于庭院，拉长了男人挺拔的身影，他如玉的面容浮起几分匪夷所思。
随后摇了摇头，提步正欲离去。
少女蹲着睡得不安稳，摇晃了几下便要跌倒。
男人眼角余光一扫，下意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下一瞬，姜唯洇扎扎实实地跌落在谢斐怀里，且自然而然地调整好让她舒适的睡姿，红唇嘟囔不停。
他细细听去只能听到——殿下真讨厌。
这五个字。
谢斐默了片刻。
冷峻的面容浮现几分寒霜。
“不给赏钱……早说嘛。”
害得她白高兴一场，还又多欠了几两债，怎么就连梦中的殿下都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就这么讨厌她么？
谢斐抱着她，手腕用力扣住她的细腰。
姜唯洇蹙着小细眉嘤咛了声：“疼……”
谢斐面色更冷了，不知觉将手劲放轻。
“……”
腰倒是不疼了，姜唯洇眉目很快舒展起来，迷迷糊糊的小声喃喃：“八两……怎么办。”
这三天，她去哪儿弄八两银子。
怎么就连梦里，要八两银子都这么难啊。
谢斐抱着姜唯洇进了屋内，站在转角黑暗处将这过程看的一干二净的任塞，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发出声响。
他悄悄朝里望去，只见昏暗的屋内隐隐倒映出两道即将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任塞：“……！！！”
不是都说太子不近女色，没有心仪的姑娘？
这又是怎么回事？！
**
清早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隙照入屋内，姜唯洇拽着软被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水彤端着铜盆进来后，将几道窗口支开，说道：“姑娘，您该起来啦。”
“嗯……”姜唯洇拖着懒音回应。
水彤走过来，正想将帷帐撩起来，一眼便扫到一旁案几上放的银子，随后诧异问：“姑娘，这是你的银子吗？”
银子？嗯？姜帷洇猛然惊醒，凌乱的脑袋从软被内探出。
水彤指着那银子数道：“好似有八两。”
八两？
八两？姜帷洇目光怔怔地望着那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八两银子。
这不是跟她欠医馆的那银子对上数目了？
“这哪来的？”
水彤摇头，“奴婢也不知，方才就看到了，还以为是姑娘的。”
姜唯洇忽然觉得头有点疼，她隐约记得昨晚好像梦见太子了，在梦里她还骂了太子几句，还说他讨厌。
不过这八两银子跟那梦境又有什么关系？
水彤道：“既然是在姑娘床边的，那便是姑娘的银子，您快收好吧，八两可多了呢。”
姜唯洇有些心虚的收下这银子，心中不断祈祷，希望银子的主人不要怪她。
她真的没偷没抢。
是这银子自己长脚来找她的。
她有人证。
**
二皇子谢峻迎娶国子监祭酒之女的当日，迎亲队伍所过之处，热闹非凡。皇子府外赶来凑喜气的百姓将这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皇子娶亲是头等大事，文武百官纷纷到场祝贺。
就连太子都已赶在新娘进门之前到了二皇子府邸，今日皇子府的宾客众多，但在不少宾客的眼中，比起今日的新郎官，太子才是她们的目标。
当朝太子谢斐实则极少出现在人多的场合，今日机会难得，那些倾慕太子已久的贵女哪能放过这个时机。
姜唯洇在冬卉的带领下混进了二皇子府。
特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冬卉低声道：“今日人多，姑娘当心莫要走散了。”
姜唯洇问：“冬卉姐姐带我来此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找她求和。◎
二皇子府邸遍布喜庆的红绸，场面欢天喜地。吉时将到，新郎官与新娘子进了内堂，在众宾客的祝福下完成了成婚仪式。
谢峻一身绯色喜袍，容色俊朗，笑容如沐春风，眼底的喜悦是藏也藏不住。
直到“礼成，送入洞房——”
谢峻便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澎湃之情，拉着新娘子就迫不及待往婚房行去。
不少宾客瞧见二皇子那猴急的模样，都忍不住打趣起来。
此场景臊得新娘子林卿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所幸有红盖子遮挡。
姜唯洇混在众多宾客中，躲在冬卉的身侧好奇地望着前方的成婚仪式。
此时四周也响起了不小的交谈声。
“那是太子殿下没错吧？”
“是他，我从前在宫宴有幸见过殿下一面，至今难忘。”
“就说今日这婚宴来对了，总算见到了殿下的真容，真真是恍若谪仙，俊美出尘。难怪那安国公家的小姐至今都不愿定亲，恐怕就是等着做太子妃了吧，她身份高贵与殿下最是匹配，想必太子妃之位也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谁知道呢，若是殿下真想娶她，何必还让她苦苦等这么久？”
姜唯洇不由顺着她们眼神望着的方向看去，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宴席里最醒目的那人。
有的人好似天生便耀眼夺目，即便今日婚宴的主人公另有其人，而他只是单单地坐在那处，便轻易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谢斐今日着了身湛蓝长袍，腰系白玉带，掐出紧实挺拔的腰身，堂内红烛的光落至他冷峻的面容，白皙上浅落一层薄红，衬得他凌冽强势的气质有几分的柔和。
只见他眉目微垂，神色淡淡，似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姜唯洇看了他片刻，算了，除了脸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
她拧着小细眉，正准备问冬卉究竟带她来此处做什么。
谁知右边手臂被人捅了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手心便被塞了一张纸条。
那塞她纸条的婢女很快就跑没影了。
姜唯洇打开一看，上头写着：什么都不要问，来春华亭旁的石子路见面。
什么东西？
连署名都没有，就让她去见面？莫不是什么坏人不成？
姜唯洇将那纸条揉成团塞在手心，问冬卉：“冬卉姐姐方才说是二皇子让我来的？”
怪了，为何今日二皇子大婚还要见她？
冬卉点头，“奴婢也不清楚，二皇子的人说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太子与二皇子关系还算不错，是以当时二皇子派人来鸣雀园传话时，她也没有多疑。
“奴婢猜测许是太子殿下要见你。”
姜唯洇也没多疑，心想，莫不是殿下那晚在东宫赶她回去就后悔了，特地来找她求和？
“不过眼下宾客众多，殿下似乎被臣子缠着了，咱们先去外头等吧。”
新人被送入洞房后，宴席一下也自由了起来，有一些臣子难得在这种场合见到太子的面，说什么也要拦住灌几杯酒。
谢斐面色冰冷，即便梅良心上来拦，也架不住这场面实在人多，一时难以抽出身。
姜唯洇蔫蔫地道：“行吧。”
冬卉带着姜唯洇去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等人，虽将至黄昏，但外头的光线还极其明亮。
姜唯洇坐在石凳子上纳凉，忽然远远瞧见一个穿着皇子府下人服饰的中年男人远远看着她。
那灼热的目光着实让姜唯洇都觉得不自在。
可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又像是含着几分担忧与思念，她看不太懂，虽然不认识那人，但下意识觉得他没有任何恶意。
那男人见她身侧有人，一直也不打算过来。
姜唯洇也不认识他，便没多做他想了。
姜唯洇和冬卉坐着等人，她都等的有些无聊了，趴着将要睡着。
冬卉坐在她对面，“咚”的一声，她好端端的忽然晕倒，吓得姜唯洇小脸一白，“冬卉姐姐？”
冬卉身后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
姜唯洇惊吓中对上他的目光，确认是方才一直看着她的男人。
她吓得后退几步，“你，你你是谁？你为何要打晕她？”
姜重阶心里大受打击，女儿怎会不认识他了？方才他远远看着她，原来那陌生的眼神并不是他的错觉。
还是说他现在易容了，洇洇没认出来？
这也不可能，洇洇是他的女儿，即便他这张脸换了无数种相貌，只要看眼睛，洇洇也会认出来的。
姜重阶上前了几步，男人挺拔伟岸的身形在昏暗之下尤其吓人，姜唯洇感觉双腿都在发抖。
“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哦，我跟太子殿下关系匪浅，你不能动我！”
她现在只能拿太子出来唬人了，希望殿下不要怪她。
毕竟她只认识这一个靠山。
太子？姜重阶正想问清楚她怎么住在了太子的别院。
此时忽然一支利箭从暗中射出——
嗖地一声从姜唯洇身侧擦过。
她脑子顿时凝滞，完全停止了运转般。
姜重阶正色肃目，反手从腰间取出长刀挡住了下一支箭矢。
姜唯洇还当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也是来杀她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长安招惹了许多仇家，上次就出门一趟遇到了两个杀手，这次来了皇子府还是逃不了被追杀的命运。
她怎就这么倒霉！
她吓得泪水奔涌而出，连忙拔腿就跑。
姜重阶心知自己的行踪又暴露了，不敢再追上去，担心会将自己身上的祸事转移到姜唯洇身上。
此时那藏在暗中的暗卫现身想要擒拿姜重阶，刀光剑影，二人一阵厮杀。
姜重阶很想追上去把女儿带走，但又担心那暗卫察觉出什么，只好将人往姜唯洇的另一边引走。
很快，这边的打斗声将皇子府的下人引了过来。
“谁在那？！”
姜重阶趁着混乱时，悄悄从暗处逃离。
不过片刻，方才还发生了一场生死斗争的地方，便只剩一个女子晕倒在石桌上昏迷不醒。
**
姜唯洇慌乱无措地逃跑，此时天色已然昏暗，方才经历过一场刺杀，她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根本不敢停下来。
这皇子府偏生大的很，她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就连个下人都没看见。
此时游廊的转角处走来两个姑娘，为首的女子着一身淡蓝色缠枝纱裙，行动间裙裾曳动，飘飘若仙。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与太子殿下登对极了？”
她柔柔地问身旁的婢女。
婢女笑着回话：“可不是嘛，还是姑娘有先见之明，在诸多颜色中挑了这条淡蓝色的裙子，与殿下今日的湛蓝色正巧匹配，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沈云绣掩唇淡笑：“我也并非是特地挑的这条，只是那会儿忽然就想选这条罢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婢女夸赞道：“这才说明您和太子殿下有缘分呐。”
“行了，快过去吧，一会儿殿下走了就见不到他一面了。”
主仆二人脚步加快，赶着去前院见太子。
此时姜唯洇从另一边的转角处奔来，因跑得太快，导致脚步没来得急刹住，一下将沈云绣撞后退了几步。
好在沈云绣的婢女在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姜唯洇停下后先是看了眼身后，没杀手追过来，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见对面的姑娘被她撞了下，她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摔伤吧？”
沈云绣堪堪站稳，扶了扶发髻上今日特地簪的步摇。
“没事。”
等她抬眸对上姜唯洇的面容后，下意识蹙了蹙眉，随后眼神落在这人身上的这套蓝色长裙上，神色骤然一变。
原来今日不止她一人与太子不谋而合穿了蓝色。
“姑娘这身裙子的颜色很好看。”
姜唯洇提起裙摆扫了一圈，笑了笑：“是的哦，你的也很漂亮，今日我看到好多姑娘都穿了这颜色呢。”
想必是京中时兴这个颜色吧？反正她是鸣雀园给什么就穿什么。
好多姑娘？沈云绣眉心一跳，看了眼婢女。
婢女哪敢说啊，最近蓝色的确很是抢手，她也是想附和小姐的话，才说那些什么有缘分的字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殿下……”◎
沈云绣顿时觉得方才还在沾沾自喜与太子同穿了蓝色系这事很是丢人，她暗暗瞪了一眼婢女。
姜唯洇见这姑娘脸色不好，疑问道：“我方才撞疼姑娘了？”
沈云绣摇头，愉悦的心情也因为这个小插曲一下沉入了谷底，她感觉自己这身裙子就是个笑话。
婢女察觉出沈云绣现在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再去晚的话，见不到太子殿下的人了。”
对，殿下比较重要，她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与自己过不去，省得还错过与殿下说话的机会。
见姜唯洇还准备说什么，沈云绣淡声道：“劳烦姑娘让一让，我赶时间。”
姜唯洇慢一拍地喔了一声，随后侧开了身子，方便她二人走过去。
等那两个人离开后，姜唯洇也没在此地多留，想寻个出口出去。
只是她方才逃跑得匆忙，完全不知道与冬卉姐姐呆的那个位置是何处了……
姜唯洇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寻到一个下人也好啊。
但附近连一个下人都看不到，莫不是都在忙着婚宴的事吧。
夏日的傍晚燥热难忍，姜唯洇跑了一段时间又走了一段路，都感觉身上有些汗湿了。
她越走越偏，导致这条小路上都没了光亮，前方看着有些阴暗。
姜唯洇只好又绕了一条路走，正好摸索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小花园，小花园右侧方便是竹林。
她走进了花园的石板路，只见这时从竹林中走出两道身影。
远远瞧去，一高挑一纤细，看起来极其登对。
等离近了一看，果真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姑娘她还认识。
是她在皇宫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姑且算是朋友吧？
姜唯洇看到邱凝，犹如看见了亲人似的热泪盈眶，她提着裙摆便迎上去。
邱凝面露诧异，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姜姑娘？”
姜唯洇点点头，“邱姑娘，能在这遇到你太好了！”
不然她恐怕要迷路一整晚了都。
邱凝扫了眼，确认姜唯洇身后没人，这才放心，随后笑了笑问：“怎么，姜姑娘是迷路了？”
姜唯洇面色带着薄红，难为情地道：“嗯……我都走了许久，实在走不出去了。”
这时，邱凝身旁的男子开口问：“这位姑娘是？”
邱凝笑着介绍道：“姜姑娘是皇后娘娘故友的女儿。”
不过除此之外，她便知道的不多了，她也看了看姜唯洇，想要她再多说一说自己的事。
毕竟若是能与皇后娘娘攀上关系，想必也是京中的贵人。
但邱凝自小在长安长大，不记得京中哪户贵人是姓姜的。
姜唯洇道：“我，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是什么意思？”邱凝问。
姜唯洇将自己摔倒了失去了记忆的事告诉了邱凝，粉润的小脸蕴满了愁苦。
她是觉得邱凝看起来心善才告诉她的，不过还是特地隐藏了自己和太子的关系。
毕竟她失忆前是那样坏的人，她也不想让自己新交的朋友知道。
就当她自私好了呜呜。
反正她都已经打算好好做人了，也不算撒谎罢？
谁知邱凝得知后只觉得失忆这事很是惊奇，其余的也并没有多问。
“姑娘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姜唯洇瘪了瘪嘴，“大夫说有可能，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能好。”
与邱凝同行的男人轻声说道：“失忆之症在下从前也听说过，在下处理的案例中，从前便有一人也曾患有此症，不过他后来恢复了。”
姜唯洇惊喜道：“真的吗？我能问问他是怎么恢复的？”
她这才将眼神投向邱凝身旁男子身上，见男人温润如玉，容色俊朗，一派温雅，颇有一种清风朗月的气质，看起来很好说话。
不像太子，总是冷着脸，凶巴巴的。
孟时景含笑道：“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孟时景，方才提起的例子只是在下曾审问过的一个犯人，并非好友，是以在下知道的也并不多。”
姜唯洇顿时丧气得不行，哦了一声，蔫不唧的。
邱凝不由笑出声，“孟大人还是不逗姜姑娘了，若是孟大人出手，那犯人还不敢说出自己怎么恢复记忆的方法么？”
闻言姜唯洇的杏眸又亮晶晶了起来。
孟时景微怔，视线对上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感觉心口有些怪异的情绪，说不清的感觉。
她眼中的期盼，让他第一次不知如何拒绝这个请求。
半晌，孟时景淡淡一笑：“好吧，改日我会去问问那个犯人的。”
三人同行出了这小花园，一路上邱凝都在与姜唯洇聊天，直到走到姜唯洇方才撞到沈云绣的长廊时，邱凝的贴身婢女寻了过来。
婢女瞧孟时景在此，脸色一变，又见身旁还多了一人，便没多说什么，只谨慎道：“小姐，老爷正着急寻您回去。”
此时宴席还在进行中，邱凝便跟婢女离开了。
等邱凝走了后，姜唯洇只好与孟时景同行。
孟时景道：“姜姑娘是在这开始迷路的？”
姜唯洇点头。
“这府邸的大路小路实在太多了，天色一暗也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都。”
孟时景侧眸看她一眼，眼尾衔着笑意：“姜姑娘莫怕，这个府邸我来过两次，我带你出去。”
“说起来，我第一次来时也曾迷路过。”
“看来这二皇子设计府邸时，只顾着美观了，但小路岔子实在太多，嗯……有点傻乎乎的。”
姜唯洇眨了眨眼，“原来不止我觉得这里岔路太多，设计的很怪。”
她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迷路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找不到路就罢了，但现在有个人跟她一样，那定然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这个府邸的问题。
嗯，没错。
孟时景轻笑一声，将她生动的神色纳入眼中。
“我有些想知道，姑娘没失忆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啊？”姜唯洇忽然面色一僵，眸光闪躲地避开身侧男人的眼神，支支吾吾道：“能，能是什么样子，肯定不是恶毒的坏蛋……”
孟时景点了点头，“依我看也是。”
姜唯洇因为撒了谎，现在都害怕有人问起她失忆前的事了，她心里慌慌张张，有意岔开话题。
二人走了一段路，下了游廊后，孟时景说道：“总算出来了，姑娘下回可不能再迷路了。”
姜唯洇站在他面前，面露感激地道谢：“今日多谢了孟大人，否则……”
“蹭”地一下，忽然从姜唯洇身旁的密丛里钻出一个男人。
他将木盆里采集的泥土和杂草，精准地泼到了姜唯洇的身上，哈哈大笑道：“孟时景，总算让我逮到你跟谁幽会了！”
黏湿的泥土和杂草从姜唯洇身上滚落。
她今日着的这身干净的淡蓝色的裙子都瞬间变得污脏，她站在昏暗下，犹如一只傻愣愣的泥土小鸟。
姜唯洇颤着眼睫，心里气得直抖。
她今日出门怎么又没看黄历？
好不容易躲过了刺杀，又躲过了迷路，最后还是遭了暗算！
孟时景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意外，他朝侧方看去，眼神含着几分冷意。
孟乐安从密丛中走出来，木盆随意丢在一旁，行动嚣张地道：“怎么，你还敢瞪我？”
“不就是把你心上人弄脏了，至于这么生气？”
孟乐安大剌剌地走到孟时景身侧，打算一睹这女人的相貌，谁知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全身都是泥土和杂草，狼狈不堪的弱女子。
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容……
孟乐安看得眼睛都直了，面前的姑娘即便一身凌乱的模样，也比他见过的那些姑娘还要好看成千上万倍。
他拍了拍孟时景的胸膛，打着商量道：“孟时景，把她让给我好不好，今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孟时景拧着眉推开了孟乐安，柔声问：“姑娘还好吗？”
好端端被人泼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能好吗？
姜唯洇心里委屈得不行，眼底浮升起泪意将视线模糊，她现在浑身都是泥土，面前又是两个陌生男人，从未觉得如此难堪过。
即便当时与殿下在浴池里，也没觉得这般难受。
“我……”
姜唯洇转身便想跑，孟乐安伸手要去追，忽地见她停止了脚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一具挺拔冰冷的怀抱。
男人面色如霜，任由姜唯洇紧紧攥着他的腰带。
“殿，殿下……”
作者有话说：
倒霉洇洇不怕困难

第17章 17
◎爱慕殿下。◎
昏暗的光线下，谢斐清俊的面容晦暗不明，怀中响起那细弱不可闻的软声，正在害怕地喊着殿下，他眉心微不可察的拢起，垂眸看她。
此时她还缩着脖颈贴在他身前，他看不清楚是何种模样，只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在发抖，她贴在他胸前落的泪水也渐渐渗透进他的衣袍。
湛蓝色的布料在她水渍的沾染下，逐渐加深。
谢斐发现，最近这小年糕愈发胆大了，不仅大庭广众下竟敢朝他扑来。
还一身脏兮兮的扑来。
他嫌弃地错开，让她自觉点松手。
姜唯洇完全不懂什么叫自觉，她身躯一僵，殿下该不会要推开她吧？
可她衣衫都脏了，现在的模样定是很丢人的，怎敢在暴露在外？
身后便是两个陌生男人了，此刻除了拿太子当挡箭牌，她别无他法。
姜唯洇的掌心死死扣住谢斐的白玉腰带不撒手。
还是孟时景先上前几步朝太子行礼，又道：“殿下，方才这位姑娘被乐安不慎泼了泥土，大抵是受了惊吓没看清路，这才冲撞了殿下。”
“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本身只是谢斐和这小年糕的事，莫名其妙有个外人插.进来，他情绪不明地问：“你认识她？”
孟时景颔首：“认识的，这位姑娘并无坏心，殿下……”
他话未说完就被孟乐安打断，孟乐安笑道：“殿下，我也认识这姑娘，方才我就与这姑娘闹着玩，她转身跑了，估计是不小心跑错地了。”
“殿下把她交给我吧。”
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这下这姑娘直接扑到太子怀里，定会被拖下去落得悲惨下场，还不如他接手过来，也能好好呵护是吧。
谁知孟乐安说了这句话后，谢斐非但没有推开身前的姑娘，反而凉薄地扫了眼孟乐安。
太子一句话都没说，但也着实把孟乐安怵得不轻。
他双腿轻微打颤，又想起上次中了太子的奸计，害得被老父亲狠狠批了一顿的事。
“殿……”算了，吓人的眼神，他还是闭嘴。
孟乐安后退了几步，戳了戳孟时景的后背，让他想办法把人带过来。
孟时景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上前说道：“殿下，这位姑娘是孟某的好友，若有冲撞之处权当是孟某的不是，还请殿下将她就交给孟某，如何？”
谢斐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两个姓孟的为他怀里的人三番两次来与他要人，他语气淡淡地道：“孤何时说要交出去了？”
姜唯洇动了动，与他贴的更加严严实实，鼓鼓软软的隆起贴得更紧。
谢斐面色一僵，快速将她推开。
此时孟时景还欲说什么，谢斐拧着眉扫了眼梅良心，随后拉着怀中的人转身离去。
孟时景追了几步，梅良心上前拦住他，“孟大人止步。太子殿下的事，孟大人还是莫要插手得好。”
**
谢斐拉着姜唯洇去了另一条小路，此处较比方才也僻静了许多，姜唯洇总算觉得自在了。
她尝试松了松手腕，小声道：“殿下可以松开了。”
谢斐也没强行攥着，她话音一落，他便顺势松开。
方才也不知怎么就将她拉出来了，想必是那孟时景一直在叨叨的很烦，懒得听他废话罢了。
谢斐嫌弃地看她一眼。
脏死了，还染了他一身。
“怎么弄的？”
姜唯洇找了个石凳坐下，她现身上脏兮兮的，那黏人的泥土贴在肌肤上也很不舒服，今日这条好看的裙子也毁了，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狼狈的很难看。
她剥开身上的杂草和泥，低声道：“有人泼我身上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她觉得自己冤死了，好好走在路上一盆泥朝她泼来，就连欺负她的那人的相貌，她都未曾看清。
什么人啊。
有病。
“殿下今日为何要我来这里？”她若好好的待在鸣雀园，就不会发生今日这些意外了。
而让她来的人，却迟迟不来见她。
谢斐落坐在另一边，月色沐浴他身上，清冷俊逸。
他对这番指责很是不悦。
拍了拍身上被她沾染的泥，冷声道：“孤何时要你过来了？”
姜唯洇这才惊讶地抬起一直低着的脸，“不是殿下让二皇子吩咐人将我带来的么？”
反正冬卉姐姐是这样说的。
谢斐桃花眼微眯，心下了然。
但他不爱过多打探与自己无关的事，无论这小年糕是谁喊来的，此刻麻烦倒是真的赖上他了。
他以往平静的心此刻有些说不清的烦。
今日来赴婚宴，本就已经消耗了他不少耐心，临走之前还被一群老家伙缠上，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些人，又被面前这小脏年糕缠上。
谢斐毫不迟疑地否决了这件事，弄得姜唯洇心里害怕慌张得不行。
若今日不是太子让她来的，那想必将她骗来的人想对她图谋不轨，再联想之前发生的刺杀，看来这长安里想要夺取她性命的人实在很多……
她失忆前究竟得罪了多少人，怎总有人想杀她，竟还假借了皇子的命令。
姜唯洇越想越觉得难受，又无助又害怕，但无论是谁时刻处于危险，又不知暗中有谁想夺取她性命，都会很担心吧。
她越细想越想哭，今日所发生的危险与委屈都在此刻化为了心酸。
她不由抽噎了两声，泪水一颗颗滚落，双肩轻颤，便这样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谢斐坐在另一边，目光轻易地被她眼尾的那抹湿红攫取，那细细软软的哭腔不断地响起，他想刻意忽略都不行。
那晚也是这样哭的。
谢斐：“……”
姜唯洇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空气中还漂浮着她身上的泥土气息。
梅良心顺着小路找了过来，才走近就听到姜唯洇委委屈屈的抽泣声，而他的主子正浑身冰冷的坐在一侧，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不会吧，殿下该不会因为姜姑娘拒绝后，恼羞成怒把姜姑娘打哭了吧？
梅良心连忙跑过去，为难地看了眼姜唯洇，又看了眼谢斐，说道：“殿下，事情处理好了。”
谢斐：“处理什么了？”
梅良心回道：“不是把孟大人和孟公子赶走，方便您和姜姑娘……”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殿下的眼神就能杀死他了。
难不成他会错了意？
可是这般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一身狼狈扑在怀里，是个男人都会于心不忍，接着再心生旖旎，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以整理身上污脏为由，发生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的事吗。
他还很体贴地有意来晚呢。
很显然，他满脑子的这些想法对其他男人或许没问题，但对谢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斐能把姜唯洇带过来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更何况她现在还这么脏。
姜唯洇听不懂那主仆二人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在哭，哭得她胸前的衣襟都要沾湿了。
眼看夜色更重了，谢斐赶着回宫，便撩袍起身准备走人。
姜唯洇楞一会儿，不是吧，又要丢下她？
梅良心好意提醒：“姜姑娘快跟上。”
姜唯洇啊了一声，在梅良心的撺掇下大着胆子跟上谢斐的脚步。
他因个高腿长走的很快，姜唯洇追的很是费力，她小步小步地跑，跟在后头问：“殿下要回宫能不能带上我？”
谢斐头也没回：“孤若没记错，那晚说的很清楚了。”
姜唯洇厚着脸皮道：“那晚说了什么，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呢？我在长安除了殿下之外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不跟着你，我要去哪儿啊？”
况且还有那么多人想杀她呢。
她就离开太子身边两次就被追杀，谁知还有没有第三次第四次？
她委屈地道：“我那么爱慕殿下，难道殿下就一点都不曾心软么？”
谢斐倏地驻足。
姜唯洇险些没刹住脚要撞上他的后背。
谢斐巧妙地避开，她踉跄了几步，顿觉得丢了个大脸，还没来得及抱怨几句。
只见谢斐转过身，静默地看她片刻。
“你爱慕孤？”
作者有话说：
太子：你是真的爱慕孤吗？
洇洇：尊嘟。

第18章 18
◎又撒娇。◎
姜唯洇理所当然地道：“我爱慕殿下不对么？毕竟我可是为了殿下才从淮州追到了长安呢。”
还导致她现在被仇家追杀，她怎么还没恢复记忆，搞得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得罪了谁。
真的不想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害死她的。
她语气十分坦诚，水盈盈的眸子内只有清澈的单纯，并无任何爱意。
实则谢斐也在问出这句话后便反应过来了，这个小脏糕是失忆后自己认领了他瞎诌出来的身份。
并非是真的爱慕于他，而是她自己认为爱慕。
谢斐神色未变，把姜唯洇上上下下扫了眼，“脏兮兮的，休想进孤的马车。”
语罢，他阔步离去。
留姜唯洇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身沾了许多泥土的长裙，她指了指自己问梅良心，“梅护卫，殿下方才是不是嫌弃我了？”
梅良心看着姜唯洇，好心提醒道：“姜姑娘，殿下有洁癖。”
只是嫌弃已经是殿下莫大的宽容了。
姜姑娘扑上去那会儿，殿下没将她甩出去他都纳闷殿下怎么性子变得那么好。
若是以往，殿下是绝对不会让人能有机会这样“偷袭”他的。
“还不过来？”
姜唯洇和梅良心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忽然前方传来谢斐冷冰冰的命令。
姜唯洇楞了片刻，赶忙提裙追上去了。
管他喊谁呢，反正没叫名字就是她。
**
姜唯洇这次是在清醒下厚颜无耻地跟着太子回了东宫，一路上她都尽可能地将自己当空气。
谁叫她现在脏兮兮的。
谢斐回了他自己的清月殿，姜唯洇不知该去哪儿，福公公便带着她回了上次她住的那座偏殿。
“奴婢去吩咐宫女带姜姑娘去清洗。”
两个宫女在福公公的吩咐下进来伺候她梳洗。
宫女在木桶旁坐着给她梳理乌发上的泥土，瞧她这番狼狈的模样，好奇问：“姜姑娘是怎么将自己弄成这般的？”
姜唯洇回想起这件事还觉得莫名其妙，气哼道：“有个人大抵是犯病了吧，我都没看清楚是谁。”
她当时是吓到了，整个人呆住，竟是完全忘了看是谁欺负她。
只知道那个人与孟大人相熟。
姜唯洇问道：“你知道一般是谁敢对孟大人出言不逊么？”
“孟大人？”
“孟时景，好似是大理寺少卿。”
宫女听了全名便清楚了，回道：“若是对孟大人出言不逊，那大抵是孟丞相唯一的嫡子孟乐安公子了。”
姜唯洇一听，这不都是姓孟，岂不是孟时景的兄弟？可当时那个孟乐安对孟时景的态度，半点都不友善。
她问起为何，宫女也没瞒着，这毕竟是大家都清楚的事。
实际上孟时景并非是孟丞相的孩子，与孟丞相更无半点血缘关系。但因多年前孟丞相求子心切，日日期盼他孟氏血脉能延续下去。
可老天却偏是与他作对，让他成婚多年也并无自己的子嗣。
孟丞相这才心灰意冷下便收养了一个义子，打算让义子将孟家传承下去，奈何孟时景一岁被带回了孟家后，隔年孟夫人便有了好消息。
孟乐安是孟丞相盼了许多年的儿子，自然是当命根子似的爱护，这么多年便将孟乐安宠溺地这番无法无天的纨绔性子。
反而义子孟时景多年在孟家如履薄冰，受尽了孟乐安的欺压。
这下姜唯洇对孟乐安更没好印象了。
她最讨厌那种自己干什么都不成，还去影响他人的纨绔！
宫女见她气得小脸都红通通的，攥着软乎乎的拳头，忍俊不禁道：“姜姑娘下回看到了孟公子可得躲远些，咱们宫里的人都知道他有多难缠，若是……”
“若是什么？”
宫女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说，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若是孟公子让他的父亲出面，姜姑娘恐怕就难逃一劫了。”
那孟乐安好玩乐，成日什么正经事不干，惹的祸事倒是大件小件的不断。
但他的父亲是那位高权重的孟丞相，也没人敢说什么。
孟乐安也就在太子殿下面前会稍微收敛些。
姜唯洇气得不行，她攥着小拳头挥在了热水里，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哼，下回他若再欺负我……”
“姜姑娘就怎么？”
“我……我就跑！”
她自然没那胆子去抗衡背靠大官的纨绔了，惹不起还躲不了么？
姜唯洇心里有些发虚，忍不住在想，失忆前的她那么坏，是不是就不怕孟乐安了？
毕竟那会的她都敢跟这么凶巴巴的太子谈恋爱呢。
她不由开始敬佩那个失去记忆的她了。
整理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头发上的泥土都清理干净了，这浴桶的水都脏了，于是另两个宫女又端了新的热水过来替换。
姜唯洇在旁随意地裹了一层湿帕子，乖乖地让宫女帮她换水。
其中一个宫女不慎将眼神落在她的身躯上，多看了几眼脸都红了，小声道：“姜姑娘，您生得可真好。”
姜唯洇：“？”
那宫女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叹道：“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也去别的宫女服侍过娘娘们，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姜唯洇现在就裹了层带水的单薄布，布料沾了水后完完全全贴在身躯，这比不穿还要诱惑，朦胧且细致地展现了身躯的曲线。
清透的水珠从她纤长白皙的脖颈一路从曼妙的曲线滑落至足边，露在外的那白里透红的肌肤泛着水气，便是这般隔着一层布料看，都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旖旎。
姜唯洇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没觉得哪里不同的，顶多她的好像大一些？鼓了些。
那给她整理头发的宫女说道：“姜姑娘别理她了，香冬是有些不着调，不过她没什么恶意的。”
只是她们做宫女的，早就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多嘴说一些多余的话。
况且这位姜姑娘暂且不知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住在东宫，她们更不知该如何对待，还是少说为好。
香冬红着脸说：“姜姑娘您别怕，奴婢只是天然喜欢欣赏漂亮的事物。”
就像姜姑娘长得好看，她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她当初调到东宫来也是冲着太子殿下这张脸的。
看着漂亮的人，或许她都能开胃到多吃几碗饭。
她这种想法，同铺的宫女们都很是不解，其实香冬自己起先也不解，最后她想通了，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之常情。
姜唯洇害羞地捂着脸笑：“谢谢你哦，我没害怕，只是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看着我洗澡，我有点不习惯。”
香冬问：“姜姑娘从前没人伺候你沐浴？”
姜唯洇楞了下，她竟忘了问殿下她从前是什么样的家庭了，究竟是什么身份才能跟太子谈恋爱啊？
怎么说也该是大户人家才对？
但她的记忆中，好似她从前时常自己一人。
经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澡，一个人自言自语，或者在其他人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又很快被一个男人带着去往下一个地方。
这些记忆分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就像是融入了她的身体里一般，自然而然就感受到了。
姜唯洇忽然就陷入了那些完全没有画面的回忆中，头有些疼。
这时热水也换好了，香冬并没继续追问，几人就伺候她梳洗，将那些剩余的污脏泥土清理干净。
等宫女把姜唯洇收拾地白白净净香喷喷后，时辰已到了亥时。
姜唯洇饿的肚子不停叫，最终实在受不了了自己去了一趟清月殿。
殿内点着昏黄的烛火，谢斐沉浸在自己的公务中，俊脸微垂，光线落在他的面容上，平添一抹岁月静好的暖意，看着人都好说话了许多。
姜唯洇也是因此胆子大了些，直接走到他书案前。
光影落在书案前，谢斐头抬也没抬。
姜唯洇站了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她微弯腰身小声道：“殿下，我好饿哦……”
又撒娇。
谢斐语气凶冷：“饿了就去吃，找孤做什么？”
凶巴巴的。
姜唯洇忍不住腹诽，果然方才的柔和就是烛光的作祟。
“殿下不在，我怎么吃啊？”
她也是才知道，东宫的厨房几乎极少开火，原因全是她面前这个男人夜里几乎不吃，而白天又时常不在东宫。
而宫人早就吃了，现在夜深后，她饿成那样，东宫竟然找不出热乎的饭。
他不饿，可她饿啊，一整天没吃了。
谢斐忙完后放下朱笔，背脊往后一靠，慵懒地打量了眼姜唯洇：“先是缠着要回东宫，又缠着要孤陪你用膳，下一步是什么？”

第19章 19
◎得寸进尺。◎
姜唯洇站在书案前，对上谢斐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说：“下一步当然是睡觉了。”
谢斐眉梢微动，怔了须臾冷言道：“大胆！”
怎么更凶了？
她说错了什么吗？吃饱后当然要睡觉啦，这样才睡得比较香，殿下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他从没有吃饱后睡觉的经历？
她睁着杏眼，一脸委屈又疑惑地看谢斐。
她刚沐浴过，洗的白白净净的，身上还飘散着沐浴后的清香和她身体独有的馨香，站在书案前，那香味不偏不倚都覆盖在谢斐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摩挲指腹，眼中冷意弥漫。
“看来孤的确对你过于纵容，竟是让你愈发得寸进尺了。”
如今连想同他睡觉的想法都敢这般胆大妄为地说出来。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丢出东宫了。
此时“咕噜”声从桌案前传来——
京城里的贵女个个都是经历过高门教导的，在外维持的形象皆是家族的颜面，所以这般不雅的声音从未有哪个姑娘敢在太子面前显露过。
他迟疑了片刻，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姜唯洇平坦的小腹上。
姜唯洇捂着肚子，泪花在眼眶打转：“殿下，再迟下去我就要饿死了。”
她只是想吃饭而已，怎么就得寸进尺了，这人不仅不好说话凶巴巴的，还小气得很！
她又吃不了他东宫多少饭菜，至于么？
姜唯洇哼哼唧唧个不停，谢斐被吵的耳朵疼了，吩咐宫女去备膳食。
一炷香后，几名宫女有条不紊地将热腾腾的晚膳呈了上来，毕竟是太子吩咐的，众人皆以为是太子要用膳，便直接呈进了清月殿。
姜唯洇完全没客气，饿得毫无形象可言，含着热泪吃了起来。
吃了一半，姜唯洇实在难以忽视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她捧着饭碗悄悄抬起小脸，有些试探地问：“殿下也饿了？”
这短短几个字里，谢斐竟是听出了些许不舍。
她这是生怕他吃了她的晚膳？
一会儿要缠着他睡，一会儿又怕他抢了吃的，谢斐心里蓦然升起几分离谱的荒唐。
在她眼里，他会做出这种抢她饭食的蠢事？
姜唯洇还捧着饭碗，眨着眼睛看他。
谢斐淡淡将眼神挪开：“吃你的。”
唇角沾了几粒米饭的样子很可笑。
“喔。”姜唯洇又继续扒起饭来，这东宫的厨子做的饭菜美味到她都快把自己的舌头吃了。
等晚膳用完后，姜唯洇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谢斐忽地放下手中的事，抬眸看她一张吃的心满意足到粉嫩嫩的脸颊，冷不丁问：“你知道吃饱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姜唯洇：“？”
谢斐慢悠悠道：“猪吃饱后大多都被宰了。”
姜唯洇身子顿时一僵，义正辞严道：“殿下，我是人，又不是猪。”
所以她不会被宰。
谢斐蹙眉：“你也知道你是人？吃完了就滚出去。”
哦，原来是嫌她待太久了……
算了，看在殿下不仅收留她，还给她准备了好吃的饭菜的份上，她还是乖乖听话好了。
在太子更生气之前，姜唯洇麻溜地出了清月殿。
没一会儿，福公公进来伺候。
这一整晚发生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殿下先是把姜姑娘又带回了东宫，还允许姜姑娘出入他的寝殿，在他的寝殿用膳，这般殊荣，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
难道这姜姑娘……
福公公还是问了一句：“殿下是怎么想的呢，姜姑娘在东宫这般住着也不像个样子，奴婢们该如何对待姜姑娘比较好？”
“是当女主子对待，还是……”
女主子？谢斐眉宇间的拢起皱得更紧，他不明白一向很有分寸的福公公怎会问出这种愚蠢的话。
“其他人不知道就罢了，你还不知道孤留着她是做什么的？”
福公公伺候太子多年，一下便听明白这是殿下真正要生气时的语气，便也不敢再过多猜测了。
“是……老奴心里明白了。”
这一整晚被那小年糕缠了太久，谢斐是莫名的有些说不清的心烦，这种烦躁谈不上是讨厌，只是有种他觉得很陌生，又抓不住的感觉，让他觉得不适。
他会这般纵容姜唯洇不过是因为留她有用罢了，姜重阶的行踪成迷，想要找到姜重阶的人也有不少，只有将他唯一的女儿留下来，才有可能得到他的行踪。
姜唯洇对他只有这一个作用。
“记住，东宫只有一个主子。”
也不会有女主子。
“是，老奴记下了。”
**
在东宫住了一天后，姜唯洇发现，再也没有比太子的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果然再没人会忽然冒出来刺杀她，也没人突然朝她丢泥巴。
虽说殿下性格不好，又凶得要死，但的确是一款最安全的保命符。
她白天在东宫的小院子里跟宫女一同玩耍，没事学着做做糕点，又做了一些饴糖。
这回她又拜托上次那个宫女姐姐给她做了个糖袋子，将做好的饴糖放进去后，便严严实实地挂在了腰侧。
姜唯洇在东宫住下的事，许是太子有意封口，暂时外面没有传出太子金殿藏娇的事。
她也这般乐得自在。
最近大抵是暑热，午时过后是一整天最炎热的阶段，姜唯洇就在屋子里纳凉，没事自己找点乐子。
直到第二天，她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一件有关她名誉信用的大事。
等了将近一天，姜唯洇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给盼到了。
她远远瞧见游廊处行来太子那俊逸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说道：“殿下，我能出宫么？”
谢斐冷冷乜她一眼，这人把皇宫当什么了，她家大门么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姜唯洇竟是看懂了谢斐的眼神，急得脑瓜子一转：“那能麻烦殿下，帮我给鸣雀园附近那条街上的李氏医馆送八两银子么？”
“你吃人家的霸王药了？”
姜唯洇吓得睁大眼，“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谢斐：“……”
他瞎猜的，只是没想到这般离谱的事，竟真的有人做了。
姜唯洇可不愿被误解成是那种人，她吃霸王药两次都是有原因的，第二次还是被太子害得呢。
“总之今日期限便到了，若是再不去送银子，我定会成那般不守信用之人的。”
“拜托了殿下……”
姜唯洇情不自禁拽着谢斐的衣袖，绵绵请求。
谢斐被她烦的不行，喊来了梅良心，“去给李氏医馆送八两银子。”
“？”梅良心面露疑惑。
谢斐不悦：“听不到孤的话？”
“听，听到了，属下这就去。”梅良心挠了挠后脑。
不对啊，这关殿下什么事啊？
姜唯洇拍了拍心口，心里压着的大石跟着放下。
谢斐扫她一眼：“你的要求孤帮你做到了，那是不是该回报孤一些什么？”
“嗯？”姜唯洇问：“殿下需要我做什么么？”
“过两日郦山的避暑山庄有个五天四夜的宴席，你跟孤一同去。”
谢斐轻飘飘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
姜唯洇倒是很开心可以去郦山玩，虽然她根本不知那是什么地方，不过听宫女说那处夏日极其凉爽，可比待在长安好多了。
她盼了两天，还兴奋地挑了好几套轻薄漂亮的小裙子。
等出行那日，谢斐丢了一套小太监的衣服过来。
“穿上。”
姜唯洇退后一步，“梅护卫，殿下让你穿呢。”
梅良心汗颜，“姜姑娘，这是殿下为你准备的。”
“我？”姜唯洇对上谢斐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这两日建设起来的期盼当即土崩瓦解。
“殿下，我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么……”
谢斐冷飕飕地看她：“你觉得孤的身边会带姑娘家？”
姜唯洇痛心万分地看向那套丑不溜秋的太监服，水盈盈的眸子含着不情不愿。
最终还是在太子的淫威下屈服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新年快乐～
让我看看，新年的第一天是谁有新衣服穿啦？
呀，原来是我们洇洇啊。
洇洇（垮脸）：狗太子……自己怎么不穿。
太子：嗯？

第20章 20
◎“小……洇子。”◎
姜唯洇刚到郦山的避暑山庄，便被此处的景色美得眼花缭乱，山庄依山水而建，空气清新，花光树影，每一处都让人挪不开眼。
姜唯洇跟在太子身边，自然是一路被特殊对待，也让她一个小太监跟着享了不少福气。
领着谢斐进入避暑山庄内的仆从，毕恭毕敬地将他带到了月落小筑。
此时静贞郡主已然等候多时了。
姜唯洇悄悄抬眸望去，只见远远便能瞧见一个极致华贵的貌美女子含笑朝谢斐遥遥相望。
谢斐在静贞郡主面前驻足，唤了声：“姑母。”
静贞郡主的父亲齐王是嘉兴帝的叔父，而齐王在二十年多前便已为大祁奉献了自己的生命，牺牲于边关的一场战事之中。
为此，嘉兴帝登基后也极为照顾这个堂妹。
静贞郡主早在十九年前便嫁给安国公为妻，这次避暑山庄的宴会则是她特地操办，为庆贺幼子五岁生辰。
“阿斐，这回总算是将你请来了，你若不来，姑母这心里着实难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
谢斐道：“姑母若是睡不好应当请太医来诊脉。”
姜唯洇站在谢斐身后，大胆地抬头看了眼他矜贵的后脑勺。
原来殿下对自己的姑母都是这般说话的？
可真是不给面子。
静贞似乎也没当一回事，大抵已经习惯了。
“行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晚点再聚。”
很快来了奴仆，又带着谢斐去安排好的院子。
进了屋内后，姜唯洇四处扫了一圈。
她还是第一次来避暑山庄，原来这处的气温真的与长安不同，自从进入了庄子后明显感觉凉快了许多。
“咳。”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声轻咳响起。
姜唯洇看向梅良心，“梅护卫嗓子不舒服？”
梅良心双眉皱成一条，您可长长心吧姜姑娘。
“？”
姜唯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冷不丁对上谢斐不含好意的眼神。
“你留下是想服侍孤宽衣？”
他淡淡说着，细长的手指搭在衣襟处。
原来是要换衣了。
姜唯洇楞了下，慌张道：“对不起殿下，我第一次做太监，还不习……惯。”
“还不出去。”
“出，这就出去！”
姜唯洇一溜烟跑了。
**
安国公的小公子五岁的生辰宴在后晚，今日陆续等贵客来临。
姜唯洇被谢斐赶出来后，便随意在山庄里溜达。
她顺着一条靠着竹林的小路过去，在距竹林不远处便有一条顺流而下的小溪，溪水澄澈干净，像是能喝似的。
姜唯洇蹲在小溪边，纤腰微弯，便伸手探入溪水中，清澈的流水没有一点儿杂质，身后便竹林，犹似身处大自然。
她感觉自己的心灵此刻也被洗涤了一般。
冰凉的溪水，绿林围绕，鸟语花香。
真该让殿下也过来看看，好好洗一洗他那总是冷戾又凶狠的心灵。
“那边那个人过来。”
姜唯洇正蹲在溪边玩水，远处传来骄纵的喊声，她没回头，继续玩闹着。
那人见她完全没动静，嗓音拔高几分：“那个在玩水的小太监，过来！”
小太监？清澈的溪水倒映出姜唯洇身上的太监服。
“……”
她险些忘了。
姜唯洇不情不愿起身过去，那坐在石凳旁纳凉的女子见她乖乖过来了，挑眉道：“你是我哪个皇兄带来的？二皇兄？三皇兄？”
姜唯洇老实道：“是太子殿下。”
谢柔方才还一脸不当回事的模样立即一变，“太子皇兄？”
要知道太子皇兄一向最烦身旁的人很多，在他身边伺候的侍从除了梅氏兄弟就无他人，出了东宫也不见得他会带太监。
真是怪了。
“看来你很有本事呢。”
姜唯洇没回话。
谢柔不悦：“怎么不理本公主？”
姜唯洇：“啊？”
公主夸她有本事，可她根本没本事啊，让她回什么？
谢柔瞧她那嫩生生的小白脸，真是羡慕得不行，这年头怎么连小太监都长得这么漂亮，让她一个公主怎么做？
“你长这么好看做什么，不会是靠美色迷惑了皇兄吧？”
姜唯洇拧着眉，小声道：“公主，我是太监哦。”
谢柔顿时一噎，想起太子那万年不变的冷脸也后怕得不行，她方才险些就要直说皇兄沉溺一个太监了。
她轻咳一声：“当方才的话没听见，不准告诉我皇兄。”
“听见没有。”她又警告一遍。
“听到了。”
见姜唯洇还算老实，谢柔心情都舒坦了，笑眯眯道：“你过来背本公主回去。”
方才她乱逛后与自己的婢女走散，现在腿酸的走不动路了。
姜唯洇瞧着她比自己长得还高，这哪背得起？“对不住公主，我只负责伺候太子殿下的。”
“你！你这是敢不听本公主的命令？”
谢柔是舒皇后的小女儿，从出生起便被宠得无法无天，她这辈子皇帝不怕皇后也不怕，最怕的只有太子皇兄。
但如今皇兄的一个小太监，她还使唤不起了？
“本公主命令你蹲下！”
姜唯洇踌躇着该怎么办，她若强行背公主，一会儿把她摔下去了，岂不是殿下要杀了她的头啊？
“公主，我……”
姜唯洇后退了几步。
谢柔脸色大变，似要发怒。
这时从竹林另一处行来一道身影，少年逐步靠近，声音从谢柔身后响起，“公主殿下，在下方才在竹林里看见公主的婢女了。”
谢柔大喜，“当真？”
她蹭地站起身，提裙哼哼道：“今日就放过你了！”
下次别让她再看到这个漂亮的小太监！
谢柔进了竹林去寻自己的婢女，那少年站在姜唯洇不远处停下，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躯处停留了一息。
似乎并未察觉出她的女子身份。
太子不想被人看出来她是姑娘家，可是命令宫女给她胸前缠了好多层，平的跟饼似的。
憋死她了都。
只见那少年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眼神在她脸上多番打量，轻声道：“方才远远看着眼熟，近看了更觉得眼熟。”
姜唯洇问：“公子在与我说话？”
少年笑道：“在下陆曦行，你怎么称呼？”
姜唯洇羞耻道：“小……洇子。”
陆曦行又追问：“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
姜唯洇指着自己，也疑惑道：“应该没有吧？”
陆曦行摇头：“不，应当见过，你幼时可曾在扬州宁家住过？”
姜唯洇记忆还未恢复，对这人半点印象都没，果断摇头。
陆曦行又靠近了几步，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的感觉应当没错的，此人的面容与年幼的洇洇有七分相像，只是眼睛更大了些，肌肤更白了许多。
可她看向他的眼神，除了陌生，还多了几分警惕。
倘若真的是洇洇，不可能认不出他，也更不可能会对他露出警惕的眼神。
在陆曦行沉浸回忆之中时，已经一步步将姜唯洇逼到了一棵粗壮的竹杆前。
她呼吸都紧了。
陆曦行的脚尖都抵住了姜唯洇的脚尖，距离近的她都能嗅到他的味道。
“陆公子，我还有事……”
她用力推了一把陆曦行。
还没逃走，却被他捉住了手腕，“慢着，我还有问题要问。”
天哪……
姜唯洇吓得脸都白了，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她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但怎会倒霉如此，到了避暑山庄来都能遇到仇家？
这陆曦行又是哪号人？又想杀她么？
姜唯洇眼圈通红，像是下一刻要落出泪。
她挣扎着要跑，陆曦行不松。
甚至在握住她手腕后，陆曦行眉宇有片刻的迟疑。
“你……”
风声徐徐，竹子清香四溢，空气仿佛凝滞。
谢斐漫不经心，犹如散步般缓缓走近，语气不善：“陆公子想对孤的小太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谁的小太监，你再说一次是谁的小太监？

第21章 21
◎施压。◎
太子冷冽的气场恐怕谁人见了都会止不住心生寒意，陆曦行怔了须臾，对上谢斐的目光，手中攥着的手腕也同时一松。
“陆某不知这是殿下的人，多有得罪。”
姜唯洇逃也似的直接钻到谢斐身后，看着面前这男人高挑的身影，杏眸闪闪。
殿下果真是她的保命符！
谢斐微扯唇角，“现在知道了？”
语气平淡，又像在施压。
“……是。”陆曦行后退一步，顿时乖得不行。
不过就是一个小太监，至于让太子这样主动过来护着？
陆曦行想不明白。
外界对太子的传言皆是他为人克己复礼，生性冷漠，外人更是难以近身，这么多年就未曾看出太子对谁过分关怀，如今看来，他好似对这个小太监倒格外看重。
谢斐离去后，陆曦行的眼神落在姜唯洇纤细的背影上，陷入自我怀疑中。
太像了。
就连那走路的背影都与年幼的洇洇很是相像。
可惜程楚暮不在，若是他在，定能一眼分辨出来。
**
等彻底走远后，姜唯洇侥幸地拍了拍心口，她目含感谢看向谢斐，“殿下，这次多亏有你啊。”
谢斐慢悠悠朝她扫来一眼。
又是以往那平淡无波，分不清喜怒的眼神。
只是今日这冷淡的眼神中，似乎含着几分探究。
姜唯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殿下，我哪里不对劲么？”
谢斐莫名道：“换成太监装了竟还这般招人？”
那陆曦行并非是爱与陌生人交谈的性子，也更不可能与一个太监搭话，甚至到了上手的地步。
陆曦行的祖父是内阁首辅，陆首辅在朝堂有一定的威望，而陆曦行作为嫡长孙，也自小得陆首辅的器重，即便他年仅十八。
这般未来可期的人物，更不至于会为难一个小太监。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陆曦行对姜唯洇感兴趣。
语罢，谢斐眼眸微敛，阔步离去。
留着姜唯洇在原地始终都想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
谢斐腿长，没一会儿就把姜唯洇甩下了一大截，她真是怕了忽然又从哪儿冒出仇家，忙不迭便追了上去。
“殿下等等我。”
姜唯洇费力追赶上去，正巧看到谢斐正在与一个男人交谈。
那男人一身绛紫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透着几分邪气。
“没想到皇兄也来了啊，看来皇兄日夜勤政也想偶尔来放松放松，这处的避暑山庄，臣弟每年都会来一回，玩闹设施臣弟基本都熟稔于心，若皇兄有什么不懂之处，大可询问臣弟。”谢斐道：“比起玩乐，孤的确不及三弟，孤每日要处理政事忙得难以歇脚，不得不减少闲暇的时日。”
谢温笑意渐淡：“便难怪父皇也时常夸赞皇兄勤勉，臣弟也敬佩不已，可惜了。”
可惜他三个月前，被面前这个讨厌鬼谢斐狠狠摆了一道，气得父皇卸了他手中的政事，让他禁足一个月。
好不容易解禁了后，才发现留给他的重任已然不多，他拼命想在父皇面前做一番成绩，可每每都会碰的一鼻子灰，最近也是母妃劝他放松下来，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谁知来了这避暑山庄也能看见讨人厌的谢斐。
姜唯洇慢慢归位，站在了谢斐身后。
谢温瞧他身旁是陌生的小太监，诧异了会儿也没多做他想，正想再做个样子与谢斐寒暄。
哪知谢斐眉梢微挑，“还有事？”
“……没。”
谢斐便直接提步走了。
谢温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简直要气笑了。
他总是这般目中无人，眼高于顶，除了帝后，他谢斐的眼里还能看见谁？
偏生他又生得好看，只要端一副高岭之花的禁欲模样，便轻易地让长安的众闺秀对他魂神颠倒。
都是皇家血脉，他凭什么？就凭他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
谢温笑得阴森。
他可真想把谢斐这张虚假的面具彻底撕下来，让众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定是丑陋不堪的。
**
因后日才是真正的宴席，今日陆续到了避暑山庄的基本都是与安国公府关系亲近的人。
静贞郡主夜里便组织了一场家宴。
到场的宾客除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及谢柔几人之外，便是孟乐安与陆曦行。
招呼了最尊贵的太子后，静贞问道：“时景怎么没来？”
孟乐安道：“他临时有急事，大概要明日午时才能到了。”
晚宴的佳肴美馔很是丰富，但入座后有几人各怀心思。
沈云绣是静贞郡主的长女，以便利之由坐在了谢斐身侧，她含情羞怯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斐身上，谢斐充耳不闻。
她不免觉得沮丧。
而陆曦行则总是忍不住看向谢斐身后的那个小太监。
此时小太监低着头，光看身形单薄纤弱，与其他皇子带来的太监别无二致。
他不由看的出神，便连婢女给他斟酒都未曾察觉。
“陆公子？”
陆曦行回神，将眼神收回时却意外的对上了谢斐的目光。
他错开与太子对视的瞬间，双手接过那斟满的酒盏，“有劳了。”
婢女一圈下来，挨个挨个的斟酒。
静贞郡主笑道：“这圣樱酿是郦山有名的美酒，入口醇香，过后会有几分清甜的樱桃味在唇齿间流连，你们定要多多品尝。”
二皇子谢峻和新婚妻子林卿遥很是配合地夸赞了几句。
酒水倒到三皇子谢温这处时，他伸出藏在桌布下的脚，婢女脚底一绊，整个人朝他怀里扑了去。
“三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那婢女及时站稳认错。
谢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便帮她扶住手中的酒壶，在没人注意的视角他将指腹中的药粉捻进了酒壶中，“不碍事，当心些就好。”
谢温生得俊，笑起来更是魅惑勾人，婢女小脸一红心跟着一乱，便也没在意被他绊倒的事。
紧接着，那婢女便又朝太子斟酒。
谢斐来避暑山庄也是给静贞郡主的面子，她特地拿出这圣樱酿招待，谢斐即便不想饮酒，也只好奉陪。
为太子斟酒后，下一个便是安国公的嫡女沈云绣。
谢温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看着那酒水被倒入了沈云绣的酒杯上，心中无比得意。
这个谢斐总是不愿娶沈云绣为妻，这回他和沈云绣都饮下了他特地带来药效极猛烈的鸳鸯散，只要服用后的人，即便平日再会忍，也会失去理性寻到另一个服下此药的人共做野鸳鸯。
他就不信谢斐夜里不会化为饿狼，扑向沈大小姐的闺房。
届时毁了安国公之女的名誉，即便是太子，那也是彻底颜面尽失，看他还如何维持那副云淡风轻的形象。
只是在谢温还未曾察觉时。
沈云绣皱眉看向那杯酒盏，随意指了个太监过来。
姜唯洇看到沈云绣指自己，只好移步过去。
沈云绣讨厌樱桃的味道，不想在谢斐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她压低声道：“这杯酒你喝了。”
姜唯洇迟疑了会儿，看了眼谢斐的后脑勺，他似乎并没注意到。
不过就是一杯果酒，想必也没什么拦的必要。
好吧。
姜唯洇接过那杯酒水，仰脖饮下。
还别说，她站在殿下身后闻到那香气就馋许久了，这下可总算品尝到。
她可真幸运呐。
谢温眼角余光一扫，震惊到张大的嘴巴，也在她喝下那杯酒水后，合不拢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上10点更新

第22章 22
◎她聪明着。◎
“那鸳鸯散，太监吃了会怎样？”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温便迫不及待问他的侍从。
这药便是他的贴身侍从给他的，说是如今京中那花街柳巷最时兴的春.药，此药特殊便在于，若是两个人吃了，便会只想找对方寻得解脱。
这也是一些青楼想出来的新鲜招数，专用于一些玩腻味的男人用来提升兴致的玩物。
侍从撇着眉，为难道：“这……属下还没听过太监吃春.药的，况且太监没有那工具，自然是起不来，又怎会有效？”
谢温顿时脸色难看无比，这么说来，这药便平白浪费了？
竟是又让谢斐躲过了一劫。
“那若是太监起不来，另一个人最终该如何？”
侍从也没试过那药，只是听说过，便道：“大抵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谢温：“……所以那药还是可控的？”
“那自然是的。”
毕竟是青楼的玩物，只为了玩得快意罢了，谁都不想弄出一条人命。
“但殿下大可放心，这药一般人是不可能熬的过去，您说若是太子一时没忍住……”
谢温逐渐笑得变态，“没忍住对一个太监动手。”
谢斐啊谢斐，枉你端了二十一年，没想到最终竟是要栽到一个太监的手中。
**
姜唯洇又被谢斐赶出来了。
因她在屋子里又不帮他宽衣，也不用服侍他梳洗，留下来也碍眼。
她仔细想想，嗯，殿下说的不无道理。
她现在十分清楚，抱着殿下大腿可以保命，才不会傻兮兮地去跟他唱反调呢。
她聪明着。
姜唯洇闲着没事做，便溜出了小院。
避暑山庄的夜景也别具一格，四周好似被云雾缭绕一般，飘飘渺渺恍若仙境。
逛了许久，她觉得身子有些燥热，便急着回去沐浴。
谢柔从长廊另一处高贵地行来，身后跟了四名宫女。
“公主，现在夜深了，咱们去哪儿抓萤火虫啊？”
“就是啊公主，娘娘特地吩咐过了，说是让您深夜了莫要四处走动。”
谢柔冷声：“母后都不在这，你们休要拿母后的话来压我，如今正是夏日，夜里怎么没有萤火虫？”
“都把网兜和箱笼备好，今晚不陪本公主抓个几十只，你们休想睡觉！”
宫女们互看一眼，只好遵命了。
谢柔正下长廊，冷不丁和姜唯洇撞上。
姜唯洇连忙行礼，“见过公主。”
谢柔轻哼，将高傲的头颅一撇，视她为透明。
姜唯洇看她往另一边走，好心提醒：“公主，你走错了，西面的方向才有萤火虫哦。”
说完这句话她便走了。
谢柔面色古怪看着姜唯洇的背影，她问身后的宫女：“你们说这小太监莫不是想攀附本公主？”
不然怎么还帮她事先去打探了哪里有萤火虫。
宫女们摇头称不知。
谢柔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大抵这个小太监在皇兄手底下日子过得太苦了，便想讨好她这个集万千宠爱的公主。
罢了，想寻个好去处也不是那太监的错，要怪就怪皇兄性子不好。
姜唯洇殊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已经被谢柔想了许多有的没的，只是她才行至长廊另一头，冷不丁迎面撞上了孟乐安。
“……”
她掉头就走。
孟乐安几个大步便追赶了上来，“你跑什么？做坏事了？”
姜唯洇低着头行礼，“见过孟公子。”
她如今即便换了一身太监服，但那身雪白的肌肤在夜间也格外诱惑人，绵软的声调简直比姑娘家还要甜如蜜。
孟乐安夜里吃了不少酒，正醉醺醺的分不清路，而此时他的眼里也看不清任何路，只有这个长得比姑娘还要漂亮的太监。
他眼尾含着调笑，暧昧道：“小公公跟我如何？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从皇宫调出来，跟我回孟府享福。”
姜唯洇拧着眉，心道这人的想法好变态。
离得近了，身上的酒气也臭死了。
姜唯洇捂住了鼻子。
“你……”孟乐安还没受过这般的羞辱，“大胆！一个太监也敢嫌弃本公子？告诉我，你伺候的人是谁？”
姜唯洇不想再待下去了，拔腿就跑，上回东宫的宫女姐姐便提醒过她离此人远一点。
好好的人一溜烟没影了，孟乐安气急败坏去追。
“慢着！”
姜唯洇没跑几步便被孟乐安追上，挣扎之余，他失手扯开了她胸前的衣襟，露出了雪白的锁骨。
孟乐安看得眼睛都红了，想要得到这个小太监的心思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后那点理智。
姜唯洇吓得脸色惨白。
眼看自己胸前的绑带都要露出来，殿下说过她的女子身份不能暴露出去，若是……
姜唯洇低着头，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朝孟乐安撞去。
“嗷——”孟乐安疼得捂住肚子。
这小太监的头怎么跟石头一样硬？
姜唯洇捂着凌乱不堪的衣服回了小院，听后头那沉重的脚步声，便知孟乐安还没放弃。
她现在身子也很奇怪，从一炷香前便感到火热，当时还以为是夏日的缘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浑身更是热得难受，难言的燥意不断涌现。
似乎方才的撕扯，将她彻底推向了难以控制的局面。
担心孟乐安追上来，她壮大了胆子推开了离她最近的房门。
屋内白雾缭绕，热气腾腾。
屏风后，男人赤着上半身坐在浴桶之中闭目养神。
“嘭”地一声。
他不悦地睁开眼，便对上姜唯洇迷离的杏眸。
此时她衣衫凌乱，双颊泛着不寻常的酡红，雪白的肌肤浮现让人疼爱的粉润，她站在烛光下，白雾缠绕宛如夜间精魅。
谢斐蹙眉，薄唇微启，正欲斥责。
这时——
姜唯洇意识朦胧地扑进了水桶内，少女仰起媚态横生的脸庞，整个人软若无骨地伏在他的怀里，软语黏黏地道：“殿下……你的身体让我好舒服哦。”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晚0点入v，有万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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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名门之后，顾寄宁自幼却在乡野长大，归京那日，她遭歹徒追杀被迫躲进寺庙。
在此之前，她曾做过一个预知梦——
此次回京是父亲想弥补多年的亏欠，为她寻得了如意郎君。
新婚夫君贺兰容出身名门，俊雅清冷，最是端方君子。
寺庙中，她认出那身着不染纤尘的白衣，跪坐在蒲团上的俊美男人，正是她梦中的夫君。
在寺庙躲藏的时日，她与贺兰容生了情意，也意外荒唐一夜。
即便得知回京是为病重的姐姐替嫁，顾寄宁也无怨无悔。
新婚当夜贺兰容一身绯色喜袍，神情肃冷漠然，也全然认不出她。
婚后的日子不如梦中那般恩爱缱绻，只剩如履薄冰。
直到姐姐病重无医，急需一味药引时。
贺兰容无情地对她提要求，“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顾寄宁看着放出的鲜红血液，才恍然大悟。
原来替嫁一事他始终清楚，他也从未将她当做妻子，不过因姐姐病重缘故，才被迫娶她。
现在姐姐有病好的机会，他便毫不留情地将她推了出去。
姐姐病愈后，哭着感谢顾寄宁替她守住了她本该有的位置，她该做回贺兰容的妻子了。
那晚大雨瓢泼——
顾寄宁又梦见了那梦境的后半段。
原来她只是那桩美梦中的旁观者，梦中嫁给贺兰容，与他婚后琴瑟和鸣的是姐姐。
而她因为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却错把本该是故事中路人的自己，当成了主人公。
荒诞，可笑。
一场大火让顾寄宁顺利逃脱。
她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贺兰容是如何大受刺激，吐血昏迷的。
那一声声悲恸的“阿宁”，唤不回她。
*
开启新的日子，对顾寄宁来说不算难事。
偶听闻，那素来以清冷自持闻名的贺兰公子，是如何疯了似的寻找妻子时，她也只笑了笑。
某日小镇宅院，正在大摆婚宴。
贺兰容出现在她的婚房，他双眸赤红，脚踩她新婚夫君的尸首靠近，近乎病态地喃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宁的夫只能是我。”
*
贺兰容被视作贺兰氏未来家主培养，生来被下情蛊，一生该断情绝爱。
克制端方也犹如融入了他的骨血，却没人教他，该如何忘掉那个让他动了爱念的人。
【阅读指南】
1.男主高岭之花为爱低头，外表清冷断情绝爱，隐藏偏执疯批属性。
2.女主清醒冷静，有预知梦。
3.追妻火葬场，狗血，SC，HE。

第23章 23
◎亲吻。◎
姜唯洇身上的太监服本就凌乱, 遇水便丝滑地松松垮垮，衣襟敞开后，甚至能看到将她胸前缠得紧紧的白布条。
单薄的布条将软软的鼓起包得严严实实, 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衣裳欲落不落。
遮住了, 又像没遮住。
她说话时的腔调都犹如含着酥麻的引诱。
娇媚, 勾人。
很不正经。
她的掌心也不知何时攀到了谢斐的肩颈, 带起的热水从他流畅的肩部线条滑落至水桶内，漾起层层波纹。
谢斐耳廓微动。
他不是没听过这般的虎狼之词，只是还从未有人胆敢当面对他说, 甚至——
是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绝对的勾引样子。
他在沉默。
在想该如何把身上这个将他全方位紧紧缠住的小年糕, 从他沐浴的水桶内丢出去。
谢斐动了动腿，怀里的人哼哼唧唧地又喃了声。
声音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似的。
谢斐喉结滚动。
姜唯洇现在大抵是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她就觉得身上很热, 火热得难耐, 她很难受, 说不上是疼, 只有紧紧贴着殿下后才感觉得到了些缓解。
分明得到了缓解，可她浑身仍旧软绵绵的，一旦触碰到殿下的肌肤，她便感到一股酥麻从全身涌过，又舒服又觉得很羞耻。
她这是怎么了？
姜唯洇根本想不明白, 她也完全没办法去细想了。
现在眼前的男人对她来说，才最具备极致的吸引力, 他沐浴的香气, 白皙的肌肤和紧致的胸膛, 好似都在频频地诱惑于她。
她好像想亲一亲殿下了……
姜唯洇眨了眨含着水雾的杏眸, 饱满的红唇微微翘起，缓缓靠近。
谢斐冷着脸任由她胡乱地触碰，终是再也忍不住，在水中将她的手腕牢牢扣住，咬牙道：“你做什么？”
若是勾引，从她推门而入起，便已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方才的失神，不过是他在想着怎么收拾她罢了，没料到她竟这般得寸进尺。
姜唯洇抿了抿红唇，意识迷醉地软语喃喃：“殿下好香，好诱人。”
好香，好像很诱惑人，诱惑她去亲他。
谢斐面色一僵，藏在水下扣住她手腕的手也不知觉松懈了起来，他眉宇间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似在想自己听到的话，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而就在他出神之余，面前的少女早已垂涎多时，离了束缚便伸出双臂勾上了他的脖颈。
谢斐黑眸内的惊慌一刹那闪过——
在他眼睫眨动的那一瞬，少女的红唇已经不偏不倚地贴了上来。
风停了，方才还明亮的烛光也不知何时变得昏暗，水波的层层荡漾似在此刻静止。
强劲有力的手臂使不出任何力道。
她的唇瓣柔软湿润，虽吻得生疏，但足够热情。
说是吻，倒不如是一个算不上很凶残的啃咬。
谢斐僵持住了，脑内像是拉起了根紧绷的弦，随后响起了嗡嗡声。
偏生那柔软的唇还不甘于这般轻轻的相贴和含弄，她闭着眼，笨拙地试图撬开谢斐的双唇。
姜唯洇是完全凭借着此刻身体的本能驱使她做这些事，她根本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满脑子只想把面前这个男人拆吞入腹。
她甚至感觉不出来这是一个吻，只是觉得与他这般唇肉相贴，身上的热意才更好的得到了缓解。
她试着钻进了谢斐的唇内，笨笨地这拨弄一番，那舔..舐一会儿。
谢斐感到身上的肌肤不知何时紧绷了起来，眉蹙得更紧了。
濡湿，清甜，是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似还有樱桃味？
他正在琢磨姜唯洇此刻的怪异起因，便感觉舌尖被轻轻地咬了一下，这从未体验过的痛觉将他几近溃散的灵魂及时拉了回来。
谢斐黑眸沉静，右手从水中伸出，用力的扣住姜唯洇的后颈，这才将她从他的唇上拉了出来。
“你喝了那圣樱酿？”谢斐唇角泛着水光，平日清润冷淡的嗓音近乎嘶哑。
姜唯洇迷迷糊糊地摇头，水光潋滟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唇瓣，痴迷地道：“殿下怎么不亲我了，方才亲的好舒服啊。”
谢斐沉沉地深呼吸。
目光落在她红到能滴血的唇瓣上，那上头还有他的痕迹。
他感觉眼前的视线被晃了晃，除了身前那抹雪白和她的红唇，好似什么都看不清了。
姜唯洇气得哭了。
怎么不继续亲她了？她好难受啊。
身上很难受，难受得好像快要死了。
就连这身沾了水的衣裳都变得沉甸甸的。
姜唯洇气急败坏地将这身破烂不堪的太监服扯了下来，不过片刻，就在谢斐深呼吸的时间。
她已经将缠住胸脯的白布条都撕扯了大半下来。
那凌乱的白布条，一半裹住了柔软，一半摇摇欲坠挂在身前。
谢斐紧咬着牙，一只手将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攥住，防止她再乱扯。
他将目光错开，沉声道：“你这个笨蛋！”
她定是在他没注意时，喝了那被谢温下了药的圣樱酿。
晚宴上，谢温将那丫鬟绊倒，在众人没注意时悄悄下了药，他不是没看见，只是觉得没必要与这种蠢货计较。
他的那杯酒水，早就被他洒在了地上，他并没有喝那杯酒，便完全不知被下的什么药。
本以为按照谢温那蠢脑子，顶多会是伤寒药腹泻药之类的，想让他过两日的宴席当众出丑罢了。
只是那酒水，怎么就阴差阳错被这小笨蛋喝了？
姜唯洇一双手被谢斐控制住，她不能脱衣裳了，只能不断地扭动身躯，难受地呜呜咽咽：“殿下，我好难受……”
她真的不行了，是不是要死了。
她是不是在做梦？为何做了个这般痛苦的梦？
梦里的殿下不仅在欺负她，好似还想要了她的命一样。
她无论如何哭着哀求，她都说她想要了，殿下仍旧冷着那张臭脸半点也不肯给她甜头。
姜唯洇又气又委屈。
谁家前心上人做到她这份上的？
不肯跟她旧情复燃就罢了，还让她做小太监。
这小太监，谁爱做谁做好了？
她越想越难受，已经没骨气地在梦里气哭了出来。
反正都是梦了，难道不准她发泄么？
“殿下总是冷着一张臭脸是要气死谁呢？我一直想问殿下，当初我与殿下情断，真的是我的问题么？我怎么觉得殿下的问题也很多啊？”
“就像我现在想亲殿下，殿下都不给我亲亲！”
“亲一下又怎么了，难道从前没亲过么？”
姜唯洇难受得扭啊扭，四周的水温不停地波动。
她哭得可怜：“好想亲殿下，想跟殿下睡觉！”
“殿下不肯让我亲，也不肯让我睡，我当初为何会喜欢殿下啊？真的好奇怪啊！”
谢斐听她一阵莫名其妙的哭诉，一会儿觉得脑子疼，一会儿觉得耳根子疼，加之舌头还疼着。
他脸色愈发的冰冷，不由在想，面前这人莫不是老天看他这二十一年过得实在太顺风顺水，派到他身边的磨难？
“闭嘴！”
他冷声制止了她没理的痛哭。
“呜呜呜我不……”
姜唯洇现在本来就难受得想死了，她想起就是为了梦里这个凶巴巴的男人追到了长安，害得她现在失忆的事，更是气堆在一处没地方撒。
就连做梦，他都不准她释放了么？
“凶巴巴的，讨厌死了呜呜……”
谢斐：“……”
真是难为她，都中药神志不清成这样了，还记得来骂他。
耳边那哭声实在可怜，谢斐侧过脸来，打算采用别的方式制止住此刻场景。
却不想，入目的便是粉润的桃瓣，正在轻微的颤动。
她方才扭动了一阵，那堪堪挂着的白布条不知何时已然脱落，而她双手被箍住的缘故，双肩只能这般缩着靠近，便是因此，那沟壑愈发得艳丽。
谢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克制力向来极强，从未有任何事能在他的心里掀起半点波澜，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迷茫与错乱。
手中箍着她的动作也不知何时松懈了下来。
姜唯洇顿时犹获救命稻草，抖着身躯朝他扑上去。
这个严严实实的拥抱，并无任何衣裳的阻挡，更能亲密地感受到彼此的肌肤。
谢斐因极其注重饮食与锻炼，多年来未曾对自己有片刻的放松，他的身形较比寻常男人更要紧实，小腹与胸膛前的线条流畅且矫健，触感极其敏锐。
比如此刻，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小年糕究竟有多软。
“……”
姜唯洇紧紧抱着他，纤细的手臂又顺势攀了上来，打算再亲他一次。
谢斐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总算唤起了他心底深处的理智，深深呼吸，他最终抬起右手，冷着脸朝姜唯洇的脖颈处劈下。
姜唯洇顿时失了力气，整个人晕倒在他怀里。
人是晕了。
可闯下的麻烦却还留在原处。
水桶上的白布条浮浮沉沉，凌乱不堪的画面，彰显出方才荒唐的一切。
**
夏日的清晨总是亮得很快，才过卯时天际便浮现了光亮，日光从窗棂缝隙洒入。
寂静无声的室内，榻上那高高隆起的一团，随着庭院的虫鸣声响缓缓挪动。
等了许久，才堪堪从软被内探出了一颗披散着弯曲乌发的小脑袋。
姜唯洇揉了揉晕乎乎的头，睡意现在并未完全消褪，她眨了眨眼，觉得脑袋即便昏昏涨涨，也不如脖颈那处的酸痛更有真实感。
她趴在床上，整个人陷入了诡异地沉思。
她，昨晚是跟谁打架了？
不对。
昨晚是谁打她了？
脖子好痛，好似被狠狠地被虐打似的痛。
除此之外，嘴巴也很痛。
姜唯洇摸了摸自己的唇，总觉得与平日的手感不太一样，略肿一些。
她苦着一张小脸从榻上起身准备去寻镜子照一照。
起来时软被顺着肩膀滑落，她清晰地看到她只着了一条绸裤的身子。
“……？？？”
姜唯洇虽一句话都没说，但面上的震惊已足以显示出她此刻的惊慌。
她的衣裳，那裹着胸脯的白布条……去了何处？？？
为何她的上身什么都没有了？
她如同僵住，站着发楞，脑子也停至了运转。
直到一阵风徐徐吹进了屋内，她感觉胸前有点凉，才涨红着脸奔回床上。
紧紧用被子捂住自己，她的心脏仿佛都跳出了嗓子眼。
她不断在心里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好像夜里她正打算回院子时，遇到了孟乐安？孟乐安便一直纠缠着她，她费劲了力气才从孟乐安的魔爪下逃离。
紧接着，她好似顺利逃回了院子。
后面的……
后面的她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难道她是自己回了房间就睡觉了？
可她睡觉怎会上半身什么都不穿啊？她不记得自己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姜唯洇心里慌得不行，吓得一抽一抽，眼圈发红。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
“姜姑娘，你睡醒了吗？”
是梅护卫的声音。
“姜姑娘？”
梅良心站在门外许久都没听见回应，吓得还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准备回去向太子回禀时，里面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
“醒了，一会儿就出来。”
梅良心道：“喔没事，我只是问一问。今日没什么事，姜姑娘可以在自己屋子里歇息，对了，这套新的太监服我就搁在门外了，姜姑娘记得一会儿自己来取啊。”
梅良心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才离开。
等彻底没了声音后，姜唯洇悄悄打开了门，一只纤细的手臂从里面探出，取走了门口托盘上的那套新的太监衣服。
姜唯洇捧着这套衣服，怎么都琢磨不明白。
梅护卫是怎么知道她的那件衣裳没了？
**
一觉睡醒，平白跟闹鬼了似的衣裳也没了，姜唯洇想破头都想不痛，干脆不想了。
她换好了衣裳，便去了太子的屋子伺候。
只是还没进去，就被梅良心拦了下来。
“姜姑娘留步。”
姜唯洇：“殿下不在？”
梅良心道：“在的，只是殿下说姜姑娘今日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姜唯洇楞了楞。
不是，她又怎么得罪殿下了？
“梅护卫，殿下好无理取闹啊，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他自己让她跟到避暑山庄来的，结果来了后就三番两次都赶她，现在还不准她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难伺候啊。
这句话，梅良心可不敢接。
他朝姜唯洇挤了挤眉眼，想要她稍微注意下措辞，毕竟一扇门后，殿下就在屋内，可是能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姜唯洇瘪了瘪嘴，想起昨晚那个离谱的梦境，梦中的殿下也同样凶巴巴的，害得她难受得要命，还不给她亲。
好在那只是个梦，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在梦里真的很大胆。
那么凶巴巴的殿下，她都敢扑上去，简直不要命了。
“梅护卫，昨晚咱们院子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梅良心回道：“我昨晚很早便歇息了。”
殿下一向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所以他也乐得清闲，好似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姜唯洇哦了声：“我还想问问殿下呢，我昨晚也很早就睡了，不记得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这段对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屋内。
谢斐淡然的面色逐渐变得冰冷，当那块寒冰在清晰地听到姜唯洇口中那句“不记得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后，有短暂的破裂。
很好，把他啃成那样，醒来后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斐难得笑了声。
只是这笑意是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
静贞郡主幼子的五岁生辰邀请了长安无数的贵客，皆在这两日陆续抵达。
姜唯洇只能在自己的屋子里无聊地啃一啃芙蓉糕。
这避暑山庄厨子的手艺虽比不上东宫，但也极其的美味，不知不觉，她都已经将两碟子糕点都吃了个干净。
“这位小公公。”
姜唯洇托腮望着那盘空了的糕点碎屑，心思不断在回想昨晚的事，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婢女的声音。
姜唯洇循声望去。
婢女说道：“小公公，有人拜托奴婢传话，说他在绿湖等你见面。”
“是谁？”她在这避暑山庄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会见她啊？
婢女摇头：“奴婢也不知，那人是吩咐一个婢女过来传话的。”
那婢女传完自己的话便走了。
姜唯洇蹙了蹙眉。
她才不去呢，谁知道等她的人安的什么心，她现在还记得在二皇子府那天也是有个人忽然要见她，结果害得她险些被刺杀的事。
姜唯洇当做没听到这件事，把门一关就打算睡觉。
在绿湖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陆曦行最终只能回去了，他喊来了自己的贴身侍从，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他。
“尽快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回扬州，定要亲手交到程公子的手中。”
目送侍从出去传信的身影，陆曦行叹了一口气。
希望只是他认错了人。
否则，他实在想不通洇洇怎么会在太子殿下的身边做太监，而她似乎完全不认识他了。
若是不认识他，或许只是洇洇许多年没见他没了印象罢了，但程楚暮她不可能不记得。
姜唯洇在屋子里近乎睡了一整天，直到夜里肚子饿的咕咕叫这才醒了过来，她都一天没在殿下跟前露脸了，是不是不大好？
不仅姜唯洇一整天没有出去，就连贵人事忙的太子殿下，也同样没有迈出过房门一步。
即便不少贵客打着各种由头想来拜见，都被他拒之门外。
梅良心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殿下的心情不大好。
虽然他好似就没心情好过，但今日的心情格外的糟糕。
糟糕透了。
他想，这时候无论是谁，最好别来触殿下的霉头比较好，省得有苦头吃。
“皇兄在吗？”
梅良心刚在心里说完这句话，便听到了三皇子的声音。
他上前回禀道：“回三殿下，太子殿下正在休息。”
谢温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唇角的笑意，他轻咳一声：“是吗？我现在找皇兄有点事。”
“殿下吩咐过，今日谁都不能打扰他。”
谢温不悦地剜他一眼，“本殿下也不行？”
梅良心心道，你这凶狠的眼神跟殿下冷冰冰的眼刀子比起来简直差多了，他才不怕。
“太子殿下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
“你……”
正在争执中，房门被从里面打开，谢斐一张冷淡的面容露了出来，问道：“有事？”
谢温顿时换上了笑容，“皇兄白日没有出门，臣弟实在担心得不行来企饿群衣无尔尔七5二八一看更多万结文，这便想亲自来看看，不知皇兄今日休息的可好？”
莫不是昨晚与那太监大战了几百回合？
谢斐桃花眸微垂，眼里含着不容忽视的讽意，“挺好，你费心了。”
谢温皱了皱眉，“那皇兄昨晚休息的如何？”
“一觉安稳睡到了天亮。”
除了有个软软的小年糕在梦里又缠了他一整晚。
这不对。
谢温想尽量从谢斐这张千年不动的面容上看出点什么，可他实在隐藏的太好了。
“皇兄身边那个小太监呢？臣弟怎么没看见？”
小太监不在皇兄身边伺候，定是昨晚被皇兄玩坏了，不能见人。
谢斐眼神朝前方扫去。
姜唯洇十分巧妙的出现，笑着回：“三殿下找我吗？”
谢温连忙转过身去看，只见这小太监容光焕发，一双漂亮的杏眸如含万千星辉般闪烁耀眼，看起来休息得极其好，半点也不像被玩坏了。
谢温：“……”
姜唯洇趁机溜到了谢斐身旁，小声地讨好道：“殿下，我是不是来的很是时候？”
谢斐看也没看她一眼，神情极其的冷漠。
姜唯洇：“……？”
不是，她究竟是哪里惹到他了？
谢温怎么想心里都不好受，为何他分明下药了，皇兄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难道是那药不对？
“谢温，你若再不走，孤就请人赶你了。”
谢斐不耐烦再与他周璇，直接下了逐客令。
谢温面色一黑，咬牙道：“臣弟，这就走。”
谢温满腹心事的离开了小院，谢斐转身便回了屋内，姜唯洇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梅良心想了想，他还是在门外守着比较好。
**
夜色如水，避暑山庄的四周由密林围绕，一到夜里炎热的气温便会降低，同样也会不断地响起鸣虫声响。
殿下心情不大好。
姜唯洇也察觉出来了，但她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殿下好似心情就没好过。
反正惹他心情不好的人也不会是她。
清甜的香气好似又隐隐将谢斐缠绕，他蹙着眉扫过去，“怎么还在？”
“我……我过来看看殿下。”
姜唯洇眨了眨杏眸，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毕竟殿下如今是她的保命符，她只能得着机会在他面前露脸，省得他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谢斐眼神里含着几分古怪，“除此之外，没什么要与孤说的？”
姜唯洇想了会儿，“殿下用晚膳了吗？”
谢斐微怔，紧接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火气，他面色不显，语气却冰冷了几分。
“出去。”
简短的两个字，与平日的冷漠不同，似含明显的怒意。
姜唯洇听出来后，惊讶地问：“殿下是在生我的气？”
她方才还觉得殿下心情不好与她无关，可此刻才察觉到好似从白天起，殿下就对她态度不大一样了。
难道她在心里骂殿下的事被他知道了？
谢斐似笑非笑，“你认为呢？”
她昨晚喝了那酒，闯进他的屋子，轻薄了他一阵子，将他啃得面目全非后，醒来却能当个没事人一般，什么都不记得。
她若真的是一块年糕就好了，他便能将她毫无章法地揉捏成各种形状。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姜唯洇小脸写满了委屈。
谢斐容色冷沉，默不吭声。
姜唯洇目光又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看了片刻，此时桌上的烛光柔和地照映在他的侧脸，经过烛火的照亮，这才发现，他唇角那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殿下，你的嘴巴怎么了？怎么那里红红肿肿的。”
她下意识伸出指腹去碰了一下，还有些烫呢。
谢斐僵在原地，冷冷地睨视她这自然而然的动作。
好，很好。
现在都敢上手了。
“孤的嘴如何弄的，你不是最清楚？”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有人可以睡了一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被啃的人是他，若只有他一人记得，那他成什么了。
谢斐从不会让自己吃这种闷亏，既然这个小年糕不记得了，那他还偏生要让她清晰地回想起昨晚的一切。
“我，我应该清楚么？”姜唯洇实在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谢斐气极反笑。
“过来。”
他唇角衔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朝姜唯洇挑了挑眉梢。
虽然殿下冲她笑了，可姜唯洇觉得，他还是不笑比较好。
这个笑意，有点瘆得慌。
“殿下，我能不过去么？”
太吓人了……
谢斐耐心地重复了遍：“过来。”
“我……”姜唯洇实在顶不住那视线的压力，只好一步步慢吞吞地朝谢斐挪过去。
站到离他只有几步远时停下。
“我过来了，殿下要说什么？”
谢斐蹙眉，昨晚怎么推都推不开，今天却把他当洪水猛兽似的，连这几步都怕？
“再近一些。”
“不好吧，这里挺好的，我听得见。”
很显然，她现在很害怕太子。
平时她最爱贴着谢斐说话，而现在的他看起来让人有点心生恐惧，她几乎是本能地觉得面前的太子此刻有些危险。
谢斐站起身。
他身量高挑，站起来后似乎将屋内的视线都遮挡了昏暗，俊美的脸庞此时一半隐匿在暗处，情绪不明。
他一步步朝姜唯洇走来，直到在她面前驻足。
面前的少女已吓得小脸发白，红唇紧抿。
姜唯洇此刻害怕得不行，这时两根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扣上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脸来。
灯光晃眼，姜唯洇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谢斐垂下桃花眸盯着她看了片刻。
低哑的嗓音从他喉间溢出，“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
姜唯洇眼睫轻颤，小幅度的点头。
“殿下不是知道我失忆了么？”
她还以为谢斐问的是有关失忆的事。
随后她恍然大悟，忽然睁开眼。
所以殿下今日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她还没有记起她与他曾经的旧情？
她连忙保证道：
“殿下放心，我曾说过，会努力想起与殿下之间的事。若是那时，殿下还在生我的气不愿给我机会的话，我也认了。”
“但现在，希望殿下不要再推开我了。”
她伸出右手覆上谢斐的手背，盈盈水眸含着几分期盼。
她彻底想通了。
因为她的记忆还没恢复，没有回想起与殿下的事，殿下是在生她的气，才不想看见她。
距离离得太近，谢斐垂眸便能看清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的情绪。
有期盼，有讨好，还有几分紧张。
他忽然想知道，若是她恢复记忆了，对他会是怎样的态度。
谢斐微抿唇线，“若是你恢复记忆后，想离开又该如何？”
姜唯洇拧着小细眉，很是愁苦的思考了一番。
随后果断道：“不会的！除非是殿下不要我，否则我是永远不会离开殿下的身边。”
毕竟她仇家那么多，没殿下保护，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惨死。
“若是殿下需要我，我一刻都不想跟殿下分离。”
姜唯洇趁机抓住机会，铆足劲表达爱意。
她就不信唤不回殿下曾经对她的情意。
然而现实的确没她想得那般美好，只见谢斐那张冰块冷脸不见丝毫的动容。
十分冷漠无情地“哦”了一声。
紧接着，他松开了她的下颌，又下了逐客令。
姜唯洇走了后，谢斐坐在原位，空无情绪的眸子长久落在那摇曳的烛台上，许久许久。
他忽然不想让她记起昨晚的事了。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烦。
**
次日天一亮，整座避暑山庄热闹非凡。
姜唯洇出了屋子，去太子那伺候，还没能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谈话声。
她现在的身份是小太监，主子在里面谈话，她未得传唤不能进去。
梅良心喊她站过来，小声道：“里面的贵客是二皇子殿下。”
姜唯洇喔了一声。
梅良心便介绍二皇子和三皇子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二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个不太受宠的美人，早已在十多年前去世了，那时尚且年幼的二皇子便在舒皇后的膝下养大。
是以，二皇子和太子关系很是亲近，且对太子极其敬重。
三皇子的生母是薛贵妃，薛贵妃家世背景虽较为普通，但因多年前曾在一场狩猎中替嘉兴帝挡了一箭，后因封赏才晋升为贵妃，如今只屈居在舒皇后之下。
三皇子自小与太子不对付，总是明里暗里地想法子给太子使绊子。
虽然没一次成功罢了。
姜唯洇守在门外，频频听到里面传来二皇子的声音，偶尔能听到太子的回应声，但基本就是简短的嗯哦之类的。
二皇子似乎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过了半炷香。
二皇子聊完便起身，“皇兄不必送了，臣弟可以自己回去。”
谢斐看他，“孤何时说送你？”
谢峻：“？”
不送我，你起身干吗？
二人一同行至门口，谢斐驻足，侧眸扫了眼低着头守在门外的姜唯洇。
“过来。”
姜唯洇迟疑了下，慢吞吞走过去。
谢斐生得高挑，垂眸便能看到她的太监帽顶，小小一颗的脑袋，分明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同。
盯着研究了片刻，就连谢峻都疑惑他究竟想说什么。
“皇兄？”
谢斐收回方才有些纷乱的思绪，淡声吩咐：“你去将孤的那身衣袍取来。”
今日午时将有宴席，太子换洗的衣物被这避暑山庄的下人拿去浆洗，还没来得及送回。
姜唯洇喔道：“好的，我这就去。”
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太监礼才离开。
谢峻望着她的背影许久，问道：“皇兄的身边何时有个这般灵动的小太监了？”
行礼的礼数倒是做对了，但开口就是你啊我的，实在不像个奴婢，这般对任何事都无比严苛的皇兄竟是都没有任何意见。
更是怪哉了。
谢斐意味难明道：“这种事你应该很清楚。”
二皇子府被人浑水摸鱼进去，还假借名义将他的人骗出来。
这笔账他还记得。
语罢，谢斐转身进了屋内。
谢峻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有的没的，他该清楚什么啊？
姜唯洇问了几个山庄内的下人，才成功取到了太子的衣裳。
她本是一个人要往院子回去的，但路上忽然冒出两个婢女一左一右将她夹击，很是熟络地与她聊了起来。
“小公公是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吧？”
姜唯洇问：“你怎么知道？”
那婢女笑得羞涩，“我都观察将近两天了，时常在太子殿下的身旁看到你呢，看来殿下对你很是看重？”
姜唯洇笑了笑：“还行还行。”
婢女见姜唯洇好说话，便是一阵的嘘寒问暖，走了一段路后二人才提起自己的目的。
“小公公累不累？若不然我帮你将这衣袍给殿下送回去如何？”
另一个婢女说：“我先来的，应该我送。”
“分明是我先提起的，你这人怎么还插队？”
姜唯洇有些感动地看着这两个婢女，“你们真好，竟然看出来我累了？”
俩婢女：“……”
“虽然我也想让你们帮我，但殿下他脾气不大好，若是看到衣服是你们带回去的，他准要生气的，殿下生我的气就算了，可不能也害得你们也被他波及。”
他生气起来别提多吓人了。
俩个婢女在太子初到避暑山庄时便已经对太子一见倾心，这两天也是想尽各种办法想在太子面前露脸，但殿下深居简出，极少有机会靠近。
难得碰到殿下身边那很得看重的小太监，竟是怎么说都不上套。
看起来傻乎乎的，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吧？
那俩个婢女笑道：“小公公这话说的，我们都是朋友，有难当一同面对。”
“这……”姜唯洇很少遇到过这种不怕太子生气的人。
想必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太子，还不知道他那张好看的皮囊下藏了多少冷刀子呢。
她站在原地左右为难，那俩个婢女一左一右夹着她，还要上手从她手中抢走太子的衣裳。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男人极其自然地走到姜唯洇跟前，扬唇轻笑：“原来你在这儿，殿下找你许久了，让你赶快回去见他。”
婢女匆忙行礼：“孟大人。”
孟时景笑意温和地颔首，“本官先带她回去了。”
在孟时景的帮助下，姜唯洇总算从那俩个叽叽喳喳的婢女手中逃离，她拍了拍心口，笑道：“多亏孟大人救了我。”
不然真把她们带回去，恐怕会害死她们的。
等会。
姜唯洇整个人吓得僵滞住，她缓缓仰起脑袋，诧异问：“孟大人认出我了？”
孟时景侧眸看过来，俊朗的面容始终含着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很难认出来么？姜姑娘可是个让人见了一面便过目难忘的相貌。”
他方才远远瞧见一个肌肤雪白的小太监，只堪堪一眼便认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在太子的身边做太监，但孟时景不愿过问太多。
姜唯洇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地说：“我还以为伪装的很好呢。”
“姜姑娘不必担心，我先前只是见过你的女装才一眼认出来了，倘若之前从未见过你的，应当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毕竟皇宫里这般娇小又像个姑娘的小太监不算少见。
孟时景送姜唯洇回了小院，在门口时，姜唯洇漫长的反射弧忽然一愣，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孟时景面上舒朗的笑意凝滞了须臾，随后又温和地问：“姜姑娘笑什么？”
姜唯洇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我想起前日见到孟大人的弟弟，他就没有认出我。”
孟时景回想了下孟乐安当时对姜唯洇一见钟情的傻模样，不由摇头：“姜姑娘，他是个傻的。”
“噗——”
姜唯洇笑得更开心了，日头的光晕落在她粉润的小脸上，照亮她明艳动人的笑容。
孟时景很喜欢看她笑，不知为何，总觉得越是与她接触，便越感到舒服，自从那日在二皇子府相遇后，他便会时常回想起姜唯洇，心里也总是有道声音不断地告诉他，他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这种喜欢与男女之情无关。
姜唯洇抱着谢斐的衣服笑得弯了腰，孟时景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不受控制地伸手替她挽起鬓边的碎发。
他笑盈盈的面容蕴了几分温情，柔声道：“姜姑娘笑起来很好看。”
与此同时，谢斐许久等不回姜唯洇，心里有些烦，想着出去散步，顺便把那不知道去哪儿玩的小年糕带回来。
而他行到此处，这幕场景很自然的映入了他的眼帘。
姜唯洇听到这句话后，脸颊浮现起不同寻常的绯红。
那晚她亲他时，都未曾这般羞涩。
谢斐淡淡收回了目光，又扫了孟时景一眼。
呵，无趣。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0点更新。

第24章 24
◎孤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姜唯洇笑了有一会都未曾察觉到谢斐站在不远处, 还是孟时景反应灵敏，他上前几步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谢斐颔首, 问：“孟大人何时来的？”
孟时景彬彬有礼地回道：“昨日午时，刚到之时本想来问候殿下, 但听闻殿下闭门谢客, 这才歇下了心思。”
姜唯洇转过身, 抱着谢斐的衣袍站在孟时景身旁，竟还没打算站过来。
谢斐微蹙眉宇，极快地收敛心中的不悦。
孟时景敏锐地察觉到太子似乎不喜欢姜唯洇和他站在一起, 他解释道：“方才在路上遇到了姜姑娘, 一不小心就聊过了头，都忘了时辰。”
姜唯洇抱着谢斐的衣袍朝他做了个动作，“殿下, 衣裳我取回来了哦。”
她眼尾带着一抹湿润, 想必是方才笑得太开怀了。
谢斐莫名想到, 好似她在自己的身边, 从未这般笑过。
他轻轻嗯了声，“过来。”
自从昨晚后，殿下很爱这样对她说话。
姜唯洇抱着衣袍，站到了谢斐身旁。
孟时景简单又说了几句，便提出离开了。
谢斐转身往回走, 姜唯洇连忙跟了上去。
他似不经意地问：“你同孟时景很熟？”
姜唯洇笑眯眯道：“孟大人他人很好，方才还替我解了围。”
答非所问。
谢斐停下步伐, “何时认识他的？”
姜唯洇回忆道：“上回我去二皇子府相识的……”
提到此处, 姜唯洇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糟糕, 我忘了。”
谢斐：“忘了什么？”
“上回孟大人说，他曾经审问过的一个犯人也曾患有过失忆之症，他答应我了会帮我问问那个犯人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不过我刚才与孟大人聊得太开心了，竟是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姜唯洇恨不得现在把太子的衣袍丢下，再把孟时景追回来。
恢复记忆。
谢斐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很烦。
姜唯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和孟时景的约定，谢斐已是听不进去了。
**
午时一到，静贞郡主邀请的贵客几乎都在昨日尽数抵达。
宴席是在玉盛堂操办，太子谢斐闲庭信步悠然地进入席间，便轻易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沈云绣今日穿了身淡粉色的绣花长裙，发髻簪了支流苏步摇，衬得她温婉端庄，秀丽无双。
她袅袅婷婷地朝谢斐行来，柔声道：“殿下这两日休息的可好？”
谢斐颔首。
态度极其冷淡，似乎并不打算继续下文。
二人这段短暂的接触，引得席间众人的注意，即便有人并未光明正大的打量，但同样止不住那八卦的心。
沈云绣倾慕太子也不算什么秘密，但这么多年来，太子从未表达过对她的任何青睐，更没有提出要娶她为妻一事，倒显得她根本是一头热。
不过这偌大的长安，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或才学，沈云绣都是最适合做太子妃的人选。
姜唯洇站在谢斐身后，低垂的目光落在对面沈云绣的粉色裙摆上，委屈地噘起了红唇。
她也好想穿漂亮的小裙子，可殿下只准她穿这丑不溜秋的太监服。
唉……
罢了，谁叫她不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只能以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留在殿下的身旁呢。
她该知足啦。
沈云绣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时犹如一副美丽的画作。
“殿下……”
她欲再多说几句，谢斐淡声打断：“借过。”
说完这句，谢斐便回了自己的席位。
留下沈云绣脸色煞白，慌乱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处的小动作，从始至终没有脱离众人的注意。
太子连在人家的地盘都这般不给面子，弄得不少人都心疼起沈云绣的一片深情了。
姜唯洇趁着没人注意，盯着谢斐的后脑勺拧了拧眉，心想，他这么坏的脾气，从前究竟是谁在跟他谈恋爱啊？
瞬息过后，姜唯洇抿了抿唇。
哦。是她这个冤大头。
太子的对面坐的是三皇子。
谢温见此嗤笑一声，低声与身后的侍从说道：“我这皇兄可真不是一般人，这般美人在前示好，竟丝毫兴趣都没有。”
侍从小声回道：“属下觉得太子殿下搁那装呢，哪个男人没有色心啊？”
即便是他们这种身份低微的小侍从也会为美人倾倒，更何况是太子这种生来便什么都有的天之骄子。
“属下猜测，大抵是太子殿下太看重他的东宫之位，才对太子妃的人选慎之又慎。”
谢温也很赞同这个理。
他这个皇兄生来便不是一般人，自小就得到了无数名师夸赞的天资聪颖，才八岁便已随高僧游历天下，见多识广。
无论文还是武都是他擅长的领域，这样挑不出一丝错处的人，想必便是时刻想着维持住自己的东宫形象。
将来入主东宫的太子妃，也定然是一个极其优秀到足以同太子匹配的女子。
啧，什么好的都让谢斐捞着了，谢温心里愈发不痛快。
宴席正式开始，静贞郡主与安国公共同牵着五岁的幼子出席。
佳肴美馔一一呈上后，满屋子皆是饭菜的香气和酒水的味道。
姜唯洇的位置就站在谢斐后面，更能清楚地嗅到那诱人的香气。
她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谢斐白净修长的右手——旁边的那道滑虾片上。
谢斐不动声色地扫视她一眼，低声道：“过来。”
姜唯洇躬着身子靠近，“殿下有什么事吩咐？”
谢斐将那碟子滑虾片推到姜唯洇面前，“替孤尝尝有没有毒。”
“啊？”姜唯洇看了眼梅良心，用眼神询问：“你平常还干这活？”
梅良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别问他了，他就是个侍从，不是太监，再说了他也没见过东宫的太监会被殿下喊到旁边，把一整碟子好菜推过去让试毒的啊？
他自己都纳闷，殿下忽然怎么了。
“没听见？”谢斐没见姜唯洇动，眉梢一扬。
姜唯洇紧抿着唇，小声道：“那，那我给殿下试毒了……”
她馋得不行了，当那口滑虾片进入她的嘴里时，这香甜鲜没的味道顿时好吃到她的眉毛都要翘起来了。
姜唯洇身形纤细，小小的一团蹲在谢斐宽大衣袍的后侧方，他今日着的一身绣金边玄衣，与她暗沉的太监服几乎要融为一体。
若非是有意盯着太子，也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陆曦行坐在三皇子身侧，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姜唯洇身上，她的神态与动作及那绵软的声调，越看越觉得她像个姑娘家。
但倘若是姑娘假扮太监，太子殿下不可能不知情，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一切都是太子允许的。
若是如此，太子为何会把洇洇留在身旁？
陆曦行实在想不明白，只盼着程楚暮赶快收到他的书信赶回长安。
酒过三巡，乐曲婉转，席面热闹非凡。
谢柔拖着长裙，慢慢地挪到了谢斐身侧，刚过来便撞见了姜唯洇蹲在皇兄身旁偷吃美食的模样。
她皱了皱细眉，小声道：“你怎这般不守规矩，快收起来不准偷吃了。”
姜唯洇老实地将碟子放回去，“喔……”
谢柔见她还算听话老实，又好心道：“若是你在皇兄身边连吃饱都成问题的话，那就来伺候本公主吧。”
她再如何说也比皇兄性子好，从不苛待下人。
瞧皇兄身旁这个小太监，都瘦成这个样子了，平日伺候皇兄定是很辛苦，都饿得还要偷偷摸摸蹲在这吃剩下的。
姜唯洇没明白谢柔是什么意思。
谢斐听闻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谢柔时他并未惊讶，只不悦地道：“蹲在这像什么样，起来。”
谢柔不敢忤逆他，便坐在一旁的位置上，说道：“皇兄，你只有我一个妹妹对不对。”
谢斐：“你在说什么废话。”
谢柔：“……”
“既然我是皇兄唯一的妹妹，皇兄能否答应妹妹一个简单的请求？”
谢斐淡淡问：“你说。”
左不过又是如往常一般吵着要什么稀世珍宝，届时在国库随便找一个应付她便行了。
谢柔满意地一笑，她就知道皇兄在这方面还是大方的。
“皇兄把你身边这个小太监赏给我好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姜唯洇拉过来。
姜唯洇还在擦嘴，见此忽然也愣了下，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谢斐看也没看姜唯洇，语气不明地问：“怎么忽然想要她？”
谢柔回道：“她长得好看，而且感觉留在皇兄身边也没什么用，瘦瘦小小的一只又要伺候皇兄，也太可怜了。”
最主要的是，皇兄脾气不好。
谢斐面不改色，“你倒如此好心了。”
谢柔骄傲地仰起小脸，“那是自然。”
比起她皇兄，她肯定是善良多了。
“所以皇兄到底给不给我？”
谢斐伸手取过面前的酒盏，将清透的酒水一饮而下才回道：“不给。”
谢柔：“……”
“就一个小太监而已嘛，皇兄。”
姜唯洇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见谢柔一门心思想将她要走，谢斐忽然很想知道姜唯洇是怎么想的。
“公主想要你，你想过去吗？”谢斐淡声问，情绪也很平静。
谢柔如同看见了希望，一脸期盼地看着姜唯洇。
她想，哪怕长了个脑子的都看得出来，跟着谁会比较好。
姜唯洇想也没想地就摇头，“我只想在太子殿下身边。”
她才没那么蠢呢，这个公主和殿下一样不好伺候，但至少殿下还是她的保命符，若是她跟了公主，那岂不是她哪天被人杀死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呀。
不对。
她什么时候真的变成小太监了？？
姜唯洇睁大了杏眸盯着谢斐，眼尾委屈地下垂，含着埋怨。
谢斐眉梢微动，若是他方才没看错，这小年糕还敢瞪他。
谢柔并没发现这俩人方才的暗流涌动，只撇着嘴巴撒气道：“你这个小太监可别后悔，今日一个享福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好好珍惜，来日……”
谢斐不耐烦地打断她的多里吧嗦，“谢柔，你该回去了。”
哼，回去就回去！
愚蠢的小太监！在本公主手下伺候是他的福气，竟是这样错过了。
不识好人心！等着被皇兄吃干抹净吧！
等谢柔气哼哼的走了。
姜唯洇杏眸滴溜溜地转，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小声说道：“我可要提醒殿下一下，我不是真的小太监哦，殿下是不能把我随便送人的。”
她这么可爱，又这么漂亮，若是还有其他人也看上她了，来问殿下要走她怎么办？
谢斐从未想过将她送人，但此刻心情不知为何极其好，就连唇角都不知觉浮现了些浅薄的笑意。
“好，孤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
今日的宴席上很是热闹，因是五岁孩子的生辰，基本上助兴的演出皆是较为低幼一些的表演。
席面上不少成人觉得很是无趣，姜唯洇反而还看得津津有味。
正中央正在表演一出皮影戏，讲述的是一对父女分离的场景。
故事中的女儿自幼与她的父亲相依为命，父女感情极其深厚，直到一日夜晚发生了意外。
女儿与父亲走散后，那位父亲苦苦寻找自己女儿许久，最终见面后，没想到女儿却不认识他了。
父女相见，却不相识的场景感动哭了不少人。
姜唯洇也不由红了眼眶，她用衣袖抹了抹泪，呜呜咽咽道：“这也太可怜了，老天爷好残忍，怎么忍心让那位父亲不能带回自己的孩子啊。”
谢斐听着这出故事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眯了眯眼眸，招手喊梅良心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殿下，你说那个女儿为什么不认她的父亲啊？”
姜唯洇还沉浸在那出感动肺腑的故事之中，她身边没人陪她一同讨论剧情，只能问了问谢斐的想法。
谢斐无情道：“谁知道。”
“……”姜唯洇默了须臾，“殿下听完这个故事就一点儿都没触动你的心灵么？”
“没触动。”
没人跟姜唯洇搭话，她又觉得无聊了，圆圆的眼睛一会儿落在那皮影台上，一会扫向席面，转了一圈忽然跟孟时景对上眼神。
孟时景朝她温润地笑了笑。
然而孟时景旁边坐的正是孟乐安。
孟乐安显然也看到了她，方才还一脸兴致缺缺的吊儿郎当模样，登时便兴奋了起来。
这个小太监，那晚让他跑了，他还心心念念了许久。
虽说他并不好那口，但谁叫这小太监长得好看，若是能留在身旁养养眼，恐怕每日的心情也会美丽。
孟乐安清了清嗓子，便正经地坐直身子。
他一句话不说，孟时景便知他在打什么主意，心中的厌恶简直要突破了这么多年的隐忍。
孟时景压低声音警告：“奉劝你最好别动太子殿下的人。”
孟乐安嗤了声：“不就是个小太监么？至于让你这么紧张？”
**
午时的宴席总算散了。
静贞郡主留下谢斐有话要谈，姜唯洇只好在外头等着。
屋内。
静贞笑容慈爱地问：“阿斐这两日休息得如何？”
谢斐：“不错。”
静贞笑道：“能让阿斐都觉得不错，那姑母这避暑山庄招待的算是顶顶好了。”
谢斐淡淡应了声。
姜唯洇站在廊下等太子，梅护卫也不知是去了何处，一直都没有回来，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外面等人，都有些无聊了。
庭院的右边密丛像是有黑影掠过，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唯洇等得百无聊赖，心里也逐渐平静，平静后听力也变的极其敏锐，她稍侧过脸从方才散发声响的方向扫去，见除了树叶飘动的模样，又捕捉不出什么。
想必是什么野猫吧。
“哎哟小主子，那儿危险，可不能靠近的。”
几个奴仆紧张兮兮地跟在一个五岁小孩的身后叫喊，生怕那孩子磕磕碰碰到一点。
那便是静贞郡主和安国公的五岁幼子，沈云瑞。
五岁的孩子正是最调皮捣蛋的年岁，哪里会把奴仆的话放在眼里，并且还天生反骨，越是不让去的地方，孩子还偏偏要去。
好在沈云瑞只在湖畔边上玩泥巴，并没有跑进湖里，几个奴仆也稍微放在心来。
姜唯洇站在台阶处，望着沈云瑞蹲在那自己玩耍的小小身影，不知为何，渐渐觉得有个小女孩的身影与他重叠了。
那个小女孩也曾在无数个日子里自己跟自己玩，没有玩伴，没有家人。
姜唯洇肃着一张小脸，似乎看到那个小女孩松开手里的泥巴，抬起小圆脸笑眯眯道：“爹爹，你来接洇洇回去了吗？”
一个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温柔地道：“爹爹又把洇洇丢下了，洇洇是不是生爹爹的气了？”
小女孩笑着摇头，“没有哦，洇洇知道爹爹是不得已的，所以洇洇很乖，总是会等爹爹来接洇洇回去的。”
男人勉强笑了一笑，伸手将小女孩牵起。
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变小。
男人语调柔和地道：“过段日子爹爹送你去扬州居住一阵子如何？”
“去扬州啊，好啊，那爹爹呢？”
“嗯，爹爹还有要紧的事要做，不过洇洇放心，那户人家是爹爹的好朋友，定会照顾好洇洇的。”
小女孩又问：“那那里有小朋友陪洇洇玩么？”
男人说道：“就知道洇洇好奇这个，所以爹爹事先给你问清楚了，那家有个比你大几岁的哥哥，洇洇这下就不怕没有好朋友了。”
小女孩跳跃起来拍了拍手掌，“那太好了！”
父女二人手牵手一起走，小女孩紧紧牵着男人的大手，奶声奶气道：“爹爹再牵紧一点。”
不要再丢下她了，她害怕。
姜唯洇渐渐湿了眼眶，分明看不清那个小女孩和男人的面容，她却如感同身受似的，心里一阵阵拉扯着疼得厉害。
或许是她盯着看沈云瑞的时间实在太久，那灼热的注视引起了沈云瑞的注意，他拍了拍手里的泥巴朝姜唯洇跑来。
笑得可爱又明朗：“小公公是不是也想玩泥巴？陪我一起好了。”
姜唯洇从悲伤的心情里抽回思绪，“啊”了一声，还没说出拒绝的话，那沈云瑞便已经拉着她的手去了绿湖。
这处的湖面呈碧绿色，但离近了看，会发现湖里的水极其干净。
沈云瑞拉着姜唯洇蹲下来，一边吩咐她该怎么做，一边道：“我这里要捏一个小球出来，你就捏一个小人吧。”
姜唯洇碰到了这湿润的泥土，忽然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同样扑面而来，她先是愣了愣，转而想到，难道她幼时也经常这样玩么？
“还愣着做什么呀？还不快捏！”沈云瑞瞧她半天没不动，有些不开心了。
姜唯洇笑了笑，“好，你等着，我肯定比你捏的还要好。”
沈云瑞被激起了胜负欲，“那好，我们比试比试，看谁捏的最像。”
那几个照顾沈云瑞的奴仆见有人陪小主子玩，纷纷也放松了警惕，坐在树荫底下躲懒去了。
姜唯洇垂首一直在认真捏泥人，但这泥土干巴巴的也不够湿润，只有靠近湖水最近的地方的泥土才最适合。
她蹲着慢慢挪过去，沈云瑞看到她的动作，也跟着要过来。
两个人不知不觉都离湖水极其近了。
分明年龄相差十一岁，但俩人却像是很玩得来，想必是沈云瑞平日在安国公府管教严苛的环境下，并没有人陪他一同玩闹。
沈云绣是名门贵女，才学出众，性子又温婉得体，一向碰不得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脏玩意，就更不可能陪弟弟玩了。
姜唯洇抬头看沈云瑞，“你过去点，一会儿掉下去了。”
“不怕，有奴仆照看着。”
是吗？姜唯洇四处扫了眼，哪里还有奴仆？
莫不是都去躲懒了。
他们这边玩得起劲，殊不知忽然有一个黑衣人轻手轻脚地朝姜唯洇靠近。
危险来的无声无息。
姜唯洇心里莫名有点发慌，她起身牵着沈云瑞说道：“我们回去吧，太子殿下忙完了还要找我的。”
沈云瑞惊讶到奶音都颤动了起来，“原来你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啊？”
他方才远远看见她落单在廊下站着，还当是三皇子或是二皇子的人呢，没想到是太子的。
沈云瑞很害怕太子，他随即也紧绷着小脸，“那我们快回去！”
那黑衣人见姜唯洇要走了，从暗处及时现身抽出腰间的佩刀就朝她砍来。
刀剑的光影晃了姜唯洇一眼，她侧过脸去便对上了那黑衣人一双凶狠的眼神。
那瞬间，她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这样的场景，她好似前不久也曾发生过一般。
那黑衣人手持大刀步步迈近，“快说，你爹在哪儿！”
沈云瑞也注意到这个黑衣人了，看到砍刀后，他吓得小脸一白，惊叫出声。
孩童的尖叫声极其的尖锐刺耳，那黑衣人见势不妙，收起手中的大刀，上前要生擒姜唯洇。
姜唯洇牵着沈云瑞逃跑，奈何此处绿湖靠着最偏僻的视角，那群照顾沈云瑞的仆从指定无法及时赶来，她急得冷汗直冒。
沈云瑞吓得大哭不止。
这时，黑衣人眼里露出杀意，嫌沈云瑞碍事，一手提起他的后脖颈便将他抛入了湖水之中。
姜唯洇脑子僵持了一阵，随后想也没想，跟着跃进了湖里。
黑衣人咬紧了牙，正打算跳进去将她抓走，眼角余光一扫，便看到一抹玄色长袍的男人正朝此处行来。
男人右侧方，紧接着又行来一个男人。
黑衣人权衡一番，飞身一跃，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唯洇跳进湖里后才知道她不会泅水，她奋力地挣扎，想要抓到沈云瑞的手。
奈何连救自己都费劲。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耳边响起“扑通”一声。
湖水波荡，她的太监帽不知何时早已脱落，湿润的乌发披散，一缕遮住了视线。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一抹不太清晰的玄色逐渐朝她靠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日0点更

第25章 25
◎心安。◎
姜唯洇感觉自己几乎要断气了, 倘若人固有一死的话，那她也不想被溺死。
先前住在鸣雀园时，水彤曾与她闲聊时提起, 她老家村子里有一个姑娘便是一次意外失足坠河溺水而亡的。
听水彤讲述，溺死之后的死状可恐怖了, 死后浑身浮肿不堪, 死的期间还极其痛苦。
她不仅害怕死, 还害怕死的恐怖，溺死就是她最害怕的死状之一。
该死的杀手，就这么恨她么？她都跟着殿下来避暑山庄了, 竟然还能追杀过来。
什么还问她爹在哪儿, 她也想知道她爹在哪！
姜唯洇即便再悲观地胡思乱想，也没放弃挣扎呼救。
忽然这时，她感自己的腰身被一只手臂牢牢缠住, 姜唯洇艰难地扭过头去看, 但此时视线朦胧, 根本看不清明。
直到上岸后, 她被男人扛着落地，又按压了几下胸口猛吐了几口水。
“咳、咳、、、”
姜唯洇浑身湿哒哒，一身狼狈地躺在地上，直到此刻才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擦了擦咳出来的泪，呜呜咽咽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身旁男人身上的水珠滴落到她的身上, 姜唯洇顺着身侧的视线看过去。
沾湿的玄色布料，上头绣了矜贵的图案, 好似就是她白天取来的那身衣服。
难道……
此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赶来, 静贞郡主吓得脸色煞白, 扑到了姜唯洇不远处停下, 痛心地喊：“瑞儿，瑞儿！”
静贞抱着得救的沈云瑞哭得满面泪痕。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掉进湖里的？”
身后一众赶来的奴仆皆瑟瑟发抖跪成一片，小主子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落水，若是郡主怪罪起来，他们没有一个能逃脱责任。
其中一个眼睛细长的小厮，嗓音发抖道：“回郡主的话，小的们在不远处负责望风，是这个小公公非要拉着小公子玩，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小的们实在不知情啊。”
有一个大胆的开始胡诌，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跟着符合。
推出去一个太监，总比一群人遭殃的好，况且这太监也一同掉下去了，兴许事实便是如此。
“没错，没错，郡主明察！定是这个小太监拉着小公子玩，才导致小公子掉进湖里的。”
身后几人跟着说道。
姜唯洇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神志还未曾完全归位，一窝蜂的下人就把罪责赖到她身上，她还懵懵的，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静贞郡主将已经苏醒的沈云瑞交给了身后的侍女，让侍女赶紧请大夫过来。
沈云瑞被带下去后，静贞郡主目含冷意地看向姜唯洇。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姜唯洇：“……”
她捋了下才明白是被陷害了，她擦了擦满是湖水的脸解释道：“我没有，郡主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小公子。”
静贞很是爱护这个幼子，若不然也不会把他五岁的生辰看的这般重要，几乎邀请了长安所有的权贵特来庆贺幼子的生辰。
“那么，你这番样子，又作何解释？”
郡主的视线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不愧是皇室中人，天然的上位者气势又有几个人能承担得起。
“我……”姜唯洇想起身。
她体力不支，小腿顿时失了力道，歪歪扭扭的倒在了身旁男人的怀里。
谢斐从将她捞上岸后便沉默不语，他右手按在姜唯洇的腰侧，单臂便轻松将她扶稳。
静贞郡主见谢斐竟会主动去扶一个小太监，面露惊讶，“阿斐，你……”
谢斐此时浑身湿漉漉，虽略有狼狈，但仍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冷峻模样。
他嗓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姑母，此事真相如何还有待查证，况且云瑞并未出事，不过是等他彻底清醒后问一句的事，也不算难。”
经他一番话，静贞郡主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方才她也是一时心慌意乱，才匆忙听信了下人的话，见谢斐对这小太监很是看重的样子，静贞才想起，这小太监就是谢斐特地带来的。
太子的面子不能不给。
静贞即便心中有疑问，也只好暂时歇下，她紧绷着面容看了姜唯洇一眼，用心记下了她的相貌。
“阿斐说的是，是姑母关心则乱了。”
那群下人听到就这么放过了小太监，顿时面如土色，才明白原来那太监身后的靠山是太子，可真是惹错了人。
静贞又转身朝孟时景走去，面含感激地道谢。
“今日多亏了时景，瑞儿才可得救，时景的恩情，我安国公府定会记在心里的，他日定会报答。”
孟时景在旁边拧了有一会儿的水，此时衣袍总算没再滴水了。
他含笑着摇头，“正巧路过罢了，郡主不必言谢。”
静贞郡主又多说了几句，心里还记挂着沈云瑞，便带着下人匆忙回去了。
围着的一群人总算都散了，姜唯洇松了紧绷的心弦，瘪着嘴说道：“真是，险些被冤死了。”
虽然沈云瑞掉下去的确与她有关，但经过那些下人栽赃，她怎就觉得那么委屈啊。
语罢，她感觉到有一股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转而想起太子还在。
方才那番打岔，她都没来得及道谢，她心里咯噔一跳，连忙说道：“方才多亏了殿下救我，殿下的救命之恩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脑瓜子转了半天，耳边响起方才静贞郡主的话，于是她有样学样地道：“殿下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放在心里，他日定会报答！”
谢斐垂眸看她，“是吗，你打算如何报答。”
姜唯洇：“……”
不是，殿下难道不该跟孟大人一样，说一句正巧路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么？
“我……”姜唯洇皱着小细眉，认真地苦想。
谢斐身上现在沉甸甸的，湿衣服穿在身上难受，心里本烦得不行，但此刻看她如此丰富精彩的神情，反而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他破天荒地极其有耐心，等她琢磨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姜姑娘没事吧？”
孟时景拧干了身上的水走过来，面露关怀地问。
姜唯洇侧眸过去看他，“没……”事。
刚说出了一个字，在看到孟时景那张脸后，她顿时卡住了后面的字。
孟时景也跳下湖去救了沈云瑞，上岸后玉冠松散，一头乌发暂时只能披散下来，此时尚且滴滴答答有湖水滴落。
而最令姜唯洇感到震惊的便是，他那头乌发的发尾也是卷的。
孟大人竟是跟她一样有一头卷发。
平日见到孟大人时，他总是仪表堂堂，玉冠束发的得体模样，几乎根本没有机会看到他头发披散的样子。
“没什么？”孟时景问。
姜唯洇此时什么都听不进了，死死地看着他的卷发挪不开视线。
谢斐见她傻楞着没反应，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见她一直盯着的方向正是孟时景这张刚从水里出来的脸。
孟时景的相貌的确是男子里的佼佼者，京中暗慕他的姑娘数之不尽，能力上，他也的确是个很有才学有头脑的人。
谢斐心里没由来得烦躁。
他少时曾随高僧游历天下，见过不少世间百态与千人千面，孟时景的确不错，但也仅是不错罢了。
没什么稀奇的。
“我……”姜唯洇站了片刻，忽地感到一阵眩晕。
她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谢斐怀里，顿时失了方才的神采。
谢斐顺势一接，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走了。
留下孟时景站在原地，忧虑地望着那个方向。
**
“殿下，您让属下查的事有眉目了，从几日前起，这避暑山庄便时常有黑衣人出没，看来姜姑娘坠湖一事也并非是和沈小公子贪玩引起的。”
谢斐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微仰脖颈扣衣襟口，边淡声问：“那皮影戏的事可查到了？”
梅良心道：“那戏班子只说是有一个男人给他钱，让他负责讲这个故事，其余的戏班子的人也不清楚，收了钱之后，那男人便再也没有出现了。”
谢斐撩袍落坐，“看来这避暑山庄这两日的确热闹，姜重阶果真来了。”
“殿下是怀疑那皮影戏是姜姑娘父亲的手笔？”
梅良心恍然大悟，“所以是姜重阶想利用这出皮影戏将姜姑娘引出来，那既然他知道姜姑娘在殿下的身边，为何不出来呢？”
谢斐道：“目前尚且不知是谁在追杀姜重阶，像他这般身上背负了无数仇家追杀令的人，无论何时现身都将有性命之忧，他大抵是在估量他的女儿如今还安不安全。”
至于那个皮影戏的故事，想必是姜重阶已经在私下见过姜唯洇了，但因姜唯洇失去记忆，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才引发了误会。
姜重阶不解女儿为何看到他却不认识，才特地弄了这出戏。
皮影戏的事也打草惊蛇引起了追杀姜重阶的暗卫的注意，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姜唯洇。
按照姜重阶这般谨慎的性子，恐怕这次之后，他将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再主动寻来了。
他将这个女儿看的很重，宁愿在外面被追杀，也不会再把危险带到姜唯洇的身边。
谢斐淡淡分析了一番。
梅良心听完后，忧心忡忡道：“那若是如此，我们想找到姜重阶岂不是更加难上加难了？”
这次查到姜重阶的下落，还是梅毛病废了不少的精力。
所以谢斐才会把姜唯洇带到避暑山庄来，目的便是引得姜重阶现身。
奈何姜重阶实在太谨慎了，他无法判断太子对他是敌是友，他也不能贸然的现身，所以只能想尽办法与姜唯洇取得联系。
偏偏其中的误差便在姜唯洇身上，她失忆了。
姜重阶此人极其擅长易容和伪装，他能力高超，无论是毒术还是医术皆是令人想要争相抢夺的存在。
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他在暗中究竟在为谁卖命。
就连他有女儿的消息，谢斐手下的探子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谢斐懒散地闭上眼，“该出现的迟早也会出现，急也没用。”
梅良心紧抿着唇，提醒道：“殿下的身上可是还有余毒未除，太医说了，若是毒素在体内存留太久，将来兴许会达到失明的后果。”
“殿下……”
殿下近两年起，一到夜里视力就已经极其不好了。
这类的隐疾，殿下还一直藏着掖着，除了他们梅氏兄弟之外，就连皇后娘娘都不知情。
若是将来殿下真的失明了，那这东宫之位岂不是……
岂不是要拱手相让？
“若是姜重阶为殿下解毒，殿下就不必担忧了。”
谢斐扯了扯唇。
担忧吗？
他从未担忧过。
对于这个太子之位，他也并没有外人想的那般看重。
他生来便拥有那无数人望尘莫及的一切，而看似什么都有的人，才往往是一无所有。
“唔……”
一帘之后，响起了少女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梅良心笑道：“太好了，姜姑娘醒了。”
“属下去吩咐丫鬟将煎好的药端来。”
姜唯洇扶着被褥坐起身，她溺水后还强撑着站了一会儿，导致后来体力透支才晕倒的。
好在休息了许久，没那般难受。
姜唯洇看了眼窗外天色，此时天色已然晦暗了。
殿下呢？
屋内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有夜风灌进来，听不到任何声响。
姜唯洇醒来后，整个人还浑浑噩噩，满脑子只有她跳湖之前那个黑衣人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渐渐有些察觉到，好似那些黑衣人不仅仅想取她的性命，而是想把她抓走。
抓走她，定是要威胁她的父亲。
可她现在有关父亲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为何她父女二人会被追杀，显然现在除了她，她的父亲也处于危险之中。
那黑衣人还在避暑山庄，那定然还隐匿在暗处。
她现在浑身紧绷，就连庭院内的树叶唰唰声响都能将她吓得一惊一乍。
此时帘子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起，姜唯洇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赤足落地，朝那人奔去。
谢斐还未完全掀起帘子，便感觉一股温温软软的物体扑入他的怀里，一双雪白的腕子从他腰侧缠了过来，娇小的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
“殿下……我好害怕啊。”
历劫后的所有惊惧皆在此刻得到了释放，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断滑落，很快洇湿了谢斐换的干净衣袍。
她抖得厉害，乌泱泱的小脑袋埋在谢斐的胸膛上，拼命地抽泣。
一边哭一边小声说：“殿下不要再丢下洇洇了好不好。”
她真的害怕，害怕又被丢下了。
谢斐僵硬的身子缓缓松弛，迟疑了片刻，方抬手轻轻顺着抚碰她单薄的后背。
男人并未说话，但仅仅这般细微的动作，便给足了姜唯洇安全感。
这样抱着他，她极少有机会能体验到如此温暖，又心安的感觉。
好似曾在无数次中，她永远都是被丢下的那个，即便她笑容满面地坦然接受，可那心里的失落，始终无法对任何人述说。
“殿下，药煎好……”
梅良心手捧着滚热的药碗进了屋内，待看到那紧紧相拥的二人，剩下的话便卡在嗓子眼出不去了。
谢斐淡淡收了手，随即将面前的少女推开。
“是谁给你的胆子轻薄孤的？”
姜唯洇被他退的后退一步，眼尾还挂着的泪珠懵懵懂懂的掉落，她“啊”了一声，望着谢斐这张豪无情绪的冷淡面容，还未曾从方才的伤感中回神。
她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迷糊道：“我是在轻薄殿下么？”
她好像只是抱一抱而已吧？
谢斐冷着脸，“不然呢？”
姜唯洇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真的是她方才主动扑上去，把殿下抱得紧紧的。
难道她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才会这样？
那定然是因为失忆之前就与殿下有旧情的缘故，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即便失忆了也没忘怀。
殿下还嫌弃她的拥抱呢，看来殿下是还没有与她旧情复燃。
天哪，男人的心真的好难挽回啊！
她究竟要怎么做，殿下才会对她旧情复燃？
“咳……”梅良心适当地插话，“姜姑娘将这碗药喝了吧，然后休息一晚上便能好了。”
姜唯洇正准备去接。
谢斐的目光落在她雪白小巧的双足上，顿时觉得她此刻这番模样很不顺眼，制止道：“去把鞋子穿上。”
谢斐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得梅良心也下意识地朝姜唯洇的脚丫子看去。
谢斐扯过一旁的帘子将姜唯洇严严实实地遮盖。
这才挡住了梅良心看到她的脚丫子。
梅良心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谢斐。
不是，殿下，你动作这么快做什么？
谢斐面不改色，将脸往窗外一移。
顺手罢了，帘子就在他旁边。
姜唯洇回去穿戴整齐后才出来，接过了梅良心手中的药碗，她苦着一张小脸闷头灌了下去。
等喝了药后，姜唯洇急忙把绿湖那会有黑衣人要杀她的事告诉了太子。
“殿下，看来我真的得罪了很多人。”
谢斐淡淡地嗯了声。
姜唯洇试着坐过去靠近他，杏眸弯弯，笑得谄媚又可爱：“不过那黑衣人知道我背后的靠山是太子殿下了，想必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会忌惮我的。”
哼，她不再是来长安时无依无靠的坏女人了，她背后的人可是太子呢！
想杀她，也得看太子同不同意。
谢斐乜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
姜唯洇就当是太子夸奖她了。
**
沈云瑞苏醒后便告知了静贞郡主昨日在绿湖发生的经过。
得知山庄内竟有歹人混进来，静贞郡主和安国公也开始重视起来，加重了避暑山庄的里外布防。
姜唯洇休息了一天后，就觉得身子好全了，一觉睡醒便蹦蹦跳跳活跃了起来。
她正准备去太子跟前露一露脸，行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孟时景。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了。
小院内，孟时景清早在院子里闲着散步，亦或是没事浇浇花，直到身后有一道轻巧的脚步声停下，他唇角微翘，故作不知情。
姜唯洇从孟时景的右侧方探过来，笑盈盈道：“孟大人早上好！”
孟时景面露诧异，“姜姑娘这么早怎么来了？”
姜唯洇十分熟稔地坐在这小院的那石凳上，说道：“我特地来看孟大人怎么样了。”
孟时景放下了手中的洒水瓶，步子轻缓走到姜唯洇对面落坐。
他轻轻笑了声：“没什么大碍，姜姑娘或许不知，我泅水的本事不错。”
姜唯洇笑着点头，“我就知道！对了，殿下的泅水本领也很强哦。”
她现在回想起当时快要死的时候，殿下轻松便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觉得惊险。
孟时景含笑道：“太子殿下什么都是优秀的，他没有任何缺点。”
姜唯洇下意识地蹙眉，没缺点么？
她怎么觉得很多啊。
比如脾气不好，嘴巴又毒，不好相处。
孟时景不想跟她聊太子，便有意岔开话题。
聊着聊着，姜唯洇便提起来此的目的，她问：“孟大人之前说会帮我留意恢复记忆的办法，不知孟大人可还……”
孟时景怔了片刻，他没想到他当时随口的一句话，面前这位姑娘一直记在心里。
“姜姑娘就这么想恢复记忆？”
“那当然了。”没人想对自己一无所知啊。
孟时景沉吟了声：“那好，这回回去，我定会为姜姑娘想办法询问那个犯人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姜唯洇也没在意他先前并没有帮她问的事，她信任孟大人的为人，便笑道：“那我就等孟大人的好消息啦。”
孟时景问：“那回京后，我该如何联络姜姑娘？”
姜唯洇毫不犹豫，“东宫哦。”
东宫？孟时景难得蹙了蹙眉，“姜姑娘是一直住在东宫？”
姜唯洇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
孟时景不动声色地把她打量了一番。
据他所知，太子从不会将姑娘家留在东宫居住，况且太子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若是有朝臣得知太子东宫藏娇，届时还会向陛下参上一本，殿下这么多年来无人可以指摘的德行便会受损。
再言之，姜姑娘住在东宫，那想必将来也会是太子的女人。
而以她这来路不明的身份，恐怕是不够格入主东宫太子妃之位的。
太子妃的位置有无数名门贵女为之眼红，多少人盯着的身份，怎会让这样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夺得。
看来太子只是打算纳了这姜姑娘，但现在又让她假扮小太监，莫不是太子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总之，显然并不是以太子妃之位相待。
孟时景心里忽然浮起不平，他不想看到姜姑娘就这样没名没分跟着太子。
但他也并没有那个立场，能够插手姜姑娘的事。
“孟大人？”
孟时景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姜唯洇朝他挥了挥手。
孟时景含笑，“怎么了？”
姜唯洇回想起昨天看到的事，没忍住问：“孟大人的头发怎么是卷的？”
孟时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随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自出生起便是这样了。好在及冠后便可以束发，平时也没有人能察觉。”
姜唯洇哦了声，笑得眉眼弯弯：“好巧哦，我的也是卷发。”
不过她不知道是后来这样变卷的，还是出生就是卷的。
失去了记忆，真的很烦。
孟时景也没多想，二人简单聊了几句，梅良心找了过来，姜唯洇便跟他回去了。
**
隔日，来避暑山庄的宾客陆续返回了长安，姜唯洇和太子同行，便多留了一天。
几乎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太子才打算启程。
姜唯洇琢磨出来，殿下兴许是不愿跟那么多人同行，才有意拖了一天。
看来他的确很不喜欢热闹呢。
离开了避暑山庄后，因这一路暴晒不少侍卫都吃不消，临近黄昏时，正好寻到一处空旷的休憩地，太子下令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天色昏暗后，三三两两的侍卫去一旁点起了火堆。
姜唯洇嫌坐在马车内很闷，便跟着下去帮忙了。
梅良心眼看着天色都暗了，现在四下无人，说道：“殿下若是一会儿有什么不方便的，定要同属下说一声，属下时刻都在呢。”
谢斐淡声：“你也去休息，孤想静一静。”
“……是。”
梅良心担忧地看了眼太子才下了马车。
殿下一到夜里，眼睛便看不清了。
如今留宿在外，若是发生了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他心里总是不安的。
谢斐闭目养神，耳边时不时传来车外那小年糕叽叽喳喳的声音。
听那雀跃的声音也能感觉出来，她似乎对这种野外留宿的事很是兴奋，就连几个小侍卫点火堆都可以吸引到她，一会儿问一下怎么点燃，一会儿又问要挑怎样的树枝才合适。
谢斐紧抿的唇线逐渐放松，不知不觉便有了倦意。
直到夜幕降临，月亮从云层内渐渐冒出头。
谢斐睡得不太沉，是被姜唯洇的声音吵醒的。
车厢内昏暗无光，他眯了眯黑眸，睁开眼时视线模糊不清了。
车窗外，姜唯洇站在一处巨石旁，正在与两个男人交谈。
是孟时景和陆曦行。
“孟大人怎么会在我们后面？”姜唯洇惊讶问。
孟时景笑道：“我临时出了点事，便拖延了回京的日子，正好又碰见了陆公子，就拜托他捎我一程。”
天色黑了不便行路，陆家的马车也在此休息一晚。
陆曦行紧紧盯着姜唯洇，想开口问她是不是洇洇，还是犹豫了。
姜唯洇喔了一声：“那我们可以一路同……”
不对，殿下不喜欢与外人同行。
孟时景知晓她的为难之处，“我和陆公子一起就好了。”
孟时景是陆首辅的门下学生，他与陆家的关系一向极其好，但这事姜唯洇还不知情，她有点害怕陆曦行，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怪。
经常欲言又止的，好似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虽然她好像失忆之前真做了坏事。
梅良心走过来低声道：“殿下喊你过去。”
这句话孟时景和陆曦行听得一清二楚。
孟时景十分贴心，“你先忙吧。”
姜唯洇回了马车上，谢斐仍旧端的一副冷峻的模样，“外面就那么好玩？”
“好玩！总比这马车好玩，殿下也下来吧，外面的空气很好哦。”
谢斐也坐了一天马车，的确闷得慌了，闻言轻微点头。
姜唯洇打算先出去给他腾位置，谁知太子今日竟这么不看路。
他从榻上起身后，右腿不慎撞到了正中央的案几桌角。
姜唯洇才刚起来，还没来得及下马车，便被他直接按倒在另一侧的榻上。
马车上两个人倒下去的剧烈响动，极快引起了不远处孟时景和陆曦行的注意。
二人互看一眼。
陆曦行担心里面的人真的是洇洇，孤男寡女在马车上，弄出了这般的动静定然是不合适的。
他轻咳一声：“时景兄就不好奇里面的事？”
孟时景笑道：“曦行，你未免太关心那个小太监了。”
陆曦行顿时一噎，“我随口一提罢了。”
马车内。
姜唯洇屏住呼吸，看着上方正压着她的男人。
她紧张到心跳难平，望着他俊美的面容，小声问：“殿，殿下你这是在轻薄我吗？”
作者有话说：
太子，我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周一要上夹子，更新要挪到23点。
周二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不出意外双更，早8晚9。

第26章 26
◎一更◎
马车外扎堆的火光从车窗缝隙照入, 有了烛光的照亮后，谢斐迷糊不清的视线还算能清明一些，虽说他此刻只能看到她那雪白小脸的肤色, 具体的五官并不清明。
即便如此，在听到这句话后, 他的眼前就像是浮现了那小年糕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定是紧张中又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
谢斐蹙眉垂着眸, 片刻都未曾回话。
人的视觉一旦看不清, 其他感官便会更加敏锐，如触觉，比如此刻。
“……”
她的腰很软。
姜唯洇难得抓到了太子的小辫子, 自然不会就此放过, 她手心攥住他的衣襟，不依不饶地道：“殿下轻薄我，是不是想跟我旧情复燃了？”
谢斐思绪归位, 嗓音低哑：“成天就是旧情复燃, 你忘了, 孤说了不吃回头草。”
杏眸中燃起的希望霎时间浇灭。
姜唯洇为自己感到委屈, 她失忆前就是为了殿下才追过来的，如今她都这般努力，为何殿下丝毫不像是对她曾生过情。
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她沮丧起来，小脑袋晃了晃，鬓边那毛茸茸的碎发一下一下摩挲谢斐的手背。
有点痒。
他喉结滚动, 黑曜石般的眸子愈发幽暗。
离得近了，她身上独有的清甜香味萦绕在谢斐四周, 扰得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紧抿着唇, 眉蹙得更紧了。
姜唯洇细长的眉微微动弹, 她眨了眨眼，无辜道：“殿下，你的心跳的好快哦。”
谢斐不动声色地缓平气息。
“错觉。”
“才不是……”
谢斐直接起身，打断了她的纠缠不休。
姜唯洇扶了扶歪扭的太监帽，“听话本上说，若是心跳很快的时候，便是动心了。”
她眼眸一转，眼尾弯弯地凑过来：“殿下方才分明……”
谢斐通身骤冷，“心跳的快，还有一个原因。”
“嗯？是什么？”姜唯洇仰起小脸，一脸期盼着从他口里说出什么她想听到的话。
“是想着如何收拾让孤心烦的人。”
姜唯洇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去，对上谢斐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连忙按住了自己的上下唇，瘪了瘪，做乖顺状地摇头。
**
夜里陆家的护卫与太子的侍卫一同在此处休憩，人多了后，氛围也热闹了许多。
夜幕低垂，星子点点。
谢斐坐在火堆旁，目光沉静，望着这滋滋跳跃的火光。
接触到光亮后，他的视线才总算能看得清一二，虽无法极其清晰，但也不大受影响。
姜唯洇坐在谢斐旁边的石头上，从一炷香前她便鬼鬼祟祟地不知在捣鼓什么。
现在又捂着鼻子在一旁烤东西。
一股焦味飘了过来，谢斐侧眸看她，“烤什么？”
姜唯洇被浓烟呛得咳了一声：“方才孟大人给我抓的小鱼。”
她去前面那条河洗手时看到的，正好孟大人瞧出她感兴趣，就顺手帮她抓了。
谢斐面色微冷：“马车内有干粮。”
姜唯洇一脸惊奇道：“殿下，我是好奇，看那些话本和游记上写过，若是在野外留宿的话，定要体验一次烤鱼，才不虚此行。”
乱七八糟的想法。
谢斐不愿搭理她了，又嫌弃她那只鱼的味道很醺很臭，便有意离远了些。
“殿下八岁便游历天下，就未曾体验过吗？饿了吃野兔烤鱼，喝河边的水，睡在树上，等等。”
她在鸣雀园那几天，水彤为了给她打发时间找来了不少有趣的话本，早就对在外留宿产生兴趣了。
“……孤罪不至此。”
她再说下去，怕是会认为游历天下的人要去拾荒才能过日子了。
谢斐警告了一番，她才闭嘴。
安静了没一会儿。
姜唯洇见他挪远了，也跟着移过去，讨好道：“殿下，一会儿我烤好了，第一个就给殿下品尝。”
谢斐面不改色，“你可知毒死太子是诛九族的死罪。”
姜唯洇：“……”
她抬眸看去，正好对上谢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是，她究竟从前为何和太子谈恋爱呀？
好想快点恢复记忆，这样就知道失忆前的她究竟满脑子在想什么了。
孟时景和陆曦行一同过来落坐，见姜唯洇在烤鱼，孟时景笑道：“殿下不吃可以给我，我乐意效劳。”
谢斐看也没看他一眼，轻轻些断手中的小树枝，扔进了火堆中。
孟时景现在愈发看太子不顺眼了，他也说不清是为何，从前的太子在他眼里分明是个德才兼备，能力超群的好太子，但现在时不时觉得他很碍眼。
姜唯洇笑道：“好哦，孟大人再等等，一会儿就烤好了。”
陆曦行隐约察觉到太子心情不虞，想缓和气氛，便道：“今日能与殿下同行，实在是幸运，祖父一直让我有机会了向殿下多多学习。”
谢斐面色舒缓，“陆老近来身子可好？”
陆首辅德高望重，是文官中的清流，无数文臣皆视他为榜样，就连太子都极其敬重他。
陆曦行笑了笑：“祖父身子还算康健，下个月便是他老人家的六十大寿了，还望殿下赏脸出席。”
谢斐：“自然。”
“鱼烤好了！”
姜唯洇巧妙的接下了接下来的话，她抬起被火堆烤得红扑扑的小脸看向孟时景，“孟大人可以尝一尝了。”
孟时景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深，他伸手正欲接过那串烤鱼。
谢斐清润的嗓音在这夜间幽凉的响起：“福来临可有告知过你，身为东宫的太监，不可给外人添乱？”
姜唯洇举着那串鱼，疑惑地扭过头看谢斐。
“殿下是在跟我说话？”
谢斐似笑非笑，“你觉得这里还有第二个小太监？”
那串鱼举在空中，死状不仅残忍，死后也被烤的面目全非，看起来着实不美味。
姜唯洇鼓了鼓小脸，在谢斐冷淡的目光下，缓缓将手缩了回来。
“是我忘了，孟大人，这串鱼不能给你。”
孟时景笑意凝固，随后安抚道：“不碍事，你自己吃了吧。”
姜唯洇点了点头，只好自己抱着这串鱼坐在一旁啃了起来。
谢斐心里痛快了不少，就连陆曦行没完没了的找他探讨学术上的问题，他都极其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身旁蹲着的一个气鼓鼓的小年糕，她捧着那条鱼，吃的一脸不情愿。
谢斐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孟时景在旁折小树枝扔进火堆了，望着姜唯洇吃烤鱼的脸，思绪渐渐飘散。
经过这几次的相处下来，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给他的感觉与其他人大不相同。
或许只是他多想了。
一阵晚风吹拂，谢斐的玄色衣袂飘飞。
坐在他腿旁边啃烤鱼的姜唯洇，忽然脸色涨得紫红，“咳、咳、咳、、”
她痛苦地想从喉咙里咳出什么东西。
谢斐蹙眉看过来，右手提起她的后衣襟，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他。
姜唯洇一手握着那烤鱼的树枝，一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殿，殿下……救命……”
她不想被鱼刺刺杀啊。
孟时景听闻动静，也想过来帮忙，奈何谢斐冷峻的面容丝毫不允许他靠近一步。
他只能站在一旁，说道：“殿下，这类河鱼的鱼刺很多，她定是被鱼刺卡住了。”
谢斐嘲讽道：“知道你还给她抓鱼？”
孟时景：“……”
谢斐紧抿着唇，一只手掐住姜唯洇的下巴，让她将嘴巴张大。
姜唯洇配合地“啊”了一声，眼尾的泪都逼了出来，她一只手按着谢斐手臂，呜呜咽咽道：“殿下……”
她好疼。
谢斐轻声：“不要说话。”
“哦……”
“也没让你闭嘴。”
姜唯洇又哭哭啼啼地让他掐开了她的嘴巴，夜间昏暗，即便有火堆的光也无法精细的照到她的嘴巴内的情况，这样看根本看不出鱼刺卡在了何处。
姜唯洇的脸越涨越红。
谢斐一把取过她左手的烤鱼丢下，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朝马车走去。
男人背影凌厉，身高腿长，少女娇小的身影要跟上他有些费力。
陆曦行望着眼前这一幕，震惊的面容呆滞起来，片刻回不来神。
这并非是他想多了，殿下是否对一个小太监过于关心了些？
倘若那个小太监真的是洇洇的话，照这样子看，她恐怕已经是太子的女人了。
若是程楚暮得知了，他……
**
进了马车后，谢斐点亮了烛台，他一只手举着烛台，一只手取过案几屉子里的一根细签子。
姜唯洇含着的热泪在看到那签子时，吓得滑落。
“唔……殿下别插..我。”
谢斐制止她，“不准动。”
姜唯洇顿时僵得如同雕像，她平时本就害怕殿下，更何况他现在拿着签子插她喉咙的模样。
烛台照亮了姜唯洇的口腔，谢斐让她仰起脖颈，这样才能更清晰地看到那鱼刺卡在了何处。
姜唯洇乖巧听话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谢斐眯了眯眸，将有些模糊不清的视线凝聚起来，有了烛台的光亮，还算不大受影响。
那根鱼刺还未完全下去，横着卡在了喉咙前方，谢斐面目表情地利用细签子将鱼刺挑了出来。
那烛光照亮了险些把姜唯洇卡死的鱼刺。
谢斐眉梢微压，可真迷糊，这么大一根鱼刺都能吞下去？
喉咙的鱼刺消失后，姜唯洇总算觉得得以呼吸，她眼尾含着的泪哗哗滚落，那烛台本就离她近，她胡乱滚落的泪水直接将整个烛台浇灭。
谢斐：“……”
车厢内顿时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她又浑身泄力地朝前坐倒。
只是她屁股底下，好似有些温热，又有些硬邦邦的触感。
姜唯洇迷迷糊糊地伸手去触碰，小手抓了又抓，疑惑那软榻怎么好像变了样。
谢斐眉宇一黑，他想，论制造麻烦的能力，恐怕没人能胜过她。
姜唯洇害怕得不行，黑漆漆的空间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她开口时嗓音都不自觉带着颤意：“殿下，你在哪呢？”
谢斐一字一句，冷声道：“在你屁股底下。”
作者有话说：
今晚三更。

第27章 27
◎二更◎
姜唯洇还真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她臀下的触感硬邦邦的，手心抓了片刻，似摸到了刺绣的纹路。
她将那块布提起来, 紧接着咽了咽口水。
随后弹开似的起身，“殿下, 我不是有意的。”
她哪里知道方才直接跌到太子的腰上坐着了, 真是怪得很, 若是其他人被压倒了，也会下意识地发出声响，殿下倒是纹丝不动, 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疼。
他的腰也好硬。
心中所想, 她也这般问了出来。
“殿下怎么也不叫一下。”
漆黑的车厢内，谢斐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除了耳边传来那甜软的疑问声。
他不肯说话, 姜唯洇也沉默了起来。
“……”
车厢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 一道轻轻的嗓音响起：“殿下原来怕黑。”
谢斐：“？”
所以她方才沉默那么久, 就是在琢磨这件事？
姜唯洇的确是在琢磨谢斐的反常, 因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若是她说了那句话，殿下定然会毫不留情的反讽回来，可他持久没有回话。
况且，她方才悄悄打量了殿下的脸。
漆黑的车厢内虽视线模糊, 但殿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非常明亮，她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桃花眼有轻微的混乱, 无法聚焦在一个地方, 蹙眉错乱地四处看。
她很少能在太子的面容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她想, 这显然就是害怕了。
姜唯洇起身朝他靠近, 右手握住谢斐那冰冷的手，安慰道：“殿下不要害怕，我在呢。”
“孤何曾怕黑了？”
谢斐应该将手从她的掌心抽出来，不知为何迟疑了。
他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此时握着他的那只手，比任何时候还要温软。
“怕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哦，殿下别看我这样，实则我怕的东西也可多了，我怕高，怕鬼，怕水，怕饿肚子。”
姜唯洇是真心的想要安慰太子，她不知道身为一朝太子，若是有了个弱点将是多么严重的事。
此刻的太子在她的眼里，只是个害怕黑暗的普通人。
她只想在黑暗中给他依靠。
就像她在害怕时，也很想有人能伸出手帮助她一样。
谢斐薄唇提起，补充道：“你还怕死。”
姜唯洇楞了会儿，“对……”
她有些意外，殿下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没想到还挺了解她的。
她越来越好奇失忆之前和殿下是如何相处的了。
姜唯洇紧紧地贴着谢斐坐，她扬起小脸盯着他冷峻的侧颜，娇娇甜甜不可控制地撒娇：“殿下能同我讲一讲，我失忆前是怎么和殿下相处的么？”
谢斐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紧，心中也涌起一团乱麻，越滚越大，越来越乱。
“殿下？”
他没再接话，似心情也不好了。
正在这时，梅良心站在车外点了火把推开车门，“殿下如何了？”
他方才在外面看到车厢一片漆黑，吓得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火把的光从车门前照入，谢斐的眼前霎时间有了光亮。
梅良心焦急道：“属下这就来把灯点……”亮。
不是，谁能告诉他，殿下怎么和姜姑娘手牵手依偎在一起？
谢斐敏锐地察觉到梅良心的视线，随后浑身紧绷地把姜唯洇推开。
姜唯洇哎哟了一声，靠在车壁处嘀咕道：“梅护卫可来的真是时候啊。”
再来晚一点，恐怕殿下就要与她旧情复燃了。
**
翌日启程，申时左右抵达了长安城，姜唯洇坐在马车上睡得很香，等她一觉醒来，马车已然进了皇宫。
她睁开眼时，便听到书卷翻页的声响。
绚丽的阳光通过紧闭的车窗倒映进来，谢斐矜贵地坐在榻上，他的手背白净，手指修长，腕骨如白玉般无暇，姜唯洇忘神般不由盯了片刻。
“醒了？”
姜唯洇揉了揉眼，扇似的长睫扑闪几下：“殿下这回不赶我走了么？”
竟是直接把她带到皇宫来了，要知道上回她想跟过来，还求了许久呢。
马车缓缓停下。
谢斐将书册合上，清冷的眸子望过来：“你这太监倒是当上瘾了，孤也不好剥夺你的爱好。”
语罢，他撩袍起身，便下了马车。
姜唯洇垂眸看了眼这丑不溜秋的太监服，去避暑山庄的这几日可别提多为难她了，每日都要把胸前缠得扁扁的跟饼似的，每天呼吸都难受死了。
这小太监，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不要。
姜唯洇追着下了马车，一路跟上谢斐的步伐进了东宫。
“殿下，您快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
谢斐步伐未停，径直朝清月殿行去。
姜唯洇一路跟着，这回说什么都不要再当小太监了，她想穿漂亮的小裙子，实在不行穿宫女服也比穿太监服每日勒胸口来的舒服。
她眼巴巴缠着谢斐，直接上手拽住谢斐垂下的衣袖。
谢斐侧眸看她。
他人生得高，姜唯洇只能仰起来看他，对上冷淡无波的视线后，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对太子耍赖：“你看，勒得疼，换殿下天天被这样勒，能不难受么？”
她没有指哪里勒着疼，但谢斐的目光不由自主朝她胸前看去。
一身暗沉的太监服，身前已与男人一般平坦，这般娇小的身形，雪白的肌肤，加上那时常红润的双颊，倒真的很像被欺凌的瘦弱小太监。
谢斐忽然想起那晚，没有被绑带勒平的那处，有多么的鼓软，他很清楚。
谢斐眼底泛起细微的波澜，陷入他无法掌控的混乱。
姜唯洇全无察觉，她只顾着诉苦，小脑袋委委屈屈地点啊点，“殿下，我不要穿这么丑的衣服了，也不要勒我了……”
这番对话是在清月殿门口发生的。
舒皇后在殿内等了多时，听闻动静便起身出来迎接，却不想看到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太监，拉着谢斐的衣袖，正在娇滴滴地撒娇。
甚至，谢斐竟是很有耐心听她这样喋喋不休的念叨。
从舒皇后的视角能清晰看到谢斐的唇角似乎有淡淡的笑意，那双平日如寒霜浸过的眸子，竟含着她从未见过的宠溺。
或许这一切有她自己添油加醋的成分，但能任由一个人把他衣袖拽着，就已经足够引起舒皇后的震惊了。
“太子！”
舒皇后清了清嗓子。
谢斐瞬间收敛方才的失神，问：“母后怎么来了？”
姜唯洇看到皇后娘娘，先是一愣，随后想起那日在坤宁宫的事，连忙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
舒皇后缓缓走来，凤眸毫不避讳地落在姜唯洇身上，再多看几眼，愈发的眼熟。
那双单纯漂亮的眼睛，不正是她儿子从前的旧情人？
舒皇后扭过头看谢斐，要他给个交代。
谢斐将衣袖从姜唯洇手中抽出，淡声吩咐：“你下去休息。”
皇后娘娘在此，她只好应下。
谢斐径直进了殿内，舒皇后摆手让殿内的宫女太监尽数退了出去。
殿内熏香袅袅。
谢斐落坐，伸手取过刚换上的热茶壶为舒皇后斟茶。
舒皇后面色冰冷，不接。
谢斐也没在意，将茶盏放置舒皇后面前。
舒皇后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她也没那个心思与谢斐兜圈子，索性开门见山道：“那个姑娘怎么回事，为何还在东宫？还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
谢斐道：“儿臣让她留下的。”
舒皇后几乎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才能听到这种话从谢斐的嘴里说出来。
留一个姑娘住在东宫，意味着什么，想必也不需要她提醒，她这个自小克己复礼，严以律己的儿子，比任何人都清楚男女之间的界限。
便是因此，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一个贵女能得到他的丝毫青睐，全因他进退有度，从不会与没必要的人和事产生过多的接触。
而如今，他竟是把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留在东宫？
舒皇后重重叹了口气：“母后派人去查过了，淮州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姑娘。”
谢斐从不觉得这种事能一直瞒下去，当初他也是因为被婚事催得心烦，才随意瞎诌了个借口，换来了大半年的清静。
舒皇后：“既然那姑娘并非与你有旧情，你这样将她留下来所为何，是要纳她进你的东宫，还是要她做宫女伺候你？”
谢斐垂眸望着桌前的青瓷杯盏，茶水还缓缓冒着热气，他浓长的眼睫沾了湿润。
“母后，定要给她个名分？”
舒皇后凤眸沉沉：“你还不打算给人家姑娘名分？且先不说她家世如何，看来这太子妃定是不行了，本宫即便不看重她的身份，那文武百官，盯着你太子妃之位的那些大臣，又怎能接受？本宫瞧她也算灵秀听话，良娣倒是可以允一个。”
谢斐蹙眉，“儿臣留她下来并非是男女之情，有些事儿臣也不愿多解释了，母后若是还有事，先忙吧。”
舒皇后瞪他一眼：“你还赶母后走？”
谢斐沉默。
舒皇后一时也觉得心累，她一向看不透这个儿子，他永远都是把心事藏起来，不对任何人说，自从他五岁后，就像没了喜怒哀乐。
他的人生，好似已没什么值得他停留，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人和事了。
“罢了，母后也是为了你好，关于成婚一事也并非是母后着急，你可知近日群臣上书要求太子娶妻的事已经闹到你父皇都要压不住了？”
这个太子妃之位，可不仅仅是太子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大祁的事。
朝廷官员谁家没有适龄的姑娘，哪个不想嫁到东宫来？
即便身份不够做太子妃的，只要太子娶妻了，还可以做侧妃。
谢斐：“儿臣知晓。”
舒皇后将那盏茶一饮而尽，叹道：“罢了，那边母后会想办法让你父皇压下，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多拖到明年。”
说罢，舒皇后起身，嗯了一声又道：“这茶煮的不错，比坤宁宫的醇香。”
谢斐：“……儿臣晚点让宫人去坤宁宫当差。”
**
姜唯洇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一窝蜂的宫女迎了上来。
“姜姑娘离开几天，可想死我们了。”
“没错啊，每天都盼着姜姑娘回来陪我们玩呢。”
姜唯洇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也很想你们！”
她没想到不过离开了几天，回来后便能收获这么多思念，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一阵叙旧后，姜唯洇换下了太监服，一名宫女取了套新裙子过交给她，“姜姑娘，这是福公公方才送过来的。
是条碧绿和白色相接的轻薄纱裙，上头绣了漂亮精致的纹路，袖口镶了小花边，行动间裙摆摇曳恍若烟云，美得犹如仙娥。
姜唯洇对这件漂亮的小裙子爱不释手，笑盈盈道：“我晚点就亲自去感谢福公公！他人也太好了。”
宫女暧昧不清地笑：“姜姑娘，你想一想，福公公是听谁的命令行事？”
姜唯洇歪了歪头，“太子殿下？”
“没错！”宫女打趣道：“定是太子殿下记挂着姜姑娘没新衣服穿了，这套裙子可是上好的绸缎所裁，听说宫中的娘娘们都没机会穿呢。”
姜唯洇对着镜子照身上这套裙子，小脸红扑扑，暗道殿下可真好。
夜色降临，清月殿的六角宫灯在夜色中迎风摇曳。
谢斐坐在书案后揉了揉眉骨，浑身的疲倦仍是得不到释放。
今晚夜里刮了大风，倒有些凉爽，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很晚了。
那小年糕不需要他了后，倒不急在他跟前露面了。
谢斐心情不虞，冷脸将折子阖上，打算出去吹一吹冷风。
他站在廊下，心头沉闷，感到眼前暗沉的夜色似划不开的浓稠，无端得惹他心里不适。
烦躁更甚。
这时前方传来女子的欢声笑语，有一道熟悉的笑声异常的清晰。
他蹙眉望去，但见不远处有个穿了一身碧绿色长裙的小姑娘，雪白绵软的小手提着裙摆正在对着一群宫女转圈圈。
香娇玉嫩的脸庞泛着粉红，唇角翘起，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轻纱随风飘逸，具显轻盈柔态之美。
有人好像不管在哪，都能轻易的招人喜欢。
谢斐眉目逐渐舒展，今晚的夜似不沉闷，一抹跳脱的色彩恰是明亮如光，破开了层层云雾。

第28章 28
◎三更。◎
这两日天气逐渐凉爽, 总算不再像先前那般燥热，趁着气温舒适，姜唯洇便拜托宫女教她做糕点, 上回她只学做了些饴糖，就已爱上了做甜食。
东宫厨房内, 她有样学样地跟着宫女的步骤, 一群小姑娘扎堆在一处, 总是忍不住想要闲聊的。
有个宫女神神秘秘道：“你们听说了么？好像太子殿下要不了多久将要定亲了！”
这句话出口，不啻于平地一声雷。
就连教姜唯洇做糕点的宫女玲珑都被吸引了注意，她追问：“当真？是哪家的贵女？什么时候定亲？”
那最先说出这件事的宫女遗憾地摇头, “这个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是今日碰巧遇见了乐儿，听乐儿提起的，乐儿在永宁宫当差, 是薛贵妃跟前伺候的红人, 她就是从薛贵妃口中听说的, 薛贵妃还说若是太子定亲后, 下一个便是三皇子殿下了。”
“你们说，将来那个能入主东宫的姑娘会是谁啊？”
几个宫女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我赌是安国公府的沈姑娘！她的相貌家世与才学，就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另一个宫女道：“还有舒姑娘呢，那可是太子殿下正儿八经的表妹呢，有皇后娘娘在, 舒姑娘的机会也很大。”
“舒姑娘？你来东宫当差不久吧？舒姑娘是绝无可能的，殿下曾正式地与皇后娘娘说过不会娶舒姑娘。”
舒韵月性子过于跳脱, 为人极其不稳重, 即便是自家的侄女, 舒皇后也无法勉强太子娶她, 恐怕陛下也不会应予。
“那除了舒姑娘，还有其他的贵女呀，长安城如今适龄的姑娘可多了，那不一定会是沈姑娘的。”
姜唯洇始终认认真真地和面团，她感觉自己无论怎么揉捏，都无法跟玲珑捏的一样，同样是十根手指在捏，怎么玲珑捏出来的就这么像模像样，她就怎么都捏不成形呢？
“姜姑娘，您怎么不说话？”
姜唯洇“啊”了一声，从那些面团里抬起脸来，小脸全是疑惑：“我该说什么吗？”
玲珑见她脸上沾了面粉，忍俊不禁替她擦拭了一边，哪想她另一面侧脸也沾上了。
点名姜唯洇的宫女道：“姜姑娘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若是太子殿下娶妻的话，您该怎么办？”
“我啊？”姜唯洇拧着细眉，掌心还握着那团粘稠的面团，似乎也在愁苦。
她迟疑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那我拜托太子妃殿下暂时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反正东宫这么大，多住我一个人也不影响嘛，我又不会打扰她跟太子殿下的。”
至少在她恢复记忆前，她不想离开太子的身边。
宫女震惊地张大嘴巴，“姜姑娘，您想的可真好。”
姜唯洇乐得笑了声：“我也觉得不错，兴许太子妃比太子好说话呢。”
几个宫女互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姜姑娘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倘若太子真的要娶妻，那么第一个要离开东宫的，就是姜姑娘。
“哎呀别聊了，你们快来教我怎么捏出那么好看的形状。”
**
午时过后，姜唯洇总算在一众宫女的帮助下，亲手做出了一份红豆糕。
她万分期盼熟了后是怎样的模样，想着晚点给太子殿下送一些去，感谢他送她的漂亮小裙子。
厨房里正嬉闹间，忽听远处传来福公公的声音：“公主，公主不能再进去了，再往里便是宫人的厨房，没有您要找的人！”
谢柔仰着高贵的头颅，全然把福公公的阻拦当做透明，径直朝厨房进去。
宫女们闻声连忙行礼：“奴婢参见公主。”
谢柔摆摆手，“都让开，本公主找人。”
很快宫女们便自觉开了一条道，一个身着碧绿色纱裙的姑娘傻愣愣地盯着她瞧，谢柔蹙眉：“你看什么？见了本公主还不行礼？”
姜唯洇“哦”了一声，连忙低下头行礼。
谢柔几步上前，垂下凤眸看姜唯洇，“抬起脸来。”
姜唯洇心想她也没得罪公主，不必怕她，就抬起脸任由她打量。
谢柔居高临下盯着她瞧，见她左脸上的面粉着实醒目：“把脸擦干净再来回本公主的话。”
真不愧是谢斐的妹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基本不拿正眼瞧人。
姜唯洇：“……是。”
她抬手正欲擦脸，谢柔的眉蹙得越来越紧，随后震惊道：“是你！小太监！”
福公公诧异，他不知公主为何执意要找陪太子去了避暑山庄的小太监，就担心姜姑娘曾经惹了这位骄纵小公主，要被针对了。
哪知谢柔脸色陡然一变，方才面若冰霜的神情仿佛笼上一层喜悦。
“总算找到你了，就说福来临那老家伙忽悠本公主，分明是皇兄身边的人，怎么会不在东宫。”
姜唯洇抿了抿唇，她是不是该说什么，还是任由公主抒发？
谢柔一阵输出，随后又一惊一乍：“你是女的？！”
姜唯洇点了点头。
谢柔姣好的脸庞一时间丰富多彩，她消化了有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现实，遂小声问：“皇兄他知道么？”
若是她刻意欺瞒皇兄，就皇兄那臭脾气若是知道了，定会把她打个五十大板再丢出东宫的。
“殿下知道的哦。”
况且还是殿下让她假扮小太监呢。
谢柔接受了一连串的冲击，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看福公公，眉宇拧了几层。
福公公自然知道公主在疑问什么，回道：“回公主的话，姜姑娘没有撒谎，太子殿下的确知情。”
谢柔扭过头，以一种全新且敬佩的眼神把姜唯洇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似在感慨究竟是什么人，才能靠近太子，还能住在东宫。
舒韵月见谢柔去找个人，半天没有影，自己寻了过来。
“阿柔，不过就是一个小太监，找不着就找不着，至于让你这样上心……”
这句话在看到姜唯洇这张脸后，顿时化为刺耳的尖鸣：“？！！”
“你怎么会在这？！”
谢柔诧异道：“你认识她？”
舒韵月抬头摸了一下已经长出头发的那块，虽并未长出长发，但好在有金簪遮住，基本看不出缺口了，但回想起因何而起，她仍是止不住的怒意。
“阿柔，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头发是谁弄的么？”
谢柔点头，那几天舒韵月时常跑到她的芙香殿哭诉，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舒韵月气得手抖，“就是她害的！”
姜唯洇一句话没说，因为她无法反驳，舒韵月这件事在她心里也一直愧疚难安。
舒韵月见姜唯洇一直不说话，只这样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心里更是来气，“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仗着有太子表哥护着你，就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没……”
“你没什么，你都敢跟到东宫来了，还没？”
谢柔按下她激动的手，“阿月，你先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舒韵月都快委屈得又要哭了。
那段时间她天天以泪洗面不敢出门，也不知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那跟她很不对付的沈云绣也知道她秃头的事了，前两日碰见了她，她话语间都在暗讽她是个秃子。
这件事被谁知道了都行，就是不能被沈云绣嘲笑，她凭什么！
姜唯洇是个很容易能被他人情绪感染的性子，见舒韵月生气地流泪，她也红了眼眶，上前几步道歉：“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但若是能让你解气的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舒韵月还在气咻咻地擦泪，听了这话忽然唇角一翘，“当真什么都可以？”
姜唯洇毫不迟疑地点头。
谢柔最是明白舒韵月的脾气，按照她的做法若是报仇，可不一定是一报还一报，而是还很多报。
“阿月！”谢柔担心会惹谢斐生气，连忙阻止。
舒韵月已是几步上前，就捉住了姜唯洇的手腕，将她拉出来。
一时间，宫女们都不知如何是好，慌乱地散开，福公公无奈下只好吩咐小太监将太子请回东宫。
舒韵月把姜唯洇拉出了厨房，站在房檐下盛气凌人地盯着她。
她本想了一百种方法报仇，但最终都觉得不解恨，想了想还是商量道：“你把沈云绣也薅秃了，我就原谅你。”
姜唯洇：“？啊？”
谢柔小脸一黑，她就知道舒韵月最想看到的是这个。
自从被沈云绣嘲笑后，她早就把对姜唯洇的悲恨转移到沈云绣的身上了。
姜唯洇鼓着脸摇头，“不，我怎么能为了道歉，而去伤害另一个人呢？”
舒韵月哼了声：“那你当初伤害我，怎么就完全不犹豫了？”
这件事姜唯洇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把舒韵月薅秃后，她便失忆了，哪里知道真相是舒韵月当初要欺负她，而反遭了报应。
“舒姑娘，除了伤害沈姑娘，这点我真的做不出来……”
舒韵月气得用力一撒手，“要你帮我都不愿意，那你离我远点！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姜唯洇被她失手一推，朝墙面倒了去，后脑直接撞到了坚硬的墙。
“嘭”的一声，姜唯洇直接昏迷倒地。
几个宫女吓得上去扶她，“姜姑娘！”
谢斐赶来时，正是看到这个场景。
舒韵月：“……”
不是，这也太脆了。
谢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月，自求多福吧。”
**
云层重叠，弯月隐匿其中，暗沉的夜色中似有刮风之势。
太医坐在榻前，把姜唯洇的后脑彻底检查了番，才道：“这位姑娘的头只肿起了一个鼓包，其余的倒是没什么大碍，待微臣为她上了膏药后，再让她多加休息，每日记得上药便没问题了。”
太医又给姜唯洇把脉，片刻后，收手问道：“殿下，这位姑娘从前也摔过头？”
谢斐想起她失忆的起因，“没错。”
又提起她摔了后失去记忆的事。
闻言，太医才道：“想必她失忆的原因便是脑部淤血尚未散去引起的。”
谢斐问：“可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太医：“自然是有的，淤血褪去后基本便能恢复了，但时间无法保证，有的人是几年，有的人要几个月。”
谢斐神色微变。
太医又道：“还有一种可能，因这次撞伤脑子的原因，这位姑娘今晚便能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则代表她将回到自己最真实的身份，是那个与太子没有任何瓜葛，没有旧情，甚至毫不相识的姜唯洇。
谢斐垂眸，一时间不愿承认，他的第一念头竟是，他不想她恢复记忆了。

第29章 29
◎同寝。◎
天色暗沉, 从傍晚时便刮起了大风，细细密密的雨滴直到夜幕降临，忽地转为大雨滂沱。
雨水胡乱地拍打, 缭乱满院翠绿。
这几日的天气转凉，不过是为了迎接今晚的瓢泼大雨。
谢斐坐在书案后翻阅卷宗, 雨水卷起了尘土的气息, 从微微敞开的雕花窗缝隙钻了进来。
纷乱的雨声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拨起, 他索性起身朝榻前行去。
耳畔传来窗棂经过夜风的啪打声响，他眉目微拧看着榻上昏睡的少女，许久不曾动弹。
“唔……”声音细弱不可闻。
浓长的羽睫轻轻地扇动, 她这张雪白的小脸似乎比平日还要白, 白的丝毫没有血气，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
耳边又响起太医临走前的一句话：“或许今晚醒来便能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是么？
或许对他来说也算好事，彻底把姜重阶逼出来, 那她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更没有留在他身旁的必要。
虽然她恢复记忆是好, 但谢斐心里的烦躁却不断地升涌。
半晌, 姜唯洇睁开了眼，入目的是她极其陌生的帐顶，她感到后脑有些肿痛，头也晕乎乎的。
嗓音嘶哑地问：“我这是在哪？”
谢斐目光复杂地看她，默了一息。
“你不记得了？”
姜唯洇楞了一会儿, 循声去看谁在同她说话，对上那双清冷幽美的桃花眼时, 她脑子空白了片刻, 随后坐起身, 直直地看着他。
谢斐蹙眉, 这般陌生的眼神，难道……
姜唯洇霎时间红了眼眶，她掀起薄被便扑上来牢牢缠住谢斐的腰身，哭得声娇带喘：“呜呜殿下……殿下总算回来了，殿下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
谢斐：“……？”
姜唯洇犹如找到了什么主心骨一般，将自己怎么昏倒的经过都说了，说完还抽泣着可怜兮兮地道：“殿下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不想去薅沈姑娘的头发……”
反正她也被舒姑娘失手推了一下，就当还了当初的仇。
下回舒姑娘若是再找她麻烦，她定是不会认了，哼！
姜唯洇委屈巴巴地诉苦了一番，听谢斐许久没说话，她才察觉出不对劲。
她悄悄从谢斐胸膛前抬起头，眨了眨眼：“殿下，你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他唇角紧抿，冷峻的面容如以往那般皎皎若寒月，让人不敢靠近。
姜唯洇有些怕了，回想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子，脑瓜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谢斐腰身的那双手上。
她记得，太子最不喜欢有人贴他这么近了……
意识到自己又触碰了谢斐的底线，姜唯洇缩了缩脖颈，老实地将手收了回来。
“对不起，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谢斐望着她将一双手藏在身后，娇小的缩成一团，浑身软趴趴到好似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遂面色不改地问：“不敢什么？”
姜唯洇顶住头上的压力，小声：“不，不敢再扑到殿下怀里了。”
谢斐唇角轻提：“知道就好。”
话音刚落，紧接着外头响起巨大的雷鸣。
轰隆一声——
下一刻，姜唯洇吓得下意识又扑到谢斐的怀里瑟瑟发抖，那双手臂缠的比第一次扑上来时还要紧。
“……”
谢斐面若冰霜：“放肆。”
轰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姜唯洇根本顾不上谢斐的警告，她的哭颤声也被雷雨声遮盖了下去。
这次不同第一次扑上来时，有种抱住保命符似的诉苦，而是夹杂了些许悲伤，害怕，无助，紧紧抱着可依赖之人的发抖。
她的胆子倒是时大时小。
小到就连几道雷鸣声，都能吓得她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躲藏起来。
窗外雷鸣交加，闪电掠过惊起一道道光亮。
姜唯洇害怕到浑身不住地颤抖，整个人状态极其不对劲，谢斐本要将她推开，掌心触碰到她冰冷的手臂时蓦然怔住。
他垂眸落在她早已失了血色的脸庞上。
苏醒过来，她那张本就脆弱的脸色，此时除了白得吓人，鬓边似有细细密密的冷汗滑落。
姜唯洇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腰封，泪水糊了脸庞，一颗颗顺着下颌滑落。
她的头突然巨痛难忍，好害怕。
姜唯洇隐约记得那些错乱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曾在许多次雷雨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每每只要下雨打雷，她就会害怕得睡不着。
她记得她不断地哭喊爹爹来陪她，就一晚，一晚也好，陪她度过她最害怕的夜晚。
可爹爹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唤。
他永远忙碌地见不到人影，永远把她丢到各种朋友家居住，永远都丢下她一个人。
她记得她不怪爹爹，爹爹也是迫不得已。
可她害怕一个人，也是真的。
姜唯洇抖得厉害，浑身都冰冷的，流下的泪水已将谢斐两层的衣袍洇透了。
“不要丢下洇洇好不好？”
“至少在雷雨天，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已经神志不清到，分不清究竟在跟谁说话了。
隐约间只感觉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的拢在怀里，那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通身给她的安全感是无法言语的。
姜唯洇细细软软地抽泣，外面可怖的雷声还偶尔响起，但她却觉得没先前那般害怕了。
心绪稍微稳定下来后，神志也归位了几分。
她垂眸看着被她哭得一片狼藉的衣襟，是矜贵的玄衣……
她悄悄抬眸。
谢斐对上她含着水雾的眸子，心中轻微一颤，遂移开目光，“你倒挺能哭的。”
姜唯洇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手指按紧他的腰封，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
谢斐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准备走人，姜唯洇连忙又拉住他的袍角，仰起还有泪痕的小脸软声道：“殿下今晚不要走好不好。”
谢斐冷冷地看她，“你不要得寸进尺。”
姜唯洇仍是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即便被他的冷言冷语吓得一颤也不放手。
谢斐扯了扯唇角。
他怎就忘了，这小年糕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他还没答应，姜唯洇就自己拉着他上榻，还十分贴心的将他把外袍褪去，边说：“殿下洗过了吗？”
谢斐默不吭声。
姜唯洇在空气中嗅了嗅，笑盈盈道：“很香，这是殿下身上的香味。”
谢斐蹙眉，她怎能这样不知羞耻地说出这般露骨的话？
把谢斐按下去后，姜唯洇自己猫着腰落地去把屋子里的烛火都熄灭了。
屋内漆黑一片后，谢斐什么都看不清，就连现在想离开恐怕都不方便。
她再笨也会看出他眼睛有问题。
姜唯洇已跑回了榻上，睡在了谢斐一侧，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依旧浑身散发可怜地道：“殿下夜里不要走哦，我睡眠很浅的。”
谢斐已放弃挣扎，闭了闭眼，不耐烦道：“你的话能不能少点？”
姜唯洇担心惹怒他，然后不陪她睡了，今晚的雷实在太多，她害怕得不行，没了殿下陪她会睡不着的。
她只好非常听话的一句话都不说。
很快，室内静得只能听见雨水的拍打声，及偶尔响起的轰隆隆雷鸣。
片刻后，姜唯洇感叹：
“殿下，你这样陪着我，很像我爹爹。”
“虽然我还没想起我爹爹……不过殿下能摸着我的头说，洇洇乖，爹爹一直都在吗？”
谢斐睁开眼：“你想死吗。”
“不，不想……”
“不想就闭嘴。”
“……哦。”　好凶啊。
耳畔逐渐传来浅浅又平缓的呼吸声，在这悄然寂静的室内，绵绵起伏。
谢斐睁开眼后，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这种身边有第二个人在他枕畔的夜晚，他头一次经历。
说不清的感觉，谈不上厌恶，只觉得那种他抓不住的感觉，让他心里更烦了。
他不习惯，不习惯他安静的世界，忽然闯进另一个人。
**
昨夜暴雨后，雨过天晴，日光明媚，清风拂面时就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陆曦行随同自家祖父进宫拜见嘉兴帝，奈何嘉兴帝与陆首辅实在太多话要交谈，陆首辅便将他打发到御花园来赏花。
花是没什么可欣赏的，但陆曦行意外看到了一个他根本没想过会在此出现的人。
那人一身靛蓝色长袍，长身玉立，眉目俊朗，沐浴在阳光下，正阔步而行。
“楚暮？”
陆曦行疾步上前拦住程楚暮要离去的身影。
程楚暮侧过脸看见来人，也由方才的面无表情转为惊喜，“阿行，好巧啊，没想到刚进宫就碰到你了。”
陆曦行讶然，“该惊讶的是我才对，你不是应该在扬州侍疾没回么？”
程楚暮是程大将军的幼子，虽说程大将军仍在驻守边关，但程楚暮自小是在长安长大的，除了年幼时曾随母亲去扬州住过几年。
两个月前，程楚暮的外祖母生了重病，他一向与外祖母关系亲近，便特地回了一趟扬州侍疾，本以为这一趟最少也要三个月才能回，不料却是提前回京了。
程楚暮笑道：“外祖母她身子好了许多，嫌我整日在她面前跟上跟下的碍眼，就把我赶回来了。”
陆曦行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皱眉问：“你没收到我给你传的信？”
程楚暮摇头，“什么信？我早已在半个月前便启程了，你即便给我寄信也收不到啊。”
半个月，那封信定是错过了。
陆曦行现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猜测的事告诉程楚暮，毕竟他这次回扬州除了侍疾，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楚暮也只同他说了，回去是去找未婚妻的。
他的未婚妻，名叫姜唯洇。
作者有话说：
一起睡觉觉啦

第30章 30
◎小年糕做的糕点。◎
御花园百花齐放, 馨香四溢，一只彩蝶从程楚暮肩头短暂停留，便扑扇着奔向了花丛。
陆曦行正在心里斟酌措辞, 想着怎样将他所看到的，所猜测的表达出来, 却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楚暮, 你听我说……我……”
尽管陆曦行支支吾吾的样子很有问题, 但程楚暮也实在没那个时间与他耗下去了，他今日是与兄长一同进宫的，方才兄长有事被喊走了, 也不知何时来。
“阿行, 有什么话你就快点说，我赶时间。”
“那我说了，那个, 你回扬州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了吗？”
程楚暮俊朗的面色微微一变, 眼睫低垂：“尚未。”
当初洇洇仅仅是在扬州他外祖家住了一年, 被她父亲接走后便杳无音信, 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陆曦行心道，能找到吗？人家姑娘早就在长安了。
程楚暮无奈地笑：“阿行，你究竟想说什么？何时起，你说些废话也这么扭扭捏捏了？”
“我……”陆曦行刚一启唇，便被程楚暮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
是程楚暮的兄长程楚修在喊他过去。
程楚暮只好道：“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再呆下去，我阿兄晚点又要念叨我了。”
陆曦行喔了声, 又问：“你今日进宫是要去哪儿？”
要知道程楚暮很少进宫的, 他若是进宫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程楚暮已是转身走了, 丢下一句：“去东宫。”
东宫啊, 他想起来了，程楚暮的哥哥与太子殿下交情不浅。
陆曦行：“……”
**
昨日舒韵月来东宫闹了一遭，太子来了后她便灰溜溜跑了，估计有一段时间不敢再来东宫了。
反而是谢柔今日又来了一趟，她似乎对姜唯洇很感兴趣，知道她是姑娘家后，谢柔更开心了。
“你还没告诉本公主你叫什么名字呢？”
姜唯洇今日又在跟宫女们学做糕点，昨天做出来的红豆糕因为她发生意外的缘故，也没机会拿给殿下吃，白天她特地过来尝了一口才发现那糕点可难吃了。
所以她特地又来跟宫女们取经。
“我叫姜唯洇。”姜唯洇边学着宫女的手法，边回道。
谢柔拉了把小板凳坐到对面，无聊到托着下巴问：“那本公主该叫你什么？”
姜唯洇抬头看她，“公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呀，不过就是个名字而已，我不在乎的。”
谢柔瞧她目光澄澈，隐约透着几分单纯，恐怕她堂堂公主在这姑娘眼里还不如自己手中的糕点重要，莫不是她便是用这样欲擒故纵的招数，才能把她皇兄拿捏住的？
谢柔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块还未成型的糕点上，不怀好意地笑了声：“那本公主叫你小笨糕，你也能接受？”
姜唯洇手中的动作一停，又抬起头来，此时小脸上显然有几分不满，她道：“不好。”
谁喜欢被人说是笨蛋啊，虽说公主换了措辞，但她还是听出来了好吗。
谢柔脸色一变，似要动怒。
她轻简有力的两个字惹得一旁几个宫女都吓得头都低得要贴到胸前了。
宫中谁人不知，这位宝华公主是帝后的爱女，从小便是金尊玉贵说一不二的人物，除了太子殿下和帝后，还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一个“不”字。
玲珑都为姜唯洇捏了把汗，看在她是自己的糕点学生的份上，她大着胆子求饶：“公主息怒，姜姑娘她并非有意的……”
没人求情还好，一有人求情，谢柔更生气了，弄的她是什么恶霸一般。
谢柔站起身，怒拍一掌桌案，正要发怒。
她掌心用力一拍，“嘭”的一声，桌面上的面粉溅满了她华丽的衣裙，漂亮的裙子霎时间被面粉污染。
就连发髻上的金步摇也惨遭毒手。
“你……”
姜唯洇愣了一会儿，想要替自己辩驳，等看到谢柔的脸上都是斑驳的面粉后，还是没忍住偷笑出声。
正是紧张的氛围，她即便刻意压低声音，那笑声仍是异常的清晰。
谢柔气得眼前一黑，伸手指她：“姓姜的，你还敢笑。”
姜唯洇连忙闭嘴，“对不起公主。”
谢柔根本听不出她话里的崇敬之意，指尖颤抖：“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皇兄说你欺负我！”
语罢，谢柔转身就走了，身后还跟着她带来的几名宫女给她忙上忙下地擦面粉。
厨房内，玲珑几人都替姜唯洇担忧不已，“姜姑娘，那种情况您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姜唯洇小声道：“可是真的很好笑啊……”
宫女们也觉得好笑，但没人敢真的笑出声啊，姜姑娘怎么丝毫尊卑都没有，难道从小她家里父母都没人教导她吗？
“这下公主去找太子殿下告状了，姜姑娘怎么办？”
姜唯洇小嘴瘪得老高了，她看着手中刚捏出来的绿豆糕，把它捧在手心里语气软软地道：“我若拿这碟绿豆糕去找殿下，殿下会不会不生我的气啊？”
宫女们摇头，没人觉得太子会把一碟不起眼的绿豆糕放在眼里。
谢柔气得一路甩袖，走了一段路后，她蓦地停下脚步。
身后宫女忙问：“公主怎么不走了？”
谢柔擦了一把脸上的面粉，气得咬牙道：“岂有此理，她竟敢不追出来给本公主道歉！”
几名宫女最是懂得公主的嘴硬心软，倘若那姜姑娘追出来道歉，兴许公主就会消气不去告状了。
“这……”她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柔气得不行，转了几道弯熟稔地朝清月殿行去。
清月殿门口，福公公看到谢柔过来迎上前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怎么身上还有这么多面粉。
谢柔不悦问：“皇兄可在？”
福公公道：“太子殿下刚回，正在殿内换衣裳，一会儿有贵客相见。”
“有贵客，那本公主是不是不能见皇兄了？”
福公公遗憾地点头，“是呢。”
谢柔又问：“哪个贵客？”
“程小将军和程小公子一同来的。”
程楚修便是程小将军，从前在战场与太子殿下有过命的交情，若是谢斐接待此人，想必更不会见公主了。
听到程楚修要来，谢柔脸色微变，随后极其不自然地摆了摆手，“罢了，本公主下回再来。”
福公公心里松缓一口气，好在公主今日还算好说话，没有纠缠。
目送谢柔离开后，没一会儿，两位贵客已进了东宫。
**
见太子之前，程楚修再三叮嘱，“在殿下面前你最好稳重一点，婆婆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将平日那吊儿郎当的一切陋习都收敛起来，听见没有？”
程楚暮哦了声：“知道了。”
听他声音有气无力的，程楚修严厉道：“打起精神来！”
程楚暮立即正了正肩颈，“听到了！”
见他还算听话，程楚修嗯了一声：“楚暮，你总算长大了。”
不再像幼时那般整日游手好闲，还要他每日盯着才能老实的顽皮性子好多了。
程楚暮扬唇朗笑：“能得到阿兄的夸赞，值了。”
程楚修道：“等你得到太子殿下的夸赞，才值。”
二人已行至清月殿，被福公公亲自请了进去。
姜唯洇做好了一碟子绿豆糕，满怀期待地端到了清月殿，远远看见梅护卫守在殿外，她笑盈盈地走过去：“梅护卫，你也在啊。”
梅良心冷肃的神情在看到姜唯洇后，也顿时笑意温和：“姜姑娘来了，您这是要做什么？”
姜唯洇端着那碟绿豆糕，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绿豆糕，方才出炉的呢，殿下可在里面？我想让殿下品尝品尝。”
她说完便要往里头走，梅良心连忙拦住她，委婉地道：“姜姑娘现在不能进去，太子殿下正在与贵客交谈。”
…………
殿内，谢斐与程楚修畅谈了片刻，这时梅良心入殿呈上一碟糕点。
谢斐神色未变，语气冷淡：“这是什么？”
梅良心跟随他身边多年，不可能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他在与人交谈中途，无须添任何甜点。
谢斐想不到的是，梅良心实在挨不住姜唯洇的请求，只好硬着头皮端进来了。
“回殿下的话，这是厨房新鲜做出来的绿豆糕，属下想着也让程小将军和程公子品尝一二。”
反正殿下是不会吃的。
程楚暮坐在一旁当空气正觉得有些无聊，见是自己喜欢的绿豆糕，也丝毫不客气的想要品尝。
绿豆糕拿到手还是热乎的，程楚暮吃了一口，稍抿了几下，舒展的眉目下意识拧了起来。
回想起兄长的叮嘱，他自然不能老实说这绿豆糕难吃死了。
于是他只能运用了自己难得的做秀能力夸赞一番，“嗯，味道不错，不愧是东宫的厨子。”
谢斐长腿交叠靠坐在椅背上，眼神落在那叠长得不太精致的绿豆糕片刻，便明白了出自谁的手笔。
他唇角轻扯，又看了眼将一整块糕点吃完的程楚暮。
那小年糕做的糕点能吃？
程楚修没把这小插曲当一回事，便笑道：“殿下，我这弟弟就劳烦殿下多加关照了。”
谢斐淡声：“楚暮天资不错，若是再勤加历练，将来或许会将你的风头盖去。”
程楚修笑了笑：“那孩子，让他成长兴许还要个十年，且等着吧。”
程楚暮当做没听见这段话，现在只想去漱口，什么玩意，东宫还有这么难吃的糕点？
莫不是太子殿下给他的下马威吧？
梅良心呈完糕点后便退了出去，程楚暮循着他的方向看向殿外，便见梅良心正在跟一个小姑娘说话。
那姑娘并非穿了宫女的服饰，而是一身淡粉的纱裙，身段纤柔曼妙，妩媚多姿，侧脸也绝艳无双。
隐约有几分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捻她发尾。◎
姜唯洇在清月殿被拦下, 不准进去的事也跟教她做糕点的宫女们说了，她们好奇问起殿下吃了后什么感受，她不是只能说实话么？
只是那几个宫女听了这事, 关注点都转移了。
“姜姑娘……”
玲珑欲言又止。
姜唯洇嗯了一声：“你想说什么呀？”
玲珑把她拉到一旁的角落，问道：“姜姑娘会不会失落？”
“我该失落什么？”
“失落殿下这样将你藏在东宫, 不让你出去见人啊。”
听闻今日来东宫的是程小将军和他弟弟, 程小将军程楚修与太子关系匪浅, 但即便如此，太子还是把姜姑娘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她见任何人。
太子殿下这般的举动, 换做任何一个姑娘难免会伤心。
姜唯洇听了玲珑说的话, 摇头道：“不会。”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来, 虽说她根本不知道失忆前的她为何要那样做。
但既然是她想做的事, 那她便想坚持下去, 替那个失忆的自己完成心愿。
不过, 失忆前的她真是疯了，太子那么凶，也敢追过来啊？
等她恢复记忆了倒是要好好捋一捋，从前的她究竟是脑子哪里有问题！
**
程楚修和谢斐有公务上的正事相谈，程楚暮不便再留下, 程楚修让他随处去转一转打发时间，末了又警告不可惹祸。
程楚暮抬眸对上谢斐那天然具有压迫感的眼神, 听话地应下了兄长的话。
“这孩子, 都十八岁了, 也该懂点事。”程楚修摇头无奈道。
程将军常年驻守边关, 于是程楚暮则基本是他这个兄长带大，长兄如父，对自己弟弟过于严苛倒也能理解。
谢斐不经意问：“楚暮怎么提前回京了？”
二人朝书房行去，程楚修道：“他回扬州侍疾，主要还是为了寻人，寻不到就只好回来了。”
谢斐嗯了一声，不关心下文了。
若是寻常人定是要追问一句，但对太子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且丝毫不感兴趣。
程楚修已经很了解他的性子了，还是继续道：“你说他可笑不可笑，说是回去找未婚妻，他哪来的未婚妻？家父家母都未曾给他定亲，他竟是把幼时一个只与他相处一年的玩伴，当做未婚妻了。”
“彼时楚暮只有八岁，那孩子估摸还只有四、五岁吧？不大清楚，总之来路不明，听外祖母说是于她有救命之恩的一位游医的孩子，说是只寄住在那一阵子，结果整整拖了一年都没时间接走。”
至于其中的细节，程楚修也不大清楚，大抵便是他的弟弟年纪小小的便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小姑娘，他除了知道小姑娘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清楚。
书房门口打开，阳光从门窗缝隙进入。
程楚修一路将自己弟弟幼时的糗事都揭了出来，最后说到那个“未婚妻”的名字，他回想了下，不确认道：“好似叫什么姜唯洇，还是姜唯一的。”
程楚修摇了摇头，“殿下也觉得可笑吧，小孩心性罢了，才多大就满脑子情情爱爱，那小丫头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住了一年被她父亲接走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了，谁知道如今那丫头还记不记得他。”
一路上都是程楚修在说，谢斐一句没回，本身程楚修不觉得奇怪，直到此刻，他隐隐察觉出身旁男人似神色不对。
谢斐的桃花眸在听到姜唯洇时，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
“殿下？”
**
程楚暮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先去了东宫的花园赏花，赏了片刻实在有些无聊，他一向不喜有人盯着他，便有意支开随行的小太监。
“你忙活去吧，我自己随处看看。”
小太监只好道：“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奴婢再来。”
程楚暮颔首，等小太监走了后，他挺拔的身形才懒散了起来。
他自由自在惯了，实在学不来兄长那板正的做派，能维持半日对他来说已经很艰难了。
程楚暮寻了个凉亭纳凉补眠，嫌日头太晒了，便随意摘了张芭蕉叶盖在头顶，便靠在凭栏处迎风打瞌睡。
姜唯洇走到这处时，便看个身形颀长的陌生男人躺那睡觉，皱眉走上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醒醒。”
程楚暮已是进入了梦乡，她轻轻的戳了两下也丝毫没有动弹。
姜唯洇为难了起来，全因这个男人躺下的地方有她方才折的纸蝴蝶，那纸蝴蝶还是她找宫女姐姐们学习了许久才叠出来的一个最像的呢。
她方才被人喊走，那纸蝴蝶也放在原处忘了取。
“喂！”姜唯洇声量拔高了些。
男人仍是没醒。
她顿时万分为难，想上手把他推下来，就怕若是把这男人惹怒了，会不会气急了打她？
此处没有宫人，若是打她，也没人帮她，想想还是她吃亏。
在被挨打和偷摸摸取走之间，姜唯洇选择了后者。
那纸蝴蝶在男人的腰背下，还好只压了一半，她若小心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应当不会将人惊醒。
姜唯洇猫着腰，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她提起裙子爬了上去，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眸小心翼翼地盯着男人的腰背。
纸蝴蝶轻轻的拉扯，还差最后半截翅膀时，男人总算有了动静。
程楚暮不悦地睁开眼，从不久前他就觉得睡得不舒服，总感觉有只小麻雀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等他睁开眼，感觉身边站了个人，这才明白并非错觉。
他将脸上遮挡的芭蕉叶取下，姜唯洇吓得心跳加速，趁他分神的动作连忙要抽走这纸蝴蝶。
奈何男人手速还是快过她，将她的纸蝴蝶按了下来。
程楚暮刚睡醒，加上这处的阳光实在过于浓烈，他眼睫颤了颤，暂时被光线遮挡，看不清明面前的人是谁。
“你是谁？怎么偷袭本公子？”
姜唯洇皱眉道：“我没有偷袭哦，你把我的东西压到了，我要取走，怎么都喊不醒你，我只好偷了。”
东西？程楚暮往自己的身下看去，但见他的腰侧下方正有一只小小的纸蝴蝶。
这种孩子的玩意，怎么会在东宫。
程楚暮愈发觉得怪异，他抬起头，正要看清楚是谁，这时转角处走来两道人影。
“楚暮。”
是兄长的声音。
程楚暮也顾不上看身旁的人，便老实地站起身，“太子殿下，阿兄。”
殿下？姜唯洇吓得转过身去，正好对上太子含有疏离感的冷漠双眸，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明白，这是殿下不高兴的前奏。
姜唯洇也顾不上那纸蝴蝶了，提着裙摆拔腿就跑。
程楚暮听闻动静，扭头一看，方才还站在这的人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她身上这条粉色纱裙，不正是他前不久在清月殿门口看到的那个姑娘？
奔跑的背影似有几分眼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感到熟悉了。
谢斐走近，冷淡无波的眼神第一时间锁定在程楚暮手中的纸蝴蝶上。
程楚修面无表情地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躲懒，这才特地来抓你，果真没让我“失望”啊。”
程楚暮为掩尴尬，呵呵一笑：“阿兄，弟弟知道错了，回去便将那套功法打个几十遍。”
程楚修狠狠地剜他一眼，“你方才在这做什么？那姑娘是谁？”
程楚暮摇头，“我也不知，我在这睡得好好的，那姑娘自己过来了。”
应当是东宫的人，但没穿宫女的衣服，那想必是太子的女人了。
兄弟二人想到一处去了，太子的东宫有女人，想必是东宫藏娇了……
兄弟俩默契地噤声。
谢斐不在意他二人如何想，对程楚暮道：“你手中的东西给孤。”
嗯？程楚暮晃了晃手中的纸蝴蝶，有些难以置信，“殿下说的是这个纸蝴蝶？这是殿下的？”
“没错。孤的。”
**
入夜了后，姜唯洇耷拉着小脸进了清月殿。
谢斐坐在书案后翻阅书册。
她熟稔地坐到了谢斐身旁，兴致蔫不唧地道：“殿下，我好倒霉哦。”
谢斐没理她。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诉苦：“我千辛万苦叠的纸蝴蝶没了，可我想重新叠一个，又忘了步骤，那纸蝴蝶实在太难了，我又不好意思让宫女姐姐再教我一遍。”
谢斐仍旧没理她。
姜唯洇已经难过地头发丝都委屈了起来，她想必是才洗漱过，身上幽幽的香气又来扰他。
那头披散的乌发，几缕调皮地搭在了书案上，发尾弯弯曲曲堆在一处，谢斐不经意看了眼，挪不开视线。
她小声地念叨，谢斐不知何时放下了书册，伸出指腹捻了捻她弯曲的发尾，这发尾无论他怎么捻直，也很快会弯曲起来。
倒是颇为有趣。
“殿下？”
姜唯洇感到头皮有些不对劲，侧眸去看谢斐，正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将她搭在书案上的乌发无情地拂了下去。
虽一句话都没说，但眼里的嫌弃倒是毫不掩饰。
姜唯洇没忍住撇了撇唇。
没一会儿，谢斐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将姜唯洇覆盖，只听她头顶传来一道极其清润的嗓音。
“哈哈。”
姜唯洇楞了一会儿，“？”
她看着谢斐这张冷峻的面容，在心里几番挣扎，还是不要命地提醒道：“殿下，你这样笑真的很怪。”
哪有人这么生硬的说哈哈，面上却一副冰冷如霜的模样。
谢斐脸色微黑：“……”
姜唯洇鼓着脸看他，眼里的惊悚简直要溢了出来。
谢斐更冷了：“哈哈，过来。”
姜唯洇吓得脖颈一缩，闭了闭眼，小声嘟囔：“殿下，我过来就是了，你别这样笑。”
她好害怕。
随后，还没等她朝谢斐走去，便感觉一道软软的物体从她的肩头踩过，直奔谢斐的怀里。
是一只花色的小狸奴。
谢斐拨了拨这小狸奴的脑袋，冷声问：“这阵子你去哪儿了？”
福公公进来回禀道：“殿下，老奴总算在小阁楼寻到了哈哈的踪影。”
“好在哈哈并未受伤。”
姜唯洇：“……”
她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只小花猫，不知说什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纸蝴蝶，孤的。
你的未婚妻，也是孤的。

第32章 32
◎哄她。◎
福公公不知何时也退了出去, 殿内便只剩小狸奴奶呼呼的喵喵叫，姜唯洇盯着看了片刻，心都软化了。
她在东宫住了也有一阵子了, 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只叫“哈哈”的小花猫。
“殿下，这是你养的吗？”
谢斐单臂抱着这只小狸奴懒散地落坐, 也不搭理她。
看样子还在生气她方才的口无遮拦……
那, 那也不能怪她, 她哪里知道东宫养了只猫，那猫还有个这么离谱的名字，莫不是福公公取的？
谢斐不理她, 姜唯洇也不觉尴尬, 总归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厚着脸皮继续问：“殿下，我能抱一抱它吗？”
她每回讨好他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了声调, 软绵绵的, 尾音微微有些勾人。
谢斐不动声色地垂眸, 长指拨弄猫儿的下巴, 挠得猫儿舒适地喵喵叫。
姜唯洇越看越馋，她太想抱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站在了谢斐身旁，垂着小脸请求道：“殿下, 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谢斐抬眸，慢声道：“哈哈认生。”
简而言之不是他不让抱, 而是这只猫儿挑人。
姜唯洇才不信他, 仍是软语相求。
那本在谢斐怀里舒适到将要睡着的猫儿, 感觉身旁有陌生人贴进, 本警觉了起来，奈何那人逼近后，身上的气息也令猫儿下一瞬间变脸。
只见它灵巧地从谢斐怀里溜出来，直接扑倒了姜唯洇身上。
猫儿伸出小爪子按在了她软软的鼓起之处，她生得曼妙，那处更是饱满，小猫爪子似乎上瘾似的轻轻踩了许多下，整只猫身都贴了上来。
“喵~”
姜唯洇笑逐颜开，怀里抱着猫儿喜不自胜地炫耀。
“殿下你看，它也亲近我哦。”
谢斐拧着眉宇，这是他养的猫，他不可能不清楚是什么性子，一般情况下它绝不会亲近陌生人。
除非……
“啊！”
果不其然，姜唯洇下一刻惊叫一声。
猫儿已经调皮地开始在姜唯洇身上乱蹭，算不得锋利的爪子，一下扒她的衣襟，一下扯她的腰带，不过片刻，她本就单薄的衣裳霎时间松散开来。
香肩微露，露出优美的脖颈，极那精致的锁骨，肌肤光滑白皙，烛光下如同泛着诱人的玉色。
姜唯洇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她登时僵在原地，脑子也空白了起来。
谢斐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衣裳穿好。”
姜唯洇反应慢一拍的“啊”了一声，才红着脸将露出来的地方都遮住。
顾头不顾尾的，肩膀是遮好了，可腰带也被猫儿扯开。
她夜里沐浴后，便随意套了身束腰的长裙，若是腰带散了，长裙则也会顺滑地脱落。
粉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堆在她的足边。
一双笔直雪白的长腿毫无预料地出现在谢斐眼前。
他此刻沉默了起来，浓长的睫不动声色的轻颤，漆黑的眸底，浮现几分深不可测的幽暗。
四目相对，时间仿若停滞，空气也犹如稀薄。
谢斐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随后扯过一旁木架上他今日穿的披风，反手朝姜唯洇兜头盖下。
“穿上。”
他嗓音嘶哑了些许。
姜唯洇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将那件披风裹身，等她反应过来后，气得委屈道：“殿下，你养的猫怎么这么色色啊！”
它怎么还扒她裙子，太可恶了！
谢斐喉结滚动，缓缓转回身。
方才还衣不蔽体的少女，此时紧紧裹着他平日的贴身披风，窈窕地立在他的面前。
那薄薄的一层布料，没有任何阻挡物地贴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如此亲密。
分明只是一件披风，谢斐的神思破天荒地有点混乱。
片刻后，他想，他到底也是个正常男人，看到这般香艳的场景，会如此也算不得什么。
谢斐哑声道：“你今日是不是身上带好吃的了？”
“嗯？好吃的？”姜唯洇双手扯了扯披风，完美的相贴。
贴得比方才还要紧了，曼妙的身形被勾勒地一览无余。
她自己或者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但谢斐的视角看的一清二楚。
……谁告诉她，披风是这样用的？
只见那堆衣裙下，猫儿从里头钻出了个小脑袋，软萌的脸庞上还叼了几只小鱼干。
姜唯洇惊声：“……啊，那是我的小鱼干！”
她夜里去厨房找宫女姐姐们玩，那是她们做出来给她吃的夜宵，玲珑还好心地给她做了个小布袋，在里头装了几只小鱼干，说让她嘴馋了就可以吃一些解解馋。
她夜里洗完澡就饿了，便将那装了小鱼干的布袋挂在了腰间，她都没舍得吃两口。
姜唯洇气得跺脚，她那一袋子小鱼干没一会儿就被猫儿吃完了。
“殿下赔我小鱼干！”
谢斐觉得她无理取闹，没理她。
罪魁祸首小猫儿也吃饱后就溜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布袋，姜唯洇气得想哭。
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爱宠，叫“哈哈”的不一定能让人哈哈，可能还会让她呜呜。
姜唯洇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流浪猫，好不容易得到的猫粮被抢没了，猫儿的主人还冷眼旁观，拒不赔偿。
她蹲下来捡起那小布袋，泪水都委屈地挂在了眼角。
谢斐坐回书案后处理政务，渐渐听到细细的抽泣声，放下手中的事物，他抬起下颌看过来。
少女裹着他的披风，在那可怜巴巴地蹲着将她空荡荡的小布袋怜惜地拾起，一边还抽空抹眼泪，活像是被欺负惨了。
而那个将她欺负成这样的恶霸，正是他。
谢斐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她，逐渐，冰冷的神色无法控制的松缓，平时冷漠的眼底浮起几分无奈。
片刻后，他敲了敲桌案。
姜唯洇还在伤心自己被欺负了，故作没听见。
她这回说什么都不会理殿下了。
“过来。”
姜唯洇将脑袋一扭，轻哼一声，留了个后脑勺给谢斐。
她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都敢使性子了？
谢斐哂笑，这小年糕大抵没有搞清楚状况，别说只是一袋子小鱼干，这整个东宫都是他的，东宫里的所有东西自然也是他的。
何曾成了他要赔偿？
他即便伸手把小鱼干抢来，她也反抗不得。
“你过来。”
“我不。”
谢斐耐心地又喊了一遍。
姜唯洇还在心里生着闷气，说什么都不理他。
正僵持间，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想必是梅良心进来有事禀报。
姜唯洇还耷拉着小脑袋不理他，谢斐不再惯着，起身直接将她拉了过来。
这时脚步声愈发的逼近，姜唯洇闹着要出去，男人温热的掌心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你想让其他男人看你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
“听话。”
姜唯洇面露疑惑，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那只臭猫儿将她衣裙扒下来后，她便只裹了一层披风，她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已经穿了一件。
但谢斐看着觉得碍眼，她这幅模样，无论哪个男人看了不会心生意动？
她根本不知自己对男人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姜唯洇仰起脸，小声道：“殿下赔我小鱼干，我就听话。”
梅良心推开了门，直接进屋。
黑靴踏进来的那瞬，谢斐按住她圆鼓鼓的后脑勺贴在自己胸膛前，单臂揽住她的腰按在自己身前坐着，留了个背影对外。
姜唯洇的脸被迫按在他的胸膛上，呜呜了几声。
香气诱人，她温软的肌肤也犹如隔了一层布料与他贴近。
半响，谢斐妥协：“赔你，你想要多少，孤都赔给你。”
姜唯洇瞬间唇角上扬，手心揪着谢斐的衣襟，“殿下你真好呀。”
可真好哄。
谢斐不自在地警告：“不准撒娇。”
“我没有……”
梅良心低头入殿，道：“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语落，他的眼神朝地上一扫，眼角余光无意看到地上堆着的那凌乱的女子衣裙。
若是，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今晚姜姑娘就是穿着这身衣裙来找殿下的。
梅良心：“？！！”
殿下总算克制不住，对姜姑娘下手了？
殿下藏得可真是够严的啊，连他都瞒着，未免也太把他当外人了，怎么说殿下和姜姑娘的事，他梅良心还是第一见证人呢。
“有话快说。”谢斐沉声。
梅良心轻咳一声，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道：“殿下，兄长传信来说寻到姜重阶的消息了。”
梅良心不知姜唯洇正在谢斐跟前，便毫无顾忌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姜唯洇一愣，连忙转过身问：“梅护卫，有我爹的消息了？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谢斐又将她转了过来，留了个背影给梅良心。
梅良心抬头就看到个姜唯洇裹着太子的披风的背影，又看见太子的神色，品出他的意思后，便道：“探子查到姜姑娘的父亲最近曾在崇山一带出没，但具体藏在何处，目前还不太明确。”
目前只能追踪到这是姜重阶这段时间偶尔会留宿之地，但他实在过于谨慎，基本不会在一处停留超过两次，每回他们的人手都扑了个空。
况且除了太子这边，还另外有一支死士在追杀姜重阶，这种事不方便同姜姑娘说，未免她担心的睡不着。
谢斐侧眸看了看姜唯洇。
她方才还笑盈盈的脸庞在听到父亲的消息后，顿时化为愁苦担忧，他蹙了蹙眉，没说话。
梅良心道：“殿下，半个月后的群臣狩猎，便是在崇山举行。”
姜唯洇顿时看到了希望，她眼圈泛红哀求：“殿下能带我去崇山吗？我想见我父亲。”
谢斐提醒她：“你失忆了不记得他，见了有什么用？”
姜唯洇含泪摇头，“我失忆了，但我父亲还认识我，若是他看到我的话，定会现身将我带走的。”
将她带走……
谢斐揽着她腰肢的手不知觉加重，疼得姜唯洇轻喊一声。
“殿下，我好疼啊，你轻点啦。”
娇娇吟吟的语调，惹得梅良心耳根子一红，他悄悄抬眸看去，想知道那两人是在做什么，才会让姜姑娘说出这句话。
对上太子的眼神，梅良心打了个寒颤，老实低头了。
谢斐漫不经心地问：“你就这么着急离开东宫，离开孤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虽然咱是小甜文，但是恢复记忆后有追妻，不是火葬场那种。

第33章 33
◎非走不可？东宫不好吗？◎
姜唯洇本想点头, 又对上谢斐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聪明的脑瓜子转了转。
殿下是不是在考验她什么？
她努力地回想，她曾经是不是给过殿下什么承诺？
谢斐静静地看她。
她不是个很会掩藏情绪的人, 脑子里若是在想事情，那光看面上神情定然看的出来。
比如此刻, 她在努力地想一个合适的答案。
姜唯洇脑瓜子转了半天, “叮”的一声, 她眨了眨眼睫摇头道：“不是哦，我说过了，我一刻都不想和殿下分开！”
那是她在避暑山庄时说过的话。
谢斐意味深长看她, 移开目光淡声道：“迟了。”
他态度冷了下去, 姜唯洇小脸一垮，所以方才殿下是真的在试探她？那她岂不是一失足就错失了和殿下旧情复燃的机会。
她贴着靠近，揪着谢斐的衣袍, 绵绵哀求：“殿下就带上我嘛, 我保证会很乖很乖的, 绝对不会给殿下惹祸。”
谢斐让梅良心出去。
随后将姜唯洇推开, “时间不早了，你去那屏风后将衣裳穿好，回去。”
“殿下……”
谢斐坐回原位，继续整理书案前的政事，抽不出空看她一眼, 似乎在他眼中，此时的政事才是最要紧的。
姜唯洇回想起, 好像她每回来清月殿找殿下, 他都挺忙的, 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 处理不完的公务。
他的人生中除了这些，真的没什么可以提起他丝毫兴趣的事了么？
这阵子她听了不少宫女口中的太子，都是夸赞他天资聪颖，刚出生便天降吉兆，无数名师夸赞过的头脑，不仅见多识广，还文武双全，相貌又俊美无双，简直是整个大祁最最完美的人。
可姜唯洇却觉得他并非外人口中那样完美，他总是对什么都不上心，无论是人还是事，都无法在他心里停留。
若非殿下自己承认了，她定不会相信，她没失忆时曾与殿下相爱过。
他真的，让她实在想不通啊。
姜唯洇盯着谢斐看了许久，都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头都想疼了，最终还是乖乖地去屏风后换好了自己的衣裳。
她小步小步跑到书案前，道：“殿下，我先走了。”
谢斐正在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什么，没空搭理她。
姜唯洇临走之前，又贴近小声说了一句：“殿下晚安，好梦。”
等寝殿内彻底安静到没有了第二个人的气息后，谢斐才缓缓将手中的事放了下来。
夜深人静，庭院虫鸣阵阵，月亮隐匿云层，树影婆娑。
夜半间，谢斐陷入了让他迷茫的梦境，梦中似浓稠的烟雾缭绕，四周朦胧，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
直至一抹柔光拂开重重云雾，逐渐明亮。
云雾的另一头，一个身形曼妙的少女步伐轻缓朝他走来，乖巧地在他面前驻足。
谢斐垂眸看她，唇角紧抿。
四目相对了片刻，少女踮起脚尖靠近，馨香萦绕，他感到唇角湿润清甜，被舔.舐了一口。
少女亲吻了他之后，笑盈盈地松开，娇声道：“殿下，我该走了。”
谢斐极具隐忍，“非走不可？东宫不好吗？”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东宫，若不是从前失忆被殿下所欺骗，我才不愿意留下呢，现在我恢复记忆啦，爹爹也来接我了，我就该回到原本的位置。”
谢斐低声喃喃：“不喜欢东宫，你是骗子么？”
从前每日缠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恢复记忆后竟是一点旧情都不曾记得，坦然地转身离去？
少女轻笑一声：“不是哦，殿下才是骗子。”
“我跟殿下之间根本就没有情意，是殿下欺骗我在先，再说了，我还另外有未婚夫呢，恢复记忆后自然要去找未婚夫了呀。”
紧接着画面一变，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走到少女面前，揽住她的腰肢柔声说：“洇洇，我们走。”
不知何时，这个梦境渐渐地只剩下他一人，他孤独寂寥地站在原地，像是没了知觉，除了心口的疼痛，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情绪。
一种心被彻底抽空的感觉，痛到谢斐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鬓边泛着细细密密的冷汗，睁开的黑眸望着一片漆黑，看不清明的屋子。
谢斐坐起身，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除了一片黑，还是一片黑，今晚就连月色都没有。
他彻底失明了。
谢斐这时耳边回想起姜唯洇今晚临走前的一句话。
好梦？可真是好梦。
他哂笑一声。
那小年糕莫不是对他下了什么咒术？
**
白天里，太子几乎很少会留在东宫，姜唯洇便只能跟宫女们一起玩，自从昨晚知道她父亲的消息后，她便担心了一整晚，可惜殿下还不打算对她透露太多，就连崇山狩猎好似都不想带她去。
姜唯洇愁苦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太子回心转意。
她坐在长廊的凭栏处正在跟一个小宫女闲聊，这时有人来传话说：“姜姑娘，宝华公主又来找你了。”
姜唯洇：“找我做什么啊？”
她好像跟那位公主没什么瓜葛呀？
那宫女也不知，她只是顺路来传个话的，传完便走了。
那陪着姜唯洇玩耍的小宫女抬头就看到谢柔从长廊的转角处行来，她们在皇宫里的宫人没有一个不怕宝华公主的。
她连忙乖顺地行礼，随后悄悄溜了。
没一会儿，就留下姜唯洇一个人在这。
“……”
谢柔趾高气扬地走过来，直接堵住了姜唯洇的去路。
“你跑什么，本公主还能打你不成？”
姜唯洇看了眼她身后那群威风八面的宫女，小脸一鼓，面上写满了害怕。
谢柔剜她一眼，嗤道：“胆小鬼。”
随后还是一摆手，让那些宫女都退远一些。
“你胆子这么小，究竟是怎么跟我皇兄好上的啊？”
自从得知这女人是皇兄的女人后，谢柔对她便生起了兴趣，要知道她活到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皇兄身边有活着的女人能接近的。
她能不好奇么？
姜唯洇老实道：“那是从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好上的。”
“从前是什么意思啊？”谢柔拽着姜唯洇又坐了回去，要她好好讲一讲来龙去脉。
姜唯洇欲言又止，“公主能别问了么，我真的不知道了。”
她失忆忘了那些本就苦恼，公主还要揭开她的伤口，她若是记得从前怎么跟太子殿下好上的，至于现在这么可怜么？
谢柔面色一变，“你在忤逆本公主？”
姜唯洇默不吭声。
她想，她已经把太子的不好习惯都学了去，不想搭理人时，就不吭声。
谢柔有点生气，但想了想，也没什么生气的必要。
她是真觉得皇宫无聊，才来找她玩的，“罢了，你不愿意说，本公主也不勉强，这样，本公主带你出东宫玩，如何？”
这小笨蛋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来了皇宫后想必还没有出过东宫，把她带出去玩一会儿，兴许就知道她这个公主的好了。
姜唯洇根本就没心思玩，她也更不想跟公主玩，她每天想着怎么去讨好太子已经够辛苦了，若是再跟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混到一起，哪天公主脸色一变，又欺负她了呢？
毕竟这兄妹俩变脸都很快。
她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
谢柔气得不行，愈发觉得她不识抬举，她怒站起身甩袖道：“好，你不跟本公主玩，等皇兄娶了太子妃后就不要你了，等那时你想来抱本公主的大腿就迟了！”
“你等着吧，就快了！”
公主走了后，姜唯洇都觉得耳边也清静了许多。
最近她时常听到这种话，太子娶妻后就不会要她了……
她突然觉得心里好烦。
烦得不行。
她坐在凭栏处发呆，发呆，一直到晌午了还在发呆。
谢斐回了东宫，一眼便看到有个小年糕，蔫蔫地坐在那边边角落，抱着廊柱还垮起小脸，看起来心情极其不好。
是谁又惹她了？
梅良心忽地感到遍体生寒，循着感觉看去，对上谢斐的暗示，连忙回道：“是，殿下，属下这就去查清楚。”
语罢，他转身匆忙离去。
过了一阵子，梅良心焦急地在原地踱步，不是，殿下让他查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啊。
凭着多年伺候太子的经验，梅良心准备万全，将今日东宫发生的事都打探清楚了。
他回禀道 ：“殿下，今日东宫与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除了宝华公主来了一趟之外，也没有其他贵客登门。”
谢斐：“公主来做什么？”
梅良心回道：“听宫女说，公主是来找姜姑娘的，可后来公主和姜姑娘闹了些矛盾，最后公主走的时候很生气。”
谢柔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在她眼里，除了帝后和太子之外，其他人都得对她言听计从。
或许她这般盛气凌人的态度可以压得住任何人，而对付姜唯洇这种天生没人教导她尊卑的人，必然是要碰一鼻子灰。
而谢柔也不会是平白让自己受委屈的。
那小年糕许是在谢柔那受了气，才这样闷闷不乐。
谢斐吩咐道：“从今日起，若没什么要紧事 ，禁止公主进入东宫。”
梅良心瞪大眼珠，“殿下这，这这不好吧。”
宝华公主若是闹起来可是会直接找到帝后面前，太子殿下为人兄长若是欺负妹妹，传出去恐有损声誉。
谢斐说一不二，梅良心也不好劝说，赶忙下去吩咐了。
“慢着，再去同厨房说一声，中午的午膳多加一道小鱼干。”
梅良心楞了会儿，难以置信道：“……殿下？您还啃这玩意啊？”
谢斐冷笑看他，“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说：
至于么，就做噩梦了，老婆还没走呢

第34章 34
◎再吻。◎
晌午的日头正好, 鸟儿啼鸣悦耳。
自从前几天姜唯洇赖在清月殿用晚膳后，福公公便特地吩咐宫人多备一份碗筷。
谢斐看在眼里，也并未阻拦。
大抵是即便他拦了, 姜唯洇也会想办法赖下来。
她那时大时小的胆子，像是什么涨缩自如的玩意。
桌面上摆了几道佳肴美馔, 姜唯洇烦闷一整天的心情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亮晶晶的眼神直接锁定这道摆在她面前的小鱼干, 咽了咽口水，喊道：“殿下，你快过来, 饭菜要凉了。”
谢斐还在处理政务, 闻言头也没抬，只三两下处理好便撩袍走来落坐。
姜唯洇心里还记挂着去崇山的事，十分殷勤地给太子夹菜, 柔声道：“殿下喜欢吃这个么？”
谢斐垂眸看碟子上的嫩笋。
他的饮食喜好从不会对外暴露, 一旦有人知道了他的喜好, 便会卯足了劲朝着这方面起歪心思。
即便这几日与姜唯洇同桌用膳, 也丝毫没有让她有看出来的机会。
定是巧合。
这清炒嫩笋正是他喜欢的。
姜唯洇没在意谢斐的冷淡态度，她只想把太子哄好了，让他过几日的崇山狩猎也带她去。
给谢斐夹了菜后，她便自己嚼起了那碟小鱼干。
昨晚殿下说会赔给她，今日果真做到了, 还是一大碟呢。
虽说太子殿下脾气不大好，但偶尔还是很守信用, 为人也大方, 不是个小气的男人。
“殿下你人真好。”
姜唯洇边嚼着小鱼干边感叹：“而且东宫的小鱼干也好香。”
谢斐无情道：“废话怎那么多, 噤声。”
“……哦。”
她想收回方才那句话了。
**
午膳刚用完, 东宫便来了贵客。
是程楚修和孟时景。
听到孟时景的名字后，姜唯洇明显开心了许多，雀跃地都要蹦起来了，谢斐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
她半点也没察觉到，满心满眼盯着门口等孟时景进来。
二人入殿后，孟时景便直接说了来意，是来找姜唯洇的。
程楚修道：“碰巧与孟兄同行，便一道来了。”
谢斐和程楚修有其他要事相谈，便直接去了书房。
姜唯洇熟稔地拉着孟时景去树荫的石桌下谈话，“孟大人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
孟时景淡笑：“没错。”
关于孟时景曾经接触过一个患过失忆之症的犯人一事，从避暑山庄回来后，他便已经特地去打探清楚了。
“有关这个失忆之症，的确有恢复的机会。”
姜唯洇问：“那怎么恢复呢？”
孟时景道：“那人只说他恢复记忆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是一觉睡醒后便都回想起来了。”
姜唯洇怔楞，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什么。
合着恢复记忆这事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啊？
孟时景不忍她这般沮丧，好心问道：“姜姑娘可试过看大夫用药？”
姜唯洇想起李氏医馆那事，她那药没少喝，除了能把她苦到流泪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不对，身子骨倒是强壮了些。
“多谢孟大人替我特地跑一趟了……”姜唯洇勉强笑了笑。
孟时景目不转睛看她，“姜姑娘最近没有休息好？看起来有些憔悴了。”
姜唯洇摸了摸脸，有么？她感觉每天都睡得挺香的。
只是昨晚得到了父亲的下落后，她又做了个噩梦，这次的噩梦不仅有人刺杀她，她还梦见太子殿下娶了太子妃后，便无情地把她赶出了东宫。
她没了太子的庇护后，很快不知从何处跃出了许多黑衣人拿着大砍刀朝她逼近。
她在梦里跑了一整晚，夜半醒来时，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难不成那个梦是在向她示警，告诉她今后的下场？
姜唯洇心里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若是太子殿下真的娶妻，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留在东宫？
孟时景看出她似有为难，柔声道：“姜姑娘有什么大可对我说，若是我能帮上忙的，定然不会拒绝。”
对于孟时景，姜唯洇也是天然的有一种信任感。
她紧张地问：“孟大人，太子殿下当真要娶妻了吗？”
孟时景温润的面容浮起几分遗憾，他不忍心说出真相伤了姜唯洇的心，但外面目前传得有鼻子有眼，想必也快了。
他点了点头。
“不过目前还没定下来。”
恐怕太子妃的人选就是沈云绣了。
他对沈云绣了解不多，只知其端庄娴静的美名，且爱慕太子已久。
太子迟早也要娶妻的，即便不是沈云绣也会是其他与他身份匹配的世家贵女。
若他只是一个寻常皇子就罢了，可他偏偏是太子，还是受群臣爱戴敬重的太子殿下。
他的婚事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能把姜唯洇养在身边，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在孟时景看来，谢斐定是把姜唯洇当做玩物留在身边逗趣的，若是娶了太子妃后，是容不下她的存在了。
太子自小接受储君教导，懂得谁最与他匹配。
这几乎是所有不了解谢斐的人的想法。
谢斐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于他而言，娶妻生子不过是因为责任，这是他身为太子，他必须要做的事。
他并非刻意排斥其他女子的爱慕，只是有些人，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他无法勉强自己的心。
书房内，程楚修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水，笑着问：“岁淮，你将要娶太子妃的事，外面都传开了，这是真的？”
谢斐淡声：“假。”
“？”程楚修惊讶道：“既然是假，你怎么不阻止流言散发？”
谢斐也喝了一口茶润喉，“为何要？这样也给孤省了不少麻烦，随他们去猜，去争得头破血流。”
都是外面在传，他也并未说过一个要娶妻的字眼。
程楚修楞了会儿，才无奈地摇头笑：“你可真够坏的啊。”
太子娶妻这事根本就未曾定下，也不知是从何处散发的谣言，即便不娶，也算不得是太子言而无信。
“对了，近日三殿下没少与孟丞相私下来往，不过每回都是有其他臣子充当作陪，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谢斐漫不经心道：“那二人若是在一起，想必是私下没少交流孤的坏话。”
程楚修又是一笑，“岁淮，你也多少把三殿下放在眼里吧，再这样下去，我都担心三殿下被你气得夜里给你扎小人，咒你孤独一生。”
谢斐扯了扯唇角。
毫不在意。
**
三皇子扎没扎小人不清楚，但自从孟时景走了后，姜唯洇便整个人郁郁不乐，蹲在地上一直在闷头拔杂草。
月色如水，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一边拔，一边小声自言自语，说些让人听不清的话。
谢斐路过此处时，便一眼瞧见她写满了不开心的背影。
回想起这一切情绪都是孟时景来了后的转变，他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孟时景对她殷勤的态度与平日里温润疏离的性子完全不同。
难不成，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情的事？
姜唯洇蹲了许久，腿都麻了。
她方才拔了将近一炷香的杂草，这片地都被她整理的差不多了。
她想，倘若她被丢出了东宫，若是没人刺杀她，或许她在外面也可以干除杂草活计挣钱养活自己？
若是没人刺杀她就好了，没有仇家的追杀，她也不想留在东宫。
气死人了，殿下不仅不与她旧情复燃，还要娶妻子了。
那她该怎么办啊……
姜唯洇委屈地垂泪，回想起失忆后的这一切，她觉得她已经够努力了，却还是没有成功让殿下再次爱上她。
她究竟该怎么做，殿下才会对她旧情复燃，让她留在他身边呢。
为什么男人说不爱了后，就这么难哄啊！
若是她恢复记忆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她从前是怎么追到的太子殿下。
谢斐冷着脸回了清月殿，喊梅良心进来。
“你去查一查，当初在二皇子府，孟时景和她究竟是怎么相识的，当时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梅良心：“……？殿下，“她”是？”
他即便再是殿下的心腹，也没有聪明到殿下名字都没说就知道是谁啊，况且好好的去查孟时景做什么。
谢斐抬眸看他，“滚出去。”
一点用都没有。
梅良心欲言又止，实在抵不住太子的冷脸，哭丧着一张脸退出去了。
姜唯洇进来时正好撞到梅良心苦哈哈的样子，她带着疑惑的心情入殿，问道：“殿下，梅护卫他怎么了？”
谢斐：“那个废物，不必理他。”
姜唯洇当即僵在原地，小手紧紧扯着自己的裙摆，目含委屈看他。
谢斐俊脸一黑：“你又怎么了。”
姜唯洇心里悲哀地想，殿下就连梅护卫这么能干的人都嫌弃是废物，那岂不是心里更嫌弃她了？
她水盈盈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他，眼里蕴满了伤心。
谢斐一下看明白了，无奈道：“孤没说你是废物。”
姜唯洇还是觉得难受，她忽然不敢靠近太子了。
谢斐默了一息，“过来。”
姜唯洇迟疑了会儿，小碎步慢慢靠近，站在书案前便不动了。
谢斐心想，自从那个孟时景来了后，这小年糕就莫名其妙疏远他了。
“到孤的身旁来。”
姜唯洇缓缓抬头，泛红的眼尾微垂，又摇了摇头，“就站在这里好了，殿下说的话，我听得见。”
谢斐哦了声：“不过来，那今后都别想过来了，崇山同样。”
他随手取过书案上的书册，又摆起那张难以接近的冷脸。
姜唯洇猛地睁大杏眸，她听到了什么，崇山？
她如同看见了希望之星，瞬间将心里头那些烦闷情绪皆抛之脑后。
一旦紧张兴奋，她的腿脚也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开始打了起来。
姜唯洇急着绕到谢斐身旁，谁料右脚把左脚一绊，整个人朝谢斐身上扑去。
谢斐低头在整理政务，闻风声抬脸看过来。
恰逢这时，清甜的香气扑面，那片湿润红唇几乎分毫不差地贴上了他的双唇。
濡湿，温热，甜软。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洇洇不乖，今日为何不亲孤？◎
姜唯洇抿了抿唇, 那濡湿的触感便愈发的清晰，她似乎都感觉太子的气息都钻入了她的唇齿。
有没人告诉她，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她的脸好热, 好烫。
殿下的唇瓣软软的，还有点甜, 晚上吃了什么呢, 怎么是甜的？
她实在没忍住, 不可控制地伸舌舔.舐了一下。
轰的一声——
姜唯洇吓得错愕僵硬在原地。
谢斐这瞬间像是忘了思考，直到唇瓣似被舔了下，他感到小腹都紧绷了起来。
双唇也下意识地轻轻启阖。
他那气息和触感再也没有比此时更让她难为情的一切。
姜唯洇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谢斐眼睫轻颤, 不疾不徐地打量她此时慌张的神情。
薄唇微启, 那湿润的触感猛然使姜唯洇打了个激灵，她吓得匆忙退开，小脸涨得通红。
谢斐从未见过, 她的脸能红到这个地步。
姜唯洇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 我……殿, 殿下，我不是故意亲你的，我……”
谢斐抿了抿唇，面色也极其不自然，险些出口的恶言恶语也不知为何咽了下去。
氛围一时间很是尴尬。
姜唯洇从始至终低着头, 不敢去看身旁的太子。
“你……”谢斐嗓音嘶哑。
他刚出声，姜唯洇吓得浑身紧绷, 拔腿跑了。
谢斐：“……”
他看起来是会打她么？溜这么快。
姜唯洇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回了屋子, 门窗紧闭后仍是心跳难平。
她这回, 是真的轻薄殿下了……
**
夜色漫漫, 庭院树影婆娑。
今晚姜唯洇入睡前，都觉得脑子昏昏的，她好不容易才将那个失误的亲吻忘了，却没料到等她睡着后，竟会出现那些离谱的画面。
她又梦见太子了。
与昨晚被太子抛弃的梦境不同，今晚这个梦有些旖旎，有些见不得人，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在东宫，看陈设布景应当是清月殿。
姜唯洇梦见自己在太子平日处理政务的书案前，被他紧紧圈在怀里与他相拥。
肌肤相贴，抱得很是亲密。
他那张禁欲的脸看似正在处理面前的公务，实则手下并不安分。
姜唯洇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谢斐轻轻拍她的臀，冷声警告：“不准动。”
姜唯洇屁股有些疼，下意识伸手去按住，就贴上了他手背，她呜咽一声仰起脸看他，状若可怜地说：“殿下不动，我才不会动……”
她好难受啊。
谢斐垂眸：“孤怎么舍得动你，孤疼你都来不及。”
他穿得十分得体，仍旧是矜贵的楚楚公子模样，俊美的面色再正经不过，与平日里冷漠到外人难以接近的神态别无二致。
可姜唯洇朝下面看了一眼，脸顿时红得不行。
谢斐生得一张恍若谪仙，让人只敢远观的脸，可越是这般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才更让人害羞。
平日里的殿下根本不是这样。
他忽然变了个样子，梦里的他与白日那矜贵冷漠的太子殿下，相差十万八千里。
姜唯洇低着头。
他仍旧维持着那张冷脸，只是漠然的语气里含着几分诱惑。
“洇洇不乖了，今日为何不亲孤？”
姜唯洇害羞地不敢抬头，“昨天亲了呀，而且就非要天天亲亲么？也该歇一歇了……”
嘴都肿了。
谢斐捏住她的下巴，轻笑一声：“你忘了，孤是大色.魔，一天不和洇洇亲亲就会死的。”
紧接着便是一个绵长窒息的吻。
很快，画面一转，姜唯洇白天坐在临窗下正在翻阅一本书册，那书册的内容描述的皆是教导她如何勾得太子爱上她。
姜唯洇红着脸，将那里面的内容都用心的记了下来。
…………
与此同时，清月殿内。
谢斐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最终还是点亮了屋内的烛火，随手取过书架上的一本话本翻看起来打发时间。
否则，他今晚闭上眼便都是那个小年糕红通通的脸庞，及甜软的双唇。
并非是第一次亲了，可这次却如何都无法把她的模样从他脑海中推出去。
大抵是这回她人是清醒的，他也无法当做没事人。
谢斐脸色愈发难看。
他随手取的话本讲的是一个闺阁小姐为爱寻夫的故事，开头描写的缠绵悱恻，动人心魂，最终夫妻二人重逢，流了三天的泪。
底部还重点著上一行小字：此内容所选真实故事，大祁十大感人事迹之一。
谢斐却看得眉头紧锁。
这种肉肉麻麻的恶心东西，究竟是谁在看？
他摇了摇头，嫌弃地将那话本丢在了一边。
**
姜唯洇白天都呆在屋内不敢出门。
她昨晚不仅亲了太子，还做了有关太子的春.梦，她真的太色了。
怎么能因为一个意外的吻，联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决定一整天都不出去，在屋里好好的谴责自己。
好好反省反省。
要好好做人！
不过才到晌午，她就熬不住了。
姜唯洇刚溜出来玩，就碰见回了东宫的太子。
男人一身雪色长袍自廊下行来，迎面的风都像是格外的优待他，轻微吹拂起发丝，俊美出尘。
这身衣裳与昨晚梦境里的都一样……
他脚步轻缓地走近，姜唯洇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昨晚梦里太子抱着她亲，还说不亲就会死的画面。
她臊得甩甩脑袋，将那些不能回想的场景甩了出去。
本想悄无声息地溜走，哪想谢斐眼神都未曾扫过来便直接喊住了她。
“过来。”
姜唯洇小声嘟囔，老叫她“过来”，她有名字的好么，才不叫“过来”。
心中腹诽，却还是老实靠近。
她低着头小声道：“殿下有事么？”
谢斐乜她一眼：“准备一下，陪孤出宫一趟。”
马车出了皇宫。
姜唯洇老老实实地坐在车厢角落，不敢再向从前那样贴上去了，好在谢斐也很忙，没空搭理她。
见她傻坐着无聊，时不时发出扰人的声响。
谢斐将矮案的屉子打开，淡声道：“里面随便抽一本，都是小姑娘们时下最喜欢的话本子。”
姜唯洇楞了会儿，听话地随便取了一本出来。
然后将那话本递到了谢斐跟前。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如此，随后冷眼看她，“你觉得孤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姜唯洇迟疑片刻，才恍然大悟：“殿下原来是要我看啊？”
“不然？”
谢斐斜着眼打量她，平日没觉得她有这么笨，怎么今天像是被鬼上身了似的。
“去角落看，别挡着光了。”
姜唯洇捧着那话本子，听话地挪了挪屁股，红唇还在嗫嚅，但听不清说什么。
谢斐慢悠悠扫了一眼她充满埋怨的小脸，视线收回之际掠过她微微嘟起的红唇。
昨晚那甜软的触感仿佛再一次出现。
他不动声色地滚动喉结，将视线错开。
姜唯洇坐在角落翻看那话本逐渐看的津津有味，一会儿为里面的故事冁然而笑，一会儿又跟着主人公的悲情哗哗落泪。
她一个人看书，硬生生看出了几个人陪她看的那种热闹。
比如，看到精彩部分时，她会很自然地凑过来朝他哭：“殿下，这里边的姑娘太可怜了，苦苦寻夫后本以为可以迎来幸福的人生，结果夫君赴京赶考便多年未归，她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成人，等了心爱之人十几年，最终却得到他早已另娶的消息。”
她气恨地骂：“那男人太不是东西了呜呜！”
谢斐：“……”
他让她看话本，是为了让自己清静些，却没料到她看到劲头时竟全然忘了他的警告。
他百忙中随意地朝那话本的内容扫去一眼，那不正是他昨晚看的那本书的下一册？
上册讲得是闺阁小姐为爱突破世俗，下一册便是满腔真心抛了空。
耳边不断响起姜唯洇气得不行的哭声。
谢斐：“……”
原来受众在这。
马车缓缓行驶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抵达了宴春楼。
因太子身份特殊，便是酒楼的掌柜亲自用另一个贵宾通道请谢斐入的酒楼。
进入雅间后，梅良心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好嘞。”
姜唯洇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问：“殿下，咱们来这就是为了吃一顿么？”
谢斐嗯了声。
不是，仅仅为了吃一顿午膳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出宫啊？马车都坐了半个时辰，她还一直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
梅良心上前斟茶，意味深长道：“姜姑娘这两日心情不好，出宫透透气想必也能缓和下心情。”
这些话是梅良心自己琢磨出来的。
自从昨晚被殿下冷声警告滚出去后，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那个“她”是谁。
最后总算在睡意朦胧的夜半间想明白了，可不就是姜姑娘么？
咱殿下继上回把姜姑娘裙子都扒下来后，这回总算走心了，都开始在好奇姜姑娘为何不高兴。
这不，他早晨假装不经意地体贴说出姜姑娘心情烦闷，大抵是很想出宫玩一会。
殿下今日便抽出两个时辰特地陪姜姑娘出来。
看来这太子殿下心腹一把手的位置，他这回总算坐稳了。
姜唯洇听完笑盈盈道：“谢谢你啊，梅护卫，你人可真好，竟然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梅良心斟茶的手忽然一抖，感到右侧方传来一记冷眼，他连忙回道：“属下哪、哪那般细心呐……是、殿，殿……”
谢斐不耐烦打断梅良心的话，“去催一催饭菜什么时候上。”
“是……”
梅良心灰溜溜地走了。
梅良心出去后，雅间内不知为何气氛开始尴尬起来。
姜唯洇始终将侧脸对着谢斐，独处的时候都不敢看他了，弄得谢斐都觉得她今日很怪。
没一个人说话，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姜唯洇清了清嗓子，“殿下，这酒楼的菜是不是很好吃？”
谢斐淡声：“还行。”
比不上皇宫御厨的。
姜唯洇没话找话：“我比较喜欢吃肉，殿下记得点肉哦。”
谢斐：“点了。”
姜唯洇紧张那尴尬的氛围，一边心里盼着梅良心快回来，一边自顾自说着：“殿下不喜欢吃肉么？东宫的蜜酱肉做的可好了，那香味我现在回想起来都馋了，口感也软软弹弹的，像殿下的嘴唇一样，软软的就特别好亲。”
谢斐：“……”
他掀起眼帘看她。
姜唯洇：“……”
作者有话说：
洇洇没事的，换个地方生活吧

第36章 36
◎这哪里是太子。◎
大色魔的可能不是太子, 而是她！
姜唯洇觉得自己从没如此丢脸过，若是她眼前有个地缝，她定会毫不迟疑地钻进去……
装死。
都怪昨晚那个失误, 弄得她一整晚都梦见和殿下在亲亲，都完全没有意识地把梦境和现实弄混淆了。
谢斐幽幽看她。
姜唯洇低着头, 感觉身侧那道炙热的视线持久没有挪开, 简直要气晕了。
还看, 看什么看，他就诚心想看她出糗是么？
这时，酒楼的小二推开房门上菜, 才总算将这僵持的氛围打散。
姜唯洇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
一顿饭不知不觉用完, 这次姜唯洇破天荒的极其安静，一句废话都没有缠着谢斐叨叨。
他都隐隐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这次叫他意外的是，没想到她还挺容易害臊的, 分明平日里不像个姑娘家的事也没少做。
午饭刚用完, 梅良心便进了雅间, 回禀：“殿下, 陆首辅和陆公子今日正好在隔壁雅间，得知殿下在此，陆首辅便想要见殿下一面。”
陆首辅德高望重，总不能把他拒之门外。
但现在屋内姜唯洇也在，若是让外人瞧见她了, 定会给殿下带来不小的麻烦。
谢斐给了个眼神梅良心，他心领神会, 对姜唯洇道：“姜姑娘, 这宴春楼的一楼大堂有不少有趣又漂亮的玩意, 您定会喜欢的。”
姜唯洇也没多想, 笑道：“好，那我下去看看。”
简单一句话就把她支开了。
梅良心摇了摇头，看吧，还是姜姑娘体贴。
若是换成其他姑娘，被男人带出来吃饭，又想办法支走定会忍不住乱想的。
姜唯洇出去后，陆曦行便与祖父陆首辅一同来拜见太子。
**
宴春楼共有三层，并非专门的酒楼营生，一楼的大堂右边则专门贩卖一些时下最兴起的金簪头饰和书肆之类，二楼则是用来吃饭谈话的雅间厢房，三楼则是玩乐用的。
姜唯洇在小二的带领下，直接来了一楼。
金簪发饰琳琅满目美得她眼花缭乱了，姜唯洇一眼便看中了一支琉璃点翠金步摇，她伸手刚取到，便被另一只纤纤玉手抢走了。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开心。
身旁传来丫鬟的奉承声：“还是这支簪子质地金贵最衬咱们姑娘了，上头点缀的红就是为姑娘量身定制的颜色，除了姑娘，谁也无法表现出这支簪子半分的美丽。”
紧接着，又是三两道应和的声音。
那取过簪子的姑娘得意地将金簪戴到头上，又照了照丫鬟递上来的铜镜，“不错，正好是我喜欢的样式。”
姜唯洇盯着这姑娘的后脑勺看了片刻，犹豫了会儿该不该说。
那姑娘转过身来，朝姜唯洇挑眉，“你不说话，是觉得这簪子不适合我？”
姜唯洇摇头，“没有，还挺适合你的，很漂亮。”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没有什么比从别人手中抢来，又得到了夸赞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身后几名婢女偷笑出声。
那站在柜台前的男人也不好掺和进去，他打开门做生意，这种事几乎三天两头都会发生，仗势欺人的，仗美欺人的数不胜数。
而姜唯洇今日碰上的正是一向有跋扈之名的苏含霜。
苏含霜是孟丞相的外甥女，一般人根本惹不起。
但姜唯洇欲言又止，“姑娘……”
苏含霜还对着铜镜整理仪容，她头上已经簪了好几只步摇了，珠围翠绕，美得耀眼。
“嗯？你还有话要说？这支簪子可是我先看中的。”苏含霜不悦地问。
姜唯洇低声道：“我没有想抢这支簪子，是想提醒姑娘，你后面的两只流苏步摇打架了，把你的头发都缠成了一团。”
她方才看到苏含霜转过身后，感觉头皮都疼了，缠成那样解开时还不得疼死啦？
苏含霜睁大了眼珠子瞪她，“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编点像样的话出来？你这是嫉妒，你就嫉妒我头上的簪子好看，想要我把簪子取下来对不对？”
姜唯洇：“……真不是。”
算了。
她转身就想走，跟这种人实在说不清楚。
苏含霜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指着这台面，“这，这，还有这些我都要了。”
姜唯洇换了个位置闲逛，漂亮的簪子数不胜数，没了那个她再重新找一个就好了。
这不，她很快又看中了一个。
这回偏又不巧，又跟一个姑娘看中同一支。
姜唯洇握着金簪的另一头，抬眸看去，那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看到姜唯洇后有些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连忙收回了手。
姜唯洇抿抿唇，问道：“姑娘很喜欢这支簪子?”
那她还是不夺人所好了。
那姑娘低着头退开了几步，身旁的男人走过来，将她挡在身后，笑道：“姜姑娘怎么也在这？”
“孟大人？”姜唯洇面露喜色。
她方才光顾着看首饰了，都没察觉到孟时景也在。
“孟大人和那位姑娘认识？”
孟时景答非所问，“姜姑娘喜欢这支簪子？”
姜唯洇把簪子放下，摇头道：“还好，就是觉得漂亮，若是那位姑娘喜欢，就让给她好了。”
那戴着帷帽的姑娘躲在孟时景身后，小声不知说了句什么，姜唯洇没听清，很快那姑娘便走了。
姜唯洇：“……”
为什么她接二连三都遇见了怪人啊。
不过能在这里遇到孟大人还是很开心的，她见到孟大人总是觉得很亲切，像是跟他有聊不完的话。
孟时景低声问：“姜姑娘和太子殿下一起来的？”
姜唯洇点头。
孟时景蹙了蹙眉，他似乎很意外，那样冷漠不近人情的太子，竟会带姑娘家出来玩。
跟孟时景闲聊后，姜唯洇瞬间也失去了闲逛的兴趣，她拉着孟时景去边上的休憩处谈话。
“孟大人，陛下过几日是不是要去崇山狩猎啊？”
孟时景嗯了声，又问：“这也是殿下告诉你的？”
姜唯洇点头，“是哦，孟大人也会一同去么？”
“去，这次狩猎是群臣皆要参与的，还可以带上家人。”
听到可以带人，姜唯洇眼睛都亮了，她不自觉上手拉住孟时景的衣袖，哀求道：“孟大人可不可以也带我去啊？”
孟时景一怔，随后笑着问：“怎么，姜姑娘也很想去？那怎么不让太子殿下带你呢？”
姜唯洇瘪了瘪嘴，“殿下还没同意呢。”
太可恶了，不过他点个头的事，死活都不答应。
孟时景很体贴地为谢斐说话，道：“想必是此行过于凶险，殿下不舍姜姑娘涉险吧。”
姜唯洇面露不满，小声道：“才不是……”
殿下就是喜欢欺负她，明知道她想跟去崇山，才有意这样晾着她。
“姜姑娘就这么想去？”
姜唯洇用力地点头。
那里或许可以见到她的父亲，这次见面后，兴许父亲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她想，即便是被追杀，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也是好的。
孟时景温润的脸庞浮起几抹难色，“这样吧，姜姑娘等我的消息，若是有机会的话，看能不能带姜姑娘一起去。”
姜唯洇兴奋地抓住他的衣袖连连感谢。
“孟大人，你人真好！”
孟时景忍俊不禁地摇头，“姜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哟，孟时景我说你大中午午饭都不吃就出来，原是跟姑娘家出来幽会了？”
一道极其扫兴的声音从姜唯洇的身后传来。
孟乐安吊儿郎当地走到孟时景身旁，用肩膀撞了撞他，“怎么，又是哪认识的姑娘，都是兄弟了，怎么不介绍给我瞧瞧。”
语罢，他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转移到姜唯洇的脸庞上，随后目如呆滞，又转为惊喜。
这，这不上他上回在二皇子府见到的那个姑娘？！
他的线人传消息说，孟时景今日跟一个姑娘在宴春楼幽会，他特地过来想一探虚实，没料到竟是真的。
孟时景轻轻推他一下，冷声道：“乐安，懂点规矩。”
姜唯洇看到孟乐安的脸后，登时惊恐不已，她想起在避暑山庄的事，那会她假扮成小太监，这个孟乐安就对她动手动脚的，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要远离这种人。
姜唯洇连忙站起身，慌张道：“孟大人，我先走了。”
孟时景颔首，“不送。”
他还要负责看着孟乐安。
孟乐安这回定是不会让姜唯洇溜了，他连忙上前拦住去路，“姑娘等等啊，在下还未曾与姑娘说过几句话呢，怎么就走了呢？”
“姑娘是时景的朋友，那便也是在下的朋友了。”
姜唯洇拧着眉，“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你！”这还是除了太子之外，第一个敢这样对他说话的人。
孟乐安气得眉毛竖起：“本公子给你面子，你可莫要把自己当一根葱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绑回我孟府？”
“不过就是想与你说几句话，至于么？弄得我跟什么害虫，洪水猛兽一般。”
姜唯洇：“……你不是么？”
她都看得出来，这个孟乐安多招人嫌了，真烦哪。
“你、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中父母做什么的！在京中是什么官职？”
孟时景实在听不下去他这样闹腾，若是再闹下去，恐怕会将其他看客都吸引过来。
近日孟乐安实在不成体统，他到底还是孟丞相的义子，不能让他再这样任意妄为下去。
随后，孟时景直接一记手刀，把孟乐安劈晕。
他喊来了几个孟府的下人，秘密将孟乐安送走。
孟时景不得不带孟乐安回去，匆忙与姜唯洇告别了，临走之前似乎去柜台前买了那支金簪。
姜唯洇冲孟乐安的背影哼了一声，转身也想溜了。
这时，那柜前的男人走过来，面露不悦道：“姑娘可不能走了，你随手摸的那几只金簪很是金贵，必须要全部买回去，不然今日不准从这宴春楼走出去。”
这掌柜的观察有一阵子了，见姜唯洇穿得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还当是哪户人家的高门贵女，等询问过其他伙计，都说未曾在京城见过此人。
又见她接二连三的与贵人们攀交情，那几个贵人最后都将她甩下，掌柜的这才明白是被她的表象给欺骗了。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一路都不知碰了我这多少金钗了，若是不买回去，是不是不大合适呢？”
姜唯洇道：“可我就摸了一下，必须要买么？我也没有戴在头上试过呀。”
“自然，摸了就必须买，毕竟咱这宴春楼是专门对权贵开放的，姑娘将货品摸脏了，咱也不好再转手卖给其他贵人，您说是不是？”
姜唯洇从衣袖里取出帕子，小声道：“那我擦干净好了，我记得我就摸了三支。”
她只是拿起来看看而已，很快就放下了，并没有碰脏。
若是勉强她买的话……
首先，她没银子。
其次，她没银子。
掌柜的把她带到柜台前，吩咐小伙计把她方才碰的几支金簪摆出来。
姜唯洇扫了眼，挺好看的，不过她当时真的只是看看，并没有很想买。
况且这金簪看起来也挺崭新的，哪里脏了？
这掌柜的莫不是嫌弃她啊？
姜唯洇才意识到这点，她那本就不大的心登时就小心眼了起来，她心里不舒服了，忽然不想擦了。
当然，掌柜的自然也不是把她带过来擦的，目的则是为了让姜唯洇把这些簪子买回去。
“这几支也不算贵，也就十几两银子。”
姜唯洇对银子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十几两够她买十几份李氏医馆的药了。
她更不想买了。
虽然她现在就可以去二楼找太子殿下借钱。
但这种被人强迫买下来的感觉，让她心里难受。
“我不买。”
掌柜的见她态度转变，当即便证实了心中的猜测，果然是穷酸的小姑娘，还不知道是怎么混到这宴春楼来的。
“好，你不买是吧？可就别怪我找人把你丢出去了。你一个小姑娘若是从这宴春楼丢出去，可就彻底名誉扫地了啊！莫怪我没提醒你！”
姜唯洇瞪着杏眸，“你丢啊，我才不怕你呢。”
她背后的靠山可是太子殿下，殿下即便再凶巴巴，也不会任由她被欺负的。
“你……你……”这掌柜的还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人，一时都被堵的哑口无言，气得不行了，吩咐道：“去将打手喊来！”
“等会儿——”
打手倒是没来，但那个带着姜唯洇来一楼的小二匆忙赶过来了。
他还不知这发生了什么事，只毕恭毕敬地对姜唯洇道，“姑娘，方才小的寻您很久了，二楼的那位大人说了让您随意在这处逛逛，他目前被要紧事缠身无法作陪，若是您看上了什么，尽管拿。”
说罢，他还从腰侧取出沉甸甸的钱袋子。
姜唯洇伸手接过，道了句谢。
那小二的见身旁那个掌柜瞪大眼睛看他，小声说了句：“这位贵客你可得好好招待了，咱可惹不起的。”
虽然宴春楼的老板没说里面那位大人的身份，但就连老板都卑躬屈膝的，想必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姜唯洇掂了掂钱袋子，还真挺沉的，殿下倒是很大方。
不过她也不想乱花他的银子。
她将钱袋子挂在腰侧，看也没看那个掌柜的一眼，轻哼一声走了。
那掌柜的面如土色，“这话你怎么不早说……”
姜唯洇转身朝另一家的柜台过去了，这一楼右侧并非只有一家卖饰品的，那个掌柜的看不上她，她换一家就是了。
不受那气，她也不想充当大款去显摆。
毕竟银子也不是她的。
姜唯洇随处转转打发时间，起先闲逛的心思也因为方才那件事毁了心情，她转了一圈，逛进了一间书肆。
里边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子，面带笑容看起来也很是热情。
姜唯洇最喜欢看话本子了，比起金簪首饰，果然还是话本子得她心意，她在里面转了一圈，问了老板现在最时兴的是什么话本。
老板顿时笑得灿烂地为她介绍，“这几本都很受欢迎，并且还有原型人物哦。”
姜唯洇一边翻开一边问：“谁呀？”
老板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
“啊？”姜唯洇瞪大眼睛，“真的是太，太子殿下？”
不是，怎么还有太子殿下的话本啊，“这被抓到了不会被砍头么？”
老板低声道：“没有人知道，名字不是殿下的就行，但看的姑娘心里都有数呢。”
姜唯洇心脏怦怦跳，随后翻开了话本的一页，里面讲述的是感人肺腑的情爱故事。
男主人公深情温柔，又极具风度，还很幽默风趣，会逗女孩子开心。为了心爱的姑娘还能学狗叫，最重要的是还容易害羞，爱说情话。
姜唯洇：“……”
这哪里是太子啊？
骗其他姑娘就算了，可骗不到她。
诈骗，定是诈骗！
姜唯洇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神情，讪讪一笑，放下那话本就要走了。
老板看她像是不喜欢，只好又拿出另外几本。
“姑娘不喜欢太子殿下，那孟大人的，程小将军，程小公子，还有三皇子的都有。”
姜唯洇：“……”
最终她还是被迫买了一大堆话本子。
因为老板实在太热情了，她无法拒绝热情的人呜呜。
姜唯洇抱着一大摞话本子从书肆走出来，眼前的视线都被挡住了。
这时，其中一本掉落下来。
姜唯洇还没来得及蹲下捡起来，面前一个少年率先一步帮她捡起，又放回了原位。
她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低声道了句谢谢。
少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
小二见姜唯洇抱了这么多话本子，连忙迎上来接过去了，“姑娘，小的来吧。”
姜唯洇将手空出来后，才能回头去看看方才是谁帮她，不过她也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身姿挺拔俊逸，个子高挑。
小二的回道：“方才那位是程小公子，程将军家的次子。”
“哦。”
“他人还挺好的。”姜唯洇夸赞道。
**
等姜唯洇回了二楼雅间后，正好陆首辅和陆曦行也走了。
谢斐坐在棋盘后，神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良心也识趣地退了出去，看来和陆首辅的交谈，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屋内的气氛也怪怪的。
谢斐在与空气对弈，冷漠的神情的确让人心生惧意。
姜唯洇尽量把自己缩小，不碍着他的眼。
可偏生她即便挤在角落坐着，也极其有存在感。
幽幽的香气萦绕四周，一如既往缠了上来。
谢斐放下手中的棋子，侧眸看她。
“那是什么？”
他眼神指向姜唯洇面前堆得很高的那摞话本子。
“我方才买的，我不想要这么多，但店家非要塞给我……”
“拿来孤看看。”
姜唯洇“哦”了声，随便抽了其中一本，等递到谢斐手里后才发现这就是店家说的以太子殿下为原型的话本。
虽然描写的跟他本人完全不相贴，但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她忽然面色极其不自在。
谢斐漫不经心地翻开，随意扫了眼，片刻后眉头紧锁得厉害。
他掀起眼帘看向姜唯洇，平日里看不出多少情绪的眼神里，竟是让姜唯洇品出了几分“你脑子在想什么，竟然喜欢这种玩意”的嫌弃。
“……”
她也不知为何，有种被人剥光衣服的羞耻感，尤其是在太子面前，更像是什么都没穿一样。
气得她上前就一把抢过那话本子。
“殿下嫌弃就别看啦，我就喜欢看这种东西。”
她脸颊浮起一抹难为情的绯色，甜美娇媚，煞是诱人，谢斐慢悠悠盯着她看了许久。
方才与陆首辅商谈完事，惹得心情不悦，竟是让他觉得烦闷的心情也不知觉得到了缓解。
他忽然觉得，把她留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
姜唯洇跟着谢斐从那个贵宾通道一路出了宴春楼。
街道两旁传来不绝于耳的叫卖声，食物的香气及熙来攘往的老百姓，这一处处画面皆极富有生活气息。
姜唯洇轻轻笑了一笑，小声道：“殿下，你做的很好哦。”
谢斐静静看她，没说话。
姜唯洇继续道：“因为殿下是太子呀。”
语罢，姜唯洇笑盈盈提着裙摆下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谢斐怔了须臾，随后他微微翘起了唇角。
出宫的马车不愿引起注意便换了辆较为简易的，就停在宴春楼旁的巷子里，姜唯洇上了马车后，谢斐提步跟了上去。
宴春楼二楼。
程楚暮立于临窗前，遥看楼外的景色。
车水马龙的街道中，忽然一抹灵动的水蓝色进入他的视野，他眯了眯眸，将眼神落在那姑娘娇憨带笑的侧脸上迟迟未动。
直到那位姑娘提起裙摆上了马车，转过身来，一张香娇玉嫩的容颜彻底让他看的清明。
——洇洇。
即便方才那张脸庞是一闪而过，他还是很快就认出来了。
程楚暮难以抑制住跳动的心，几乎以不见影的速度出了雅间。
为何洇洇会出现在长安城？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揽入怀中。◎
程楚暮疾速出了宴春楼, 等赶到马车停驻处时，那辆停在这里的马车早已离去。
他并没有看清楚洇洇在与谁同行，方才匆忙之下为了拦下这辆车马, 除了看到洇洇的脸，其余的, 他竟是半点线索都不曾得知。
程楚暮的贴身侍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问道：“公子, 您是看到什么了，这么着急？小的险些就追不上您了。”
程楚暮闭了闭眼，强压下内心的波动, 沉声吩咐：“去查一查, 今日来了宴春楼的人都有谁，事无巨细，一个都不能放过。”
侍从应是。
方才也是他大意了。
不过现在得知洇洇在长安后, 他反而还觉得功夫不费有心人, 他在扬州苦苦找了一个月都未曾寻到的人, 竟是早已出现在他的身边。
**
太子贵人事忙, 进皇宫后连东宫都没回去直接走了，姜唯洇便直接被送回东宫。
她坐在车厢角落，看着谢斐挺拔的身影行走在宫道中，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仙姿玉色的姑娘。
是沈云绣。
姜唯洇顿时打起精神来，悄悄掀起车窗帘子盯着那二人。
沈云绣袅袅娜娜地在谢斐面前驻足, 柔柔地行了个礼。
谢斐淡淡颔首，随后正要绕过她。
沈云绣连忙问：“殿下是才从宫外回来？”
谢斐心道问的废话。
太子态度冷淡, 也没有使沈云绣有一丝怯退的心思, 她脸上浮起红云, 柔声道：“真是好巧, 母亲正好有句话让臣女带给殿下。”
姜唯洇通过车窗缝隙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对看起来极其匹配的壁人。
太子殿下和高门贵女，多么门当户对啊。
就连年岁和相貌与才学头脑都像是生来便是一对的。
细想一番，好像还是青梅竹马呢。
姜唯洇缓缓叹了一口气。
倘若殿下真的和沈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那是不是便代表她马上要被赶出东宫呢。
心里有些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姜唯洇心想，大抵还是她仇家太多了，担心离开了太子她根本不知如何自保。
若不然她去找梅护卫学两招防身的招式好了？
那两人还在说话，她慢慢放下了帘子。
不想看了。
这细微的动静恰巧引起了沈云绣的注意，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她就觉得那车厢里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看着他们。
“殿下的马车里还有人？”
谢斐没那耐心与她继续交谈，道：“有人。”
语罢，他直接移步离去。
沈云绣张了张红唇，蹙着眉一直盯着那马车，她很想上去看看里面的人是谁，那辆马车便已经朝东宫的方向行驶了。
姜唯洇回了东宫后便许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傍晚时分。
她坐在长廊的凭栏处，一只花色的小猫儿不知从哪个边边角角钻了出来，直接扑到她怀里。
姜唯洇看它乱蹭的样子，小声喃喃：“我今天可没有小鱼干哦，你找错人了。”
“喵～”小猫儿似乎也不是来讨吃的。
不过这偌大的东宫也饿不到它。
姜唯洇轻轻笑了笑，顺顺它的毛发，好软和柔顺，真是一只漂亮的小花猫。
她自言自语地问：“你是殿下养的呀？”
“真没想到那么冷漠的太子殿下还会养小猫呢。”
“喵～”
“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哈哈？”
“喵～”
姜唯洇根本不指望它会回话，自己猜测道：“是殿下给你取的名字么？”
小猫儿舒服地都要睡着了。
姜唯洇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她的眼前好似有了一副画面。
收养这只小花猫时，那样矜贵冷漠的太子殿下对着这只小猫叫“哈哈”的场景。
有点好笑。
夜幕降临时分，姜唯洇问起后才得知太子一直没有回东宫，他好像从宴春楼出来后就挺忙的。
想必又是有关朝廷的大事。
今日的确又发生了棘手的重大事件，便是在宴春楼时陆首辅提起的，关于太子谢斐当年随着高僧游历天下所著写的恒安集惨遭烧毁。
恒安集供奉在文学馆多年，昨日夜半时一只耗子打翻了油灯，烧毁了诸多古籍，其中便有恒安集。
恒安集重点记载了大祁的每一寸辽阔疆土的人土风情，太子谢斐将自己游历时的所见所闻皆用心记录在此，其内容让无数文臣为之敬仰，推崇备至。
谢斐听完陆首辅的叹息，只道：“陆老不必惋惜，那时岁淮年岁尚小，恒安集所记载的一切现回想起来还欠缺些火候，倒也算不得什么巨著。”
陆首辅向来惜才，极其欣赏太子的品性与才学，那本恒安集就这样被烧毁，想起来他现在心里还堵得慌。
不过半日，这件事便在文学界掀起了动荡，嘉兴帝得知后下令彻查文学馆，但无论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意外烧毁，总之这独一份的巨著就这样消失了。
直到夜色深了，诸多文臣才从御书房出来。
陆首辅问道：“殿下可有再誊写一份的想法？”
以太子殿下的能力和他绝佳的记忆力，若是再写一份出来，即便无法百分百还原，也能寻回其中八九分的内容。
谢斐淡声：“陆老早些回去休息吧，宫门将要关了。”
答非所问，看来是不愿意了。
毕竟那恒安集是太子幼时游历天下所著的，如今相隔多年，哪里还能找回当初的心境。
**
夜色沉沉。
谢斐回到东宫时，也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并非回到自己的寝殿。
梅良心一直跟随在其后。
谢斐道：“你回去休息，孤想自己呆会。”
梅良心道：“殿下夜里还未用膳，不如属下……”
“不必。”
“……是。”
梅良心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因为每当殿下心情极其不好时，就不喜欢身旁有人，这时候无论是谁，都最好离他远一些。
圆月高悬，落地成霜。
东宫很大，但实际上能有清静的地方却不多，处处都是宫人。
谢斐独自行到一处僻静的小阁楼，这是当初他自己亲手建立的阁楼，里边装的物件不多，基本已经闲置了，除了猫儿时不时跑过来溜达。
阁楼内的台阶处处都是猫儿的爪印。
谢斐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坐，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感觉风停了，空气也静止了，世界安静到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渐渐放松了心弦，闭目养神。
安安静静的环境能洗涤心灵。
直到轻到不能再轻的喵叫声时不时地响起，谢斐微蹙眉宇，掀起眼帘，一抹轻盈的鹅黄毫无预料地进入他的视线。
少女弯着腰肢，站在一处摞在高处的木板前方，小声地问：“哈哈，你的窝是在这里嘛？”
“喵~”
“不是啊？”
“那我再找找哦，你先别睡那么死啦，一会儿我把你吵醒了可不能怪我。”
姜唯洇捧着在她怀里睡得舒适的猫儿四处这钻钻那钻钻。
它都在她怀里窝那么久了，夜里本想把猫儿带回房间睡，这猫就开始闹脾气，吵着都要回这小阁楼，她问了好几个宫女姐姐才寻到小阁楼在哪。
谁知道哈哈的猫窝藏得那么隐秘，她已经找了许久了。
可真是难伺候的猫，还非要睡自己的窝才行，不然就一直抓着她的裙子不撒手。
“你说殿下在哪捡到你的，他会不会也觉得你难伺候啊？”
姜唯洇摇了摇头，“不对，应当不会，因为殿下才不会伺候你呢。”
“喵~”
姜唯洇笑了声，连猫儿都觉得她说的对。
谢斐手腕搭在膝盖上，默默看着姜唯洇背对着他在跟一只猫儿说他的坏话。
一会儿说他脾气凶，一会儿说他难伺候，没一会儿还夸他大方，短短时间就把他从人神共愤说到偶尔还不错又到了人人嫌弃的地步。
他微微拧着眉宇，听了许久，看了许久。
月色将这处小阁楼照亮，她纤细的腰肢不断在他眼前乱晃。
谢斐：“……”
找猫窝就找猫窝，为何要一直翘着屁股。
姜唯洇拨开了一个又一个障碍物，总算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处最像猫窝的东西。
她摇了摇猫儿的脑袋，“哈哈快醒醒，你的床找到了！”
“喵~”猫儿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随后熟练地跃了过去。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这儿，不然这只猫儿今晚就要流浪了。
她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忽然被面前的“铜墙铁壁”撞得脚步后退，眼前的视线也被完全的遮挡。
她右脚不稳，正要往后面的墙上倒去。
一只冰冷的掌心捉住她的手腕，轻松一拽，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冷冷的清香是说不上来的熟悉，姜唯洇眨了眨眼，透过月色将面前男人的面容纳入眼中。
她抿了抿唇，整个人犹如呆滞。
“殿，殿下……”
她吓得唇舌打结：“殿下怎么在这？”
他来多久了，不会把她方才的那些话都听进去了吧？
姜唯洇面上惊恐和担忧的神情被谢斐精准捕捉。
他垂眸看她，轻缓又冷漠地道：“没想到你对孤有这么大的意见，看来这东宫也没有让你留下的必要了。”
姜唯洇：“？”
不是，她就送只猫回来睡觉而已，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殿下暴露了真实想法。◎
后腰被一只掌心握住, 姜唯洇整个人紧张到完全没察觉出现在与谢斐之间的距离。
她尽量让自己放平呼吸，回想自己方才究竟说了多少心里话，兴许殿下只听到了一两句。
或许她还能补救补救。
“那个……殿下来多久了呀？”姜唯洇故作轻松的试探。
谢斐不咸不淡地道：“比你还早。”
“……”那就是说, 他全听到了。
不是，他堂堂一个太子殿下, 吃多了么没事在这小阁楼里赏什么月亮？姜唯洇忽然想起当初在鸣雀园时, 太子还曾上过屋顶赏月。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赏月。
“孤脾气大毒舌冷漠又无情, 又整日凶巴巴的。很好，看来你的确对孤有诸多怨言。”
姜唯洇感觉两眼一黑，看来太子这是势必不让这件事蒙混过去了。
“殿, 殿下没听说过欲扬先抑么？我的重点是夸赞殿下冷漠的外表下藏了一颗温暖的心, 就像殿下收养一只小花猫一样，殿下你瞧，若不是这只猫儿自己出来, 我都不知道殿下的心里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呢。”
她说到后面还尽量掐软了声调, 尽力地补救。
谢斐无情道：“并非孤收留, 是它想长久能吃到东宫的小鱼干才强行赖着不走。”
“它很不要脸, 孤实在赶不走。”
不知为何，姜唯洇感觉眼前都模糊了，是不是她想流泪了。
她自己脑补了一大堆太子殿下收留流浪猫的温馨画面，弄半天竟然是个为了长期饭票赖在东宫不走的无赖猫儿。
不对——
殿下这句话莫不是在指桑骂槐？
她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换位思考，她和哈哈的目的本质就是相同的, 哈哈是为了东宫的小鱼干，而她是为了留在殿下身边保命。
同样都是赖了上来, 而她却还在背后说太子的坏话被当场抓包。
难道当初殿下就是这样与她情断的么？
她可真是本性难改。
姜唯洇眼睫眨了眨, 豆大的泪珠便哗啦落了下来, 她委屈地抿了抿唇, 干脆装作没听见，闭着眼就哭。
哭着哭着，整个人直接晕倒在谢斐怀里。
谢斐：“……”
他再一次对她产生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般离谱的对策。
谢斐眉梢一动，“孤松手了。”
姜唯洇没吭声，真的跟昏迷了一样。
虽说是很扯的应对方式，但的确也让姜唯洇躲过了一劫。
好好的人晕在他怀里，他也不能真丢了，毕竟怎么说还是个现成的诱饵。
谢斐扯了扯唇角，伸手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轻薄的纱裙顺过他的手背，有点点痒。
他喉结滚动，垂眸看着眼睫含着泪水依偎在他胸膛前的少女，粉润的脸颊上泛着两朵红云，她唇角紧紧抿着，看似很竭力地在装晕。
谢斐无声哂笑，抱着她腰肢的掌心轻缓地摩挲，很快他便感觉到她的肢体都僵硬了。
唇角的线也抿的更紧。
“夜深了，孤这就带你回去睡觉。”
谢斐意味不明说了这句话，便抱着她离开了这座小阁楼。
夜风缓缓吹拂，姜唯洇紧绷的心脏随着他沉稳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跳。
殿下要带她回去睡觉，是她理解的那层意思么？
她记得话本上描写过，男人带姑娘回去睡觉只有一件事，除了那什么之外基本就是那什么，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事。
那……
所以太子殿下是以为她昏迷了，才不经意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想法？
实际上他真实的一面，并不像表面那般禁欲冷漠，而是有一颗狂野且色色的心？
姜唯洇不断地想起那晚的梦境。
——孤是个大色魔，洇洇忘了么？
**
姜唯洇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从小阁楼装晕起，她就一直在心里数着时间，为何一路被太子抱了许久，还没有回到房间。
她也不能睁开眼睛，不然殿下又要问罪了。
她等啊等啊等，心里同时在想着一会儿若真发生了什么，得想一想对策。
虽然她的目的是为了和太子旧情复燃，好能得到庇护，但她也不想不明不白把自己交出去。
即便她再傻也明白，那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么？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只听“嘭”的一声，是一脚踢开房门的声音。
糟糕，到了。
姜唯洇感觉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榻上，很快像是有阴影覆盖而来。
谢斐垂眸，饶有兴致地观赏她不停轻颤的长睫，颇觉有趣。
她或许不知道，自己装晕的本领究竟有多烂。
好似是殿下清冽的呼吸也靠近了，姜唯洇吓得小腿紧绷，右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都被她紧张地揪成了一团。
“该睡了。”
谢斐漫不经心盯着她的红唇，轻声道。
那清冽的呼吸气息缓缓地洒落她的面颊，谢斐通过屋内的烛光，眼睁睁看着她粉润的脸颊一点一点的变得通红起来。
她生得妩媚美艳，是能让人一眼便记住的绝佳容貌，根本无需去讨好人吸引注意，她所过之处，没一人不会为她停留目光。
谢斐起先只想整治她一番，现在却觉得这般看着她做戏，好似比赏月有意思。
那双冷漠无情绪的眸子，逐渐在她身上流连。
从起先的观察她脸上生动的神情，再到不知觉将眼神挪到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处。
她的脖子右侧似乎有一粒不太显眼的小红痣，几根发丝遮挡才不明显，谢斐觉得那头发挡着碍眼，便伸出一根手指挑开。
冰凉的触感顿时让姜唯洇吓得呼吸都要停了，她紧咬着牙，担心下一步是那根手指挑开她的衣襟时，触感便很快的离开。
没了发丝的遮挡，那粒红痣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勾人，她皮肤白皙，恰像雪中点缀的一抹红梅，让人心生采撷的意动。
谢斐静静地看了片刻，才将目光移开，往下挪移。
她今日着的这身轻薄纱裙，大抵是躺下来时无意触碰到，导致衣襟口有略微的松散。
谢斐蹙了眉宇，眼神落在了那绵绵起伏的鼓起处，似有雪白的沟壑，隐隐有让他小腹紧绷的香气溢出来。
男女之情他并非不懂，那事也无非是肉.体欲望的触碰，从中获取快乐罢了，他从未对这方面生过一丝兴趣，快乐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吸引力。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浮升起一丝荒唐的想法。
“嘤。”
姜唯洇实在憋太久了，她不敢睁眼，但又抵抗不住太子一直靠这么近盯着她看，导致方才没忍住，轻轻地嘤咛一声。
这声嘤咛，极快地将谢斐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眉梢一动，扯过一旁的被褥随意一挥，把姜唯洇整个人盖住。
同时遮挡了那雪白沟壑的胸脯。
紧接着，姜唯洇听到了离去的脚步声。
一息两息，片刻后，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声响都没有。
姜唯洇连忙一手挥开遮住她身体和脸庞的被褥，猛地起身呼吸起来，憋得太久，她都险些忘了怎么呼吸。
睁开眼一看，这不是她的房间吗？根本不是殿下的寝殿。
“……”
所以，殿下从头到尾都在玩弄她？
无语凝噎，气得她又想哭了。
**
距离前往崇山狩猎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太子却一直没有点头答应带姜唯洇一同去，她起先着急，到现在已经听天由命了。
大抵是已经拜托了孟大人，她心里有了后路，也就放松了起来。
早朝散了后。
孟时景走在孟丞相身侧，边温和地听从孟丞相吩咐的话，边淡淡颔首称是。看起来是个极其顺从的下属，并不像一对父子。
许多人对此已见怪不怪了，毕竟当初收养孟时景时，那孟乐安还未曾出生，孟丞相是把孟时景当继承人来收养的，谁知才带回家，就传来了好消息。
不过孟丞相对孟时景也算不薄，这么多年孟乐安有的，都没有缺孟时景一份。
“父亲，过几日的崇山狩猎，儿子想另外带一个好友一同去。”
孟丞相笑着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孟时景道：“是个姑娘家，她性子有些顽劣，向往崇山狩猎许久了。”
孟丞相近来时常听自己儿子说孟时景有了喜欢的姑娘，他起先还不信，孟时景克己复礼，虽性子温润实则对每个姑娘都极其疏离，若是让他动心才是难上加难。
孟丞相和蔼地道：“是你喜欢的姑娘？若是真的心仪，可以带回家看看。”
孟时景连忙否认，“并非心仪的姑娘，只是无意认识的，那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欠她一个人情。”
“若是不方便，那便不带了。”
他总是进退有度，不会过多的提要求。
孟丞相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他道：“不碍事，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就同行吧。”
父子二人交谈完了后，孟丞相很快被前方穿着一身玄衣的太子吸引了去，喊道：“太子殿下留步。”
孟丞相几步追赶上来，叹道：“文学馆失火将殿下所著的恒安集烧毁，这事老臣也觉得很是可惜，还望殿下莫要太过伤神哪。”
谢斐道：“孟老的担忧多余了，孤未曾伤神。当初游历时所记载的一切事迹虽已被烧成了灰烬，但所行之处皆留于心中，并非是那等白纸黑墨的死物。”
孟丞相皮笑肉不笑，“殿下说的真好。”
“经过此事，孤正巧也有个想法已向父皇提及，大祁的疆土辽阔，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都无比珍贵，届时孤会举荐多名博学多闻的文人同行游历天下，撰写我朝各地的疆土事迹。”
若是此事圆满办成，恐怕又要为太子的美名添上一笔，那些文人儒家还不对太子感激涕零？
三皇子知道后恐怕要气疯了。
孟丞相大赞了几句，随后便称有事先走了。
谢斐扫了孟时景一眼，淡声问：“你要带着她与你同行，孤何时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文案上捡小本本的剧情是下一章，有没有宝宝猜猜是怎么来的？

第39章 39
◎让心上人爱上你的方法。◎
自从昨晚帮哈哈找到猫窝后, 哈哈愈发亲近姜唯洇了，时不时溜达到她屋里来玩。
大抵是得知这只猫儿与她同病相怜，姜唯洇也心生怜惜, 它为了小鱼干厚颜无耻地赖在东宫有什么错呢？
就像她为了保住性命而缠着太子一样，固然无耻了些, 那也是迫不得已。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那么多人想杀她, 除了殿下她还能依靠谁。
况且，她还有一个目标，为了和太子殿下旧情复燃呢。
旧情复燃啊。
挽回过去的情人真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在东宫相处这么久, 殿下好似都未曾与她燃起从前爱意的想法。
“哈哈, 你说是不是，人偶尔也要为了生存而豁出去嘛。”
姜唯洇拨了拨猫儿的下巴，哈哈舒适地喵喵叫, 像是很赞同她的说法。
“你说殿下怎样才会跟我旧情复燃呢？我前两天特地查过医书了, 上面写了说是患了失忆之症的人, 若是因为特殊的情感触发了失忆之前的事, 那对恢复记忆的作用会很大的，很有可能在刺激下恢复了以往的记忆。”
姜唯洇苦恼地想，她的身边只有太子殿下与失忆前的她相识，那她是不是要更努力点才行。
**
谢斐冷沉着面容进了东宫，梅良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就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生怕被太子的怒气波及。
自从和孟时景谈完话后, 即便殿下刻意隐藏, 但梅良心还是隐隐察觉到了, 殿下的心情有些不好。
“她人呢？”
梅良心反应灵敏地道：“回殿下, 姜姑娘一整天都在屋里未曾出去。”
谢斐脚步一顿，转了个弯朝姜唯洇的住所行去。
梅良心暗想，殿下现在是完全不隐藏了？这才回东宫就急着找姜姑娘……
姜唯洇抱着猫儿坐在房屋前游廊的凭栏处，脑子里因一直在想着怎么弥补和殿下的感情，想着想着渐渐困了，竟是直接靠着廊柱就打起了瞌睡。
谢斐站在她身侧驻足，垂眸盯着她无辜的睡颜许久。
他气得笑了。
她这小脑袋瓜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出其不意，她倒是很懂得给自己找后路。
怎么，是觉得他这里不好，下次便毫不留情地逃离？
谢斐伸出长指戳了戳她软绵绵的脸颊，一戳便陷了下去，周边有淡淡的粉润，手感酥滑。
他如同上瘾，又掐了掐。
姜唯洇睡梦中，拧着细眉嗯了声。
动静吵醒了睡在她怀里的猫儿。
她阖着眼小声道：“哈哈，别踩我脸……”
“喵~”猫儿睁开眼便看到身侧站了太子殿下，识趣地溜了。
姜唯洇睡得不沉，但始终也没睁开眼，想必是懒得跟一只猫儿闹着玩。
谢斐指腹贴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地揉捏。
姜唯洇蹙着眉，仍是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哈哈，你别闹了，我得做个梦，兴许梦里会有告诉我怎么与殿下旧情复燃的方法。”
谢斐面无表情地看她。
倘若这个小年糕入朝为官帮人做事的话，定然会第一个被踢出局，立场不坚定，身在这处心里却想着下家。
什么想与他旧情复燃，看来也并非那回事。
…………
姜唯洇白天睡了一天，等醒来后已经是傍晚了，她询问起才得知太子很早就回了东宫。
她连忙就朝清月殿奔去。
福公公好心告诉她，“殿下正在书房，呆了有许久了，若是姜姑娘过去，劳烦帮老奴将这刚煮好的茶水送给殿下。”
姜唯洇笑盈盈道：“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为福公公完成任务的。”
姜唯洇端着托盘，熟稔地朝太子的书房行去。
屋内点了烛光，透过窗纸映了出来。
姜唯洇站在房门口，抬起手正想敲门，忽然听到里边传来对话声。
不怪她停下，因为里面谈起的话题似乎还是与她有关。
姜唯洇将右耳贴上房门，想要听得再清楚一些。
“殿下当真要将姜姑娘送走？”
“就不能把姜姑娘再留一段时间吗？她一个姑娘家，在长安无依无靠的，若是离开了东宫，又该去哪？”
这两句话是梅护卫的声音。
姜唯洇心里咯噔一跳，殿下要赶她走了？
为什么呢？是她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是不乖不听话？
她好像也没有惹什么祸呀……
姜唯洇忽然心情沉入谷底，想进去找谢斐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后退几步，垂下长睫，一脸落寞地转身走了。
屋内。
烛光在轻轻的跳跃，滋啦地响。
谢斐的视线落在那烛台上，淡声道：“孤还没这个想法，你倒是说了一大堆。”
“……”梅良心顿时一噎，您没那想法，那为何说姜姑娘碍眼。
哪里碍眼了，多漂亮的姑娘，他每日看着觉得眼睛都跟着享福了。
梅良心只敢在心里埋怨，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谢斐道：“崇山行，添上她的名字。”
梅良心一惊，“殿下这是打算让姜姑娘与她父亲见面了？”
只要面对这个问题，谢斐就无端地觉得心里很烦，现在梅良心还撞上了枪口，他自然不会给好脸色，冷声道：“滚出去。”
夜雾朦胧，月色如水。
姜唯洇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是白天睡得太多，还是心里藏着事让她很是不安。
她开始在被窝里抹起了眼泪。
为何她总是被抛弃的那个呢，好像幼时也时常被自己的父亲丢下，现在在东宫，殿下也不要她了。
若是她真的做了错事也就罢了，可她失忆后已经重新做人了，除了偶尔脑子不太灵光外，也并没有铸下什么难以弥补的大错。
殿下赶她走，当真是一点旧情都不顾。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不停地哭。
但是哭也无济于事，她该努力的都努力了，现在好像只能听天由命了。
清月殿。
谢斐同样睡不着，他目无情绪盯着帐顶，就连花纹的线路都被他精细地数了清楚。
“啪”的一声，是博古架上的雕像砸落的声响。
一只小花猫从那角落钻出来，很快在寝殿内溜得没影，谢斐起身过去将貔貅的雕像捡起来，眼角余光便被一旁书架上的一摞话本吸引了注意。
那日去宴春楼，姜唯洇买了许多话本，她只搬回去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那些被梅良心都端到清月殿来了。
话本堆得高高的，谢斐面露不耐随意从中抽了一本翻看。
这本并非是传统的情爱话本，而是类似解惑的书籍，谢斐回到榻间，拿这本书籍打发时间。
上头描写的是——让心上人爱上你的方法。
“……”
谢斐紧锁眉头看下去，多翻看了几页只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坨烂泥。
但谢斐看了这玩意后，满脑子奇怪的想法，更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挑灯处理政务。
只是那本书册放在一旁着实醒目，也不知是夜深人静，脑子昏沉了还是什么，谢斐鬼使神差地取过那本书籍。
随后提起笔墨，重点圈出了一些内容，又记了下来。
那小年糕太笨了，没人推她一把，她都不会往前走，若是教她这上头的方法，是否会长点脑子。
清月殿的灯点了一整夜。
次日天蒙蒙亮，谢斐穿戴好衣物，正要出殿上朝时，眼神掠过书案上的那本书册。
“……”
回想起他昨晚夜半没睡时圈下的那些荒唐内容，竟是糊涂地觉得他就想要姜唯洇对他做这些？
谢斐窝火地将那书册抛到了废纸篓内。
眼不见为净，他定是疯了才把这上头的东西当真。
**
姜唯洇哭了半宿，清早睁眼醒来时眼睛都肿了，可把玲珑吓了一跳。
玲珑道：“姜姑娘，奴婢去给你准备热帕子敷一敷。”
姜唯洇蔫蔫地提不起劲，肿就肿吧，她现在也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恐怕她今天就要被赶出东宫了。
姜唯洇在玲珑的照顾下，在屋子里敷了许久，红肿这才渐渐消褪，很快宫女们都去做自己的事了。
姜唯洇在东宫白吃白喝，什么事都不用做，即便她想做些什么，宫女也不让她动手。
这里的人真的很好，宫女姐姐们都温柔善良又很照顾她，她还真的挺不想走的。
殿下……
其实殿下也挺好的，除了偶尔脾气差了点。
姜唯洇恋恋不舍地在东宫四处转悠，一会儿去花园悲伤，舍不得花园的花花草草，一会儿又去凉亭坐了会，感叹这处的位置真好，初秋的微风吹得很是凉爽。
亦或是去湖边欣赏湖面美景，东宫的湖水都极其清澈，湖面如镜。
接着她又去了一趟小阁楼找哈哈，想跟哈哈道个别，若是被太子赶走的话，定是来不及和哈哈道别了。
小阁楼内的猫窝空荡荡的，大清早的哈哈就不在。
姜唯洇失落地去寻它。
虽然跟哈哈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若是这样分开了她还是很舍不得，若是不跟它道别，她会很难过的。
姜唯洇问了好几个宫人，都说大早上看到哈哈到处溜达，但没有在一处停留。
姜唯洇寻了许多地方。
福公公见她大早上四处走动好像很忙，便问道：“姜姑娘在找什么？”
姜唯洇道：“福总管瞧见哈哈了么？我想找它说几句话。”
福公公笑呵呵道：“巧了，老奴才看到哈哈在这处玩耍。”
“那它现在去哪儿了？”
“好似溜进了清月殿，殿下现在还未回东宫，姜姑娘若是想要找哈哈，现在就可以去，正好宫人还没来得及打扫，若是哈哈碰坏了什么东西，恐怕还会惹得殿下不开心。”
“好，我这就去把它抱出来！”
福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姜唯洇的背影，心中不断感叹，多好的姑娘……可惜殿下这铁树还是不开花。
姜唯洇一进入寝殿，一眼便看到哈哈在一个废纸篓旁边闹腾。
她匆匆跑过去捉住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殿下的寝殿搞破坏，当心他不给你小鱼干了！”
“喵~”哈哈扭过头来，口中还刁着一本被它的猫爪刮破的书册。
姜唯洇疑惑问：“你从哪里捡来的？”
这好像不是清月殿里的东西，殿下一向爱惜书籍，不会随便把书乱扔的。
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哈哈在外边捡的。
姜唯洇把书从它口中扯过来，柔声警告道：“不可以乱吃这些东西了，东宫的小鱼干不比这香吗？”
“喵~”
姜唯洇听它委屈地喵喵叫，笑了声：“我倒看看你吃的什么玩意，我可听说了哦，若是猫儿吃了什么书，便能满肚子拥有这书上的学识，还能化身成人呢。”
这她也是在那些怪谈话本上看到的，一度也当成真的，所以看到哈哈在吃书，她也吓了一跳。
姜唯洇抱着猫儿翻看起这本已经被刮花的书册，细眉紧紧拧成了一条。
书册的封面有几个大字：让心上人爱上你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好大的胆子，竟又敢亲他。◎
姜唯洇抱着猫儿神神秘秘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没人知道她现在心脏跳的有多厉害，也没人知道她的肚子里正揣了什么东西。
房门紧闭后，姜唯洇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册从自己的衣裳里抽出来。
哈哈又伸出猫爪子想刨, 姜唯洇忙不迭夺过来，小声商量道：“哈哈你先去别处玩好不好？”
它不听话。
姜唯洇只好从她房间的桌上找了块小肉干给它吃, 好在玲珑时不时喜欢给她做些好吃的送来, 她还剩下一些。
没了猫儿的打扰, 姜唯洇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翻看这本书册。
这本书册也不知道哈哈是从何处捡来的，外表其貌不扬，但里头的内容却另有乾坤。
其中最引起她注意的便是, 里面有一部分的内容是经过另一个人重点用笔墨圈出来的。
而那人圈出来的文字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让她看得不由心跳加速，脸颊通红。
忍着那羞耻心，姜唯洇还是都翻看了一遍, 等翻到末尾才发现上头还重点写了一行小字：此手册百试百灵。
这是什么正经的手册么？为何里面的内容尽是些亲亲抱抱的描写？
那些重点又是谁圈出来的？
姜唯洇百思不得其解, 但看完这本书册后, 她的确感受良多。
比如她想起来了, 那次失误亲了殿下后，他整个人的态度极其的不对劲。
分明是她做错事，但殿下第二天还好心地带她出宫散心，还带她去酒楼吃饭，给她银子大花特花, 这是平日里她完全不敢想的事。
而偏偏就发生在那个亲吻之后。
书上所写，若是你的心上人无法抗拒你的亲吻, 则代表他心里很吃这一套, 却碍于面子不愿承认罢了。
这说的不正是太子殿下吗？
殿下整日端的那副冷漠到不近人情的模样, 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其实他心地并没有那么坏, 若不然他也不会平白收留她这么久。
可这段时间面对她的种种示好，殿下又基本没有向她抛出旧情复燃的钩子，难道就是碍于面子不愿承认？
“……”
殿下昨晚商量说要把她赶出东宫，其实是心里在埋怨她在那次的亲吻后退缩了吗？
细细想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自从那回亲了后，她便下意识地远离殿下，想必便是因为此事，让殿下心里不好受了。
他想必也在心里怪她过于矜持，埋怨她不够主动了。
姜唯洇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走到铜镜前端详自己片刻。
她失忆过，她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失忆前究竟是什么性子，她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失忆前很坏，水彤她们也劝她要好好做人，她只顾着洗心革面一事，却完全忽略了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从前哪里哪里做的不好。
因为失忆，所以导致她这段时间一直走了歪路，她自以为的矜持在殿下眼里就是她不够热情。
或许失忆前的她就是个狐媚子？
否则这样家世背景极其平凡的她，究竟是怎么和太子好上的？
姜唯洇望着镜子里这张柔媚的脸庞，心里猛然沉了下去。
她怎么完全没有往那一层想？原来，一直以来是她走错了路子。
她失忆前根本就是个狐媚子，虽狐媚子不讨喜，但是殿下喜欢啊！否则殿下又为何从前会与她生情？
太子殿下对现在体贴可爱又温柔的她毫不心动，是因为他从始至终竟好的这一口？
殿下他就喜欢狐媚子！
**
谢斐今日一整天都很忙，忙着处理文学馆的事宜，向嘉兴帝举荐几名文人游历天下撰写大祁疆土事迹的事，过段时间也要提上日程了。
直到夜色很深，谢斐才回了东宫。
梅良心跟在身后问：“殿下，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吗？即便陛下说是耗子打翻了油灯才引起的事故，但属下却觉得不是那回事。”
文学馆里面收集了大祁千万本书籍，里面的内容是无数文人儒家的心血，而偏偏前几日的失火只重点烧毁了殿下所著的恒安集。
显然那为歹之人不敢惹文人众怒，目的只为了烧毁殿下的心血。
嘉兴帝派人查了一整日，最终还是以一只耗子结案。
梅良心心里愤愤不平，那本恒安集是殿下当年用心著作的，就这样平白被烧毁，不仅今后无法流传下去，还是烧毁了殿下幼时的经历。
谢斐情绪淡淡地道：“孤自然不会放过那人，但有些事，父皇也没必要挑明。”
况且那本恒安集，于他而言实则也并没有那般重要了。
当初随净空大师游历天下，那时他年岁尚小，道行还极其浅，看待事物也并不通透，所著的恒安集现在回想起来也欠缺火候，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巨著。
只因冠了太子的名讳，才被捧上神坛罢了。
而大祁的疆土也从不是文字所能概括的，他曾用心去感受过就够了，至于流传百年那种伟大的事，还是留给真正的文人。
梅良心无奈地摇头。
殿下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够上心，除了太子这个身份，他就连对自己的事情都不大放在心上。
真不知道殿下真正在意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时，该是什么样子。
谢斐行至清月殿的台阶前，忽地脚步一顿，无情地把梅良心赶走。
“你回去休息。”
“？”梅良心诧异道：“殿下，现在时辰还早，一会儿属下还要帮殿下处理一些事务啊。”
谢斐：“回去，不要让孤说第三遍。”
“……是。”
真是怪了，往往这时候若是回东宫，殿下定然会埋头处理政务，怎么今天就转了性子。
寝殿房檐下的六角宫灯摇曳，夜风轻轻吹拂他月白色的衣角。
谢斐提步上了台阶，此时他的寝殿内已点了明亮的烛火，福公公知晓他夜里视线受了影响，便会特地在他回来之前将房间点亮。
只是今晚，似乎偷偷溜进来了个小东西。
谢斐进去后反手便关了房门，以示警告。
他脚尖挪移，站着未动，忽然门扉后悄悄冒出来个黑影直接朝他怀里扑了上来。
谢斐蹙着眉宇。
这与他想的不一样，若是以往，这小年糕应该在看到他关房门后会很害怕才对，po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Q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无论是故意在他面前露脸还是有意讨好，她心里对他实际上总是带着惧怕，很少会这样主动抱过来。
除非是雷雨天。
然而今晚并没有下雨和打雷。
谢斐身量高挑，垂眸便能看到贴在他胸膛前紧紧缠着他腰部的少女，她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卷发，柔软的身子几乎毫无保留地抱过来。
谢斐略一抬手，想推开她。
姜唯洇又巧妙地伸手握住他的掌心。
“……”
她在做什么？谢斐的耐性已经达到了极限。
姜唯洇在心里不断地做起建设，虽说她从前是狐媚子，但那也是失忆之前的她呀。
她现在是丝毫记忆都没有了，根本不知道狐媚子该做些什么，下午也补了一下午的功课，目前只学到了那书上三分的样子，短时间内根本学不来狐媚子的精髓。
她贴的太紧了，软鼓鼓那处同样。
谢斐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姜唯洇缩了缩脖颈，下一刻又鼓足勇气仰起脸颊。
她眨着长睫，掐着嗓音柔声道：“在抱殿下呢，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洇洇都要想死你了。”
“……？”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谢斐面若冰霜，薄唇微启，那些难听的冷言冷语正要说出口。
姜唯洇忽地掂起脚尖，闭着眼朝他微微张开的唇瓣不偏不倚地吻了上去。
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便很快移开。
她羞得不行，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太子的反应。
即便她已经认知到，失忆前的她就是这样主动的人，可如今她半点都想不起和殿下从前的情.事，这回可算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亲男人，能不害羞吗？
天知道她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若非那本书册教她，她还不知道怎么下嘴。
殿下的唇瓣软软的，如同上次误亲的触感一样，有点甜。
一息、两息、三息。
姜唯洇的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感觉时间好似停止了。
殿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唯洇悄悄抬起水眸去看谢斐的反应，谁知他正好侧过身去，将她推开。
姜唯洇一愣。
殿下这是不高兴？
可若是往常他不高兴了应该早就讽刺她了才对。
那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又不看她，是什么意思呢？
“殿下，你还好吗？”她试探地小心翼翼问。
谢斐呼吸一沉，耗费了不少精力才让自己尽可能维持冷静，他缓缓转过身，面容冷峻无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与平日里并无差别。
只见他无情又冷漠地道：“胆敢轻薄孤，你是想死吗？”
“……”
不是，这也不对，难道殿下不喜欢亲亲？
姜唯洇本来主动亲了他就害羞，脸颊酡红，一副动情的模样，被他这句话吓得险些打退堂鼓。
可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殿下的耳根竟然是红的！
虽然没她的脸红。
她想起那书上写了，那般死要面子的人就是比任何人都要嘴硬，若是喜欢，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话，定不能信，他的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她失忆后主动亲亲害羞到满脸通红也就罢了，而殿下这种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就因为她亲了他，他耳廓都红了。
姜唯洇想明白这点后，不由笑出声。
殿下果真好这口！
谢斐哂笑，她不仅不明白自己错在哪，还胆敢偷笑，简直愈发的恣意妄为。
他转过身推门正要把她赶出去。
姜唯洇上前几步又拉住他。
谢斐没料到她又敢上手，被她拉得一转身，还未反应过来时，一股清香又迎面扑来。
濡湿，甜软精准地贴上他的唇。
这次的吻不同方才只轻轻触碰，而是缠绵且生涩的。
谢斐：“……”
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含着他的唇，还敢把舌头伸进来！
作者有话说：
太子，你小子幸福的日子在后头。

第41章 41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月华如水, 覆盖偌大的东宫。
最后姜唯洇是怎么从太子的清月殿平安走出来的，她已经全然忘了。
就隐约记得当时殿下脸色不太好，是亲了有一会儿了他才想起来他还有手, 才把她推开的。
真是，若是他真的不喜欢她的亲亲, 早就在她贴上去的那瞬间就推开她了才对。
果然那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对付太子殿下这种嘴硬的人, 就该看他的身体反应。
姜唯洇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钻到榻间细细翻看那本书册，想着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她都可以学上一学。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温热的唇, 指尖轻触, 还有些酥麻。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吻，她的心还是跳得很快，身子都是热乎乎的。
接着, 她蹙了蹙眉, 为何这种亲吻她会有熟悉感？像是这般与殿下的亲密接触不是第一次。
兴许是她从前和殿下相爱时, 也这样亲过？
她摇了摇红通通的脸, 心想大抵是的，不然她也不会有这种熟悉感。
并且从前和殿下的吻也不是轻轻一碰就离开的那种，而是有些缠绵深入，且火热的。
“……”
莫不是殿下和失忆前的她做过那样的事？
姜唯洇脸上的红渐渐褪去，紧张地咬唇。
她怎么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都曾经生过情爱了, 又怎会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月殿。
谢斐沉着脸许久，就连福公公入殿来问需不需要熄灯就寝时, 他的脸色也没有好转。
“殿下？”
福公公问了几声, 谢斐也没有回应, 他只好讪讪然地退下了。
谢斐抿紧唇角, 分明那件荒唐的事过去了许久，他却还觉得上头留有余温，不自在地扯了扯唇。
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薄他，当真认为他不敢动她了？
这一整个晚上，谢斐都没睡好。
次日天一亮，姜唯洇也眼底乌青的起床，她同样没睡好。
昨晚满脑子都是她和殿下曾经发生过什么，她悲伤地想，殿下那时候该不会是把她吃干抹净后就不要她吧？
“姜姑娘，姜姑娘你睡醒了吗？”
房门外响起了玲珑的声音。
“醒了……马上就起来，等等哦。”姜唯洇拖着懒音应了一声。
玲珑推开房门，说道：“不急，是方才福公公又送来一些东西，福公公不方便进来，这才让奴婢转交给姜姑娘，姜姑娘不必着急起来。”
姜唯洇已经穿好衣裳起身了，她随口一问：“福公公又送什么来了？”
“不完全算是福公公送的，这些新裁好的衣裙还有发饰，若是没有太子殿下的吩咐，福公公也无法自己做主的。”
玲珑笑道：“瞧这颜色，都是姜姑娘喜欢的呢。”
姜唯洇一愣，系腰带的手都在轻颤，“你说这是太子殿下特地为我准备的？”
玲珑暧昧地笑了笑：“姜姑娘觉得呢？”
这东宫只有太子一个主子，若没有太子的吩咐，福公公怎么可能会主动做这些啊。
看来姜姑娘将来是必须要一直留在东宫了。
殿下的态度已然够明显。
姜唯洇整个人如同呆滞。
她昨晚不过就亲了两下而已，第二天殿下就对她主动示好了……
**
炎热的夏日逐渐褪去，白天也凉快了许多。
姜唯洇安然无恙地在东宫呆了一天，不仅没有被太子赶走，还被额外的关照了。
她现在更是无比信任那本书册内的内容，殿下的确因为她的主动开始好好对她了。
不过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关于崇山的事，殿下还一直没有点头要带她去呢。
眼看明日就该启程了，姜唯洇还是打算把希望放在孟时景那，毕竟孟大人已经答应她了，想必会有好消息。
姜唯洇坐在东宫的凉亭，等着会不会有孟大人派人来传话之类的，最后却等到了梅良心回了东宫。
今日他并非跟在太子身后。
梅良心看到姜唯洇还诧异道：“姜姑娘怎么还在这？”
“怎么了么？”
梅护卫急忙跑过来，说道：“属下都找你许久了，姜姑娘竟然躲到这里来了。”
梅护卫很少有这么着急的态度，姜唯洇被他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不明不白地站起来。
梅良心道：“姜姑娘快跟属下走吧。”
“去哪儿啊？”
她还想等孟大人的好消息。
梅良心道：“去崇山啊，殿下都已经在马车上等你有一阵子了。”
老早就派人回来催，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没人影，弄得太子都不耐烦了。
若是按照以往，依殿下那性子是绝不会等人的，现在等姜姑娘一个多时辰，他都觉得殿下大抵是疯了。
姜唯洇惊讶道：“不是明日才启程么？”
她上回还特地问过了孟大人是什么时间，记好久了，怎么还提前了。
梅良心见她还磨磨蹭蹭的，只好道：“有什么话您去问殿下吧，属下就是过来接您的。”
“得赶紧的，该启程了。”
再晚天色就该暗了。
姜唯洇火急火燎地赶鸭子上架，等她被带到太子的马车上时，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殿下不是不愿意带她一起去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车门推开，姜唯洇便一眼看见谢斐懒散地靠在车壁闭目养神的矜贵神态，她心跳猛然加速，昨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现在她看到殿下，都会下意识地盯着他的嘴唇看。
空气仿佛凝滞。
姜唯洇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车厢，尽可能地不发出声响。
可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谢斐的注意。
他眼睛也未曾睁开，淡声道：“你可真能磨蹭，是想让孤等你一晚上？”
姜唯洇紧张地抿了抿唇，这短短的时间，她便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最终都归功于昨晚她的那些狐媚子的手段。
果然，殿下自从被她亲了两下后就被她迷住了，一会儿给她送漂亮小裙子，一会儿又特地带她去崇山狩猎。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他怎就这么嘴硬？因为舍不得跟她分开，才特地带她去崇山就直说嘛。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地慢慢挪到谢斐身旁，轻轻唤了声：“殿下。”
谢斐眉宇一蹙，也不知是不是他心理作用，总觉得这声“殿下”都与以往不同。
似乎更甜一些，还有点掐着声调。
神经兮兮的。
谢斐冷冷地嗯了声。
姜唯洇抬眸看他，他仍旧闭着眼睛，看起来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但方才回应她时分明又很快。
她忍下心中的笑意，如以往那般贴了过去，问道：“殿下，咱们怎么还提前启程了呀，不是说大部队都是明日一起去么？”
谢斐淡声道：“孤提前去。”
他无论什么行程，都习惯了提前抵达。
姜唯洇想起上回去避暑山庄，好似殿下也比其他人要早到，但返程又比其他人晚走，看来他是有这种独行的习惯。
大抵还是不愿与其他人同行。
那这样孤僻的人都愿意带上她了，岂不是更加验证了那书上描写的？嘴硬的男人只用看他的行动就好。
姜唯洇想到这层，杏眸都得意地笑弯了。
她坐在旁边，贴的近，又时不时发出那种扰人的笑声，谢斐不想注意到她都不行。
他缓缓掀起眼帘，乜她一眼。
这小年糕从昨晚开始就神神叨叨的，很不正常，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罢了，等到了行宫，再请太医给她好好诊脉。
没一会儿马车也启程了，赶在了天黑之前出了城。
**
行至半途中，太子的车驾被后方赶来的队伍拦了下来。
梅良心站在车窗边回话：“殿下，程小公子正在咱们的队伍后头，说是想来护送殿下一同前往崇山。”
近日程楚暮在太子的千机营里当了个小将领，虽说他年岁尚小，但很能吃苦耐劳，且能力出众，不是那种娇贵的公子哥，太子对他也很是看好。
程楚暮也提前了一天前往崇山，概因这次的崇山狩猎的守卫一职，嘉兴帝已全权交由程家处理了。
程楚暮为了在兄长面前讨到好，这才决定提前抵达去安排事宜，只是没料到路上还碰见了太子的车驾。
在梅良心回话的间隙，程楚暮已骑着烈马行来，他在太子的车驾旁驻足，翻身下马。
“楚暮叩见太子殿下。”
程楚暮的嗓音清脆响亮，一下把姜唯洇的瞌睡都赶跑了。
姜唯洇掀起帘子，正想看看是谁，谢斐伸手拦下她的动作，随后淡声道：“不必多礼，起身吧。”
“是。”程楚暮站起来爽朗地一笑：“没想到此番能与太子殿下同行，是楚暮的荣幸。”
谢斐挑起帘子看他，“你兄长还未启程？”
程楚暮道：“尚未，明日会随大队伍一同赶到。”
谢斐嗯了声，随后情绪谈谈道：“时辰不早了。”
程楚暮一愣，太子殿下这是不需要他护送？但回想太子冷情的性子，程楚暮还是十分守礼地退后几步，笑道：“殿下先请。”
姜唯洇靠在车壁上嘀咕道：“先请什么呀先请，咱们本来就在前头，是他先拦下来的。”
她声音不算大，以为外面的人听不见，但程楚暮自小练武，听力自然比其他人较为灵敏。
他心下诧异，殿下的马车上有人，还是姑娘？
心思稍微一转，程楚暮便明白太子态度这般冷淡的原因。
这次崇山狩猎少说也要呆上半个月，男人出门在外带上解语花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还从未听说过太子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程楚暮回了自己的队伍后，谢斐放下了帘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唯洇想多了，总觉得太子脸色更冷了。
他一路都未曾说话，弄得气压都很低。
等夜深了后，梅良心从窗外递进来一套乌漆嘛黑的东西。
谢斐伸手接过，将那套衣服丢到姜唯洇面前。
“换上。”
姜唯洇将衣裳摊开，眼睛逐渐睁大。
“！！！”怎么又是那丑不溜秋的太监服？！
谁家狐媚子做到她这个地步，就甩不掉这身太监衣服了是么？
好吧，穿上就穿上，她又不是没穿过。
姜唯洇委屈巴巴地将衣服抱在怀里，正准备解开腰带换上，她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现在还在赶路，而她和殿下在一辆马车里，若是她在马车里换衣服，岂不是殿下也看见了？
她能请殿下下马车么？
姜唯洇看了眼谢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
“……”
大抵是不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不哭了。◎
马车还在路途中缓缓行驶, 寂静的车厢内没人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谢斐早已坐起身正在翻看公文，垂着浓长的睫, 似完全沉浸了进去。
可即便如此，姜唯洇还是害羞。
这马车不算小, 可即便她缩在角落里, 也还是无法完全藏起来, 那她就只能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换衣服，脱光光地换……
姜唯洇羞恼地不行，殿下怎么完全不懂得回避一下。
虽然她失忆了, 其他的或许不是太懂, 但姑娘家不能当着男人的面光身子她还是知道的。
可殿下这么大个男人了，怎么比她还欠缺常理？
“咳……”姜唯洇打算提醒一下太子。
听她的咳嗽声，谢斐眉梢都未曾动弹, 白皙的手指反而还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公文。
姜唯洇又咳了一声。
“……”
半晌, 谢斐懒懒地道：“嗓子不舒服就喝点茶水润一润。”
谁嗓子不舒服了。
姜唯洇简直要气笑了, 她猛然坐直了身子, 打算好好和太子说清楚她不方便在马车里换衣裳。
这时，谢斐合上了手中的公文，抬眸看她。
“怎么还不换？”
姜唯洇睁着圆圆的眸子，雪白的脸颊上泛着红晕，不知是气红的还是这车厢实在太闷了, 总之看起来又委屈又生气的模样。
“殿下在这我怎么换啊？”
这会儿总算正常说话了。
不像方才唤他殿下时总是刻意掐着声调，她平日里寻常说话的声音本就绵软好听, 跟他说话时都像在撒娇, 但至少那是自然的。
根本无需刻意去掐出让人觉得不适的声调。
谢斐不自觉的放松了神情, 态度却仍旧冷淡。
他抬起衣袖, 随意地一扫。
一阵清风迎面袭来。
搁在案几上的烛台也在此刻熄灭，车厢内瞬间暗不见光。
“殿下？”
怎么把灯熄了。
谢斐：“现在换。”
姜唯洇楞了会儿，不懂他这是何意，即便是把灯熄灭了，可外头还是隐隐有光线从窗户缝隙或是车门斜进来。
况且这并非深夜，这个时候熄灯了也并不是全然看不见的。
殿下此举，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姜唯洇抱着衣服闷闷不乐，随后她脑子一转，想起了那书册上写的事。
书上说像殿下这种表面一本正经又嘴硬的人，即便再喜欢，他也绝不会亲口承认。
所以他若是想看她换衣裳，自然不会开口提。
便故意采用这种方法，就是想偷看她。
大色魔！
“……”
姜唯洇悄悄抬眸去看了眼谢斐那张冷峻的侧颜。
光是这样还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外表光风霁月，衣冠楚楚，禁欲自持的太子殿下竟然有这样的龌龊小心思。
谢斐在夜里若是没有明亮的灯光照亮，便会完全失明。
他现在眼睛看不见，手中的公文自然成了摆设，但身旁的小姑娘还在换衣裳，若是扭过头去总是不合适的。
等了片刻，总算听到了窸窸窣窣褪下衣衫的动静。
姜唯洇肌肤如雪一般白，即便谢斐看不清，也隐约觉得身侧有一团雪似的在挪动。
意识到那是女子的光.裸的身躯，即便他看不见，但无法阻止脑子里浮现的画面。
谢斐记性向来极好，过目不忘。
比如当初避暑山庄时那晚他看到的画面，至今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此时此刻，那小年糕又在他身旁脱的一丝.不.挂。
谢斐抿紧唇角。
车厢内瞬间寂静无声，但片刻后，又时不时响起那种娇娇的低吟声。
扰得他心生燥意。
谢斐：“……”
“换衣服就换什么，发什么声音？”
姜唯洇紧咬着唇，一下委屈得不行了，她每次穿那太监服最让她头疼的不是丑不溜秋的衣服，而是必须要用绷带把她胸前那软软的东西紧紧缠住，缠得平平的跟男人一样。
可她那里本就软软鼓鼓的，她只要用点力气去勒就会疼。
一疼她就根本忍不住发出声音，她方才都尽量咬住嘴唇了，还是被殿下听了出来。
她胸口现在闷得慌，缠得实在太紧了。
一开口时，委屈中又带着哭腔：“我疼不行么，缠得那么紧，呼吸都难受了，这可都是我身上的肉。”
换他胸前被缠起来能舒服吗，竟然说这种风凉话。
姜唯洇心里难受的不想理他了。
她再也不想亲他了，真讨厌。
谢斐微怔，没料到会疼到这个地步让她难受的想哭，随后眼前似乎浮现了他曾经看过的那一处。
若是真的被缠平，的确很是艰难。
车厢内氛围一度很是尴尬，姜唯洇小声抽泣，一下又揉揉自己的胸口缓解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谢斐硬生生从唇边挤出几个字。
“不哭了。”
僵硬，冰冷，生涩。
这三个字似乎很难从谢斐的口中说出来。
他该不会是在哄她吧？
姜唯洇完全没感受到他诚意的安抚，只哼了声，一头倒到一旁装睡去了。
黑暗中，谢斐睁着桃花眼盯着那团看不清的墙角，许久才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此次崇山一行，等寻到了姜重阶，或许这小年糕就会跟她父亲离开。
让她生厌的太监衣服，或是勒得她胸口疼的绑带，都是最后一次了。
姜唯洇早已含着泪入睡了去，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
天色蒙蒙亮时，队伍便抵达了崇山行宫。
程楚暮因一直跟在后面，等他赶到时，正好看见太子下了马车，没一会儿又有个身形娇小的小太监，跟在太子的身后被人迎进了行宫。
程楚暮神色迷茫地勒马，随后翻身下地。
昨日傍晚，他分明记得那车上的是个姑娘家的声音，怎会突然就变成了小太监？
“殿下等等我。”
那小太监没追上太子的步伐，小碎步跟在后头跑。
程楚暮捏住缰绳的手愈发收紧。
前方的太子并未停下脚步，但很明显地放慢了速度，像是有意在等人。
程楚暮静静地看着面前这荒唐的一幕，随后摇了摇头。
太子若是有了心上人，与他有什么关系？
熙宁殿是太子在行宫的寝殿。
姜唯洇跟着谢斐回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此次她假扮的还是太子的贴身小太监身份，自然是太子在哪儿，她便要跟到哪儿。
安静地在行宫住了大半日，许是大部队陆陆续续赶到了，行宫也热闹了许多。
休息了一夜，次日天亮谢斐出了寝宫，姜唯洇准备跟过去，梅良心拦下她，“殿下是要去面见陛下，姜姑娘不方便跟过去。”
“喔好的。”
姜唯洇乖巧地应下，老老实实待在熙宁殿等太子回来。
姜唯洇跟着太子住在熙宁宫，这个宫殿很大，除了宫女就只有她一个小太监。
太子难得来一趟行宫，熙宁殿的宫女盼得脖子都长了，一个个都抢着去太子跟前伺候。
奈何太子一个宫女都不要，只要一个瘦弱的小太监贴身照顾他，弄得姜唯洇一来就成了那些宫女的头号敌人。
她们背地里还偷偷骂姜唯洇是死太监。
她无语凝噎。“……”
望着那些宫女嫌弃的模样，姜唯洇也止住了上前交好的心思。
还是东宫的宫女姐姐们比较好相处。
姜唯洇从腰侧的糖袋子里摸了一颗糖，被甜得眉毛都舒展开了。
她坐在凉亭内等太子回来，无聊地趴在石桌上都要打瞌睡了，右边肩膀忽地被用力地一推。
姜唯洇皱着眉醒来。
身后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庞。
“果然是你，你怎么又跟过来了？”
看见来人，姜唯洇连忙站起身，喊了句：“公主殿下。”
谢柔哼了声：“还认识本公主呢？还当你仗着有皇兄的宠爱，眼里根本容不下本公主！”
姜唯洇没听出谢柔话里的暗意，老实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公主。”
谢柔：“？”
她睁大眼睛看着姜唯洇，“你是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谦虚？”
姜唯洇沉默不吭声。
反正学太子就对了，不想搭理就不说话。
谢柔兀地笑了笑，“正好，你跟本公主出去，行宫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姜唯洇摇头，“我还要等太子殿下回来。”
谢柔不耐烦道：“皇兄还不能离了你？你先跟我出去玩，一会儿我就把你送回来好了。”
“快点，不要让本公主说第三遍！”
姜唯洇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这个公主，跟殿下真的有七分相似，那臭脾气都一样一样的。
抵不住谢柔的命令，姜唯洇只好跟她出了熙宁殿。
谢柔边走边同她介绍行宫，得意道：“还是本公主善良对不对？你看皇兄有跟你介绍行宫吗？”
姜唯洇摇头，“没有。”
谢柔满意地笑，又问起：“你究竟是怎么得到皇兄的另眼相待的啊？”
这阵子谢柔老是在琢磨这件事，她实在太好奇了，皇兄这种油盐不进眼里看不到任何人的性子，竟能让这姑娘近身，实在怪哉。
二人已经行至了花园处，临近秋日，微风吹拂，满园清香。
姜唯洇好似也被这花香净化了心灵，笑眯眯道：“那是我和殿下的秘密，才不能说呢。”
谢柔不由就挽上她的手腕，好奇心几乎都溢了出来，“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保证不会乱说的！本公主信守承诺的名号那可是再响亮不过！”
这时，身后传来少女诧异的声音：“公主殿下信守承诺，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谢柔小脸顿时一拉，不悦地转过身，看到面前二人，蹙了蹙眉：“关你什么事？再敢顶嘴本公主，信不信我命人掌嘴？”
那反驳谢柔的人正是苏含霜，孟丞相的外甥女，性子张扬跋扈。而旁边的姑娘是孟丞相下属的女儿，也是苏含霜的狗腿子。
不过这狗腿子也不敢反抗公主，见二人似乎很不对付，那姑娘小幅度的拉扯苏含霜。
苏含霜甩开她的拉扯，几步上前冷哼道：“是公主就可以仗势欺人了？臣女敢问公主殿下，臣女说的对与不对？”
几年前，苏含霜也曾去巴结过这个极受宠爱的小公主，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借着公主去接近太子殿下。
没想到公主看出了她的意图，还说会帮她牵线和太子私下见面的机会，从那之后她日日盼，夜夜盼，最终盼来全京城的贵女都知晓她爱慕太子的心思，不仅私下没能与太子见面，还让她一夜之间成了贵女们口中的笑柄。
因那些人私下都在流传，太子嫌弃她。
她都没能私下与太子见面，何曾来的嫌弃，但她对太子的心思只有公主知道，除了公主在外面乱说，还能是谁。
这件事当然不是谢柔传的，而她也不是个爱解释的性子，便是从这件事后，苏含霜彻底与谢柔闹掰，从此二人见面便视若仇敌。
苏含霜见谢柔还挽着一个小太监，嗤笑一声：“公主殿下连这种奴才都能当好朋友，可真是让臣女都敬佩的胸怀啊。”
姜唯洇呼吸一滞。
她实在受够了这委屈，她不就是个小太监么，熙宁殿的宫女背地骂她死太监不够，现在又要被一个陌生人鄙夷。
招谁惹谁了。
她轻哼一声，表达不满。
声音虽然很小，但苏含霜还是听到了。
她难以置信道：“我没听错吧，一个奴才还敢朝我哼？”
谢柔乐不可支，骄傲地仰起脸：“哼，就要哼！这小太监你可惹不起，我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就把她当宝贝疙瘩似的疼！”
姜唯洇：“……”
我可求你了公主殿下，别害我了。
本身只是苏含霜和谢柔之间的恩怨，现在还把姜唯洇牵扯了进来。
苏含霜冰冷的目光落在姜唯洇的脸上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43
◎醋。◎
姜唯洇一脸正色地摇头, “你记错了。”
她将脸侧开，退后几步躲到了谢柔的背后。
她都想起来了，那日在宴春楼跟她抢簪子, 头发被缠成一团的那姑娘就是面前的苏含霜。
若是让苏含霜认出了她是姑娘家，就完了。
殿下准会生气的。
姜唯洇躲着不敢让苏含霜看, 苏含霜绕到谢柔身侧来, 心中的疑团不断的滚大, 总觉得这人实在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况且，她也很在意谢柔方才说的话。
“你是殿下的什么人？”
姜唯洇低着脸, 小声道：“奴婢只是东宫的小太监。”
东宫的太监怎么会跟来行宫？太子殿下寻常根本不让太监贴身伺候,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为何这个太监能破例被殿下带过来？
苏含霜要将她拉出来，想再仔细看看相貌。
谢柔用力推开了苏含霜, “放肆！谁允许你动她了？”
苏含霜被她推得踉跄几下, 险些摔倒了, 气得她当时也顾不得是公主, 赌气似的又上前捉住姜唯洇的手腕。
谢柔不甘示弱，也跟着捉住姜唯洇另一只手腕。
不过片刻，姜唯洇两只手便被二人一左一右拉扯。
她拧着脸道：“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
她的手被拉扯的好疼啊。
苏含霜瞪着眼，“不放！”
谢柔也不愿认输，“她先放, 本公主就放！”
姜唯洇挣扎了几下，被拉扯的疼弄的眼睛都红了。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分明是那两个贵人之间有仇怨, 偏偏要拉上无辜的她。
她又不是什么布娃娃, 被左右这般拉扯能不疼吗。
“松手好不好……”
谢柔见姜唯洇快要哭了, 心里过意不去，正准备松手，那厢苏含霜看她放松的动作又加大了力气。
谢柔不想输，又连忙收紧了动作。
这一下让姜唯洇更疼了。
她没忍住，泪水都流了下来。
一旁那姑娘看的着急，身后渐渐传来脚步声。
墨色的衣袍从她身侧顺过，带来一股清冽舒适的香气。
姜唯洇痛苦地低吟，这时一道阴影站她身后停下，男人从她身后伸出右手揽住她的腰肢，轻易地便带入了怀中。
苏含霜和谢柔在看到谢斐的脸时，同时猛然脱力。
谢斐抱着姜唯洇换了个方向，面向他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姜唯洇不可控制地哭了起来，可她两只手臂疼，只能垂在一旁，让自己的泪贴在谢斐的墨色衣袍上。
“皇兄……”
“见过太子殿下……”
谢柔和苏含霜声音弱弱地行礼。
谢斐语气与平时一般冷淡，听不出喜怒。
“你们在做什么？”
苏含霜羞怯地抬眸看向谢斐，柔声道：“回太子殿下，臣女在和公主闹着玩呢。”
谢柔冷哼道：“谁跟你闹着玩了？皇兄！她在欺负你的小太监！”
谢斐沉声：“闹着玩，是这样拿着人命在玩？”
太子的冷声训斥使苏含霜心里一紧，随后她转念想，不过就是一个小太监罢了，哪能跟她相提并论。
不过……
这个小太监胆子倒是很大，还敢在太子的怀里哭。
谢柔听出谢斐这是动怒的意思，连忙认错：“皇兄，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想把她拉回来，是苏含霜不肯松手，我……我才……”
谢柔小步挪到姜唯洇身旁，看她哭得脸都红了，心里很难受。
但让她拉下脸道歉，她又说不出口。
“总之，皇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斐垂眸看了眼怀里哭得可怜的少女，心里也犹如被巨石所压似的沉重，他不过就是离开一段时间，就发生这种事。
他低声问：“很疼？”
姜唯洇楞了须臾，抽泣了下小声道：“手都抬不起来了。”
她险些就跟个布娃娃一样要被分尸了！
那画面想想就恐怖。
谢斐吩咐道：“去请个太医到熙宁殿。”
身后的梅良心赶忙去处理了。
剩下就是苏含霜和谢柔的事，按理说苏含霜欺负的只是个小太监，况且小太监也并没有受伤，她不觉得殿下会与她计较。
“殿下，若不然让若诗给这个小太监看一看手吧？若诗的兄长是太医，她对治病方面也略懂一二。”
若诗便是方才跟着她一起来的姑娘。
若诗听见苏含霜还要利用她去接近太子，当即吓得脸白，连忙道：“臣，臣女……”
她想说她根本不会治病，但苏含霜正在瞪她，她又不敢反驳。
谢斐冷声：“够了。”
一出闹剧。
苏含霜脸色一白，“殿下……”
谢柔在旁边偷笑。
谢斐目光冷凝，含着嫌恶看苏含霜一眼，“看来苏姑娘是觉得方才的事很好玩？那想必是还没有玩够。”
苏含霜对上谢斐那双冷冽无情的眸子，心脏吓得飞快，殿下该不会？
不，不可能，那只是一个太监，堂堂太子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太监出面？
谢斐淡声吩咐：“来人。”
“你们一左一右拉住苏姑娘的手，陪她玩游戏，伺候好了，孤重重有赏。”
那两名被喊过来的婢女应是，随后分别拉住了苏含霜的手腕往外拉扯。
“啊——”
只轻轻拉了一下，苏含霜就痛得飙泪。
“殿下，殿下臣女不要玩这游戏啊……”
谢斐单臂揽着姜唯洇的肩膀，淡声道：“苏姑娘方才不是觉得有趣？”
“继续，苏姑娘觉得还不够。”
宫女们应：“是。”
“不要！殿下饶命啊！”苏含霜疼得哗哗落泪，大声哭喊的求饶。
眼前这番场景着实把谢柔吓得不轻，她隐约觉得方才皇兄看她的眼神也很恐怖，便趁乱悄悄溜走了。
谢斐冷眼旁观，直到苏含霜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让宫女停下。
苏含霜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姣好的脸庞已经疼得扭曲了，一直不停哭着求饶。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时常听到舅父说过别看太子外表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实际上他的心是黑的，蔫坏蔫坏。
从前她不信，今日她总算见识到了。
谢斐不耐烦看她一眼，带着姜唯洇走了。
等离人了后，姜唯洇跟在身侧，小声道：“谢谢你啊，殿下。”
她方才根本没想过太子会帮她出气，毕竟她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太监而已，而那苏姑娘是重臣的外甥女。
贵人欺负奴婢取乐，对他们来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殿下竟会以同等，甚至比她方才经历的还要疼的事去对付苏含霜。
姜唯洇现在感动地都要垂泪了。
殿下真是大好人！
谢斐淡淡嗯了声。
十分自然地接纳道谢。
姜唯洇很乖地跟着他一起走，除了这句话后便一直没有说话了。
走了一段路后，谢斐蹙眉问：“还疼？”
姜唯洇“啊”了一声，随后道：“还好，缓和了下就没那么疼了。”
既然不疼，为何不说话。
谢斐很快止住了想问出口的话。
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对她说不说话这种事都这般关注。
返回熙宁殿的中途，转角处遇到了程楚修和程楚暮兄弟二人。
“见过太子殿下。”
姜唯洇一直低着头默默跟在谢斐身后，见他停下后，也老老实实地停下，也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程楚暮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姜唯洇身上，倒是怪了，连续两天都能让他遇到这个小太监。
他在太子面前分神去关注一个小太监，引起程楚修的不悦，“楚暮，殿下在你面前，你看什么去了？”
程楚暮微不可察地收回方才的心思，“没，没看什么。”
程楚修摇了摇头，随后又道：“殿下，舍弟不懂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谢斐没放在心上，淡声道：“方才谢柔朝右边走了，劳烦楚修帮孤找到这个调皮的妹妹，将她送回冷香殿反省一晚上。”
程楚修目光一顿，低头道：“殿下，这种事叫宫人去做就好了，臣还另有重要的事宜要去处理。”
谢斐漫不经心道：“是吗，方才谢柔犯下重罪逃走，若是程小将军不将她找回来，孤恐怕会罚她现在就回长安城禁闭思过。”
程楚修皱了皱眉，见四周也没外人了，直言道：“殿下要送走公主也与臣无关。”
谢斐似笑非笑，“孤派你护送公主回京，你当如何？”
就连一向心大的程楚暮都察觉出不对劲了，但他没品明白为何太子执意让兄长去找回那骄纵的公主。
不过一向严厉的兄长能吃瘪，他倒是乐于见到，于是怂恿道：“阿兄，你莫不是怕了吧？”
程楚修闭嘴不言。
片刻后，他拱手道：“臣，这就去。”
程楚暮忍着笑意，难得见到兄长还有害怕的事，只是他笑了没一会儿就被程楚修也抓走了。
“你还笑？跟我过来一起去找公主！”
“阿兄，这是殿下给你的任务，没我的事……”
“那这也是兄长给你的任务，你身为弟弟不能反抗。”
程楚暮：“……”
没一会儿兄弟二人都走光了。
姜唯洇缓缓抬起头，朝程楚暮离开的方向小声地自言自语：“原来那就是程小公子啊。”
谢斐提起的步伐僵硬地放下，蹙眉看她。
“你认识他？”
她不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姜唯洇笑道：“不算认识，不过有次我的书掉了，就是程小公子替我捡起来的。”
原来如此。
谢斐扯了扯唇，走了。
姜唯洇连忙跟上去，又追问道：“殿下，那位程小公子跟殿下很相熟么？”
谢斐：“不熟。”
“喔，那他人很好，殿下可以跟他熟上一熟呀，多交个性格好的朋友是好事哦。”
谢斐放慢了脚步，紧抿的唇角透着几分冷冽。
他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就是隐约觉得，这小年糕似乎对程楚暮很关心。
那日在马车上也是忽然就接了程楚暮的话，况且不过就是个帮忙捡书的小事，竟也能让她惦记那么久。
她怎么就这么在意程楚暮？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谢斐的脸色分明面无表情，与往常无异，可那低垂的黑眸竟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像在不开心。
姜唯洇察觉到气压都低了，追过去问：“殿下，你怎么了，你是在生气么？”
作者有话说：
傻女鹅，你说他怎么了呢？

第44章 44
◎亲五次。◎
谢斐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 姜唯洇刹不住脚猛地撞上了他坚硬的后背，疼得泪花都冒出来了。
怪了，上次她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殿下还极其敏捷的避开，今天怎么不避开了。
他的背那么硬, 不避开害得她鼻尖都撞疼得不行。
“呜呜疼……”
她手暂时也“废了”, 又没办法腾出来揉一揉, 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斐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红通通的鼻尖上，她肌肤白, 鼻尖被撞红后就极其的显眼。
有些奇奇怪怪的可爱。
谢斐抿了抿唇线, 莫名盯着她半晌。
“殿下忽然停下来做什么啊！”
姜唯洇疼得都不自觉地埋怨起来，全然忘了方才还贴上来感动地说殿下是大好人。
“凶什么。”谢斐淡淡启唇，伸手捏住了她鼻尖。
他身高手长的, 这样捏她鼻尖, 弄得姜唯洇还要仰起脸跟着他的手, 她委屈唔唔地哼：“殿下还捏我。”
她的鼻尖被捏住, 声音都是闷闷的腔调。
谢斐唇角浅薄地翘了个弧度，便应和她的身高，往下揉捏。
指腹揉摁了几下，问：“如何，好点了？”
姜唯洇皱了皱鼻尖, “嗯……好多了。”
捏了后鼻尖更红了。
但姜唯洇看不见。
她只在意方才殿下为何生气了。
“殿下怎么生气了呀？”
谢斐轻轻地摩挲指腹，上头仿佛留有余温, 他敛起神色没再显露情绪。
“孤没生气。”
“才没有！殿下方才就是生气了！我都看到了。”
他方才唇角抿地比平时更紧了, 一看就是在不高兴。
谢斐哂笑：“那你大抵是瞎了。 ”
姜唯洇：“……”
**
等回了熙宁殿, 太医已经到了, 得知是给个一个小太监看病，太医略微诧异。
“这位小公公的手臂有轻微的拉损，好在不大严重，待好好休息两日便能好转。”
姜唯洇后怕地问：“那我是什么事都不能做了么？”
太医道：“倒没那般严重，你就跟平常一样，只要不搬太重的东西做体力活就好了。”
太医看完病后就走了。
姜唯洇苦哈哈地坐在软榻上，委屈道：“殿下，我这两天就不能伺候你了。”
谢斐乜她一眼：“你何曾伺候过？”
“啊……对。”
被人骂了一天的死太监，她都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太监了。
这时梅良心进来，说道：“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谢斐刚从嘉兴帝那回来，本打算去见皇后的，奈何半途中就看到姜唯洇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两个人拉扯，经过这一插曲，导致他去见皇后的事也推后了。
姜唯洇还不知太子是为了她拖延了这事，面色无辜道：“殿下快去忙吧。”
谢斐起身，正欲出门，忽地停下脚步看她。
“脚底抹油了就这么呆不住？孤不在的时候，没事别到处乱跑。”
语罢，谢斐走了。
留下姜唯洇满脸莫名其妙地坐在原处。
不是，她不是无辜的么？再说了那是公主要带她出去玩的，她能拒绝么？
姜唯洇郁闷地甩袖，很快又疼得嘶了声。
**
寝殿内熏香轻袅。
谢斐还未进去，便听到谢柔委屈的哭诉声：“母后，您定要为女儿做主，皇兄他还想把我赶回长安！凭什么呀，我若是中途被赶回去，岂不是公主的脸都丢尽了？”
舒皇后熟练地问：“你是不是又给你皇兄惹祸了？”
“母后还记得皇兄东宫里藏着的那姑娘吗？这回皇兄又把她带来了，我不过就是好奇而已，就带那姑娘出去玩，然后就……”
谢柔眼眸忽闪，后面越说语气越弱。
舒皇后再明白自己女儿的性子不过，想必是因为她带着那姑娘出去，惹了祸事。
说起来。
舒皇后也不赞成道：“他怎么又把那姑娘带来了？岂有此理！等你皇兄来了，本宫定要好好训斥他！”
谢柔继续煽风点火，“没错！训斥皇兄！”
“太子殿下到——”
舒皇后端着一张冷肃的面容，就连谢斐行礼她也没过露出笑脸。
“儿臣给母后请安。”
舒皇后冷笑道：“你还知道来见母后，为何来的这么迟，是不是为了那个姑娘？”
谢斐：“是。”
舒皇后听他语气坦然，琢磨问：“你把她带到行宫来是做什么？不会真的看上那姑娘了？上回本宫就告诉你，你若真的想要她，就给她一个名分做你的女人，不要又让她穿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伺候你！”
“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谢柔小声道：“没错！什么贴身小太监，这该不会是皇兄的怪癖吧？”
谢斐幽幽地扫了谢柔一眼，“看来你很满意程楚修，若不然皇兄去父皇那为你和楚修求一道赐婚圣旨如何？”
提到程楚修，谢柔立刻能从嚣张的小孔雀变为蔫蔫的小鸡崽，她语无伦次道：“谁，谁满意他了？我看到他就烦！皇兄还让那个讨厌鬼送我回去，我都要气死了！”
谢斐无情地扯了扯唇角，“那就闭嘴。”
“哼！”
谢斐：“你可知，若不是孤正巧路过，你和苏含霜就要害得她双手都要废了，皇家公主就是这般没有规矩？欺负一个小太监让你很快乐？”
“我……”
虽然谢斐平时冷漠了些，却很少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说重话，只要无伤大雅都是任由她任性，但今日谢柔做的事委实过头了些。
谢柔心虚道：“我真不是有意的……皇兄，我道过歉了。”
谢斐淡声道：“你对她道歉了？”
“我……可我是公主！哪有公主给奴婢道歉的？”
舒皇后听得莫名其妙，“究竟发生何事了？”
雨露姑姑特地去问了公主的宫女，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舒皇后。
舒皇后明白自己女儿嘴硬心软，又不服输的性子。
但那姑娘到底也算是被她和苏含霜的恩怨牵扯进去了，的确是受了委屈。
“柔儿，听母后的话，你对那姑娘去道个歉如何？”
谢柔忽然倍感委屈，“母后，我是公主，我……我为什么要道歉啊。”
舒皇后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鬓发，“你是公主，所以才更该明白是非，今日虽说是只是小事，但的确是你将那姑娘牵扯进来的，即便她是奴婢，她也是无辜，更何况她也并非是奴婢。”
谢柔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她的世界里，她只会给皇兄和父皇母后低头，从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如今母后和皇兄都为了一个外人让她低头，她从未觉得如此委屈过。
“我不愿意……”
谢斐面色不改，丝毫不意外她不知悔改的性子。
“不道歉，从今往后你离她远一点。”
谢柔反驳道：“凭什么！我就喜欢找她玩！”
谢斐讽刺道：“她有几条小命能任由你这样折腾？谢柔，她不是供你取乐的玩偶。”
“我才没有拿她取乐，我只是……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而已。皇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舒皇后默默观察了一阵子，安抚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
姜唯洇在屋子里等到天黑，才等到谢斐回来的身影。
她的瞌睡登时都赶跑了，笑盈盈地起身去迎接：“殿下，你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谢斐略一停顿，不自在道：“好好说话。”
怎么一到夜里，就又变得神经兮兮的。
那自然是到了夜里，姜唯洇才想起来她的狐媚子本职呀，她小步小步地跑过来，笑得眼尾弯弯：“殿下夜里用膳了吗？”
“在母后那用过了。”
姜唯洇沮丧地哦了声：“我还以为殿下会回来跟我一起吃呢。”
谢斐蹙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怎么还不用膳？”
“我在等殿下回来啊……”
是殿下说让她乖乖的不要乱跑，她还以为殿下会很快回来跟她一起用晚膳呢。
谢斐喊来宫人去准备了些吃食。
一刻钟后，热乎乎的晚膳被呈了上来，未免让熙宁殿的宫人看出她不像个小太监，房门便紧紧关上了。
谢斐去一旁处理公务，姜唯洇闷头吃饭，一边吃一边悄悄打量谢斐。
太子殿下真的很勤勉，就连来行宫这边放松狩猎，他都要处理政事，半点都不懈怠。
她忽然好奇起来，在殿下的眼中，还会有比公务更重要的事么？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狩猎啊？陛下今日也到行宫了，是不是明天就可以了？”
谢斐轻捻朱笔，淡声道：“后日吧，明日有晚宴。”
“哦。”姜唯洇不懂皇宫这些规矩，就是好奇好像皇宫时不时有宫宴，还挺懂得享受，随后她又想开口问一问自己父亲的事。
犹豫了半晌，还是咽下去了。
不着急，听说这次要在行宫呆半个月，总有时间的。
谢斐听她许久没说话了，便用心去做自己的事。
片刻后，一道阴影将他笼罩，他迟疑了须臾抬起头来。
果不其然看到了姜唯洇站在他书案前，整个人都要贴上来了。
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距离贴近他。
谢斐眼神一扫，道：“过来。”
姜唯洇心中窃喜，这回殿下没有赶她走了。
她开心地提着裙摆就从桌侧绕了过去，小步小步蹦到了谢斐面前。
谢斐黑眸微凝，瞧她那满脸笑意的娇俏小脸，只觉得越看越笨。
半晌，他无奈道：“嘴巴。”
嘴巴？姜唯洇疑惑地歪了歪头。
谢斐抿了抿唇，指着自己的唇角。
“嘴巴。”
她嘴角有方才吃剩下的奶乳，挂在那看起来真的很蠢。
姜唯洇脑子“叮”的一下，明白了。
她哦了一声。
随后腰肢前倾，整张脸朝谢斐靠近，红唇微翘，便贴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真是，殿下想要亲亲了就直说。
至于这么闷骚么？
谢斐：“……”
这个吻一触即离。
姜唯洇红着脸舔了舔唇瓣，感觉还有殿下的余温，声音细细道：“够了吧？”
谢斐冷峻的脸色猛然一沉，“五次。”
她竟敢轻薄他五次！
姜唯洇蹙了蹙细眉，这是还嫌少了？殿下可真是大色魔。
她只好又上前嘬了一下，“二。”
又嘬一下，“三。”
接着又连续嘬了两下，“四、五。”
姜唯洇这下脸已经红到要爆炸的地步，她紧紧捏着裙摆，轻颤着嗓音：“五次够了，再多就不行了哦殿下。”
再亲嘴巴要肿了。
作者有话说：
洇洇：真的是，怎么就那么那个，不知道说啥好了。
太子：……

第45章 45
◎真是疯了。◎
姜唯洇低着头, 抿了抿还热乎乎的唇，雪白的耳尖都红通通的。
五次应该够了吧？即便再色，也该考虑一下亲多了嘴巴会肿啊, 也不知道殿下会不会考虑这些。
反正每回都是她亲，他倒是用不着费力。
空气静了片刻, 窗外的鸣虫声不断响起。
谢斐闭了闭眼, 沉出一口气。
“你、你把孤的嘴当帕子用？”
他抬起指腹用力地擦拭了下, 上头还有黏糊糊的奶乳。
“啊？”
姜唯洇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唇，又看着谢斐的嘴, 他薄唇现在红艳艳的, 可诱人了，但细细看去才发现有奶呼呼的白色。
她方才吃完饭后，就又用了一碗奶乳甜品, 后来就忘了擦嘴。
“……”
对上谢斐那死亡冰冷的眼神, 姜唯洇羞愧地低头, 小声道：“对不起殿下。”
谢斐从衣襟里取出帕子,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上黏糊糊的东西。
仪态矜贵又优雅，虽然冷峻的面色上显露出几分嫌弃。
姜唯洇弱弱地道：“我下次会擦嘴的。”
谢斐将帕子放在桌上，转过身淡声道：“出去。”
“是。”
听梅护卫说太子洁癖很严重，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姜唯洇十分懂事地一溜烟跑了, 走了后还不忘将房门关紧。
房门被轻轻柔柔地合上，等人彻底走了后, 谢斐沉默地缓缓舒气。
真是疯了。
他竟完全不觉得厌恶。
**
白天太子又出去忙了, 姜唯洇一直呆到了夜里等太子回了熙宁殿, 便与他一同出发前往宫宴。
行宫的晚宴设在观月园, 有美丽的露天夜景，这次狩猎是群臣携家带口同行，较比在京城的热闹没什么差别。
姜唯洇跟在谢斐的身后，一路上感觉承受了许许多多打量的目光及各方来的行礼。
太子殿下果真无论在何处都是最亮眼的存在，不少大臣还趁机带着自己孩子来与太子见礼。
只是谢斐情绪始终淡淡的，臣子也不好再厚颜交谈下去。
等落坐后，因帝后还未入席，宴席尚未开始。
姜唯洇站在谢斐的右侧，没一会儿谢柔提着裙摆嚣张地走了过来。
她站在谢斐这座宴席面前，瞪着一双美目，谢斐看也没看她一眼。
谢柔冷哼一声，随后又绕过去想找姜唯洇。
谢斐拦住她，“孤说的话你忘了？”
她当然没忘。
皇兄说了，她不给这小笨糕道歉，就不准她接近。
谢柔噘着红唇，朝姜唯洇看了一眼，在心里挣扎了片刻，道：“喂，你过来，本公主那边有位置给你坐。”
伺候皇兄有什么好的？皇兄还不是让她站着，若是当初在避暑山庄那会跟着她的话，她才不会让这小笨糕受这种累。
姜唯洇摇了摇头，“多谢公主好意，我就站在殿下的身后好了。”
谢柔心里苦苦的，她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还梦见小笨糕被扯成了两半，弄得她半夜都给吓醒了，心中的愧疚不断翻涌，要说她心里不抱歉定是假的。
心知今晚的晚宴皇兄定然会带上小笨糕，她可是在心里做了许多准备，才寻了过来。
只要这小笨糕愿意跟她说话，她不介意拉下公主的身份去亲近她。
“本公主给你机会，你就不明白么？”
姜唯洇“啊”了一声，见谢柔朝她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捋明白公主是怕她站久了会累。
她顿时觉得很是感动，虽然公主不如东宫的宫女姐姐那般温柔，但对她实际上也不是很坏呢。
但她还是不能离开殿下身边，只能遗憾地摇头。
“公主，我是真的不能过去。”
许是女孩子之间的默契，谢柔听清楚了姜唯洇话中的意思，心中的堵塞也稍微通畅了些。
她不自觉地示好，“那一会儿你若是累了，就溜过来找本公主玩。”
随后，谢柔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皇兄知道的。”
谢斐眉梢微动。
任由谢柔站在他身旁跟他身后那人，小声打着商量。
姜唯洇悄悄笑了笑，“好哦。”
谢柔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席间。
谢斐眼角余光扫了眼她翘起的唇角，蹙眉道：“就这么开心？”
姜唯洇低声道：“殿下，我好像又有朋友了。”
有朋友真好，她最喜欢交朋友了，朋友多就不会害怕孤单。
谢斐默了一息，才轻轻地嗯了声。
不扫兴她的开心。
罢了，总之要不了多久她也会离开，谢柔这种危险的人，她也接触不了多久。
顷刻间高朋满座，不知不觉人都到齐了，嘉兴帝和舒皇后同时入席。
嘉兴帝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谈起狩猎事宜，朗声道：“此次秋狝，诸位自在便好，但除此之外也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随后宴席正式开始。
月光如水倾洒，落了满地银霜。
舞乐起，衣袖摇曳，觥筹交错。
孟丞相朝嘉兴帝敬酒，嘉兴帝赏脸地一杯饮下，随后道：“孟老的酒量仍是不减当年啊。朕少时便已经见识过了。”
孟丞相笑道：“是陛下过誉了，老臣如今年事已高，哪里比得上年轻人。”
嘉兴帝淡淡一笑：“是孟老自谦了。”
君臣二人便又借着谈政事的间隙又对饮了几杯，舒皇后从始至终都静默看着，等嘉兴帝饮上兴头时，巧妙地拦下嘉兴帝的酒盏，道：“陛下，不可贪杯。”
孟丞相这才想起来一个月前嘉兴帝伤寒休养过，诧异道：“陛下的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是皇后过于担忧了。”
孟丞相笑了笑：“陛下和娘娘的感情还是这么好，说起来，当初老臣也是看着陛下和娘娘喜结连理的，如今不仅儿女双全，太子殿下还如此出众，可见陛下与娘娘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嘉兴帝握住了舒皇后的手，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舒皇后回了个端庄的笑意，被覆在嘉兴帝手心下的手背轻轻抽动。
趁着没人注意时，嘉兴帝低声问：“还生气呢？昨晚朕都哄了那么久，气性就这么大，还没消？”
舒皇后面上浅笑，语气却十分寒凉：“松手！去握你的薛贵妃去。”
嘉兴帝蹙眉，“朕已经许久未曾牵过她的手了。”
“是吗？”舒皇后毫不在意。
帝后那边的小动作，被谢斐看在眼里，他淡淡收回目光，轻轻抿了一口酒水。
姜唯洇站在身后，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正中央那群优美起舞的舞女，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宴，没想到是这般盛况。
这时，姜唯洇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顺着感觉望过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孟大人——
孟时景微微启唇，似对她说了一句话。
姜唯洇费力地拼了片刻，才品出那句话的意思，随后她脑瓜子一转，便捂住肚子，委屈巴巴地道：“殿下，我肚子有点疼，想要出恭。”
谢斐乜她一眼，“让梅良心给你带路。”
姜唯洇皱了皱鼻尖，害羞道：“我是姑娘家！”
她又不是真的小太监！殿下该不会忘了吧？
谢斐不明白她那偶尔冒出来的羞涩，只是带路又并非让人看着她出恭，见姜唯洇腰弯的更低了，想必是实在受不住。
随后谢斐摆了摆手。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便顺势溜出了宴席。
**
姜唯洇寻了个显眼的地方等孟时景，等了没一会儿孟时景果真来了。
看来她方才没有拼错那句话。
孟大人让她出来见面。
孟时景把姜唯洇拉到角落了谈话，温润的脸庞浮起笑意：“你果然还是来了。”
姜唯洇问：“孟大人不能带我过来，怎么不给我传消息呢？”
孟时景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当初拜托了义父，说是可以破例将你带上的，但中途出了点意外，这才……”
意外，是什么意外？
姜唯洇好奇地问。
孟时景正欲说出谢斐是怎么冷漠无情地警告他不准接近姜唯洇的，随后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太监服上，轻笑出声：“今日怎么还是贴身小太监的身份？”
“殿下就不能让你假扮宫女？”
姜唯洇摸了摸头上的太监帽，不开心地嘀咕道：“我也想知道，宫女衣服可漂亮了。”
还不用把胸勒成饼呢。
忽然被打岔，姜唯洇又追问，孟时景不紧不慢地道：“别急，我给你好好讲一讲。”
“那日……”
他俩是站在宴席外边谈话的，这时正好孟乐安和邱凝一同走了过来。
姜唯洇看到孟乐安，吓得连忙背过身。
此处光线暗淡，孟乐安没搭理这个小太监，随口问了句：“你在这做什么？”
孟时景道：“跟这个小太监吩咐几句话。”
“哦。”孟乐安砸吧了下嘴巴，“我先进去了。”
随后也不管与他同行的邱凝，自己进入了宴席。
邱凝干脆留了下来，声音清浅地问：“孟大人不一起进去？”
姜唯洇听出了邱凝的声音，便转过身来，笑盈盈喊道：“邱姑娘！”
邱凝迟疑了须臾，认真看了看小太监的脸，片刻后辨认出来，问道：“你是姜姑娘？”
姜唯洇点头，“邱姑娘聪明，一下认出来了。”
不像那个孟乐安和苏含霜两个傻的。
“姜姑娘怎么这身打扮？”
姜唯洇轻轻咳了声：“太监衣服好看，我穿着玩玩。”
她才不承认是被太子殿下强行逼迫换上的。
孟时景本身有话单独和姜唯洇说，现在又不太方便了，只好邀请邱凝和姜唯洇入席。
邱凝和姜唯洇走在后面，她小声问：“姜姑娘和孟大人很熟？”
“还不错，孟大人人很好。”
邱凝轻轻笑了笑，嗓音温柔：“姜姑娘很会看人。”
姜唯洇侧过去看着邱凝说话，“邱姑娘，那个孟乐安很讨厌，你可得离他远远的。”
邱凝唇角的笑意僵滞，随后化为苦笑。
“大抵是不能的，姜姑娘恐怕不知，孟乐安是我的未婚夫婿。”
“啊？”姜唯洇顿时尴尬地不会说话了。
她竟那么傻的在人家姑娘面前说她未婚夫的不好，可是让她违背心意夸赞孟乐安又实在说不出口啊。
邱凝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姑娘，心知她为难之处，有意揭过这个话题。
姜唯洇缓缓松了一口气，为了弥补方才她犯的错，便夸赞道：“邱姑娘今日簪的步摇很漂亮！”
邱凝甜甜地笑了笑，“谢谢。”
姜唯洇再多看了两眼，越看越眼熟，她诧异道：“这簪子我怎么好像见过啊？特别像我上次在宴春楼看中的那支。”
邱凝面色的笑意霎时间褪去。
“不过我记得那支步摇被孟大人特地买回去了，没想到邱姑娘也有一支，真的好巧啊。”
姜唯洇无心的一句话，引得前方的孟时景脚步都放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慢点吃。◎
邱凝不经意地将那支金步摇藏了进去, 含笑道：“那想必真的只是巧合。”
“也并非第一次了，我也时常与其他姑娘撞过发饰和衣裳。”
姜唯洇本就没有多想，她笑眯眯道：“这说明邱姑娘很有眼光, 喜欢的东西大家都觉得好看。”
邱凝微怔，随后唇角弯起了弧度, 笑意没再有先前的那般客套了。
“姜姑娘可真有意思。”
随后邱凝也进入了席间, 与姜唯洇话别时听到她说暂时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小太监, 邱凝很是讶异。
她与太子殿下虽称不上相熟，但也打过许多次照面，在她记忆中从不记得那位殿下有随身带着小太监行走的癖好。
况且, 这小太监还是个姑娘家, 她不信太子殿下不知情。
姜唯洇站在原地，目送邱凝和孟时景分别回了自己的位置，这才转身去寻了太子。
月华似水, 空中如泛粼粼波光。
夜风中树影婆娑, 宫人一道道昏暗的影子同样错位交叠, 忽然一道影子朝她靠近, 姜唯洇吓得条件反射，直接蹦得很远。
等惊吓过后，才反应过来那人不过就是个路过的宫女。
宫女一脸莫名其妙看她，嘀咕道：“你这小太监的胆子怎这么小？”
姜唯洇鼓了鼓脸，转身走了。
换她时不时有人想要取她性命试试？她应激点也没错吧？哪个人不惜命呀？
酒过三巡, 宴席过半，不少人都已经随意地四处走动。
姜唯洇远远就看见太子仍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一看就未曾动弹过, 也对, 他根本无需去讨好任何人, 只有旁人想要讨好他接近他的份。
这时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姑娘，袅袅娜娜地朝谢斐走去。
姜唯洇很快认出来了，那是沈云绣，众人口中与太子最为般配的姑娘。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不想靠近了。
再等等吧，等沈云绣和殿下聊完了她再回去，反正殿下这时候也不需要她这个小太监。
姜唯洇果断转身，朝一旁的花园过去赏花了。
今晚的月色很美，百花盛开夜间也同样耀眼夺目。
初秋的夜风是凉爽的，但姜唯洇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想看太子那边和沈云绣话聊完了没有。
她想，大抵她是饿了吧？想着一会儿回去拜托殿下偷偷给她塞点吃的算了。
本身不觉得饿，才有这个想法冒出来，她平坦的小腹还真的响起了“咕咕”声。
姜唯洇蹲在花坛旁，郁闷地捂着肚子，低头看地上被夜风吹拂的杂草。
这时，一块糕点从天而降，落进了她的掌心。
是一块芙蓉糕。
姜唯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可能会天降糕点呀？定是有人送给她的！
她连忙站起身去寻人，扫了一圈才在她后方不远处看到一个身穿轻甲的少年身影。
姜唯洇眯了眯眼，透过月色看清了少年俊朗的侧脸。
程小公子？
是他方才路过此处给她塞的糕点吗？
姜唯洇垂眸看着手心的芙蓉糕，内心的感动不断地翻涌，最终化为了雾气。
她眨了眨眼睛，泪水便流了下来。
她实在抵抗不住自己最孤单的时候旁人送来的关怀。
程小公子大抵以为她是个做事后没有饭吃的可怜小太监，这才顺手送给她的。
他果然是个大好人。
姜唯洇怀着感激的心情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了芙蓉糕。
随后她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转身准备回去时，正好沈云绣也不在了。
姜唯洇心情也好了许多，小步奔了过去站在谢斐身后。
“殿下，我回来了。”
谢斐转过头看她，正欲问她出恭怎么这么久，莫不是掉下去了？
随后视线被她唇角的糕点碎屑吸引，蹙眉道：“吃了什么，嘴巴又不擦。”
姜唯洇捂住自己的唇，“我又没擦嘴？”
不对，殿下怎么成天就盯着她的嘴巴看啊？莫不是又想亲了？
她一边擦拭自己的唇角，一边为难道：“不可以啊殿下，等回去行吗？”
这里人太多了，她真没那胆子。
谢斐完全听不明白她说什么，不过她那小脑瓜子时常与其他人想法不同。
他转过身，整理了下宽大的袖口，漫不经心地道：“过来，把这桌上的东西都吃了。”
姜唯洇扫了一眼谢斐桌面上几乎没有动过的美食，咽了咽口水，诧异道：“都让我吃？那殿下呢，你不吃啊？”
“话怎这么多？”
“……”凶巴巴的。
姜唯洇慢吞吞挪到谢斐的身侧，像上回在避暑山庄一样蹲在他的衣袍旁边开始替他解决那些吃的。
姜唯洇嘴巴塞了些食物，才发现梅良心不在，口齿不清道：“殿下，梅护卫呢？”
谢斐淡声：“他有正事要忙。”
“哦。”姜唯洇也没在意，挑了些她爱吃的全塞自己嘴里。
谢斐眼角余光扫了过来，便见到一只将自己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小仓鼠，他沉默了须臾，伸手倒了一杯茶水。
“吃慢点。”
茶水刚倒满，他才发现用的是自己的杯盏，打算换一个崭新的杯盏给她时，姜唯洇已经噎到慌慌张张伸手直接取了过来。
她咕噜咕噜地灌。
谢斐眼睫忽颤，黝黑的目光落在她红艳的嘴唇上持久没动。
这小年糕，竟敢直接用了他喝过的方向。
她莫不是故意的不成？
看了片刻，他垂眸将视线挪开。
罢，亲都亲过九次了。
负责上膳食的宫女又巡场了一遍，眼尖地发现太子殿下的席面吃的干干净净，一碟空的都不剩。
宫女眼疾手快地赶忙又上了一份。
太子殿下可真能吃啊。
姜唯洇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笑道：“我吃饱了，殿下。”
“嗯。”谢斐冷淡地嗯了声，继续观赏正中央的琴艺表演。
姜唯刚吃饱又有好听的曲子伴奏，导致她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催眠曲，她现在又不能睡觉，为了不让自己打瞌睡，她只能无聊地给自己找点事做。
在席面上看了一圈，姜唯洇打算悄悄溜到了谢柔那去。
她刚走开，就又隐约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监视她。
姜唯洇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去看，可身后除了宫人就是宫人，并没什么异常。
她忽然很害怕，打算原路返回去找谢斐时，正好谢柔看到她过来了，直接从席位上起身，提着裙摆就奔来。
“喂，你别走啊！”
姜唯洇被她拉住跑也不能跑了。
“你是来找本公主的对么？既然来了，走什么？”
姜唯洇小声道：“我大概是走错路啦。”
谢柔瞪圆了双眸，“休要糊弄我，我才不信呢！”
姜唯洇：“……”
谢柔忽地呵呵笑，“也罢，你若不喜欢人多，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离得近了，姜唯洇才发现谢柔有些不对劲，她的脸庞红得异常，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含着水气似的，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颠倒。
“公主……？”
谢柔神叨叨地朝空气甩了甩衣袖，嘟囔一声：“别，别喊我公主！”
谢柔拽着姜唯洇就去了湖边，一边走一边神神秘秘道：“这，这边有好玩的，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可惜阿月这次都没跟来崇山，不然我就也带上她了。”
“对了，你和阿月是不是吵过架？你别生她的气，她虽然是我的表姐，不过就大我几个月，所以我和她关系可好了，她其实是个好姑娘的，就是脾气不太好。”
“不像我，我脾气比较好所以能容忍她。”
姜唯洇现在可以确信，公主喝醉了。
为何要去湖边，她该不会要拉着她跳湖吧？
这厢的小动静引起了谢斐的注意。
他朝这处看过来，一眼看出谢柔脚步虚浮的样子，随后吩咐宫女去喊了程楚修过来。
程楚修正在四周巡逻，很快赶来了。
“殿下有事吩咐？”
谢斐起身，“跟上。”
程楚修糊里糊涂跟到了湖边，正看到谢柔拉着一个小太监在湖畔，四肢有点凌乱，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谢斐吩咐程楚修靠近。
很快，只见姜唯洇一只手被谢柔紧紧攥住，她面露惊恐，焦急地要往外跑。
“救，救命……”
谢斐阔步行来，从谢柔手中把姜唯洇拽了出来。
另一只手又把程楚修推到了神志不清的谢柔面前。
姜唯洇后背贴在谢斐的身前，她吓得捂住心口，回头喊道：“殿下……”
天哪，她都快吓死了。
“殿下，公主险些……”
“嗯——”
正在姜唯洇侥幸脱险时，身侧传来了怪异的声响。
她缓缓扭过头去，就见到喝醉的谢柔双手按住程楚修的脸颊两侧，红唇对准他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姜唯洇惊愕地睁大双眼。
“这、这、这……”
谢斐静默地看了几眼，拉着被此场面吓得呆若木鸡的姜唯洇走了。
等走远后，姜唯洇颤声道：“殿下，我还以为公主要拽我跳湖……”
她方才那么害怕，就是怕公主喝醉后会发疯拉着她跳到湖里去，可是公主对程小将军做的事怎么会……
谢斐淡声道：“谢柔很怕死的，不会跳湖。”
“啊，那公主这是？”回想方才看到的画面，她脸颊都红彤彤的，都要烧起来了。
程小将军当时浑身僵硬，都没来得及推开公主，公主反而还吻地很是深情。
谢斐：“她喝醉了就这样。”
去年宫宴便是喝醉了后，误把程楚修强吻，又狠狠地轻薄了一遍。
被他当场目睹。
姜唯洇大受震惊，她实在无法消化自己看到的一切。
直到回了熙宁殿，她仍旧没有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
等谢斐沐浴后出来，姜唯洇忽然感叹道：“公主不愧是殿下的亲妹妹。”
谢斐：“？”
姜唯洇意味深长道：“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懂得都懂。”
不愧是兄妹俩，都是亲亲大色魔！
他该懂什么？
谢斐冷峻的面色微微一凝，低声斥道：“出去！”
不知何时，夜色都很深了。
姜唯洇吓得拔腿就想溜，等退到房门口时，忽然想起晚上那一道在暗中盯着她的诡异视线。
她站在门槛处，可怜兮兮地抱着门框：“殿下，我今晚能和您一起睡么？”
作者有话说：
程楚修：你是太子，你了不起啊，你清高啊，为了保护你老婆的吻，就把我推出去？

第47章 47
◎别怕，有孤在。◎
姜唯洇站在门槛处。
确切地说她基本是站在门里边, 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顺手要关门，再回里面睡觉。
“殿下，我今晚能不能留下来跟你一起睡？”
许久没听到谢斐的声音, 姜唯洇壮着胆子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谢斐静静地看她，清冷的眸子让人心生颤意。
姜唯洇紧张地心跳加快, 不明白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而他的脸色寻常根本看不出情绪。
“行, 行不行嘛……”
谢斐实在不想理她。
一次又一次地超过界限，这次要求同睡更是已经过了他的底线。
他转身朝榻间行去，冷声道：“出去, 把门关上。”
很快, 便听到轻轻地关门声。
但那细微的动静，使谢斐耳廓一动，蹙眉扭过头。
不出所料, 她果然还是留下来了。
谢斐面不改色, “你没听见孤说的话？”
姜唯洇装作脸不红心不跳, “听到了呀。”
反正殿下嘴硬, 他说的话才不可信呢，他就算内心想要她留下来，也不可能直接开口。
姜唯洇已经彻底明白了，对付太子这种嘴硬闷骚的人，得用行动才行。
她心虚地小声道：“我和殿下睡觉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么？”
从前相爱时, 殿下指不定都对她做过那样那样的事，今晚她只是想睡在殿下的房里罢了, 比起那样那样, 至少她的心思还极其坦荡呢。
谢斐似笑非笑, “自然不是第一次。”
因为上回雷雨天, 她便是这般厚颜无耻强行拉着他上榻的。
姜唯洇怔大了杏眸，满眼“看吧，果然如此”的意味难明的眼神看他，弄得谢斐莫名其妙。
他几乎要气笑了，当初拉着他上榻的不是她？现在弄得他跟什么登徒子似的。
谢斐瞟了眼她揪着衣角的紧张模样。
看来那张大胆的嘴巴后面，藏得还是芝麻大点的胆子。
罢了。
他转身回了榻间，姜唯洇小步小步地跟过来，娇娇软软的嗓音试探道：“殿下，我洗过了，很香的。”
她怕谢斐洁癖发作，要踹她下去。
她身上的香气总是萦绕不走，她香不香，他会不清楚？
谢斐冷声：“你去那张榻上睡，不准碰孤。”
“？”姜唯洇看了眼他指的那张软榻，好在容纳她一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为何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还以为殿下会半推半就让她跟他同寝呢。
“好吧。”
姜唯洇十分体贴地去将寝屋内的灯都熄灭了。
谢斐霎时间如同失明，什么都看不清，人的视线一旦受阻，听力便会更加敏锐。
“殿下晚安，好梦。”
姜唯洇摸黑脱下了太监服，她夜里也要将那绷带取下来，方才她特地熄灯就是担心一会儿脱衣服会不方便，现在夜色很深了，又没有任何光线，应当是没问题的。
谢斐阖眼躺下，耳边却时不时传来褪衣裳的声响，布料顺过她肌肤的声音，他都听得无比清楚。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的屋子里脱衣裳睡觉的，偏生有些画面又不可控制地浮现，导致他根本看不清的视线诡异地清晰起来。
谢斐喉结滚动，感到小腹莫名的燥热，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他是个正常男人，况且他过目不忘，有些东西看过就是看过了，他也不能强行在脑海里抹净。
片刻后，耳畔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她倒是睡得很安稳，刚躺下就入睡了。
谢斐紧抿着唇角，不耐烦地翻过身。
**
夜色寂静，晚风吹过庭院。
姜唯洇又梦见有人要刺杀她，想必是宫宴时几道黑影给她带来了心理压力，越是害怕什么便越梦见什么。
当一把大砍刀朝她劈头而下时，她冷汗涔涔猛然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环境。
“呼……还好是梦。”
姜唯洇转过身，正好面对着窗户，这时雕花窗似乎倒映出一道男子的黑影。
姜唯洇吓得嗓子犹如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是谁？
谢斐并未睡熟，她稍微一动，他便敏锐地睁开眼。
这时，屋外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太子也醒了，转眼便消失的不见踪影。
姜唯洇吓得脸色煞白，直接赤足下地奔到了谢斐怀里，她浑身发抖紧紧缠住他的腰，“殿、殿下，有人想杀我……”
她声音都在颤抖。
谢斐扶住她纤细的小臂，低声道：“你先冷静。”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有一团温温软软的物体牢牢贴着他的身，她慌张紊乱的心跳声，他似乎都听到了。
滚烫的泪水渗透了他的衣衫布料，他的胸膛肌肤感到濡湿。
娇小的人在他怀里哭得像没有任何依靠，无助又可怜。
谢斐垂眸，伸手摸了摸她带着湿汗的额头，不知觉地柔声安抚：“别怕，有孤在。”
“呜呜、殿下……”
姜唯洇吓得魂不附体，为何总有人想杀她啊，她做错了什么……
这时，房门被敲响，梅良心在门外回禀：“殿下，方才有贼人闯入。”
谢斐：“进来。”
梅良心推门而入，将室内的烛光点亮后，正准备说方才的黑衣人或许就是姜重阶时，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谢斐蹙眉问：“贼人抓到了？”
梅良心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没、没、那个，属下正想说的是……”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姜重阶方才就在门外，或许想趁夜把自己女儿带走这件事。
姜唯洇渐渐没那么害怕了，但仍然还是轻颤地抹眼泪，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问：“梅护卫，方才的人是谁啊？”
可吓死她了都。
梅良心对上谢斐冷淡的眼神，以多年的经验他很快明白了，殿下是不让他说实话。
“姜姑娘别害怕，是有贼人闯入了行宫，方才已经被侍卫捉住了。”
谢斐把姜唯洇从他怀里抱下来，淡声道：“你先睡，孤去处理。”
姜唯洇糯糯地嗯了一声，乖得不行。
房门外的屋檐下，谢斐负手而立。
梅良心悄悄盯了眼太子，看到他衣裳胸口处的泪痕，不断地感叹。
完了，这姜重阶恐怕是不能带走女儿咯。
谢斐站在宫灯下，冷峻的脸庞如泛玉色，问：“方才的人是不是姜重阶？”
“属下猜测是的。”
“夜里兄长传来消息说确定姜重阶已经混入了行宫，但他实在身手了得，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的跟踪到他的踪迹，属下方才只是与那个黑衣人过了几招，便觉得很难对付了。”
梅氏兄弟可是皇家特地栽培出来的护卫，身手已经不是一般的暗卫能够与之抗衡的，而就连梅良心都觉得此人难对付，除了姜重阶还会是谁？
谢斐背在身后的手指轻微动弹，稍抬眸：“看来他这是完全不敢露面，谨慎成这般，这次崇山一行，必定有要追杀姜重阶的人也在，才让他即便冒着危险也要趁夜将女儿带走。”
梅良心问：“殿下，该不该告诉姜姑娘这件事？”
姜姑娘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加上先前也有人想要暗中刺杀她，导致她过度害怕杯弓蛇影，看到黑衣人就觉得是杀手，若是再这样受到惊吓，怕是身体还要出问题。
倘若把她父亲要带她走的事告诉她，谢斐问都不必问就知道，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
“熙宁殿加重防卫，再多派些人暗中找到姜重阶。”
谢斐吩咐完，便直接进屋了。
梅良心摇头叹道：“殿下啊……”
您不想姜姑娘走就直说呗。
谢斐回到屋子里时，姜唯洇还睡在他的榻上，抱着他的薄被睡得憨甜。
粉润的脸颊还隐隐有尚未干的泪痕。
她半点都不老实，也根本不打算回到先前她睡的软榻去。
谢斐伫立在榻边盯着她软乎乎的睡脸看了半晌，直接褪下外衣躺了进去。
**
姜重阶跃出熙宁殿后。
几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现身，一路跟踪他到了后山，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黑暗中，想要取他性命的人数之不尽，跟踪他的人又何其的多。
不过就是几个暗卫。
姜重阶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便将身上的玄色披风利落地解开，只见方才还软到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披风，霎时间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矢朝后方旋转几圈。
“啊——”
黑暗中，响起暗卫沉重的惨叫声。
鲜血四溅，暗卫滚落在地。
其中两名暗卫现身，冷声道：“姜重阶，你今日休想逃走！”
姜重阶轻松飞身一跃。
“有能耐就抓住我。”
片刻后，这片后山又不见了姜重阶的身影。
他的高超身手让那些暗卫敬佩的同时又痛恨不已，主上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还抓不到姜重阶的人，再这样下去，谁都别想活命。
姜重阶在暗中梭行，担忧的目光时不时看向熙宁殿的方向。
洇洇究竟为何会和太子那般亲近？
当初在二皇子府相见后，洇洇看他的眼神极其陌生，他便如何都想不明白，自从得知她一直在太子的身边，姜重阶几乎每晚都过得极其不安。
太子是什么人？
为何会把一个对他没有任何用处的弱女子留在身边？只有一个可能，太子想利用他的女儿取他性命。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意外地发现，太子对他的女儿并没有加害之心，甚至还总是保护她。
他在暗中也曾亲眼目睹过，洇洇对太子是真的极其信任。
但姜重阶此次来行宫，除了要完成一件大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女儿带走。
即便太子没有加害之心，他也无法安心将洇洇交给他。
姜重阶甩下了几名暗卫，正要回到这几日的栖息地。
只见浓重的夜色下，一道男人的身影正站在古树下等他。
姜重阶放慢了脚步走近。
男人朝他笑道：“还是让我找到你了，重阶啊，做我孟家一辈子的死士为我卖命不好吗？为何要反抗我？”
姜重阶低声一笑：“孟志凯，你认为就凭你能拦住我？”
即便是孟家精心培养的那些暗卫，在他眼里都如同臭虾烂泥。
孟丞相啧啧道：“你的身手我再清楚不过，你是个不怕死的，但不知你会不会心疼你那娇滴滴的女儿？”
姜重阶心里一沉，但他选择赌一把，相信太子的为人。
“你不必威胁我，我的女儿现在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孟丞相也不意外，他摇头笑了声，苍老的脸庞浮起几分恼意，叹道：“太子啊，我的确不敢动他，也罢，算你女儿好命，有这么一道保命符。”
随后，他语气一变，阴恻恻道：“不过，你那儿子倒是可怜了。”
儿子。
姜重阶眼底慌乱一闪而过，“你说什么！”
他的儿子早在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
孟丞相捋了一把胡须，温声笑了笑：“孟时景，你的儿子，重阶该不会不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他在挽留。◎
此次秋狝的守卫由程楚修全权负责, 他在刚抵达崇山行宫那日便已经吩咐人手专门前往瑞林围场驻扎了营地，等妥善的安排好后，大部队今日才前后出发。
姜唯洇自然是跟着太子启程的。
马车缓缓朝瑞林围场行驶, 半途中有护卫拦下了太子的车驾。
梅良心站在车窗边回禀道：“殿下，是公主求见。”
谢斐慢条斯理地翻阅书页, 淡声道：“不见, 启程。”
车外传来谢柔骄纵的嗓音：“皇兄, 就让你那小太监跟我坐一车吧？”
姜唯洇听到公主提的人是她，便悄悄挑起帘子，谢斐侧眸看她, 问：“你想跟公主同坐一辆马车？”
姜唯洇果断摇头, “我就跟殿下一起好了。”
谁知道半路会不会又有杀手来刺杀她，公主那哪里有太子殿下这边安全。
谢斐唇角勾起浅薄的笑意，随后招来了梅良心低声附耳一句。
没一会儿, 方才还在马车外闹腾的谢柔很快便老实地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姜唯洇“咦”了声：“公主这次怎这般好说话了？”
谢斐长腿交叠, 漫不经心道：“孤吩咐程楚修亲自护送她去围场。”
程楚修大抵就是谢柔的命门, 只要牵扯到程楚修, 谢柔是恨不能立马遁走。
尤其昨晚又发生了那种事……
姜唯洇鼓着脸颊，开始细细打量谢斐。
殿下又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人怎么总有办法拿捏别人的命脉啊！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谁若是与他为敌，那可就惨了。
她忽然觉得，选择抱太子大腿的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姜唯洇睡了一路, 在即将抵达瑞林围场时，马车颠簸了一下, 直接把靠在车壁角落, 睡姿不太安稳的姜唯洇给颠醒了。
她从软榻的最里的角落, 直接滑到了谢斐的身旁, 顺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
谢斐凉飕飕地乜她一眼。
硬邦邦的。
姜唯洇还不知道自己抓了什么，想借力坐起身，顺着感觉往上攀爬。
谢斐放下手中的书卷，垂眸审视她，看她究竟何时能发现。
等姜唯洇摸到谢斐的腰封后，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她大受惊吓猛地抬起头。
“嘭”的一声，额头直接撞上了谢斐的下颌。
“嘶——”
姜唯洇叫了一声，疼得脸庞皱成了一团。
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抬起脸来寻看是什么弄疼了她，便对上了谢斐凉薄的视线。
忽略那道让人心生寒意的眼神，俊美的脸庞还是完美的，若是没有下巴那块红痕的话。
姜唯洇后知后觉，懊悔得不行，她没事睡什么觉啊。
“殿下对不起……”
谢斐扫了眼她同样很红的额头，她委屈的杏眸还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看来是真的怕他动怒。
罢了。
他一句话没说，侧过脸不理她。
姜唯洇心里慌张得不行，殿下该不会是生气了？
毕竟身为太子他那张脸也是很重要的，别以为她不知道，多少姑娘家就是看中了殿下这张脸呢。
莫不会被她撞破相了吧？
她迟疑了片刻，便伸手去摸了摸，指腹轻轻触碰了两下。
嗯放心了，没有破皮就是红了。
姜唯洇打算悄无声息地将手收回去，下一刻男人的掌心毫不费力地攥住她的手腕。
“摸了孤就想跑？”
谢斐冷静看她，语气透着几分慵懒与嘶哑的性感。
不知是马车内封闭的环境导致还是其他，姜唯洇竟是听出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他在挽留。
姜唯洇一愣，看着从窗户缝隙照入的阳光落在他的桃花眸上，浓长的眼睫如蕴了层淡薄的融融金光。
她没忍住害羞地笑了笑，明白殿下想要什么了。
随后也没有犹豫，直接贴过去就朝他的伤口处轻轻吹了吹，“这样够了么？”
不够，肯定不够。
姜唯洇这回已经不需要谢斐表达了，她再清楚不过。
这时，马车已经抵达目的地，正缓缓停下。
姜唯洇弯腰起身，侧过脸直接将红唇贴上谢斐的嘴唇，轻轻柔柔啄了好几下，意犹未尽地在他唇边小声道：“我知道殿下是想要这个。”
亲罢，她顿时又羞地不行，不敢看谢斐了，索性推开车门率先跑了下去。
周遭安静地诡异，从气压极沉的氛围，不知觉变得轻快。
谢斐垂下幽深的眸色，伸出指腹摸了摸下颌，微拧的眉宇缓缓放松，片刻后，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梅良心推开车门，道：“殿下，到……”
“？？？”
不是，谁能告诉他，那样冷漠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为何要摸着自己的下巴笑得一脸荡漾？
**
等马车赶到瑞林围场时，太子还算是比较早到的，侍卫先将他带去了驻扎营地。
进入了帐篷，姜唯洇没忍住四处观看，她好像从没有住过帐篷，觉得很是新奇。
看了没一会儿，谢斐就将她赶了出去，等他换衣裳的间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赶到了。
姜唯洇百无聊赖地蹲在帐子门口，片刻后，只见一身玄色劲装，脚踏皮靴，手握长鞭的谢斐掀起帘子，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他身姿高大挺拔，容色俊美无双，行动间自是一派的矜贵优雅。
就连下巴那浅薄的红痕，都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容貌。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谢斐走近，抬起手中的长鞭轻轻敲她头顶的太监帽。
“楞什么神？”
姜唯洇忽地脸颊浮起红云。
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为何当初要为了太子殿下追到长安来了。
一个男人，模样却生得这般好看。
“没，没什么……殿下，我方才好像听到说陛下来了。”姜唯洇恍恍惚惚地错开话题。
等谢斐带着姜唯洇到了聚集场地时，嘉兴帝与舒皇后同时现身。
朝臣行礼后，嘉兴帝道：“今日的狩猎，朕知晓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了，诸位只要玩得尽兴，若是猎到好物的，朕同样重重有赏。”
这时，人群中三皇子谢温站出来，拱手问道：“父皇，儿臣敢问，若是猎到好物了，这个赏赐可否换为一道圣旨？”
此言一出，登时引起不小的议论。
陛下说的赏赐顶多也就是一些御赐好物，但三皇子这是直接将赏赐之物换为圣旨，若是如此，对不少人来说，吸引力可比赏赐大得多了。
要知道若是陛下点头了，那受赏之人，想要什么陛下都会同意。
比如，赐婚圣旨。
嘉兴帝舒朗的目光朝谢温看去，含笑道：“老三这主意不错，朕允了。”
舒皇后蹙了蹙眉，低声制止：“陛下！”
那个谢温就是个瘟神，专门与她儿子不对付，倘若让他拥有了一道圣旨，谁知道会如何对付太子。
嘉兴帝置若罔闻。
此言一出，大多数人都不可控制地兴奋起来，姑娘家自是无法与男子相比，但家里头有兄长爹爹的，可都是她们的希望。
“爹！您一定要猎到最好的猎物！我要陛下给我和太子殿下赐婚！”
“兄长，您不能输啊！妹妹的终身大事就压在你身上了！”
“爹！”
“兄长！！”
姜唯洇站在谢斐身后，听着耳边传来那些人明目张胆的心愿，她扫了眼谢斐的背影。
殿下怎么完全提不起兴趣呢？圣旨于他好像也没什么吸引力，难道他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
孟丞相以自己年龄大的理由，早就在营地里悠闲地坐着观赏了。
他的身后站了个穿着侍卫装，相貌平凡的男人。
孟丞相扫了眼人群，道：“看见了？靠近南面那棵树附近的便是孟时景，你的亲生儿子。”
他语气悠然，随后又讶异了声：“重阶，你说巧不巧，你的亲儿子跟你女儿还认识呢！”
孟时景趁着谢斐不注意时和姜唯洇打了招呼，小动作被孟丞相捕捉。
他分明早就知情，却在姜重阶面前做出一副才知晓的样子。
随后意味深长地笑：“重阶啊，你说你的儿女知道自己的亲人就在身旁吗？”
姜重阶手中的拳头收紧，死死盯着孟时景的侧脸，心中的恨意悔意不断交织，眼前又像是浮现出陆渺在孩子死去时那晚绝望自责的样子。
渺儿，你我的孩子，他还活着。
他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二十年，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毫不知情。
孟丞相笑着安慰道：“重阶别难过，我定会让你一家人团聚的，不过有些东西，你若老老实实交出来，你的儿子自然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的身边。”
紧接他又皱眉：“不过你的女儿就不一定能回来了，她倒是比你厉害啊，都能攀到太子这个高枝。”
姜重阶咬牙道：“你多年前趁机调包了我的孩子，就是为了今日？”
孟丞相眯着眼淡笑。
锋利的宝剑是双面刃，他早就看明白了，姜重阶这样的人不会甘愿做一个死士一直为他效命。
多年前，自从姜重阶私下与陆家那病恹恹的姑娘生情后，提出要离开孟家那时起，他就清楚了，对付姜重阶这种人，永远要留一张能拿捏他的底牌。
这张底牌他也藏了整整二十年。
……
谢峻瞅了眼精神焕发的三皇子，悠闲地走过来，问：“皇兄，你这回可不能让谢温得逞，他若是得到了一道旨意，谁晓得他会提什么要求。”
总之对太子定然没有好处。
谢斐漫不经心道：“随他。”
他并未放狠话，但就是让人觉得他根本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谢峻轻咳一声：“皇兄若是猎到了好物，届时就可以让父皇给你和你东宫藏起来的那姑娘下一道赐婚旨意了，侧妃啊或者良娣都好。”
谢斐蹙眉，“舒思白说漏嘴的？”
谢峻笑呵呵道：“思白那次喝醉说的，不过皇兄放心，就我一个人知道。”
谢斐默而不语。
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谢峻感觉头皮都发麻了，他是不是无形中说了什么话得罪了皇兄？
谢斐觉得很烦，让谢峻滚远点。
谢峻撇撇嘴，只好麻溜地去寻了自己的新婚妻子了，他再也不做那种劝皇兄早点开荤的老好人了！
谢斐眼神扫了一圈，看向身后的梅良心，问：“她人呢？”
梅良心也诧异道：“不知道啊殿下，属下就方才去处理了一点小事，回来就没看见姜姑娘了。”
姜唯洇这阵子老实得很，无须谢斐吩咐，她每回贴得比谁都要紧。
尤其是这种人多的场合，她那点芝麻大的小胆子，更是害怕有人忽然冲出来杀她，绝不可能会乱跑。
只有一个可能，是姜重阶悄悄把她带走了。
意识到这点，谢斐忽地脑子空白了一瞬。
整颗心重重地砸落。
另一边，姜唯洇方才被几个大臣挤出来后，就找不到太子的人影了，这个围场驻扎地的人实在太多。
找了一圈，姜唯洇都迷路了。
她现在不敢离开太子身边太久，吓得慌慌张张地四处寻人。
“程小公子，这边的布防属下已处理妥当。”
程小公子？姜唯洇顺着这道声音一路寻了过去，便见到不远处一个穿着轻便骑装的少年正一脸严肃地指点侍卫。
程楚暮吩咐道：“不错，接下来南边的布防，还有各位女眷的安全，皆要慎之又慎。”
“是。”
这时，程楚暮的右边肩膀感觉被轻轻戳了戳。
像是被什么小鸟啄了几下，他皱着眉回首，正欲说什么，映入眼帘了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容。
姜唯洇笑弯了眼，颇为亲切道：“程小公子，好巧啊。”
作者有话说：
太子：我老婆呢？？？

第49章 49
◎别离开孤的身边。◎
侍卫见程楚暮僵得犹如雕像, 动也不动，只好自己先退下去了。
姜唯洇歪着头，又朝程楚暮招了招手, “程小公子？”
她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他面前，他怎么还不理人呢？
她好不容易才寻到个看起来好相处的好人, 特地过来想问一问太子在哪儿, 哪想到这人看到她就一直没反应了。
“……”
算了, 她还是自己去找吧。
“洇洇？”
姜唯洇垂头丧气地转身要走，身后这声“洇洇”唤的百转千回，犹似含着震惊、酸涩、与难以置信。
姜唯洇蹙了蹙细眉, 为何程小公子会知道她的名字？还这般亲昵地喊她？
“是你吗？洇洇。”
程楚暮感到双腿灌铅似的沉重, 每向前走一步，浑身的血液都像在轻颤。
他不可能会认错的，即便很多年未见了,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洇洇的长相。
是她, 她定是洇洇。
姜唯洇扭过头来, 问道：“程小公子认识我？”
程楚暮大受打击, 望向她眼中的陌生，“你、你不记得我了？”
虽说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当初也有那样亲密的一年相处，她怎么能把他忘了？
姜唯洇困惑不已，面前少年赤红的双眼, 这幅模样可把她吓到了。
她后退一步，小声道：“我应该记得你么？”
莫名其妙啊。
虽然她觉得程小公子人很好, 但他若是这样蛮不讲理的话, 她也是会不高兴的。
姜唯洇紧抿着唇角, 肃着一张小脸道：“我只是想问问你, 太子殿下在何处，若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不问就好啦。”
程楚暮还未从姜唯洇没认出他的冲击里回过神，又听她说要找太子，俊朗的面容顿时无比难看。
眼前的事件好像一桩桩、一件件都完美地串了起来。
东宫的那个姑娘、马车里的姑娘声音、太子的贴身小太监。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姜唯洇转身就想走了。
不说就不说好了，她也不能勉强人，最令她害怕的还是那个程小公子看她的眼神，有点可怕。
姜唯洇后知后觉，她莫不是失忆前惹了什么债？
应当不是仇人，他的眼神是炙热的，带着几分她看不清的情绪，反正不像对她有敌意，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冒险再待下去了。
“慢着，你不要走。”
程楚暮直接追了过来，吓坏了姜唯洇，她拔腿溜了。
别看她个子不怎么高，但这双腿脚可是无比利索的，怎么说也从许多次刺杀中顺利逃脱过。
姜唯洇一下就没了踪影。
她奔着人多的地方去，苦哈哈地默念太子的名字。
姜唯洇忍不住难过起来，不过就分开这么一会儿，她又遇到危机了，殿下不在她身边，她也不知道该找谁求救。
偌大的围场，贵女和世家子以及朝臣来来往往，姜唯洇躲着程楚暮跑了一圈，总算在右前方寻到了谢斐的身影。
与谢斐对上视线后，她眼眶含着的泪水哗地便流了下来，不管不顾地朝前方奔去，整颗慌张不安的心也只在这一刻彻底的安定下来。
她扑了上去，牢牢缠住谢斐的腰身，哽咽道：“殿下……”
去哪儿了，真是害她好找。
谢斐心中一颤，没人知晓他一路紧绷的心弦，在看到她的那瞬间，是如何悄然放落的。
她还在，还没被带走。
谢斐伸手抱住她的腰肢，紧紧加深了这个相拥。
清冽的呼吸酥酥麻麻地洒落在姜唯洇的脖颈上，她身形一怔，略感怪异。
以往她抱殿下时，殿下从不会回抱呀，还抱得这般用力，都勒疼她了。
今天是怎么了？
“殿下？”
姜唯洇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处，完全无意识的蹭了蹭谢斐的肌肤，小声地雀跃问：“殿下是不是想我了呀？”
才分开这么点时间，不至于吧？
殿下就那么离不开她么？
肌肤相贴的那刻，谢斐短暂地贪恋起这般的亲密。
随后他蹙眉，缓缓直起身子，面色淡然地推开她，“去哪儿了？”
怎么这么快就松开了，抱着舒服。
但现下还在外面，姜唯洇也不好勉强继续抱下去，回道：“我方才迷路了，想找殿下都找不到。”
谢斐压了压唇线，故意吓唬她：“再乱跑，孤就把你的腿打断。”
“？”姜唯洇吓得连忙弹开，垂眸扫了眼自己这双纤细的双腿，若是她没了腿，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惨了。
她鼓着脸摇头，一脸正色地反抗道：“殿下不能打断我的腿，我就剩这双腿可会逃命了。”
谢斐似笑非笑，“那你就别离开孤的身边。”
不离开就不离开，这么凶做什么嘛。
罢了，姜唯洇撇撇嘴，她决定不跟嘴硬的殿下计较了。
不过瞧他还冷着一张脸，看起来还在生气。
姜唯洇杏眸滴溜溜地转，快速扫了一圈，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人，不大方便。
随后她拽着谢斐的手腕，就把他拉到一棵古树底下。
谢斐跟着她走动几步，面不改色道：“你又做什么？”
姜唯洇轻轻咳了下，凑近小声低语：“殿下低下头。”
谢斐不理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姜唯洇急得跺脚，连忙又拉他回来，掂起脚尖就将脸贴上去。
清甜的香气迎面扑来，谢斐喉结滚动，那瞬间竟是什么都忘了。
湿湿软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姜唯洇抿了抿唇，红着脸轻声道：“殿下这下就不生气了吧？”
真是，这人也太难伺候了，每次生气了都要亲亲来哄。
还真是个难伺候的大色魔。
谢斐摸了摸唇边的湿意，静默地盯着姜唯洇通红的小脸。
她的唇瓣还是湿润饱满红艳艳的，杏眸雾气弥漫，眼尾流淌着水光，一双漂亮的眼睛只这样看着人，便含着让人心生酥麻的婉转情意。
谢斐盯了许久，都盯得姜唯洇紧张地不行，她转身就想溜了。
忽然一只冰冷的掌心拉住了她的手腕，低哑的声线从头顶响起，谢斐淡声道：“亲了孤又想跑？”
姜唯洇不知为何，忽然不敢对上谢斐此时的目光，总觉得他的眼神很怪，有点幽深迷离，似有暗暗的波光涌动，刚看了一眼她就羞得不行了。
殿下的眼神，怎么像会吃人一样啊。
“那……那殿下想怎么办嘛。”
她的声音酥酥软软地像往人心里钻。
谢斐耳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下，抿了抿唇，将目光从她的红唇上错开。
“罢了。”
姜唯洇心里咯噔一跳，仅仅两个字，她竟是品出了几分殿下意犹未尽的意思，她果然还是太矜持了，殿下就喜欢狐媚子啊。
她怎么险些忘了。
姜唯洇垂下的杏眸四处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后，她又掂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回不是简单的一触即离，而是试着用上了那话本上描写的亲吻方式。
她借着回忆和感觉，笨拙地轻轻含弄他微凉的唇瓣，舔.舐了一番又觉得不像话本描写的那般。
为何她好像没办法进去殿下的嘴巴里？她蹙了蹙细眉，尝试伸出舌头，下一刻她隐约感觉殿下的身躯好似紧绷了许多。
紧接着便是灼热的气息侵入她的唇齿。
好怪，这跟先前亲了那么多次的感觉不同……
姜唯洇害怕地想要退缩，正在这时，很湿、很烫、带着无法抵抗的强势的吻又将她带了回来。
谢斐右手揽住她的腰肢，左手压住她的脖颈带入自己的怀里，姜唯洇仰着脸颊，被迫承受着她根本抵挡不住的深吻。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吮的又深又缠。
身躯贴到密不可分，周遭静到就连对方紊乱的心跳都极其的清晰。
辽阔的围场，碧空万里，古树下清风吹拂。
姜唯洇却觉得脸好热，腿好软，舌好酸。
**
许久后，姜唯洇将红通通的脸埋在了胸前，低地不能再低，乖巧地跟着衣冠楚楚的谢斐从那棵古树后出来。
没一会儿，梅良心气喘吁吁地寻了过来，问道：“殿下找到姜姑娘了？”
谢斐淡淡嗯了声。
仅仅一个音节，极其的嘶哑低沉。
听得姜唯洇耳根子又一红。
梅良心没察觉出异常，只笑嘻嘻地看向低着头的姜唯洇，“姜姑娘下回可不能乱跑了，这个围场很大的，人也很多，若是走失就难办了。属下还当姜姑娘出了事，吓得不行，方才在这围场可是找了一圈呢。”
姜唯洇小声道：“嗯……多，多谢梅护卫担心了。”
梅良心嗐了一声：“没事，只要姜姑娘没事就好了，不过姜姑娘和殿下怎么从那树后出来的？”
“咳、、、”姜唯洇没想到梅良心还记得这事，顿时心虚地不行，支支吾吾道：“就，就我方才看到那树后好像有只小兔子，想要殿下去捕了来……”
梅良心皱眉，“兔子？”
殿下怎么可能会去抓一只小兔子，殿下狩猎一般都是狩大家伙的。
谢斐极快地调整好状态，淡声道：“行了，话这么多。”
谢斐走在前头，姜唯洇跟着梅良心并肩走在一起。
梅良心低声道：“姜姑娘下回可不能离开殿下的身旁了，你不知道你失踪的那短短时间，殿下有多么的慌。”
姜唯洇讶异道：“真的吗？殿下还会慌张？”
这不能吧？她实在无法想象，太子殿下那张禁欲冷漠的脸上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梅良心心道，虽然殿下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就是感觉出来了。
姜姑娘失踪后，殿下周身的气压都低得不行，吓得他连忙以寻找姜姑娘的借口跑了。
看来殿下那会是以为姜姑娘被她父亲带走了。
提起这事，梅良心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等回到营地，姜唯洇进去休息后，梅良心站在帐篷外，小声道：“殿下，还是没有找到姜重阶，甚至一点行踪都探索不到了。”
若是姜重阶想要带走女儿，怎么说也会在这附近暗处盯着，可是从昨晚后，梅良心便感觉不到四周有高手盯梢了。
“殿下，你说有没有可能，姜重阶不打算接回女儿了？”
谢斐稍蹙眉，“不会。”
姜重阶就这么一个女儿，是视若珍宝的存在，即便得知她在他的身边，也要冒着危险要来带走，这样的父亲，是不可能会抛下女儿的。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姜重阶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
梅良心也捋明白了这层，小心翼翼道：“那该告诉姜姑娘吗？”
谢斐沉默起来。
这时，有侍卫来传话：“殿下，程小公子求见。”
这处正是营地，程楚暮直接来了太子的帐篷处，侍卫传话时，他已经到了帐篷门口。
眼前的程楚暮面对太子时不再维持着那恭敬和敬仰的模样，而是十分严肃。
“殿下，楚暮想问殿下，洇洇可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罚吻。◎
程楚暮这句话虽说有几分质问的语气, 但谢斐冷淡的面容并未有丝毫的变化，只在听到他喊“洇洇”时，心底隐约浮起几分不悦。
程楚暮道：“我已经知道了, 洇洇就在殿下的身边。”
谢斐嗯了声：“那又如何？”
现在即便是姜重阶站在他面前，恐怕姜唯洇都会迟疑起来, 而最后也定会选择他。
至于程楚暮不过就是她幼时相识的一个玩伴, 又有什么立场以这般质问的口吻与他说话。
“楚暮并无其他的意思, 只想见一见洇洇，我与洇洇自幼相识，她还是我的未婚妻子, 我也寻了她许久。”
程楚暮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清楚, 好好的人怎么会在太子身边，又怎会这样女扮男装没名没分的做个小太监，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斐扫他一眼, 与姜唯洇年岁相近的少年郎, 丝毫不会隐藏感情, 担忧、思念、及情意都写在了脸上。
“听楚修提起, 你的父母并未为你定下亲事。”
未婚妻又何来之有？
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针对与压迫。
程楚暮一愣，随后目光闪躲道：“这个，家父家母虽没有定下，但楚暮自幼便已经认定心意了，况且这也是洇洇自己答应我的。”
谢斐似笑非笑地看他, 凉薄的眼神里含着冷意。
“殿下？”程楚暮诧异道：“殿下是不想让我见洇洇？”
看来并非是他的错觉，殿下果然想把洇洇藏起来！
姜唯洇在帐篷里等了谢斐半天, 迟迟不见他进来, 她只好自己出来寻人了。
她刚掀起帘子出来, 便对上了程楚暮担忧的神色。
“程小公子？”
他怎么又来了？
程楚暮急忙上前道：“洇洇, 你方才走的太急了，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姜唯洇蹙了蹙细眉，又看了眼谢斐冷厉的背影，琢磨不明白殿下站在那做什么，不过现在殿下在她身边，她也不害怕了。
她笑盈盈道：“你问哦，我都听着呢。”
程楚暮还担心她会像之前那样排斥他跑了，顿时也松了一口气，他紧张地问：“洇洇，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何来长安了都不主动来找我？”
姜唯洇好奇道：“程小公子当真认识我啊？那我们从前是怎样的关系？”
她感到很是新奇，这还是她失去记忆后，第一次碰见认识她的人！
姜唯洇高兴地凑到谢斐身旁，兴奋地对他说：“殿下，你看，我也有旧友！”
谢斐冷着脸，没理她。
姜唯洇也毫不在意，她又很忙地返回去找程楚暮，“你快说说，我们什么时候相识的！”
程楚暮眉宇蹙得紧紧，这番举动，爱与熟悉之人相贴说话，性子单纯又温软，分明与幼时的洇洇如出一辙，但她眼神中的陌生半点也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不记得他了。
程楚暮压下心中的苦涩，道：“你我幼时在扬州相识，你曾被游医父亲寄养在我外祖家住了一年，那一年你我二人日日相伴，如胶似漆。”
姜唯洇边听边点头，片刻后眼眶都红了。
这种被旧日好友认出来的感动，是一种无法比拟出来的感觉，好像这个空白的世界，总算有她生存下来的迹象。
她并非是一个人，原来她也是有朋友的。
但听到最后，程楚暮嘶哑的嗓音及难过的神情，使姜唯洇内心的愧疚不断地翻涌。
她沮丧地解释：“我失忆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忘记你的。”
失忆？程楚暮睁大双眼，“洇洇，你……所以你并非是忘了我。”
姜唯洇摇头。
她能跟程小公子这么好的人是幼时相识的好朋友，又怎会忘记呢。
程楚暮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程小公子，苦涩笑道：追更婆婆文柔文来企饿群幺五二 二七五二爸以“果真是失忆了，你从前都是喊我楚暮哥哥的。”
姜唯洇讶异须臾，迟疑了一会儿，才在程楚暮期盼的目光下，试探地喊：“楚暮哥哥？”
他二人在若无旁人的交谈，谢斐忍无可忍，转身掀起帘子进去了。
程楚暮走进两步，低声道：“洇洇，若有时间，你能跟我说说你失忆后发生的事么？”
姜唯洇还未回话，这时前面来了侍卫喊道：“程小公子，小将军到处在寻您的人，让您赶快过去！”
程楚暮不想走，姜唯洇不想耽搁他的正事，便道：“你还是先去忙吧。”
**
天清气朗，碧蓝的天空飞鸟盘旋。
“呼……”姜唯洇开心地长舒一口气，正想继续跟谢斐分享自己遇到旧友的快乐，转过头去才发现帐篷外只有她一人了。
咦，殿下何时进去了？
罢了，姜唯洇笑眯眯地掀起帘子跟进去。
此时谢斐正在准备一会儿出行狩猎的装备，梅良心在旁守着，见到姜唯洇进来后，十分知趣地悄悄退了下去。
姜唯洇的笑容在跟程楚暮相认后，就未曾放下来过，她仰着笑靥道：“殿下，我方才和程小公子聊了许久，他讲了不少我幼时的事情，我觉得好开心呀，原来我也是有朋友的哦。”
“……”
怪了，殿下怎么还不理她。
姜唯洇小步跑到他跟前去，歪着脑袋凝视着谢斐这张冷静淡然的面容，看了半晌也根本看不出什么。
“殿下是在不开心么？”她试探地问。
谢斐掀起眼帘看她，“你想多了。”
他为何要不开心，她与旧日的竹马相认，与他又有何干系？
姜唯洇抿了抿唇。
就是不开心了，她确信。
殿下每回只要不开心时，眉眼就会锋利许多，唇角也紧抿，看起来比往日还要令人心生寒意，难以接近。
她不明白，于是细想他不开心的原由，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分明先前在树下的时候……
想起树下那会儿做的事，姜唯洇的脸又臊红了。
她揉了揉滚烫的脸颊，苦恼地想。
能让殿下这个大色魔不开心只有一个原因，他该不会是觉得那会儿亲的不够尽兴吧？
不过仔细想想好似因为在外面，亲的的确很是匆忙。
她在心里挣扎了会儿，便羞答答地走过去，勾起谢斐的小拇指晃了晃，小声软语道：“殿下不要生气了，大不了再来一次嘛。”
谢斐蹙眉，面不改色地甩下她的手，淡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出去等孤。”
“不要。”
姜唯洇鼓着脸摇头。
谢斐没再理她，干脆视她为透明人，取出他狩猎专用的一套弓箭。
这套白羽弓已有半年未用，落了些灰。
这种事，谢斐一向不假他人之手，便自己取过木架上的干帕子擦拭起来。
锋利的箭头，擦亮后倒映出他锐利的眉眼。
矜贵漠然，也危险至极。
擦好箭矢后，谢斐起身，一道阴影忽地扑了过来，硬生生将他又按回了原先的座位。
谢斐身形一顿，感到大腿落坐了一具温软的物体。
姜唯洇坐在他怀里，手臂顺势勾上了他的脖颈，绵绵软语地问：“殿下一会儿也会带洇洇去狩猎的吧？”
谢斐动也未动，垂眸道：“不会。”
她不会骑射，一个小太监怎么跟他进入密林？
姜唯洇撅着嘴遗憾地摇了摇头，水眸闪亮地看他：“可我也想进去玩玩，我听梅护卫说，林子里可有趣了，难道殿下就不想让洇洇看看你狩猎的英姿？”
她绯红的脸颊就近在咫尺，语气甜软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气息洒落在他脖颈的肌肤处。
谢斐呼吸微微一窒，仍无情道：“并不想。”
“……”
姜唯洇登时不高兴了，这人怎么就这么难哄啊？
她想了想，便道：“那好，殿下不带我去，我去找程小公子好了。”
反正这狩猎场上，她今日还遇到了朋友，程小公子定有办法带她去的。
姜唯洇气急败坏地要起来，谢斐蓦然按住她的纤腰，语气不明地道：“你坐在孤的怀里，还能想旁的男人？”
姜唯洇轻哼一声：“谁叫殿下先不理人的，还不带我去玩。”
谢斐靠在椅背上，神态悠闲，似也不着急着出去了。
他似笑非笑道：“想让孤带你去也行，但有一个要求。”
姜唯洇频频点头，“殿下说说看？”
“你在孤的身边，如今假扮的是太监的身份，自然不能与旁人过多的交流，否则会引起他人的猜疑。”
姜唯洇懵懵道：“殿下是不让我和旁人说话？那公主也不行么？”
谢斐淡声：“谢柔就罢了，其余的人谁与你靠近，你都要离他远些，尤其是那些男人。”
“男人？那我也不能跟殿下说话？”
“孤不是其他男人。”
姜唯洇似懂非懂，细想其中的关系，好像她如今是太监的身份，的确不宜太过招摇。
随后她也爽快地答应了。
她搂着谢斐的脖子，不知觉贴的很近，谢斐按了按她的腰，蹙眉道：“还不下去？”
真是愈发胆大了，竟敢坐上他的大腿。
姜唯洇“啊”了一声，方才被狩猎的事打断，她都忘了坐上来的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她害羞地朝帘子那看了眼，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还在帐篷内定没人来打扰的。
姜唯洇勾着谢斐的脖颈，哼哼唧唧道：“我若下去，殿下该怎么办？”
那话本上写了，闷骚嘴硬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亲吻方式。
谢斐没明白她脑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正欲把她推下去，姜唯洇忽然就将脸迎了过来，十分熟练且不偏不倚吻上了他的唇。
谢斐扣住她腰肢的手逐渐收紧，身体几乎是不可掌控的发热了起来。
那含弄他唇瓣的柔软还是一如既往那般笨拙。
她分明已经色胆包天轻薄过他许多次了，但每回都是下嘴了又不知如何进行下去。
没错，姜唯洇想逃了。
她实在学不会接下来的步骤，只会笨笨的含着他的唇瓣。
谢斐微蹙眉宇，心底竟是下意识地不舍那甜软的逃离，顷刻间，他便夺回主动权，反勾了上去，缠得又深又紧。
比树下那会还要深，姜唯洇难以承受，直起的腰身都被压迫地不得不往下倾倒。
她觉得心口好似越跳越快，舌尖同样无处可逃，无论她怎么躲闪，他总是有办法强势地将她勾了回来。
吮到她脑袋里紧绷起来的一根筋都在轻颤一般。
姜唯洇气息紊乱地说：“殿，殿下怎么亲的这么重？我快受不住了……”
谢斐彻底乱了，眸色暗沉得能滴出墨，薄唇抵在她的唇角嘶哑地道：“惩罚你。”
惩罚她，让他心乱如麻；惩罚她，轻易地拽他沉溺于从前最不屑的欲.望中，难以逃脱。
姜唯洇听不懂，什么惩罚，她做错了什么吗？
但殿下说完那三个字后，吻得更深了。
断断续续的细碎轻吟从相缠的唇齿间溢出，好像有什么在渐渐失控。
姜唯洇喘着气，含糊不清地求饶：“殿下慢，慢点，我腿软了。”
谢斐喉结滚动，闭了闭眼，唇齿间的气息让他无法收手。
他放慢了速度，轻轻地舔.舐，低语喃喃：“不怕，你坐在孤的怀里。”
谢斐不知何时已经把她整个人都揽入怀里了，他身上的热气惹得姜唯洇脸又是一红，在她分神之余，谢斐捏住她的下巴往下扣，换了个她舒服的坐姿。
四周的气息仿佛灼热了起来，姜唯洇实在有些承受不了了，她开始怀念先前那般的蜻蜓点水，怀念殿下不回应她的时候。
“唔……”
她舌酸的不行，想要推开，男人又按住她的后脑，手指不经意的触碰，将她的太监帽脱落。
微卷的乌发披散，雪白的肌肤，白里透红的脸颊，水光弥漫，媚意横生。
这时，帘子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掀起。
谢柔懒懒散散地进了里面，喊道：“皇兄，你还不快点……”
话未说完，谢柔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不会说话了。
皇兄竟把他的小太监按在怀里那样那样！
太色了！！
皇兄！！！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51章 51
◎寻找。◎
谢柔的嗓音不算小, 一下就把脑子里混乱得跟浆糊似的姜唯洇也吓清醒了。
“皇兄，你……”谢柔捂住嘴，满脸写满了震惊。
她长到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兄有这般情.欲的一面，这是真的吗？还是她眼花了？
谢斐稍蹙眉, 转身把姜唯洇挡住, 随后缓慢且自然地直起身子。
嗓音嘶哑低沉地道：“你来做什么？”
姜唯洇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她低着头慌乱无措，这时才发现就连太监帽都弄不见了。
姜唯洇扯了扯谢斐的衣角，小声道：“殿下, 我帽子……”
谢斐垂眸看她。
此时她乌黑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她的周身, 一缕青丝沾在她泛着水光的唇角，乌溜溜的杏眸迷离且含着春意，浓长的眼睫在微微轻颤。
就连衣襟口都有些松散, 谢斐自然而然便能一眼看到她锁骨下精致肌肤的光景。
白里透红, 细腻如酥又润泽如玉的肌肤, 让人禁不住遐想该是何等的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稍一抬手，便将她松散的衣襟整理好。
随后眼神扫了一圈，那顶不知何时消失的太监帽，此时已经滚落至谢柔的足尖前。
谢柔弯腰捡了起来，尴尬地轻咳一声：“皇兄, 不是我说你，这帐篷还没有门呢, 您也稍微收敛一下好吗。”
谢斐目光沉凝, 朝她扫来。
一记森冷的目光, 吓得谢柔手都软了, 她连忙保证道：“皇兄放心，皇妹这张嘴再严实不过，这种事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谢斐不耐烦道：“出去。”
谢柔弱弱地看向姜唯洇：“喂，你也帮我说句话呀。”
姜唯洇坐在椅子上，好半天还是没整理好此时她尴尬的心情，她现在总算明白公主为何不敢面对程楚修了。
她被公主撞见这种事，都觉得没脸见人了，更何况公主还是强吻对方的那种。
她背着身，不想理谢柔了。
她只希望谢柔赶紧出去，她觉得好丢脸啊……
姜唯洇没忍住悲观地想。
看来她这种心态，想做个成功的狐媚子，还有一条艰辛的路要走。
谢柔见姜唯洇也不理她，便只好岔开话题，道：“那个，皇兄，我此番过来是想带你的小太监到我那去的。”
谢斐从怀中取出帕子，擦拭唇角的湿润，眼帘一抬，含着冷意。
谢柔怕怕道：“皇兄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不是一会儿要进去林子里了吗？你那小太监穿一身太监衣服怎么方便，让她换回女装，做我的宫女不好么？”
谢斐根本没打算接纳谢柔的提议。
姜唯洇方才还蔫蔫的背影，在听到这段话后，连忙兴奋地起身，“殿下，公主这个提议再好不过！”
她真的不想再穿太监服了！胸再勒下去真的要成饼了都……
谢斐抿了抿干涩的唇角，目光又落在她湿润的红唇上，眼神幽暗。
姜唯洇求饶似的说了许多这太监服穿着多难受的话，就在谢柔都觉得谢斐不会同意时，他却淡淡颔首。
允了。
谢柔：“？？？”
**
姜唯洇跟着谢柔去了她的帐篷。
谢柔一路上唇角翘起来都放不下去，微微扬起的下巴就像一只绚丽的骄傲孔雀。
姜唯洇没忍住问：“公主，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谢柔苦尽甘来地长叹一声：“你不明白，能让皇兄松口这件事得有多难。”
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身为千娇百宠的公主，就连父皇都宠她如命，偏偏有个这般不近人情不懂得疼人的哥哥。
姜唯洇没听明白，内心疑惑了下，为何好像连公主这个做妹妹的都与殿下并非很是相熟。
她想多问几句，但已经到了谢柔的帐篷里了。
随后谢柔吩咐几个宫女为姜唯洇换了一身宫女的服饰。
站在铜镜前，姜唯洇悄悄舒了一口气，她胸前总算解脱了呜呜，这几日勒得她实在受不了。
谢柔也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红色骑装出来，比起以往珠围翠绕的模样，此时的她像是个英姿飒爽的小女侠。
姜唯洇夸赞道：“公主真好看！”
谢柔正得意洋洋，一双美眸忽地落在姜唯洇身上，只见换回女装的她，腰带掐出了不盈一握的细腰，往上便是鼓鼓软软又浑圆的胸脯，露出的锁骨肌肤又白又娇嫩。
她眨了眨眼震惊道：“平常见你都是穿着太监服，还未曾注意过，小笨糕，你竟这般深藏不露啊？”
姜唯洇：“？”
她迷茫无措地站在原地。
谢柔啧啧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艳羡：“皇兄还真是艳福不浅。”
难怪方才那般把持不住了。
莫名其妙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姜唯洇忽然十分理解殿下怎么老是不想要公主来烦他，她也有点懒得理公主了。
装备整理完毕后，谢柔一个宫女都没带上，只带了姜唯洇一个人出去了。
帐篷外，一个身着浅色骑装的美貌妇人站在一匹骏马的身侧，看到谢柔出来后，笑道：“公主今日这身红色很好看，精神气十足。”
谢柔拨了拨后后背的那箭筒，信心十足地说：“本公主今日定要猎个大家伙，惊艳四座。”
林卿遥笑了笑，“那便等着公主大显身手了。”
谢柔笑着挽上林卿遥的手，让姜唯洇跟上来，介绍道：“二皇嫂，这个宫女是我皇兄的人，你可千万别小看她啊。”
林卿遥眼中掠过惊讶，“太子殿下的人？”
对上林卿遥探究的眼神，姜唯洇含笑朝她点头。
林卿遥回了一个笑容，随后问道：“姑娘可会骑马？”
姜唯洇不知道会不会骑，她看了眼林卿遥身旁的马，便试着上前几步，才靠近一些，那马儿就哼唧喷出了气体，吓得姜唯洇脸色煞白，退后几步。
看来是不会了。
林卿遥为难道：“那……”
谢柔也没想到她竟不会骑马，现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带她进入林中了。
一番权衡，林卿遥道：“不然这样，咱们步行进去好了，总归女眷区域实则也并没什么凶猛之物。”
这个瑞林围场划分了几个区域，每年秋狝会让朝臣携家带口也正是因为有一处林子较为安全，基本都是些兔子，麋鹿之类的，里面最大的猎物恐怕也就是狐狸了。
谢柔叹了叹气，“只好如此了。”
等姜唯洇跟着谢柔她们到了女子专区的林子入口时，她还懵懵的不明状况，问道：“我们不用等太子殿下么？”
谢柔笑道：“皇兄要去狩猎的地方，是咱们姑娘家都不能去的，那边猛兽极多，会有生命危险。”
哦。姜唯洇还是很惜命的，她鼓着脸正色道：“这挺好的。”
谢柔瞅她那胆小的劲，真是不明白她究竟哪来的胆子敢和皇兄那样那样的。
说话的间隙，正好邱凝也来了。
与她同行的是程楚暮。
几人站在林子入口，邱凝道：“让你们久等了，方才我不小心在围场迷路，好在是程小公子送我过来。”
程楚暮淡淡笑：“不客气。”
实则他在看到姜唯洇后，就觉得这躺来的太值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长大后穿女装的她，比起那暗沉的太监服，这身轻薄的纱裙更显她娇丽的美感。
姜唯洇朝他打招呼。
程楚暮不自在地躲开她漂亮的杏眸，低声提醒：“洇洇，一会儿你进入林中定要当心一些，这片林子虽说没什么凶猛的猎物，但也要谨防意外。”
“好，我会的。”
他二人在那窃窃私语，谢柔一错不错盯着，随后她眼尖扫到程楚暮耳朵有不正常的红晕，当即便警铃大响将姜唯洇拽过来。
“程楚暮，你忙你的去，本公主没记错的话，女眷这边可不归你管。”
她讨厌死程楚修了，便连带着他弟弟也看不顺眼。
更何况，这这小笨糕是她皇兄的人，皇兄难得信任她一次，她可得替皇兄看牢一点。
程楚暮不悦道：“公主，我与洇洇说几句话，又碍着公主什么了？”
还“洇洇？”跟他很熟么，就洇洇了。
谢柔冷哼了声，懒得与讨厌鬼的弟弟多说话，便拉着姜唯洇的手腕进了林子。
林卿遥和邱凝也一头雾水的跟了上去。
姜唯洇都没来得及跟程楚暮道别，就已经进入了密林之中。
谢柔一进入林子里，便兴奋起来了，她首发大吉直接猎中一只小狐狸，很快便有侍卫上前将公主的猎物收了起来。
没一会儿林卿遥和邱凝也猎中的小猎物。
姜唯洇兴致缺缺地跟在谢柔身后，也不知该做些什么，眼前这些与她想象中的都不一样，她以为的狩猎是威风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嚣张地拉弓，再潇洒的射中猛兽。
“洇洇。”
姜唯洇正出神，忽听到这陌生的称呼，循着声音过去发现是谢柔正揪着一只小兔子看她。
“公主叫我？”
她记得公主从不叫她名字的，每回都是“喂”，或者“小太监”、“小笨糕”。
谢柔轻咳一声，她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想必是方才听程楚暮喊了几声她记到心里去了。
“怎么，你的小名本公主不能喊？”
姜唯洇笑着摇头，“可以哦，我最喜欢有人这样喊我了。”
这会让她觉得很亲切。
许是换了亲昵的称呼后，姜唯洇也愈发跟谢柔亲近了起来。
谢柔扫了眼去另一边狩猎物的邱凝和林卿遥，她抓着小兔子给了姜唯洇，道：“这只兔子笨笨的在那树底下兜圈子，看着很像你，本公主就送你了。”
小兔子还没有被猎中，是谢柔亲手抓来的，浑身的毛发也雪白雪白，很是干净。
姜唯洇喜悦地抱在怀里，也不在意那句很像她的话。
“谢谢公主，公主你人真好，公主和殿下一样都是好人！”
都是嘴硬心软的大好人。
谢柔听了想笑，“皇兄是好人？”
恐怕只有这小笨蛋会这么觉得了。
姜唯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眉眼弯弯道：“殿下人很好哦，只是不太爱表达而已。”
就像殿下很喜欢亲亲，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嘴太硬了。
谢柔摇了摇头，只觉得姜唯洇的确是个小笨蛋，全天下恐怕只有她觉得皇兄是好人了。
“行了，你一边玩去，我再去猎只大狐狸。”
方才那只太小了，谢柔觉得不够尽兴。
姜唯洇心知自己不会狩猎，未免添乱便自觉地退远一些。
林中也有不少侍卫维护女眷的安危，因这林中除了公主外便都是些贵女，一个赛一个的尊贵。
侍卫们自然不敢懈怠，但没人会注意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姜唯洇。
姜唯洇便抱着小兔子，自己也饶有兴致地开始捕捉猎物起来。
她想，一会儿她若是看到狐狸了，就把谢柔喊过来，公主定会开心的。
她低着头一直找猎物，忽然怀里兔子趁她不备溜了出去，姜唯洇只好又去追那只小兔子。
等谢柔捉了一只狐狸回来时，身后已经没了姜唯洇的身影了。
她吩咐侍卫去找人，结果找了一圈都无果。
渐渐地，她脸色的血色唰地褪去。
她完了，把那小笨糕弄丢，皇兄会杀了她的。
“快，加多点人手速速把人找回来！”
姜唯洇猫着腰在密林里寻了许久，总算找回了那只溜走的兔子，她学谢柔揪着那兔子的耳朵，柔声警告道：“你不要乱跑了，再跑我就把你烤了吃！”
话本上写过，烤兔可比烤鱼美味多了。
兔子瞪着一双红眼睛看她。
看得姜唯洇的心都软了，她抿了抿唇，心虚道：“你别这样看我，我就是吓吓你的，我都不会生火，怎么烤你啊？”
兔子仍然瞪着那副红通通的眼睛看她，姜唯洇突然感觉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竟然去欺负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兔子。
随后她闭了闭眼，就撒手了。
“你走吧，别让我看到你了。也别让旁人看到你了，不然你真的会变成烤兔的。”
兔子没了束缚后，溜得比谁都要快。
姜唯洇蹲在原地，看着前方空旷之地，感慨地叹了叹气。
那么可爱的小兔子，身上白白净净的一点都不像在林子里生存过的，为什么会混进这片林子里呢？
还好是公主抓到了它，不然此刻恐怕已经上了木架被烤熟了。
正在她自言自语时，一道黑衣人的身影朝她迈进，在姜唯洇起身之际，猛地将她往前推去。
前方正是一个斜坡，而斜坡的尽头便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洞。
黑衣人事办成后，转眼不见了踪影。
**
天色逐渐昏暗，姜唯洇却还没找到。
谢柔急得快哭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派人去寻了太子过来。
谢斐赶来时，谢柔已经哭过一回了。
“皇兄，我已经让侍卫在这林子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她人，怎么办啊。”
谢柔不停地擦眼泪，讲了事情的经过，谢斐心里猛然一沉。
姜唯洇胆子很小，她比谁都怕死，不可能会到处乱跑，失踪只有一个可能。
她大抵成了暗中那人用来威胁姜重阶的诱饵。
谢斐心头似燃起了无名之火，呼吸一窒，沉声道：“孤亲自去找。”
诸多侍卫很快在谢斐的吩咐下，四分五散去较为危险之处寻人。
密密层层的树后。
姜重阶站在暗处，面沉如水。
这次的失踪或是因他引起的，他的女儿绝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记忆快要恢复了。◎
傍晚将至, 天边晚霞弥漫。
这片区域的林子因是女子狩猎专区，外围一圈及林中都有不少侍卫护着女眷的安危。
天色暗了后，一些狩到小猎物的女眷纷纷都回了营地, 只剩谢柔和林卿遥还有邱凝站在原地等侍卫的消息。
邱凝见谢柔眼圈红红的，一看是又哭了一阵子, 安慰道：“公主, 你不要乱想, 姜姑娘会没事的。”
谢柔哽咽地嗯了一声。
她真的不是有意不管那小笨糕的，谁知道这么大的林子，她还能走失啊, 如今已经消失快两个时辰了, 她这心里边极其不安。
林子里的动静引得程氏兄弟一同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孟时景。
程楚修从侍卫口中得知消失的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又看公主急得哭成那样, 心里不由有些波动。
没想到这个眼睛长到头顶去的傲慢公主, 心地竟这般柔软。
“公主, 属下已加派人手四处搜寻……”
程楚修话未说完, 就被程楚暮往边上推了一下，只听他弟弟语气急切问：“公主，洇洇失踪多久了？在哪失踪的？”
谢柔冷哼一声，答非所问：“我皇兄已经去找了！”
这个程楚暮竟敢跟她皇兄抢女人，这种机会她绝对不会让给程楚暮的。
程楚暮心里焦躁难平, 此时也不想跟公主计较了，寻问无果, 他只好自己带一队人马四处去搜寻。
马蹄声纷乱响起, 程楚暮走的匆忙。
程楚修蹙了蹙眉, 以他对弟弟的了解, 看来这个宫女并不是一般人。
更让他惊讶的还是太子竟会主动去找人。
孟时景不动声色地走到邱凝身旁，低声问：“你还好吗？”
邱凝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姜姑娘消失快两个时辰了，眼看这天都要黑了。”
孟时景心里同样紊乱不安，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交情尚浅的姜唯洇的安危这般看重。
抿了抿唇，面色沉重地道：“别担心，姜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一群人站在林中也不是办法，程楚修提议道：“天色已暗，夜里林中危机四伏，大家还是尽快各自回到营地再说。”
程小将军下了决定，也没人有异议，随后几名女眷便在侍卫的护送下，各自回了营地。
谢柔倔强地站在原地，怎么劝说也不肯动。
程楚修牵了匹马过来，劝道：“公主，再不出去夜路多有不便。”
“不必管我，我在这等皇兄把人找回来。”
这次秋狝负责守卫的正是程楚修，他的职责便是护每一个人的人身安全，即便是这个难搞的公主，他也必须履行职务。
他面色沉静，问道：“公主当真不走？”
昏暗的夜空响起飞鸟的嘶鸣，谢柔扬起下巴哼了声：“不走，你能奈我何？”
程楚修一本正经道：“那便得罪了。”
语罢，他阔步行来，直接将谢柔扛在肩膀上，不顾她的挣扎放到马背上驮着。
随后他翻身上骑，掉头出了林子。
“程楚修！你个杀千刀的！！本公主还没受过这般委屈！”
“公主，您是皇家公主，不该口出秽言。”
“本公主还轮不到你来指点，放我下来！！”
“公主，恕属下难以从命。”
**
谢斐顺着踪迹，一路寻到了斜坡处，他伫立于坡前，袍角迎风曳动，眉宇蹙得越来越紧。
这处的位置本就极其的隐蔽，女眷们几乎不会过来，是以也根本没人知道，陡坡下正有一个地洞。
梅良心现身谢斐身后，回禀道：“殿下，应当是这里没错了，看样子姜姑娘是被人推下去的。”
谢斐沉声吩咐：“去寻个太医到营地去。”
“是。”随后梅良心率先离去了。
谢斐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地洞，姜唯洇果真昏迷不醒地躺在地洞里。
谢斐从衣襟处取出火折子，昏黄的火光落在坑洼的洞壁处，他把姜唯洇揽入怀里，正欲抱起离去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随之靠近。
男人一身黑衣，五官极其平凡，若是放进侍卫中也认不出来的长相，但行走时每一步，落脚点的力道让谢斐敏锐地察觉出，此人身手不凡。
谢斐静静地看他走近。
姜重阶目光落在昏迷的姜唯洇身上，滚动干涩的喉结，心痛难以自控。
随后，他脸色一变，眉目凛冽：“太子殿下请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谢斐揽住姜唯洇的肩膀，蹙眉道：“姜先生可有办法护她周全？”
姜重阶身形一晃，谢斐这句话偏生戳中了他在意的点。
片刻后，昏暗的地洞响起他嘶哑的声音：“太子殿下，先让我为洇洇诊一下脉。”
谢斐紧抿唇角，松开了姜唯洇的肩膀。
姜唯洇还昏睡在谢斐怀里，姜重阶为她查看了伤势，诊脉过后，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大碍，再歇息一会儿便能醒来了。”
地洞内回响起姜重阶嘶哑低沉的嗓音。
谢斐不动声色地打量姜重阶，显然，此时姜重阶的这张面容是假的，看来他这番是混在了侍卫当中。
在此之前查到的消息，姜重阶早已在崇山等了多日，若不是为了将女儿带走，想必就是为了此次秋狝。
谢斐指尖搭在姜唯洇的脖颈处，神色沉静自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姜重阶与谢斐对视片刻，随后下定决心，起身朝谢斐下跪，沉声道：“姜某斗胆，有个不情之请，求太子殿下再收留小女一阵子。”
谢斐黑眸掠过惊讶，他让姜重阶起身，道：“姜先生不打算把她带走？”
姜重阶摇头，自责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又怎么能保护好洇洇，这阵子我观察了许久，洇洇在太子殿下的身边很开心，我的女儿是不是真的开心，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不知道洇洇和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让她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对殿下这般信任。但身为一个父亲，倘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没人想跟自己的女儿分开。”
自从渺儿去世后，他便与女儿相依为命，女儿就是他的命根子，但在此之前，他还有重任没有完成。
姜重阶担心谢斐不愿意，打算用条件来交换。
话未说出口，只听谢斐淡声道了声好。
姜重阶没想到他答应的这般果断，心感诧异，但实在没时间多留，道谢过后，急急忙忙地走了。
谢斐意味深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喊道：“梅毛病。”
梅毛病很快从暗中现身，“殿下有什么吩咐？”
“暗中盯紧姜重阶。”
他走的匆匆忙忙，定还有什么事瞒着，还极有可能与姜重阶生命攸关的大事。
**
黑暗的地洞内，火折子的火逐渐转小。
姜唯洇面色苍白如纸，躺在谢斐的怀里，本身沉静的面容微微蹙起了细眉。
她意识模糊不清，已分不清身处在梦境还是现实了。
慌乱到找不出出口时，好似有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从暗处走了过来。
“洇洇，爹爹今日给你买了漂亮的小裙子，爹爹知道洇洇最喜欢鹅黄色了，这条小裙子洇洇可喜欢?”
“爹爹？”
男人喜极而泣：“洇洇，你总算记起爹爹了。”
姜唯洇身体一会儿热又一会儿冷，鬓边的湿汗细细密密的，地洞内响起她低弱的呻..吟：“爹……”
谢斐垂眸看她，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有些热，又摸了摸她的手臂，是冷的。
姜重阶方才说了没事，为何会有怪异的现象？
“爹！”
姜唯洇蓦地睁开眼。
神思游离似的呆滞了许久，直到模糊不清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幽深暗沉的绿眸，她先是一惊，害怕地缩了缩，就连身体都在颤抖。
谢斐看不清她的神情，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醒了？”
姜唯洇一愣，“殿下？”
她想起来了，她之前好像见过殿下的眼睛是绿色的。
“殿下你的眼睛……”姜唯洇欲言又止。
谢斐神色一敛。
毒发了，他浑然不知。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姜唯洇心里有个疑问在盘旋，最后还是抬起手在谢斐的眼前晃了一晃。
果然，殿下的眼睛……
谢斐眉梢一扬，捉住在他眼前乱晃的小手，警告道：“再晃，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
姜唯洇吓得抿紧唇，一句都不敢吭了。
谢斐身上的毒发作地突然，他不好出去，若是按照以往最少也要休憩两个时辰，天色已暗，两个时辰后想必也是深夜了。
他淡声道：“晚点让梅良心带你回营地。”
姜唯洇摇头道：“不，我跟殿下一起。”
谢斐蹙眉，“你就这么离不开孤？”
姜唯洇坦然笑道：“我说过呀，我一刻都离不开殿下。”
况且殿下现在眼睛看不见，若是将他丢在此处，她也不放心。
她不明白殿下的绿眼睛是怎么回事，但隐约感觉得到，殿下这幅模样不能让旁人看见。
或许是因为他是太子？不能让人看到他的缺陷？
姜唯洇苦恼地想，若是真的如此，也不是殿下的错啊。
谁不想像个正常人啊。
谢斐背脊靠在洞壁处，唇角勾起凉薄的笑：“这种话，就不必说出来哄孤了。”
姜唯洇在谢斐怀里换了个躺姿，很是自觉地让自己舒服点。
谢斐扯了扯唇角，任由她这番举动。
忽闻面前一道略微低哑的软音响起：“我没有哄殿下。”
她伸出指腹贴上谢斐的眼尾，轻轻地摩挲。
“……”
谢斐视线黑暗，呼吸却跟着她的动作一沉。
“殿下的眼睛很漂亮。”
姜唯洇笑了笑，“跟我的一样漂亮。”
谢斐微怔，喉间溢出轻快的笑意：“你倒是很懂得夸赞自己。”
姜唯洇轻咳一声，忽然，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语气激动道：“殿下，我的记忆可能快要恢复了！”
谢斐神色一变。
姜唯洇喜悦道：“我好像快记起我爹爹了，昏迷的时候想起了许多幼时的事，虽说有些模糊，但不再如从前那般空白了，我还隐约想起了程小公子！”
谢斐一动不动地听她说。
片刻后，只听姜唯洇烦闷地道：“可是为何我的记忆里丝毫没有殿下的身影呢？”
这好奇怪，倘若她真的跟殿下从前有过情意，为何就连那模糊的记忆里都没有殿下？
“殿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洇洇，恢复记忆的话，你猜太子高不高兴。

第53章 53
◎心软。◎
谢斐沉默不语, 冷峻的面色泛着寒意。
姜唯洇撇了撇唇，殿下又不理人了，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又惹到了他, 罢了。
反正经过这次，她认为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更大了。
等真正恢复后, 定会想起殿下的。
不过也不知道先前是谁手那么欠, 推了她一把, 害得她还滚了下来，看在让她的记忆有了点影响之下，她暂且不计较了。
这处地洞虽说有点硌得慌, 但好在姜唯洇是躺在谢斐怀里的, 硌也硌不到她，加上地洞内气温较低，初秋的夜里正是凉爽。
姜唯洇赖着就不想走了。
她困得眨眼睛, 还翻了个身, 懒懒地道：“殿下, 你的眼睛大概要多久才会恢复？”
谢斐淡声道：“约莫两个时辰。”
姜唯洇透过出口的位置看向外头的夜色, 现在好像不是太晚。
“两个时辰后，子时了。”谢斐道：“你当真要陪孤留到子时？”
回应他的只有浅浅的鼾声。
“……”
心倒是大，睡得也倒是快。
夜间的林子虫鸣声不断，偶还有猎物乱蹿的动静，树叶唰唰作响。
谢斐闭目养神, 听着耳畔传来的呼吸声，竟是破天荒的也有了倦意。
生平第一次, 他没有任何防备, 就这样在野外入睡了。
等睁眼醒来时, 已过子时。
梅良心许久没等回太子, 便亲自寻了过来，见到二人依偎在地洞内，尤其太子竟还这样安然睡着了，心下诧异不止。
他低声唤醒太子：“殿下，该回去了。”
谢斐缓缓睁眼，眼眸感到有些酸涩。
见梅良心神色没有异常，便知晓他的眼睛已恢复如常了。
姜唯洇还睡得香甜，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梅良心为难道：“这……不然属下背姜姑娘回去吧。”
谢斐微抬下颌，“不必。”
谢斐把姜唯洇打横抱起，随后出了地洞。
一路上靠着梅良心点了夜灯，视线才不算完全受影响。
等回到帐篷时，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太医为姜唯洇的擦伤部位上了药后，道：“这位姑娘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过明日的狩猎她不能去了，得好好静养一日。”
梅良心送太医出去后，回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属下这就吩咐宫女将姜姑娘带到其他的帐篷去休息。”
谢斐启唇：“她就在这睡。”
“啊？”
谢斐扫他一眼，“你没听见？”
梅良心脑子混乱了须臾，匆忙回道：“听，听见了。对了，兄长来消息说，查到与姜重阶暗中交涉的人了。”
谢斐站在木架旁，洗干净了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语气不明地低语：“是孟志凯。”
梅良心面露惊讶，“殿下怎么知晓的？”
谢斐冷笑，能让姜重阶都忌惮的人，定然是当初为之出生入死之人，而孟丞相的父亲在世时便曾流传出，孟家有在暗中培养死士的流言。
早年孟丞相年少时便已经锋芒毕露，树敌不算少，倘若没有一个为他暗中做事的杀手，孟家的仕途不可能这般平稳。
姜重阶的来历极其神秘，即便是谢斐费劲手段，也只能查到他的名字及他有一个女儿的消息。
如此，那便只能说明，姜重阶的身份来历，是有人特地抹掉的。
放眼望去，来了崇山秋狝的朝臣中，只有孟志凯那个老家伙有这等能力。
“殿下，兄长暗中盯着姜重阶，担心被察觉便不敢太靠近，除了知道他与孟丞相有联系之外，其余的暂时查不到。”
谢斐将帕子丢掉，眉眼微微抬起：“暗中观察，不必插手。”
有些事，也急不得。
**
更深夜静，夜风吹拂。
孟丞相呷了口茶水，茶杯盖子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重阶啊，今日只是个警告，你若再不把东西交出来，下次可不只是吓一吓你的女儿了。”
姜重阶冷笑道：“你说了给我时间，大人如此不守信用，看来我也没必要履行与你的条件了。”
孟丞相不慌不忙：“这么说来，你是不怕时景出事了？”
姜重阶语气冰冷：“他若真的出事了，你也休想拿到东西。”
孟丞相气得紧紧按住桌角，这时帐篷外响起了孟时景的声音：“义父，时景求见。”
姜重阶脸色骤变，孟丞相胜券在握地笑道：“去吧，去亲眼见一见你的儿子。”
孟时景站在帐篷外，片刻都等不到回声，正打算直接进来时，这时从里面走出一道人影，露出是一张他未曾见过的面容。
“你是？”
姜重阶紧盯着孟时景的面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心中的苦涩翻涌。
他的眼睛长得很像渺儿。
陌生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含着孟时景不懂的情绪。
孟时景即便诧异，也十分守礼地朝对方淡笑。
孟丞相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扶着孟时景的肩膀，朗声介绍道：“时景，认个脸熟，这位是义父新招揽的暗卫。”
…………
翌日天刚亮谢柔就找了过来，等见到姜唯洇还好生生活着，她悬了一天的心这才放下。
“你果然没死，本公主就说了，你命硬！”
姜唯洇拧着细眉，疑惑道：“公主，您该不会已经在脑海里想了我一百种死法了吧？”
谢柔顿时一噎，目光闪躲道：“胡说什么！只是你是我带进去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皇兄不会放过我的。”
“不过说起来，你是怎么摔的？”
姜唯洇回想了那时的情况，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就是蹲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时感觉有人推了我一把。”
“公主，你也得小心点，没想到那林子里竟还有那样的坏蛋！”
谢柔严肃道：“这不行，得让皇兄查清楚，把隐藏起来的坏人揪出来才行。”
“对了，皇兄人呢？”
姜唯洇也不清楚，她好像醒来就没看到太子的人。
谢柔没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见姜唯洇也没什么重伤，便把她拽起来，道：“你今日继续陪我去狩猎，昨天发生了状况，导致我就只猎了两只狐狸。”
听说那个苏含霜猎的猎物可比她多得多了，她不能输。
谢斐掀起帘子进来，就看到谢柔拽着脸色还有点白的姜唯洇要出去闹，神色不悦道：“谢柔，出去。”
声冷且沉。
谢柔吓得一缩手，“皇兄……”
姜唯洇老老实实地卧在榻上，小声道：“公主，我、我就不去了……”
她昨天在林子里都被人谋杀，好在她运气好保了一条命，但谁知道那些想刺杀她的人会不会再来一次？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那么多杀手，但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谢柔还欲劝说，对上谢斐警告的眼神，最终还是吓得跑了。
公主走了后，氛围也安静了许多。
姜唯洇还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睡在谢斐的榻上，披散着微卷的乌发，雪白的小脸粉嫩嫩的，一副我见犹怜被很好呵护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定是认为方才发生过什么事。
“殿下，你去哪儿了？”她语气委屈又可怜。
谢斐撩袍落座，慢声道：“你最近愈发得寸进尺，都敢打听孤的行踪了。”
姜唯洇害怕得不行，慢慢地爬过去贴到谢斐的身旁，扯着他衣角可怜巴巴道：“殿下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她昨天就跟了公主不过几个时辰，就遇到那种事。
她实在惜命得很，不想哪天离开太子的身边，又被暗中想夺她性命的杀手弄死了。
过了一夜后，她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处境，便后背发寒。
那种随时会被人盯上小命的感觉太可怕了。
谢斐垂眸，看向她紧攥成拳头的手背。
静默了片刻，在姜唯洇期盼的目光下，谢斐僵硬地颔首。
谢斐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看她害怕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
今日驻扎营地仍旧是狩猎，因太子白天没有出帐篷，导致不少贵女都失去了兴致。
梅良心在帐篷外看守，正被日头晒的昏昏欲睡，忽地感觉一阵风掠过，他抬眸一看，登时警觉地将来人拦下。
“程小公子，殿下在里边休息，暂不见客。”
程楚暮道：“我是来见洇洇的。”
梅良心道：“姜姑娘也在休息。”
程楚暮脸色有些不好，见梅良心铁了心的阻挡，他只好退步：“那你告诉我洇洇有没有受伤就好。”
“姜姑娘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要休息一日。”
程楚暮也没勉强进去，最后道了声谢就走了。
等姜唯洇睡了一觉醒来后，已是傍晚时分了，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便见到谢斐安静的睡颜。
她心口一颤，脸颊浮起红晕。
殿下竟是又跟她睡一起了，甚至这次还不是她强行要求的。
果然，只要她一受伤，殿下就会心软接着就没办法拒绝她。
就像今日，殿下还特地陪她在帐篷内休息，没有出去狩猎。
姜唯洇心里顿时滚烫烫的，她很少能看到谢斐这样安静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模样，便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谢斐的脸颊。
手感很光滑，还有点温热。
方才还在入睡的男人这时蓦然睁开的双眼，下一刻扣住她的手腕，眼底一瞬间掠过刺骨的杀意。
姜唯洇吓得脸色煞白，楞得不知反抗。
男人利落翻身将她覆在身下，掌心用力攥住她的手，嗓音嘶哑道：“做什么？”
姜唯洇害怕地眨眨眼：“我……我若说我是色心犯了，想摸一摸殿下的脸，殿下会信么？”
谢斐眼中的杀意与冷冽顷刻间消散，随之浮现几分捉摸不透的怪异。
“？”
姜唯洇臊得闭了闭眼。
她觉得她大抵是跟太子相处太久了，不仅把他的坏毛病都学了去，还跟他一样成了大色魔。
方才看他睡得安静乖巧，好看到她有点心痒，就没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谁知殿下只是被摸了一下脸而已，竟也能让他这么激动，都翻身过来要把她那样那样了。
她脸颊红的很不正常，语气羞怯：“殿下，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谢斐莫名其妙看她，“做什么准备？”
姜唯洇轻轻睁开眼，浓长的睫还在微微的颤抖，细细弱弱地道：“就……和殿下做那样那样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谢斐觉得快要疯了。◎
她声音羞答答的, 眼神里还含着难为情的娇嗔，有几分羞耻的欲言又止，又有几分谢斐品不出来的恼意。
“……”
谢斐眉间拢起,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在姜唯洇的眼里，好像成了什么大色魔, 要对她做一些无耻下流之事。
然而他并无此意。
谢斐哂笑, 本不欲与她纠缠一些有的没的, 但瞧她又羞又害怕的样子，话到嘴边却忽然换了一句：“你何时能做好心理准备？”
姜唯洇愣愣地眨了眨眼：“啊？啊？”
她很震惊地“啊？”了两声。
随后，她闭了闭眼, 忍着羞耻心道：“不, 不好。”
“什么不好。”
他缓缓逼近，面容与她相贴不足一寸，清冽的呼吸都洒落在姜唯洇的面颊上, 犹似微风拂过。
姜唯洇吓得怔大了杏眸。
很好, 殿下已经不打算忍了是么？
竟直接坦然地要求要与她做那样那样的事！可她即便再笨, 也知道, 男女之间是不可以在没成婚之前做那种事的。
虽然，虽然千里迢迢来追夫的人是她。
分明一切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可姜唯洇还是害怕得不行。
即便她失去记忆前，可能已经和殿下发生过那样那样的事了，但是她现在失忆了呀, 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她现在是一张白纸也不为过。
姜唯洇小声数落：“殿下这是趁人之危。”
说罢，眼神还朝他阴阳怪气地瞅了一眼, 含着弱弱地埋怨。
谢斐：“……”
这小笨蛋, 这时候倒是脑子清醒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孤也不会做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谢斐垂眸扫了眼她粉润的脸颊, 随后飞快地移开眼。
他翻身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袍，慢声道：“从明日起，你就自己住，离孤远点。”
“也不准再亲孤了。”
这小年糕色胆包天的性子，是该好好整治一番，若是再这般仍由她胡闹下去，恐会引起难以挽回的局面。
闻言，姜唯洇蹭地坐起身，一头乌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她挪向谢斐的身旁贴着，委屈巴巴道：“不行，只有这点不可以！若是我不跟着殿下，再有人刺杀我该怎么办呀……”
“殿下，再通融通融嘛。”
她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地轻轻撞向谢斐的腰侧，嘴巴还在小声的嗫嚅说些让人听不清的话，像只想要求收留、求庇护的小动物。
谢斐斜眼睨她，从他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她难过到单薄的肩膀都垮了，微卷的长发还有几缕十分调皮地勾在他的腰间。
隔着单薄的布料，有点痒。
她总是有办法让他心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底线。
谢斐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渐渐气地笑了，反过来捏起她的下颌，警告道：“姜唯洇，你就使劲缠着孤，若是哪天你胆敢擅自逃离，孤就把你抓了绑起来。”
姜唯洇被迫仰着面颊，感觉下巴有点点疼。
殿下今天好凶哦，但是这个凶她又感觉的出来只是吓唬她而已，她笑弯了眼睛道：“殿下，这是我失忆后，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不过我更喜欢殿下唤我洇洇。”
谢斐神色微怔，对上她的弯弯笑眼，心不可控制的一颤。
姜唯洇没察觉出他的异常，还深陷在殿下叫了她名字的喜悦之中，手心兴奋地搭上他的手背，整个人都没知觉的越贴越近了。
“殿下唤我洇洇就好，不必那么见外啦。”
谢斐微眯双眸，眼神错乱一扫，面前的少女身着的单薄中衣因为刚睡醒本就有些松散，她稍微前倾靠近，便感觉那起伏之物在颤颤巍巍地抖动。
雪白的锁骨下，隐约露出了一抹碧色心衣，将那鼓囊囊包裹了一团。
他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片刻后，才将目光移开。
姜唯洇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而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那紧闭的双唇，抿地越来越紧。
姜唯洇又贴近一些，“殿下怎么不理我？”
殿下的脖子怎么还出汗了，今天很热么？
姜唯洇疑惑了下，最近入秋了，好像也没有很热吧？但殿下现在出汗了，为彰显她的体贴，姜唯洇还是伸出衣袖给谢斐擦了擦。
她袖中的香气缠了上来，谢斐觉得快要疯了。
这个笨蛋，总是该懂的地方不懂，其他方面又反应的又比谁还要快。
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他感到小腹有股暗火在微微燃起，而姜唯洇不仅不将那暗火浇灭，还过分地又添了一把柴火，让它烧得愈发猛烈。
那手腕隔着布料擦上他的脖颈后，谢斐神色骤变，将她推开。
下一瞬，姜唯洇被推倒在榻上，使她本就衣衫不整的样子更加引人遐想。
他幽幽地看了两眼，最后闭了闭眼，扯过一旁的软被将她整个人覆盖住。
被褥内传来姜唯洇稀里糊涂地呼救声。
“殿下？”
“好暗，我看不见了殿下！”
她挣扎着从那一团乱的被褥内钻出来，被憋的满脸通红，等她出来时才发现，帐篷内就剩她一人了。
咦，殿下人呢？怎么好端端就走了。
**
夜里驻扎营地举办了篝火晚宴，姜唯洇留在太子的身边，不得已又换上了那身太监服。
不过这回她倒没先前那般排斥了，毕竟在小命和一时胸被勒平之间，她还是聪明地选择了小命。
姜唯洇跟着谢斐刚进入席间，就听到谢温在跟一旁的朝臣炫耀自己今日狩的猎物。
姜唯洇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惊讶到连连张大嘴巴，自言自语地夸赞道：“好厉害啊。”
谢斐瞥她一眼，“这就厉害了？没见过世面。”
姜唯洇一噎，回想了下，点头道：“让殿下说中了，我还真是没见过。”
她就是没见过世面！那又怎样？
她唯一一次见到狩猎还是公主猎了只小狐狸呢。
谢斐看了她半晌，兀地笑了声，便扭过头去了。
姜唯洇站在他身后，气得朝他背影努了努嘴。殿下又在笑话她，太可恶了，等她恢复记忆再说，兴许她在失忆前还见过很大的世面呢！
没一会，帝后也入席了。
场面话说过后，便是提起这两日狩猎的成果。
席间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记得嘉兴帝放的话，若是谁猎到大家伙了，就赐一道能完成心愿的圣旨，所以这两天不少人都拼劲了全力想要拿到那道圣旨。
“来人，将猎物一一呈上。”
嘉兴帝发话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侍卫行走。
谢柔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了过来，她坐在谢斐身边，实则是在跟身后的姜唯洇说话，“洇洇，你猜今日能获胜的人会是谁？”
谢斐蹙了蹙眉。
洇洇？
他斜睨了谢柔一眼。
谢柔看不清皇兄那眼神的意思，懒得搭理了。
姜唯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瞧三殿下信心十足的样子，许是他吧。”
谢柔嗤笑一声：“三皇兄就是纸老虎，最懂得夸赞自己，他的话你就听听得了。”
姜唯洇似懂非懂。
谢柔倒是兴致来了，从腰间取出一枚赤色玉佩放在案桌上，笑道：“我押这块赤玉，赌这次狩猎优胜得主定是孟时景。”
孟大人？姜唯洇惊地睁大眼睛。
“孟大人也会狩猎啊？”
谢柔道：“你别瞧孟时孟看起来清清秀秀的，实则他能力挺强的，毕竟孟丞相给孟乐安请的习武先生教的东西，都被孟时景给吸收了，那孟乐安就是个废的。”
姜唯洇眼眸闪闪，惊喜地朝孟时景看过去。
正巧与孟时景对上视线，对方朝她颔首笑了笑。
姜唯洇笑了回去，又小声对谢柔说：“真看不出来孟大人这么厉害呢。”
谢柔哼哼笑：“你想知道什么本公主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必须押一个彩头才行，不然本公主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
姜唯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索了半晌，除了饴糖什么都没有，跟公主那价值连城的赤玉比起来，她这块糖真不好意思放下去。
为掩尴尬，她只好自己吃了。
随后摇头道：“公主，我什么都没有。”
谢柔瞪着眼，不悦道：“那我一个人玩什么？”
这时，姜唯洇的身后走来一个男人，程楚暮停在她身侧，从怀中取出了一柄嵌宝石的匕首，光看外观便知并非凡物。
匕首放在了谢柔的那块赤玉旁做彩头。
“我押我兄长程楚修。”
谢柔冷笑着瞪他，“有你什么事，谁让你来的？”
这处的小动静引起了舒皇后的注意，她观察许久了，发现太子愈发没规矩，他让一个小姑娘换了身太监服天天带在身边，真不知在想什么。
舒皇后思忖了会儿，对嘉兴帝附耳一句。
嘉兴帝俊朗的眉目渐渐舒缓，他看了舒皇后一眼，才将视线转移到谢斐那边去，不知何时，那处的座位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多贵女和公子们得知公主和程家小公子在押谁猎的猎物最大，纷纷来了兴致，也押了自己看好的人选。
嘉兴帝朗声笑道：“有趣，有趣。皇后若不然也随年轻人热闹热闹？”
舒皇后暗暗地瞪他一眼，未免下不来台，只好取出自己发髻上的一支金簪，优雅地笑道：“本宫身上就这支簪子最贵重，罢了，本宫就再添一个彩头，就押陛下好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簪子？分明是凤簪！
这支凤簪一出，席间登时较比先前还要沸腾。
不少人从起先有趣的押注，都成了带有目的性的了。
沈云绣更是下了血本，她取出手中的那只罕见的白玉镯。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沈云绣很想押太子。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昨日太子半途中有急事出了林子，在那狩猎的林中都未曾留两个时辰，今日白天又没有狩猎，恐怕太子那……
为了那支凤簪，她只能豁出去了。
“我押程小将军。”
谢柔本身很排斥程楚暮突然插进来，但现在人多了后，她反而觉得更有趣了，开始怂恿所有人都押彩头。
“阿凝，快点你也来！”
邱凝犹豫片刻，还是取了珍宝押了孟时景。
孟时景是孟乐安的义兄，大多人也没多疑，只是没人注意到，孟时景在那瞬间时唇角勾起了笑意。
几乎所有人都押了彩头，还剩姜唯洇一个人。
不过也没人在意一个小太监押没押，只有谢柔还执意让姜唯洇也参与。
姜唯洇左右为难，公主实在太闹腾了，她都想把自己藏起来算了。
这时，人堆中响起一道清润的嗓音：“她押孤。”
谢斐从衣袖中取出一串玉珠手链，明眼之人一眼便认出这串手珠全天下仅此一串。
这是谢斐出生时，便由净空大师亲点慧根所得之物。
这么多年，虽未曾见过太子戴在手腕上，但显然这串手珠也未曾离身过。
众人哗一声沸腾起来，没人知道太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谢斐转过身，朝姜唯洇勾了勾手指：“过来。”
姜唯洇脸颊微红，犹豫了会还是乖巧的靠近。
谢斐将手串放在姜唯洇的手心，低声道：“放上去，知道该说什么吗？”
他低沉的嗓音传入耳畔，姜唯洇心跳加速，觉得自己这瞬间犹如被蛊惑了。
她恍惚地点头，取过那串手珠，放在那案桌上，小声道：“我押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太子：总觉得我在我老婆心里的形象，有些不大对劲……

第55章 55
◎都是她的。◎
当姜唯洇穿着一身太监服挤进来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不是没人注意到太子来崇山狩猎还带了小太监，这并不值得惊讶, 惊讶的是太子竟会拿出自己那串绝无仅有的手珠给这个太监做彩头。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在打量姜唯洇了。
程楚暮挤开了身旁的人，走到姜唯洇身旁驻足笑道：“原来殿下也是想押自己啊。”
他简单一句话, 令不少糊里糊涂的人都明白了。
弄半天原来是太子自己想押注, 不过是以一个小太监来充数罢了。
谢斐淡笑道：“没人说过不能押自己。”
谢温这下也坐不住了, 踢了自己身后那不太灵光的小太监一脚，从怀里取过玉佩给他，低声吩咐：“你也去给本皇子押！”
就连三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也出手了, 热闹很快就被转移。
眼见气氛高涨, 嘉兴帝便下令让侍卫将猎物呈上来，方才围过来的那些人也纷纷回了自己的席位。
程楚暮还赖着不走，他低声朝姜唯洇道：“洇洇, 我因为要负责女眷的安危, 所以没有参与狩猎。”
姜唯洇抿唇笑了笑, “你好厉害呀, 可以保护那么多人的安全。”
她真的好可爱好心善，如同幼时那般很爱夸赞人，程楚暮感到心都要化了。
他羞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还好，若是你恢复记忆后应当会记得, 你幼时还夸过我身手好呢。”
身后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扰得谢斐不得安生。
他斜睨程楚暮一眼, 语气不咸不淡：“你就这么闲？没点自己的事做？”
程楚暮顿时一噎, 很想反驳几句, 但又碍于太子的身份不敢顶撞。
“殿下, 宴席内外都有侍卫看守。”
谢斐：“还真是如楚修说的一般，你还需得再磨炼磨炼。”
太子轻飘飘戳到了程楚暮的痛点，他登时严肃起来，“属下知错，这就回到本职之位。”
姜唯洇望着程楚暮离去的身影，叹道：“殿下，你怎么谁的把柄都能拿捏啊？”
这人可真是太坏了！
谢斐朝她哂笑：“你现在知道也不迟。”
他意味深长说了这句话，便转回身子了。
没一会儿，侍卫便将这两日的猎物呈了上来，起先几乎是一些小猎物，如小鹿，狐狸和野兔之类的猎物。
直到一头野狼被抬了上来，席面反响也热闹了许多。
嘉兴帝笑着问：“这头野狼出自谁之手？”
孟时景出列，回禀道：“回陛下，正是微臣。”
嘉兴帝颇为赞赏道：“不错，孟老可真是教出了个品行能力皆出色的孩子啊。”
孟丞相捋了一把胡须，笑容满面的谦虚道：“是陛下过誉了。”
三皇子谢温暗暗讽笑一声。
枉他还当孟时景是他的竞争对手，看来也不过如此。
没一会儿又有一头野狼被抬了上来，是程楚修的猎物，这二人同样都是猎中了野狼，难以分出胜负。
谢温笑得更加胜券在握，眼神一扫，命令侍卫将他的猎物呈上。
谢温从席中出列，道：“父皇，这便是儿臣今日所猎之物。”
众人瞧三皇子踌躇满志的模样，都禁不住好奇了起来，还有什么比孟大人和程晓将军猎中的野狼更大的猎物？
嘉兴帝笑道：“呈上来让大家看看。”
“是。”
侍卫将猎物抬上来，只见是一头体型较大的野狼，虽说同样是野狼，但光看体型便与方才的两只又全然不同，这只显然是狼王的级别。
若是能猎到狼王，可见其能力非凡。
看来今日狩猎的赢家就是三皇子莫属了。
嘉兴帝也惊喜地连连夸赞了几番，谢温正欲跪下接受圣旨的嘉奖，只见舒皇后不慌不忙地打断：“慢着，太子的猎物还未呈上来。”
谢温心里嗤笑一声。
在场谁人不知，昨日太子就在那片猛兽出没的林子里呆了一个多时辰，第二天又没有出来狩猎的事。
就那一个多时辰，他能猎到什么？
是以，这才导致众人都没有将彩头押给太子。
嘉兴帝笑道：“皇后提醒朕了，太子的猎物还没看，来人，呈上猎物。”
几名侍卫依言去办了。
姜唯洇站在谢斐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在心里小声琢磨。
她总觉得殿下不会什么都没猎，不然他才不会拿他的宝物下注呢，殿下是什么人，这阵子相处下来，她可太明白了好么。
殿下才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只是他究竟在那一个多时辰里猎中了什么庞大的猎物，为何还能保持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啊？
姜唯洇都急死了，谢斐还不动声色地看着场面的情况，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殿下……”
姜唯洇小声地在背后说：“一会儿殿下若是赢了，那些下注的彩头是殿下的，还是我的呀？”
谢斐无声笑了：“你很想要？”
姜唯洇轻咳一声：“那，什么理由都没有莫名其妙给我的，我肯定不要呀，但若是赌注赢了，那自然是要坦然接受嘛。”
谢斐眼神一扫那盘子上的彩头，其中便有一支从皇后发髻上取下的凤簪。
那支凤簪可比那所有的珍品还要宝贵。
一般人可轻易拥有不得。
在姜唯洇和谢斐说话的间隙，猎物已经被呈了上来。
只见那些侍卫抬上了一头体型巨大的猛虎，即便已经奄奄一息，但光是躺在那处，便已经引起了不少女眷的惧怕。
席间顿时欢呼雷动，群情鼎沸。
竟是猛虎？！太子竟是猎中了猛虎！！
瑞林围场靠近东边的林子的确有猛兽出没，但也极少有人能看到猛虎，即便是亲眼目睹了，也没人有那本事能猎得一头猛虎。
况且，太子竟是在一个多时辰内，就猎到了一只猛虎？
谢温顿时脸都黑了。
不可能！
太子除了那一个多时辰，就没再进过林子，他上哪来的时间去猎得一头猛虎？
他不信！
嘉兴帝让谢斐出列，问道：“太子，这是你猎的？”
谢斐回道：“回父皇，儿臣昨日刚出林子时，碰巧遇上的这只猛虎。”
那时听到姜唯洇失踪的消息，他急着赶过去，正好在转角处溜出一只猛虎挡住了他的去路，若是不除掉这只虎，他无法出林子，最后便只好猎了下来。
过后这件事也被他忘到了一旁。
他语气清冽舒展，似完全没打算炫耀，这种悠闲自得的态度，更惹得谢温恼火得不行。
在谢温看来，太子就是仗着自己运气好，猎中了大猎物，分明知道自己赢定了，却全程不表现出来，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太子实在是太可恨了。
谢斐才懒得搭理谢温的恼意，他不能让那支凤簪落入他人的手中。
回完皇帝的话之后，谢斐抬眸对上了舒皇后意味深长的眼神，哪能不明白，母后就是特意将他引出来的。
罢了。
此次狩猎的得主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太子获胜也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嘉兴帝问起他想要圣旨完成什么心愿。
谢斐淡声道：“父皇，儿臣暂时没想好。”
嘉兴帝也没勉强要他此刻便履行，笑道：“好，你继续想，想好了来找朕。”
接着篝火宴席正式开始。
嘉兴帝身边的卢公公，特地将那托盘上的所有彩头都呈到谢斐跟前，道：“太子殿下，这些战利品都是您的了。”
谢斐道：“交给她。”
卢公公疑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太子的身后除了他的贴身侍从外，就只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
姜唯洇很自觉地挪上前几步，“公公，给我吧。”
反正殿下说了，这些都是她的，嘿嘿。
姜唯洇虽有尽量克制住面上有些诡异的笑容，但仅那短短几个字，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可真是太开心了。
谢斐笑了声，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月华下舞女衣袖摇曳，篝火燃烧，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姜唯洇蹲在后头整理那些彩头，梅良心顺便去取了个宝箱过来，体贴道：“姜姑娘，都装这儿吧，一会儿好搬回去。”
姜唯洇笑眯眯地道了谢，又在梅良心的帮助下将那些彩头一一塞了回去，等握住那支凤簪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这支簪子尊贵的与其他宝物都不同。
但她又想不起来这是谁下的彩头了。
兴许只是她见过的世面太小了，不知道是什么吧。
罢了，殿下都说送给她了，那就是她的。
这时一行行的宫女纷纷端着佳肴入了席间，众人很快深陷篝火晚宴的热闹之中，姜唯洇悄悄戳了戳谢斐的肩膀，小声道：“殿下，我想先回去。”
谢斐蹙眉，正欲启唇。
这时，那正在给帝后上菜的宫女忽地从衣袖中射出了一支箭矢，紧接着从暗中又飞跃出几名身形敏捷的黑衣人，朝嘉兴帝飞去。
“来人，护驾！！”
舒皇后面色微白喊道。
陛下遇刺了。
席面顿时闹得一窝粥，女眷的惊慌呼叫声不断响起，禁军很快与黑衣人的厮杀起来。
这时那名离嘉兴帝最近的宫女，又从衣袖中射出一支锐利的袖箭，箭身锋利，折射寒光。
嘉兴帝捂着方才被擦伤的手臂，见此状况，把身旁的舒皇后往边上一推。
舒皇后惊声喊：“陛下——”
谢斐心里一沉，起身要去护驾，这时离舒皇后位置较近的方向跃出了一道黑影，穿的是普通的侍卫服，但身手并不简单。
他身形一跃，千钧一发之际，后背替嘉兴帝挡了一箭。
程氏兄弟这时也赶来护驾，场面混乱不堪。
姜唯洇傻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替嘉兴帝挡了一箭的陌生男人，她虽不认识，但他受伤的模样，让她的心口跟着一颤。
“来人！！”嘉兴帝扶住替他挡箭之人，沉声喊道。
作者有话说：
洇洇你要不仔细看看，你是不是把人家皇后娘娘传给太子媳妇的簪子拿走了？

第56章 56
◎至于令嫒，放心交给孤就好。◎
瑞林围场因突发刺杀事件, 导致篝火晚宴也提前散场，嘉兴帝的手臂受了擦伤，好在有个侍卫替他挡了一箭, 才免了性命之忧。
嘉兴帝的帐篷里，除了负责上药包扎的太医外, 便只留下了舒皇后和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程楚修等人。
嘉兴帝面色苍白地靠在引枕上, 问：“那位替朕挡了一箭的侍卫在何处？”
谢温担忧道：“父皇, 您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的身子，不过就是个小侍卫，已经被带了下去, 您可别操心了。”
嘉兴帝脸色森冷, 鹰目一扫，登时吓得谢温也不敢动弹了。
虽说陛下性格温和，但若是真要动了怒, 也没人不怕的。
谢斐上前一步, 回道：“父皇, 儿臣已吩咐太医去为那侍卫包扎了, 太医回话说伤势有些严重，且那箭头上被抹了剧毒。”
帐篷内的氛围登时凝固起来。
程楚修面色严肃地下跪请罪：“陛下，是臣失职护驾不力，才让杀手混入围场，臣甘愿受罚。”
嘉兴帝抬起手, 舒皇后上前搭了一把。
他缓声道：“朕要听的不是揽罪责的话，朕限你在三日内, 查出此次刺杀的幕后之人, 戴罪立功。”
程楚修铿锵有力地道：“是。”
嘉兴帝咳嗽了一声, 舒皇后急得不行, 提醒道：“陛下，您该好好休息了。”
他充耳不闻，抬眸看了眼谢斐，“太子，你随朕去看那侍卫。”
**
替皇帝挡箭的自然是头等功臣，侍卫便早已经在太子的吩咐下被抬了下去，安排太医来治疗了。
谢斐扶着嘉兴帝到了帐篷外，便听见太医遗憾地摇头：“伤得太重，箭上又有毒，怕是……”
那受伤的男人除了脸色惨白之外，并无任何惧意，他忍着伤道：“我要见陛下。”
太医说：“陛下也受了伤，恐怕是没时间来见你的。”
换言之，即便是救命之恩，也无法得到优待。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太医回头便见到陛下和太子，连忙就下跪行礼。
嘉兴帝问道：“他伤势如何？”
太医老实答话，称很难熬下去。
嘉兴帝脸色不太好，看向那榻上的男人。
谢斐吩咐太医：“你下去。”
很快这帐篷内便只剩三人，谢斐扶着嘉兴帝坐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嘉兴帝问道：“听说你要见朕，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姜重阶掀被落地，即便受了重伤身型也仍旧稳健，他沉沉下跪，回道：“草民姜重阶要揭发孟志凯这四十年以来的所有罪行。”
嘉兴帝诧异，眯了眯眼：“你不是侍卫？”
姜重阶面色沉重，忽地猛咳几声，大吐一口鲜血。
看来还是箭伤太重，他强撑了一路，便是为了亲自面见嘉兴帝。
谢斐上前将姜重阶扶起，“姜先生请坐。”
姜重阶摇头，“多谢太子殿下.体恤，只是草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等晚点孟志凯便会知晓，替陛下挡箭之人就是他，那么接下来的一切，恐怕都来不及做了。
谢斐扶他落坐，对嘉兴帝道：“父皇，此人正是孟家多年前养的死士，这么多年以来，便一直在暗中收集孟志凯的罪证。”
姜重阶低垂的面容掠过一抹吃惊，意外太子竟会主动帮他。
嘉兴帝意味不明地望向姜重阶，问：“既然是孟家的死士，为何会收集孟志凯的罪证？”
死士一生不得背叛家主，皇家也有培养过暗卫，自然熟知其中的深道，甚至有些心狠手辣的，还会给死士下致命剧毒，一生为家主所控制，无法脱离。
这显然是关乎性命之事，孟志凯究竟是做了什么事，竟让一个死士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揭发他？
姜重阶从怀中取出自己多年铤而走险收集的罪证，沉心静气地举到嘉兴帝面前。
“请陛下一阅。”
呈上来的物品有孟家的账本，关乎孟志凯多年来以职务之便行贪墨、结党营私等罪证。
账本之下，便是孟志凯私下谋杀与他作对的臣子的证据，以及在常州、江州等地与当地刺史联和卖官谋利的罪证。
其所犯的罪证竟已长达数十来条。
嘉兴帝一页一页地翻完，而后怒斥一声：“大胆孟志凯，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恶多端！”
谢斐微眯黑眸，察觉姜重阶痛得快不行了，道：“父皇，姜先生身上的毒伤若是再不紧急处理，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了。”
嘉兴帝怒不可遏，紧紧攥着那些罪证，沉声道：“朕这就派最好的太医来……”
“不必了陛下，草民还有一事所求。”
姜重阶从榻上起身，跪到嘉兴帝跟前磕头道：“草民自知罪孽深重，这么多年也为孟志凯做了很多错事，不求能全身而退，草民只求陛下能看在草民这条贱命为了陛下的份上，饶了孟时景一条命。”
谢斐蹙眉。
嘉兴帝同样不明白，孟时景是孟志凯的义子，若是他要动了孟氏，孟时景自然无法逃脱。
姜重阶闭了闭眼，痛声道：“孟时景，他真正的身份是草民之子。”
“求陛下开恩，饶了孟时景一命。”
**
夜深风大，谢斐回了帐篷时，姜唯洇还没睡着。
只见她一直心神不宁地靠在架子旁出神发楞，看到谢斐回来连忙起身追问：“殿下，那个救了陛下的侍卫他怎么样了？”
谢斐解衣襟口的手一顿，“你认识他？”
姜唯洇摇头，“不认识的，但不知为何，看到他受伤，我的心口好像也被揪了下很难受，回来后就一直想着那件事。”
谢斐心道，看来父女之情还是太深了，即便是失忆了，姜重阶出事后她还是能感觉到。
“放心，他没事，受了重伤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姜唯洇担忧道：“可我听说那箭上有毒啊。”
箭伤的毒，一般太医或许束手无策，但谢斐心知姜重阶的能力，他就连孟氏下的毒都能解，不过就是普通的箭毒罢了，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但见这小姑娘这么担忧父亲，他只好道：“太医自是有办法，孤为何要骗你？”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唯洇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帐篷外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梅良心进来回禀道：“殿下，程小将军又加重了守卫。”
谢斐摆了摆手称知道了。
姜唯洇紧张说：“殿下，这围场太可怕了。”
不仅是刺杀她的，还有刺杀皇帝的，今晚那场面吓得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害怕。
谢斐乜她一眼：“怕就不要乱跑，若是再出事孤不会管你的。”
姜唯洇疑惑地歪了歪头，她今日好像没有乱跑吧？
她不知道的是，谢斐在回来时便从梅良心的口中得知了，他去见嘉兴帝的期间，这小年糕还与她昔年的竹马短暂的独处了一阵子。
次日天一亮，围场的人皆赶回了崇山行宫。
嘉兴帝借着养伤之由，把一行人都留了下来，不少人敏锐地察觉出自从昨晚的刺杀事件后，行宫内的气氛都沉重了许多。
每个人从起先来崇山时热情高涨的情绪，一下都沉入了谷底。
就连孟丞相要求见陛下，都被拒之门外。姜重阶找不到了，陛下对他的态度又是这般，看来已经极其明显了。
那晚替陛下挡箭的，就是姜重阶。
这几日姜重阶一拖再拖，始终不肯将东西交出来，看来是有意拖延，姜重阶一面为了孟时景假意归降，一面又在等一个时机面见陛下。
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姜重阶。
恐怕再没有什么比成为陛下的救命恩人最好的机会了。
姜重阶，好，很好。
他可真是打了一个好算盘啊！
孟时景在他手中，姜重阶都敢这样背叛他！
嘉兴帝与太子经过查证，确认姜重阶呈上来的罪证皆属实。
翌日，当着诸位朝臣的面，嘉兴帝龙颜大怒，将那厚厚一沓的罪证甩在了孟丞相的老脸上。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孟丞相抖着身躯捡起那罪证，那上面竟是有他这几十年地底下做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事件。
姜重阶竟是很早之前就开始预谋了。
“陛下，求陛下明鉴，这都是小人的栽赃陷害啊！”
嘉兴帝冷笑：“朕已经派人核实过了，每一条罪证绝无虚言，与你合谋的常州、江州刺史及一些你的党羽，朕回京就与你一一清算干净！”
“来人！将孟志凯及孟家人都压下去！”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孟家这几十年的基业，竟是毁在了一个死士的手中。
孟丞相的面容竟是在一瞬间犹如老了十岁。
孟志凯暂时被压进了行宫的地牢，就连他的儿子孟乐安及以及一同来的孟家人都未曾逃脱。
此阵仗堪称之大，看来孟志凯回了长安，定是免不了抄家的罪名。
倒是不少臣子发现，孟家出事后，孟丞相的义子孟时景却没有一同降罪。
殿内。
嘉兴帝道：“孟时景有从龙之功，孟氏的罪责皆与他无关，从今往后他可脱离孟氏。”
**
时间转眼过去了几日。
夜色漫漫，月光如水，熙宁殿的厢房内，烛光摇曳。
房门推开，姜重阶抬眸看见来人，正欲起身行礼，男人抬手阻拦，让他躺好。
“殿下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斐慢条斯理地倒茶，指腹摩挲杯盏，慢声问：“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孤来是想问，姜先生可要把女儿带回去？”
姜重阶蹙了蹙眉，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太子这句话有施压之意。
但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发现太子不仅秉性意外的温和，还十分心善地帮了他一把，揭发孟志凯的事陛下并未降罪于他，想必就是太子求情才保了他一命。
方才那瞬间的施压，应当只是他的错觉。
他遗憾道：“姜某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况且，目前也不适合露面。”
陛下能放过他一条命，能饶过孟时景，已经是他捡来的福分了。
谢斐唇角微勾。
又道：“她失忆了。”
“什么？”
谢斐道：“洇洇失忆了，这才认不出姜先生，而并非是她有意不认。”
姜重阶已经没空去关心太子怎么叫他女儿洇洇了，他震惊道：“失忆？洇洇是失忆了才不记得我了，不是不想认我这个父亲？”
谢斐颔首。
姜重阶一愣，随后大松一口气地含泪笑了起来。
太好了，原来洇洇并非是嫌弃他这个父亲才不认他。
那厢，姜唯洇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太子回来，不安地四处寻人了，问了好几个宫女才得知太子来了西厢房。
这两日他总是时不时去一趟西厢房，神神秘秘的，姜唯洇好奇得不行，便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屋内，姜重阶缓缓道：“我这么多年一直身处暗中，导致洇洇也不得不跟着我四处流浪，居无定所。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呆着等着我去接她。时间久了，洇洇都只会说好听的话安抚我，我都渐渐不明白那孩子在我面前究竟是真的开心还是假的开心。”
“她总是心善，很懂事地心疼父亲的不容易，而分开的这些时日，让我更加懊悔，我这个做父亲的可真没用，竟是让年幼的女儿这样处在生命攸关的境地，若是没有殿下，恐怕洇洇她……”
谢斐静默听着。
姜重阶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话，嗓音微哽：“殿下问我要不要带洇洇回去，关于这件事，姜某仍是有个不情之请。”
“姜先生请说。”
姜重阶郑重道：“至少在洇洇恢复记忆之前，还请殿下再收留她一阵子。”
“或许姜某的要求有些唐突了，但……我如今还受着重伤，孟志凯的事也没有完全落幕，暂时还不能现身。”
谢斐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姜重阶心里一沉，“姜某知晓，殿下身上所中奇毒，此毒同样也是出自孟家，而会解此毒的只有姜某一人。姜某斗胆，若是殿下……”
谢斐倏然轻笑一声：“姜先生不必如此见外。”
姜重阶：“？”
什么不必见外，他跟太子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吗？他怎么不知道？
姜唯洇躲在雕花门旁，贴着边上的墙，将耳朵竖起想听清里面在谈论什么。
听了许久，她只隐约听到了太子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谢斐淡声道：“至于令嫒，放心交给孤就好。”
姜唯洇拧着眉，她都快将自己的身子挤到墙里边去了，也实在听不见在说什么。
就隐约听到殿下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令嫒交给他就好？殿下是在说谁啊？
作者有话说：
洇洇啊，你说他在说谁呢。

第57章 57
◎今天还没有亲……◎
经过三日的调查, 程楚修总算在期限内查出此次刺杀的幕后之人，是关乎于江南一带较为古怪的神秘组织。
多年前嘉兴帝南下时曾带兵一举歼灭过这群匪贼的老窝，不料剩下些许漏网之鱼, 而此次秋狝刺杀，则是蛰伏多年的余孽蓄谋已久的复仇。
剩下的余孽程楚修兄弟二人也在这几日内派兵尽数抓获, 行宫内的氛围才总算没前几日那般紧张。
嘉兴帝手臂的擦伤在这两天的休养下好了许多, 次日天一亮便起驾返回了长安。
眼看崇山一行就此落幕, 可姜唯洇也实在开心不起来，当初她眼巴巴跟过来就是为了找她的父亲。
但她来崇山这些时日，也丝毫没有她父亲寻来的消息, 她只能安慰自己, 大抵是殿下的探子找错消息了，她爹根本就没来崇山。
虽然爹爹没见到，但好在姜唯洇也不能完全算白来了一趟, 她看着匣子里的那些奇珍异宝, 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殿下还真把所有宝贝都送给她了。
嗯, 好像还有殿下随身携带的佛珠手串？姜唯洇望着这手串, 这是殿下的贴身之物，她是不是不该要？
**
等人都陆陆续续的走光了，太子留到了最后才在傍晚出发。
一路上因没有外人在，姜唯洇央求太子让她暂时别穿太监服，太子也允了。
车厢内, 姜唯洇乖巧地坐在一侧，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水粉的裙子, 她内心止不住喜悦, 开心地搅着衣带, 水盈盈的眸子时不时扫向正在翻看卷宗的谢斐。
这两日太子脾气别提多好了, 她就随口提了句想穿漂亮小裙子，他竟丝毫犹豫都没有，命令梅良心给她寻了好几套过来，甚至出了行宫也允许她可以不穿太监服。
这般好说话，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太子！
姜唯洇脑瓜子转了半天，怎么都没捋明白是从什么时候起，殿下对她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好像就是从她做了狐媚子那时候起？
看来殿下果然还是吃那套呢。
她一个人躲着偷笑，谢斐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一眼，没明白她在乐什么，蹙了蹙眉，便从案几的屉子里随便取出一本书籍给她。
“没事做就看这个打发时间。”
姜唯洇接了过来，随后笑眯眯地翻开打算好好读阅，谁想里面的内容当即吓得她小脸一绷。
紧接着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
殿下，殿下竟给她拿了本淫.秽读物……
她啪地一下将那书籍阖上，嗓音轻颤地问：“殿下，当真是让我看这个？”
谢斐忙得很，孟志凯的事发生的突然，罪行又诸多，有些情况还需要他还一一处理，导致上了马车便一路处在办理公务的状态中。
方才瞧她坐着傻楞无聊，这才随意从那案几中取了本书籍。
大多都是她上回在宴春楼买回来的，有几本留在了马车的屉子里了，想必也是她平日爱看的玩意。
他扫也没扫一眼，吩咐道：“一字不漏看完。”
姜唯洇紧紧攥着那话本，心中的信念几近崩塌，她再次尝试询问：“殿下当真让我看？”
谢斐嗯了声。
随后继续翻阅卷宗，不理她了。
姜唯洇缓缓坐直了身子，她顶着几乎通红到要冒烟的脸坐在原地出神发楞，神思犹如游荡。
她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看来她实在是太低估殿下了，殿下真是太色，太色了！
只是亲亲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是吗？
他竟是要她看这种污.秽的东西，还一字不漏地看完？
难不成，殿下这是隐晦地提示，让她学会里面勾人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
姜唯洇颤着长睫，悄悄掀起一只眼帘，揣着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开始揣摩这本书的内容了。
光是看了一页，她便有些受不住了。
因为这书里面，除了文字还有显眼的图像，图像里有两个赤.裸的男女正在打架，分明做着一些她很费解的动作，但就是莫名其妙让她脸红到心跳加速。
姜唯洇抖着手指又翻看了一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样那样的事吗？
**
孟丞相的事等姜唯洇和太子回了长安后便传的沸沸扬扬，太子同样也因为此事忙的无法落脚，回了东宫后便不见了人影。
姜唯洇从玲珑等宫女口中听说了后续的处理。
孟志凯的罪行属实，嘉兴帝下旨查封孟家，孟家多年来的基业也在一夜之间倾塌，甚至还落了个全家抄斩的下场，百姓们都对此唏嘘不已。
但除此之外，最令众人意外的还是这桩重罪中，身为孟丞相义子的孟时景却全身而退了。
日子一连过去了五日，孟丞相的罪行才彻底尘埃落定。
谢斐也总算没那么忙了。
等他回到东宫时，隐约觉得有哪里与从前不同，只见东宫分明外观上与往常无异，但其他部分又像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蹙了蹙眉问梅良心，“你可觉得东宫哪里有古怪？”
梅良心还当是殿下觉得有刺客混入，登时警觉起来四处查看，等勘察一番回来，回禀道：“殿下，东宫与往常一样，并无异常。”
谢斐拧起的眉心未见放松。
太子半晌不回话，弄得梅良心心里也七上八下的，难道东宫真的有他没察觉出的问题？
没一会，就见清月殿内跃出了一道轻逸的身影，少女一身粉蓝长裙，乌黑微卷的长发披散，发髻上还簪了一支点翠流苏步摇。
她身姿窈窕，行动间步摇轻悠，午间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漂亮得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姜唯洇提着裙摆出来，远远便看到了谢斐。
她笑盈盈地奔了过来，喊道：“殿下，你回来啦？”
谢斐负在身后的手一收，斜睨了梅良心一眼，低声道：“古怪之处不就在这？”
“要你有何用。”
语罢，他阔步前去。
梅良心：“？”
殿下好端端凶他做什么，东宫的确没什么异常啊？
姜姑娘有什么古怪的，还不是如往常一样，可爱漂亮又爱笑，让人看了就心情好。
梅良心腹诽道，古怪的是殿下才对，那么在意姜姑娘的一举一动！
…………
等用完晚膳后，谢斐去浴房沐浴出来，发现深更半夜了那本该回自己房间休息的人还呆在他的寝宫。
他擦了湿发走过来，问：“还不回去休息？”
姜唯洇是背对着他的，因心里一直紧张着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心弦全程紧绷到导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直到谢斐碰了碰她的肩膀。
姜唯洇下意识一弹，反应激动地转过身来，哽住嗓子道：“殿下，我……我还没准备好。”
谢斐面色不改，看着她这幅慌慌张张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偏着头，一边擦拭垂下的湿发，一边默不吭声盯着她瞧。
许是天生含情的桃花眸，加上夜间昏黄的烛光照映下，使谢斐此刻看起来异常柔和。
姜唯洇羞怯地抬眸，对上了男人幽暗的视线。
她目光略微闪躲，缓缓往下挪移。
从谢斐那高挺的鼻梁到水润的薄唇，再到白皙精致的下颌，最后是泛着水意的锁骨。
乌黑的湿发垂在他的周身，水滴缓缓沾湿寝衣，隐约勾勒出素白寝衣下健壮的体格。
“……”
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平时看起来那般清瘦？
这时一滴清透的水珠从发尾落进他松散的衣襟口，姜唯洇直愣愣地看着那水珠是如何顺滑地流至他紧致的小腹，最后进了绸裤里。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不可控制地随着那滴水珠往下扫。
随后自然而然落在了一处起伏之处。
姜唯洇拧着细眉，下一瞬忽然满脑子都是这几日在那本书上看到的画面。
所以殿下裤子里面也有那么丑的东西么？
他也想用那么丑的东西对付她么？
姜唯洇顿时吓得脸色一白，害怕得不行，她真心觉得她大抵是实在没办法逼迫自己再做一个狐媚子了。
只是亲亲难道不够么，还要做那么多奇怪的事。
怎么办呐，她无助地想哭。
可是殿下喜欢啊？
殿下从前就喜欢这样的，不然怎么会让她看那种书啊？
谢斐也顺着姜唯洇的视线看过去，怔了须臾才发现她在盯着何处，登时脸色无比难看。
他僵硬地转过身：“大胆！”
她真是愈发的色胆包天，竟还肖想他那处……
看来他是该好好惩治她一番了。
谢斐转身取了件白色长衫随意地裹上，避免让她又盯着某个地方瞧，他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拉着姜唯洇的手去了书案后。
姜唯洇一屁股被按在了椅子上，脑子一下又没转过弯。
殿下把她带到书桌来做什么？不是要跟她那样那样吗？
谢斐瞧她那写满了蠢话的脸庞，冷着脸从屉子里取出一本十分严肃的经书摊在她面前。
“翻开看，把这书上的所有内容都一字不漏地看完，看完再告诉孤你得到了什么启发。”
随后他又走了回去，继续擦头发了。
姜唯洇不明所以翻开这本经书，她认真地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字她基本都认识，但组成了一句话，她就看不懂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无比认真地翻阅经书的内容。
谢斐站在临窗处看她，神色逐渐舒缓。
半个时辰后，夜色浓重，庭院虫鸣阵阵。
谢斐擦干了湿发走过来，便见那本该坐在书案后好好看经书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睡得无比香甜。
他扯了扯唇角，从她的脸颊下取出那本她根本就没翻几页的经书，无奈摇头。
盯着她的睡颜片刻，谢斐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姜唯洇熟练地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双臂勾缠上他的脖颈，睡得迷迷糊糊，竟还能清楚地说出一句话。
“殿下，今天还没有亲亲呢……”
谢斐身形一顿，目光落在她睡到通红的脸颊上。
烛光摇曳，两道光影交叠。
谢斐面色微凝，片刻后，他还是低下脸靠近，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柔软清甜的触感让他一碰就完全忘了离开，晚风从窗棂吹拂，撩起姜唯洇的长发，谢斐薄唇抵在她的唇边，轻叹：“睡着了还色心不改，孤真是拿你没办法。”
但如今回了东宫，自然不能像在崇山那般日日睡在一处。
谢斐抱着已经睡着的姜唯洇回了她的房间。
屋内点了烛火，他掀起帷帐将身前的少女轻轻地安置在榻上，并没有着急离去。
谢斐落坐在侧，静默地凝视她睡着的模样。
这时，眼角余光忽然被她枕头底下的一本书册的一角吸引。
谢斐面无表情地从她的软枕下抽出那本书册。
书册被猫爪子抓的有些破烂，谢斐看着这封面，第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等翻开后，看到里面那些不堪入目的片段被重点圈出来的景象时。
一些他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顷刻间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惊喜吗？意外吗？

第58章 58
◎我……我可以么？◎
烛光摇曳, 清晰地照亮了封面写的几个大字。
——让心上人爱上你的方法。
谢斐垂下轻颤的黑眸，脑子破天荒的有些混乱，此时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一一浮现在这本书册中。
上面所描述的攻略心上人的举动, 他并不陌生。
这不就是这阵子姜唯洇色胆包天轻薄他的那些事？
所以她这段时间所有胆大妄为的事，竟全是依靠这本书上所教？
谢斐心里荡起了小小的波澜。
手指紧紧按着书册的一角, 他沉静了片刻, 从起先的意外, 到此时的恍然大悟。
他忽的轻笑一声，笑她的离谱，笑自己怅然若失。
本安稳睡在榻上的姜唯洇这时闭着眼翻了个身, 竟是自然而然地便挽着谢斐的手腕不松。
她将睡得泛红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腕上, 嗯哼地嘟囔了一声。
听不懂。
谢斐手中的书册越攥越紧，似要捏碎。
他暗沉的目光从书册封面移到姜唯洇的脸上，心里渐渐的生出几分荒唐。
旧情人的身份是假的, 爱意亦是假的, 既一切都是假的, 与其白白被这小年糕占便宜, 那他何不将一切变为真的。
屋内的烛火由窗外的夜风吹灭，霎时间屋内便通黑一片。
男人坐在榻边，沉默了许久。
**
初秋清早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缝隙柔和的照入，暖意洋洋。
姜唯洇昨晚睡得可舒服了，她迷迷糊糊地颤了颤眼睫, 又懒散地往被褥里挤，还抬了抬腿才放下。
“昨晚睡得可香？”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很清润的嗓音。
姜唯洇翻了个身, 右手自然地往前方一搭, 拖着懒音：“嗯, 太香了。”
片刻后, 不对。
她蹙了蹙眉，感觉手心下的触感有些奇怪，是硬邦邦的，那感觉称不上陌生，甚至还算是很熟悉的那种。
但……
姜唯洇吓得睁开眼，又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看着睡在她面前的男人，“殿，殿下？”
谢斐淡然从容地看她，“很惊讶？”
姜唯洇楞了会，又摇了摇头，须臾后又点头。
不对啊，之前在崇山时，每回若非她拼命缠着，殿下才不会跟她睡觉呢，况且他们现在回了东宫。
殿下是那般看重规矩的人，就更不可能跟她睡觉了。
怎么会？
怎么会不仅和她一起睡了，还是睡在了她的屋子里。
在姜唯洇震惊到整个人都如同呆滞住，男人伸手过来，面色仍旧冷淡，但手中的动作却无意识轻柔地拂开她唇角的一缕青丝。
“昨晚让你看的书，可看进去了？”
姜唯洇还没回过神，又被这句话冲击到慌张地不行，随后满脑子都乱糟糟的回想昨天看的那些书。
她昨天看的是什么书来着？
殿下时常会拿些话本子给她看，实在太多了，她刚睡醒，哪里能很快想起来啊。
但对上谢斐略有深意的眼神，姜唯洇急忙道：“看，看了呢。”
谢斐不动声色地勾唇，“哦，是什么，背出来听听。”
背什么背呀！姜唯洇急得都想踢被子了。
她脑瓜子咕咚一转，眼神远远扫到了圆桌子上正放着的那本书籍，随后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殿下，这青天白日的，不好吧？”
这种淫.秽的书，怎么会有人大白天就要听。
谢斐嗯了声：“孤觉得挺好。”
姜唯洇心慌意乱地扯了下手里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扯了什么，反正她一紧张就喜欢乱扯。
谢斐眉梢一动，垂眸往下看。
那双绵软的小手，竟在扯他的裤带子。
“唔……”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顶着通红的小脸贴过来，近乎在谢斐的唇边小声打着商量。
“殿下，现在太阳都出来了，我……我觉得不太合适，能不能等晚上呀？”
“晚上，晚上我就背给你听，只给你一个人听。”
谢斐喉结滚动，半边身子不自觉的酥麻，他薄唇微启，期间她濡湿的气息便钻进了他的唇齿。
默了默，谢斐目光凝视她嫣红的唇。
“好，就晚上。”
姜唯洇心里顿松一口气。
没一会，谢斐嗓音低沉地道：“想亲吗？”
“嗯？”姜唯洇歪着脸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容。
为什么殿下说的这三个字她都听得懂，但就是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垂了眼睫，黑眸幽深摄人心魂，此时面容分明是沉静冷淡的，但眼尾微微扬起时又像是含着几分引诱的意味。
谢斐这般凝视了姜唯洇许久，再次询问：“想和孤亲吻吗？”
轰隆一声——
姜唯洇眸光一怔，一瞬间觉得自己好似听到了雷鸣声。
她颤声道：“殿，殿下！”
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殿下第一次问她要不要亲亲！
以往每回都是她主动贴上去的。
“我……我可以么？”姜唯洇垂着眸，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分明已经亲过许多次了，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的亲亲很不同，除了是殿下主动提起的，还有一种让她难为情又心脏乱跳的紧张羞涩。
谢斐无声笑了笑，右手缓缓挪到她的后颈。
忽的按住，将她往自己面前一送，便深吻了下来，将她余下的惊呼吞尽。
**
谢斐亲完后，便神清气爽地出东宫了。
姜唯洇等他走了后，一直缩在被窝里，不敢露出红彤彤的脸颊。
她捂住滚烫的脸，感觉上面似乎还有男人掌心的余温。
这次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怎么能亲那么久啊，比在崇山亲过的那么多次加起来还要久，她都浑身发软了，殿下还不肯松开她。
殿下，就过去一晚上而已，他怎么更色了……
姜唯洇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烤熟的小乳鸽似的，外皮红通通的，内里软绵绵的。
…………
临到午时，东宫来了两名贵客。
谢柔刚到东宫门口，就撞见了同样来此的程楚暮，当即脸色就不太好，皱眉道：“你来做什么？不会是来找洇洇的吧？”
程楚暮道：“我的确是来找洇洇的，但这也与公主无关。”
谢柔抱臂冷笑：“这里是东宫，我皇兄准你来了吗？”
“巧了，我正好有千机营的事要汇报太子殿下。”说罢，程楚暮也不搭理谢柔，进了东宫后直接去找了姜唯洇。
谢柔气得在原地跺脚。
程楚修那个讨厌鬼的弟弟怎么还进皇兄的千机营了！讨厌鬼的弟弟也讨厌得很，还敢跟她皇兄抢人，看她怎么阻止他！
谢柔也气得加重步伐跟了上去。
程楚暮寻过来时，姜唯洇正在背书。
她担心殿下晚上真的要抽查她背的如何了，虽然那书上的内容她觉得很羞耻，但若是背不出来，殿下为难她怎么办。
她纠结了一上午，还是打算老老实实背出来。
正背到一对夫妻的洞房花烛夜时，身后响起了一道犹似带笑的声音：“洇洇，你在做什么？”
姜唯洇背这种东西本就心虚，她坐在凭栏处，被这声音吓得将手中的书都仍到长廊前的丛林里了。
“呀……我的……”
程楚暮从身侧绕过来，顺着姜唯洇的视线看过去，好奇道：“是什么掉了？我去给你捡。”
“欸，别别别。”
姜唯洇着急地抓住程楚的手臂拦下他。
那温软的手感登时就使程楚暮走不动道了，他脸颊微红，不敢回头，身体也僵硬地极其板正。
姜唯洇没察觉出他的异常，只一心不敢让他去捡那本书。
“那个，我一会自己捡就好了，程小公子怎么来东宫啦？是来找我的，还是找太子殿下呀？”
程楚暮清了清嗓子，慢慢转过身来。
“洇洇，你忘了我的话？叫我楚暮哥哥就好，你我幼时相识，不必如此见外。”
更何况，他还是她未婚夫呢。
若非洇洇现在失忆了，他不敢冒然将此事说出来吓着她。
姜唯洇疑惑了会，在程楚暮的灼热眼光下，缓缓启唇：“楚暮哥……”
话未说完，便被谢柔打断了。
她盛气凌人地走过来，冷声道：“什么楚暮哥哥，恶心死了！”
“洇洇，不准这么喊他，你若喊他哥哥，我皇兄会吃醋的！”
姜唯洇“啊”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吃醋？”
谢柔用力地点头，“没错！”
她走到姜唯洇身旁，小声道：“我皇兄吃醋定是会生气，他一生气，那我们所有人都会倒霉的。”
姜唯洇没明白殿下为何会吃醋，但她听懂了生气的意思。
殿下若是生气了，那她准会倒霉。
她鼓了鼓脸，朝程楚暮摇头，“我不能这样叫你。”
程楚暮怔了一瞬，心里酸酸涩涩的不舒服，他很想多问几句她为何这么在乎太子的心情，但现在身旁有个碍事的公主在。
未免给姜唯洇添乱，他淡淡地笑了声：“好，你想怎么叫都行，但不能再那般见外了。”
**
康华坊一座二进二出的宅院。
孟时景从大理寺出来后，便回到了此处。
这院子是当初他买来给自己不想回孟府时遮风避雨的地方，没料到如今却起到了作用。
宅院不算大，所以只请了几个洒扫的下人。
孟时景转身关门的那瞬，又一次感觉有一道黑影在角落看他。
并非他的错觉，自从从崇山回来后，他便时常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举动。
那人似乎并无恶意，目送他进了屋子便离开了。
书房内，孟时景的侍从琥珀推开房门回禀道：“公子，如您所料，那个男人今日又来了。”
整整五天了，一天都未曾落下过，日日都来看孟时景，却从不现身。
孟时景沉吟了片刻，道：“你与我的身形相似，穿上我的衣服出去一趟。”
琥珀道：“公子是想把那人引出来？”
“总被人暗中盯着不反击，你公子我还没那么懦弱。”
夜色浓重，街道静到只能偶尔听到夜工行路的脚步声，琥珀听从孟时景的吩咐，换了他的一身青色长袍，用披风的兜帽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便神神秘秘地出了院子。
少顷，一道黑影犹夜风似的掠过。
琥珀将男人带到了孟时景定好的位置，便转过身来露出面容。
男人也丝毫不惊讶他假扮成孟时景，仍旧沉静地站在原地。
孟时景缓缓从后现身，淡然从容地问：“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跟踪我。”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平凡普通的容貌。
孟时景蹙了蹙眉，透过皎洁的月色将目光落在男人的面容上，“我未曾见过你。”
男人深深看了他片刻，眸中情绪让孟时景心神不定，随后他飞身一跃，丢下一句话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邀孟时景明晚这个时辰，石岭山坟地一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9
◎陌生的贪恋。◎
夜色已至, 月华如烟雾朦胧。
谢斐刚回了东宫，尚未踏入清月殿，福公公便迎了上来, 回道：“殿下，今日程小公子来了一趟东宫, 说是来见您, 但一直没能见到您的人, 下午便回去了。”
谢斐脚步一顿，“他何时来的。”
“临近午时。”
午时来的，下午才走。
这小子倒是打了个好算盘, 特地挑了个他不在东宫的时间。
谢斐眼尾衔了抹冷笑, 睨梅良心一眼：“吩咐王将领，千机营这几日太闲了，明日起训练的体量加倍。”
梅良心应是, 接着道：“殿下, 郑太医到了。”
谢斐进殿时, 姜唯洇正十分乖巧地坐在书案后看书, 一脸认真刻苦，无论是谁都看不出来，她此时在背一些淫.秽的内容。
谢斐的脚步声靠近时，姜唯洇正背到紧要关头，她跟做贼似的心都时刻悬着, 当那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那瞬间，于她而言犹如平地一声雷, 将她吓得不轻。
姜唯洇猛地将书本合上, 深吸一口气抬头道：“殿下, 你吓死我了！”
谢斐没注意看她手中的书, 将她拉了起来，道：“过来，让郑太医给你看看脑子。”
“啊？”姜唯洇稀里糊涂跟着他走。
她为何要看脑子啊？殿下是在嫌弃她很笨吗？
她不情不愿地落坐，等郑太医提着医药箱坐在她对面后，姜唯洇抽出空一脸幽怨地盯着谢斐的脸庞。
一句话没说，但那水盈盈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似的灵动。
谢斐险些失笑，不知道她满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便也难怪，她竟是会将那种市井中上不得台面的书籍内容都当真了。
谢斐没理她的幽怨，吩咐郑太医给她把脉，再检查检查后脑先前被撞伤的位置。
片刻后，郑太医十分严谨地道：“这位姑娘的确是脑部有淤血，才导致失去了自己的所有记忆。”
姜唯洇一愣，原来殿下不是嫌弃她笨才给她看的脑子，她焦急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呢？”
郑太医看了谢斐一眼，心领神会道：“恢复记忆之事没人能说出一个准确时间，姑娘只能耐心的等。”
姜唯洇眨了眨眼，懵懵地问：“等什么？”
郑太医笑道：“等老天的安排。”
姜唯洇：“……”
您不如不说。
**
月色如水，琉璃瓦顶折射月华，六角宫灯迎着夜风摇曳。
谢斐负手而立站在宫檐下，淡声问：“她还有多久能恢复记忆？”
郑太医老实道：“微臣观察那位姑娘的脉象，可初步判断她脑补的淤血已快要散了，许是因前不久也曾摔伤的冲击引起。关于恢复记忆一事，微臣也没有一个确认的时间，只知道大抵是快了。”
“快了，是多快。”
郑太医道：“迟的话兴许一个月后，快的话便是在这十天内了。”
也就是说，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姜唯洇很有可能会想起她的一切记忆，她那些有任何人，却没有谢斐的记忆。
谢斐闭了闭眼，此时往常沉静无波的内心竟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以他对那小年糕的了解，倘若她恢复记忆后得知了一切真相，定是会毫不犹豫的就离开，也会毫不迟疑地就翻脸不认人。
谢斐站在廊下吹风，连郑太医什么时候走了都不清楚。
姜唯洇久久等不到他回来，只好自己出来寻人。
姜唯洇站在门槛处，看着他孤寂颀长的背影，那瞬间觉得心脏抽了一下。
为何殿下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悲伤，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她放轻脚步，悄悄从谢斐身侧钻出来。
“殿下！”
一道轻软带笑的嗓音在漫漫夜色中响起，谢斐眉梢微动，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在烛光下泛着娇甜笑容的脸庞。
他的心渐渐漾起层层波动，不由生出一种令他觉得无比陌生的贪恋。
“殿下在想什么，今晚风这么大，怎么不进来？”
“喵！”是猫儿的叫声回应了姜唯洇的话，姜唯洇很快被转移了注意，过去将跳到了凭栏处的猫儿抱起来，笑眯眯指责道：“哈哈，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回东宫几天了都没看见你的影子。”
“喵~”哈哈懒懒地依偎在姜唯洇怀里。
她笑了笑，拨它的下巴玩，还不忘记腾出手拉着谢斐进了殿内。
正好晚膳呈了上来，姜唯洇特地让厨房准备了哈哈爱吃的小鱼干，她把哈哈搁在另一张凳子上，又给它端了个装了许多小鱼干的盆子。
她蹲在旁边一边小声念叨，一边笑声不断地说话。
谢斐听不清她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让此刻的场景消失。
**
孟时景如约而至，深更半夜独身一人来了石岭山的坟地。
夜色中弥漫着一股冷寒之气，使这座坟山在夜里格外可怖。
孟时景脸色不变独自往深处行去，只见在他到之前，便已经有一个男人先到了。
男人正在擦拭一座无名碑，夜色下他神情柔和，眼神含着浓重的爱意与思念。
就连擦拭墓碑的动作，都无比轻柔，好似那才是他心中的无价之宝。
孟时景皱着眉行到无名碑前，问：“是你让我来此的？”
男人身形一顿，默了默才回头看他，嗓音嘶哑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孟时景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男人的面容与昨晚的黑衣人竟完全不一样，“你究竟是谁？”
姜重阶轻笑了声，答非所问：“来都来了，给她上支香，让她好好看看你吧。”
她？孟时景看向那无名碑，这墓碑已被擦的十分干净，他不知这里头埋的人是谁，但面前这个男人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甚至，他大胆地认为，这个男人的长相与他竟是有几分相似。
相似到他方才看到时，都在心里一瞬间闪过那荒唐的猜想。
姜重阶语气轻缓：“这是你的母亲，她被埋在此处许久了。”
孟时景瞳仁微怔，僵硬了片刻，又扭过头看向姜重阶。
姜重阶仍旧看着那块墓碑，柔声道：“她曾说过，生时只有两大遗憾，一是未能亲眼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嫁人，二，是对不起我们的长子。”
二十年前，他和陆渺的第一个孩子“死”地何其无辜，当初他是替孟志凯外出办事，当晚赶回来便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陆渺。
她哭得绝望，说没能力护住孩子，眼睁睁看着孩子遭了歹人的毒手。
他仇家太多，若非他的原因，那些人又怎会盯上他的妻儿。
一切都是他的错才对。
可直到多年后，他才知晓，原一切不过就是孟志凯筹谋多年的阴谋。
怪他。
怪他害得陆渺离世时带着遗憾，怪他害得亲生儿子在仇人的手底下如履薄冰地生存。
如今也怪他，女儿也是因为他才发生了那些意外，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母……母亲？”孟时景颤声道：“难道，如我所想那般……”
姜重阶转过身来，笑得悲戚：“厉尘，是我和你母亲一同为你取的名字。”
…………
晚膳用完，哈哈吃饱后也溜没影了。
偌大的房间，没一会就莫名其妙只剩下姜唯洇和谢斐二人，就连梅良心今日都很早便退了出去。
姜唯洇不免紧张，猜想，定是殿下一会儿要她背书才提前把梅良心赶走的。
他怎就这么急啊。
也是，殿下可是白天就想听这种书的大色魔，自然是入了夜就迫不及待了。
姜唯洇心里不断冷笑。
她是个藏不住事的，心里冷笑的同时面上也显露出这般情绪，谢斐乜她一眼，又一次对她产生了好奇。
她的冷笑半点都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反而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可爱。
“嘭”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
姜唯洇瞬间回神，抬起头便看着谢斐朝她走来，他半张脸隐匿在光影下晦暗不明，带着让人呼吸紧促的压迫感。
她小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清了清嗓子：“殿下，我准备好了。”
谢斐：“？”
她紧抿着唇，一脸正色道：“殿下请坐，一会儿我就会满足殿下的心愿。”
谢斐：“……”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掀袍落坐后，指尖搭在膝上抬眸看她。
姜唯洇背过身去，深呼吸几下，确保自己不那么紧张后，才神色自然地转过身来，她红唇微启，望向谢斐这张冷峻的面容，铿锵有力且字正腔圆地念了一段话。
谢斐听着听着眉头紧锁，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轻声喊停。
姜唯洇正背到兴头上，没听见他的声音，谢斐无奈只能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姜唯洇一个趔趄，直接跌入了他的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此时正背到紧要关头，故事中的男主人公也正急不可耐地将女子这般拉入怀中。
忽的，她脑子嗡嗡嗡的一团糟。
“殿，殿下……其实不必这般按照那上头描述的来……”
“我知道殿下很急了，但、但我还没恢复记忆，那种事我目前半点经验都没有，殿下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啊。”
若是现在就来，想起殿下的大东西，她委实承受不起。
谢斐脸色黑的如同锅底，实在禁不住她的叨叨，伸手捏住她不停叭叭的红唇。
“唔——”
姜唯洇瞪着杏眼看他。
谢斐：“好好听孤说话就松手。”
姜唯洇聪明地点头。
谢斐冷静地问：“孤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人？”
姜唯洇心道，大色魔。
但她还是害怕一会儿殿下真的要对她做那种色色的事，连忙摇头道：“殿下在我心里是大好人！”
谢斐气极反笑：“孤不这么觉得。”
姜唯洇“嗯？”了一声，没明白太子在气什么，只觉得他越来越不好伺候了，说要抽查背书成果的不是他么？听到一半就忽然把她拉进怀里，问些这么奇怪的话。
谢斐从她身后取出她藏起来的那本书，垂眸一看那书上的内容，没有丝毫意外地道：“你觉得以孤的为人，会让你背这种淫.秽的读物？”
作者有话说：
太子是什么人？

第60章 60
◎每日条约。◎
姜唯洇还是很认真地想了下, 才点头道：“会。”
谢斐：“……”
他气得几乎又要笑了，将那本书册摊开在姜唯洇面前，冷笑道：“一个男人, 倘若对你真的有色心，仅仅只是背书又有何意义。”
姜唯洇疑惑地歪了歪头, 殿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翻开其中一页, 见上头竟还有图像, 当即眉宇蹙得更紧，这个小笨蛋竟还真的打算将这本书上的内容背下来。
究竟是她太笨了，还是他在她的眼里就是个满脑子只有淫.乱之事的男人？
姜唯洇脸颊红红的, 紧张地伸出手挡住那图像, 小声道：“殿下，你也别看了，我都怪难为情的。”
她一个人看即便再害臊, 那也仅是害臊啊, 现在跟殿下一起看这种东西, 她怎么就觉得那么羞耻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和殿下分明穿戴整齐，但她就是忽然觉得她和他已经衣衫不整了。
都怪那本书！
“知道难为情了你还背？”
“那，那不是殿下给我的书吗？殿下说让我背下来，还说要抽查的！”怎么还指责她了？姜唯洇觉得自己要委屈死了。
谢斐“啪”地一下用力阖上那本书，沉着气道：“孤澄清一次, 孤让你背的是昨晚给你看的经书，且这本书也是阴差阳错随手拿给你的。”
时间似乎静了片刻。
姜唯洇渐渐睁大了眼, 不可思议道：“等会, 所、所以都是误会啊？”
“殿下没让我背那种书, 也没让我看？”
谢斐无言地揉了揉眉骨, 他若再不解释，恐怕他在她眼里大色魔的形象将会彻底落实。
所以一切都只是一个乌龙。
姜唯洇望着面前这本书，顿时觉得尴尬无比，此时整个人坐在谢斐怀里都未曾反应过来，她捂着脸，已无颜面对太子了。
片刻后，一道十分愧疚的嗓音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对不起殿下，是我误会了。”
谢斐暼她一眼红透的耳尖，又问：“现在在你眼里，孤还是个大色魔吗？”
姜唯洇缩了缩肩膀，迟疑地呜咽了声，没有回话。
谢斐动了动腿将她抬起，她在他怀里颠了下，被迫扑至他的胸膛，最终小幅度地摇头，“不，不是的。”
她软绵绵地伏在他胸膛前，面含愧色，小声道：“殿下，都怪我太坏了才把你想的这么色，殿下一点都不色……”
谢斐蹙了蹙眉，忽然觉得此刻讨论的话题有些奇怪。
他静静听怀里的人说，“但是殿下很喜欢亲亲，不就是大色魔么？”
那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呀。
书上说嘴硬闷骚的男人最贪色.欲，殿下的嘴就很硬，况且她用的那些方法，殿下可都是上套了。
谢斐忽地扣住她的腰肢，姜唯洇娇呼一声，被迫直起身子看他。
她的脸粉粉润润的，此时水眸盈盈含着羞怯与愧疚，流转间娇媚动人。
谢斐喉结滚动，缓缓呼出气息，按住她的后脑往自己面前一送。
一个幽深绵长的吻将她弄得浑身发软。
谢斐低哑着声问：“要不要每天都亲一次？”
姜唯洇细细喘气，还没从方才那阵莫名其妙的吻回过神时，稀里糊涂听到了这句话，“啊？殿下说什么……”
谢斐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次：“要不要和孤每天都亲一次。”
姜唯洇心跳加速，盯着他含着魅惑的眼角，她觉得自己此时如同被蛊惑了般，鬼使神差地点头：“要。”
谢斐不可控制地心尖一颤，抿了抿湿润的唇。
随后单臂将她抱起走到书案后。
姜唯洇怕摔下去了，牢牢抱着他的脖颈，“殿下，你要带我做什么呀？”
谢斐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写下了一段话，又让姜唯洇按指印。
姜唯洇垂眸看去，蹙了蹙细眉。
——每日亲吻条约。
“这是什么意思？”
谢斐将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气定神闲地将印泥取过来，淡声道：“你就不怕孤不守信用？今日我们定下这个条约，若是今后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拿这个来威胁孤。”
上头写的清清楚楚，她和殿下每天都要亲一次，若是有一天违约没有亲，则违约的那方必须要十倍偿还对方。
这个条约怎么看好像都是对她有利。
姜唯洇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这段关系里，失忆前的她想要得到的就是殿下的回心转意嘛。
如今她和殿下的关系好像要恢复以往了，但就殿下这种性子，指不定哪日又会厌烦了她，有了这个条约，今后她就可以拿来牵制殿下了。
“殿下，我签！”
谢斐唇角微微翘起，握着她的手按了印泥，与她同时在条约下按了手印，又分别签了自己的名讳。
姜唯洇看着这张签好字，按了手指印的条约心里这才放心。
少顷，她忽的止住了笑意，拉着他的手一脸正经道：“殿下，那你还得盖你的印章才行。”
不然她被殿下骗了怎么办？
谢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倒是学聪明了。”
姜唯洇骄傲地仰起小脸。
那是当然，她有了这个条约，今后就可以威胁殿下了，他就再也不能抛弃她了！
**
姜唯洇忽然觉得，她在东宫好像能横着走了，整个东宫里除了太子殿下，就属她最有话语权。
不知不觉间，不仅清月殿她能自由出入，就连夜里殿下都让她在他的寝殿里睡觉了，并且此事也并没有瞒着东宫任何人。
姜唯洇便是因此才察觉到，宫女和小太监们对她似乎更好了。
虽然从前他们对她也很好，但是如今这份好里还夹杂这从前没有的恭敬与钦佩。
就连福公公看向她的眼神都比以往的笑意更深，时不时朝她和蔼地点头，时不时嘘寒问暖，有什么好吃好喝地都第一时间伺候着。
姜唯洇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般情况，有些不大习惯，不过她转念一想，她失忆之前就与殿下生过情，想必从前就是这般风光吧。
她捏了捏将要扬起的唇角，控制得意的笑容。
功夫不费有心人，经过她多番努力，她总算追到了殿下！
她无愧失忆之前的她！
在姜唯洇还没得意多久时，坤宁宫的雨露姑姑来了一趟东宫，特地来找姜唯洇。
“姜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坤宁宫。”
姜唯洇方才还笑盈盈的面容霎时间垮了下去。
…………
康华坊，小宅院。
孟时景面带忧愁问：“父亲，当真不把妹妹从东宫带出来吗？”
姜重阶道：“洇洇如今还未恢复记忆，恐怕你我父子二人在她眼里还不如太子值得信任。”
孟时景这段时间与姜唯洇接触下来，对她了解虽不透彻，但也明白她单纯的性子。
而以太子的为人，会把她留在身旁，想必也是有利可图。
他担忧便担忧在，太子在利用姜唯洇，若等她没了任何用处后，便会毫不犹豫地踢开。
不过父亲现在说的话不无道理。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于她而言，比起她极其陌生的家人，可能会更信任时时与她相伴的人。
孟时景只好暂时歇下心思。
姜重阶望着孟时景的面容，终是问出了一句他很在意的话，“厉尘，你当真不怪父亲？”
孟时景按在桌角的手由紧变松，随后他轻轻一笑：“不怪。我甚至觉得庆幸。”
姜重阶眼圈一酸，他哑声问：“庆幸？”
这孩子，怎还会庆幸，他应该怪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很好的护住他才对啊。
“庆幸父亲选择主动与我相认，让我知道原来我在这世上并非孤独一人，原来我也是有疼爱我的父母，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
诚然，若说当时得知一切的时，让他坦然接受是不可能的。
他很早就清楚知道自己是孟志凯捡来的孩子，孟志凯对他称不上坏，但绝对算不上好，他自小就觉得孟志凯看他的眼神总是含着算计。
但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了，本以为他应该要接受了这种人生，却忽然有人告诉他，原来他还是有家人的。
心中的一切苦楚，也在认了父母那刻与自己彻底和解。
姜重阶欣慰地笑了声。
心里是又苦又觉得满足，他们的两个孩子怎么都如此懂事，若是渺儿还在，该多好。
**
坤宁宫。
“娘娘，姜姑娘到了。”
谢柔正在坤宁宫喝下午茶，听到宫女的传话诧异道：“母后，您怎么把洇洇喊来了？”
舒皇后瞥她一眼：“你倒是与她很熟啊。”
连洇洇都唤上了。
说话的间隙姜唯洇已经被请进了殿内。
好在她曾经在坤宁宫学过礼仪，这次再次面见舒皇后并没有犯第一次的错误，舒皇后没说什么，颔首让她落坐。
谢柔得到舒皇后的眼神警告，也老实本分地坐在一侧，不敢吭声。
母后平时很好说话的，极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就连谢柔现在都有点怕她了。
“姜姑娘可知本宫请你来是做什么的？”
姜唯洇摇头，“不知道。”
不出舒皇后所料，这姑娘来坤宁宫之前是完全不想想自己要面对什么。
真不知该说她是太单纯了，还是仰仗着有太子护着她才天不怕地不怕。
“接下来本宫问你的问题，你只用回答是与不是就好了。”
“前不久的秋狝，跟在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是你没错吧？”
姜唯洇答：“是的。”
舒皇后凤眸微掀，又问：“那日狩猎后的篝火晚宴，太子赢得的那些彩头，是不是都送给你了？”
姜唯洇想也没想，答道：“是的。”
随后她一想，难道皇后娘娘是觉得她故意贪了殿下的宝物？姜唯洇又急忙补充道：“娘娘，那是殿下自己送给我的，我没有抢。”
舒皇后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儿大不由娘了，那支传给儿媳的簪子，他竟就这样随手送了出去，还提也不提一句。
眼见舒皇后脸色愈发阴沉。
姜唯洇也渐渐害怕了……
哎呀，她出东宫时怎么没有找福公公说一声，让殿下来坤宁宫救她呢。
娘娘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舒皇后细细打量了姜唯洇一眼，问道：“那太子送你的东西，你可喜欢？”
姜唯洇抿了抿唇，不敢对上舒皇后有压迫感的眼神，小声道：“喜欢的。”
舒皇后又问：“倘若本宫让你将那东西交出来，你可愿意？”
姜唯洇啊了一声，她没明白把什么东西交出来，那次彩头实在有太多奇珍异宝了。
她哪里知道娘娘说的是什么啊？
姜唯洇还没回话，身后响起一道清润的嗓音代替她回了。
“她不愿意。”
“母后，这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作者有话说：
恢复记忆快了，应该就在这两天吧。

第61章 61
◎东宫藏娇！◎
姜唯洇回头看见谢斐, 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殿下果然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他定是得知她被请到坤宁宫后赶来救她了。
谢斐站在姜唯洇身侧停下, 淡然从容地面向舒皇后。
舒皇后勾起冷笑：“你倒是很大方啊太子。”
代表身份的凤簪说送就送出去了。
谢斐淡笑：“那得多谢母后才是。”
若非母后特地拿凤簪试探他，他也不会将计就计直接送给了姜唯洇。
姜唯洇听不懂这母子俩在打什么哑谜, 只是她感觉皇后娘娘对殿下送给她的东西虽然表达出了不悦, 但又不像真的很生气。
不过皇宫里的人, 可真是让人看不明白啊，说句话都像听天书似的。
舒皇后严肃道：“太子可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这被千万双眼睛盯着的太子妃之位，就这般给了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谢斐沉默不语。
舒皇后眯了眯眸, 想必阿斐还在迟疑。
舒皇后倒不是那般迂腐之人, 她并非把门第看的很重要，相比家世，她更加看重姑娘的品性及适不适合阿斐, 只是皇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太子妃之位也不仅仅是阿斐一个人的事。
倘若她撒手不管, 阿斐也会面对朝臣的群柬, 届时加重在他身上的压力可比此刻难得多了。
谢斐唇角微翘，意味深长地道：“母后觉得，儿臣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罢，他拽着姜唯洇的手腕起身离去。
姜唯洇吓了一跳，在即将出了坤宁宫之前, 连忙道：“皇后娘娘，我先走了。”
舒皇后微怔, 随即笑了一声。
谢柔好奇道：“母后在笑什么啊？洇洇有那么搞笑么？”
虽然方才那句匆忙的道别是有点好笑, 但母后不至于笑点这么低吧？
舒皇后轻咳一声：“柔儿, 你皇兄还真不像你父皇, 该不会最像你父皇的是你吧？”
谢柔笑嘻嘻道：“父皇怎么了？父皇不是挺好的吗，多么疼柔儿啊。”
舒皇后面上的笑意倏然凝固：“那么喜欢你父皇，那就别来本宫的坤宁宫了。”
谢柔心里一慌，她长这么大还不明白母后和父皇之间的隔阂究竟是什么，但就隐约觉得母后心里是很怪父皇的，所以她每回都不太敢在母后面前提起父皇，方才竟然给忘了。
她扑到舒皇后怀里，搂着舒皇后的腰撒娇道：“可是柔儿最喜欢母后啊，母后不要赶柔儿走嘛。”
**
谢斐拉着姜唯洇出了坤宁宫，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姜唯洇跟上去有点困难，委委屈屈地扯着他的手腕道：“殿下慢点啦，我跟不上你了。”
谢斐倏地驻足，上下打量了眼她的身高，莫名问道：“你幼时是不是没饭吃？”
怎生得这么矮？
姜唯洇一楞，反应过来后就气得撒开手，哼道：“殿下怎么还揭我伤疤呢？我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记得啊。”
“不过，我从前和殿下都有过一段情了，想必殿下对我以前的事很了解吧？”
谢斐脸色微变。
姜唯洇又贴了上去，仰起脸看他：“殿下还一直没有跟我说过，我们从前究竟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爱的呢？”
她只知道因为她从前本性太恶毒了，殿下才与她断情，但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殿下先前也总是对她冷着一张脸，弄得她都不敢问。
谢斐和姜唯洇才从坤宁宫出来，一路上不知引起了多少宫人的注意，不少宫女低着头走路，见到太子时行礼的间隙，还不忘抽出空悄悄打量站在太子身边的姑娘是谁。
太子似乎也没想着避讳，公然让那姑娘跟着他往东宫的方向行走。
“殿下，你没回答我问题呢！等等我啊。”
一行宫女心照不宣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望着那二人远去的身影，窃窃私语：“你们方才看到了吗？太子殿下跟那姑娘挨得可别提多近了。”
“那哪里是殿下挨得近啊，你没瞧见是那姑娘非要贴着殿下？”
“别管谁贴谁了，殿下身旁有了姑娘这是事实，那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怎么我在宫里都未曾见过呢？”
另一个年长的宫女道：“看穿着打扮应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不过，她身上那套裙子的绸缎可是极其罕有的上好绸缎……”
“你们说该不会……”
殿下该不会好事将近了吧？
几名宫女站在原地聊起这些便没完没了，丝毫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沈云绣跟着母亲进宫来看皇后娘娘，正路过此处打算去坤宁宫，老远便听到那几个宫女在聊太子。
她当即便警铃大响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等听到方才太子殿下和一个姑娘亲密相贴的时候，心里猛然一沉。
“母亲，我能去东宫一趟吗？”
沈云绣急得坐不住了，想要确认那些宫女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静贞郡主神色冷静道：“绣儿，母亲教你的都忘了？凡事急不得，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跑不掉的。”
沈云绣咬了咬唇，心里有些难受，母亲方才分明也听到了那些话，为何半点都不为她担心。
若是太子妃真该是她的位置，为何迟迟不见殿下与她订婚？就连平日看到她时，也从不会主动与她多说一句话，这像是会把太子妃之位留给她的样子吗？
**
回了东宫后，直到入夜了，姜唯洇还不厌其烦追着谢斐问她从前的事。
她已经从他们当初相识、相爱、断情、这三个阶段猜测了无数个版本的故事。
“我与殿下是在淮州相识，听闻殿下当初去淮州是有微服私访的公务，那定然那时不是以太子的身份与我认识的。嗯，我长得不错但家庭背景想必极其困难，某日夜里殿下出来夜游，意外撞见在街道卖花挣钱的我，于是对坚韧向上的我一见倾心，殿下再隐藏身份追求我，于是我与殿下才在淮州展开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情爱时光。”
“但一切的快乐极其短暂，殿下的身份无法久留淮州，于是便想把我带来长安，我那时不知殿下的真实身份，不愿舍弃一切与殿下离开。正要离开淮州的当夜，殿下又意外发现了我的真面目，这才对我大失所望彻底断了与我之间的情意。”
“殿下离开后，我心知自己的错误，开始天天以泪洗面打算开始好好做人，半年后，又实在抵不住内心对殿下的爱意，便大胆从淮州一路追到了长安，结果在找到殿下的前一天，我却因为摔伤了脑袋失忆了。”
兽形的小香炉炉顶溢出淡薄的熏香，姜唯洇趴在书案前盯着谢斐精致的面容，问道：“殿下，事实是不是如我猜测的这般？”
谢斐执笔的手缓缓收紧，定神看她，“你就这么在意失忆前的事？”
姜唯洇点点头。
谢斐心绪愈发沉重，愈发心烦。
“殿下是不开心了？”
“没有。”
姜唯洇陈述道：“殿下是不开心了。”
谢斐：“没有。”
屋内诡异地安静了一阵子。
姜唯洇愁苦的面容渐渐的浮现愧疚，她竟是得意忘形到给忘了，失忆之前的她定是做了什么让殿下无法原谅的坏事，殿下好不容易不计较她失忆之前的事了，她竟还自己翻出了旧账。
难怪殿下要不高兴了。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想，她还是很能理解殿下的，被人这样欺骗能不生气么？
若是有人也欺骗她，她定是再也不要理那个人了。
谢斐慢条斯理地翻阅卷宗，听桌案前响起她的叹声，抬起眸看她。
对上谢斐的眼神，姜唯洇心虚地摇了摇头，连忙站起来保证道：“殿下，我再也不会问你和我从前的事了。”
谢斐蹙眉。
姜唯洇轻咳一声：“人总是要往前看嘛，总计较着以前的事算什么呢？”
谢斐指尖轻轻敲打桌案，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最好她恢复记忆后也能有这样的想法。
“过来。”
姜唯洇：“嗯？我不就在殿下面前吗？”
谢斐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拉进，指腹用力地擦了下她面颊上的墨汁，“孤的书案想必也不用宫人擦干净了，用你的脸足够。”
她刚趴他桌上讲故事，光用脸擦桌了。
姜唯洇脸颊微红，羞涩地一笑。
谢斐捏着她下颌的手，不知觉挪到她的耳垂处，冰冰凉凉软绵绵的触感，让他不禁爱不释手。
谢斐紧抿唇角，没忍住轻轻揉捏了几下。
姜唯洇低吟一声，眼睫轻颤，眼尾含着湿润看他。
这声不同以往，似更娇媚，带着酥意。
好似是她的敏.感处，意识到这点，谢斐感觉小腹一团火热又无形中燃起，他哑声道：“今日还没亲。”
姜唯洇吓了一跳，忍着羞耻心嗔他一眼，心道，还说自己不是大色魔，我看就是亲亲大色魔。
在谢斐的凝视下，姜唯洇只好顶着红彤彤的脸贴过去，本打算只是蜻蜓点水，奈何刚触碰上他的唇瓣，谢斐便不可收拾地加深了含弄。
姜唯洇呜咽了声，在心里无比想念殿下从前不回应她的时候了。
…………
三日后便是陆首辅的寿宴，太子谢斐也在受邀之中，姜唯洇不是太想去，但她一个人留在东宫也害怕得不行，只好乖乖地跟着一起去。
谢斐心知她不愿再穿小太监的衣服了，今日便吩咐福公公找了几个宫中的绣娘特地为她再多做几套秋日的裙装。
谢柔今日又趁着谢斐不在，跑到东宫来找姜唯洇玩，只是来的路上还顺便多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舒韵月，另一个便是沈云绣。
谢柔与沈云绣的关系还不错，但舒韵月与沈云绣向来不合，舒韵月猜测沈云绣想趁机来东宫找太子，怎么说也要阻拦。
“我与公主一起来的，不知舒姑娘以什么身份拦我进东宫？”
舒韵月冷哼：“太子是我表哥，你说呢？”
沈云绣浅笑：“若是舒姑娘记性不好，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家母也是太子殿下的姑母，我唤殿下一声表哥也同样是当得起的。”
谢柔烦死了，这二人一路吵得她耳朵疼，还是洇洇好玩，性格好不会吵架。
“你们都别来了，我一个人去东宫。”
谢柔大步进去，将那俩人甩在身后，轻车熟路地去找了姜唯洇。
姜唯洇正在清月殿内，让绣娘给她量身形。
她忽然想起殿下那日问她是不是幼时不吃饭，于是小声问道：“我真的很矮吗？”
绣娘看她一眼，见她小脸紧张兮兮的期盼却又害怕听到回答，可爱得不行，不由会心一笑：“姑娘不算很矮，是殿下他太高了。”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
她张开手臂，配合地让绣娘给她量尺寸，一边还笑着说自己最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
谢柔进来问道：“洇洇在做新衣裳？我皇兄可真疼你啊。”
姜唯洇侧过脸正准备回话，正好看到谢柔身后跟进来了两个姑娘，她歪了歪脑袋，还没说什么，就见沈云绣看到她后脸色大变。
舒韵月见沈云绣脸都黑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嗓音尖锐道：“好啊，太子表哥他东宫藏娇！！”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62
◎赐婚，赐谁的婚事？◎
夜里谢斐回东宫时, 姜唯洇很明显在闷闷不乐。
他眉梢微动，福公公便上前将今日下午东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是舒韵月和沈云绣都亲眼看到她住在东宫了。
最后虽说在谢柔的帮助下, 将那二人都及时赶出了东宫，但闹成这般, 想必太子殿下东宫藏娇的事也要彻底瞒不住了。
姜唯洇坐在临窗边托腮叹气。
她完了, 她真的彻底完了。
殿下定会生她的气, 她好不容易才挽回了殿下的心意，才维持了不到两天，她又给殿下惹祸了。
更何况, 还让殿下传说中的未婚妻亲眼目睹, 她……她该怎么办。
殿下会不会马上将她赶出东宫啊？
她离开东宫后去哪儿呢，回淮州吗？可她得罪了那么多人，恐怕出了皇宫就会被追杀吧。
天大地大, 竟是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姜唯洇越想越觉得可悲。
她觉得, 与其被赶出东宫沦落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还不如再厚颜无耻地再好好求一求殿下好了。
谢斐殊不知, 就在他听福公公说话的间隙，姜唯洇已经极其伤感地想了一连串自己悲惨的下场。
福公公自觉地退了出去，留下二人独处。
姜唯洇委屈巴巴地擦眼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心都要提了起来, 她慌张转过身扑上去抱着谢斐的腰，先发制人地哭诉：“殿下, 我今天可乖了, 我都没有出去, 绣娘好好的在东宫给我量尺寸呢, 是她们自己进来才看到我的……”
“我没有故意在她们面前露脸……”
她一边哭一边扒着谢斐的腰封，伤心极了。
谢斐垂眸，慢声道：“抱得不够紧。”
竟还有心思玩他的腰封起来了。
姜唯洇讶异地“啊”了一声，不是，殿下怎么不对她生气，重点还在抱得紧不紧上面了。
“那……那我再抱紧一点好了。”她小声说。
谢斐喉结滚动，唇角勾起笑意。
姜唯洇老老实实将他的腰缠得紧紧的，还悄悄借用谢斐的衣袍给自己擦眼泪。
“殿下。”
谢斐嗯了声。
姜唯洇抿了抿唇，试探道：“殿下心情如何？”
她觉得直接问殿下生没生气简直太笨了，若是这样问，殿下指不定就直接顺着她的话回答生气了。
这回姜唯洇学聪明了，拐着弯问他的想法。
谢斐看破不戳破，淡声道：“不大好。”
姜唯洇：“……”
他果然生气了。
谢斐实际上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倘若他真的想将她藏得神不知鬼不觉，当初恐怕就连母后都不可能知晓她的存在。
不过眼下，有个现成的机会……
谢斐忽的将怀里的人推开，神色冷淡地道：“你可知太子的名誉受损将会面临什么？”
姜唯洇心里咯噔一跳。
殿下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极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他都这样说了，那看来她住在东宫的事传出去，是真的很严重。
“……”
“那，那该怎么办？”
她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就白了，吓得不轻。
谢斐故作故作轻松地走到书案后，装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眼下只有你随孤一起去见父皇母后，让他们给我们赐下婚事便可解决。”
姜唯洇楞了会，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她放慢了思绪好好捋清楚他说的话。
见陛下和娘娘，然后再赐婚。
赐婚，赐谁的婚事？
她和殿下的？
谢斐慢条斯理地翻阅书册，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只有他心里清楚，在姜唯洇沉默的期间，时间对他来说多么漫长。
婚事他起先的确没有想过。
在认识姜唯洇之前，他只觉得能过几年清闲日子便尽量多拖几年，届时拖不下去了，娶谁不是娶。
但认识她之后，他忽然觉得，成婚似乎没他想的那么令他心烦。
还隐约有些他极其陌生的喜悦。
加之如今他的婚事被前朝大臣逼得太紧，倘若非要择一人为太子妃，只有他面前这个小年糕最得他的意。
她天真，单纯没有什么坏心思，最重要的一点，留在身边也似乎没那么让他觉得厌烦，甚至还很有趣。
“怎么，还没想好？”
姜唯洇茫然了。
她还从没有想过嫁给太子，因为她现在什么记忆都没想起来，如今想挽回太子的心，也是为了失忆之前的自己，加之留在殿下的身边会比较安全。
她只是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根本没觉得自己能嫁给殿下，况且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又没有家世背景，还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
她真的能嫁给太子吗？
对了……
她想起来了，太子不是只可以娶一个妻子，他还可以有侧妃，有侍妾呢。
况且外面都在传沈姑娘才是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又怎么会轮到她啊。
殿下或许是说要纳她？
若是纳，她不大愿意了。
甚至心里还有点委屈……
但是她现在失忆了，也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愿不愿意。
好苦恼。
“我……殿下可以等我恢复记忆吗？”
若是那时，她回想起了一切，还想给殿下做侧妃做妾室的话，就……
再说。
反正至少现在的她，她不愿意的。
谢斐心里猛然抽了一下，他的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本以为她会非常开心的应下。
一种让他胸闷的情绪缓缓浮现，喉间似苦，心绪烦躁。
半晌，他妥协道：“只给你三日时间。”
“陆老的寿宴过后，孤就会带你去见父皇母后。”
**
三日的时间过得很快，今日便是陆首辅的寿宴。
姜唯洇经过这几天的思想斗争，已经有些随缘的心态了，反正殿下要带她去见陛下和皇后，她也没办法躲开呀。
她还是好好享受，过好当下每一天好了。
这日清早谢柔又来了一趟东宫，姜唯洇准备换衣裳跟太子一起出宫，谢柔在她屋子里等她，顺便提起太子东宫藏娇的事。
“洇洇，如今外面都传开了，虽说没人知道你是谁，但你若是跟我皇兄一起去陆府的话，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姜唯洇面露愁苦，“那我不去了？”
谢柔反驳道：“那可不行，今日陆府有许多人，程楚修那个讨厌鬼应该也会去，你跟我一起省得他欺负我了。”
姜唯洇：“……”
原来是把她当挡箭牌啊，公主可真坏，不愧是殿下的妹妹。
不过谢柔还是很好心的出主意，“你不跟我皇兄一起出现不就好了吗？皇兄去陆府也没办法时刻带着你的，他与陆老那群大臣定是有正事相谈，你总不能又傻傻等着吧。”
姜唯洇犹豫着要不要去，福公公正好来催了。
谢柔拉着她就走，一边走一边说：“一会儿你自己跟我皇兄说，是你要跟我一起的，不能说是我出的主意哦。”
不然皇兄定不会答应她的。
姜唯洇点了点头，“公主，我这回帮你了，那你下次也要帮我。”
谢柔哼笑几声，伸出一根小拇指，姜唯洇一愣，便也伸出拇指与她勾了勾。
“本公主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我把你当好朋友了，就绝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两个姑娘手挽手到了前殿，谢斐看着她二人跟姐妹花似的，心里泛起笑意，微歪脑袋看着姜唯洇。
她今日穿的碧色流彩缀花长裙，虽颜色较为寡淡，但她容貌艳丽妩媚，更是人衬裙装，半点没有被珠围翠绕的谢柔比下去。
谢斐的持久打量让姜唯洇羞得不行，她轻咳了声，抬眸道：“殿下，一会儿我和公主一起去陆府好了，这次就不跟殿下一起了。”
谢斐敛神，冷静问：“为何。”
姜唯洇心道，自然是公主需要她当挡箭牌啊，但她答应了公主的话不能反悔，只能说：“我想跟公主一起。”
谢斐心尖微颤，心头的妒意似要破土而出。
这还是相识以来，面对他和旁人的选择时，她第一次选择了旁人。
他感觉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冰凉，随后态度也冷了许多，淡声道：“随你。”
丢下这句话，谢斐阔步离去了。
姜唯洇歪了歪头，她怎么感觉殿下好像不高兴了？
…………
姜唯洇是坐着谢柔的马车来的，她以公主的好友名义共同赴宴，一路上承受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谢柔压低声说道：“今日人很多，你不要乱跑，跟着本公主玩就行，凡事有本公主罩着你。”
姜唯洇乖巧地点头。
其实她不太喜欢来这种宴会，人实在太多了，总觉得不适应，以往每次都有殿下陪着她，今天没跟殿下一起，她心里莫名有点慌。
谢柔和姜唯洇刚行至花园，不巧就遇到了沈云绣和苏含霜。
沈云绣见到姜唯洇脸色不太好，那日从东宫回去后，晚上她就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姜唯洇了，不就是二皇子成婚那天，她在长廊撞见的姑娘？
所以那日姜唯洇穿了跟殿下一样的蓝色系，根本就是她和殿下早就商量好的色系。
沈云绣想明白了这层，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见过公主。”
行礼过后，她拉着苏含霜便想绕过这二人。
苏含霜恹恹地扫了眼姜唯洇，正要擦肩而过时，脑子忽然叮了一下，她后退几步越到姜唯洇面前，问道：“我是不是在宴春楼见过你？”
姜唯洇没回话。
苏含霜又上下将她认真打量了一圈，渐渐地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气红了脸指着姜唯洇问：“跟殿下一起去秋狝的小太监也是你？对不对！”
她都记起来了！
当初看那小太监就眼熟，死活想不起来，方才见到她的女装，一切记忆就清晰了。
宴春楼那个跟她抢同一支发簪，还有害得她被殿下惩治的小太监，就是同一个人！
加之最近东宫传出的事，事到如今，她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唯洇还没说话，谢柔挡在她面前，推了一把苏含霜，“你把手放下去，谁准你指着洇洇的？”
苏含霜脚底一滑，没有站稳，直接倒在了芙蓉花的花圃上，狼狈不堪。
沈云绣吓得捂住嘴唇，“含霜，你没事吧？”
她上前去扶起苏含霜。
苏含霜气得快要流泪了，“公主好生不讲理，我不过是与她说几句话罢了，公主竟是动手打人？”
她的舅父孟丞相自从出事后，苏含霜就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本来她已经不打算和公主继续结仇了。
此番也没有针对公主，没料公主竟是又欺负她。
沈云绣体贴地扶着苏含霜，替她拂下身上的花瓣，她眯了眯眸子，发现这花正是陆老夫人最精心呵护的芙蓉花。
但凡与陆家有过来往的，谁人不知陆老夫人有多么爱护这芙蓉花。
谢柔冷哼一声：“是你先动手的，你拿手指指着洇洇不就是想欺负她？我告诉你，她是我皇兄的人，你动不得的。”
姜唯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完全没明白这个苏含霜为何这么针对她。
这处的小动静很早就已经引起陆府婢女的注意，一群贵女起了争执，她们也无法插手，只好去请了陆老夫人过来。
苏含霜气急败坏还要拉着姜唯洇问她和太子的事。
缓缓朝此处醒来的陆老夫人远远看见自己的芙蓉花被毁，当即心口一紧，心下大痛。
婢女扶着她行来，陆老夫人问：“这芙蓉花是何人损坏的？”
四人一同看向陆老夫人。
谢柔扬着下颌，正欲启唇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道轻柔的嗓音从身侧传出：“老夫人，是公主殿下身旁的这位姑娘将含霜推倒所致的。”
姜唯洇：“？”
她偏过头去，看着沈云绣的侧脸。
沈云绣仪态得体，一副陈述事实的神情。
陆老夫人向谢柔行礼后，看向姜唯洇，问：“是你毁了我的花？”
姜唯洇低着头，老实答道：“回老夫人，沈姑娘可能眼睛不好使，看错了吧。”
定是沈姑娘看错了才对，她哪里推了苏含霜啊？
沈姑娘该不会是眼睛出了问题？
她侧过脸看着沈云绣，杏眸忽闪，一副关怀之态，气得沈云绣心里直抖。
姜唯洇侧身的那瞬，陆老夫人的视线落在她披散的微卷长发上迟迟挪不开。
阳光落在她的面容，清晰地照亮昳丽的容貌。
有瞬间，陆老夫人竟是晃了心神。
她湿了眼眶，喃喃轻语：
“渺儿……”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安阳侯说我与殿下素不相识……◎
谢柔冷冷地睨了沈云绣一眼, 讽刺道：“沈大小姐，你该不会是眼瞎了吧？”
“推苏含霜的是本公主，你赖给洇洇做什么？”
没想到公主竟会当众拆穿, 沈云绣脸上烧得慌，故作镇定地诧异道：“原来是这样吗？那大抵方才是我看错了。”
谢柔轻哼一声：“就是你看错了。”
她和姜唯洇对视一眼, 纷纷觉得沈云绣是眼睛有问题, 该看大夫了。
沈云绣：“……”
苏含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冷静道：“云绣没有看错，就是她推的！”
她指着姜唯洇看向陆老夫人。
方才经过这段对话，她已经完全明白沈云绣的心思了, 沈云绣一直想嫁进东宫, 自然不会得罪公主的，而她如今也没有舅父可以仰仗，也不敢再向以往那般与公主唱反调, 那便只能让姜唯洇背锅了。
苏含霜泪眼朦胧地道：“含霜被推到芙蓉花圃, 这才不慎压坏了那些花儿, 含霜自觉有错, 但那将含霜推下去的人才是罪魁祸首，还请老夫人做主！”
陆老夫人目光一扫面前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最终落在姜唯洇身上，轻声问：“苏姑娘指认是你推的，姑娘有什么话说吗？”
姜唯洇心里觉得很委屈, 人虽然是公主推的，但公主也是为了保护她, 所以一切起因也是她, 推了苏含霜她的确很解气, 但是弄坏了老夫人一心栽培的芙蓉花, 她又觉得很抱歉。
老夫人的声音很慈爱，半点都没有指责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回道：“不是我。”
姜唯洇面色坚定地看着陆老夫人，将经过说出来：“我与苏姑娘的确发生了争执，但起因却是苏姑娘有意为难我，公主是为了帮助我才失手推了苏姑娘，后面的便是老夫人看到的情况。”
虽然除了她们四人之外，在场一个人证都没有，或许陆老夫人会更信任与她相识已久的苏含霜。但姜唯洇还是不想撒谎，即便她不认识陆老夫人，还是想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
苏含霜无声嗤笑，即便说出事实又如何，方才这片花园可只有她们四个人。
被推倒的人是她，那始作俑者便只能在公主和姜唯洇之间，傻子都知道不会怪罪公主，那便只有姜唯洇吃哑巴亏了。
陆老夫人叹了叹气，“方才我给你们机会了，既然如此。”
苏含霜得意的扬起笑容，谢柔瞪了她一眼。
只听陆老夫人继续道：“来人，请苏姑娘离府。”
“？”苏含霜面色惊恐地看向陆老夫人，“老夫人，这是为何？我是被推倒的啊，那花圃与我无关！”
陆老夫人面露冷意，“我不喜欢撒谎的姑娘，方才也给过苏姑娘机会了，是你让我对你彻底失望，请吧，今后也不必上我陆家大门一步。”
陆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婢女初兰上前做了个手势，请苏含霜离开。
“苏姑娘，您不要以为方才花园没有外人就可以瞒天过海，老夫人在赶来花园之前便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全经过了。”
这里是陆府，不是苏家可以任由她作威作福。
苏含霜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便灰溜溜地被赶出了陆府，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虽没人知晓她为何被赶出去，但能被威望极高的陆老夫人厌弃，她这次在贵女圈也几乎将脸都丢尽了。
苏含霜被赶走后，沈云绣呼吸都紧了，恨不得将自己当做透明。
谢柔笑道：“老夫人还真是慧眼识珠！”
陆老夫人笑了笑，扶着初兰的手朝姜唯洇走过去，笑得和蔼：“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姜唯洇道：“回老夫人，我叫姜唯洇。”
姓姜？京中并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是姓姜的。陆老夫人柔声道：“我能与姜姑娘私下谈一谈吗？”
此言便是想要避开众人单独谈话。
谢柔听明白了，她对姜唯洇附耳道：“洇洇，我去前厅等你，你和老夫人聊完了就来找我。”
姜唯洇嗯了一声，稀里糊涂跟着陆老夫人走了。
**
书房内，谢斐正在与陆首辅对弈，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老爷，孟大人来了。”
“进。”
孟时景步入书房，先朝太子行礼，后温文尔雅地道：“学生祝贺老师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学生今日还特地带来了您极其仰慕的子晏先生所著的孤本。”
陆首辅招呼孟时景一阵，便笑着让他落坐，又道：“时景来得正巧，殿下棋风凌厉，我与殿下对弈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一会儿你便顶替我的位置，也让我这个老人家喘口气。”
谢斐淡笑：“陆老说笑了。”
孟时景看向谢斐，温润的面容笑意淡了几分：“太子殿下的棋艺，时景早有耳闻，很早便想与殿下过上几招了。”
谢斐气定神闲，“孟大人，请。”
二人面对面落坐对弈。
陆首辅观望了会，瞧着孟时景有些针对太子的感觉，莫不是他的错觉吧。
那厢陆老夫人带着姜唯洇回了一座小院，这院子较为荒凉，似乎许久没有住人了，但除此之外每一处花草树木又被照顾的很好，像在特意保留这个院子最原始的模样。
“这曾是我小女儿住的院子，算算时间她已经离开二十几年了，但今日不知为何，竟是让我又想起了她。”
陆老夫人含笑望着院中的景色，轻松自然地对姜唯洇说着心中对女儿的思念。
姜唯洇不知道如何安慰人，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她能感觉得出来，老夫人并不是想要有人安慰她，只是寻个由头说说心中的话罢了。
“我那幼女她自幼体弱，从小就吊着药罐子续命，她活了十多年，除了出嫁那天，都未曾有机会迈出过陆府一步，现在想想，真正的罪人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
陆老夫人让姜唯洇落坐，二人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她笑着道：“今日看到了姜姑娘，不禁让我想起了我的小女儿，你与渺儿长得太过相似了，相似到……”
她那瞬间都以为是渺儿的孩子。
但是不可能，渺儿在十六岁那年出嫁当天便已经掉下悬崖没了才对，又哪来的孩子。
姜唯洇眼睫轻颤，感觉脑中似有神经拉扯，她头实在疼得厉害。
渺儿、渺儿……
为何她会觉得这个名字无比熟悉？好像曾经听过千万遍。
姜唯洇一瞬间头痛难忍，脸色煞白。
陆老夫人神色一变，身后的婢女初兰过去扶住姜唯洇，问道：“姜姑娘，你怎么了？”
姜唯洇深呼吸一口气，半晌，摇头道：“没事……是我的头疾犯了。”
“姜姑娘还有头疾？”
“嗯，我先前摔过脑子的。”
陆老夫人忧心忡忡，“那要不要请大夫为姜姑娘瞧瞧？”
姜唯洇笑道：“宫里有太医给我看过的，没有大碍，就疼一会现在就好了，老夫人不必担心。”
见她似有好转，陆老夫人也没多心，便又笑着问起：“姜姑娘的头发可是先天就是卷的，还是后天才如此？”
姜唯洇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不明所以道：“我也不清楚，大抵是后天吧。”
水彤曾经猜测过她可能是幼时没人为她绾发，自己胡乱地编辫子才形成的卷发。
陆老妇人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轻声道：“巧了，我也是卷发，不过我是家族遗传的，我的女儿和儿子同样也有像姜姑娘这般的卷发。”
姜唯洇笑了笑，也没有多想。
**
书房。
“孟大人，你输了。”
孟时景望着棋盘的输局，摇头一笑：“太子殿下棋技果然高超，时景认输。”
谢斐漫不经心收捡手中的棋子，懒得搭理孟时景方才莫名其妙的针对。
现在陆首辅还在书房，孟时景想谈姜唯洇的事也不方便，便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
恰逢这时，李管事的进来回禀：“老爷，老夫人她……她又去了小姐的院子。”
陆首辅呷了一口茶，早已见惯不怪了，道：“她爱去就让她去，何必还要特地告知我？”
李管事道：“不是的老爷，这回老夫人不是独自一人去的，而是带了一个姑娘。”
姑娘？若是普通的姑娘，李管事不会一脸急躁的样子。
“说来听听。”
李管事回道：“那位姑娘是与宝华公主一同来的陆府，老奴也不知她是哪户人家的小姐，但老夫人见到她之后就马上把她带去了灿锦院，已经许久没出来了。”
随后，他避开谢斐和孟时景，上前低声在陆首辅耳边道：“看容貌，长得很像渺儿小姐。”
“啪”地一声，青瓷茶盏摔的四分五裂。
见谢斐看过来，陆首辅笑呵呵地道：“让殿下见笑，年纪大了，手就不稳。”
谢斐道没事。
随后陆首辅站起身，说道：“时景，劳烦你为为师招待一下太子殿下，我去去就回。”
“好的，老师。”
房门推开，陆首辅脚步沉沉地提步离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润的嗓音：“陆老，孤随你同去。”
陆首辅问：“殿下这是？”
太子殿下何曾那般无聊了？
谢斐掸了掸衣袍，淡声道：“老夫人带去的那姑娘，不巧，正是孤的人。”
…………
等陆首辅和谢斐一同赶到灿锦院时，便只剩下陆老夫人和初兰。
陆首辅问起她带来的姑娘，陆老夫人笑了笑：“姜姑娘方才就已经走了。”
“殿下也是来找姜姑娘的？”
谢斐颔首，问道：“不知老夫人可知她去了何处？”
陆老夫人道：“姜姑娘没说，不过方才听公主提起，说让她记得去前厅寻她。”
今日陆府人多，那小年糕落单了，还不晓得会不会迷路，谢斐打听了方向后，直接去寻人了。
望着谢斐的背影，陆老夫人笑着摇头，“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这么担忧一个姑娘。”
陆首辅正色问：“那位姜姑娘长得真的很像渺儿？”
京中见过陆渺的人不多，她常年体弱，几乎足不出户，陆府除了像李管事这样有些年岁的下人，都不曾见过陆渺的长相。
**
姜唯洇出了灿锦院，找了几个婢女问路，打算去找谢柔，谁知转眼便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她脚步一顿，挪了位置让他前行。
男人又挡住她的去路。
姜唯洇有些恼了，但心知今日陆首辅的寿宴来的定是身份尊贵的宾客，她自是惹不得。
便又老实地让开，让对面的男人过去。
男人面露诧异：“丫头，你不记得伯父了？”
伯父？姜唯洇缓缓抬眸看他，是一张极其陌生的面容，她不曾见过啊。
安阳侯神色激动道：“伯父就是去扬州公务两个月才回来，你就不记得了？对了，这两个月你在鸣雀园住的如何？太子殿下可有为难你？”
姜唯洇意外地问：“你认识我吗？”
安阳侯嗐了声：“我能不认识你吗？你父亲出事后，可是我亲自把你送到鸣雀园的，不信你去问问鸣雀园的婢女。对了，当时离开的太过匆忙，伯父也忘了叮嘱你，你可千万别招惹太子殿下，他与你素不相识想必是留你不得。不过现在看你还好好的，那定是搬出了本安阳侯的名讳的原因，殿下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留你住一段时间的？”
什么啊……
姜唯洇听不懂，但她对那句话很敏.感，顿时心里也慌得不行。
什么叫她与殿下素不相识……她不是殿下的旧情人吗？
身后渐渐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姜唯洇迷茫无措，问道：“你能再说清楚些吗？我有点没听明白。”
安阳侯捋了一把胡须，瞧她面色慌乱，迷惑不解的样子，正欲将来龙去脉交代出来。
只听姜唯洇身后传来一声：“洇洇。”
姜唯洇回头，望着阔步行来的谢斐，紧张道：“殿下，安阳侯说我与殿下素不相识，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殿下啊？她和殿下曾经是那样的关系，殿下自己都认了呀。
可是这个将她送到鸣雀园的安阳侯为何要这么说。
谢斐揽住姜唯洇的肩膀，笑意淡淡看向安阳侯：“他老糊涂记错了，不必与他计较。”
安阳侯震惊地张大嘴巴。
作者有话说：
完咯太子。

第64章 64
◎谢斐又唤了声：“洇洇。”◎
安阳侯欲言又止, 想把话说清楚，又碍于太子冰冷的目光。
“殿下，这……”
谢斐唤了梅良心过来。
梅良心心领神会, 邀安阳侯一旁去谈话。
姜唯洇想跟过去，谢斐按住她, 说道：“安阳侯离京两个月, 想必还有许多事都未曾捋清楚。”
姜唯洇状似迷茫：“殿下, 方才安阳侯说的好吓人啊，他说我与殿下素不相识，我都有些害怕了。”
谢斐不动声色的敛神, “害怕什么？”
“我害怕他说的是真的呀。”
倘若她失忆之前根本不认识殿下, 那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个小丑吗？而殿下竟是眼睁睁看着她这个小丑在忙上忙下，那可就太坏了。
况且，她……她都那样了, 和殿下这样了, 若一切都是假的, 那她和殿下又算什么呢？
谢斐心里沉重。
话到嘴边, 犹如嗓子眼被堵住了一般。
没一会，安阳侯过来了，一脸惊喜地笑道：“丫头，是伯父记错了，伯父真是老糊涂了, 那两个月去扬州公务，整日给我忙的晕头转向, 竟把这么重的事都记错, 方才伯父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啊。”
姜唯洇稀里糊涂听他一通乱的解释, 才总算明白方才都是乌龙, 随后松了一口气。
安阳侯见太子牵着姜唯洇转身走了，完全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不过两个月而已，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是让太子殿下都来警告他不准乱说话了。
**
静心亭，湖畔。
微风清凉，柳叶悠悠，姜唯洇坐在凉亭内，隔着长排的柳树神色怡然地望着园中的景致。
梅良心看了眼乖巧坐在凉亭内的姜唯洇，心里不禁担忧：“殿下，如今安阳侯都回了，看来姜姑娘这边也不好一直这样瞒下去。”
虽说让安阳侯帮忙撒谎不算难事，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谢斐立于湖畔，湖风曳起他的玄色衣角，他语气淡淡：“瞒不了多久的。”
是啊，连殿下自己都清楚，那为何不对姜姑娘说实话呢？
其实起因就是乌龙而已，这也并非是殿下有意欺瞒，殿下完全可以告知姜姑娘真相，避免她一直这样误会下去。
谢斐垂眸看向波纹荡漾的湖面，哂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他与她的起因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一步错，步步错。既如此，他何不让这错误一直进行下去。
总之今日寿宴后，带她去见了父皇母后将婚事落实，一切也可定下了。
梅良心没听懂，“殿下说什么？”
谢斐默了默，转身朝姜唯洇行去。
姜唯洇坐着朝他伸手，抱怨道：“殿下和梅护卫在聊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谢斐牵住她，垂眸道：“你很想知道？”
姜唯洇眨了眨眼：“想！”
谢斐薄唇微启，正欲说话，姜唯洇倏地站起来，嫣然笑道：“不过殿下可以不说，毕竟都是背着我谈的事了，那想必就是不想让我听咯。”
谢斐黑眸不易察觉地一缩。
她继续轻声哼道：“不想让我听，我就不听好了，与其等殿下编个假话来骗我，那不如不听。”
谢斐微怔，没忍住捏她鼻尖，“你倒是看得很开？”
姜唯洇朝他皱着小脸，“疼疼疼……轻点啦，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姜唯洇推开了谢斐的手，绯红的脸庞浮现得意洋洋的笑容：“殿下方才是不是唤我洇洇了？”
那会她被安阳侯说的话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殿下这样唤她。
如今可让她抓到了，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斐眸光微动，一错不错看着她满足的笑，半晌后低声问：“就这么开心？”
不过就是个名字罢了。
姜唯洇松开了他的手，语气有些低落地道：“挺开心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在我尘封的记忆里，隐约感觉到，能这样亲昵唤我名字的人，都是很喜欢我的。”
可是自从失忆后，她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了，身边也没有家人朋友。
殿下很少主动喊她的名字，让她也没什么归属感，可直到方才殿下的那声“洇洇”，让她忽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身旁有人一直陪着她似的。
“洇洇。”
姜唯洇一愣，迟疑了半晌才抬起头。
谢斐又唤了声：“洇洇。”
他唇角微微扬起，第二声低沉轻缓，犹含与往常不同的温情与缱绻。
姜唯洇的脸浮起红晕，抿了抿唇，偏过头去嗯了声。
谢斐垂下幽暗的目光，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将脸转过来，在她惊诧的目光下，薄唇相贴，熟稔地含舔。
意识黏糊之际，她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低哑的喃喃：今日还未亲。
姜唯洇臊地想原地装晕了。
就这样了，殿下还不肯承认自己是亲亲大色魔？
**
前厅。
姜唯洇找到谢柔时，她正在跟几人谈话，看样子是京中的名门闺秀，还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只好先在外面等一等，晚点再进去找谢柔好了。
程楚暮和兄长正巧从此处路过，看到姜唯洇一个人站在长廊下，眼睛铮亮地奔了过去，“洇洇，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就你一个人？”
姜唯洇抬头过来，道：“方才殿下送我过来的，但他忽然有急事就离开了，我是来找公主的，不过……”
程楚暮朝里头一看，公主正被一群贵女包围着笑得乐不可支，大抵又是各种奉承讨好的话，把公主吹捧得都要飘了起来。
“这样，你跟我一起好了，公主那边人多，她一会指定会把你弄丢的。”
程楚修皱眉道：“楚暮，你现在要跟我去见陆首辅，带一个姑娘怎么方便？”
不对。
他目光沉沉落在姜唯洇身上，问道：“你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太监？”
太监怎么成了姑娘，还与他弟弟这般相熟？
程楚修脾气较为严肃，程楚暮担心他吓到了姜唯洇，连忙维护道：“阿兄，你别吓着她了。”
程楚修瞧着弟弟这幅将人家小姑娘呵护成宝的模样，心下诧异不止，他的弟弟何曾这般温柔对待过一个姑娘家？
等会，方才他喊的什么，洇洇？
程楚修一下就明白了，把面前这姑娘和他弟弟口中的未婚妻，以及太子殿下东宫里那姑娘联系一起，他忽然理清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他弟弟这是想跟太子抢女人？
“楚暮——”程楚修拉着脸，打算好生教训弟弟。
谢柔提着裙摆出来，以她的视角看到的是姜唯洇柔弱无助地被她最讨厌的程楚修兄弟二人围在一起欺负。
她当即火冒三丈，哼哼哧哧地就跑过来推开程楚修：腾熏裙号吴而四旧0八义92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你做什么！不准欺负洇洇！！”
程楚修被她推了下，纹丝不动，反而还淡定地行礼：“见过公主。”
谢柔跟护小鸡崽似的挡在姜唯洇面前，瞪了程楚修一眼又瞪程楚暮一眼，问身后的姜唯洇：“洇洇，他们没打你吧？”
姜唯洇没忍住笑了，“公主，没有的，您误会了。”
误会？谢柔皱着眉看程楚修，他身形高挑，壮的跟堵墙似的，光往那一站便觉得他会欺负人。
“是吗，那就是本公主看错了。”
她扬了扬下巴，就要拉着姜唯洇进去。
程楚暮拦住她，“公主且慢。”
“嗯？”谢柔现在最不喜欢让程楚暮接近姜唯洇，这个讨厌鬼的弟弟跟她皇兄抢人，比讨厌鬼暂时还讨厌鬼。
“什么事？”
程楚暮看向姜唯洇，心里斟酌了片刻，认真道：“洇洇，寿宴过后能否给我半个时辰？我有话与你说。”
他想把幼时他们约定的事都告诉她，即便她还没恢复记忆。
姜唯洇爽快道：“好哦，那你等我。”
谢柔看着二人的对话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也没办法阻挡他俩见面，她心里不开心，只能瞪了一眼程楚修泄气。
程楚修：“……”
她用眼神骂道：管好你弟弟。
随后就牵着姜唯洇进去了。
程楚修无奈摇头，随后意味深长道：“楚暮，那位姑娘你最好还是放弃。”
他不必去问太子，都知晓那姑娘对他的意义非凡，能让那骄纵小公主护成这般，完全是当嫂子保护着的人，若是没有殿下的准许，小公主又怎会如此。
程楚暮倔强道：“阿兄，这不公平，是我先认识洇洇的。”
**
夜幕降临，陆府内热闹非凡，犹如白昼。
今日的寿宴男女分席，姜唯洇和谢柔坐在一处，在女眷席这边，而上首座的正是陆老夫人及长媳杨氏，杨氏便是陆曦行的母亲。
谢柔知道她不认识这些人，很有耐心地与她一一介绍了一番。
陆家人丁稀薄，陆首辅也只有一个长子和长孙。
姜唯洇想起陆老夫人那番思女心切的话语，小声问道：“陆老夫人和首辅大人不是有一个幼女吗？”
为何从没听到任何人提起呢？
有关幼女的事，就连谢柔都不清楚，还是她身后有些资历的宫女知道一些小道消息，回道：“姜姑娘，那位小姐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听闻她在世时，因常年病弱的缘故，几乎足不出户，见过她的人也寥寥无几。奴婢也是听说的，说是在二十二年前，那位陆小姐病好之后与自家的表哥定了亲事，出嫁那天不巧遇上了匪徒，连人与花轿都一同掉下了悬崖，死无全尸。”
“这件事一直是陆首辅与老夫人心中的痛，导致这么多年，也没人敢提及陆小姐的事了。所以姜姑娘即便再好奇，最好还是莫要过问，省得引起老人家的伤心事。”
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病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病愈，却没料到在出嫁那天意外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惋惜。
姜唯洇心里悲伤，嗯了声：“我知道了。”
得知了这件事后，整个晚宴，姜唯洇都提不起什么兴致，她垂着眸望向桌上的佳肴，都没以往那么馋了。
谢柔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自然没察觉出姜唯洇的低落，没一会她便与一旁的几名贵女打成了一片。
歌舞升平，长袖摇曳。
姜唯洇无法融入进这些热闹中，低声说了句：“公主，我想出去透透气。”
谢柔笑着道：“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别迷路了呀。”
姜唯洇独自在偌大的陆府溜达，逛过了花园游过了假山，最终去往了没有人的水榭，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捋一捋今天有点胡乱的脑子罢了。
谁想到她坐在那凭栏处吹夜风，好巧不巧就遇到了有人在争执。
她坐的位置在里头，若是起身的话，兴许那争执的二人会发现她的存在。
姜唯洇想了下，还是选择聪明地坐在原位当透明人。
好在那二人吵的很是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沈云绣，你把话说清楚，方才你同盛芳和李雪梦说我什么呢？”
沈云绣站在台阶处，端的一副冰冷的神色，道：“舒姑娘听错了吧？我有说你什么吗？我方才和她二人在闲聊，谁知你竟跟在后头偷听，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呢。”
“我偷听？我是正大光明的路过！”舒韵月气急败坏地跺脚，“你这个心机女，幼时在书院那会为了得到先生的夸赞，不止一次拉我出来垫背衬托出你的学识，后又撺掇其他姑娘不与我交好，故意损我名誉，你这样做不就是担心我近水楼台有机会嫁给太子表哥吗？”
沈云绣呵呵笑，一脸无辜道：“舒姑娘想多了，你的名誉还需要我去诋毁？京中谁人不知你泼辣刁蛮的脾气？如今除了公主殿下，还有谁愿意与你交好呢？”
“呀，我险些忘了，舒姑娘不仅声誉招人嫌弃，就连……”她用帕子捂住嘴唇，笑了声：“头发都曾秃过呢。”
“也不知道有哪家公子会要舒姑娘，云绣与舒姑娘相识这么多年了，也不由为你担忧。”
舒韵月是个火爆脾气，最是激不得，更何况沈云绣每句话都戳到了她的痛点上，当即便火气直涌，“沈云绣，有胆子你就再说一句！”
沈云绣仍旧背影对着她，“为何你让我说，我就说？”
她提起裙摆，兴致缺缺道：“话说完了？没事我就走了。”
舒韵月还没与她掰扯完，自然不会放她走的，她一把按住沈云绣的肩膀，喊道：“站住。”
沈云绣蹙了蹙眉，斜瞥她一眼：“松手。”
舒韵月的掌心压住了她披散的乌发，她轻微扭动脖子，便有些拉扯的疼，脸色都不大好了。
“哟，你怕了？”
舒韵月继续道：“说起来，你想嫁进东宫也很难了，太子表哥寝殿里那姑娘你可是见过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云绣眯了眯眸，静下来听她说。
“那姑娘可是令太子表哥动春心第一人，她住在东宫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都与表哥同吃同住，沈大小姐，以你的脑子想一想，太子表哥会无缘无故把一个姑娘藏在东宫两个月，还与他那般亲密？你费尽心思想要进东宫，殊不知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你之前成为了东宫的女主人了。”
躲在最里头的姜唯洇：“……”
不是，你们二人吵架归吵架，拉我出来做什么？
沈云绣默了会儿，问道：“那太子殿下可有说喜欢她？”
舒韵月一愣，姜唯洇也跟着一愣。
半晌没人回话，沈云绣轻轻笑了声，笑意不言而喻。
舒韵月气地补了句，“你怎么知道太子表哥没说？他说没说你清楚？”
姜唯洇抿了抿唇，忽然不想听下去了，这两人吵架真的很无聊。
谁知沈云绣也不愿再与舒韵月再争执，将她一推，便打算走人。
舒韵月匆忙想抓她回来，手一打滑，意外抓到沈云绣的一缕头发，用力拉扯。
“嘶——”
沈云绣痛得呻.吟。
姜唯洇望着眼前一幕，瞬间感到头痛欲裂难忍，那只白皙的腕子，抓住一撮头发的场景，忽然让她想起许多她完全想不起来的记忆。
眼前闪现了无数往日画面，来回颠倒。
姜唯洇额角细汗密布，她捂着脑袋，痛得低吟一声，直到此刻，那正在争执的二人才注意到一直有人在旁看戏。
姜唯洇坐在凭栏处，疼痛难耐到连坐也坐不稳，忽然眼前一黑，浑身泄力，从一旁悬空的位置要往下倾倒。
这时，玄色的衣袍擦过她细嫩的肌肤，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将晕倒的她整个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恢复记忆啦。

第65章 65
◎恢复记忆。◎
姜唯洇昏迷在谢斐怀里, 她分明没摔也没碰着，但好端端就晕了，谢斐蹙眉抱着她起身, 从水榭里出来。
舒韵月和沈云绣站在长廊上，皆愣住了神, 没人敢上前去问什么。毕竟她们都担心方才的一番话被太子都听了去。
梅良心见谢斐怀里抱着人过来, 急忙迎上去问道：“殿下, 姜姑娘这是怎么了？”
谢斐吩咐：“去寻个大夫。”
梅良心匆匆行了几步，迎面便撞上了往水榭这处来的陆老夫人和孟时景，孟时景看到姜唯洇晕倒了, 面色紧张地过来问：“殿下, 我妹妹怎么晕了？”
谢斐抬眸扫他一眼，并未理会，直接阔步离去。
恰逢这时姜唯洇手腕从小腹上垂落, 雪白的腕子在夜间极为醒目。
谢斐从陆老夫人身侧行过时, 陆老夫人的目光蓦然被姜唯洇手腕的赤玉镯子吸引了注意。
陆老夫人仓皇地后退一步。
孟时景本想追上谢斐的脚步, 见此只好上前扶了一把, 刚到唇边的话，被她口中的呢喃惊地及时止住。
“渺儿……那是渺儿的镯子。”
**
陆府西厢房，大夫面色沉重地给姜唯洇诊脉，片刻后道：“这位姑娘身体是没有什么大碍的，至于莫名其妙的晕倒, 大抵是一时受到了什么刺激，待好好休息休息, 一会便能醒来。”
谢斐垂眸望着姜唯洇苍白的脸庞, 问道：“她脑部的淤血可散了？”
大夫疑问：“淤血？并没有啊, 若是曾经有的话, 那想必已经散了吧。”
谢斐沉默不语，忽然觉得很头疼。
那大夫不知此人是太子殿下，只觉得他好像有些情绪不对，诊脉过后确定没有事，他便提着医药箱出去了。
谢斐靠坐在床架边闭目养神了片刻，喊了梅良心进来。
“去备车，现在就回东宫。”
梅良心诧异道：“现在？现在时辰还很早，宴会还没有散啊。”
谢斐冷眼看他：“孤说了，现在回去。”
梅良心吓得连连哦了几声，随后又问道：“那姜姑娘呢，她还没有醒，要一起回去吗？”
谢斐直接起身，弯腰将睡在榻上的姑娘抱起来。
梅良心心知殿下的意思，匆忙去准备马车了。
姜唯洇感觉自己身处漂浮不定的一叶扁舟里似的，眼前的画面随同她的身体摇摇晃晃。
——洇洇，逃，朝那条小路一直逃，会有人接应你的。
——听说姑娘与殿下关系匪浅，是殿下的什么人呢？
——你别想跑！跟我去见姑母！
游廊台阶，舒韵月拉着她去见皇后娘娘，她死死抱着廊柱，却不料脚底打滑，失手扯了舒韵月的头发摔了下去。
醒来后……
醒来后。
“嘭”的一声，房门被匆忙推开。
孟时景拦在门前，阻止谢斐出去，冷声道：“太子殿下要把她带回东宫？”
谢斐不欲与他纠缠，淡声道：“姜先生说过，在她恢复记忆之前，暂时交由孤来照顾。”
“让开。”
孟时景犹豫不决，见姜唯洇脸色极其不好，还是商量说：“眼下洇洇还未醒来，殿下至少等她苏醒了再带回去吧。”
谢斐心道，等她醒来就迟了。
门外传来陆首辅的声音：“时景说的很有道理，殿下还是先将这位姑娘放下，一切都等她醒来再说。”
陆首辅和陆老夫人一同前来，谢斐蹙了蹙眉，似没料到这二位会对姜唯洇这般关心。
“爹……”
怀里隐约响起低不可闻的声音，谢斐身形一僵，垂眸望向她轻颤着的眼睫。
下一瞬，姜唯洇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斐一张放大的俊容，她吓得嘴唇嗫嚅半晌，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爹，我爹呢？”
谢斐紧紧扣住她的腰肢，转身将她放回榻上安置。
姜唯洇脸色苍白地坐起身，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孟大人，陆老夫人，还有一个她未曾见过的老人家，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她最近的谢斐身上，与他目光相撞，姜唯洇下意识地避开。
此时此刻她究竟是谁，到底为何去了鸣雀园，她全都记起来了。
谢斐蹙眉与她相望，一瞬间竟是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疏离与惊惧，他眯了眯眸，若有所思地沉默。
姜唯洇紧紧按着手下的软被，小声问：“我这是在哪？”
孟时景柔声安抚：“别怕，这里是陆府的客房，你方才晕倒了，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姜唯洇低着头，嗯了声：“好多啦。”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找父亲，想离开。
可是这屋子里的人她只跟太子殿下最相熟，但她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哪还有颜面去找殿下？
陆老夫人问道：“姜姑娘，你可知你手腕的那只赤玉镯子，是从何来的？”
姜唯洇撩起自己的衣袖，望着这只她从小戴到大的镯子喃喃道：“这是我母亲的贴身之物。”
陆老夫人和陆首辅对视一眼，“母亲，你的母亲，她可还在？”
姜唯洇低落道：“她在我一岁时便因病去世了，这只镯子是我幼时父亲交给我的，说是母亲最宝贝的镯子，让我好好爱护着。”
她边说边落泪，心里难过无比，现在什么记忆都回来了，她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陆老夫人口中名唤渺儿的女儿，兴许就是她的母亲。
幼时，她听过最多的就是父亲睡着时唤的母亲闺名，父亲也曾告知过她有关母亲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几乎与陆老夫人的女儿一一对上了。
“去世了？”陆老夫人含着热泪，身躯颤颤巍巍，一旁的陆首辅扶住她，镇定问道：“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父亲在何处？这个手镯确定是你母亲之物？”
渺儿当年掉下悬崖，若是因此，有人捡到她的镯子不无可能。
姜唯洇害怕地后退一步，缩在床榻上，不敢面对这屋子里的人。
“陆大人这种事何必问一个小姑娘，姜某就出现在你面前，你想知道什么，姜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门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逼近，姜重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你？孟志凯的暗卫！”陆首辅斥道：“你竟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姜重阶从容道：“若非是要亲自接回我的女儿，姜某也不会再出现在陆府。”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让他想起陆渺，他根本不愿出现。
但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倘若他再不现身，恐怕他的女儿要被逼得落泪了。
“洇洇不怕，爹爹在这，爹爹这就带你回去。”
姜重阶几步行来，要抱起姜唯洇离开。
谢斐伸手拦住，“姜先生，事情尚未解决，就这般离开恐不妥当。”
姜重阶皱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即便还有事没解决，也是陆家的事，与殿下拦住姜某带回女儿有何关系？”
他不过就是拜托殿下多照顾几天洇洇，殿下莫不是还要把他的宝贝女儿占为己有？
谢斐似笑非笑，“孤的事，暂且可以放下，反倒是陆首辅的外孙女也该跟亲人相认，姜先生总不会让老人家连自己女儿的事，都这般稀里糊涂的混过去？”
陆老夫人神色激动地过来抓住姜重阶的手臂，嗓音嘶哑道：“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渺儿不是已经掉下悬崖……”
姜重阶把姜唯洇放下来。
姜唯洇往后一退，谢斐按住她的裙角，她惊慌仰起面颊，倏然对上了谢斐冷厉幽暗的桃花眼。
她吓得险些又要哭了。
随后转念一想，她哭什么，她又没有做错！
倘若起因真的只是乌龙，可是她失忆了，殿下没有失忆啊？殿下什么都知道，却一句话都不解释，就这样眼睁睁看她为了追回他的心意每天忙上忙下，急得焦头烂额。
太可气了！殿下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把她当猴子耍啊？觉得每天有个人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很有趣是不是？
姜唯洇越想越气，捋明白了这层，在这般严肃的氛围里，还抽出空勇敢地抬眸瞪了谢斐一眼。
谢斐眉梢微压，指腹摩挲她的裙摆细纹。
姜唯洇气得一噎。
可恶，还扯她裙子，她跟他是那种可以摸裙子的关系吗？
姜重阶索性坐下来，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当年二老逼迫渺儿嫁给她不喜欢的男人，狠心地将她送上花轿，却不料途中发生山匪抢劫了送亲队伍，花轿的确掉下了悬崖，但渺儿在此之前，被我救了下来。”
陆老夫人声泪俱下，“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把她送回来？”
姜重阶摇头一笑，“送回来，让你们把她困在家里，一点自由都不给，再想办法把她嫁给旁人？”
陆首辅面沉如水，“你这是何意？”
“我知道二老瞧不上我的身份，我也从未奢望过二老能认可我，如今渺儿的确已经离世多年，再提起这些又有何意义？”
姜重阶几句话交代了当年的经过。
陆渺成亲那日遇到山匪出事，他在暗中一路护送陆渺出嫁，这才能在意外发生时及时将她救了下来。
事后，陆渺自己不愿回到陆家，愿意抛下所有与他在一起。
陆老夫人哭得悲伤至极，当年的事她已经不愿去追问个对错了，从花轿掉下悬崖得知渺儿死无全尸后，她就已经后悔了。
后悔当初阻拦渺儿与姜重阶的相爱。
她双眼通红看向姜唯洇，“所以这位姑娘是渺儿的女儿？”
姜重阶点头，又道：“厉尘，洇洇，一同来见过你们的外祖父，外祖母。”
语气一顿，他自嘲地道：“至于认不认，为父就没办法了。”
姜唯洇一愣，她悄悄挪过来扶住姜重阶的手臂，小声问：“爹爹，哥哥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她没记错的话，厉尘是她哥哥的名字，爹爹在叫谁啊？
姜唯洇稀里糊涂的，这时耳畔响起孟时景的声音：“父亲，妹妹刚刚苏醒，还有许多事都没弄明白，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吧。”
姜唯洇怔大了眼睛看向孟时景。
父亲，妹妹？？
姜重阶起身，道：“厉尘，扶着你妹妹起来。”
孟时景朝陆首辅夫妇淡笑颔首，随后侧过身行至榻边，低声说了句：“殿下，劳烦借过。”
谢斐无声嗤笑，紧紧盯着姜唯洇。
他低声问：“不回东宫？”
姜唯洇不敢抬头看他，小声道：“殿下，我恢复记忆了。”
她和殿下之间的事，目前她还是很混乱，刚刚醒来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很难理清和他之间的关系。
谢斐唇角紧抿，“很好。”
果真如他所料，恢复记忆后便翻脸不认人了。
孟时景扶起了姜唯洇，陆老夫人上前几步，姜唯洇眸光微闪看她，抿唇道：“老夫人，我要回去了。”
陆老夫人欲言又止，和蔼地问：“不留下来住吗？你若想留下来，陆家也欢迎你们的。”
姜唯洇看了眼父亲的侧脸，她一直知道她爹娘之间是不被任何人祝福的感情，她也不知道当初爹娘能在一起究竟经历了多少苦楚，才让她娘宁愿自己的家都不回去了。
她只知道，倘若她今日留了下来，就是伤了父亲的心。
她红着眼摇头，“不了，我和爹爹还有哥哥要回去了。”
**
姜唯洇被带回了孟时景在康华坊的宅院，这院子不算大也不算小，住他们一家三口还是没有问题的。
路上姜重阶已经把这阵子发生的事都解释给姜唯洇听了。
得知自己的哥哥一直没有死，而是被当做棋子养在仇人的身边，姜唯洇几度心疼地落泪。
她哽咽道：“孟大人，你受苦了。”
孟时景含笑：“还喊孟大人？”
姜重阶宠溺地摸了摸姜唯洇的额发，柔声道：“洇洇，该唤哥哥了。”
姜唯洇抽噎地哭了声，在孟时景期盼的目光下喊了声：“哥哥。”
“诶。”
夜里一家三口围在一起说了许久许久的话，姜重阶又问起姜唯洇失忆的事，“洇洇是怎么和太子殿下关系如此相熟的？”
姜唯洇回想起这件事，就气得不行：“爹爹！我被骗惨了！！任伯父把我送去鸣雀园躲避风头，谁料我那天摔下台阶就失忆了，醒来后园子的婢女都说我是殿下的旧情人！”
旧情人？父兄二人惊讶不已。
姜唯洇现在回想起那两个月发生的事，都气得要浑身发抖了。
她分明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姑娘，竟是活生生当了两个月的恶毒坏女人，以为自己从前特别坏，她还整天愧疚得不行，每晚睡前都会警告自己要好好做人。
这一切的一切，虽然起因是误会，但最可气的还是殿下，殿下他分明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自己沉浸在一个虚无的可笑话本里，害得她整天跟个小丑似的。
姜重阶脸色不好，“既是如此，你不会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吧？”
他回想那日秋狝在地洞找到洇洇时，太子抱着洇洇那副自然的模样，就觉得不对劲，但那会他心里还有大事没有完成，便没有多想。
如今得知了这一层，他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姜唯洇刚准备说，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天天和殿下亲亲抱抱还有睡觉……
但她爹的眼神太吓人了，她不敢说实话，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没。没有……都旧情人了，能发生什么呀，殿下都不让我近身。”
**
夜色笼罩下的东宫。
福公公见只有谢斐一人回来，诧异问道：“殿下，姜姑娘怎么不在？”
平日姜姑娘黏着殿下比谁都要紧，今日怎么了连人影都没瞧见。
谢斐置若罔闻，提步上台阶进了寝殿。
跟在后头的梅良心朝福公公挤眉弄眼，低声道：“您可别问了，殿下心里头正窝火着呢。”
谁能想到就赴个宴会，人就一去不复返了。
姜姑娘恢复记忆后，就无情地把殿下给甩啦！
寝殿内，谢斐靠坐在椅背后，疲惫地揉了揉眉骨，喊梅良心进来。
“孟时景现在住在何处？”
梅良心回道：“康华坊，一座二进二出的宅院。”
谢斐掀起眼帘，嗤笑：“这么小的院子，可真好意思把人接回去。”
梅良心心道，那当然，即便是再大的院子都比不上皇宫啊。
“不过属下认为，姜姑娘是不会介意房子大小的，能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住，姜姑娘定是开心……”
梅良心话未说完，感觉前方一道冷厉的寒光扫射而来。
他吓得慌张闭嘴。
谢斐冷声道：“滚出去。”
梅良心逃也似的溜了。
夜深人静，谢斐心烦意乱，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与此同时，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姜唯洇。
她望着眼前这陌生的房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习惯可真是个不好的东西，她竟然失眠了。
恢复记忆的第一天，因为没有殿下陪她睡觉，她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太子：烦人，早知道不赴宴了。

第66章 66
◎洇洇要去哪儿？◎
康华坊, 淡薄的雾气弥漫于街道之中，天色才微微亮，街上便已经人来人往。
姜唯洇还没彻底睡醒, 隐约听到了响亮的鸡鸣声，她先是一愣, 随后才反应过来此时根本不在东宫。
住在东宫的那些时日, 她险些都忘了正常生活中是怎样的了。
宫里庄重严肃, 没有鸡鸣，也没有门窗一打开便是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袭来。
孟时景买的宅院四周还有街坊邻居，邻居们大早上便已经开始忙活了, 姜唯洇也实在没有了睡意, 也跟着起床。
前院便是用膳的地方，姜重阶起的最早，特地准备好了姜唯洇喜欢吃的早饭, 见她顶着一头乌黑微卷的头发还随意地披散在脑后, 他没忍住笑道：“洇洇, 怎么都不收拾收拾出来？”
姜唯洇摸了摸乱糟糟的头, 茫然道：“爹爹，我不会。”
姜重阶诧异，“怎么不会了？你从前那种小辫子不是编得挺好吗？”
姜唯洇楞住了，她恢复记忆了，想起来从前跟爹爹生活的时候, 因为父女二人不方便跟旁人一起生活，姜唯洇便只能自己学会绾发髻。
不过她绾的发髻并非是那些千金小姐各种繁琐的头发, 她都是自己瞎折腾, 反正她一般也不出门, 所以这些年也养成了那般的习惯。
爹爹方才问起, 她竟是下意识地说自己不会绾发髻。
因为住在东宫的时候，都是宫女姐姐们伺候她的，每天给她换着花样绾各种漂亮的发髻。
她迷迷糊糊地道：“好嘛，我先吃了早饭，再去随便编辫子。”
孟时景进来，正听到父女二人这段对话，含笑道：“洇洇是大姑娘了，父亲说的那种辫子现在最好不要编。”
姜重阶也不太懂这些，他这些年都是刀尖上舔血，不太明白姑娘家的事。
孟时景还算比较清楚，说道：“洇洇，晌午过后哥哥为你请个婢女贴身伺候你好了。”
姜唯洇羞赧道：“不用了吧，我从前也一个人过来的，没有那么金贵。”
孟时景落坐后，笑道：“你这两个月在东宫都有宫女伺候你，如今跟哥哥住了，哥哥岂能被太子殿下比了下去？”
见孟时景执意，姜唯洇不好再拒绝了。
姜重阶欣慰地笑了笑，又招呼孟时景吃早饭，“厉尘，添丫鬟的事还是为父亲自去准备，你公务繁忙，就不必亲自操办了。”
孟时景也没客气，“好，就听父亲的。”
姜重阶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才团聚，他内心还是很担心孟时景始终对他隔了一层，见他并未那般客气的推来推去，他心里的这块大石这才落下。
姜唯洇自己抓了个大馒头啃，又给孟时景碗里递了一个，笑道：“哥哥，吃这个，爹爹的大馒头做的可香了！”
孟时景望着这白花花的馒头，温雅地笑了笑。
**
用完早饭后，孟时景便去了大理寺，姜唯洇问起哥哥的情况，姜重阶说：“好在你哥哥争气，虽说孟家出了那种事，但他在官场结交了不少好友，上峰也极其欣赏他，倒没受什么大的影响。”
姜唯洇道：“爹，咱们今后的日子……”
她担心哥哥自小在孟家养尊处优惯了，会不习惯这种落差。
姜重阶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怕委屈你哥哥啊，放心，爹爹还是有点积蓄在的，这么多年也没白干，再不济爹爹还能开医馆养活你们兄妹二人。”
姜唯洇笑嘻嘻地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提起医馆她忽然想起，说道：“爹爹，医馆可挣钱了！”
她将在李氏医馆开了两次药，用了八两的事都告诉了姜重阶。
姜重阶忍俊不禁，“傻洇洇，你这是被人骗了。”
姜唯洇“啊”了一声，一脸惊奇。
“那李氏医馆，爹爹也有所耳闻，李大夫是个有经验的大夫，不过就是喜欢狮子大开口。”
姜唯洇气到了，又想起太子给她一个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东西，她摸了摸腰间的袋子，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有好多东西在东宫没有拿出来呢。
不对，那些东西也不能算是她的。
衣裙首饰都是殿下给她准备的，还有秋狝那次的彩头是殿下送给她的，就连那个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是殿下送给她的。
晌午一过，姜重阶领回来了几个年岁与姜唯洇相近的婢女。
“洇洇，你选一个较为有眼缘的。”
姜唯洇扫了眼面前四个姑娘，各个都个头很高很壮实，她抿了抿唇，最终视线落在一个容貌看起来比较亲切的姑娘身上。
“爹爹，就她吧。”
姜重阶也挺满意，姜唯洇选择的这个婢女，在他看来资质也是最好的，他不必去试探便知此人有些功底。
他不喜取探索他人的过去，但会武功这个长处正好是他需要的。
洇洇过去柔弱了些，之前与他分开便是身边没有人能保护她的缘故，现在有个会武功的婢女，他也能放心。
姜唯洇带着那个丫鬟回了自己的房间，见她脸庞圆圆的看起来十分的讨喜，也不由亲近了许多。
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丫鬟笑道：“奴婢名叫梅烦恼，姑娘唤奴婢小梅就好了。”
姜唯洇：“……”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应该只是她想太多了吧。
“那个，小梅，你会绾发髻吗？”
梅烦恼笑道：“会的，奴婢这就来给姑娘梳个时下最兴的发髻。”
姜唯洇老老实实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她帮忙梳头发，还别说她看起来很壮实，但是那双手可别提多灵巧了。
梳头发的间隙，梅烦恼还说她会点武功。
姜唯洇更吃惊了。
会武功又手艺这般巧的丫鬟，她爹上哪找来的啊？
下午趁着阳光好，姜唯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爹又不知去了哪里，经常不见人影，她已经习惯了。
她坐在太阳底下正昏昏欲睡，这时房门被敲响，有小厮去开门回来说道：“姑娘，门外来了个贵人，小的也不知是谁，指定要见您。”
姜唯洇脸色一变，下意识认为是殿下来了。
后转念一想，殿下找她做什么，他可能巴不得甩掉她这个拖油瓶。
“我去看看。”姜唯洇懒懒地从椅子上起身，还没走到大门，那门外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自己不请而入了。
身后还极其嚣张地跟了五六个婢女。
“你就住在这啊？”谢柔完全不客气地走过来，语带嫌弃道：“孟时景的俸禄也不少，怎么不置办个大点的宅子？”
姜唯洇吃惊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谢柔一屁股坐在她方才坐的椅子上，不悦道：“你离开东宫了怎么不跟我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还是我找人去查了怎么回事才知道你和孟时景竟是兄妹！”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是提都没提？昨晚宴会散了后找不到你的人，我都急死了，皇兄也找不到，我只好找去东宫，皇兄又黑着脸不理我。”
谢柔噼里啪啦一阵输出，“住在东宫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姜唯洇惊的不行，让她声音小一点，这个院子也不大，还有其他的下人，若是听到了就不好。
谢柔哼了声，勉为其难降低了音量：“你告诉我实情，我就不与你置气了。”
姜唯洇真是怕了她了，只好把她失忆后的事都告诉了谢柔。
谢柔才知道她是因为失忆了才阴差阳差在太子身边，甚至她还误以为自己是太子的旧情人，是以旧情人的身份留在太子身边。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皇兄就没有跟你说过实话？”
姜唯洇回想这两个月的种种，她不止一次说想跟殿下旧情复燃，殿下还说他不吃回头草的事，一下气得脸红。
也顾不上谢柔是谢斐妹妹的份上，抱怨道：“没错！公主！殿下实在太气人了，他竟是一直在耍我！”
“你说我还能回东宫吗？”
东宫就是她的伤心地，恐怕她回去就满脑子都是那两个月她如何跟小丑似的上蹿下跳。
谢柔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更让她惊讶的是，皇兄竟是没有解释，任由姜唯洇顶着旧情人的身份同他一起，皇兄究竟在想什么啊？
她一时也很同情姜唯洇。
倘若是她被这样戏耍，只会更生气的。
“洇洇，你做的对！咱不回东宫了，咱不理皇兄！那些臭男人就喜欢欺负我们这种善良的小姑娘，太气人了！！”
姜唯洇感动地险些热泪盈眶，她没想到公主会站在她这边。
“公主……”她没忍住握住谢柔的手，“你人真好。”
谢柔坚定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这一刻，谢柔在姜唯洇的眼里都雄伟了起来。
整个下午，谢柔都留在了姜唯洇的家里玩，直到夜幕降临了才回去，正好送谢柔出门时，孟时景回来了。
孟时景看到谢柔很是惊讶。
“洇洇，你与公主关系很好？”
姜唯洇目送谢柔上了马车，点头道：“可好的朋友了。”
孟时景愣了会儿，摇头一笑：“你们二人倒是挺投缘，跟公主做朋友挺好的，她虽有些咋咋呼呼，但是个很心善的好姑娘。”
姜唯洇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只掰了两根，她朋友还真不多，讪讪找补道：“除了公主，我和邱姑娘也是好朋友哦，她人也可好了。”
孟时景笑意渐淡，“是吗。”
姜唯洇没察觉出她哥哥的怪异，等嗅到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便拉着哥哥就进去吃晚饭了。
**
夜色下的东宫有种消散不去的阴云，瘆得慌。
这一整天，东宫内每个宫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姜姑娘离开后，东宫的气压明显都低了。
每个做事的人，都更加谨慎，生怕哪里惹着太子不快。
夜幕深深，书房内，谢斐蓦地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让梅良心后背发寒，他心道，殿下您生气就直接表达出来呗，这样阴沉的模样一句话不说，简直比发怒还要可怕。
他内心更是叫苦不迭，姜姑娘啊姜姑娘，您怎么就不念着殿下的好呢？虽说殿下的确有错，但是那些日子的相处难道是假的吗？怎么恢复记忆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还害得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跟着受苦。
梅良心在心里一阵叨叨，悄悄抬眸朝书案前看去。
殿下在对着一张纸看什么呢？
片刻后，谢斐起身，掸了掸衣袍。
梅良心问：“殿下是要回屋休息？”
谢斐睨他一眼：“备车，出宫。”
马车在康华坊的转角处停下，谢斐撩起车帘将不远处那小院子收进眼底。
虽昨日便已经知晓她住在何处，但今日一看，谢斐还是忍不住蹙眉问：“大理寺少卿的俸禄很少？”
梅良心：“怎么说也是个四品官，怎么会少？”
他跟着看过去，才明白殿下的意思。
宅子不算大，对殿下来说定是很小的，但姜姑娘也并非那般讲究的人，她定然不会嫌弃，怎么殿下还担心姜姑娘住的不好了？
宅院内，姜唯洇自己住一个小院子。
入夜后，梅烦恼帮她拆了头发，问道：“姑娘现在要歇吗？”
姜唯洇叹了一口气。
算算时间，好像她昨天就是这个时辰和殿下分道扬镳的，那时在场的人也很多，她都没机会和殿下说上几句话。
如今一整天没见了，心里总觉得一团乱，可能暂时还没习惯这个突然的转变吧。
“晚点吧，现在不困呢。”
梳好头发后，她便起身推开了房门，去树下站着赏月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姜唯洇还当是梅烦恼来陪她，体贴道：“小梅，你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就睡了。”
脚步声在她背后停下，但那种压迫感的气息逐渐真实。
半晌没听到回话声，姜唯洇诧异地回头，入目的便是一张熟悉的俊美脸庞。
她吓得整个人犹如呆滞住，“殿，殿下……你怎么来了？”
她是眼花了不成，为何在宫外还能看到太子？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已经休息或是在处理政事？
谢斐提步迈近，薄唇微启：“恢复记忆了，然后呢？”
“啊？”姜唯洇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还在惊讶怎么会在自己的院子里看到殿下，他忽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究竟想说什么啊。
“你说你恢复记忆了，孤想知道，然后是什么。”
姜唯洇混乱的脑袋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昨天离开之前，对殿下说的那句话就是她恢复记忆了。
接着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殿下是为了后面半句话，才大半夜溜到她的院子来的？
男人冷峻的面容在月色下愈发的摄人心魂，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小小的庭院内具显凌厉之气，甚至有丝违和，仿佛闯入了一个与他完全不搭的地方。
姜唯洇颤声道：“然后离开啊。”
谢斐黑眸一缩。
姜唯洇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低着头小声说：“我并非与殿下曾经有过情意，这不是殿下很清楚的事么？”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问她然后？她离开不是应该的吗？为何还要问这些，她不明白。
谢斐一把捉住她雪白的腕子，哂笑：“洇洇从前可是不止一次说过，一刻都舍不得与孤分开，这下，你又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67
◎殿下无耻！◎
握住她手腕的掌心热度像是传入了她的体内, 姜唯洇心神一颤，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抬眸望他, 见那双平日清冷的桃花眸里竟含着若有若无的诱惑。
她蹙了蹙眉，心里更生气了。
“我哪里离不开殿下了！”
谢斐扬眉看她：“话不是你说的？”
姜唯洇一噎, 反驳道：“是我说的没错, 但那时我失忆了呀, 我以为我和殿下是那样那样的关系，才说出那翻话哄殿下开心的！”
当然也有她怕死，想要抱殿下大腿的意思。
谢斐今日一身玄衣站在夜幕中, 颀长的身形较比以往更有压迫感, 姜唯洇不知不觉一步步退到了一棵古树的树杆前。
她退无可退，掌心抵住他胸膛阻拦：“殿下别过来啦，我后面没路了。”
谢斐扯了扯唇角, “没路不是正好, 让你回想当初无依无靠时, 是如何对孤甜言蜜语的。”
啊, 他好可恶好讨厌，还翻旧账！
姜唯洇脸气得鼓鼓，跺了跺脚，下定决心道：“我要跟殿下一刀两断！从前在东宫里的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很好, 恢复记忆后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但当初在东宫时的那些相处反而还忘得一干二净是吗？
谢斐气极反笑, 他离了她夜不能寐, 深更半夜寻了过来讨个说法, 竟是得到了一刀两断的回答。
她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 丝毫都没让他出乎意料啊，翻脸起来的确很果断。
看起来蠢笨好欺，但那小脑瓜子转起来后，倒是将不想要的一切，踹得很快。
谢斐收了笑意，随后不紧不慢地从衣襟里取出一张纸，摊开在姜唯洇面前。
想要一刀两断，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机会。
“看看这是什么。”
姜唯洇眯了眯眸，夜里有点暗，她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月色下，她离近了才看清那张纸上的内容。
——每日亲吻条约。
上面还签有她的名讳和指印。
轰地一下，她脸一瞬间红的厉害。
这种不正经的东西，殿下竟然随身携带？
他疯了吗……
“你……”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大半夜溜进她的院子，把这个摊开给她看是什么意思？
谢斐看不清她有多生气，但也感觉到了，反而悠然地道：“洇洇今日还没有履行条约。”
他像是在说今晚月色很好一般自然。
姜唯洇咬着下唇，几乎气得要炸开了，羞耻与愤怒的情绪同时在她胸腔里不断涌动，她呜咽了半晌，终是将脸一撇：“那我要违约！”
谢斐勾唇，心满意足道：“违约者将十倍偿还对方，洇洇可是不记得了？”
“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今日可就过去了。”
姜唯洇现在懊恼得不行，当初她怎么就签了这种色色的霸道条约？她是傻了吗？
随后转念一想，不对，当初签那个条约，她好像是很开心的……
还觉得今后能拿这个威胁殿下不能抛弃她。
结果现在她恢复记忆后，竟成了殿下威胁她的工具了！
所以从始至终，她就是被殿下给戏耍了对不对？
这层想明白后她更气了，红红的脸蛋鼓起来，都快哭了出来。
男人拿着手中的条约晃了晃，姜唯洇不知如何反抗，气得反驳道：“殿下无耻！威胁我这种弱小的女子。”
谢斐似笑非笑，“洇洇当初不也抱着威胁孤的打算？”
姜唯洇：“……”
气人，她怎么没有殿下这么灵光的脑子。
她想了想，又聪明地指责道：“太子殿下这是占我便宜，可不是君子行径。”
提起这事，谢斐更坦荡了：“洇洇当初占孤的便宜还少了？孤可有说你什么？”
姜唯洇：“……”
“要孤帮你回忆起来，当初你是如何占孤便宜的？”
姜唯洇恨不得再次失忆，忘掉当初在东宫里她做的那些“狐媚子”事。
谢斐慢声道：“你色胆包天，多番轻薄孤，强吻孤，强行要与孤同榻而……”
话没说完，就被姜唯洇气急败坏地按下，她掌心捂住谢斐的唇，小声道：“殿下不准说了！”
又羞又气人的。
她急忙上前捂住他，不料脚底一打滑，直接向前跌了去，谢斐长臂勾住她的腰肢，顺势将她往怀里带。
屋子的尽头传来一道轻稳的脚步声。
姜唯洇吓得神经紧绷，挣扎着要下来，谢斐揽住她的腰往树后移。
她压低声问：“做什么啊？”
谢斐紧抿着唇，眼神幽暗，身在暗处他的视线已然彻底看不清，只能尽量去品她的呼吸，这般近的距离，她身上的香气及轻柔的呼吸都像是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缠住，他不知觉将脸俯近，嗓音低哑：“噤声。”
姜唯洇半晌后反应过来，“为何？”
谢斐说话的热气都洒在她的颊边，“想让你的兄长看到？”
姜唯洇朝她屋子看去，果然方才过来的人正是她的哥哥，她低头看了下现在依偎在殿下怀里的样子，权衡一番，还是乖乖闭嘴了。
她和殿下之间的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晓好了，否则让她爹爹和哥哥知道她失忆后和殿下每天做的那些色事，她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但她又实在太生气了，平白吃了这哑巴亏无法顺畅的咽下去。
气了半晌，她小声的哼了声，以作不满。
谢斐唇角浮起笑意，戳了戳她的脑门。
那边的孟时景敲响了房门，问道：“洇洇，你歇息了吗？”
姜唯洇讶异，这么晚了，哥哥来找她有什么事？
没得到回应，孟时景又敲了一声：“洇洇？”
这时，夜空中飞来一只不长眼的小鸟，闷头撞上了这院中唯一的一棵大树，那鸟儿被撞得眼冒金星直接坠落而下，掉到了姜唯洇的肩膀上。
姜唯洇蹙了蹙眉，伸手去戳了戳，嗯？是个温软的物体，是什么？
谢斐也看不清是什么，不过他多半猜到了，淡声道：“耗子。”
姜唯洇的脸由方才的红变得煞白，吓得没忍住惊叫出声。
“啊——”字叫出一半，被谢斐及时捂住。
孟时景循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院中的那棵树的树叶似乎不断地在晃动。
隐约有人躲藏在那处。
姜唯洇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慌得心都提了起来，她紧紧捏着谢斐的衣襟求饶：“殿下救命。”
谢斐冷笑：“这时候倒是不跟孤一刀两断了？”
姜唯洇：“……”
她羞愧得不行，选择不说话了。
孟时景一步步走过来，问道：“是谁在那？”
谢斐反而不紧不慢道：“亲孤，孤就把你哥哥支开。”
“啊？”姜唯洇怔大了杏眸。
谢斐又将那条约拿出来。
姜唯洇无可奈何，身后哥哥就要过来了，她慌慌张张没办法了，只好闭了闭眼，小声道：“就一下哦。”
谢斐唇角微翘，淡淡颔首算是允了。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随后紧张地将唇熟练地贴了上去。
她本想着如先前那般，轻轻碰一下就离开，谁想谢斐死死按住她的后脑，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孟时景还有几步距离就要绕到树后，恰巧梅烦恼这会推开房门，问道：“公子找姑娘有事？”
孟时景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蹙眉问：“洇洇在屋里？”
梅烦恼笑得无辜：“是的呢，姑娘都要睡了。”
孟时景也没多想，便返了回去，道：“既是要睡了，那我明天再与她说好了。”
随后梅烦恼站在屋檐下目送孟时景离开。
树后，姜唯洇被吻得脑子浑浑噩噩，已经不知道孟时景究竟是怎么被支开的了。
大骗子，说好亲一下，结果又这么久。
她舌尖都麻木了呜呜。
**
翌日天亮，姜唯洇睡得头昏脑涨。梅烦恼进屋来伺候，将窗户支起来通风，她迷迷糊糊拥着被子坐起来，问道：“小梅，我昨晚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啊？”
梅烦恼道：“奴婢也不知道啊，没看见姑娘见什么人。”
是吗？姜唯洇歪着脸没想明白，昨晚她见到太子究竟是梦还是现实，若是现实，怎么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睡觉的？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她晃了晃脑袋，干脆不想了。
洗漱过后，姜唯洇去了前院吃早饭，姜重阶大清早看见漂亮的闺女，心情都好了许多，慈爱的目光将她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被她嘴唇的红肿吸引。
他皱眉问：“洇洇，你的嘴巴怎么了？”
姜唯洇一楞，摸了摸自己的唇，感觉有些肿。
她早晨梳头时闭着眼睛打瞌睡就没有照镜子，姜重阶坐了过来，盯着她的嘴巴，疑惑道：“怎么这么肿，还很红，可是过敏了？”
姜唯洇闭了闭眼，不自在道：“爹，你看错了吧，没肿，就是这样的。”
姜重阶道：“这不可能，你的嘴巴长什么样爹爹会不清楚？”
孟时景闻言也盯着姜唯洇的嘴唇看，看了片刻，他眼睫一垂，无语凝噎地摇头。
见妹妹不知道怎么敷衍过去，还是孟时景体贴道：“父亲，洇洇兴许夜里贪食，吃了辣物引起的红肿。”
姜唯洇急忙接话：“没错，就是这样的！”
姜重阶半信半疑，“是吗？”
姜唯洇重重舒了口气，现在可以确定了，原来昨晚的一切根本不是梦境，殿下是真的来找她讨要亲亲了！
那个大色魔！就一天不亲而已，至于么？
早饭过后，孟时景提起昨晚找姜唯洇的事，说道：“洇洇，陆老夫人来了消息，邀我们明日午时回陆家吃饭，不知你怎么想的？”
姜唯洇看了眼父亲，姜重阶并未表达什么，情绪始终淡淡的。
她问道：“哥哥想去吗？”
孟时景笑道：“我不去不行，毕竟我还是陆首辅门下的学生。”
不过经过母亲这件事，孟时景这才明白当初为何陆首辅会对他格外关照，大抵便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母亲的相貌。
姜唯洇犹豫不决。
姜重阶道：“洇洇，想去就去，不必顾忌爹爹的感受。”
“爹……”
姜重阶笑了笑：“虽说你们外祖父外祖母的确反对你们的母亲和爹爹在一起，但他们对渺儿还是极其疼爱的。看在渺儿没能有机会尽孝道的份上，你们也替她去看看她的爹娘吧。”
此事就此商定。
中午孟时景在大理寺，所以家里只有父女二人。
姜唯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姜重阶做饭，笑嘻嘻道：“爹爹这一手厨艺是不是为了我娘才学会的？”
姜重阶脸色浮起笑意：“又被你猜对了。”
“不过渺儿在的时候，爹爹实在太忙了，也没什么机会做饭给她吃。”
这么多年，姜唯洇已经习惯自己父亲提起母亲时充满遗憾的样子了，她只知道母亲是在她一岁时因病去世的，但前几天在陆家，她得知母亲自小便患有疾病，还很是惊讶。
“我娘幼时的病是怎么好的呢？”
姜重阶望向眼前的油烟，仿佛又看到了初见陆渺时她那病恹恹的柔弱之态，半晌，他轻声道：“我治好的。”
他为了能治好陆渺的病，自己去学了医术，好在孟家为了将他培养成孟志凯最好用的刀，无论是毒术还是医术都愿意让他去学。
陆渺的疾病不少大夫束手无策，甚至都断言她活不过十六岁，为了治好陆渺，他几乎日夜不倦地学习医术，拜了无数名师，最终在陆渺十五岁时彻底治好她身上的重病。
眼看陆渺逐渐好了起来，陆首辅夫妇也喜不自胜，但直到知道陆渺私下与他来往后，陆首辅夫妇大发雷霆，毅然决然让陆渺与他断了关系。
陆渺是首辅千金，与他这种生来便注定在刀尖上行走的死士不是一路人。
后来陆首辅为了彻底断了陆渺的心思，执意将她嫁给远在郑州的表哥。
陆渺出嫁那日，他在暗中送她出嫁，却不料路上竟遇匪徒，花轿意外掉下悬崖，造成了陆渺假死的现象。
自此，他和陆渺才能在一起。
姜重阶苦笑一声，他对不起渺儿，让她一个千金小姐跟着他一同受苦，甚至带着遗憾去世。
姜唯洇低垂眼睫，沉默不语。
姜重阶转而笑了笑，又问道：“对了，洇洇，你在东宫居住的那些时日，太子殿下可有对你提什么要求？”
姜唯洇疑惑道：“要求？”
她想了想，亲亲算吗？但这件事不敢说，随后摇头道：“没有。”
姜重阶皱眉，这不可能，太子会把他女儿留在身边，那定然是要找他解毒的，既是如此重要的事，殿下为何提也未提？
甚至如今洇洇恢复记忆了，算来殿下还是他的恩人，为何也不主动上门要求解毒一事？
况且洇洇还全程蒙在鼓中。
姜重阶不明白太子的打算，罢了，兴许是太子殿下贵人事忙吧。
**
姜唯洇下午跟梅烦恼一起晒被子，今天的日头可好了，明媚的阳光将被子晒得暖烘烘的很舒服。
小厮来回禀：“姑娘，有人指定要见您。”
姜唯洇还以为是谢柔又来了，“让她进来，直接带到这里就好。”
小厮领命，前去将门口的人带了过来，当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半晌没听到谢柔的声音，姜唯洇诧异地回头。
面前的人哪里是谢柔，而是程楚暮。
程楚暮在见到她的那瞬间起，眼眸便亮了起来，笑道：“洇洇，我找到你了。”
姜唯洇站在一床被子旁，扯着被子一角，好奇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
程楚暮道：“我特地问过了孟大哥，他告诉我，你们是兄妹。”
话说到此处，他心里愈发紧张，“听孟大哥说，你、你恢复记忆了？”
姜唯洇笑着点头，“对哦，全部都想起来了。”
程楚暮呼吸一滞，“那么，你也记得我了？”
姜唯洇杏眸弯弯，“记得，你是我幼时最好的玩伴。”
虽然只相处了一年，但那一年对她来说记忆犹新。
程楚暮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又紧张地问：“洇洇可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唤我的？”
姜唯洇一愣，在他期盼的目光下，轻轻喊道：“楚暮……哥哥？”
程楚暮俊朗的面容渐渐浮起满意的笑。
隔着一道石子路，谢斐伫立在此，清清楚楚将那声楚暮哥哥听了进去。
梅良心觑了眼隐约散发寒气的谢斐，小声道：“殿下，咱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啊？”
谢斐神色冷漠，慢声道：“不，正是时候。”
若是不来，他怎能亲耳听到那小年糕是如何含羞带怯地唤出哥哥二字的。
作者有话说：
哪里含羞带怯了？

第68章 68
◎去睡你的，孤不走。◎
程楚暮从没觉得自己呼吸如此急促过, 就连被兄长逼迫操练几个时辰不休息，也未曾让他这般。
洇洇恢复记忆了，意味着她也想起幼时与他的约定。
他脚尖往前一挪, 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可还记得我们幼时约定好的事？”
姜唯洇松开手中的被褥，回想了一番, 不明白程楚暮指的是哪件事。
幼时她被父亲寄放在程楚暮的外祖家住了一年, 恰好那年他也随着母亲来外祖家住, 她清晰记得程楚暮是她最好的玩伴。
但那时她只有五岁，若是说约定的事，现在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她许久没有回话, 程楚暮眼底浮起失落, 随后笑了笑：“没事，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想。”
“只要洇洇与幼时那般与我亲近就好了, 我可以慢慢等。”
姜唯洇红唇微启, 一句话还没说, 就被一道响亮的女声打断：“程楚暮,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谢柔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洇洇才搬家两天，你就找过来了，可真是速度！”
程楚暮冷笑道：“公主不是也很快？”
谢柔骄傲地哼了声：“本公主是洇洇的好朋友，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姜唯洇不想看这二人争执, 她主动说道：“公主，楚暮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公主还是莫要这样说话了。”
程楚暮笑了声, 挑眉看向谢柔。
谢柔轻哼一声, 将脸一撇。
场面一时很是尴尬, 公主与程楚修合不来，导致与他的弟弟同样不和，如今二人见面如同仇敌，姜唯洇不免觉得头疼。
她为难的往院外扫去，似在转角处看到一抹绣着金丝的玄色衣角，下一瞬便消失不见踪影。
跟太子殿下平日穿的衣服很像。
她大抵是眼花了才对，大白天他那样的大忙人又怎会过来。
**
谢斐心情不虞，去了一趟诏狱。
近日诏狱抓获了一批逆贼，程楚修正在审问，见到太子过来，他诧异道：“殿下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谢斐面色冷漠落坐，问道：“可撬开嘴了？”
“尚未，这批逆贼嘴十分严，都是经过特训的死士。”
又是死士。谢斐扯了扯唇，伸手接过程楚修手中的册子，他翻看了两页，听着耳边传来罪犯的痛苦呻.吟，似不经意问：“你们程家可有次子越过长子成婚的例子？”
程楚修回道：“那没有的，家父在这方面最是严谨，长幼有序，若是长子没有成家，次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越过兄长的。”
谢斐嗯了声：“这点你程家倒是比皇室还要迂腐。”
程楚修一板一眼道：“程家百年来都是如此，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不错，你们老祖宗很有先见之明。”
程楚修听不懂，疑惑地看向太子，今日殿下怎么奇奇怪怪的，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以往从不会问这种无聊的事才对。
忽然，他心里警铃大响，“殿下该不会是想要我尚公主吧？”
谢斐啧了声，没理他。
程楚修如临大敌，正色道：“臣虽不会违抗皇命，但若是殿下真有此意，还望劝公主收回成命，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还得三思而行。”
谢斐斜睨他一眼：“孤什么都没说，你就想到孤的妹妹了，你安的什么心思？”
程楚修：“……”
狱卒这时禀告：“殿下，程小将军，这个犯人晕了。”
谢斐合上册子，冷眼道：“泼醒，继续用刑。”
直到夜幕降临，谢斐才出了诏狱，他今日在诏狱呆了大半天，就连靴子的边缘和衣袍下摆都沾了污脏的血迹。
他嫌弃地蹙了蹙眉。
“回宫。”
马车朝皇宫行驶，行至半途时，忽降瓢泼大雨，一道雷电从乌黑的天际闪过。
听马车外传来雨水的声响，谢斐缓缓睁眼，问道：“今日大理寺是否有棘手的案件？”
梅良心回：“是的殿下，一桩陈年旧案总算查出了最新的线索，想必今日大理寺的官员都忙得无法落脚了。”
眼下这个时辰，又下了大雨，恐怕大理寺的人暂时都无法回家。
谢斐心里忽的一沉。
前两日得知姜唯洇的母亲是陆渺后，他特地派人查清楚了有关她母亲的一切，而当年陆渺便是在雷雨天断了气息的。
想必今晚，姜重阶会选择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陪伴亡妻。
“掉头，去康华坊。”
**
白天还万里晴空，谁知到傍晚后便开始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姜唯洇那会心里便隐隐不安，果不其然一到夜间就突然下了大暴雨。
她在家里等了许久，也等不回父亲和哥哥。
雷鸣声响不断，震耳欲聋。
姜唯洇瑟瑟发抖裹着被褥窝在榻间的角落，泪水哗啦落下。
屋外风雨交加，雨水拍打雕花窗的声音极其刺耳，摇晃的树影犹如化作一道道模糊不明的黑影像是朝屋内袭来。
“娘……”她咬着唇，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强迫自己入睡。
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怕了。从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每回雷雨天她都是一个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呀，她不出门就好了。
等不打雷就好了。
虽说如此，她还是好害怕……
外面的雨水声噼啪地响，姜唯洇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这时一道巨雷惊起，她吓得脸色煞白，浑身一颤便想往墙边贴过去，没料方向反了，她意外地整个人朝床下跌倒。
千钧一发之际，迎接她的并非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一具有些硬，有点温热，还有股熟悉的冷梅香气的怀抱。
她将脸埋了片刻，等雷声不再响起后，才颤颤巍巍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黑暗也极其俊美的容颜，他低垂眼眸，眼尾微扬，朦胧间竟别有一股魅惑的邪气。
姜唯洇讶然，“殿下怎么来了？”
谢斐掌心扣住她的腰肢，慢声道：“孤忽然想起，有个小年糕曾在雷雨天不怕死的缠着孤，还哭着撒娇不准孤再丢下她一个人。”
姜唯洇指尖摸着他衣袍的刺绣，疑惑地歪着头。
半晌才迟疑问：“殿下说的小年糕是我？”
谢斐乜她，又看了眼她死死抱着他的模样，此举不言而喻。
她怎么就是小年糕了！
姜唯洇怔圆了眼眸想要反驳，恰巧这时又是一道巨雷惊起，她没控制住整个人都缩在了谢斐的怀里，将他抱得紧紧，贴到密不可分。
屋外的雨水啪嗒，雷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男人胸膛前的热气臊得姜唯洇的脸又红了几个度。
好在屋里没有点灯，看不见她的脸多红。
她在谢斐怀里抽出一只手给自己扇扇风，试图降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谢斐看破不点破，松开手要放开她。
姜唯洇心里一紧，又慌张地牢牢抱住他的腰，求饶道：“殿下，我是小年糕，我就是我就是！”
谁也别想跟她抢，她就是小年糕！
什么面子，哪里有她的命重要！！
不就是被取个什么外号吗？也不掉一块肉，再说了她不也经常腹诽殿下哪里哪里不好吗？
谢斐一怔，挑眉道：“激动什么？就这么喜欢孤给你取的称呼？”
“啊？”姜唯洇不明所以。
这时，她感到自己腾空而起，下一瞬便被放入了床榻上。
原来殿下方才不是想撒开她，是要抱她上床去睡觉。
姜唯洇被谢斐抱了上去，谢斐起身时，忽然感觉衣角被用力攥住，他循着感觉去看，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在挽留。
“殿下不要走好不好……”
今晚这雨恐怕要下一整夜，不到天亮她爹也不会回来的。
她实在害怕得不行。
姜唯洇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无耻，很不要脸，可她也没办法了。
她又担心谢斐不同意，在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忍着羞意坐起来，低着头喃喃：“我知道殿下今晚过来的用意，若是如此做，殿下才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便不反抗了。”
谢斐蹙了蹙眉，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屋子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方才起身是打算去把灯点亮。
见他再次起身，姜唯洇心里一急，顾不上那么多，就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一股清甜的香气贴了过来，濡湿的甜软蜻蜓点水的掠过他的唇瓣。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触感与香甜。
谢斐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尚有余温。
少顷，他唇角浮起难言的笑意，透过沉沉的夜幕盯着姜唯洇。
姜唯洇红着脸小声道：“殿下是为了这个来的是吗？今日的亲吻达成了，那殿下能不能再留下陪我一晚呀？”
谢斐暂时理不清自己的心情，等冷静下来后，只想笑，气得想笑。
在她眼里，他便是那种只贪图与她亲吻的大色魔？他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吻，夜半潜入她香闺的登徒子？
姜唯洇还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委屈得不行，小心翼翼看他。
就怕他觉得方才那一个亲亲还不够，想着是不是要再亲一下的好。
谢斐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放轻语调：“去睡你的，孤不走。”
语罢，他也歇了将烛光点亮的心思，褪了外袍便躺在了姜唯洇的身侧。
姜唯洇心里窃喜一番，雷声响起，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钻进谢斐的怀里，双臂缠住他的窄腰。
屋内只能听到雨水的声响和偶尔的雷鸣。
身旁熟悉的气息，让姜唯洇忘了对雷雨天的恐惧，她不知觉地依赖谢斐，抱着他问：“殿下的眼睛为何夜里看不见？”
她语气含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上回秋狝她摔到地洞那晚，她便察觉出来了。
可除了夜里，白天又与常人无异。
太奇怪了，他可是太子，倘若患有眼疾，皇宫里不会没人医治的。
许久得不到回应，姜唯洇本以为太子不会回答了，几乎要陷入梦乡时，却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夜盲可听过？”
夜盲？姜唯洇睁着眼问道：“所以并非是眼睛瞎了，而只是夜里视线受阻？”
谢斐嗯了声，不愿再多言。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心里竟是下意识为殿下高兴。
幸好并非是真的眼睛有问题。
哗啦的雨声从屋檐滴落，耳畔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谢斐睁开眼侧过身子，望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凭着直觉摸索到那细嫩的肌肤。
掌心贴在她的脸颊，谢斐蹙了蹙眉。
她胆子这么小，他怎么舍得告诉她真相。
在崇山行宫时，姜重阶已经为他把过脉了，他身上的毒素因是母体时携带，存留在体内的时间太久，若想将眼睛治好，祛除毒素，需得失明半年再安静疗养，才能彻底治好眼疾。
如今他稳坐东宫之位，若是销声匿迹半年，定会引起轰动。
能拖一天便拖一天。
**
翌日天亮雨过天晴，姜唯洇睁开眼时，床上只有她一人，若非昨晚的雷雨实在吓人，恐怕她又会认为殿下找过来是梦境。
床边半点没有睡人的迹象。
殿下爱洁，想必是临走时特地整理好的。
姜唯洇抿唇偷偷笑了笑，随后笑意渐渐凝固。
她在做什么！
都说要跟殿下一刀两断了！竟还这般不长教训。
不过昨晚她也算“利用”了殿下一把，算是扯平了，等下回她再好好做人，不理他了。
因今日要去陆府，梅烦恼特地给她好好梳妆打扮，“姑娘，听闻陆首辅家的派头很大，咱也要打扮的漂亮些才行。”
姜唯洇嗯了声：“你看着来就好。”
梅烦恼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了支金簪出来，“姑娘，这簪子好贵重的样子，簪这支如何？”
姜唯洇看了眼，怪了，她何时有这么漂亮的簪子了？
再多看几眼她才认出来，这不是秋狝那回殿下赢的彩头？怎么会在这？
“这匣子奴婢清早进屋时就看到在这梳妆台上放着的呢，不是姑娘的吗？”
姜唯洇不明不白地道：“算是我的吧。”
是殿下送给她的。
但是这匣子里的彩头应当都在东宫，怎么一夜之间回到她身边了？
这支金簪看起来非同寻常，姜唯洇道：“这个太贵重了，今日只是家宴，恐怕不合适，换一支吧。”
“好嘞。”
梳妆过后，临近午时陆府来了人，特地将姜唯洇和孟时景一同接了过去。
除了那晚见过的陆首辅和陆老夫人外，今日还见到了陆首辅的长子陆铭及他的妻子杨氏和嫡子陆曦行。
陆家人丁稀薄，陆渺去世后，首辅夫妇便只剩下长子承欢膝下，如今长子也只生了陆曦行一个孩子，倒显得偌大的府邸较为寂寥。
陆老夫人等候多时，见到兄妹二人进来，慈爱地让他们上前，她牵过姜唯洇的手，问道：“路上可累着了？”
姜唯洇摇头，“不累。”
陆首辅招呼众人落坐，又笑着给兄妹二人介绍了一番，最后笑道：“从今日起，我们一家人便可团聚了。”
姜唯洇谨慎地坐在孟时景身旁，眼神也不知该往哪里落。
看样子首辅大人是想认回她跟哥哥的，她本以为只是普通吃次饭，没料到是此等场景。
一下也拿不定主意，便趁人不注意扯了扯孟时景的衣角，小声问：“哥哥，怎么办？”
孟时景低声道：“不怕，有哥哥在。”
他继续安抚：“认回来没什么不好的。洇洇，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在京城若是没有家世背景做靠山，将寸步难行。
更何况他们的母亲本就是陆家的千金，他和洇洇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认回了血缘上的亲人罢了。
孟时景带头喊了声：“外祖父，外祖母。”
陆老夫人和陆首辅纷纷红了眼眶，再将慈爱的眼神看向姜唯洇，眼中含着期盼。
姜唯洇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
娘亲去世的早，她从小身边也只有爹爹一个亲人，没想到恢复记忆才几天一下就有哥哥和外祖父外祖母了。
很不适应这样的转变。
她抿了抿唇，没一会也跟着喊了句外祖父外祖母。
饭桌上的气氛在此才逐渐松缓。
陆曦行坐在姜唯洇的另一侧，小声道：“洇洇表妹，你还记得我吗？”
姜唯洇笑了声：“记得哦。”
但她真不知道原来陆曦行是她表哥。
陆曦行和程楚暮是发小，幼时程楚暮曾在扬州外祖家住了几年，他便也跟去找程楚暮玩，在那住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正好姜唯洇也借住在此。
整个下午，姜唯洇和孟时景都被留在了陆府。
她与陆老夫人聊了许久，老夫人一直在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得知她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又心疼的抹泪。
等在陆家用了晚膳后，姜唯洇准备跟哥哥回去时，被陆首辅喊去了书房。
书房内，陆首辅笑得和蔼问道：“洇洇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姜唯洇不知他怎么知道她和太子认识的，也不知道他了解多少，一下心里慌得不行，也完全不知怎么回答才合适。
还是孟时景出面替她回了句：“外祖父，洇洇初来长安时出了点意外，是太子殿下救了她，算上来殿下也是洇洇的救命恩人。”
陆首辅问：“就只有这个，没有其他？”
孟时景笑道：“没有。”
陆首辅似乎有些遗憾，遂又道：“也好，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对你有恩，改日外祖父带你亲自去东宫道谢。”
**
回康华坊的路上，姜唯洇问道：“哥哥，为何你没有告诉外祖父我曾经在东宫住过一阵时日？”
孟时景轻声道：“傻丫头，你是姑娘家，可知若是跟一个男人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月的事传出去，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况且外祖父的声望极高，在朝中很有地位，若是他知晓了那些，恐怕会逼迫太子娶你。”
“你可知想嫁进东宫的姑娘有多少？即便有外祖父的身份在，届时你也很有可能会落了个侧妃的名分，一辈子被太子妃压在头上，这种情况下，你会想嫁进东宫吗？”
姜唯洇一愣，有些沮丧的摇头。“不想。”
从前她没有外祖家的时候，她那种身份只能偷偷摸摸躲在东宫住，如今即便有了外祖做靠山，那她也根本比不上从小在京城里娇养大的世家千金。
众人都说太子殿下和沈姑娘最为匹配，她想，若是在她和沈姑娘之间做选择，殿下那样聪明的人也定是会选择沈姑娘吧。
毕竟沈姑娘家世好，聪明漂亮，还有才华，跟殿下再登对不过了。
孟时景就怕她对太子动了心，做太子的女人对洇洇这种单纯的性子来说并非是好的选择，后宫深似水，她嫁进去只有褪一层皮的份。
他想了想，又问：“那两个月，你可曾和殿下发生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69
◎“洇洇又要逃？”◎
姜唯洇问：“哥哥指的是哪些？”
孟时景忽然想起那天清早她嘴唇红肿的样子, 当初他的确猜测她是和太子做了什么亲密之事，后又觉得太子不至于大晚上找过来，想必是他多心了。
从前即便知晓她没名没分的住在东宫觉得不像话, 但到底也没有插手的身份，如今得知洇洇是他的妹妹后, 他自然不能放任她这般不清不白的和太子牵扯不清。
“哥哥指的是……你和太子殿下可曾做过那些逾矩之事？”
姜唯洇才反应过来, 脑子里回想起当初在东宫的一切, 她不敢看孟时景的脸，小声道：“没，没有吧。”
没有就没有, 加个“吧”是什么意思？但这种事他这个做哥哥的若问太仔细, 也不大方便。
孟时景便道：“那就好。”
因为撒了谎，姜唯洇是一路揣着小心脏回家的。
姜重阶等了一整天，总算等到兄妹二人归家, 孟时景说了今日在陆府发生的事, 他也并未说什么, 只笑着道：“你们夜里既然吃了, 那便回屋休息吧。”
姜唯洇问：“爹爹，你没吃吗？”
他道：“爹爹不饿，你们累了一天，快回去歇歇。”
姜唯洇摇头道：“我不累。”
说罢，她看了孟时景一眼。
孟时景温润地笑：“父亲, 您坐着，我和洇洇去为您下一碗面吃。”
他拉着姜唯洇就去了小厨房, 姜重阶坐在椅子上, 看着兄妹二人的背影, 心里欣慰的同时又很担忧。
这俩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孩子, 做出来的面能吃吗？
姜重阶坐在厅内，等了将近一炷香，才等到兄妹二人回来，孟时景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放到他面前，笑道：“儿子方才尝了口，味道有些淡了，本想要洇洇再加点盐，洇洇说您就爱吃清淡的。”
姜重阶取过筷子，挑起热气腾腾的面条吃了一口才道：“不错，很符合我的口味。”
不过，他从面碗里又挑出了一大块切的不算好看的肉片，这块肉片在这堆肉丝里格外的醒目。
姜重阶抬眸看姜唯洇：“这是洇洇切的？”
姜唯洇略显尴尬，“爹爹是怎么知道的啊？”
那肉片又没写她的名讳。
姜重阶摇头一笑：“真是随你娘了，不会做还硬要来一手。”
姜唯洇委屈地看向哥哥，孟时景轻笑出声：“方才都说了那肉丝我来切，她非要趁我接水的功夫自己切了一块，险些将手都切伤了。”
听到险些受伤，姜重阶脸色一变放下筷子，问道：“伤着了？伤哪儿了？让爹爹瞧瞧？”
姜唯洇摆出自己一双安然无恙的手摇了摇，“没有哦，是哥哥说的太夸张了。”
屋内飘散着肉丝面条的香味，姜唯洇和孟时景坐在一起跟父亲聊了许久。
一碗面将要见底时，姜重阶接过孟时景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笑道：“你们不必觉得内疚的，陆家是你们母亲的家，认回外祖想必渺儿也会为你们兄妹二人高兴的。”
“当年的事实则你们外祖也是为了渺儿着想，爹爹呢，也的确与她不太登对，但感情的事是外力不可控的。我与渺儿相识那会，还是孟士凯最为看重的死士，为了她，我才想要脱离孟家想与她好好过日子，却没料到还是引火上身。”
孟时景也是如此，从小沦为孟志凯威胁他的工具。
“如今大仇得报，爹爹也没了遗憾。”
姜重阶如释重负地笑。
真的没有遗憾吗？
姜唯洇想问，但又不敢，怕揭开了父亲的伤疤。
她从小就知道，她的父亲一直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死士，也知晓父亲想彻底扳倒孟丞相，可直到恢复记忆后她从父亲的口中才得知，是当年哥哥的“死”，造成了她母亲常年郁郁寡欢，最终在生了她的一年后，还是捱不住病痛去世了。
父亲曾说，她母亲临终前只有两大遗憾，一是对不起长子，没有看到长子长大成人；二是没有看着幼女长成大姑娘出嫁。
她觉得她父亲说漏了一点。
母亲分明还有一个遗憾，没有与父亲白头偕老。
如今孟家的事尘埃落定，当年之仇已报，父亲也能够以真实的面貌生存了，他可以像个正常人活在光亮之下，却再也没有那个与他在光明之中携手之人。
氛围不知为何变得沉重。
姜唯洇低着脸，强忍着不敢哭出来，但她好难过好想哭。
姜重阶扫了眼她轻颤的肩膀，忽地沉声道：“不过为父目前还有更要紧的事。”
嗯？
兄妹二人抬起头看他。
姜重阶正色道：“厉尘也有二十一了，像你这般大年岁的男子哪个不是已经成家立业？”
孟时景：“……”
瞧见温润如玉的哥哥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姜唯洇在窃喜，还没等她多高兴一会儿。
就听姜重阶道：“洇洇，你也不小了，当初你娘嫁给我的时候可是与你一般大。”
姜唯洇：“……”
原来她爹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就是他兄妹二人的婚事？
**
这几日姜唯洇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一步宅院大门都未曾迈出去过。
她本就是懒散的性子，加上在长安人生地不熟，也没几个朋友，整日无所事事。
恢复记忆后的日子倒是比之前轻松得多，不必再担惊受怕哪天蹿出个人杀她，也不必再想方设法去讨好太子，于此，姜唯洇趴在桌上无聊的发呆。
心里有点郁闷，又不知道为何，大抵是想东宫的猫猫了。
想到哈哈自然也会想到它的主人，东宫太子。
最近殿下三天没来找她了……
不对，谁管他来没来，她一点都不关心好吗。
姜唯洇看着面前的绣花篓子，欲哭无泪地叹气。
她爹自从不干死士那活之后，每日都很清闲，现在都开始让她绣花了。
昨晚还苦口婆心地说道：“洇洇啊，爹爹从前太忙了也没时间管你，导致你如今完全不像个姑娘家，其他的爹爹也不要求了，这花你总得会绣吧？”
她看了看自己扎了好几个洞眼的手指头，又冒出了泪花。
疼死了，根本不想学。
这时梅烦恼捧着托盘进屋说道：“姑娘，这是公子方才给您送来的新裙子，说是让您挑一套明晚进宫穿。”
“好嘞，小梅，你帮我选一件好了。”
明晚是谢柔的十六岁生辰宴，前日公主特地亲自来邀请她出席。
梅烦恼笑道：“那奴婢必须得给您挑一套惊艳四座的裙子才好。”
姜唯洇：“不必了吧，是公主的生辰宴，我穿那么好看做什么？”
梅烦恼提醒道：“姑娘有所不知，宝华公主是帝后唯一的爱女，自小便受尽万千宠爱，公主的生辰宴可不是在自己的寝宫简简单单办了就完事的，而是隆重操办，邀请了全长安的世家公子及闺秀，那场面定是盛大的。”
“所以姑娘自然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席。”
毕竟这次出席生辰宴，也是以陆首辅的外孙女的身份面见世人，自然是受尽瞩目。
姜唯洇似懂非懂，半晌，她疑惑道：“怎么宫里的事你比我懂的还多？”
她在东宫住了两个月都没有小梅一个普通的民间丫鬟知道的消息还多，太怪了。
梅烦恼一脸无辜地笑：“姑娘，是你懂的太少了。”
姜唯洇：“……”
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到了谢柔生辰这日，傍晚时分，便有马车亲自接姜唯洇进皇宫。
孟时景道：“这是公主派来的人，洇洇你就安心去，让小梅好好照看你。”
姜唯洇问：“哥哥不去吗？”
他笑道：“要晚点，公务上的事还要处理，定能赶在开宴之前到的。”
姜唯洇和梅烦恼一同上了马车，按理说小梅是不能进宫的，但谢柔知道姜唯洇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参加宫宴，也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特地允了小梅进宫陪伴。
**
马车缓缓进入了皇宫。
谢柔的生辰宴是在露天的卉香园举办，姜唯洇到时，在场便已经到了不少人。
晚风吹拂，园内花香四溢，周围三三两两的世家贵女言笑晏晏地在交谈。
姜唯洇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她进入席间后，便被宫人直接请到了离今日宴会主人公最近的席面。
右边最靠前的位置。
姜唯洇走过来，便感到有不少视线明里暗里的在打量她，那宫人毕恭毕敬道：“姜姑娘请坐，公主一会就来了。”
姜唯洇回了一个笑，便提起裙摆落坐。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碧色襦裙，由最为矜贵的菱云锦所裁制，行动时裙摆缥缈若仙，宫灯落在她的裙身映出朦胧的光晕，煞是华丽动人。
这时四周似乎有不小的声音响起。
“那位便是首辅大人的外孙女？”
“陆首辅的女儿不是二十多年前在出嫁那日就掉下悬崖没了吗？上哪来的外孙女？别是冒认来攀亲戚的吧？”
其中一个姑娘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消息都传出来了，陆家也认领了她，听说孟大人还是她的亲哥哥。”
另一个少年啧了声：“关系够混乱的啊，不过这姑娘长得是真漂亮……”
“嗯……是挺漂亮的。”
三两成堆的人讨论起这种事格外觉得有意思，又有人迟疑道：“你们觉得不觉得这个姜姑娘很眼熟吗？好似在哪见过。”
“怎么会？听说她是初次来长安，你上哪见过的？”
那疑问的人半天想不起来，“就是眼熟得很，但想不起来了。”
“别议论了，怎么说也是陆首辅的外孙女，这次公主的生辰宴她被这般关照，谁知道她和公主关系如何。”
姜唯洇的事他们谈论了一阵子，便又去讨论其他话题了。
梅烦恼站在身后，小声安抚道：“姑娘，你别管那些人说的话，京里的人都这样，不仅捧高踩低，还嫉妒心很强。”
不过就是嫉妒她家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外祖靠山，又与公主关系好罢了。
姜唯洇不以为意道：“没事，让他们说吧，大多数人本身就是喜欢私下议论他人，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况且……”
梅烦恼问：“况且什么？”
姜唯洇偷笑：“她们说我长得漂亮。”
她能不开心吗，不喜欢她也承认她的漂亮，她可开心了。
梅烦恼一愣，跟着偷偷笑了起来。
“姑娘最漂亮了。”
主仆二人在那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这时一道阴影站在姜唯洇的席面前，“姜姑娘心情很不错嘛？”
姜唯洇循声看过去，喊了声：“沈姑娘。”
沈云绣莞尔，“姜姑娘怎么一个人来的？”
竟没有跟太子一起。
姜唯洇以为她问孟时景，便道：“我哥哥说要晚点来，沈姑娘是找他有事吗？”
沈云绣笑意微收，紧紧盯着姜唯洇，想知道她究竟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其他人不知道的话就罢了，她可是清清楚楚知道姜唯洇在东宫住过两个月，跟太子殿下同一屋檐下住两个月意味着什么，恐怕无须她说了吧。
现在得知姜唯洇还是陆首辅的外孙女，沈云绣几乎可以确认，姜唯洇就是她嫁进东宫为太子妃的最大阻碍。
“姜……”沈云绣红唇微启，再欲客套几句，这时眼神落在姜唯洇发髻的一支金簪上，心里咯噔一下，犹坠深渊。
那是秋狝时，从皇后娘娘头上取下来的凤簪！这支凤簪分明都被殿下赢做了彩头才对。
怎么会在姜唯洇的头上？
难道是她找殿下要来的？
不可能是殿下主动给她的，绝不可能！
沈云绣忽然脸色大变，姜唯洇偏头看她，问：“沈姑娘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方才是想提醒姜姑娘，公主和皇后娘娘来了。”语罢，沈云绣收了笑容，冷着脸转身回了自己的席间。
在方才和沈云绣谈话的间隙，卉香园已是高朋满座，舒皇后和谢柔一同出席，场面登时热闹了起来。
姜唯洇身旁的席位坐的是舒韵月。
舒韵月自己凑过来，问道：“你方才跟沈云绣说什么了？她脸忽然这么臭？”
姜唯洇摇头，“什么都没说啊。”
“不可能。”以她这么多年与沈云绣的争吵得出的经验，沈云绣方才定是被姜唯洇气死了，但碍于人多和皇后娘娘来了才忍了下来。
姜唯洇不明白舒韵月的意思。
舒韵月瞅她一眼：“怎么还是傻乎乎的。”
姜唯洇不想理她了，因为她恢复了记忆，已经想起了一切，当初她会从台阶摔下去就是被舒韵月害得，弄得她失忆后还背了个“恶毒”薅了她头发的罪名。
哪里是她恶毒薅的？分明是舒韵月自己找她麻烦，还害得她失去了记忆。
倘若不是舒韵月惹她麻烦，她也不会摔到头，更不会失去记忆，也不会误以为自己和殿下曾经是那样的关系。
“怎么还不理我了？你放心，你当初薅我头发的事我已经不生气了，不过方才瞧你把沈云绣气成那样，我可开心了，这样吧，我就勉为其难和你做朋友好了。”
姜唯洇抿了抿唇，没有理她。
舒韵月也不大高兴了，暗说了句：“怎这么不识抬举。”
宴会已正式开席，不少姑娘挨个挨个的献上生辰贺礼，谢柔全程笑意开怀，心情大好。
姜唯洇已经早就备好了礼物，谢柔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锦盒内装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珐琅香盒，香盒尚未开启，便隐隐嗅到里面散发的独特香气。
谢柔惊喜道：“这是来自西凉的香脂？”
公主这句话登时引起席间轰动。
西凉的香脂在大祁可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听闻那香脂因为极其珍贵，在西凉也只有王后和公主才能够用得着的珍品。
姜唯洇点头。
谢柔让她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小声问：“洇洇，你哪来的这些钱，不对啊，就算有钱也弄不来这玩意的。”
姜唯洇低声道：“从我爹那弄来的，我爹常年奔波在外，身上有不少的宝贝。”
姜重阶这些年一直为孟志凯做事，期间也没少伪装身份在外经商或是行医，他曾经以游医的身份前往西凉为西凉的大王治过病，这香脂便是西凉大王赠予她爹的。
姜重阶得知她要出席公主的生辰宴，担心她被人瞧不起，特地将这少见的宝贝拿出来，让她作为生辰贺礼送给公主。
谢柔喜不自胜，她最喜欢这些宝贝了。
舒皇后凤眸不经意地扫过姜唯洇头上的金簪，含笑道：“本宫倒不知你是陆首辅的外孙女，藏得还挺深。”
姜唯洇道：“娘娘，我也是前不久知道的，没有刻意隐瞒。”
谢柔维护，“母后，你别说洇洇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舒皇后摇头，嗔了眼谢柔，又意味深长道：“怪不得本宫总觉得你长得有些熟悉。”
姜唯洇：“？”
“罢了，你先回去坐，等有空了本宫会找你的。”
姜唯洇稀里糊涂的回了座位，她怎么就听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生辰贺礼的环节总算过去，姜唯洇乖巧地坐在原位欣赏舞曲，这时梅烦恼小声道：“姑娘，方才有个宫人请您去一趟明华殿。”
“那是什么地方？”
梅烦恼道：“听说是贵人暂时用来休憩的偏殿，那传话的宫人说您只用去那就好，已有人在那等您了。”
姜唯洇问道：“那我能不去吗？”
她在宫里也没认识几个人，谁会在那等她，听着有点吓人。
梅烦恼轻咳一声：“这，恐怕不好吧，若是姑娘不去，那位贵人恐怕会一直等下去的。”
姜唯洇犹豫了会，“那就让他一直等好了。”
梅烦恼：“……”
糟了。
许是梅烦恼的神情太可怜了，加上席间也实在无聊，姜唯洇没办法了只好妥协，“好了我去看看，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得保护我哦。”
梅烦恼信誓旦旦，“您放心吧！奴婢定会保护好姑娘不受到任何伤害。”
姜唯洇跟着那领路的宫人到了明华殿。
梅烦恼站在门外看着她进去了，这一路悬着的心才悄悄放落。
没一会，一个男人站在她身旁停下，问道：“姜姑娘就完全没怀疑过你是殿下的人？”
梅烦恼摸了摸鼻尖，笑得坦荡：“姑娘没问，所以不算我撒谎呀。反正我的名字也没有瞒着，是姑娘自己没有多想的。”
梅良心啧啧一声摇头，“妹啊，你笑的可以再精明一点，殿下传你回来是要你保护好姜姑娘的安危，可不是要你逗她玩的。”
梅烦恼反驳：“我才没有逗姑娘玩，我这是在助力姑娘和殿下。殿下都已经忍了三天没有去见姑娘，若是今晚再不见面恐怕东宫上下都别想喘气了。”
可不是？自从姜姑娘离开东宫后，殿下每日冷着一张脸，梅良心甚至觉得东宫的空气都是冰碴子。
他真是愈发想念姜姑娘在时的好。
**
屋内点了烛光，视线极其明亮，姜唯洇顺着路一直往最里面进去寻人。
小梅说是有贵人等她，会是谁呢？她在宫里好似也没认识几个人。
她挑起挡在面前的琉璃珠帘，正欲再往里头进去，却隐约闻到一股她无比熟悉的冷梅香气，似乎从珠帘的另一头溢了出来。
这令她深入骨髓的香味，整个皇宫除了那人，不可能有第二个。
意识到里面的人是谁，她心跳不可控地加快，迟疑该不该进去。
姜唯洇停了下来，绣花鞋在珠帘下摆停驻了许久，最终还是拐了弯，打算转身出去。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腕从另一边探了出来，男人掀起珠帘，露出一张俊美的容颜，从容自若地朝她走来。
“洇洇又要逃？”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70
◎“孤是心甘情愿。”◎
琉璃珠帘碰撞的清凌声在这寂静的偏殿内不断地响起。
姜唯洇故作镇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殿下怎么在这呢？这、这里不是东宫吧？”
她已经慌的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谢斐优雅地朝她走来，嗓音清润：“这里是皇宫，皇宫还没有孤不能去的地方。”
是呢, 他可是皇太子，不过是个休憩的偏殿罢了, 他怎么不能来。
姜唯洇将脸一撇, 心想, 太子殿下不仅会戏耍人，还很会拿身份压人。
气得她更不想看他了，脚步也不知觉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谢斐轻抬眼帘, 望着她后退的动作。
姜唯洇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 偏巧她又被一座落地屏风挡住了去路，直到退无可退。
谢斐缓慢走来靠近她，问道：“洇洇是还在生孤的气？”
姜唯洇一怔, 觉得他今日好像怪怪的, 也有些受不住他这么近的距离和轻柔到诡异的声音。
等整个人几乎都贴到那屏风上了, 才壮大胆子瞪着杏眸看他：“殿下明知故问呢！”
换做是谁被欺骗了两个月, 被整整蒙在鼓里两个月能不生气吗？
这种事只要殿下自己说清楚了，她也不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为了追回殿下的心意才来长安的，也更加不会因为一本莫名其妙的小册子而做出那些挽回他心意的举动。
她是脑子不太灵光，但不代表她愿意做个被人欺骗拿捏的小笨蛋啊。
越是细想那两个月的事，姜唯洇心里的气便越发地汹涌, 根本无法消散。
她咬着下唇，盯着谢斐这张俊美的脸, 迟疑了半晌, 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殿下这个杀一刀的！”
谢斐：“？”
他虽听不懂她在骂什么, 但瞧她小脸粉红, 气得鼓鼓的模样，心中意动却不断作祟。
他忍了三天没有去找她，除了想给她时间冷静冷静，最重要是谢斐也想要让自己看清楚究竟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
直到今晚，在方才见到她的那一瞬，他才彻底明白了。
这可笑乌龙的事件，一切起因不过就是他自己的私心作祟罢了。
“洇洇说的什么？”谢斐垂眸扫过她紧紧攥成拳头的右手，忍住握上去的心思，压低声问：“洇洇可是想骂孤是杀千刀的？”
姜唯洇：“……”
“没错！殿下就是、就是、杀杀千刀的！”
天知道她人生中第一次说脏话，但又觉得杀一千刀的实在太血腥了，想了半天却窝囊地脱口而出成了杀一刀的。
谢斐几乎不必怀疑，“这是谢柔教你说的脏话？”
姜唯洇哼道：“公主说她是帮理不帮亲，就连殿下的妹妹得知了真相后都很同情我被殿下欺骗，她担心我被殿下欺负了，这才教我几句话对付殿下！”
谢斐确实没想到她气性这般大，当初把她留在东宫不过是顺势而为，也从没有考虑过她恢复记忆后的事，他不仅没有考虑她的感受，也同样算漏了自己的心。
面对她无法消下去的怒意，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没辙。
他又靠近了一步。
面前的男人几乎与她近的密不可分了，姜唯洇紧张地又不得不又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有一座巨大的落地屏风，她被硌得后背一疼，轻呼一声。
谢斐及时揽住她的腰肢，避免她摔倒。
姜唯洇掌心下意识抵在他的胸膛前，摇摇晃晃地站也站不稳，一番拉扯，不慎将谢斐的衣襟口拉得松散。
此时一张纸条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姜唯洇率先捡起，她垂眸一扫，看清内容后顿时连手指都惊颤地发抖。
“殿下在宫里怎么还随身将这个带在身上？”
这张每日亲吻条约，上头可是明明白白写了她的名讳，殿下竟把这样见不得人的条约随身带在身上？
谢斐不觉有什么，坦然道：“为何不能？”
姜唯洇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他，“殿下今日让我过来，是不是只为了和我亲亲！”
谢斐蹙眉，扫了眼她红透的脸庞，她看他的眼神里几乎是毫不掩饰写着“你是大色魔吗”这几个字。
他气得笑了，强忍了三天的思念，到头来竟沦落至此。
既如此，他已打算彻底坐实这三个字。
“洇洇认为呢？算起来，孤与洇洇三日未曾见面，洇洇是否要补偿违约？”
姜唯洇嗓音带着颤意，“殿下是什么意思？”
谢斐冷言冷语道：“三天，自然要弥补三十次。”
姜唯洇吓得险些僵住，她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僵硬地数了数，不可思议道：“亲三十次？殿下是疯了……”
谢斐垂眸看她笨笨地在掰手指，便俯身吻了过来，直接堵住了她后面尚未说完的话。
“唔——”姜唯洇从贴着落地屏风的站姿，被谢斐单臂直接揽入了怀中，她被吻得站都站不稳了，后脑却被一只掌心稳稳的托住，以她不可抵挡的力道往男人面前送，他吻得凶狠，几乎将她的呼吸搅得破碎。
这个吻竟不同以往任何一次，是霸道，灼热且缠浓的，像是带着一种她极其陌生的情愫，让她不禁心乱如麻。
姜唯洇感到脑子浑浑噩噩，犹陷云端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这时，耳边迷迷糊糊听到一声沙哑低沉的嗓音：“一次。”
谢斐松开了她红肿的唇，她眸光迷离无措地看他。
谢斐喉结滚动，眼尾极具忍耐：“洇洇，别这样看我。”
姜唯洇声音细细地喘：“殿下……”
她这声轻唤，使谢斐溃不成军。
在她面前，他本就不是君子，也不稀罕做君子。
谢斐眸色幽暗，将她打横抱起往身后的床榻带，姜唯洇浑身软绵绵的已没了挣扎的力气，等反应过来后已躺在了榻上。
男人温热的薄唇再一次侵略袭来，哑声道：“第二次。”
姜唯洇细碎的低吟在这一次次的吻中不断地起伏。
“第三次。”
“第四次。”
她不行了，好像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谢斐缓缓松开她，掌心滑至她纤细的手腕，与她十指紧扣。
桃花眼春意弥漫地看她，“洇洇可还撑得住？”
姜唯洇喘了一口气，鬓发松散地摇头：“不……不行了。”
谢斐却觉得不够，他薄唇抵在她的唇瓣，循循诱惑地道：“那洇洇不动就好。”
什么意思？还要亲？姜唯洇眼尾的一滴泪顺势滑落，红着脸地摇头。
谢斐的唇又贴上她，这次更是熟稔地撬开她的唇齿，寻到她的软舌，勾得她全身酥酥麻麻，激起一片战.栗。
姜唯洇已经迷糊得不行，不仅嘴唇无法逃脱，就连一双手都被谢斐十指紧扣按在榻上，早已是任由他摆弄了。
忽然殿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谢斐迷离地睁开眼，缓缓将唇移开，随后把姜唯洇从榻上打横抱起，挪到床帐之后去。
姜唯洇拉回了几分理智：“殿下？”
难道床上还嫌不够，要换位置再亲她？
谢斐低声道：“有人来了，洇洇不想要旁人看见你如此模样，最好莫要出声。”
有人？姜唯洇吓得连忙将自己的脸缩在谢斐的怀里，不敢动弹。
琉璃珠帘外，轻巧的脚步声停下没多久，很快又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姜唯洇全程缩在里边不敢动弹，也不想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只盼着那二人赶快出去的好。
谁知，直到谈话声起，她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邱姑娘找我来此，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这声音，不是她哥哥吗？哥哥口中的邱姑娘难道是邱凝？
半晌后，一道轻柔的女声似乎带着质问的口吻问道：“邱姑娘？孟大人何时与阿凝这般生疏了？”
孟时景温声道：“姜某不知邱姑娘何意，但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到底是不合适的，若没有要紧事，姜某便告辞了。”
他无情地转身离去，垂下的宽大衣袖被一只白皙的手心拽住。
孟时景眼角余光微扫，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邱凝冷静地看他，“孟大人，不，是姜大人……姜大人找回了自己的身份找回了自己的家人，为何不与我说一声？难道我对姜大人而言，就半点都不重要？”
孟时景不咸不淡道：“邱姑娘逾距了。姜某不认为，姜某与邱姑娘是可以说这种话的关系。”
姜唯洇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似乎想通过这朦胧的床帐和那琉璃珠帘看清楚外面在做什么。
谢斐好事被打断，本就心烦，又听外头那纠葛更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孟时景和邱凝能忽然闯进来倒是在他预料之外，也打乱了他本身的计划。
眼前的小姑娘反而饶有兴致地撩开了床帐，想要一探究竟。
谢斐伸出手指挑开她脖颈处凌乱的发丝，盯着那粒红痣，哑声道：“看来你还不够累，竟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姜唯洇小声道：“殿下，那外面是我哥哥，不是旁人！”
她还不知道原来她哥哥和邱姑娘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邱姑娘先前好像是孟乐安的未婚妻？
孟家出事后，她与孟乐安的婚事应当解除了。
谢斐漫不经心地从衣襟处取出帕子，擦了擦她斑驳的红唇。
她今日进宫特地上了妆，又涂了口脂，方才亲昵一阵，口脂已然花了。
谢斐一遍为她擦拭唇边的痕迹，一边将眼神落在她发髻的金簪处，唇角逐渐泛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姜唯洇也没空搭理他，她现在只想听外面在说什么。
“阿凝与姜大人不是可以说这种事的关系，那敢问姜大人……”邱凝缓缓移步到孟时景面前，扬起脸看向面前温润如玉的男人，轻声问：“敢问姜大人，阿凝和姜大人曾在外共宿过一夜，这又算什么关系呢？”
孟时景脸色微变。
姜唯洇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滞，双腿也没站稳，猛地往边一晃。
紧接着，她整个人往前一仰，随后脸色一变，紧紧抱着谢斐的手臂，哭丧着嗫嚅道：“殿下，我，我脚好像崴了。”
谢斐将她打横抱起坐到一张椅子上，随后掀起她的裙子，褪了鞋袜。
不过一瞬间，她那只扭伤的脚已经被谢斐扒了个干净，“殿下，做什么啊？”她压低了声音紧张问。
谢斐垂眸按轻轻安抚她的脚踝，“你的脚不是扭伤了？”
“这里？还是这里？”
姜唯洇看着他自然的举动，心尖一颤，楞了片刻才道：“就，就是这。”
她指着伤处。
谢斐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在她面前，掌心连任何隔挡都没有，正认真地为她揉按扭伤的部位。
姜唯洇红着脸，小声道：“殿下其实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太子，膝盖恐怕只在帝后面前弯曲过，更何况亲自这样帮一个人按揉脚踝。
姜唯洇分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忽然觉得眼前的殿下，并没有她从前从他人口中得知的那般遥不可及。
谢斐垂眸看她雪白的玉足，语气轻缓：“孤是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竟然有宝宝嫌弃太子的速度慢，好吧，后天就让你们知道最快的男人是谁了！

第71章 71
◎委屈姜姑娘在东宫留宿一夜。◎
姜唯洇垂眸, 望向正为她曲膝下跪着的太子，心里乱得如一锅粥。
殿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心甘情愿？
姜唯洇现在连想知道外面哥哥和邱凝在说什么话的心情都没了, 她承认自己不算聪明，但应该也不算很笨吧。
殿下或许是觉得她脚崴到, 是因为他把她骗来明华殿引起的？
他指的心甘情愿是内心愧疚吧, 大抵是的。
谢斐蹙眉, 看着她红肿的脚踝，问道：“还忍受得了？”
姜唯洇直楞地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能忍也要忍啊, 她哥哥还在外面, 若是现在出去就完了。
珠帘外似乎发生了不小的争执，姜唯洇忍着疼痛又去想听听发生了什么。
“姜大人，怎么不说话？”
孟时景转过身来, 轻声一笑：“姜某倒是不知, 邱姑娘黑的说成白的本领是这般厉害。”
邱凝脸不红心不跳, “你就说是不是有同宿一晚的事？”
“姜大人可是大理寺少卿, 不可以说谎的。”
孟时景凝望她半晌，颔首：“是。”
姜唯洇捂住唇，吓得瞪大眼睛，她听到了什么？她的哥哥和曾经是他弟弟的未婚妻有过同宿一晚的经历？
邱凝笑容清浅，“那姜大人可否……”
话未说完, 孟时景及时打断：“邱姑娘说一半藏一半可是不好的习惯，的确共宿了一晚, 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晚在一个荒凉的寺庙, 你我二人清清白白躲雨罢了, 何事都未曾发生。”
邱凝脸色一变，孟时景后退半步，极其守礼地道：“若没有其他事，姜某告辞。”
很快，孟时景的脚步声朝殿外行去，留下邱凝一脸失落地站在原地。
没多久，邱凝也跟着出去了。
姜唯洇还怔在原地在想那二人曾经发生过什么，她能感觉到她哥哥对邱姑娘好似感情不同，但为何方才又那般冷漠的拒绝了邱姑娘示好的意思呢？
“啊——”
正在姜唯洇想的天花乱坠之时，忽的感到自己腾空而起，她下意识地搂抱住身旁男人的脖颈，颤声道：“殿下怎么忽然抱我？”
谢斐低眼看她，又扫向她鞋袜已经穿好的右脚，“自己走路，你的脚是不想要了？”
“嘶……”好像还真有点疼，但她觉得她应该可以一跳一跳出去，再让小梅来扶她才对。
她准备说出心中想法，但谢斐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吓得她把剩下的话都咽下去了。
谢斐抱着姜唯洇出了寝殿，此时夜色漫漫，这条宫道长廊并没多少人，在远处望风的梅良心和梅烦恼看着太子抱着姜唯洇出来，急忙上前问道：“殿下，姜姑娘这是怎么了？”
谢斐斜瞥梅良心一眼，“方才去哪儿了？”
竟放那二人进来，打断他的好事。
太子的眼神凌厉，梅良心后怕地不行，老实道：“殿下，那是贵人休憩的寝殿，属下总不能说殿下和姜姑娘在里头幽会吧？所以属下也暂时没理由拦下邱姑娘……”
谢斐没理他的解释，径直朝东宫的方向行去。
游廊的转角处，正好迎面走来两个人，为首的人正是沈云绣。
沈云绣看见谢斐光明正大抱着姜唯洇，脸色难看至极，朝太子行礼后扭扭捏捏的提醒道：“殿下，宫闱之中人多嘴杂，有不少眼睛都看着，您这样抱着姜姑娘是否不太妥当？”
姜唯洇面对沈云绣时，不知为何心里就极其的不安，外面都在传沈云绣是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而她现在被太子这样抱在怀里，还被沈云绣看到……
她顿时觉得难堪得不行，不敢对上沈云绣的目光，只好闭眼装睡。
谢斐听闻沈云绣的疑问，脚步也未停，只丢下一句话：“与你何干？”
他的玄色衣袍凌冽地从转角擦过。
沈云绣僵硬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转过身，看着那早已消失到无影无踪的人影。
**
东宫。
姜唯洇望着眼前的一切，默默叹了一口气，她不过才离开几天，怎么又回来了。
眼下她的腿暂时“瘸”了一只，想跑也跑不了，只能任由殿下摆布了。
也不知道他把她带到东宫来是想做什么。
没一会来了个提着医药箱的医女，那医女听从太子的命令给姜唯洇的右脚看伤，片刻后道：“回殿下的话，姜姑娘的脚有轻微的扭伤，但不算严重的，微臣这里有一款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一会为姜姑娘涂抹按揉按揉，休息一晚上就能好了。”
医女留下了药油便出了东宫。
姜唯洇趁机使了个眼神给梅烦恼，让她拿着药油就背着她赶紧跑，不然晚点宫门关了，她就出不去了。
也不知为何，小梅今晚好像格外的迟钝，竟看不懂她的眼神。
“姑娘，您眼睛怎么了？”
姜唯洇：“……”
小梅惊讶道：“哦，姑娘是嫌奴婢碍眼，让奴婢出去啊，好的！奴婢这就出去！”
说罢，她便拽着在一旁杵着的梅良心退了出去。
姜唯洇：“……”
谢斐装作没看到她那些小动作，接过宫女准备好的热水盆，便坐在姜唯洇面前，把她的鞋袜褪下，先给她泡了泡脚，再用帕子擦拭干净，紧接着又用那药油开始涂抹了起来。
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半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
“疼吗？”谢斐低眸轻轻按揉她的脚踝。
语气轻轻柔柔，虽还是没带多少感情，但的确没有以往那般生硬，姜唯洇还楞了会，不自在地道：“有点。”
实际上比起疼，不习惯更多。
她的脚在她长大后，就连她爹爹都未曾碰过，如今竟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一双白皙干净的手正在为她揉捏，没有半点不轨的意图。
谢斐蹙了蹙眉，又问：“孤再去喊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他说着便要唤梅良心进来，姜唯洇急忙道：“不必了，殿下，太医说了休息一晚上就能好。”
“殿下还是让我回去吧，天太黑了我若再不回去哥哥和爹爹会担心的。”
谢斐默不吭声。
姜唯洇试着将脚踝抽回来，可无论她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渐渐的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殿下不想放她回去了。
“怎么瘦了？”
在姜唯洇心里不断胡思乱想时，谢斐幽幽问了一句，她一愣，问道：“什么瘦了？”
药油上好之后，他松开了她的脚踝，慢条斯理的为她穿戴好鞋袜才道：“三天没见，你倒是瘦了许多，怎么，是孟时景没给你饭吃？”
这小年糕从前养在他东宫时，可是养得粉润白嫩。
不过才三天没见，她倒是清减了不少，就连平日圆润饱满的脸庞今日都很明显有了尖下巴。
他的眼神过于明显了，姜唯洇伸手摸了摸下巴，没觉得哪里有区别啊。
哪里瘦了？她半点都没感觉出来。
不过这几日被爹爹要求学绣花后，她的确吃的少了些，但也算不上没饭吃。
“殿下这话说的好像我哥哥虐待我似的，可别这样说，哥哥他对我可好了。宅院住的也很舒服，很清幽。”
谢斐哂笑，那一眼扫尽的小院子能好到哪去？又如何比得上在东宫住的日子？
可观这小年糕提起自己家人时的神情，她是半点都没有嫌弃，是真的觉得很幸福。就连对孟时景这种半途冒出来的便宜哥哥她都能很快接纳。
她对谁都很善良，但为何对他的欺骗，却还能气这么久？
谢斐忽然脸色沉了下去，姜唯洇趁机将自己的脚抽回来，爬也似的直接缩到床榻的最里边。
谢斐扫她一眼，“并非孤不放你回去，是今晚将有暴雨，此时离宫想必途中多有艰险，姜姑娘怎么说也是朝中四品官员的妹妹，孤自然不能放任姜姑娘的性命而坐视不理。”
姜唯洇迟钝地“啊”了一下，又扭过头去看窗外，一脸跟看傻子似的道：“殿下，哪里下雨了？”
谢斐似笑非笑，“再等等，孤还能骗你不成？”
姜唯洇小声嘟囔：“可不是骗我吗？”
都骗了她两个月，害得这么单纯无辜的她，竟然做了那么久的“狐媚子”，这事她可是想起来就气，所以现在太子说什么话她都不会信了。
姜唯洇爬到了床边，蹭地就站起来要跑，结果右脚还有点疼，下一瞬间蔫蔫地又软趴趴回到了谢斐的床上。
谢斐冷眼旁观看着她这番举动。
片刻后，墨色的天际忽降倾盆大雨，雨水噼啪作响，声状尤其吓人，算是近半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暴雨。
姜唯洇：“……”
她莫名其妙看着谢斐，惊讶道：“殿下竟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
还真下暴雨了，真是吓坏她了。
谢斐眉梢一扬，吩咐宫人将殿门关上，淡声道：“今晚看来只能委屈姜姑娘在孤这东宫留宿一夜了。”
姜唯洇噎了下，将脸一撇，不想看他此时过于明显的得意神情。
谢斐又道：“孤这清月殿想必也不必再为姜姑娘介绍了，姜姑娘熟悉到夜里没点灯都来去自如，不是吗？”
姜唯洇：“……”
可恶，怎么殿下越来越讨厌了，这不明摆着在提醒她失去记忆时想要勾得他心意做的那些事吗？
“回不去罢了，那我总得自己一个房间吧？我一个姑娘家和殿下在一个屋子里总是不合适的。”
谢斐莫名看她，“这事是孟时景教你的？”
她从前可是半点男女大防的概念都没有。
姜唯洇惊地瞪大眼睛，怎么殿下又知道了，他竟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不仅能观天象，还知晓她家里的情况？
她老实地“嗯”了声：“我哥哥说，从前我爹爹不太管我，导致我懂得地方太少了，所以他特地教了我许多。”
尤其叮嘱她不能跟太子太过亲密。
谢斐唇边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又极快消去，若是不注意看定是无法捕捉。
他嗯了声：“令兄说的不无道理。”
姜唯洇见他点头，松了一口气，连忙就小心翼翼地起身，准备唤小梅进来扶她出去。
这时一道巨响的雷声响彻天际，吓得姜唯洇下意识往床榻一倒，却不料直接被谢斐揽入怀中。
等那道雷声降下去后，她似乎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清润嗓音：“又让姜姑娘失望了，看来姜姑娘今晚还需要借用孤的肉.体才能入睡了。”
姜唯洇泪汪汪地呜咽一声，一边生气一边又不得不害怕地紧紧抱着身旁的男人。
怪了，近日雷雨天怎这般频繁。
**
姜唯洇睁开眼醒来，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过就是入宫祝贺公主的生辰，怎么就在东宫过夜了呢？一整晚没有回去，也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很担心她。
等天一亮，她就拜托谢斐安排人送她回家。
“孤亲自送你回去。”
姜唯洇惊讶：“殿下不用早朝？”
谢斐：“今日休沐。”
这也太巧了，不过姜唯洇急着赶回家也没心思想这些。
太子的马车很快出了皇宫，行驶到了康华坊。
姜唯洇要求在街道的转角停下，“殿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谢斐瞧她一脸心虚，感觉自己对她来说好像很见不得人似的，心里不悦，眉宇紧紧蹙起，正欲说些什么，姜唯洇急忙拉着梅烦恼就下了马车。
她的脚踝在经过一夜的休养后便好了许久，若是不跑动不成问题。
谢斐坐在车厢内，撩起车帘，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目送她进宅院。
这时，他远远便看见，姜唯洇的家门口正站着一个俊朗的少年，很明显在等人。
程楚暮见到姜唯洇从外面回来，略显惊讶。
姜唯洇同样惊讶，问道：“楚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程楚暮语气略显紧张：“有些话我想了一整晚，心想若是再不说出来的话，恐怕我真的会睡不着了。”
姜唯洇站在他面前，静静听他说。
程楚暮斟酌了片刻，方轻声试探地问：“洇洇，倘若是你曾经答应了旁人的事，即便过去了十年，是否也会履行约定？”
姜唯洇笃定道：“没错！我爹爹从小就教导我，答应了别人的话就要做到，不能做个不守信用的人。”
程楚暮继续问：“那，倘若当初洇洇答应嫁我为妻，不知洇洇是否还会履行幼时的承诺？”
转角的马车内，谢斐静静看着站在宅院前的少年少女，他唇角紧抿，暗沉的眼底如泛刺骨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72
◎她怎么会在鸣雀园。◎
幼时的承诺？姜唯洇稀里糊涂地在脑子里回想程楚暮说她幼时答应嫁给他为妻的事。
她是五岁时被爹爹放到程楚暮的外祖家寄住的, 那时初到宁家，以宁老夫人救命恩人之女的身份暂住一段时日，而在她记忆中, 她第一个交的朋友便是程楚暮。
程楚暮大她两岁，性情跳脱爽朗, 起先也是她想跟程楚暮交朋友的。
因为她从小跟着爹爹四处漂泊, 居无定所的缘故, 导致身边并没有同龄的朋友，初见那日，她站在屋檐的角落, 看到程楚暮身后跟了十几个奴仆细心照看他。
那时她想上前去跟他交朋友, 却被宁府的下人拦了下来。
“小姑娘，那位是程将军的次子，是金尊玉贵般的小公子, 若是没有老夫人的允许, 你是不能靠近他的。”
姜唯洇那时候年岁小, 不懂这些, 她疑惑问：“可是我爹爹说我住在这就可以交朋友了，为什么我不能去找他玩？”
那下人嗤笑：“你爹就是一个大夫，医术再厉害，那也只是个大夫，老夫人收留你不过是看在你爹救恩之恩的份上, 又不是真把你当大小姐一般伺候，不过是寄住, 你还妄想跟少爷小姐们平起平坐？”
她听不懂这是是什么意思, 就觉得那下人看她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心里顿时很难过, 忍不住想哭，但她爹爹不在身边，哭了也没人保护她。
她只能落寞地转身走了，小声嘟囔：
“不交朋友就不交嘛，一个人也挺好的呢。”
她在宁府住了将近一个月后，才在一次意外下与程楚暮相识的。
那日程楚暮因为贪玩失误从树上摔了下来，被姜唯洇当场目睹，姜唯洇回想起下人的提醒，不准她接近程楚暮的事，马上转身跑了。
程楚暮以为她要去向宁老夫人告密，匆忙下就把姜唯洇按下。
他紧紧捂住她的嘴巴，警告她不准跑。
姜唯洇摇头，又不停地拍打他的手背，“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程楚暮见她还算老实，便松开她，恶狠狠地道：“我知道你是暂时寄住在我外祖家的，但你要明白，即便是外祖家我也是老大，所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唯命是从，方才的一切你不能告诉我外祖母，不然我打你！”
姜唯洇捋了好半晌才明白他是自己偷跑出来玩，担心她告密会被宁老夫人教训，这才想要“灭口”。
她害怕挨打，连忙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的嘴可严了，绝对不会把你爬树摔的狗吃屎的样子告诉宁老夫人！”
程楚暮不悦道：“什么狗吃屎？会不会说话？我那是脚滑罢了。”
“哦，脚滑。”
虽然她老老实实重复了这两个字，但程楚暮听在耳里不是滋味，又瞧她一脸蠢笨，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告密的小人，这才渐渐放心。
“你叫什么名字？我在宁家时常看到你，怎么你总是一个人，你没有爹娘和朋友吗？”
姜唯洇学着他坐在地上，回道：“我叫姜唯洇，我爹叫我洇洇，我也喜欢有人这样叫我，我有爹娘的哦，不过我没有朋友。”
程楚暮好奇，“没有朋友？你是坏蛋吗？怎么会没朋友？”
姜唯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不坏吧？因为我都没有打过架，骂过人哦。”
爹爹说她是好孩子来着。
程楚暮笑她，“那你今后跟我玩好了，我就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姜唯洇果断地摇头，“不好，你们家的下人说我跟你不是一类人，不准我跟你做朋友的。”
程楚暮小霸王惯了，他霸气道：“谁说的？我说你是我的朋友你就是，而且我不仅要你做我朋友，还要你长大后嫁给我做娘子！”
“娘子？那是什么东西？”姜唯洇歪着脸，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程楚暮望着她那水灵灵像黑葡萄似的眼睛，脸庞渐渐变红，有些不自在道：“娘子就是夫妻，你是我娘子，我就是你夫君，像你爹娘那样长大之后成亲，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是比朋友还要亲密的关系。”
比朋友还要亲密？那就是说今后她不必害怕孤单了？若是爹爹再丢下她，就会有人一直陪着她了是吗？
姜唯洇登时瞪大眼睛，兴奋道：“好啊，我要做你的娘子！”
“那你长大后要嫁给我为妻？”
“好呀！”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不过我还能再多嫁几个人吗？我还想再多要几个夫君。”
这样就可以有更多朋友陪着她了。
“这个不行，但是我听说夫君可以多娶几个姑娘，姑娘只能嫁一个。像我爹他就有几个娘子。”
姜唯洇蔫蔫道：“好吧，这有点不公平呢。”
可是为何她爹就只有一个娘子呢？
**
她想起来了，幼时的确答应了说会嫁给程楚暮。
只是她在宁家住了一年后，就被父亲接走了，她和程楚暮也长达十年未曾见面，很早便将幼时的一句戏言抛诸脑后。
她没想到，程楚暮竟是一直记得这个约定，还等了她这么久。
望向他期盼的眼神，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程楚暮紧绷的神情，也在此刻悄然松缓，俊朗的脸庞浮现灿烂的笑容。
转角处的车厢内，谢斐目光沉凝望着姜唯洇，蓦然轻笑一声，上扬的眉梢惊现一抹刺骨的冷意。
至于后续的事，程楚暮为什么好像不记得了？姜唯洇觉得她还是得提醒一下，便道：“不过后来……”
这时，姜重阶从屋内走出来中止了门前的对话。
见到一夜未归的女儿竟是跟这个少年郎在门前说话，他当即神色骤变，警觉地盯着程楚暮。
程楚暮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程楚暮，见过姜伯父。”
姜重阶打量他，“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程楚暮道：“不知姜伯父可还记得，在洇洇五岁时您曾将她寄养在扬州宁家的事？宁老夫人便是楚暮的外祖母，那一年，我正好也在扬州居住，与洇洇一起长大的。”
经过提醒，姜重阶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方才警惕性的神情也褪去，笑道：“贤侄怎么在门口站着，来，快进来说话。”
“好嘞！”
姜重阶扫了眼姜唯洇，见她懵懵的还反应慢一拍站在原地，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受伤和异常，这才放心，小声道：“先进来，爹爹有话晚点问你。”
宅院门前空荡荡的，院门紧闭。
梅良心见谢斐持久没有说话，提醒道：“殿下，姜姑娘进去了。”
谢斐仍旧沉默。
梅良心总觉得太子有些不对劲，车厢内的氛围也很怪，为了缓和气氛，他呵呵笑道：“方才还挺像一家人的，没想到姜姑娘的父亲竟是这般的和蔼。”
话音才落，车厢内又像是结了冰碴子般。
梅良心脸色大变，才知自己说漏嘴，竟是不知觉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他匆忙找补：“殿下，您放心，有小梅跟在姜姑娘身旁伺候着，定不会让程小公子有机可乘的！”
谢斐眸无波澜望着空荡荡的院前，薄唇微启：“回宫。”
**
直到晌午过后，程楚暮才离去，姜唯洇送他出门，转身回屋便见到姜重阶站在房檐下意味深长盯着她。
“爹，我怎么了吗？”
姜重阶问：“你与这程将军家的小公子关系有这般相熟？过去十年了他竟还记挂着你。”
姜唯洇不觉有什么，笑道：“我也记得他呀，他可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呢。”
“朋友。”姜重阶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他最好真的只拿你当朋友。”
姜唯洇没听懂，道：“爹爹这话说的，好像我没有把他当朋友一样。”
姜重阶摇了摇头，“罢了。”
姜唯洇回了自己房间，梅烦恼跟在她身后，故作不经意地试探。
因为半个时辰前，姜姑娘和程楚暮可是在树底下坐着聊了许久，就连她都无法靠近，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但她隐约能感觉到，程楚暮离开时心情挺好的。
梅烦恼心里慌得不行，就担心姑娘太过单纯，竟是把幼时戏言也当真。
若是姑娘真的要履行幼时的承诺，那太子殿下怎么办……
梅烦恼问：“和程公子的事，姑娘是如何想的呢？”
姜唯洇没告诉小梅谈话内容，只说了句：“我如何想的，时间自然会给答案。”
房门关上后，梅烦恼站在屋檐下，面露愁苦。
她要怎么回禀殿下？姑娘说的话，她听也听不懂，什么叫时间会给答案。
**
夜里孟时景回家时，一家人用晚饭时间，他面色严肃地问道：“洇洇昨晚去哪儿了，为何彻夜未归？”
这个问题，姜重阶已经问过了，姜唯洇给的说法时昨晚入宫赴宴下了大暴雨不好出宫，公主留她在寝殿住了一晚。
姜重阶也没多想，但同样的答案说给孟时景听时，他并未相信。
昨日的暴雨钦天监几日前便卜出来了，是以当晚谢柔的生辰宴很早便已经散了，若是在宴会散了后出宫定是还来得及赶回，但等他回到席间打算接姜唯洇回去时，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孟时景是谨慎性子，特地询问过谢柔身边的宫人，都说未曾见到姜唯洇。
那么一整晚，姜唯洇留在皇宫，能住在哪里？竟是所有人都不知情。
孟时景倏然转移话题，“听父亲说，今日程楚暮来了？”
姜唯洇点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饭。
孟时景漫不经心道：“楚暮我与他也算相熟，他虽说年少，但性子直率坦诚，他对你的心意，也曾坦白告知过我。哥哥认为，倘若洇洇要嫁人，楚暮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姜唯洇蹙了蹙眉地放下碗筷问：“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姜重阶扫了兄妹二人一眼，淡淡笑了声没有说话。
孟时景侧过脸道：“洇洇不想嫁给最适合你的楚暮，难道是想嫁进东宫？”
这已经是孟时景第二次提起姜唯洇嫁进东宫的事了，不同于第一次的善意提醒，这次的语气显然带着几分不满。
他说的虽是嫁进东宫，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件事对姜唯洇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太子身份尊贵，想要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名门贵女数之不尽，又怎会轮到姜唯洇这般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普通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太子，即便有个外祖的靠山在，也不比上那些自小在京城养大的名门贵女。
所以她恢复记忆后，看清了自己和殿下的差距，也没有任何幻想和殿下再发生什么。
尽管姜唯洇知晓哥哥的好意，但他这次明明白白的指出来，还是有些伤到了她的心。
就连晚饭她都没心思吃了，闷闷不乐地低声道：“我没有。”
“哥哥，上次你说的话我都有听进去。”
至于昨晚的彻夜不归，她真的不是故意留宿东宫的。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再跟殿下牵扯不清了，可有些事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够掌控的了。
如今弄成这般局面，她也不知道该怪谁，想来想去，还是怪自己好了。
孟时景听她语气失落，似要哭了出来，也于心不忍。
但姜唯洇是他的亲妹妹，即便他们兄妹二人相处时间不长，可血浓于水血缘在此，他就没办法对妹妹的事不闻不问。
妹妹这么多年跟着父亲自小居无定所，父亲也无法时时陪在她身边，总是把她丢下四处寄住，这才将她养成了这般单纯天真的性子。
她跟京城里那些循规蹈矩的世家千金都不同，她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严厉的教导，没有心眼，很单纯很自由的姑娘。
他怕就是怕在，妹妹实在太单纯了，同其他姑娘一般深陷于太子的容貌及地位中无法自拔，再彻底地沦陷下去。
爱上太子，对她这样的姑娘来说，并不是好事。
皇宫是什么地方，太子又是什么人？
那是对于姜唯洇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不该靠近的人。
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即便是皇后娘娘这般的家世背景及与圣上年幼相识的感情，都无法做到让圣上后宫独她一人。
更何况是心性比圣上更要冷漠的太子。
相识多年，孟时景就未曾见过太子对谁上心过，他始终认为，这些日子即便太子与他妹妹牵扯不清，也不过贪一时的新鲜罢了。
姜重阶慢慢放下碗筷，见兄妹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争执，反而半点也不担心，和蔼地笑了笑：“为父先吃完的，你们谁最后吃完，就负责洗碗。”
姜唯洇一愣，孟时景跟着一愣。
很快，姜唯洇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碗里的饭都扒干净了，她脸颊鼓鼓囊囊地对孟时景显摆道：“哥哥我先吃完的，你要洗碗喔！”
孟时景怔了须臾，无奈摇头一笑，“好。”
**
夜深人静，月华流转，东宫琉璃瓦顶折射淡薄的光芒，六角宫灯迎着夜风缓缓摇曳。
寝殿内，梅良心回禀完消息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稀薄了。
他内心止不住的诉苦，他的妹妹负责照顾姜姑娘，他的兄长就在暗中做暗卫，可为何这种折寿的活都是他做？
姜姑娘说的那句，交给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小梅不把话说清楚，让他回禀消息的时候后背生寒了都。
谢斐许久没有说话。
书案上的兽形香炉溢出的淡薄熏香缓缓从他冷冽的眉眼飘散而过，他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低声喃喃：“凤簪都收了，竟敢不要孤？”
既然主动招惹他了，哪有她说离开就离开的份。
梅良心没听清，接了句：“殿下说什么？”
谢斐并未回话，方才的神态转瞬即逝，转而换做往常的冷漠态度。
——————
今日陆家的人又来接姜唯洇过去，称是陆老夫人想外孙女了，姜唯洇跟父亲说了一声，便独自乘坐了陆家的马车。
玉盛堂。
陆老夫人握着姜唯洇的手，慈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怎么都看不够。
祖孙闲聊了片刻，陆老夫人柔声商量道：“洇洇，你若觉得这般来回跑的麻烦，不如就在陆家多住一阵时日如何？”
“外祖母也实在想你得很。”
姜唯洇心中微微动容，也明白外祖母想看到她不过也是因为太过思念自己的女儿了，但她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洇洇与父兄才团聚没有几日，不舍与父兄分离。”
陆老夫人想说，让孟时景也住到陆家来好了，不过这样若是独独留下姜重阶，这兄妹二人定是不忍的。
“罢了，你能时常来看望外祖母，外祖母这心里便舒坦了。”
姜唯洇嫣然浅笑：“洇洇会的。”
祖孙二人又聊了许久，没一会陆曦行回了陆家，有乖巧的外孙女和孙子陪聊，陆老夫人眼尾的笑意堆得更深了。
“行了，你们两个年轻人都随便去玩玩吧，恐怕要你们一直陪着我这老人家也觉得很无趣。”
姜唯洇道：“外祖母千万莫要这样说。”
陆老夫人颔首笑道：“洇洇，在陆家不必拘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外祖母也该去诵经了，若是你在陆家多有不熟悉的，便让你表哥带你介绍一二。”
陆曦行站起身做了一个礼，“表妹，请吧。”
姜唯洇即便没有心思逛陆府，也盛情难却，“那便劳烦表哥了。”
“嗐，这么客气做什么。”
表兄妹二人一同出了玉盛堂。
陆老夫人欣慰地笑，对身旁的初兰道：“程家那小公子，真没料到，洇洇竟是与他有这般缘分。”
初兰附和，笑道：“程小公子一片真心，都求到老夫人面前了，老夫人又怎么忍心拒绝。”
况且程楚暮与陆曦行是发小，陆老夫人也算看着程楚暮长大的，对他的品性再放心不过了。
眼下帮忙不过就是顺水推舟，若是能成就了这段姻缘，也算是给渺儿的女儿找了一个最好的归宿了。
陆曦行带着姜唯洇逛遍了陆府所有优美的景致，穿过一片竹林前方便是视野辽阔，赏心悦目的花园美景。
陆曦行笑着问：“洇洇觉得这花园的景致如何？”
正值气温凉爽的秋时，微风轻轻吹拂，空气中泛着消散不去的百花馨香，此地无一处不美。
姜唯洇目光一扫眼前的花儿，回道：“挺好的。”
陆曦行又话里有话道：“美景自然也需要合适的人共赏，方能更体现出意境。”
姜唯洇侧过脸看他，“表哥说什么？”
陆曦行后退一步，笑得神秘：“楚暮，你可以出来了。”
只见游廊下缓步行来一身形挺拔的少年郎。
少年笑容恣意爽朗，那双明亮的眸子从远处行来便一直落在姜唯洇身上，不曾离开。
陆曦行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这偌大的花园，独留下少男少女的倩影。
姜唯洇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程楚暮与她并肩驻足，含笑道：“与我随便逛一逛？”
他十分坦然且目的性很强的发出了邀请，不过就是逛逛罢了，她也没有犹豫，与他在这花园中漫步而行。
程楚暮本以为自己今日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今日他特地拜托了陆老夫人和陆曦行帮他，可当现在与姜唯洇独处后，他才真正明白，从始至终，只要单独面对她，他的内心总是难以维持平静。
姜唯洇许久都没有说话，程楚暮心里也不舍打破与她此时赏花时的安静氛围。
但他若是再不主动，恐怕以洇洇这般性子，也定难与他再进一步……
“洇洇，不知你可还记得，幼时你最喜欢让我帮你摘一朵你很喜欢的花。”
程楚暮提起的事，姜唯洇没什么印象了，但她的确很喜欢漂亮的花儿，于是笑了笑：“不过听说这花园里的花都是我外祖母精心呵护的，恐怕不能随意采摘呢。”
程楚暮很满意这个回答。
还好，只是因为这里的花不能采摘，并非是不想要他摘的花。
二人一路逛出了花园，又沿着石子小路朝水榭行去。
独处了一段时间后，姜唯洇也没有先前那般拘谨了，除了程楚暮话仍旧很多，姜唯洇也时不时聊起了幼时的事情，打开了话匣子。
等回过神时，时辰都将到傍晚，此时彩霞弥漫天际。
一缕昏黄的光晕落在姜唯洇粉润的侧脸旁，离得近了，程楚暮几乎能很清晰地看到她脸颊上那浅薄的绒毛。
鼓软饱满的脸庞，在黄昏下格外的吸引人。
程楚暮不知觉看了许久，耳根都染了一抹红晕，忽然视线落在她的鬓发处，低声道：“洇洇，你的头上有片树叶。”
想必是方才经过那片柳树时飘落的。
姜唯洇抬起手，正欲自己取下来，程楚暮看她位置不对，便也主动伸手，脚步迈前两步。
少年的呼吸迎面扑来，姜唯洇一下愣住，将手一挪想要错开，却不想正好撞入了程楚暮的手心。
手心相贴的那刻，姜唯洇手指收缩了一下，第一反应想要退开，程楚暮浑身一僵，俊朗的面容浮起浅薄的红，在她退缩的那瞬间，几乎是凭着本能握住了她的右手。
手心虚虚相握，程楚暮心尖跳跃，正欲再进一步握紧时，耳边忽然想起昨日和姜唯洇谈的话。
他昨日分明答应了她一步一步来，让她慢慢对他动心的。
他不该的。
不该这般冒犯了洇洇。
“我……对不住，冒犯你了。”
程楚暮慌张地松开了姜唯洇的手，虽说方才的触碰不过一息，却也足够引起他内心的波动。
姜唯洇淡淡笑了声，摇头说：“没事。”
二人站在石子小路上，距离不远处的水榭内，谢斐隔着程楚暮，神色幽幽地盯着姜唯洇在晚霞下低垂的脸庞。
见谢斐忽然驻足，身旁的陆首辅诧异道：“殿下怎么不走了？”
问罢，陆首辅顺着谢斐的视线看过去，见到小路上站在那不知在说什么的二人，越看越觉得极其般配，则欣慰地笑了笑：“殿下忽然不走了，可是也觉得程家小公子与老臣这外孙女极其般配？”
谢斐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摩挲，语气不明：“般配？”
陆首辅并未察觉他的异常，捋了一把胡须，笑道：“听洇洇说过，殿下曾是她的救命恩人，倘若洇洇与程小公子的好事定了下来，那这桩良缘可也有殿下见证的一份。”
谢斐仍旧望向那处。
方才还一副“郎情妾意”画面的少年少女，此时已经并肩离去了。
黄昏的柔光都像是在衬托那对壁人。
他眼中泛起波澜，冷静地问：“她说孤是她的救命恩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陆首辅道：“没错。”
不过，听太子这话中之意，是他和洇洇还有什么关系？
“殿下可是想说什么？”
谢斐眼尾的冷意散开，并未回话，只目光沉沉目送那二人的身影从他眼前消失。
**
姜唯洇在陆府用了晚膳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便坐上了来时的马车，准备回到康华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道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陆家距离康华坊坐马车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姜唯洇听着马车的行驶声响，趁此空余便在车内小憩了片刻。
不知睡了多久，等睁眼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并不在马车里。
此处是一间较为昏暗的房间。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她曾经住过此处。
这时，“吱呀”一声响，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双黑靴率先踏了进来。
男人坦然自若地点亮了烛光，明亮的视线照清了他精致的面容。
姜唯洇渐渐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殿下？”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这里是太子的别院，鸣雀园。
她怎会在此？她不是应该坐上马车回自己家了吗？
谢斐悠闲地行至她面前，见她脸色微白，一副慌乱之态，轻声问道：“洇洇是否在想自己怎么会在这？”
他清润的嗓音慢慢舒展开，听似缓和，却含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吓得姜唯洇按住自己坐着的椅子手柄。
她点头，嗯了声：“我难道不是应该回家了吗……”
殿下今日好奇怪啊。
说话的语调也不似往常那般了。
谢斐笑了声，声音诡异：“家？你要抛下孤，跟程楚暮那小子成家？”
作者有话说：
太子没有外援，只能靠自己。

第73章 73
◎你是孤的太子妃◎
谢斐不知何时已经倾身靠近了, 冰冷的指腹轻轻地掐着她的下颌，迫使姜唯洇仰起面颊。
“洇洇，你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嫁给程楚暮？”
他语气幽然, 夹杂着几分讽意与压迫，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的来回流连。
姜唯洇仰起面容,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枉她起先还当殿下是特地请她过来吃饭的, 是她太天真了。
下巴上那冰凉的触感使得姜唯洇心都被提了起来似的紧张，她嗫嚅半晌，小声道：“这是我的事, 好像与殿下没有关系吧？”
谢斐唇角噙着冷笑, “好一个没有关系。”
恢复记忆后不仅急着逃离他的身边，就连当初在东宫时的那些相处，对她来说也犹如见不得光一般, 自己的外祖父问起来, 竟是以救命恩人这样搪塞过来。
她就这般厌恶他？
姜唯洇也不明白太子在气什么, 甚至现在还有些糊里糊涂的, 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听说她要嫁给程楚暮了。
先不说她并没有答应要嫁，即便是嫁了，也跟他没有关系啊。
按着她下颌的力度蓦然加重，使姜唯洇渐渐心生恐惧，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将压迫推开, 好声好气道：“殿下，有话好好说……”
“您把我带到这来, 是要做什么？”
谢斐敛神, 顺势握住了她的掌心, 随后撩袍在她对面落坐。
那只柔软的手心在他宽大的掌心内衬得愈发的娇小, 谢斐垂眸凝视，眼底的凌厉波澜再起，眼前仿佛一次又一次浮现今日傍晚看到的那个画面。
姜唯洇心里砰砰狂跳，不懂殿下怎么又忽然盯着她的手瞧那么久，她害怕得不行，屏住呼吸尝试慢慢把手收回来。
男人看出她的意图，神色一凛，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往怀里一带。
姜唯洇腰肢前倾，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依偎在他胸膛前，他的呼吸轻柔的洒落至她的肌肤，犹如荡起层层酥意。
“做什么？”谢斐低眸，眼底燃着暗火：“洇洇怕不是忘了孤说过的话？”
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姜唯洇紧张到六神无主，喃喃轻语：“殿下说过什么话？”
谢斐目光更沉，唇角却微微扬起。
不出他所料，她果然不记得了。
无妨，那便让她长长记性。
谢斐哑声道：“孤之前警告过洇洇，若是洇洇胆敢擅自逃离，孤就把你抓了绑起来。”
他边慢声说，边从一旁案几的屉子里取出一条绳索。
又粗又长的绳索。
姜唯洇愣愣地看着谢斐那双白净且骨节分明的手，是如何优雅且细致地摆弄着那绳索，她脑子有瞬间是一片空白，登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殿下不是在吓唬她。
他竟是真的打算用绳子将她绑起来。
那么粗.壮的绳子，加在一起都快有她小臂那般粗了，若是绑在身上，稍微用点劲该多疼啊？
她今日穿的也不多，如今正是秋日是不冷不热的时节，她也就穿了两件衣裳，若是直接被绑起来打，光是想想，她便已经感觉到有多疼了。
谢斐静静地在摆弄绳索，似在想该用哪种方式将她绑起来才好，他浓长的眼睫微微颤着，遮住了含有情绪的眸色。
姜唯洇靠坐在椅背上，万念俱灰地紧咬着唇。
“殿下当真要如此，殿下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觉得好委屈，好难过，当初在东宫即便被殿下欺骗，可她打心底还是觉得他是好人的，可如今殿下要对她做的事，彻底打破了她从前对他的认知与了解。
谢斐虎口轻轻掐住那绳索，慢慢地笑：“好人？洇洇怎么会觉得孤是好人。”
“洇洇跟谢柔关系那般亲密，情同姐妹，难道没从孤的妹妹那听到孤的坏话？”
姜唯洇心神恍恍地看着谢斐这一脸平静的模样。
随后思绪也渐渐回想起当初秋狝时，她说太子殿下为人很好，公主反应很是吃惊的事。
——全天下就你认为皇兄是好人了。
可即便公主那般说，她还是觉得殿下人挺好的，毕竟都收留了与他非亲非故的自己，多次保护她，救过她的命。
谢斐优雅地顺着衣袍，朝她逼近，语气压的更低：“孤坦白同你说了，当初将你留在鸣雀园不过就是为了将你父亲引出来，那时的你对孤而言，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诱饵罢了。”
收留一个弱女子，不过是他为了自己的事，根本算不得好人。
姜唯洇眼睫一颤，她的确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原因，是以方才听到这段话，心里竟是有些许失落。
她错开他暗沉的眼神，小声道：“无所谓了……利用也好，当初我要留在殿下的身旁，也同样在利用殿下保住自己的命呀。”
“我不知道殿下想将我爹引出来是为了什么，但殿下对我并无加害之心，当初东宫的一切我也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好一个没有发生。
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要与他斩断关系，一切不过就是恢复记忆了。其中除了气他欺骗隐瞒的原因，想必还有想起了和程楚暮的婚事。
谢斐摇了摇头，“洇洇，迟了。”
从她不管不顾闯进他的世界里时就迟了。
姜唯洇害怕他如今不正常的反应，如今坐在椅子上，前方的路被他堵住根本无处可逃，面前男人面容愈发冷峻，他站起身，拉起手中的绳索。
“你说，孤要如何绑着你，你才会老实？”
他森冷的语气，全无当初亲密时的半分温情，姜唯洇几乎是没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望着眼前那模糊不清的绳索，她抽泣着哭道：“殿下欺负我！我虽不够聪明，可不代表会心甘情愿受殿下这般欺辱的。”
“欺辱？”谢斐微蹙眉宇，看着她哭得满脸通红委屈的模样。
姜唯洇缩在椅子上，轻微的发抖，心里惧怕的同时，又不得不壮大胆子抬着湿润的眸看向谢斐，哭得可怜：“殿下要强行纳我做小，我不愿意，所以殿下才把我绑架过来想打我一顿出气对吗。”
谢斐：“……”
打……她？她觉得他是想打她？
谢斐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知如何接话。
姜唯洇怕得不行，那粗.壮的绳索还垂落在她面前，轻微的摇晃，像是在提醒她一会被暴打的下场。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将那根绳索移开，抽抽噎噎说：“殿下要把我绑起来暴打一顿的心情，虽说我不大明白，也无法理解，但若是殿下真的想打我，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粗的绳子绑我啊，真的很疼……”
耳边不断响起她委屈到不行的抽泣声，谢斐面容冷峻：“停。”
姜唯洇一愣，听他语气愈发冷漠，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他好狠的心啊，不仅要把她抓着绑起来打，还不准她哭。
她都要挨打了，凭什么不能哭？
姜唯洇一边生气一边委屈，导致哭得更大声了，平日清脆婉转的嗓音慢慢哭的嘶哑。
谢斐难看的面色逐渐浮现一抹无奈。
他彻底败给她了。
谢斐倾身，直接伸臂将坐在他面前的少女打横抱入怀中，姜唯洇颤着身缩成一团，浑身都软绵绵的依偎在他胸膛前可怜地抹眼泪。
谢斐的心犹如被紧紧攥住，沉甸甸的，眉宇也掠过一抹悔意。
他方才不过是想吓唬她罢了，谁料她竟误以为他会把她绑起来打？
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擦拭她颊边的泪水，他低声哄道：“别哭了。”
姜唯洇听不进去，她满脑子只有自己要被暴打的事，已经想了一副自己被打得爬不起来的画面，眼泪瞬间流得更凶，已经全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谢斐怀里。
她哭得肩膀轻颤，一对杏眸都渐渐红肿了起来。
谢斐心里如刀割似的疼。
相识这么久，他见过她无数次流泪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她哭得那般伤心委屈。
而这一切都是因他引起。
他只能抱在怀里不停地哄，“洇洇不哭了，孤没说打你。”
姜唯洇没听清，继续哭，一边哭一边扯着他衣襟。
谢斐任由她如此，轻微叹气，为她温柔地擦着泪水，又耐心地说：“别哭了，是孤不好，孤不该吓着你。”
他薄唇贴近，无比珍视地吻住她温热的泪珠。
姜唯洇身躯一颤，那唇贴进来时她半边脸都滚烫了，楞了半晌，她还是抽泣着回话：“殿下这么凶，哪里是在哄人。”
谢斐无奈，一边吻她的泪，一边轻声问：“那孤该如何做，洇洇才会不哭？”
姜唯洇将为她擦泪的手推开，轻咬着唇小声道：“殿下放我回去，我就相信殿下不会打我。”
谢斐脸色骤变，“这不可能。”
姜唯洇一脸“看吧，你果然是想打我”的神情瞪着谢斐。
谢斐属实拿她没办法，在任何方面都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他，偏偏面对姜唯洇时，一次又一次的做出根本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掐着姜唯洇的腰，给她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在自己大腿上，手指替她理着鬓边的乱发，低声道：“洇洇不要嫁给程楚暮。”
姜唯洇缠着濡湿的长睫，红唇微张。
“啊？”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谢斐还当她不愿答应，见状心里一睹，方才温声的语气这回带着几分压迫：“不准嫁给程楚暮。”
姜唯洇抿了抿唇，“殿下为何这样说？我何时说要嫁给楚暮了。”
谢斐冷笑，“难道不是你幼时答应做他的娘子？”
姜唯洇老实道：“对哦，这的确是我答应的。”
谢斐脸色一黑，“不准嫁给他。”
姜唯洇害怕地一缩脖颈，小声道：“我幼时答应过。”
再说了，况且这事还有后续呢！怎么殿下比她这个当事人还关心啊？
后面的话她还没来得及说，谢斐心中妒意涌动，掐着她的下颌，逼迫她不得不张开红唇，紧接着便狠戾地吻了下来，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唔——”
姜唯洇仰起脖颈，下颌被紧紧按着，不得不张开嘴巴，让谢斐恣意地在她的唇里欺负她。
她哑着嗓音呜咽不断，破碎的低吟从相缠的唇齿间溢出，就连掐着她下颌的之都愈发的滚烫。
许久过后，男人松开了她，湿润的薄唇抵在她的唇瓣，嘶哑地威胁道：“不准嫁给他，否则孤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姜唯洇细细地喘着气，脑子现在混乱的如同浆糊。
等回过神后，就听到了最后一句：“殿下说什么呢，不准去欺负楚暮，他人可好了。”
谢斐唇角噙着冷意，“怎么，你现在觉得他好，是想嫁给他了？”
姜唯洇还在喘气，稀里糊涂道：“殿下这么生气做什么，即便我要嫁给楚暮，也跟你没有关系啊，你又不是我爹爹！”
即便是她亲爹，都没有殿下管这么多呢。
谢斐搂着她的细腰，眉眼压低：“很好，你拿着孤未来太子妃的凤簪，还想嫁给程楚暮，看来是嫌程楚暮这条命活的太久了。”
“……什么？”什么凤簪？姜唯洇听不明白。
“我不想跟殿下说这些了，既然殿下不打我了，那可以放我回去吗？”
她挣扎着要从谢斐怀里起来。
谢斐干脆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轻轻笑了声：“放你回去？你是孤的太子妃，还想回去哪里？”
姜唯洇惊慌失措看着他。
他冷静道：“现在就跟孤回宫见父皇母后，为我们赐下婚事。”
这次进宫就将婚事定下来，看她还能跑到哪去。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74
◎儿臣想娶她为妻，与她共度一生◎
等坐在马车内, 入夜进了皇宫后，姜唯洇才渐渐相信了不久前那些荒唐的一切。
殿下并非在说笑，也不是在与她闹着玩, 是真的要拉着她去见陛下和皇后？
在鸣雀园时，殿下说的什么来着她已经全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满脑子都是一些她根本理不清明的思绪。
究竟为何会弄到这般境地呢？这大晚上的, 他都不愿等到天亮了。
马车停下后, 谢斐牵住姜唯洇的手下车，直接朝嘉兴帝的寝宫紫宸殿行去，正巧嘉兴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卢公公从寝殿出来。
屋檐下六角宫灯迎风吹拂, 拉长卢公公的背影。
卢公公见太子朝此处行来, 诧异道：“太子殿下，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他眼神一扫太子紧紧牵着的姑娘，若是他没记错, 此人便是陆首辅近期寻回的外孙女, 也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 太子殿下东宫藏娇的对象。
谢斐问道：“母后是否也在紫宸宫？”
卢公公回道：“没错, 娘娘方才过来为陛下送参汤，还没走。”
谢斐颔首，便又牵着姜唯洇进去。
殿门前值守的太监见到太子后，直接朝里头通传：“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听见里面传来嘉兴帝浑厚有力的声音, 姜唯洇恐惧道：“殿下，我能不能不进去啊？”
这样唐突面圣, 她现在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谢斐从容道：“不怕, 有孤在。”
姜唯洇紧抿着唇, 紧张到额间的绒发都汗湿了, 谢斐伸手挽起她鬓边的碎发，轻声说：“一会进去，你若不会回答便什么都不说，一切有孤。”
谢斐的手从她的鬓边滑至她的颊边，轻轻地抚摸，眼底泛起一抹柔色。
姜唯洇觉得这一刻，她犹如被蛊惑般，什么都抛之脑后，凭着内心第一直觉点了点头。
紫宸宫内，熏香袅袅。
舒皇后坐在一旁，面露不耐：“陛下这碗参汤喝了将近半个时辰，眼见都要凉了，怎么还没喝完？”
嘉兴帝饶有兴致地慢慢品，眉梢一挑温声道：“朕若是喝完了，皇后岂不是马上要走？”
舒皇后冷哼：“不然？”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太子面圣的通传声。
嘉兴帝慢慢搁下汤匙，道：“让太子进来。”
舒皇后蹙了蹙眉，这么晚了，阿斐来做什么？他平日里若非是政务的要紧事，一般很少来紫宸宫的，多数也是去御书房商讨才对。
谢斐牵着姜唯洇直接进了寝殿。
帝后没料到除了太子还有一个姑娘，同时诧异。
舒皇后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牵的手上，由不解到无奈又到欣慰，她唇边衔了一抹意外的笑，装糊涂地问：“阿斐，你这是怎么了？”
谢斐朝帝后行礼，姜唯洇见状，也跟着行礼，声音略小。
她紧紧贴着谢斐站，但面前帝后的气场过于强大，即便她低着头也感觉到有两道沉重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姜唯洇便下意识地远离了谢斐一点。
谢斐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旁一拉，随后开门见山道：“父皇母后，儿臣深夜过来的确不合时宜，但这件事若是再不定下来，儿臣定是难以心安。”
嘉兴帝鹰目落在那紧握的双手上，心中即便诧异一向沉稳且不通情爱的太子竟会牵着一个姑娘来见他，但面上仍旧维持着镇静，问道：“说吧，何事。”
谢斐沉声道：“儿臣请求父皇成全儿臣与姜姑娘之间的姻缘，特来求一道赐婚圣旨。”
太子话音一落，就连在门外值守的宫人都受到了震惊。
太子竟要求赐婚？
那位姑娘还并非是京中人人称赞歌颂与太子极其匹配的姑娘？
舒皇后虽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到自己儿子这般直接，还是有些惊讶，她第一时间去看向姜唯洇的神情。
姜唯洇显然也没料到太子竟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开口找陛下要赐婚旨意。
她脸色微白，比起兴奋与喜悦，似乎害怕与慌张更多。
舒皇后眯了眯凤眸，心里多少了解了。
嘉兴帝又问：“你要娶这位姑娘为妻，成为你的太子妃？”
谢斐道：“是。”
陆首辅找回了失散多年外孙女的事，嘉兴帝不是不知情，甚至得知这位姑娘便是近日东宫藏娇的那位，他已经将姜唯洇的消息全部都打探清楚了。
本以为太子对这姑娘不过就是贪新鲜，留在身边逗个趣味罢了，嘉兴帝也未曾放在心上，却没料到，他竟是来真的。
太子妃的位置被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朝中重臣想将家中适龄姑娘嫁进东宫的数不胜数，若是忽然被这个半途杀进来的姑娘得到了，不知有多少人会反对。
况且。
论家世背景，及才学品行，这位姑娘都不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
嘉兴帝短短时间便已经从中抉择了，他道：“阿斐，你若真想娶她也不是不行，但太子妃之位与其不算匹配，顶多为侧妃。”
侧妃仅屈居太子妃之下，虽说有个侧妃好听的头衔，但说白了还是妾室。
姜唯洇被谢斐紧紧握住的手生出了汗液，此时她头皮都是发麻的。
她不想，她想拒绝，她不想做妾室。
可是陛下的气场实在吓人，姜唯洇吓得腿都要发抖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她害怕，无助，甚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是冰冷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道不容置喙且沉稳的声音：“父皇，儿臣的太子妃只能是姜唯洇。”
嘉兴帝俊朗的脸色微变，熟知他的人便知晓，这是动怒了。
而舒皇后仍旧在旁围观，似乎也不打算帮太子说话。
嘉兴帝提醒道：“阿斐，你可要想清楚你说的话。”
谢斐神色从始至终极其平静，道：“儿臣只愿娶姜唯洇为妻，太子妃之位只能是她。”
“否则，儿臣宁愿孤寡一生。”
“放肆！你这是在威胁朕？太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话？”
嘉兴帝嗓音拔高了几分，大有降罪的意图。
显然是真的动怒了，竟直呼太子，并未亲切地称阿斐。
姜唯洇被嘉兴帝这句话吓得泪花都冒了出来，但她不敢哭出声，若是哭出来会让殿下为难的。
谢斐再次冷静道：“儿臣知晓自己说的什么话，父皇也清楚，儿臣行事向来是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娶妻一事同样，若不是儿臣心中所想，那儿臣宁愿一生不娶。”
嘉兴帝冷笑着看他，“一生不娶，你可知太子不娶妻的下场是什么？”
谢斐自然知晓，就连姜唯洇都知道。
太子不娶妻，只有一个下场，废黜。
谢斐仍旧没有让步，嘉兴帝冷冷看着他，“好，很好，太子有自己的主意了，今日敢自己决定婚事，他日是不是也敢替朕决定朕的事了？”
谢斐道：“父皇，儿臣此时在谈的是儿臣的婚事。”
言下之意是莫要扯些有的没的。
姜唯洇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和陛下的争执，害怕到呼吸都要停了。
没人不怕天子动怒，可是太子竟还敢对呛。
怎么办，若是陛下真的降罪该怎么办。
她不想害殿下。
姜唯洇轻轻刮了刮谢斐的手心，想要他稍微收敛点，或许这个婚事也可以不急。
他可以不一定要娶她啊。
谁知谢斐完全不理她，只顾着和陛下讨要赐婚旨意。
寝殿内诡异地沉默了半晌。
舒皇后瞧了眼嘉兴帝，见他是真的生气了，心里想笑，朝谢斐赞赏地看了一眼，便道：“行了，阿斐你先松手，让母后跟姜姑娘单独聊一聊。”
谢斐蹙眉，还没打算松手。
舒皇后瞪他，“怎么，你还怕母后把你的宝贝疙瘩吃了？”
“儿臣并无此意……”
舒皇后瞅了眼那还在相牵的双手，没此意，没此意，你倒是松手啊。
片刻后，谢斐不情不愿松开，他看了眼姜唯洇泛白的脸庞，心知她胆小的性子，便低声安抚：“别怕，你先去偏殿等孤。”
姜唯洇嗯了声，便跟着舒皇后出去了。
嘉兴帝瞪着谢斐，死死盯着他那张冷淡的面容，愈发想不通他究竟像谁，性子竟这般倔。
“你母后送来的参汤都凉了，都是因为你。”
谢斐直接戳破，“父皇，儿臣即便不来，这参汤也被您磨蹭凉了。”
嘉兴帝：“……”
“过来坐，为父跟你好好谈谈。”
谢斐走过去，自觉地落坐在嘉兴帝的对面。
嘉兴帝盯了他半晌，问：“你就非要娶那姑娘为太子妃？一步也不肯让？侧妃虽说没有太子妃尊贵，但定没有委屈到她，你又何必要如此执着？”
谢斐摇头，从容道：“父皇，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儿臣从有娶她为妻的想法开始，就是太子妃，未曾想过其他。”
嘉兴帝皱眉：“阿斐很爱那位姑娘？”
“爱？”
谢斐破天荒的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低语轻喃这个字眼。
爱这个字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男女之情他都未曾想过会在他身上发生。
他生来就是太子，自小便拥有无数人望尘莫及的一切，可拥有的太多，导致已经让他忘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二十一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称得上无趣，无趣，日复一日的无趣。
甚至无趣到偶尔让他生出一种，活着也很无趣的想法。
他认识的人都有想要为之争夺的目标，或仕途，或才学，或情爱，或钱财。
而他除了从未向往过的情爱，什么都不缺。
八岁时他曾随净空大师游历天下，早已看尽了世间百态，他好像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将人生在世的所有都体验了一遍。
也并没觉得哪里值得留念的。
如今大祁盛世，明君在上，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的生活，所有人都为了自己的所求在努力。
只有他，什么想要的都没有。
他是个很无聊的人，生活也极其简单，只要做好太子这个身份，几乎并没有什么磨难等着他。
他也每日按部就班地做着一切太子该做的事。
直到姜唯洇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第一次觉得，生活是有趣的，是丰富多彩的，是有意外惊喜的，是猜不到第二天能发生什么事的。
她看起来笨笨的，不仅反应比其他人慢一拍，脑子也总是会有一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天真到让人轻松就能猜透她在想什么，有时又会很意外她的一言一行。
他不知不觉开始留意起这个总是缠着他的姑娘。
也不知何时，那般总是莽莽撞撞的她，笨拙地在他的世界里来回奔跑，她轻易地勾起他的思绪，让他在没有任何准备下为之沉溺，不可自拔。
至于父皇说的爱，他不明白，也不太懂。
他只知道当姜唯洇恢复记忆后会离开时，他的心生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慌乱不安。
当得知她要嫁给程楚暮为妻时，那时他心底更是浮现出一丝荒唐的想法。
他想得到她，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并没有诚实地告诉姜唯洇，在鸣雀园拿绳索对付她那会，他的心里最底处，其实是有一道邪恶的声音在驱使他做这件事。
他那会想，若是她真的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即便是绑的，他也要留下她。
“父皇，儿臣想娶她为妻，与她共度一生，是儿臣生平第一次觉得极其美妙的向往。”
作者有话说：
可惜洇洇没听见

第75章 75
◎孤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紫宸宫偏殿。
姜唯洇无比乖巧地坐在紫檀桌旁, 就连身子都不敢歪一份，等坐了将近一盏茶后，她垂眸看着面前的这杯将要凉掉的茶水, 方才那慌乱的心情才逐渐平稳了下来。
好在她从前与皇后娘娘有过几次接触，娘娘在她心里是极其好相处的, 不像陛下看起来那么吓人。
但娘娘把她带到偏殿, 怎么就晾着她, 不说话呢？
舒皇后凤眸一错不错打量着她的神情，淡声问：“姜姑娘很紧张？”
姜唯洇紧抿着唇，点头：“是的娘娘。”
这般面对面交谈的次数不多, 但舒皇后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姜唯洇对她有惧怕的心理, 从前两回就连面对是当朝皇后的她，姜唯洇都是坦然的模样。
枉她当初认为这姑娘是仗着有太子护着才这般胆大，如今看来并非那回事。
“姜姑娘从前与阿斐之间的事, 本宫也没兴趣过问了, 本宫如今只想知道, 姜姑娘对于阿斐无惧陛下的阻拦, 也要娶你为太子妃是什么想法。”
姜唯洇低着头，想了下老实道：“娘娘，我不知道。”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了，她今日不过就是去陆府看望外祖母，谁知返回的路上就被掳到了鸣雀园, 先是被殿下吓唬了一阵，又被意外拐到了皇宫面见帝后。
甚至殿下想娶她为妻, 她也是方才在紫宸宫真正相信的。
她其实心里一直以为, 殿下若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放开她, 或许会纳她做小……
就像哥哥说的一样, 她的身份与性子定是难以成为太子妃的。况且殿下那么怕麻烦，要求又很高的人，也定也不会选择她做太子妃。
做小，她又不愿意。
因她从小接受的观念便是她爹娘真挚不渝的感情，她也希望她未来的夫君能够像她爹爹那样，可以只有她一个人。
她承认了，她的确笨，所以若是嫁给一个将来会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太子，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那一切。
她不会勾心斗角，也学不来争宠的手段。
所以在恢复记忆后，在哥哥几次的提醒下，她已经竭力的想要跟殿下彻底断绝关系了。
殿下要娶她做太子妃，不是侧妃，也不是纳进东宫的侍妾，而是他的妻子，他的太子妃。
这更是她从不敢去想的一件事。
可它确确实实是真的……
这个消息的冲击，已经足以让她脑子一片混乱。
当娘娘方才问起她想法时，她也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真的没有想好。
她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因为旁的原因，也很少在她身边陪着她，从没有人教过她这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姜唯洇小声喃喃：“娘娘，我还没想好……”
舒皇后慢慢挪了个位置，坐在姜唯洇的身旁，她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细细的打量她这张精致明艳的面容。
从当初第一次见到姜唯洇时，舒皇后便觉得有丝熟悉的感觉，但彼时被她是阿斐“恶毒的旧情人”身份所气昏了头，倒并没有认真看她的长相。
自从陆家失散多年的外孙女身份公开后，舒皇后这才明白。
“阿渺是你的母亲，她若是在的话，想必会让你选择能让自己开心的方向，千万莫要留有遗憾。”
姜唯洇轻颤眼睫，“娘娘认识我娘？”
舒皇后含笑，“她是我的闺中好友，不过阿渺自小身子很差，也没机会出陆家的门，我少时较为顽劣，每每被父亲训斥，都会躲到阿渺的家里避风头。”
“不过我与阿渺之间的缘分太浅，她在十岁左右便已经病到无法见客了。”
再后来得到的消息便是陆渺的身体在神医的救治下彻底好转，只是不知为何，陆首辅夫妇却着急将她嫁出去，这才导致陆渺在出嫁那日出了意外跌落悬崖。
陆渺出事时，她也刚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嘉兴帝，得知她掉下悬崖死无全尸的事心里还难受了许久。
她闺中好友众多，但阿渺却是她最心疼的一个。
阿渺柔弱单纯，心性善良又通透，她分明从没有外出见过世面，却看的比任何人还要清楚。
阿渺一直最向往健康人的生活，因此，即便病得再重，也从没有放下活下去的动力。
姜唯洇眨了眨眼，微酸的眼眶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以往她都是从父亲的口中听说母亲的事，现在从母亲少时的旧友得知这些，心中的动容无法用言语描述。
可惜母亲去的太早，她甚至连母亲长得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舒皇后替她擦了擦泪，柔声道：“姜姑娘不妨也相信阿斐一次。”
“相信殿下？”姜唯洇懵懂地问。
舒皇后轻声问：“姜姑娘喜欢阿斐吗？”
姜唯洇抿了抿唇，面露愁苦：“我还是不知道。”
舒皇后一愣，随即失笑，又摇了摇头：“所以这一切都是本宫那儿子单方面拽着你来讨要赐婚圣旨的？”
竟是都不跟人家姑娘好好说清楚。
“罢了，本宫也不管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姜唯洇不明所以，“娘娘说的是何意？”
**
嘉兴帝面色沉重，指尖轻轻敲打膝盖，无论太子说了多么真挚的话，他也未曾点头答应这门婚事。
谢斐沉心静气，一直在等嘉兴帝的回答。
“阿斐，你可还记得你有一道完成心愿的圣旨在朕这里？”
谢斐道：“儿臣记得。”
嘉兴帝提示的够明显了，可谢斐始终不主动提起用这道圣旨来圆了这道赐婚的心愿。
谢斐神色平静：“儿臣知晓父皇的用意，但儿臣不愿用那道圣旨换赐婚旨意。”
嘉兴帝诧异，“为何？”
谢斐已经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已经在短时间内为他和姜唯洇的婚事做好了打算。
见嘉兴帝执意要一个答案，他缓声道：“父皇，倘若儿臣今日要求那道圣旨换为赐婚旨意，父皇定会觉得儿臣并非愿意为了娶她而真正的费心思，对她也并不看重。那么在父皇和众人的眼里也定会认为，儿臣对娶姜唯洇为妻的举动不过就是瞎凑合过，匆忙而起的一个想法，随口的一句话罢了。”
“那道圣旨放在那里，已经是个没有任何困难，伸手可取的心愿了，而儿臣想娶她为妻是真心诚意，凭自己的能力征得父皇的点头。”
“儿臣不愿她受委屈。”
嘉兴帝眯了眯眸，经过这番话，才真正开始认真重视谢斐想娶姜唯洇为妻的这件事。
谢斐是他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最给予期望的孩子，从谢斐出生起，他就确定太子之位非他不可。
这么多年，他是眼睁睁看着身为太子的谢斐，是如何将自己慢慢变成了个不近人情且冷漠至极的人。
他无从去细想起因是为何，作为帝王，太子只要德行和能力出众对他来说就是最优秀的太子。
其他的并不重要。
而这二十一年，太子也从未开口找他要过什么，还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般诚恳地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真正意识到，眼前所愿，并非是谢斐的一时兴起，也不是贪图一时新鲜。
时间犹如静止般，殿内的熏香缓缓升袅。
许久，嘉兴帝摆手道：“行了，你回去吧。给朕一天的时间和大臣商议再说。”
“是。”
谢斐起身出了寝殿，直接朝偏殿行去。
等进到偏殿时，舒皇后也已经不在了，他往里间走进，便一眼看到乖巧地坐在那，背对着他的姜唯洇。
光瞧着背影便可怜兮兮的，单薄又无辜，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谢斐蹙了蹙眉，这不可能，母后断不会欺负她的。
姜唯洇心乱如麻地发呆，这时脚步声站在她身后停下，本以为是皇后又返了回来，直到那股她极其熟悉的冷梅香气从身后溢了出来。
她的心口扑通扑通地狂跳。
谢斐撩袍坐在她身侧，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面对他。
眼神落在她的脸庞，发现隐隐有一道泪痕，他眉间微拧，问道：“怎么哭了？”
姜唯洇下意识将眼神错开，小声道：“没有。”
还没有？
泪痕都没擦干净，谢斐伸出指腹从她脸颊上的泪痕滑了过去，将指腹上的湿意给她看，不言而喻。
姜唯洇闹了个脸红，只好点头，“嗯。”
不过她是因为娘娘跟她讲了母亲的事才哭的，又不是因为他。
谢斐问道：“难道嫁给孤你觉得很伤心吗？”
姜唯洇一愣，又疑惑道：“陛下同意婚事了？”
谢斐轻笑：“没有，不过……”
他话未说完，就见姜唯洇方才脸上慌张的神情霎时间放松，当即心情不太好，勾了一抹哂笑：“让洇洇失望了，父皇的确没有当场同意，但说了给孤一天的时间。”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能让步基本就是定了。至于与大臣商议，说白了不过就是通知。
姜唯洇“啊”了一声，紧张道：“这么快么？太子成婚可是大事，陛下就一天的时间能决定？”
谢斐察觉到她的慌乱不安，不知觉放轻了语调：“是孤娶妻，陛下只要负责点头下旨意罢了，从头到尾都是孤在决定。”
姜唯洇缩了缩手指，沉默不语。
谢斐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在大腿上坐着，低声问：“洇洇还在想什么？”
她恢复记忆后，反而没有当初失忆时那般坦率了，总是顾虑很多不该是那般单纯的她应该顾虑的。
孟时景那厮究竟对她做了多少思想功课？
姜唯洇先是挣扎了两下，见谢斐实在不放开她，只好放弃了。
她软趴趴地依偎在他胸膛前，困惑地喃喃：“殿下真要娶我啊，若是你以后又娶了侧妃纳了其他的妾室，我该怎么办呢？我脑子反应也不快，若是殿下的侧妃欺负我，殿下会帮我吗？”
就算殿下帮她，她还是会难受的。
她不想面对那些莺莺燕燕的勾心斗角。
随后她想了想，又弱弱地补了句：“你若是不帮我也没事，若是你的侧妃欺负我了，我可以自己打回去的！反正我不能被欺负了，打不赢我就跑！”
有一点她可以保证，先欺负人的绝不会是她！
谢斐望着她湿润轻颤的长睫，没忍住伸手摸了下，湿软的手感，还有点痒。
听她这番话，他唇角不由泛起一抹笑：“孤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为何还要其他女人？”
姜唯洇身躯一僵，缓缓抬起脸看他，惊讶道：“殿下是说不会娶其他姑娘？”
谢斐点头。
姜唯洇忽然想起哥哥说的话了，哥哥说，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那般青梅竹马的情谊，都做不到只有娘娘一人。
殿下与她实则相识才几个月，又怎会为了她放弃那些三宫六院？
姜唯洇不大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谢斐这句话，她内心深处是真的有点点开心的。
“可是，我的脑子不太灵活，真的能胜任太子妃么？”
谢斐失笑，没料到她的顾虑那么多，看来嫁给他的确是件让她极其为难的事。
他道：“你是嫁给我谢岁淮为妻，并不是嫁给太子妃这个职位。”
谢斐倾下脸，幽暗的眸紧紧盯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哑声道：“洇洇，你只用嫁给我，其他的不必想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76
◎“乖，张嘴。”◎
夜深人静时分, 马车从皇宫出来后缓缓行驶到了康华坊，这次在转角处，姜唯洇还是要求停下。
谢斐没让车夫停, 说道：“往巷子里进去，孤亲自送你回去。”
姜唯洇担心父兄见到太子, 道：“殿下, 现在夜深了, 你这样送我回去可能不大合适……”
谢斐：“有什么不合适？赐婚圣旨明日便会送到你家。”
“难道，你是觉得孤不能见人？”他蹙了蹙眉，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姜唯洇小声嘟囔：“这话是殿下说的哦, 我可没说。”
谢斐一怔, 身躯微倾朝她靠近，唇角衔了笑意：“那孤便当洇洇不嫌弃孤了。”
“啊？”姜唯洇没明白他怎么忽然想到这方面去了。
在她疑惑间，谢斐已经率先掀袍下了马车, 随后抱着姜唯洇落地。
姜唯洇害羞地低下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 感觉殿下从皇宫出来后, 心情意外的很好。
分明两个时辰前还将她绑去了鸣雀园，拿着比她手臂还粗的绳索要捆绑她呢。
姜唯洇乖顺地被谢斐牵着进了院子里，正好遇上出门要再次去寻她的姜重阶和孟时景。
父子二人见到太子先是一惊，等看到太子又和姜唯洇手牵着手进来，又是一惊。
显然, 见到这般的场景，父子俩脸色都不大好看。
**
厅堂内气氛凝重。
姜重阶和孟时景并列而坐, 姜唯洇犹豫了下, 本也想坐到父兄的身旁, 奈何手心被谢斐握紧, 他直接便将她带到自己的身旁落坐。
即便坐下了，那紧紧相牵的手也半点没有撒开的打算。
姜重阶默默看着太子的小动作，一句话也没说，等四人都坐下后，他才开门见山道：“洇洇下午从陆府出来后便失踪了，如今深夜才归家，姜某是否可以猜测是太子殿下以不正当的手段带走了姜某的女儿？”
谢斐也并未打算推卸，颔首道：“没错。”
瞧瞧，多么理直气壮，带走他的女儿竟不派人来传句话，知道那几个时辰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姜重阶语气冷了几分，“太子殿下此举究竟所为何，倘若是为了……”
为了解毒，太子也算与他有恩，完全就是他举手之劳的事。
何必要绑架他的女儿？
但这句话姜重阶尚未说出口，便被谢斐打断，他语气轻缓地道：“没有事先与姜先生说明带走了洇洇的事，的确是孤的不是，但孤也不后悔这样做，今日特地登门除了送洇洇回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姜先生说清楚。”
姜重阶和孟时景一同蹙眉。
姜唯洇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跟父兄对上目光。
谢斐根本不在意对面二人是如何想的，他要娶姜唯洇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即便是她的亲生父亲与兄长，但秉持着良好的教养及对姜唯洇的看重，他自然要在赐婚圣旨下来之前与姜重阶说清楚。
谢斐简单一两句话就将自己和姜唯洇的婚事清晰交代了出来，当说到明日将会有赐婚圣旨送到家里时，姜重阶还是没能接受这个冲击。
“你说什么？太子殿下要娶洇洇？”
孟时景倒是消化的很快，但他同样高兴不起来，问道：“不知殿下娶洇洇是为侧妃，还是……”
总不会是太子妃吧，按照太子这般重规矩又不苟言笑的人，他若是娶太子妃定然只会选择与他最为合适的姑娘。
这个问题对谢斐来说极其无礼，若是旁人问的话，他定不会给任何眼神，但到底孟时景还是姜唯洇的兄长，他不能不顾及自己太子妃的感受。
谢斐神色不变，回道：“是孤的太子妃。”
孟时景眸色轻颤，若是了解的他的人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意外。
谢斐移开目光，对姜重阶道：“姜先生，孤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如今夜色已深，亥时过半，再久留下去实在有所不妥。
谢斐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侧眸看了姜唯洇一眼。
姜唯洇抬眸看他，用眼神疑问：做什么？
谢斐薄唇微启：“孤要回去了，太子妃不送一程？”
“啊？”姜唯洇还没从见了帝后的冲击中回过神，一直处于神思游荡的状态，谢斐这“太子妃”三个字这般轻飘飘地唤出来，她心里窘迫地不行。
实在没办法像殿下那般可以很快就接受了这桩婚事。
姜重阶扫了谢斐一眼，即便心中再多疑问，但如今天家要下赐婚圣旨，他这种平民百姓如何拒绝。
所以还是比姜唯洇接纳地快，他道：“洇洇，你送殿下出门。”
“喔……”
姜唯洇一起身就被谢斐牵起了手。
姜重阶：“……”就这么急？
他无奈道：“早去早回，送到门口就行了。”
话音才落，谢斐就已经拉着姜唯洇走了。
**
皓月当空，月华如烟沙轻柔洒地。
宅院门前，夜风轻微吹拂，卷起的粉色裙摆与玄色衣角紧紧相缠。
姜唯洇想抽回自己和谢斐相牵的手，但试了好几下抽不出来，只能放弃了。
她抬起眸子，望着站在夜色下也极具俊美的男人脸庞，也不知是夜风有点冷还是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怪异的波动。
谢斐半晌不说话，不松手，也不走，她只好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啦。”
谢斐垂眸凝视她粉润的面颊，低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与孤说的话？”
姜唯洇苦恼地想，殿下究竟想要她说什么呢？
从事发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她的人生就这样经历了天翻地覆，换做两个时辰前，她定是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在她身上发生，她现在脑子还是混乱不堪。
对于要嫁给太子的事，她仍然觉得很不真实。
即便殿下说赐婚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可她还是觉得不可信。
当时在紫宸宫，陛下对殿下要娶她为妻的态度可是竭力的反对，又怎会忽然转变态度呢。
或许殿下只是在唬她罢了。
她轻哼一声：“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哦。”
这一切都是他单方面做的决定，都没有问她的想法，她可是还记得殿下把她绑到鸣雀园的事呢。
谢斐淡淡笑了声，瞧她躲闪他的眼神，不免觉得可爱，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夜色中他低沉的嗓音格外的带有勾人的酥意，“你不想嫁也不行，明日圣旨到了，你还敢抗旨不尊？”
低哑的嗓音使姜唯洇听了耳根子发热，傻愣愣地让他捏了许多下，她才反抗道：“哼！殿下这是强娶良家少女！”
谢斐低低的笑了声：“孤便是强娶了，你又该如何？”
姜唯洇怔地睁大眼，好啊，殿下果然本性暴露了。
他就是个以权压人的大色魔！
谢斐眉梢一扬，他只用看一眼便知道她又在心里乱想什么，罢了，只要能把她娶回东宫，就任由她胡思乱想。
梅良心站在马车旁，尽量把自己当空气般，不打扰那二人“甜蜜”。
不过夜实在太深，若是再不回宫恐怕为难了，梅良心只好顶着压力在旁不经意地咳咳了声，以作提醒。
谢斐眼角余光横他一眼。
梅良心后背生寒。
“……”罢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他再也不干了！
姜唯洇也听到了梅良心的咳嗽声，连忙道：“殿下快回去，太晚了。”
谢斐嗯了声，又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姜唯洇不解。
谢斐上前几步，将脸俯了下来，循循诱惑地问：“想亲吗？”
姜唯洇羞得眼睫轻颤，声音软软地道：“不，不想！我可没说要嫁给殿下呢！”
谢斐继续引诱：“孤想亲了。”
说罢，他便直接勾着姜唯洇的腰肢，俯身过来轻轻柔柔地含弄她温热的唇瓣。
这个吻与恢复记忆后的所有吻都完全不同，犹如电流闪过般，激得她浑身又酥又麻。
姜唯洇被吻得浑浑噩噩间，忽听耳畔一道好听的嗓音响起。
“乖，张嘴。”
她笨笨地张开嘴唇，须臾之间便感觉湿软的东西滑进了她的唇齿间，恣意地捉弄她。
姜唯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似溃散，从起先的抵抗，到不由被他诱之沉沦。
最后谢斐什么时候走的，她已经全然忘了。
姜唯洇脚步虚浮回到家时，姜重阶和孟时景还在厅内等她。
姜重阶不悦道：“送个人出门也能这么久才回？洇洇，你千万别告诉爹爹，你是回来的时候迷路了。”
姜唯洇紧咬着唇，不敢让父亲和哥哥看出来她嘴唇红艳艳的状况，不能说话，只好无辜的摇头。
孟时景一看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无奈道：“父亲，时辰不早了，让洇洇去休息吧，她一整天经历了太多，想必很累了。”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朝孟时景抛去感谢的眼神。
见此，姜重阶也不好说什么了，摆摆手放人。
…………
姜唯洇度过了极其坎坷，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的一天，导致就连夜里的梦境，她都梦见婚后被太子天天捆绑在床上欺负。
东宫寝殿，新房。
目及所处皆是一片红，是喜庆的红。
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邪气朝榻上的姜唯洇靠近，他边紧紧盯着她，边慢条斯理解开腰带，没一会便褪的只剩一层单薄的中衣。
藏在中衣下健壮的体格若隐若现，惊得姜唯洇咽了咽口水。
男人倾身靠近，掐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扬起脸颊，嗓音带笑地道：“今日是我们的新婚大喜，洇洇可想好如何伺候好孤了？”
姜唯洇羞耻地眼睫打颤。
下一瞬就被男人覆在怀里。
她身子瑟瑟缩缩，依偎在他滚烫的胸膛前轻颤，“殿，殿下，我不会……”
谢斐撩起她的长发，极有耐心地道：“不怕，洇洇不是有本婚后小册子？我们按照那上头的来就好。”
“可是，那个感觉屁股好疼啊。”那册子上有打屁股的，殿下的力气那么大，若是打她屁股，她怎么承受的起。
姜唯洇委屈地求饶：“殿下能不能不打我屁股。”
谢斐低声一笑，“笨蛋，那怎么能叫打屁股？”
他薄唇贴进她的耳廓，低声说了一句让她听了浑身发抖的话。
天亮了后，绚丽的阳光从窗缝倾斜而入，照亮了整间屋子。
姜唯洇猛然睁开眼睛，见眼前还是自己的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梦境，若那是真的，她怎么承受得了？
殿下的大东西那么吓人，若是用那个打她屁股，她定会疼死的。
姜唯洇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坐起身，浑身都没劲，喊道：“小梅……”
她正想问问小梅，昨晚殿下来家里说要娶她为妻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梦境，这时房门被推开，梅烦恼兴奋地跑了进来，说道：“姑娘，您快起来梳妆打扮，宫里头的赐婚圣旨下来啦！”
“……什么？”
这竟然是真的，不是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77
◎婚事。◎
大清早康华坊便热闹得是水泄不通, 街头巷尾人满为患。
纷纷围做一团眼睁睁看着宫里的人是怎么将那些贵重的御赐好物搬进了那宅院。
来宣赐婚圣旨是嘉兴帝身旁最得看重的卢公公。
此阵仗堪称之大，从皇宫的人来到康华坊后，这处二进二出的小宅院便成为了整条街坊为之讨论的目标。
“瞧见了吗？宫里头的人来了咱们这小街坊是做什么的？”
其中一妇女摇头, “不知道啊，我活到这把岁数还头一次看见太监呢！难道是咱们这巷子里有人犯事, 要被抓到宫里头去？”
几个完全没见过这等场面的妇女们围在一块讨论的头头是道。
这时随着卢公公和几名小太监踏入那座宅院时, 紧接着后头又有数名宫人将那些沉甸甸且华贵的聘礼毕恭毕敬地抬了进去。
“我没看错？红色的, 那应当是聘礼吧！！”
“宫里头的聘礼？难道是三皇子要娶那家的姑娘？”
“谁知道啊，真想进去看看热闹呢！”
与此同时，姜唯洇家里的前院已经被宫里抬来的聘礼围得无从落脚了。
卢公公见人都到齐了, 这才开始宣了旨意。
姜唯洇被一连串的冲击砸的犹似梦中, 直到听到卢公公宣了圣旨上的内容，确定她的名字与太子妃牵扯上关系后，她才确信了眼前的一切。
“……”
原来昨晚殿下说的是真的。
卢公公笑眯眯地向姜重阶和孟时景道喜, “咱家先恭贺姜先生养了个好闺女啊, 家里头出了一位尊贵的太子妃, 这道赐婚圣旨可是来之不易, 太子殿下是什么难事都已经为姜姑娘彻底铲除了，眼下啊姜姑娘只用安心在家待嫁，待定下婚期后便可入主东宫了！”
姜重阶淡淡笑了笑，随意地回了几句好话。
看不出多高兴，也显然不敢扫了兴致, 毕竟这可是圣旨赐婚。
孟时景走过来，问道：“卢公公, 今日朝堂可是乱了？”
卢公公并未多言, 只隐晦地一笑：“太子殿下决定要做的事, 谁都无法阻拦的。”
孟时景怔了会, 扬唇一笑：“卢公公，我送你出去。”
前院热闹得不行，姜唯洇望着院子中的那些摆到堆不下的聘礼，怔怔出神。
**
奉天大殿。
嘉兴帝稳坐在龙椅之上，鹰目一扫堂下众人，沉声问：“若无事启奏，散朝之前，朕也有一件喜事要公布于众了。”
天家的喜事，那自然是皇子的婚事。
如今只有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尚未定亲，而二位皇子年岁相近，以众朝臣对两位皇子的了解，大多数都猜测怕是三皇子迫不及待要越过太子先定下婚事了。
嘉兴帝内心冷笑，扫了眼胸有成竹的大臣们，眼神落在沉静自如的谢斐身上，道：“今早朕便已为太子与陆爱卿的外孙女定下了婚事，婚期也将不日定下。”
自然是太子着急成婚。
嘉兴帝话音落地，没一会朝堂便惊起一阵沸腾。
而话题正中心的陆首辅本人不亚于其他人的震惊，他苍老的面容微微轻颤，看向站在前头的谢斐。
这时身旁的臣子趁机过来道贺，“陆大人，恭喜了。”
“不过这种大喜事您怎么还瞒着不说？您也太见外了吧？”
陆首辅虚虚笑了笑，坦然自若地接受身旁的祝贺声，望向太子冷静的侧脸，他暗自擦了擦汗，脑子里忽然浮现昨日与太子的一段简短谈话。
如今这桩婚事莫名定下，他可总算明白，为何昨日殿下的态度会那般不对劲了。
陆首辅：“……”
他竟在太子面前说他的宝贝外孙女和另外一个男人最为般配。
难怪太子昨日临走之前那么冷漠。
太子的婚事轰动过后，自然许多盯上太子妃之位的大臣接受不了，一时间异议声不断响起。
通政使魏逸率先出列，回禀道：“陛下，太子妃之位这般匆忙定下，恐不大妥当吧？”
他直言道：“太子娶妻是国家大事，马虎不得，能胜任太子妃之位的女子定要德才出众，缺一不可。而老臣听闻，首辅大人的外孙女曾流落在外十多年才寻回了身份，想必……也不知这般从小四处流浪的姑娘身份究竟有没有可疑之处，若是如此，这种姑娘又如何能与太子殿下匹配？”
这番话引起众朝臣窃窃私语的交谈，赞成魏逸的人数众多，但他们不像魏逸敢得罪陆首辅。
陆首辅脸色极沉，已要听不下去了，身旁的臣子连忙按下他，低声道：“陆老还是莫要冲动，魏逸向来与您不对付，如今他死揪着您外孙女与殿下身份不匹配的话不放，陆老若是反驳他，他定是要为您冠上个更严重的帽子。”
譬如这桩婚事，是陆首辅自己找陛下讨来的。
如此的话，那显然陆首辅会成为不少人攻击的目标了。
陆首辅推开身旁的臣子，语气沉重：“倘若我连自己的外孙女被如此羞辱都保护不了，那这首辅之位不坐也罢！”
他站直了身躯，往外一挪，正欲出列。
这时殿内响起一道极其沉稳的嗓音：“魏大人这是对孤有意见？”
魏逸惶恐，连忙道：“老臣并无此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桩婚事是陆首辅仗着自己劳苦功高的份上，厚颜无耻向陛下讨来的，并没人会觉得是太子所想。
谢斐目露寒意盯着他：“并无此意？若真并无此意，魏大人何以在殿中大肆羞辱孤的未婚妻？”
“太子妃是孤心中最属意的人选，也是孤特地向陛下讨来的旨意，魏大人此言，不正在隐射孤眼光不好？”
魏逸汗颜，闻言脸色大变。
这是殿下亲自看上的太子妃？这怎么可能？京中比那流浪在外的姑娘优秀的世家贵女数之不尽，大家都排着队想要入主东宫，殿下选谁都行，为何会看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姑娘？
谢斐逼问：“魏大人这么惊讶作甚？孤的婚事不向来是众朝臣心中最牵挂的大事？听闻魏大人最为操心，三天两头的上奏让父皇劝孤娶妻，如今孤也心有所属想要成亲了，魏大人又有什么不满，难道是要破坏了孤的姻缘？”
破坏太子姻缘这罪名直接扣了下来，足以让魏逸吓得不敢接话。
他慌乱道：“老臣……臣……”
谢斐不再搭理他，用着殿内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语调道：“孤的婚事若是再有人仍有异议，大可都来孤的面前说，可莫要让孤再听到任何一句有关孤未来太子妃半分不好的话。”
谢斐语罢，容色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男人伟岸挺拔的身形站在朝臣之中，他独自一人面对群臣的异议，冷冽的气度半点没有被那些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随着太子的表态，太子一脉以及簇拥太子的文武官员，纷纷都前来道贺，表达了支持的意愿。
没一会，不少文官也同样来对陆首辅道喜。
陆首辅心里舒坦极了，他最为欣赏的便是太子的才能，听了太子一番话后，他这心里头忽然就觉得极其敞亮，更是放心将外孙女交给殿下。
他笑呵呵地接下那些祝福。
嘉兴帝从始至终观静静观看方才一出戏，轻微地摇头一笑。
随后道：“既如此，散朝。”
**
不过半天的时间，谢斐与姜唯洇的婚事便在偌大的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
尤其有关未来太子妃住在康华坊一座二进二出小院子的事也没有瞒住，不少百姓都不了解为何陛下要为太子找一个这般平凡普通的太子妃。
今日康华坊已经被堵的根本无法正常进出了。
经过一上午的整理，将宫里赐下来的聘礼收拾好后，前院总算能正常落脚。
姜唯洇累得靠在廊柱旁喘了喘气，说道：“殿下明知道我家小，竟是送了这些东西过来。”
梅烦恼在旁给她扇扇风，笑着道：“姑娘，这说明殿下看重您呀，这些可都是御赐的宝物呢，旁人求都求不来。”
“难道姑娘不喜欢吗？”
姜唯洇软绵绵道：“不好说……”
因为她还是觉得稀里糊涂的。
殿下娶她做什么呢？她实在想不通，难道是因为当初在东宫里发生的那些事，因为她轻薄了殿下，殿下要把她娶回去负责么？
她从今早接到圣旨后就一直想不明白。
梅烦恼见姜唯洇许久没有回话，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当初太子殿下把她传回来，便是打算让她贴身照顾姜姑娘的，没料姜姑娘便在她回来之前已经恢复记忆了，如此她只能隐瞒身份做起了姜姑娘的贴身婢女。
这段日子的相处，小梅本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单纯的姑娘了，可此时她沉默的态度，让小梅也着实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似乎，姜姑娘脑子里的想法与常人不大一样。
这时，家里的小厮前来传消息，“姑娘，公子与程公子一同回来了。”
话音才落，姜唯洇便见到孟时景和程楚暮一同进了院子中，程楚暮整个人也像是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程楚暮走到姜唯洇面前，语气低落道：“洇洇，我们能谈谈吗？”
姜唯洇嗯了声：“去那边树下吧。”
梅烦恼也想要跟过去，孟时景拦下她，道：“你别跟去，去给我沏茶。”
小梅：“……”
**
二人面对面落坐，程楚暮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弄得姜唯洇都有些尴尬。
程楚暮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她看，问道：“洇洇，你开心吗？”
姜唯洇一愣，笑道：“开心呀。”
她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为何楚暮要这样问？
她歪着脸看着程楚暮，他心神怔怔，望向她如往常一般明亮如星的眸子，遂摇头一笑：“忘了恭喜你和太子殿下的婚事了。”
姜唯洇轻声道：“谢谢。”
程楚暮咬了咬牙，心想，即便无耻了些，即便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尽量维持冷静的情绪，问道：“洇洇还记得那日我们的谈话吗？若是我今日再问，倘若我想强迫你履行幼时的承诺，你是否会愿意？”
那日姜唯洇并没给一个明确答案，是他看出了她心中的为难，即便他不想承认，他的确也感觉到，那时候洇洇没有回答，除了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最大的原因是她不愿意的。
那时他选择退一步，他装作体贴说愿意当做幼时的承诺不存在，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接近她，让她对他心动就好。
可时间不过才过去了一天而已，他做梦都没想到，不过就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被太子捷足先登了。
他多么后悔，那时为何不再无耻一些，他在想，若是他真的强迫洇洇履行幼时的承诺，她是否会同意。
姜唯洇脸颊微垂，似乎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时间对程楚暮来说，犹如静止了一般。
而姜唯洇实则并没有想多久，她很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愿意的。”
程楚暮心里猛地一沉，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他执着地问：“为何？这可是你自小答应我的事。”
姜唯洇抬眸看他，眼眸澄澈道：“你还记得幼时我们约定了这件事后的后续吗？”
后续？程楚暮蹙眉，一时半会也并未想起来。
姜唯洇继续道：“本来我也忘了的，但你那天提起幼时的承诺，我才想起来的。”
“宁老夫人说过你不可以娶我，我不过就是个借住在宁家的外人，楚暮将来会有与你更般配的姑娘成家的。那时候你说了句：好吧。”
程楚暮面露诧异，想了许久，经她提起，才隐约记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他急忙解释：“洇洇，那时我年岁小，什么都不懂的，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你别当真。”
那时候他的确拉着姜唯洇去见了外祖母说长大要娶她，外祖母当他孩子心性，便哄了几句说以后会有更适合他的姑娘。
他那时年岁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外祖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唯洇笑了笑：“没事啦，反正我那时候也是年岁小什么都不懂。”
她还继续安慰程楚暮，“你不要当真，反正都是儿时戏言。”
程楚暮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洇洇始终不明白他的心意，始终以为他只是为了履行幼时的承诺才要娶她。
他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她竟是一直天真地将他当做幼时玩伴对待的。
所以她才能这般坦荡，对他永远维持着笑意，就像朋友一般，没有多余的位置。
**
夜幕降临，饭菜香四溢。
赐婚圣旨下来后，姜重阶心里烦的连晚饭都吃不下了，望着面前可爱的女儿，心里愈发的不舍。
好不容易日子才稳定下来，女儿才与他团聚，竟是莫名其妙要嫁人了。
太子行事是半点都没考虑过他这老父亲的感受。
姜唯洇吃饭时，都感觉父亲时不时幽怨看着她，弄得她浑身发寒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顿晚饭在沉默中用完。
姜唯洇正想溜走，回屋去休息，她起身道：“爹爹，我……”
话未说话，下人传话道：“太子殿下来了。”
姜唯洇下意识扭过头去看门口的方向。
姜重阶“啪”地一下放下碗筷，冷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就这么迫不及待？婚事才定下，她就想跟着太子跑了？
姜唯洇：“……”
她爹怎么了啊，脾气忽然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不急不急，结婚快了，就在明天的内容里吧。

第78章 78
◎洇洇，你就真的这么急？◎
厅内正在用晚饭, 显然谢斐来的不是时候。
姜重阶和孟时景起身行礼，虽说婚事定下后，谢斐也算姜重阶的女婿了, 但他打心底没那么快能接受自己的宝贝女儿要嫁了出去，不免对太子都有些怨言。
是以也并没有把谢斐当女婿看待。
姜重阶十分生硬地道：“殿下请坐。”
谢斐道：“不必了, 姜先生, 孤今日过来是想找私下洇洇说几句话。”
姜重阶尽量维持着笑容：“这都入夜了, 太子殿下还来找姜某的女儿，恐怕不合适吧？这对姑娘家是否太失礼了？”
到底男女有别，即便定下了婚约, 也没有夜里来幽会的事, 况且还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坦然地提出要求。
谢斐面色不改，直言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当初在东宫时，令嫒便与孤时常在同一个屋檐下共……”
姜唯洇当即警铃大响, 动作疾速地扑上去搂住了谢斐的脖颈。
她这个动作做出来, 厅内登时寂静到落针可闻。
姜重阶和孟时景互看一眼, 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姜重阶更是脸色阴沉的难看。
“洇洇, 你就真的这么急？”
姜唯洇：“……”
她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没有比她还要冤枉的情况了。
方才她太害怕殿下直接将当初她在东宫对他做的那些事，一字不漏的告诉父兄，这才吓得连忙扑上去想要捂住他的嘴唇。
谁知谢斐生的太高大，她又急急忙忙扑上去, 嘴巴没能捂住，反而直接搂住了他的脖颈, 成了这幅投怀送抱的姿势。
谢斐反而还顺势搂了一把她的腰, 将她放下来, 淡声道：“不急, 现在人多。”
姜重阶听不下去了，气得深吸一口气。
随后背过身，道：“你们有话就快去说，不要耽搁太久了。”
谢斐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手心滑到姜唯洇的右手上，捏了捏她的手指，眉梢一扬，便将她带了出去。
姜唯洇一句话都没能说，就被自己父亲赶到了谢斐这边。
二人离去后，孟时景问道：“父亲，这夜都深了，您就放心洇洇和殿下独处？”
姜重阶讽笑，“你看你妹妹，都扑上去抱着人家了，恐怕早就想嫁进东宫了。况且殿下也不是那般趁人之危的小人，想必是未婚夫妇二人有些私密话要说。”
孟时景摸了摸鼻尖，他怎么觉得妹妹不像是迫不及待抱上去，而是手滑的啊？
但父亲现在深陷女儿要嫁人的伤感中，哪里看得出这些。
**
车厢内，刚进来时车内一片漆黑。
姜唯洇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先一步将烛台点亮，昏黄的烛光瞬间将方才暗沉的车厢照亮。
谢斐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到底要成亲了，洇洇都比以往更担心孤了些。”
从前怎不见她如此细心了。
姜唯洇将火折子用力地按在桌面上，故作冷静道：“谁，谁担心你啦？”
随后她又小声地找补道：“我是觉得不方便才点亮的，真是，殿下自己夜里看不见怎么还不先点好灯，真会给我添麻烦。”
谢斐并未拆穿她，目光反而沉沉落在她的唇角上，莫名盯了许久。
自从恢复记忆后，姜唯洇每每跟太子独处时总觉得不对劲，她越来越害怕他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她了。
这也忽然让她想起了昨晚的梦境。
她脸色瞬间烧得厉害，滚烫滚烫的，好在烛光昏黄，不会那般明显。
气氛微妙了起来，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倏然感到一股清冽的气息缓缓朝她逼近，姜唯洇连忙仰起脸，正好面对着一张放大的俊容。
男人好看的眉形微微蹙起，呼吸都像是带着绵绵湿意，暧.昧地洒落在她的颊边。
姜唯洇的心提了起来，傻傻地望着男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近她。
神思游荡，思绪也乱得一锅粥时，谢斐慢慢抬起手朝她探过来，突如其来的举动蓦然将她吓得一哆嗦。
犹记昨晚的梦境里，殿下就是这样开始，然后脱衣裳，接着用他的大东西打她的。
她在梦中哭得悲戚，似一直处在小船之中，隐约记得自己脑子昏昏涨涨，身躯摇摇晃晃。
她不断哭着说不想被打屁股。
殿下在她耳边说什么来着？
——笨蛋，那怎么能叫打屁股？
——孤是在用夫君的方式疼爱洇洇。
轰的一声，那梦中的痛仿佛传到了此刻的体内，姜唯洇慌张地闭了闭眼，身躯微颤地求饶道：“殿下别用那大东西打我屁股，那可疼了。”
谢斐动作没停，伸出的手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指腹用力地擦了擦她的唇角，哂笑道：“夜里吃了什么，不擦嘴就出来了？”
“啊？”
谢斐将指腹上那块油伸到她面前，用帕子擦了干净，眼里的嫌弃毫无掩饰。
姜唯洇尴尬至极地捂住嘴巴，自己胡乱地擦了一通。
谢斐坐回了原位，身姿懒散，长腿交叠。
就在姜唯洇装傻，低头一直在刻意的擦嘴时，谢斐慢悠悠问：“洇洇方才说的什么？孤没听清。”
原来没听清，姜唯洇松了一口气。
她随意搪塞道：“没，没什么，我方才是问殿下夜里吃了么？”
谢斐没打算让她蒙混过去，继续问道：“孤的什么东西打洇洇屁股，洇洇会怎样？方才这句话后面，孤没听清。”
姜唯洇：“……”
合着您全都听完了，那还说没听清？
她一边生气一边被羞耻心席卷全身，紧抿着嘴打算一个字都不说。
说多错多。
谢斐却漫长地“喔”了一声：“原来洇洇是梦见了和孤的婚后生活？”
他伸手一把将缩在边上的小姑娘拉入自己的怀里，垂眸看她绯红的脸颊，只觉得越看越可爱，她红着脸气鼓鼓的模样越发引得他心尖颤动。
姜唯洇挣扎了两下，推又推不开，气得头发都更卷了。
她垂眸一看，谢斐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不仅白白净净，还隐隐浮现着青色的脉络，看起来结实又有力量。
也难怪她总是挣不脱。
“殿下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哼，力气比不赢他，脑子也比不过他，她装傻还不行么？
谢斐好笑似的看她这幅傻兮兮的模样，低低地笑了声。
罢了，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恐怕她真的会羞到晕过去。
“今日孤过来是想说一件事，你我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十二月十五。”
姜唯洇惊讶道：“这么快？”
如今正是秋季十月，距离十二月十五日恐怕不足两个月的时间，为何会这么快。
谢斐道：“孤今早特地找了钦天监卜了个最吉利的日子，礼部也商议到位了，那日宜嫁娶。”
姜唯洇张了张嘴，很想问婚事定的为何这么着急，但又见他这幅神色淡淡的模样，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想必还是宫里的规矩吧。
其实她现在都没明白殿下为何要娶她，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婚事被前朝大臣催的很紧，今年若是不成婚，明年定是顶不住压力要娶妻的。
可是为何殿下会选择她呢。
她昨晚想来想去，最后也只想出当时在东宫住了那两个月她轻薄了殿下的事比较合理。
他或许是想负责，加之他大色魔的形象已经被她彻底的揭穿，若是换其他姑娘，殿下或许不愿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选来选去便只能是她了。
姜唯洇半晌没说话，谢斐捏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脸，蹙眉问：“在想什么？”
婚事定了，她竟是半点喜悦都没，第一句话竟是太快了。
姜唯洇抿了抿唇，闪躲他的目光，小声道：“没什么。”
谢斐嗯了声，眸色幽暗盯着她的红唇，“该说的孤说完了，剩下一件事，洇洇难道又想违约？”
“嗯？”姜唯洇皱起了眉，她有时候实在很难跟的上殿下的思路。
方才还在说婚期，现在又提什么违约？她违约什么了？
谢斐不给她回想的机会，扣住她的后脑便将唇覆了下去。
**
不过两日时间，太子的婚事和婚期都彻底定下，此桩婚事也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即便再多人内心不满，也只能违心祝福。
安国公府。
沈云绣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了哭了整整一天不愿出门见人。
静贞郡主站在门外劝道：“绣儿，开门。”
沈云绣嗓音沙哑道：“母亲，您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静贞郡主心疼道：“你都一天没吃了，母亲实在担心。”
她哭着道：“母亲倘若真的疼绣儿，当初就该主动到陛下面前求一道赐婚圣旨，否则也不会被旁人捷足先登啊。”
她自小便一直想嫁进东宫，嫁给太子，她等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抢走了她势在必得的太子妃之位？
这不公平！
静贞郡主默了一息，劝道：“母亲并非没有去找过陛下，但……”
嘉兴帝给她的理由是，太子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他的婚事只想自己做决定，若是勉强赐婚，以太子的性子只会违抗圣旨。
那日听了这番话，她反而是觉得庆幸的，她本以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能走进太子的心里，等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兴许太子拖不下去了就会选择她的女儿。
可她如何都没料到，会出现这个意外。
这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苍白，哭得红肿的面容，沈云哽咽道：“母亲，或许，侧妃我有机会吗……”
静贞郡主脸色一变，“你疯了？”
沈云绣紧咬着唇。
静贞郡主觉得荒唐至极，“你可知，这事别说我不同意，你父亲也绝不会同意的！”
以沈云绣这般高贵的身份，她丢失了这个本该是她的太子妃之位，本就已经被人笑话了，若是再屈居侧妃，丢的将是整个沈家的颜面！
沈云绣道：“殿下是皇太子，将来也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男人，即便只是侧妃，等殿下登基后我也会是贵妃，只要能嫁给他，是侧妃又如何？或许……或许殿下会很快厌烦了姜唯洇，而发现了我的好呢？”
静贞郡主冷笑，她不忍心将今日朝堂上太子当众护着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话告诉自己的女儿，恐怕会彻底将她打击的站不起来。
沈云绣还极其憧憬道：“母亲，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以往她嫁不进东宫只是因为殿下不愿娶妻罢了，现在他都娶妻了，想必也不会排斥她了。
静贞郡主呵斥：“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母亲也想起来了，余尚书家的公子与你年岁相近，有机会的话你与他见上一面。”
“母亲——”
**
三日后，姜唯洇正在家里学绣花，坤宁宫的雨露姑姑特地出宫一趟来了康华坊。
“姜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宫小住一阵时日。”
姜唯洇不解地问：“进宫住？为什么啊，婚期不是还没到吗？”
雨露姑姑笑道：“是姜姑娘与太子殿下婚期在即，宫中规矩繁琐事务过多，娘娘是担心姜姑娘将来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特地邀您进宫小住，学习宫中的规矩。”
作者有话说：
存稿没了……哭哭
可能明天开始只更一章了，明晚9点后更新。

第79章 79
◎大婚之日。◎
因为要嫁给太子的缘故, 此次姜唯洇进宫便是特地来学习宫中的礼仪规范，皇家规矩繁多，这段教习期间大抵是要在宫中小住一阵时日了。
舒皇后特地将她安排在距离坤宁宫最近的云锦殿, 刚进入皇宫，雨露姑姑便吩咐宫人将姜唯洇的行李先带到云锦殿安顿下来, 随后带她带去坤宁宫面见舒皇后。
途中雨露姑姑说起来, “太子殿下恐怕还不知晓姜姑娘进宫了, 若是今日在宫里能见到姜姑娘，想必会欢喜的。”
姜唯洇只知道最近太子政务繁忙，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两天前了, 自从婚事定下后, 他好似较比以往还要忙碌。
说话的间隙，已到了坤宁宫。
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雨露姑姑眉宇微微一蹙, 问了值守的宫女后, 便笑意清浅道：“里面是薛贵妃娘娘来坤宁宫喝下午茶了, 一会儿姜姑娘进去只用行礼便好, 其余的不必紧张。”
姜唯洇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
装透明人嘛，她最会了。
雨露姑姑见她准备好了，便朝里头通传：“娘娘，姜姑娘到了。”
舒皇后笑意盈盈道：“快让她进来。”
脚步声进入了殿内, 婉转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见过皇后娘娘, 见过贵妃娘娘。”
薛贵妃蹙了蹙眉, 一双精明的眸子落在姜唯洇身上, 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前的姑娘显然拥有着绝佳的容貌, 五官美艳，身段柔媚，哪里都很好，唯独缺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端庄清雅。
不久前得知太子执意要娶陆首辅失散多年寻回的外孙女，她不免惊讶了许久，本以为即便是流落在外的姑娘，但到底外祖也是书香世家的陆家，怎么说也会天然地沾了几分贤淑的才女之范才对。
可今日一看，这张脸妩媚不可方物，比起稳重端庄的太子妃，这怎么看更像是个妖妃般的人物。
太子殿下莫不是禁欲多年，禁傻了？
姜唯洇从始至终都低垂着眸子，等舒皇后让她落坐后，她才坐下。
“洇洇，你坐到本宫的身旁来。”
姜唯洇还要一会时间才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这般亲昵的唤她。
舒皇后极其亲热地拉着姜唯洇的手，问道：“这一路坐车可累着了？”
累？她坐马车里怎么会累呢？但舒皇后眼中的关怀不像作假，姜唯洇即便不理解，还是老实道：“不累的，宫里的马车很舒适。”
闻言，薛贵妃笑眼弯弯地说：“可真羡慕姐姐，能有个这般水灵的姑娘做儿媳妇，看来今后除了公主殿下，姐姐身旁又多了一个贴心可人儿呢。”
舒皇后笑容得体，“既然那么羡慕，也让谢温尽快娶妻好了。”
薛贵妃面露愁苦道：“臣妾倒是想啊，但是娶妻可是人生大事，那是马虎不得的，可不好匆忙定下，若是随意娶了个性情不好的姑娘，岂不是成了一段孽缘？”
姜唯洇没听懂薛贵妃的话里有话，舒皇后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薛贵妃短短两句话都在暗讽，前一句暗讽太子匆忙定下了婚事，婚事定的有多急就有多随意，便代表对娶太子妃一事根本不上心，后一句则是在暗讽陛下当年娶她为妻，成了一桩孽缘。
这么多年了，后宫的人来来往往，如今也没多少后妃，而唯独眼前这个当初她并没放在眼中的薛贵妃，却在二十年前从最不显眼的犄角旮旯里一步步爬了上来。
舒皇后握着姜唯洇的手，轻声笑道：“不知妹妹可曾听过一句话，有时越是缺什么，才越是潜意识的更在意什么。”
“本宫知晓，妹妹这是羡慕了。”
薛贵妃笑着问：“姐姐觉得臣妾羡慕什么？”
舒皇后道：“能是什么？自然是本宫身边这水灵的儿媳妇啊。”
薛贵妃笑而不语，捏着帕子的指尖在暗处更加收紧。
谁稀罕啊，那太子妃一脸蠢笨的模样，恐怕成亲后等太子玩腻了，也定会冷落她，就像陛下当初冷落皇后一般。
薛贵妃在坤宁宫留了将近一炷香，才起身告辞。
随后舒皇后喊来了教习嬷嬷，吩咐了一下需要教导姜唯洇的事，温声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一会你回云锦殿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开始可就不能贪玩了。”
姜唯洇嗯了声：“我知道了，娘娘。”
舒皇后瞧她生得虽然妩媚，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极其单纯，半点歪心思都没有，与这样的姑娘相处起来极其舒服，可若是进宫的话，却是极其不合适的。
若非阿斐执意要娶她，舒皇后心想，看在她是阿渺女儿的份上，想必会帮她一把，不会让她嫁进皇宫。
她未曾与姜唯洇深交，便知晓她玩不来深宫中的弯弯绕绕。
“方才薛贵妃与本宫说的那番话，你可听进去了？”
姜唯洇道：“听进去了。贵妃娘娘说目前三殿下还娶不到皇子妃。”
舒皇后一愣，忍俊不禁道：“虽表面如此，但她话中并非此意。”
姜唯洇目含疑惑，难道还有她没听明白的？
舒皇后这下更担心了，担心她嫁进皇家后，会被皇宫吃的一干二净，实在不忍心，还是好心地将这么多年她在深宫的心得都告知了姜唯洇。
至于听不听得进去，她也没办法了。
姜唯洇认认真真地将舒皇后说的话刻进心里，她问：“娘娘，我今后也要跟“妹妹”们这样勾心斗角吗？”
可是殿下说过，他只娶她一人啊。
舒皇后不好直白的说出来，现在太子是只有你一人，将来可不一定了。
虽说太子是她的儿子，但她也不敢随便给人家姑娘希望的。
“倒也不一定，但在皇宫里，多长个心眼总是好的。”
姜唯洇用力地“嗯”了一声：“好的娘娘，我知道了。”
恰逢这时，殿外宫人的通传声传了进来：“太子殿下到——”
舒皇后朝她暧.昧地笑了笑，“来的可真是时候。”
才把她接进皇后，太子就迫不及待来接人了。
谢斐阔步行入里间，目光先是一扫坐在皇后身旁乖巧安静的姜唯洇，眼尾都不经意地柔和了许多，道：“母后，儿臣特地来看看您。”
舒皇后问：“真的是看本宫？”
谢斐神色不变，“没错。”
舒皇后暗嗤一声，真够闷骚，有外人在就坚决不表现出任何自己不值钱的样子。
她摆摆手，故作嫌弃，“行了，你回去吧，本宫这还忙着呢。”
谢斐嗯了声，又道：“洇洇不走？”
姜唯洇下意识蹙了蹙眉，什么嘛，又不是特地来接她的，被娘娘赶走后才勉强问了她一句。
她轻哼一声：“不了，娘娘舍不得我走。”
谢斐看了眼天色，他半个时辰后还要去一趟千机营，此番来坤宁宫是特地来见她一面，倘若在坤宁宫耗下去，只会平白浪费了与她独处的时间。
谢斐瞟了眼她刻意侧过去的脸庞，当做没听到她那句话，直接走过来扣住她的手腕起身，道：“母后，儿臣送她回云锦殿。”
**
从坤宁宫出来后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云锦殿，姜唯洇站在门口正准备和谢斐告别，谁知他不请而入，直接进了她的寝殿。
梅烦恼已经先将寝殿内都布置妥当了，见到二人手牵手进来，偷偷地笑了声，极其有眼力见地溜了出去。
谢斐当是自己家似的，潇洒地撩袍落坐。
姜唯洇将脸一拉，正想说他几句，随后一想，可不是他家吗？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家。
哼。
她杵在那不过去，谢斐无声笑了笑，随她站在那。
下一瞬，谢斐的目光被圆桌上那一篓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了注意，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一块看起来极其与众不同的帕子，待垂眸扫了过去，才发现上头绣了个看起来像小鸭子的花样。
他莫名问：“这两只正在打架的鸭子，是你的品味？”
姜唯洇闻言扭过头一看，登时瞪大眼睛跑过去，“殿下怎么翻我东西？”
她伸手要抢过来，谢斐手一收，将那手帕摊开在她面前，道：“可否告诉孤，你绣这个鸭子的灵感从何而来？”
什么打架的鸭子！她绣的是鸳鸯！鸳鸯！！
这可是她辛苦绣了好几天才绣出来的成果呢，还是小梅特地找了样品过来，让她照着那上头的鸳鸯跟着绣的，她自己觉得还不错啊，怎么殿下眼睛能瞎成这样呢？
他竟然没认出她绣的鸳鸯……
姜唯洇不开心道：“没有灵感，那鸭子……是我随便绣着玩的。”
“是吗？”谢斐嗯了声，低声道：“孤还当是我们成婚在即，洇洇每晚高兴地睡不着，才特地绣了这对鸳鸯来缓解心中的喜悦。”
姜唯洇重点听到了鸳鸯二字，方才不满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了，她不好意思地反驳：“才不是呢。”
谢斐黑眸移到她那垂下的双手上，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她左手的几根指腹有微微的红肿，谢斐蹙眉将她拉了过来。
通过桌上点亮的烛光，照明了她那双往日白皙细嫩手指上的洞眼。
姜唯洇缩了缩手指，“殿下别看了。”
她这几天绣花，手上都扎了不少洞眼，都快跟蜂窝煤似的，定是丑死了。
谢斐轻轻摸了摸她的洞眼处，眉宇微拧：从今日起别再绣了。”
姜唯洇歪着头，回道：“为什么呀？”
“我爹也说让我学习绣花的。”
自从她和爹爹的日子稳定下来后，爹爹就时常说要她也要学一些姑娘家最基本的女红，她自小没人教导她这些，就连普通人家的姑娘都比不过。
她若是连拿针都不会，将来嫁人了，或许会被夫君和婆家嫌弃。
听了爹爹的话，她才不得不开始研究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的绣活。
学了这么多天，绣活倒是没好到哪去，手指头都要扎成马蜂窝了。
谢斐抬眸看她，面色平静，似完全不在乎她会不会绣花。
他道：“不需要学，你嫁进东宫后自然有宫人服侍你，你和孤的衣裳也有尚衣局的绣女专门制作，就更没有你的动手之地了。”
姜唯洇懵懂问：“那我不需要绣什么东西给殿下？”
她可听说了，定下婚约后女方都要送给男方自己亲手绣的东西留作纪念的，这块鸳鸯的帕子，就是她绣来送给殿下的。
谢斐嗯了声：“不必，孤什么都不缺。”
姜唯洇喔了一声，尾音拖长。
最后谢斐在云锦殿只留了一炷香便匆忙离去了，走之前还特地把姜唯洇绣的鸳鸯手帕拿走。
他说道：“这丑东西不好让旁人看见，孤就先替你收着。”
**
距离婚期两个月不到，姜唯洇几乎在宫里住了二十来天，舒皇后才放她回家待嫁。
前段时间徐州匪寇泛滥，引起当地百姓的极度恐慌，匪寇阴险狡诈，朝廷派下去的官员也束手无策，眼看徐州百姓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嘉兴帝便下旨特派太子谢斐亲自领兵剿匪。
此行一去已经有月余了。
听闻徐州如今正乱得厉害，谢斐离去之前有特地跟姜唯洇告别。
离开那天她也没觉得那么担心，她可是听说了太子殿下是十四岁便上过战场拿过军功的人，不过就是剿匪罢了，应当算不得难事。
可她表面如此想，心里却又隐隐不安。
就这样一边备嫁，一边等着谢斐平安归来，时间竟是不知不觉步入了冬日。
就连临到婚期前三天，谢斐都没有回京。
姜唯洇担心他出了意外，每日都极其不安，若非皇后娘娘从陛下那得到谢斐还安好的消息，她定是已经慌张的脑补了许多有的没的。
甚至那段日子，她还在懊恼，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她的母亲是在生下她之后一年就病逝了，就连殿下跟她定下婚事也外出公务这么久没回。
许是她的命不好，会克到身旁亲近的人。
姜唯洇因为这个猜测，夜里还偷偷的抹过泪。
直到成婚前一天，太子在徐州剿匪的捷报传回了长安，姜唯洇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明天便是大婚之日。
这天晚上，陆曦行的母亲杨氏特地来了一趟康华坊。

第80章 80
◎夜里的洞房花烛……◎
今日傍晚忽然落了小雪, 寒风卷起漫天碎雪，冬意正浓。
杨氏先简单地说了些祝福的话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她笑着道：“洇洇身旁也没有个长辈可以教导你这些，母亲便让我来走这一趟了。”
姜唯洇疑惑道：“舅母想说什么？”
杨氏自己没有女儿, 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若是教自己的女儿还好, 教旁人的女儿，总觉得哪里都怪尴尬的。
她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明日便是洇洇和太子殿下的新婚大喜, 除了白天皇室的册封礼仪, 到了夜里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杨氏说的够直白了，姜唯洇即便再笨也听得懂，她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小声嗯道：“我知道的, 舅母。”
杨氏讶异了声：“你还看过那些？”
姜唯洇一愣, 慌得连忙改口：“没, 没有，是我听说过新婚当晚会……会有洞房花烛。”
她险些就把自己和太子一起看过那种色色书册的事说漏嘴了。
杨氏哦了声，笑道：“既然如此，舅母也不兜圈子了。”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本不薄不厚的小册子，“这本书你夜里看一看, 明晚的事就不会那般紧张了。”
姜唯洇伸手接了过来，还没翻开看, 就被这封面大胆的图像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那册子也犹如烫手的山芋般, “舅母……”
杨氏直接塞到她怀里, “洇洇若是害怕, 只消闭上眼睛，任由殿下带领你就好了。”
“这种事，男人都很有经验。”
京中哪个男人成婚前没有通房的，就连宫中也有教习那方面事的宫人，更何况太子从小耳濡目染，不可能什么都不会。
虽说太子殿下还未曾娶妻，不过瞧他对什么事都得心应手的样子，想必圆房这种事也手到擒来。
姜唯洇低着头嗯了声，乖得不行。
杨氏见状又提醒了几句，“不过也不能任由殿下……嗯，不知轻重，懂了吗？”
姜唯洇羞赧道：“可我害怕怎么办？”
她之前看过那小册子，很害怕殿下拿大东西打她。
杨氏道：“害怕是正常的，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等你成婚就明白了。”
杨氏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便离开了。
姜唯洇坐在床上，双手捂住那小册子，在心里做了一番建设才鼓起勇气打开。
这与第一次“乌龙”下看这种东西的感觉不同，那时她并没有想过要嫁给殿下，也没想过和他做那种事，所以除了害羞之外更多的是恼意，而现在她感觉心里头像是有一只小虫子一直在咬她似的，心尖酥麻，坐立难安。
但到底要成婚了，她不能什么都不看。
姜唯洇勉强自己调整好乖学生的状态，坐在榻边细细地翻看起册子。
册子看到一半时，梅烦恼敲门说道：“姑娘，老爷让你去一趟前厅。”
如今夜色已深，姜唯洇过来后，站在门槛处看到自己父亲孤寂的背影，顿时一股酸涩浮起。
她放轻脚步靠近，喊了声：“爹。”
姜重阶转过身来，笑道：“来，洇洇过来坐。”
姜唯洇坐在他身旁，姜重阶温柔的目光不断在她脸上流连，轻声说了句：“洇洇是真的长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她不再是那个孤单的自己玩泥巴，年纪小小就极其懂事的小孩子了。
姜唯洇抿唇笑了笑：“可是爹爹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哦。”
姜重阶的相貌生得极其俊朗，即便如今四十好几了，也仍旧看起来犹如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摇头笑了笑，“傻丫头，爹爹要年轻有什么用？”
“方才听厉尘提起，殿下傍晚便已经回京了，听闻这一路他是马不停蹄地赶路，前几日下了大雪，他都未曾想要休息，就为了赶在成婚前一天回来。”
姜唯洇嗯了声：“娘娘特地给我传消息了。”
姜重阶满意地笑道：“殿下的为人还是值得托付的，这桩婚事，实际上爹爹还一直没有问洇洇是什么想法，或许是爹爹还在生殿下的气。”
“生气？”
姜重阶坦然道：“发生那件事后，你我父女二人分开了两个月才重逢，又把你哥哥也认了回来，我们一家三口真正上相处的时间就连三个月都没有，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你叫爹爹怎么不气他？”
姜唯洇解释道：“爹，殿下并不是想要拆散我们一家人。”
姜重阶见她第一时间是维护谢斐，心里一时分不清什么感受，虽说有几分心酸，但还是欣慰更多。
这样看来，她的女儿根本就不排斥这桩婚事。
那他便可放心了。
姜重阶摸了摸她的发顶，语重心长道：“洇洇要成婚了，虽然不知道将来要娶你的男人是谁，但我相信，若是我的女儿自己选择的夫君，那定是最好的。”
“——惟愿吾儿能活得快意自在。”
“这是你娘亲让我转交给你的话。”
姜唯洇眼眶逐渐泛红，泪水一颗颗从眼尾滑落，她轻轻地嗯了声。
姜重阶喉间干涩，将眼神移开：“好了，时辰不早，快回去休息，明日便是你的婚期了。”
“嗯……爹爹也早些休息。”
**
姜唯洇擦干了泪回房准备睡觉的，谁知刚摸上榻就看到那封面极其醒目的小册子。
“……”
她方才就翻看了几页，才看到怎么脱.光光的部分。
但到底也是大事，舅母那般叮嘱，她不好糊弄过去。
姜唯洇纠结了会，夜里举了烛台躲在床上仔细开始研究了起来，本只是想看看什么步骤，也不知是不是夜色深了，她脑子和眼睛都开始糊涂了起来，竟是将那册子上画的看不清脸的男女看成了她和谢斐。
姜唯洇咽了咽口水，眼前册子的画面就像是会动了起来。
谢斐本身穿了身黑狐大氅，下一瞬，那大氅便消失的不见踪影，她傻愣愣地将眼神从他俊美的脸庞，一路滑向了小腿。
殿下的大东西，比她在册子上看到的还要可怕，似难以接受看到的一切，姜唯洇直接吓晕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色还是暗的，耳边时不时响起小梅的催促声：“姑娘，时辰不早了，该起身梳妆啦，宫里头的嬷嬷都已经等了许久了！”
**
此刻正是卯时，冬日的白天来的较晚，导致现在如同深夜一般，窗外寒风萧瑟，冷意弥漫。
姜唯洇起床后，便在宫里八位嬷嬷的服侍下化好了精致的妆容。
宫里头来的嬷嬷不仅手很利落灵巧，就连嘴巴都极其讨喜，一边给姜唯洇梳妆，一边还说着吉利话。
屋内除了嬷嬷，还来了不少婢女。
除了舒皇后安排的宫女，还有陆老夫人派过来的婢女，人已经多到连这小院都无法正常落脚了。
铜镜内映出精致绝艳的容貌，几名嬷嬷连连感叹，那些夸赞的话乐得小梅见牙不见眼的。
姜唯洇望着铜镜内的自己，也微微吃惊，她还是第一次化这么浓的妆，怎么看都觉得很不习惯。
盛装过后，穿好了华贵的嫁衣，姜唯洇便去往了前厅与自己父亲和兄长拜别。
她家的人口极其简单，父亲也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祖宗，无须拜别祖先。
姜重阶也在卯时初便醒了，心情一直沉甸甸的，直到看到女儿穿着嫁衣朝他走来后，他还是不禁红了眼眶。
前厅也早已围满了宾客，并非是姜重阶和姜唯洇的熟人，大多是孟时景的好友和陆家亲近的人，都特地来为姜唯洇送嫁。
姜重阶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低声道：“洇洇今日真美。”
可惜渺儿看不见了，他只能多看几眼，就当替渺儿看了。
姜唯洇抿唇浅笑，即便刻意忍着，泪水还是没控制流了下来，姜重阶含笑提醒道：“今日可不能哭的。”
他虽说并非那般讲究规矩的人，但新婚当日新娘不能流泪，会影响到今后的日子，这种迷信的话他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去相信。
姜唯洇嗯了声，“不哭。”
孟时景站在姜重阶身旁，道：“父亲，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的迎亲仪仗已等候了多时。”
姜重阶点头，随后看着孟时景背着姜唯洇出了院门。
屋内的人群一窝蜂全部朝着院外行去，姜重阶站在台阶处，遥遥望去，直到那抹鲜艳的红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康华坊这条巷子算不上小，但太子的迎亲仪仗想要全部都进来还是很大的问题，为行路方便，太子便下令只让金辂进入，是以，近乎整条街再到另一条街基本都是太子今日迎亲带来的人，场面极其盛大。
孟时景背着姜唯洇出来后，谢斐已站在车外等了许久。
即便四周再吵闹，他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姜唯洇身上，只这样看着，却怎么都看不够。
孟时景放姜唯洇下地，谢斐阔步行来，牵起姜唯洇的手拢入掌心，轻轻揉捏了几下，将她握得紧紧。
姜唯洇心跳地很快，她已经听不清哥哥和殿下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混乱的，只隐约能听到殿下清润的嗓音响起。
还是往日那般熟悉，却又觉得有些陌生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分离了两个月。
姜唯洇没忍住胡思乱想，她和殿下在东宫统共就相处了两个月，现在和他又两个月没见面，也不知道他变了没有。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呢。
在她胡乱猜想之时，感觉男人牵着她走动了几步，她这才意识到，这是要跟着殿下上金辂车，随他进宫了。
姜唯洇在谢斐的帮助下，被扶上了金辂，等彻底落坐后，除了四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及她自己听不清的心跳声之外，意外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两个月没见，孤的太子妃倒是稳重了许多？”
姜唯洇抬起头，通过红彤彤的盖头看他，茫然道：“殿下是不认识我了？”
谢斐虽早就料到她不同寻常姑娘的反应，但问出了这句话还是委实让他讶异了须臾。
他嗯了声，慢悠悠道：“不认识了。”
姜唯洇气得撅起了嘴，虽然隔着红盖头谢斐也看不见。
枉她那两个月那般担心他的安危，他倒好，成婚当天见面后竟是这般无情！
这太子妃谁爱当谁当好了！
她委屈地轻微晃了晃脑袋，头上的红盖头也不住摇曳。
谢斐似觉得那红盖头有趣，便伸手戳了戳，看着红布摇晃，心中的笑意在心尖弥漫。
遂压低声音道：“所以，夜里的洞房花烛，孤才定要仔仔细细地看一看太子妃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81
◎“洇洇准备好了？”◎
太子大婚是极其隆重的大喜事, 从婚期定下后，坤宁宫和礼部上下纷纷一直在为今日的盛大婚仪做着准备，无一处不是精心布置。
十二月十五, 隆冬。
昨日夜里落了鹅毛大雪，次日天晴, 清早的长安城白雪茫茫, 瓦舍, 高墙，街道皆在日光的照映下隐约透出晶莹的光。
太子的迎亲仪仗所过之处皆一片红火，雪花的白与喜气的红交相辉映, 形成最耀眼的美景。
姜唯洇从出了家门后, 便时刻紧绷着，即便和太子共同乘坐在金辂车上，与外面的盛闹隔绝, 她还是难以放松。
随着迎亲仪仗进入了皇宫后, 等待她的便是拜见帝后及繁琐的册封太子妃的仪式。
这些流程皇后娘娘事先有给她敲过警钟, 特地提醒过在大婚仪式的前一天定要补充睡眠, 否则一系列仪式下来，她的身体定然吃不消。
那次的话姜唯洇分明听进去了，可谁想到昨晚她舅母过来送了那小册子，害得她挑灯看那种东西，脑子睡着时也浑浑噩噩的, 不仅没有睡多久，弄得她醒来的时候还提不起劲。
忙忙碌碌一遭, 被官吏们操控着完成了最重要的太子妃册封仪式后, 姜唯洇才被送进了东宫, 此时已临近傍晚。
舒皇后赏赐了两个嬷嬷和四名宫女帮衬姜唯洇, 这次嫁进东宫来，姜唯洇也将她们都一同带过来了。
其中两个嬷嬷都是舒皇后从前最得力的帮手，不仅手脚不仅麻利，还很懂得看主子的眼色。
见新婚夫妇二人进了新房后，太子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葛嬷嬷拉着准备在旁伺候的梅烦恼直接退了下去。
“诶——拉我出去做什么，我还要伺候太子妃呢！”
梅烦恼的声音被葛嬷嬷按下，“你可有点眼力见吧，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咱们这些外人了。”
梅烦恼嗐地一声猛拍脑门，“瞧我，竟是忘了这个。”
太子殿下都两个月没见姑娘了，一见面便是他二人的新婚之日，思念与喜悦的双重加注下，外人的确不好在屋里。
新房内，姜唯洇因为头上有红盖头的缘故，都不知道屋内的人何时走光了，她累得不行，落坐在榻上便下意识舒爽地“嗯”了声。
谢斐盯着那块轻微摇曳的红布，待听到那声诡异的“嗯”时，眉梢微微扬起。
“小梅……”来个人搭她一把好么，这凤冠沉甸甸的，压的她脖子好痛啊。
这时一只温热的指腹搭上她的后脖颈，手法不太娴熟的给她揉了揉，低哑的嗓音也同时响起，“好些了么？”
身旁并没有人落坐的感觉，但面前一种极其熟悉的压迫感倒是无比清晰。
姜唯洇嗯了声：“好多啦。”
脖颈得到了缓解，她都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很紧张一会要发生的事。
谢斐便收手，站直了身躯，低声道：“那孤便挑盖头了。”
下一瞬，姜唯洇面前正在轻微摇曳的红盖头微微被掀起了一角，通过那鲜艳的绯色，谢斐修长的手指格外的醒目。
他平日白皙的手指，现在指尖却带了些粉红，衬着他的指尖都有些别样的性感。
也不知是方才为她揉捏脖颈按红的，还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很快，红盖头被一掀而起。
藏在红盖头下的是一张精致明艳的容貌，柳眉如烟，杏眸如缀万千星河般明亮，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抿着，唇角似含着抹羞意的淡笑，灿如春华，灼灼耀目。
谢斐神色微变，无比专注地凝望着她，犹如涟漪在心尖泛开。
姜唯洇不自在地轻颤长睫，心里不由暗道，他看的未免太久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这个神情好不好看呢，该用哪个角度抬起脸才比较合适？
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顶不住面前男人那道灼热的视线。
谢斐伸手将她的凤冠摘下，没了头顶的压力，姜唯洇这才轻松了些，她缓缓抬头，不出意外地与谢斐四目相对。
莫名盯了他片刻。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谢斐穿红色，这身大婚的红色冕服如此华丽，却半点也没有把他压下去，反而衬得他俊美的容貌有些与往常不同的邪魅，桃花眼迷离幽深，似有暗火跳跃。
谢斐微歪着头，询问：“太子妃这般看着孤做什么？”
姜唯洇愣愣地道：“殿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距离和他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分明也没有很长的时间，为何她总觉得殿下有些不同了。
他长得是很俊，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相比从前的俊，好似现在的他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性感。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觉得眼前的太子，有点不像从前总是漠然冷淡的太子了。
谢斐嗯了声：“是不一样了。”
姜唯洇惊讶地微张嘴唇，所以那两个月，他真的发生了什么影响到他人生大事的转变？
随后她闭了闭眼，心里很快想了一出悲惨的后续。
“殿下若是告诉我你带回来了个徐州的柔弱女子，想要照顾她的这种事能不能先不要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谢斐：“？”
他很快猜到她想到何处去了，也没回话，直接转身去了那紫檀桌前捣鼓什么。
姜唯洇可怜地垂眸，看着自己喜袍上精致的纹路，低声道：“那姑娘是不是突逢家变无路可去了？殿下可怜她我也能理解，但我不太能接受，况且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我觉得殿下最好还是将她藏好点，暂时别让我发现好了。”
她还没有锻炼出那般博大的胸襟可以容纳那个姑娘的存在，加上她才嫁进东宫，就要面临这些，到底是让她寒了心。
真没想到那话本子上负心汉的情节也会在她身上发生，枉她当初看那种情节可津津有味了，可惜看完就忘了那话本子上女主人公是如何回击的。
她怎么只知道看，不用心记下来呢？
姜唯洇懊恼地乱想，这时一杯清透的酒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抬起头，便见面前的男人端着合卺酒看她。
谢斐唇角衔了无奈的笑：“别闹，先把我们的喜酒喝了。”
“喔……”
谢斐落坐她身侧，教她怎么与他进行新婚合卺酒的仪式，但双臂勾缠，正要饮下这杯喜酒时。
谢斐薄唇忽然停滞不动，道：“虽说孤不太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但新婚当晚太子妃便这般胡思乱想损坏孤的名誉，孤在想，一会该如何惩罚你才好。”
“嗯？”姜唯洇脑子和手不是一个动作，她在想殿下方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手中的动作已经将合卺酒一下送到自己的嘴里去了。
谢斐眼角余光瞥到她的动作，随即也饮下合卺酒。
姜唯洇因为分心，猛地呛了几下，谢斐蹙眉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顺过来后，她涨红着一张脸道：“所以不是我想的那样？”
谢斐脸色冷淡的嗯了声。
她可真能想。
短短时间内便自己想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故事出来，而在她的故事中，他竟是那种成婚在即，回家时还带了个柔弱女子欺负自己妻子的蠢货。
姜唯洇盯着谢斐那张似不太妙的脸，心里猛然一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错话。
她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姑娘。
当即便直接在那张喜榻上要跪下来给太子行个大礼道歉，姿势都摆好了，腰都弯下去了，脸却忽然被一只掌心托住。
谢斐捏着她的下颌抬起来，意味深长地道：“别急，夜里有的是你道歉的时候。”
“眼下还有宾客在等着，孤先出去，很快回来。”
语罢，谢斐起身离去，很快这偌大的新房就只剩姜唯洇一人。
姜唯洇浑身泄力瘫倒在榻上，她捂住自己化了盛大妆容的脸，呜咽一声：“和殿下成亲也太累了。”
就这么一会儿，感觉比太子妃册封仪式那会还要辛苦。
谢斐刚出门，梅烦恼就趁机溜进来伺候了。
她一进来看到姜唯洇以不太优雅的姿势躺在那张喜榻上，当即一双眼睛便兴奋地弯成了诡异的弧度。
梅烦恼悄悄走过去，不敢将眼神落在姜唯洇身上，轻咳一声提醒道：“姑娘您还好吗？”
姜唯洇手背搭着脸，叹息一声：“不太好。”
殿下临走前那句话，分明是还在生气，一会他接待宾客回来后准要欺负她的。
不过也怪她有错在先，她设身处地想了下，若是殿下将她想的那么坏，她也是会生气的。
所以若是殿下一会真的要打她的话，只要不是太过分了，她定会坦然接受。
梅烦恼听了这话后，眼睛吓得睁大，她惊讶道：“殿下也太……太不知轻重了，这还没有到最后一步流程的时候，就这般对姑娘吗？”
太子殿下怎么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
梅烦恼忽然觉得这个殿下真的完全与她那时候认识的殿下大不相同。
太子殿下在他们面前向来是最克制，最冷漠，最不屑男女之情的人。
姜唯洇嗯了声，蔫蔫地接话：“别提了，他说一会回来还要欺负我。我估计整晚都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梅烦恼：“……”
她鼓起勇气道：“姑娘，您不能任由殿下胡来啊。”
姜唯洇摇头，“不，都是我的问题，他是该那样欺负我的。”
梅烦恼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弄半天姑娘自己也想被欺负。
此时她看向姜唯洇的眼神也隐隐不对劲了。
趁着太子出去的间隙，姜唯洇在梅烦恼的服侍下将脸上的妆容洗了干净，又在浴池里沐浴，换上了一身绯色的寝衣。
她从浴房刚出来，梅烦恼正在给她系带子时，房门“吱呀”一声响，谢斐阔步踏了进来。
怎么这么快？今日婚宴应当许多大臣等着殿下才对。
梅烦恼连腰带都没系，很自觉地溜了。
谢斐眼神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头顶一直打量到了脚踝。
方才穿着厚重的喜服他倒没机会看清，两个月没见，她倒被养得是愈发丰腴了，那身肉也是极其的听话，不该长的地方半点没长，该长的位置没敢偷懒。
刚沐浴出来，就连雪白的肌肤都泛着一层湿意的粉润，她犹如一颗枝头上汁水饱满的蜜桃，引人伸手采摘。
他喉结滚动，慢步优雅地朝她走去。
姜唯洇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像是重锤一下一下的敲打她的心脏。
谢斐轻声问：“洇洇准备好了？”
姜唯洇赴死似的闭眼，随后正色道：“好，好了，殿下想怎么欺负我都行。”
只要别打的太过分了，她真的怕疼。
作者有话说：
晚上9点还有一章哈。

第82章 82
◎“恐怕不行。”◎
气氛诡异的停滞了片刻。
谢斐正想说什么, 忽听安静的室内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咕咕”声，是从他的太子妃那平坦的小腹中传出。
姜唯洇捂住肚子，半点不觉得不雅, 直言道：“我饿了。”
所幸谢斐已然习惯了，他嗯了声, 让她过来用膳。
清月殿内早已经备好了晚膳, 基本都是前不久呈上来的, 还冒着热气。
桌子上几乎都是她爱吃的，从前在东宫住了两个月，东宫的御厨都摸清了她的口味。
看来嫁到自己熟悉的环境还是有点好处嘛, 至少在吃食方面不需要再重新熟悉了。
这是今晚姜唯洇第一觉得庆幸的事。
谢斐边为她夹菜, 便说道：“慢点吃。”
随后又补了句，“不能吃的太饱，夜里恐会不舒服。”
姜唯洇猛地咽了一口肉, 看了一眼面前的佳肴, 心酸地想了想, 也好, 一会就要挨打了，她指不定会被殿下打得吐出来，那不就糟蹋粮食了吗？
那她还是少吃点好了。
姜唯洇从中权衡，选择听谢斐的话，只吃了个七分饱。
一顿晚膳用完, 等宫人将桌面清捡干净，屋子内只剩下他二人, 不再会有人来打扰后, 姜唯洇才鼓起勇气跟谢斐商量。
“殿下。”
他嗯了声。
“一会能打轻点吗？我还挺怕疼的。”
谢斐：“？”
他静默看着面前穿着一身绯色寝服, 紧紧揪着自己衣摆, 用一副赴死如归神情看着他的姜唯洇。
“孤为何要打你？”
谢斐忽然觉得，好在他早就见识过她更加离谱的脑回路，现在已经能十分镇定地回答她的问题了。
倘若，洞房那种事算打的话，那姑且算是吧。
他很快又嗯了声：“孤会轻点。”
姜唯洇松了一口气，笑得甜软，“太好了。”
谢斐忽然站起身，神色自若地解开了腰间的鞶带，望着他如此利落的动作，姜唯洇张了张嘴。
随后，谢斐随手将鞶带扔到她怀里，漫不经心道：“孤先去洗洗。”
临去浴房之前，又用一种姜唯洇看不懂的眼神看她。
姜唯洇紧紧捏着她怀里的鞶带，摸着上头谢斐身体的余温，认命地深吸一口气。
听着浴房内传来哗啦的水声，姜唯洇在榻上坐立不安，从前不是没跟殿下同寝过，怎么那会她胆子就那么大？半点都不见紧张的，现在都成婚了。她反而还紧张起来？
真是弄不明白。
她胡思乱想了一遭，时间渐渐逝去，谢斐从浴房内缓步走了出来。
他褪下了婚服，换了身与她同样的大红色寝服。
谢斐极少穿红色，较比白天衣冠楚楚的婚服，换上了这身松散且单薄的绯色寝服后就显得不太正经了，桃花眼如波光潋滟，邪气中占尽风流。
他径直走了过来，直接在姜唯洇身旁坐下。
离得近了，沐浴后身上的香气都无比清晰，像是将彼此缠绕。
她眼角余光悄悄又看了眼，一眼便扫到他松散的衣襟口里面什么都没穿，殿下竟跟她一样穿的这么少……
思及此，她不免觉得羞耻，她还是头一次跟男人这样穿着一样的衣服坐在红色的喜床上。
姜唯洇紧张地垂下长睫，望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谢斐忽然抬手从衣襟内取出一件红色的丝绸布料，他摊开在姜唯洇面前，轻飘飘道：“你的小衣忘了穿，孤方才在浴房的架子上看到，顺手拿出来了。”
姜唯洇：“？”
小衣？她脑子空白了一瞬，抬头朝身旁的人看去，只见太子殿下那张禁欲的脸正直勾勾看着她，而他那只白皙的手中，正握了一件她今日贴身穿在身前的小衣。
小衣是姑娘家最贴身的衣物，是没有任何阻碍，与她身上肌肤贴得最近的东西。
而小衣罩着的地方，正是姑娘家最为羞耻之处。
她平日自己洗澡都不好意思多摸几下，而殿下此时却握着她的贴身小衣，如此坦荡？
姜唯洇的脸一下红得不行。
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抢过那贴身之物，紧张到心口慌乱，又不知道放在哪合适，想了想便随手朝被褥内塞了进去。
姜唯洇嗫嚅道：“殿下跟我说一声，我可以自己去拿啊……”
谢斐坦然地看她，“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哪有紧张！”
谢斐：“你不紧张，怎么连小衣都不穿出来了？”
姜唯洇迟顿道：“小梅没让我穿。”
况且她入睡本来就没有穿小衣的习惯，但想到今晚要跟殿下一起睡，她想着还是穿一件好了。
沐浴过后，她本就想穿上小衣，是小梅说新婚都不用穿的，她也不大清楚，又没什么经验只好听了小梅的话。
只是那会光顾着和小梅说话，洗完澡就忘了将小衣拿出来了。
谢斐偏着头，幽深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庞一直往下挪移，许是得知她现在寝衣之下什么都没穿，就连呼吸都不自觉产生了些许变化。
他感到血液中有种他极其陌生的感觉在沸腾流动。
姜唯洇轻轻咬着唇，伸出手指，大胆地将谢斐的脸挪偏了一分，“殿下能不能别看我……”
他眼神像是会吃人似的，好吓人。
谢斐又将脸转了回来，伸手将贴着他脸颊的那根手指顺势的握入掌心。
“洇洇。”
她小声地嗯。
谢斐喉结滚动，便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榻上，随后利落地翻身覆了下来。
姜唯洇反应过来一会将要面对什么，掌心抵在他的胸膛前，紧张问道：“殿下从前有跟姑娘做过这种事吗？”
她半点经验都没有，也不知道殿下对这方面有没有经验。
谢斐忍得辛苦，却还是有耐心地回道：“没有。”
他回答的极其坦率，也不觉得男人初次做这种事有什么丢面子的。
从前他对情.欲之事半点都提不起兴趣，不是不知道那是一种很快乐的事，但即便是快乐的事，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但倘若如今是对她，他可耻地承认，跟她做这种事，他或许真的很想。
听完回答，姜唯洇惊讶，眼睫眨了眨道：“不行！”
谢斐蹙眉，她急忙坐起身，便嗖地一下奔到了黄花梨柜那边取了一个神秘的小册子过来。
姜唯洇捂着扑通乱跳的心脏，不自在道：“我也什么都不会，所以舅母给我看了这个，想必皇后娘娘没有给殿下准备，那殿下就跟我一起看好了。”
谢斐若有所思地看她。
姜唯洇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继续道：“怎么了嘛……这可是正经的小册子，婚前必看的。”
谢斐身姿慵懒地坐在榻上，衣衫也不知何时松散，露出来白皙的胸膛，他眉眼微压，问：“你要孤跟你一起学习？”
姜唯洇用力地点头，“殿下跟我一样什么都不会，也该一起看看这个。”
谢斐唇角微微翘起，随后点了点头，答应了。
没一会，二人便一起躺进了被褥内，一床庞大的红色喜被盖在姜唯洇和谢斐的身上。
姜唯洇趴着，手肘撑在榻上紧张地翻开那小册子，在被窝内和谢斐窃窃私语。
谢斐垂眸扫了眼那些羞耻的画面，轻声问：“你昨晚看到了哪？”
姜唯洇讶异地看他，“殿下还不会呢，不是应该从第一页学起？”
他道：“不必，孤和你的学习进度一样才放心。”
姜唯洇也没多想，只好把她看的那些翻开了。
昨晚她看到一半，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后就随便做了个标记，并没有注意看，等把那页一翻开，她脸色顿时一僵。
这竟比前面的尺度还要大。
姜唯洇心里害羞的同时又很庆幸夜里殿下的眼睛不好使，他大抵看不清，罢了，一会她就告诉他步骤，图像就不让他看清楚了。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
谢斐压着眉看她细微的紧张，随后起身去桌前取了烛台过来。
床旁边便有个小案几，烛台放在上头，导致榻间极其明亮。
就连册子上的画面都被照的无比清晰。
谢斐：“这样就好了。”
姜唯洇：“……”
谢斐侧身躺着，颀长的身形很大一只躺在外侧，面色松缓地问：“洇洇比孤看的还多，想必懂的也很多，孤想知道，这一页是何意？”
盯着姜唯洇在烛光下粉红的脸庞，他慢悠悠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那册子上亲密的男女。
姜唯洇颤着眼睫，小声道：“洞……房。”
谢斐哦了声：“为何会洞房？”
姜唯洇的脸又红了个度：“因为他俩成亲啦，成亲了就要洞房。”
谢斐又哦了声，看了看姜唯洇的绯色寝衣，又看了看自己的，又问：“孤和洇洇岂不是也跟他俩一样？”
姜唯洇有些受不住他用那种稀疏平常的语气问这种害羞的话题，总觉得格外地羞耻，她闭了闭眼，索性直言道：“我和殿下看这个，不就是一会要洞房嘛！”
原来殿下竟是什么都不懂！！
他究竟还懂什么啊？整天只知道亲亲，这么大个男人了，怎么连洞房都不会！还要她来教！
谢斐还维持着那潇洒的躺姿，扬眉看她：“既是洞房，洇洇抱着一本小册子是何意？”
她嗯？了声：“殿下不是不会？”
她和他都不会，当然要看一遍才行啊。
谢斐眼角眉梢惧是忍耐，幽深的眸子从她衣襟前略过，她沐浴后只着了一件，导致离的近了什么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雪白的肌肤，沟壑若隐若现，诱人的香气不断的溢出。
从上榻躺在一块看这种册子起，几乎每一息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他哑着嗓音道：“孤的确不会。”
姜唯洇紧揪着自己的衣角，“不会……不会，所以咱们才要看书学习啊，殿下压我做什么……”
谢斐紧绷的神经缓慢放松，低声道：“书上这么写的。”
姜唯洇啊了声，随后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那……那后面呢？”
谢斐神色自若地将那册子取来，将后续步骤那页翻看，伸手指着那，“这样的。”
姜唯洇红着脸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下一步，更是她觉得不敢接受的那步。
谢斐的忍耐力已到达一个极限，此时却还极有耐心地指导姜唯洇怎么跟着那册子上的步骤来。
她一边羞耻，一边又只好听了太子的话。
“殿下你是真的不会啊……”
他竟真的一直在跟她学习那册子上的内容。
谢斐嗯了声。
姜唯洇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殿下都二十一岁了，听说在他那个年纪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早已经娶妻生子了？而他竟连这种事都不会。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好在她为人心善。
姜唯洇安慰道：“殿下你别难过，这种事我绝对不会传出去的，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谢斐喉结微微滚动，道：“那洇洇不抗拒了？”
姜唯洇即便觉得很害羞，但此时知晓太子跟她一样对这种事没有半点经验，都有点同情他了，自然不会再抗拒。
她红着脸小声道：“不，不抗拒了。我们已经成亲了，不懂的东西该一起学习才对，况且这也不是殿下一个人的事。”
谢斐缓缓与她靠近，“既如此，那孤便按照那上面描写的来了，你可做好了准备？”
姜唯洇点了点头，强忍着惧怕，眼角的泪水都不知觉滑落。
虽然册子她敢看，但倘若真的那上面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惧。
但此刻只要一想到，不是她一个人初次发生那种事，恐惧的心理才稍微减少了那么一点。
男人清冽的呼吸迎面扑来，姜唯洇闭了闭眼，她想了想，还是浑身发抖跟谢斐商量：“殿下一会若是把我打疼了，能不能马上出去？”
谢斐：“……”
他额间一滴汗滴落，哑声道：“恐怕不行。”
好吧，他果然要打她，还不止打一下。
姜唯洇吓得哭了出来，娇软的身躯细细地颤抖，一下又一下地折磨着谢斐。
谢斐委实没料到她那般害怕，无论如何耐心地哄，她还是觉得恐惧。
哭来哭去不过就是之前看的那册子留给她心理阴影了，谢斐想了个办法，说道：“若不然，洇洇看看孤的，或许就不怕了。”
姜唯洇呜咽一声，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可怜地哭道：“我才不想看殿下的丑东西呢！”
她的哭声实在可怜，谢斐心里一沉，捏着她的下颌便熟稔地吻了上去。
时隔两个月的亲吻让姜唯洇第一时间忘了哭，绵绵密密地呼吸洒在她的面颊上，又湿又热。
红烛燃烧，金丝帷帐映出交叠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83
◎烫手的珠子……◎
喜烛尚未燃尽, 夜色极其漫长。
金丝缠花帷帐迎着轻微的夜风轻悠，姜唯洇艰难地从凌乱的被子里钻出来，姣美的脸庞迷离朦胧, 还布满了浅薄的一层汗液。
“殿下……”她紧紧按着被角，弱弱地启唇。
环抱着她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简单的一个音节, 嘶哑又低沉, 与往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姜唯洇耳根子滚烫的不行，脑子顷刻间便想起方才那会谢斐那诡异的声音。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会发出那般让人羞耻的叹息，而那张禁欲好看的脸, 竟会出现那般让人难为情的模样。
“我有点难受……”
谢斐问：“哪里难受？”
他方才为了顾忌她的身体, 不想让她有不好的体验，已经竭力控制住自己了。
姜唯洇不得不将脸往里埋，被迫几乎零距离贴着谢斐的肌肤。
“怎么不说？”谢斐撩起她黏湿的长发, 指腹轻轻触了触姜唯洇脖颈侧面的小红痣, 忍着又浮升而起的燥意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姜唯洇轻轻吐息, 红唇抵在他的肌肤上小声道：“就感觉黏黏的, 有点不舒服，好怪的感觉……”
谢斐垂眸往下扫去，随后往里摸索，竟抓到一块干净的布料，意识到是什么, 他直接起身将那块类似帕子的东西抽出来。
“孤给你擦擦。”
“啊？”姜唯洇吓得一弹，但发软的身躯根本无法让她做出太大的动作。
只能任由男人坐起来, 神色淡然地为她擦着她方才说不舒服的地方。
她此刻就连赴死的心都有了。
他竟半点都不避讳, 竟自己动手？
姜唯洇臊得不行, 脚趾不住蜷缩, 面色慌乱看谢斐拿着她方才胡乱塞进被子里的小衣给她擦身体。
“？殿下！这不是、不是我的……”
谢斐嗯了声：“这是你自己塞进来的，孤随手一拿。”
姜唯洇：“……”
给她擦好后，谢斐又随手给自己擦了擦。
罢了，姜唯洇闭眼打算装死。
他不是有洁癖？怎么能用她擦过脏东西的帕子给自己擦了？况且那还是她的贴身小衣，给她擦就算了，又被殿下拿去擦自己的，她怎么就浑身都发热了呢。
过了片刻，似还是无法忍受，谢斐妥协道：“罢了，还是去洗吧。”
方才想着歇息一会晚点去洗，随意擦一擦让她舒服点好了，谁知道擦着擦着要出问题了。
若是再闹下去，今晚她不能睡。
**
今日新婚之夜，浴房内有时刻备着的热水。
谢斐把姜唯洇从浴池内捞出来后，她已经蔫蔫地彻底爬不起来了，平日一身雪凝似的肌肤，今天整晚都是红的。
院外寒风萧瑟，屋内暖意融融。
姜唯洇沐浴的途中便已经昏昏欲睡，任由谢斐抱着她回到榻间。
方才他们去浴房的间隙，已经有宫女进来换了一套干净的被褥，不过片刻，这间婚房又恢复了最开始时整洁的模样，半点不见那会的凌乱。
姜唯洇感到躺在了馨香的床榻上时，才放心的彻底入睡了去。
睡觉期间，隐约觉得谢斐抱她的姿势怪怪的，怎么喜欢让她叠在他身上啊？
但她实在太累，太困了，就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只好任由他摆布。
忙碌的一晚过去的极其快，姜唯洇睁眼醒来时都觉得她刚睡着没多久，等看到谢斐一张放大的睡脸在她面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后她蹙了蹙眉，觉得身体有些奇怪，半晌后，她侥幸地嗯了声，时间的确还早。
她定是在做梦才对，只有梦里的殿下才喜欢捏她屁股。
姜唯洇继续阖眼入睡。
朦胧的帷帐内，缓缓溢出淡薄的熏香，一对紧紧依偎的人影仍旧安然看更多精品温文来企e裙以污贰 二期无儿把以地入睡中，透过那抹春光，隐约只能看见男人肩部线条流畅的后背，及被他搂抱在怀中的娇小身躯。
“……”
姜唯洇咬了咬唇，忍了片刻还是睁开眼。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入了屋内，极其敞亮的光线，彰显着现在的时辰。
显然时辰不早了，而此时此刻，她竟还睡着？
“醒了？”谢斐睁开眼，嗓音嘶哑地问。
姜唯洇一点困意都没了，她扫了一眼屋内的红绸，嗫嚅道：“殿下，我们成亲了。”
谢斐轻轻嗯了声，似还想继续睡。
姜唯洇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急忙道：“成亲了第二天早晨要去拜见陛下和娘娘啊！”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为何小梅都不来喊她啊？若是睡过头让陛下和娘娘久等了该怎么办？
皇家规矩繁多，定是会指责她第一天嫁进来敬茶就迟到的事！
谢斐伸手将坐起身的她按了下来，“别急，还早，再睡一会。”
“还睡？殿下昨晚没睡嘛？”敬茶要迟到，她都快急死了！
谢斐慢悠悠地将她扫了眼，“孤睡没睡，你应当是最清楚的人。”
最晚后半夜，她倒是累得入睡，可他抱着浑身软绵绵的她反而越发精神，又怜惜她的身体，只好后半夜去了几趟浴房才稍微克制下来一些，这般闹腾了许久，将要天亮时他才睡了会。
姜唯洇无辜道：“我哪知道。”
她就觉得睡着的时候老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难受就没多想了。
罢了，经过这番折腾，谢斐也没了困意。
他坐起身后，弄得一床被子也直接滑了下来，忽然感觉身前凉飕飕的，姜唯洇怔了会低头看去，等发现眼前一幕后，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忙遮住自己的身躯。
她气急败坏地发抖，“殿下怎么都不给我穿衣服！”
谢斐一错不错盯着她看，直接起身取过准备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上，边系着衣襟扣，便低声道：“过来，现在给你穿。”
听他声音总觉得不怀好意，姜唯洇哼了声，因腰实在酸的不行，裹着那被子缓慢挪过来。
“不了，衣裳我自己会穿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现在是嫁给太子了，那……
眼看着谢斐自己将衣服穿好了，她现在反应过来是不是太迟了些，但总比半点不表示的好。
“殿下，我还没服侍你穿衣服。”
谢斐蹙眉，“要你做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新婚妻子应该做的吗？”
之前她进宫学习规矩的时候，有嬷嬷也同她讲了些和夫君的相处之道，其中便包含着为夫君穿衣。
谢斐道：“不必。”
见她一脸疑惑，他眉梢微压，问道：“洇洇都跟孤睡过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孤从不需要人近身伺候？”
东宫里的宫女也只是负责一些其他活计，从没有哪个能近身伺候太子的，这是姜唯洇在宫里时就清楚的事。
她顿松一口气，笑盈盈道：“那可太好了。”
毕竟她现在可真没力气服侍他穿衣。
谢斐眼神落在她裸露的锁骨处，上头还有极其明显的痕迹，回想起那是如何落下的，他唇角逐渐抿地更紧。
姜唯洇悄悄挪到床边要伸手拿自己今日穿的衣裙。
这时一只手先她一步抢过那套裙子。
她困惑地看过去，只见谢斐面色不改地摊开她的裙子，从里面取出她今日要穿的贴身小衣，淡声道：“既服侍更衣是新婚必须要做的步骤……”
“嗯？”姜唯洇裹地严严实实地看他。
谢斐神色自若道：“那孤便做那个服侍洇洇更衣的夫君，可好？”
“啊？”
姜唯洇还仰着脸，目光从他那无比禁欲正经的脸，缓缓挪到他手中握住的那件小衣。
小衣是量身定做的，不仅布料丝滑，最较为特殊的便是脖颈的系带处镶了几粒极其漂亮的琉璃珠，烛光摇曳，煞是动人。
这也是姜唯洇最喜欢的一件小衣。
**
等衣裳完整穿好时，时辰已经很晚了。
葛嬷嬷等人候在门外，都觉得太子委实过分了些，昨晚就闹了许久，这大早上的也不知道在屋里做什么还不出来。
也没人敢进去看看情况，葛嬷嬷只好又一次敲响了房门提醒：“殿下，时辰不早了。”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低沉的声音。
听到让进去的吩咐，葛嬷嬷才松了一口气，她摆摆手让梅烦恼等另外四名舒皇后赏赐下来的宫女一同进去伺候太子妃梳洗。
屋内香味很重，除了香炉的熏香，还有点奇怪的味道。
那四名宫女都是舒皇后赏赐下来特地专门伺候太子妃的，和梅烦恼年岁相近，从今日她们将一同伺候姜唯洇。
里间内，太子衣冠楚楚地坐在书案后翻看书册，一张精致的面容仍旧冷峻地如同天边月一般难以接近，若是光看面上的神色，定然看不出他昨晚才新婚大喜。
反而太子妃规矩地坐在梳妆台后，一直低着头，一双耳朵红彤彤的，微肿的嘴唇不知在念叨什么，尽是些听不清的话。
梅烦恼过来服侍姜唯洇梳妆，说道：“姑娘，您怎么了，没休息好？”
姜唯洇摇头，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心里羞耻的发抖。
殿下那个大色魔，什么帮她穿衣赏，有那么穿衣裳的吗？
罢了罢了。
她抬起手给自己扇扇风，尽量维持冷静不显露出来。
谢斐垂眸望着书册的中的内容，指尖轻飘飘地划过书页，像是感受了那馨香的余温，唇角微翘。
那四名宫女服侍太子妃梳妆的间隙，葛嬷嬷便来收拾床榻，除了有点凌乱外倒没什么明显的痕迹，怎么说也是清早才醒来，像太子殿下这般有分寸的男人定然不会乱来的。
嗯，葛嬷嬷渐渐露出欣慰的笑。
她转身打算出去，谁叫脚尖碰到了颗珠子。
葛嬷嬷皱眉捡起来，看清是颗少见的琉璃珠，片刻后才恍然大悟。
就连拿着这颗琉璃珠都觉得无比的烫手。
难怪方才在门外侯着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太子殿下，他竟然……竟然……
这真是太过分了！！太子妃看起来就极其乖顺不懂得反抗的性子，莫不是这都由着殿下胡来了？
…………
梳妆打扮后，正好要接近拜见帝后的时辰。
姜唯洇站在紫宸宫外，心里又害怕又紧张，谢斐牵住她的手心，低声道：“不怕，一会就出来，不会久留的。”
她嗯了声，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紫宸宫外值守的宫人间谢斐和姜唯洇行来，朝里面通传：“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姜唯洇被谢斐牵着进了殿内。
紫宸宫内除了嘉兴帝和舒皇后，还有二皇子夫妇和三皇子及宝华公主。
太子娶妻可是头等大事，弟弟妹妹自然要来认一认嫂子。
姜唯洇一进到里间，抬头看见那么多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建设好的一切心理准备就在这一刻，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84
◎莫要缠得太紧了。◎
今日对嘉兴帝来说并非是第一次喝儿媳妇茶了, 但舒皇后却是头一次，是以从天未亮她便已经做好了最万全的准备，穿了身极其隆重的宫装来迎接今日的敬茶。
姜唯洇被谢斐牵进来时, 很明显的感觉到所有的目光焦点都在她这处，她很少这样站在众人瞩目的位置。
昨日的太子妃册封大典虽说比此刻的人还要多, 但那会她有红盖头遮挡, 不必去感受那些目光。
此时此刻, 她才意识到，原来嫁入皇家真的比她想象中还要严谨的氛围。
谢斐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姜唯洇的手，她即刻回神, 与谢斐同时朝帝后行礼问安。
嘉兴帝心情看似不错, 从他们进来起便挂着舒朗的笑容，半点也看不出那日谢斐拉着姜唯洇要求赐婚圣旨的动怒。
简单抿了口茶水后，嘉兴帝又说了句让他们好好过日子的话。
随后姜唯洇便将宫人准备好的茶水朝舒皇后递过去, 轻声道：“母后……请喝茶。”
舒皇后言笑晏晏地点头。
她优雅地抿了口茶水, 便拉着姜唯洇站到身旁, 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 离得近了才注意到她藏在衣襟下隐约的痕迹。
舒皇后蹙眉，悄悄看了谢斐一样，半点在谢斐那张冷淡的面容里看出任何情绪。
她轻柔地摸了摸姜唯洇的脸，道：“洇洇，乖孩子。”
舒皇后对太子妃的宠爱是肉眼可见。
深知宫中弯弯绕绕地便知晓, 皇后做出这番模样便是想告诉众人，这太子妃她极其满意。
谢柔等得不耐烦了, 见皇后还拉着姜唯洇说话, 抱怨道：“母后, 你也让洇洇认一认我这妹妹啊！”
舒皇后道：“没大没小, 唤皇嫂。”
谢柔不太想喊嫂子，她可是一直把姜唯洇当好朋友的，若是喊了嫂子，总觉得隔了一层辈分。
但今日敬茶认亲，她只好给面子，喊了声皇嫂。
接着便再一一认过二皇子谢峻和二皇子妃林卿遥，以及三皇子谢温。
二皇子夫妇朝她颔首，并没有多余做出什么，反而是经过谢温这处时，很明显感觉到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看。
姜唯洇没有多想，认完皇子公主后就回了谢斐身侧。
皇家人口不算多，嘉兴帝也只生了三个皇子和一个公主，是以今日的敬茶礼嘉兴帝才特地将皇子和公主喊来。
简单的聊了几句，嘉兴帝便忙于政务去了，顺便喊走了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许是有重要的事要吩咐。
见姜唯洇落单，舒皇后便把她带去坤宁宫，谢斐临走之前跟她说：“孤一会去坤宁宫接你。”
**
坤宁宫。
谢柔本身跟着一块来坤宁宫的，但途中被舒皇后以别的借口支开了，就为了和姜唯洇说点她不能听的话。
“公主不能听的话？”
舒皇后轻咳一声：“柔儿还未定亲，现在与你不同了。”
姜唯洇喔了声：“我明白了。”
简单聊了两句后，舒皇后想起方才从葛嬷嬷那得知的事，斟酌着该怎样开口才能引得双方都不尴尬。
可她这个做婆母的若是再不提醒，若是今后闹出问题了，岂不是为时已晚？况且这才新婚第一天，往后等太子发现了更有趣的玩法，那还了得？这小姑娘怎么承受得起。
舒皇后旁敲侧击：“洇洇昨晚休息的如何？”
提起昨晚的事，姜唯洇渐渐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回道：“挺好的。”
舒皇后心里无奈叹气，见她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便严肃的叮嘱道：“听本宫的话，昨晚新婚之夜就罢了，但今后可不能再任由阿斐胡来，他想要的时候若是方法实在不合适，即便他不满了，你也不能由着他，否则次数多了，他会养成了那种奇怪的习惯。”
“啊？”姜唯洇张了张嘴，楞了好半晌才明白皇后说的是何意。
她的脸瞬间爆红，羞赧地低头。
舒皇后瞧她如此乖顺又单纯的样子，真是愈发担心他们的婚后生活。
太子是个随心所欲，不需要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说难听点就是没皮没脸，但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得很，哪里经得住他那般奇怪的索求。
“听见了吗？”
姜唯洇细细地嗯了声：“母后，我听到了。”
趁着谢斐不在，舒皇后特地给姜唯洇支了不少招，等谢斐的事忙完后来坤宁宫接人，隐隐觉得皇后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自己的太子妃也脸红的异常。
“……”
谢斐：“母后交代完了？”
舒皇后笑着道：“就这么怕本宫不把太子妃还给你啊？”
谢斐默不吭声。
舒皇后无奈，轻轻推了推姜唯洇，“回去吧。”
“是。”
临走之前不忘叮嘱，“母后说的话你可别忘了。”
姜唯洇回道：“我都记住啦。”
谢斐不明所以，牵着姜唯洇出了坤宁宫，一路上她都默不作声也不看他一眼，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
关于舒皇后叮嘱的那些事，姜唯洇暗自琢磨了许久，娘娘说不能由着殿下胡来，否则按照殿下的性子，次数多了后他会养成那种奇怪的现象。
她有点不大明白，虽说殿下是个大色魔，但他好像在外人面前掩藏的挺好的呀。
怎么娘娘什么都知道呢？娘娘说的奇怪现象指的是什么？
殿下就连洞房都不会啊，还要跟她一起看册子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
他能玩什么奇怪的花样啊。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耳畔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姜唯洇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
谢斐侧眸看她，“是吗。”
没什么才有鬼了，他再了解他母后不过，方才在坤宁宫定是母后说了什么，她才有这样反常的样子。
谢斐懒散地靠坐在车壁上，随后长臂一伸便将姜唯洇捞进怀里，低声问：“告诉孤，母后同你说了什么？”
姜唯洇紧抿着唇，摇头。
谢斐：“不说是吗？”
不说！坚决不能说！皇后娘娘对她那么好，她可不能出卖娘娘。
姜唯洇蹙了蹙眉，往下一扫发现搂住她腰的那只手好像越来越烫了，真怪，今日可冷了，车舆内又没有地龙，殿下怎么会热？
谢斐温香软玉在怀，现在抱着她就连方才想问的话都不想知道答案了，他低脸看她，轻声问：“今早孤帮洇洇穿好了衣裳，怎么没有奖励？”
提起这件事，姜唯洇还忘了抱怨，她不开心道：“殿下亲地那么用力，将我小衣上的珠子都弄丢了还好意思要奖励啊？那件小衣我可喜欢了，现在珠子都没了，它就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衣。”
谢斐想起临出门前的荒唐，委实是他下手不知轻重了。
他道：“孤回去就帮你把那珠子弄回原位，这样还满意？”
姜唯洇撇了撇嘴，“珠子都不见了，怎么弄回原位。”
谢斐瞧她小脸气鼓鼓的，低声笑了笑：“怎么会不见？”
说罢，他从衣襟里取出几粒漂亮的珠子摊开在姜唯洇面前。
她楞了会，惊喜道：“怎么在殿下这里？”
今早出东宫敬茶之前，那珠子本身被葛嬷嬷收捡起来要带下去的，他想起那是出自她小衣上的亲密东西，便要了过来。
“哪想你如此喜欢。”
琉璃珠找回来了，殿下也答应会给她弄回原位，姜唯洇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心情好就不生气了，谢斐眸色愈发幽暗，捏着她的下巴问：“现在孤可否要奖励了？”
姜唯洇羞赧地小声道：“好吧……”
说完，她飞快地在谢斐的唇上啄了一口，正要快速逃离时，谢斐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姜唯洇是坐在他怀里的，这般缠.绵亲吻到底愈发过火，她细细地喘了几声，谢斐神色一变，白皙的指尖下意识搭上她的后颈。
冰凉的指腹温度瞬间让姜唯洇清醒过来，她急忙推开他制止道：“可，可以了。”
“嗯？”谢斐嗓音嘶哑，眸色迷离。
姜唯洇坐地离他远了些，“这不好。”
娘娘说了，不能太由着殿下乱来，如今还在车上，正要回东宫呢，怎么能做这种事。
谢斐也极快恢复理智，伸手整理好她微乱的衣裙，一句不言。
只是坐回去的时候，神色不自然地换了个坐姿，无论姜唯洇问他什么，他始终都情绪冷冷淡淡，一眼都不看她，也不抱她了。
这种奇怪的现象，直到回了东宫，谢斐才稍微缓和点。
按理说太子大婚有七日的婚假，今日白天嘉兴帝商议政事也不会把谢斐喊去，但因他在徐州处理匪乱，前日傍晚才赶回长安，一切实在匆忙，直到今早才将在徐州剿匪的成果皆回禀了上去。
徐州的事彻底忙完，谢斐才有时间好好休息。
作为常年无休且最为勤勉的太子，这大抵是谢斐二十来年，放过最长的假。
**
舒皇后特地赏赐了四名宫女贴身服侍姜唯洇，回到东宫后，她看着面前这四个生疏的面孔，一时也觉得很难办。
她一向不习惯有太多人服侍她，身旁有小梅一个人就足够了，小梅什么都会做，宫女们不会的，小梅也会，在她看来小梅一个人都可以抵她们四个了。
姜唯洇特地问过谢斐这些人该如何安排，他说随她喜欢。
姜唯洇想了半天，还是将四人喊到面前来，问道：“除了服侍我之外，你们可有另外想去的地方？”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都不知这位看起来极其面善的太子妃为何要说这种话。
难道是觉得她们伺候的不好，要把她们赶出东宫？
“太子妃饶命……奴婢们定会安分守己服侍太子妃，请太子妃不要赶奴婢们离开！”
四个宫女齐齐跪地求饶，弄得姜唯洇窘迫不已。
为何这么害怕？难道是她方才太凶了？
她尽量放轻了语气，道：“我没有要赶你们，你们还是可以留在东宫的，只是我身边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所以想问你们要去向何处，我好让福公公为你们安排。”
宫女们渐渐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好在是还留在东宫，不是赶走。
很快其中两个宫女已经想好了去处，姜唯洇吩咐小梅记下来，一会就让福公公安排下去。
但剩下两个宫女却迟迟没有说话。
姜唯洇又问了一遍，其中一个名唤翠冬的宫女低声道：“奴婢愿留在太子妃身边服侍您。”
翠冬说的十分真诚，姜唯洇也不好拒绝，只好同意了。
她又看向另外一个叫秋竹的，“你呢？”
秋竹身躯微微轻颤，以额贴地回道：“奴婢想去伺候太子殿下。”
她这句话落地，在场几个宫女和梅烦恼同时脸色一变，姜唯洇也下意识蹙了蹙眉。
怪了，怎么还有人胆子这么大。
她问：“为何要去伺候太子殿下？”
秋竹紧张道：“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伺候殿下就如同伺候太子妃，所以这才……”
姜唯洇嗯了声：“也好。”
秋竹面色顿喜，谁知姜唯洇继续说了句，“不过太子殿下一向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恐怕是不行的，如此若你实在没想到好去处，我只好让福公公安排你了。”
秋竹本以为这个太子妃面善又心性单纯是个好拿捏的，没料到心里门清，表面做出一副大度的贤妻模样，背地里却如此小心眼，竟是晓得直接将太子搬出来为难她。
不仅成全了自己的名声还免了殿下身旁有其他女人，真是好缜密的想法。
解决了这四个宫女后，姜唯洇只让翠冬留了下来，其他三人被福公公带走了。
姜唯洇带着小梅和翠冬回了寝殿，谢斐正倚在榻边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慵懒地掀起眼帘，语气淡淡：“怎么去那么久？”
新婚就敢让夫君独守空闺，真是好大的胆子。
姜唯洇得意地扬了扬脸颊，“殿下，我方才可是安排好了几个宫女的去处哦，她们都可满意了。”
谢斐漫不经心地翻阅书册，喔了声：“是吗？”
“不过有个宫女胆子很大，竟要来贴身伺候你。”
他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正一脸困惑的姜唯洇，慢声问：“她想来伺候孤，洇洇是如何安排的？”
姜唯洇坐在妆奁后自己拆下了那些贵重的金簪，总算觉得头没那么沉后才走了过来，说道：“我当然不让她来啊！”
谢斐唇角泛起浅薄的笑意。
姜唯洇继续道：“她胆子可真大，若是我让她过来伺候殿下了，殿下届时生起气还不把她赶出东宫啊？”
那她可就成大恶人了。
她赶走那个宫女只是担心他生气发落宫女罢了，并非是吃味。
得知这个答案，谢斐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他顿了片刻，又觉得没必要如此计较，便继续翻看书册了。
姜唯洇见他一直没说话并没多想，从前在东宫相处时，她已经很摸清楚殿下的脾气了，他不愿搭理人时就不回话，这很正常。
见谢斐一直在忙着看自己手中的书，姜唯洇也没闲着，她现在嫁给了太子就不能像以往那般无所事事。
皇后娘娘说如今东宫的事务都要靠她打理，她从前也没有做过这些，好在婚前在宫里住了二十来天，跟着娘娘也好好学习了一段时间，并不算完全无知的。
东宫有专门登记事务的详细册子，姜唯洇坐在书案后，认真地用朱笔记下了一些重点要务。
直到一道颀长的身形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光线，她才拧着眉抬起脸来，“殿下，你当着我光啦！”
谢斐斜倚在桌边，神色微敛：“在看什么？”
姜唯洇回了句，“东宫的这些账簿啊，方才我去找福公公要来的呢，这不看还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东宫真的好大啊。”
竟然还有许多她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脑袋觉得涨涨的，迷茫道：“不行，我还是好多不懂的，得让福公公来教我才行。”
说罢，她起身正想出去唤福公公进来，谢斐慢步过来，道：“找福来临做什么？洇洇面前不现成就有个人？”
“嗯？”姜唯洇懵懵地眨了眨眼：“是殿下？”
谢斐坐过来，直接将她圈在怀里坐在一块：“有哪里不懂的？”
姜唯洇指了好几处，谢斐垂眸，一下便看明白了她的为难之处，几句话便指点了出来。
姜唯洇恍然大悟，杏眸忽闪，以一种极其敬佩的目光看他，道：“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娘娘不是说你从不管东宫的事务吗？”
谢斐微蹙眉宇，“是母后。”
姜唯洇疑惑了声：“什么？”
谢斐道：“皇后从昨日起已经是你母亲了。”
母亲？姜唯洇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原来殿下指的是她嫁给他的事。
她笑眼弯弯地摸着鼻尖，“好的，母后。”
谢斐唇角微微翘起，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孤从前只是没做过，不代表不会。”
姜唯洇不满地盯着他的侧脸，真讨厌，怎么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呢？她怎么就学不来。
谢斐没有抬头去看，便知她在腹诽什么。
姜唯洇心里有些不平，想了半天，笑得狡黠道：“不是哦，殿下洞房就不会。”
谢斐：“……”
这件事她到底要记多久。
**
今日是归宁之日，知道今天可以出宫回去看看父亲和兄长，姜唯洇很早便起床让梅烦恼和翠冬为她梳妆打扮。
谢斐也早日吩咐宫人准备好了回门礼。
隆重的回门礼跟着马车一路到了康华坊。
姜重阶和孟时景已等候多时了。
望着出嫁几天的女儿，姜重阶一时感慨万千，不过才两天没见，为何觉得女儿的变化如此之大？
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不再是那个总是爱撒娇的小姑娘了。
姜重阶不动声色地叹了叹气。
姜唯洇笑盈盈喊了声：“爹爹！”
姜重阶“嗳”了声，心中这几日的酸涩方在这声仍旧如往常一般娇憨清甜的爹爹中有了缓解。
虽说出嫁了，但还是自己的女儿，除了像是长大了点之外，性子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谢斐过来朝姜重阶作揖，唤了声：“岳丈。”
姜重阶连忙扶起他，“殿下不必如此多礼，来，快坐下。”
所幸姜唯洇的家里没几口人，相处起来极其简单，也无须那般见外，就干脆在前厅简单聊了几句。
按理说女儿回门，家里都有长辈可以关怀一下婚后过得如何，而姜重阶和孟时景都是男子，自是不方便问姜唯洇这种事。
但姜重阶实在太担心了，他想了许久，还是打算单独跟太子谈一谈。
随后他给了孟时景一个眼神，孟时景心领神会，朝姜唯洇说道：“洇洇，你跟哥哥过来，有样礼物给你。”
姜唯洇跟着孟时景回了他的院子，留下谢斐和姜重阶独处。
“咳……”许是一会问的问题多有尴尬，姜重阶清了清嗓子，亲自为谢斐斟茶。
谢斐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姜重阶呵呵笑了笑，询问起太子的近况后，才委婉地问道：“不知殿下与洇洇这两日过得如何？”
谢斐面色不改，“很好。”
同是男人，姜重阶自然知道若是开了荤的男人更是对女色难以有抵抗力，尤其像太子这般外表禁欲从不贪.色的男人，一旦品尝到其中的滋味，定是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但就太子这强壮的体格，还不知道有没有委屈到他女儿。
洇洇本就随她母亲生得瘦弱，身子骨算不上很强壮，加上她又是温吞且反应慢的性子，想必面对男人的过分要求她也不懂得如何拒绝。
她又自小没有母亲，身旁也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过她这些事，若是婚后受了欺负也不会反抗吭声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为了自己的女儿，姜重阶沉声道：“太子殿下，这新婚夫妻偶尔还是要懂得稍微放松放松，莫要缠得太紧了好。”
谢斐神色未变：“岳丈这是何意？”
姜重阶蹙了蹙眉，他说的应当够明显了，太子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姜重阶只好又拐着弯提醒道：“洇洇的身子骨自小就比寻常姑娘要柔弱一些，还望殿下多加疼爱她……”
“原来如此。”谢斐一副明白的模样，颔首道：“孤知道了。”
姜重阶疑惑地看他，是真的知道了吗？为何看太子的神情半点也不像知道了。
————
午时和傍晚都留在康华坊用了饭，直到天黑了才启程离开。
姜唯洇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回了马车。
车厢内，谢斐长腿交叠靠坐在车壁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姜唯洇忽然想起方才临别之前，父亲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好奇问道：“殿下，我爹私下都跟你说什么了？”
谢斐面色坦然，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岳丈说让孤夜里少碰你。”
姜唯洇：“……啊？”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85
◎婚假六日没出门。◎
谢斐掀起眼帘看她, “你在惊讶什么？”
姜唯洇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这两晚是怎么过来……为什么他穿了整整齐齐的衣裳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啊？夜里哪里有这般正经的模样？
况且，以她对她爹的了解,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爹才不会说这种话。
定是殿下又在骗她。
姜唯洇轻哼一声：“是吗？我才不信呢。”
谢斐眉梢一抹笑意闪过，说着便将她拉入怀中与他一同看书, 便轻声道：“嗯, 孤也觉得不该听岳丈的话。”
姜唯洇皱了皱眉, 为什么她觉得好像又被殿下带跑偏了？
她想了想，选择聪明地说：“这个不行哦殿下，我爹爹可是殿下的岳丈呢, 岳丈说的话那自然是要听的。”
谢斐还真细想了下她说的话, 嗯了声：“你说的不无道理。”
姜唯洇窃喜地笑了笑，一双圆溜溜的杏眸都弯了起来，谢斐垂眸扫她一眼, 又补了句：“岳丈还说你过于柔弱了, 让孤好好疼爱你。”
姜唯洇：“……”
骗人, 她爹的原话绝不会是如此！殿下怎么转述出来这么不正经？
“殿下别骗我了, 我不会信的。”
谢斐淡声道：“孤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你一句都不信，那洇洇想要孤怎么做？”
听他语气与平常一般冷淡，不像是在撒谎，姜唯洇只好道：“那这样好了, 殿下就当我爹的话都没说好了，你别听他的了。”
谢斐眸色微变, “当真？”
她嗯了声。
反正殿下说的那些话她才不信, 定是假的。
**
谢斐和姜唯洇走了后, 姜重阶怎么都心神不宁, 他问孟时景：“你说这才新婚，我就跟殿下说让他莫要太缠着洇洇了，会不会不合适？”
当时他只顾着心疼女儿身旁没有同性的长辈可以传授她一些婚后经验，他只好腆着脸去找了太子说这种话，现在回过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害了洇洇吗？才新婚就把自己夫君往外面推。
孟时景心里想笑，无奈道：“父亲，那种话您说出来的确不大合适，况且还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的。”
姜重阶并未与太子接触过几次，根本不清楚太子难搞的性子，太子当时听了那番话能不甩脸色还耐心听了下去，并答应了这件事，孟时景都惊讶了许久。
若是以往，这种敢当着太子的面提醒他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的，早就被丢了出去才对。
看来太子对洇洇是真心的，至少愿意在洇洇的家人面前收敛自己的性子。
姜重阶后知后觉：“那我说错话了，岂不是会影响到洇洇？”
他可听说了，宫里的人都要娶好多女人，他的女儿才嫁进东宫若是就此受了冷落，等其他新人嫁给太子后，该怎么办？
以洇洇的性子，定是会被欺负的。
孟时景安抚道：“殿下当时没有打断父亲的话，那想必是没事的。”
即便如此，姜重阶还是很不放心。
他想，若不然赶紧安排太子去把眼睛治好，太子治眼疾要瞎个半年，那想必半年时间都没办法纳新人了。
届时再趁这半年时间让洇洇变聪明点，把太子给吃得牢牢的。
**
太子的七日婚假过去了一半，几乎都是在东宫寝殿，把门一关过完的。
也没宫人知晓太子夫妇整天在做什么，总之出门的时间不多。
直到婚假的最后一天，姜唯洇抗议了。
她裹着被子，脸颊红扑扑道：“殿下，我要出去玩……”
谢斐问她，“孤这几日不就是在陪你玩？”
他可从未如此玩物丧志过，这整整六日，可称得上是他这二十一年过得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时间，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陪她玩就够了。
姜唯洇皱了皱眉，目光一扫面前摆着的那本婚后小手册，冷哼道：“谁会把在屋子里学习这种东西叫玩的？”
“我指的是我也想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呼吸外面的空气！”
谢斐稍一颔首，“洇洇不是说孤不会洞房？为了不让洇洇有不好的体验，自然要好好学习。”
“而这种事，孤一个人学习有何用？”
这……说的还挺有道理。
看在他的确很有诚意学习的份上，姜唯洇的确不该说什么，可是……她脸颊更红了，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语气心虚道：“但白天做这个……不是白日宣.淫么？”
谢斐嗯了声，眉眼流转，仍旧极其正经地说：“那不仅白天，夜里也做就好了。”
虽然夜里没有白天看得清晰。
姜唯洇：“……”
果然成婚后，殿下的大色魔本性就暴露了。
婚后他不仅对这方面的事有着万般的好奇心，还学的极其细致，将那书册上所描写的一切学以致用，自己琢磨出了比书上写得更快乐的方法。
弄得姜唯洇这几天都觉得脸皮跟着厚了不少，但她到底是姑娘家，脸皮再练厚了，还是比谢斐的薄。
她和殿下若是再不出门，定是要被宫人私下议论到没完没了的。
谢斐见她小脸涨得通红，已经羞耻到恨不能钻进去了，只好妥协。
虽这几日与她在屋子里研究这些不出门他很快乐，但若是再如此下去，她定是会羞到没脸出门见人了。
“你想去哪儿玩？”
姜唯洇慢吞吞从被褥里探出一颗脑袋，很认真想了想，才道：“殿下，我来长安这么久，就只去过宴春楼，其他地方都未曾看过呢。”
谢斐颔首，便吩咐梅良心去备车准备出宫。
姜唯洇坐在梳妆台后，看着站在身后的梅烦恼，忽然好奇道：“小梅，你和梅护卫的名字好像啊，你们该不会认识吧？”
梅烦恼为她簪金步摇的手微微一顿，不自在道：“这个……这个嘛……太子妃觉得呢？”
姜唯洇笑了笑：“你们总不会是兄妹吧？这不可能嘛，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梅烦恼的头压的更低，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的确没那么巧的事，她可以说就是殿下安插在恢复了记忆的姑娘身边的眼线，姑娘没嫁进东宫之前，她可没少做探子。
况且本身因为先前姑娘失忆那事，导致殿下在姑娘面前失去了诚信，她是梅良心的妹妹这事若主动说出来，岂不是成了太子殿下欺骗姑娘的又一罪证，届时姑娘生气不理殿下了，受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宫人。
她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好在姜唯洇也没多想。
梳妆打扮后，谢斐便牵着姜唯洇出宫玩去了。
二人几乎将偌大的长安城游玩了个大半，这七日婚假才总算过去。
**
太子的婚假收了后，自然要回到以往那般忙碌的日子当中，他休了整整七日，留给他处理的政事也犹如堆积的山一般多。
这日谢斐清早便出了东宫。
没多久谢柔和舒韵月一块来东宫找姜唯洇玩。
舒韵月是被谢柔强行拽来的，谢柔知晓这二人从前有过矛盾，这才有意想要她们和好。
谢柔坐在中间，看了眼姜唯洇又看了眼舒韵月，叹了一声：“你们就不能和好吗？就一点小事罢了，为何还能闹这么久的矛盾？”
舒韵月将脸一撇，十足的高傲劲，但熟知她的人便知晓，她肯主动找来便已经是示软了，可碍于面子不愿低头。
她道：“太子妃殿下薅我头发的仇我早就不气了，但她不稀罕与我交好，我又何必要腆着脸呢？”
姜唯洇眨了眨眼，“舒姑娘是要与我交好吗？”
为何她半点都看不出来，舒姑娘那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哪里像是要与她和好的样子啊？
舒韵月气得一噎，“你故意与我作对？还是说你仗着有太子表哥在，才敢这样呛我？”
姜唯洇皱了皱眉，正色提醒道：“舒姑娘，我现在可是你的表嫂哦，你可得好好说话。”
好啊，好啊！这个姜唯洇真正把仗势欺人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听了这番话，舒韵月直接跳起来找谢柔告状：“阿柔你看啊，我就说她是那种以势欺人的坏蛋没错吧！这才嫁给太子表哥几天呢，这表嫂的态度就拿捏的这般到位了！”
谢柔无奈地将她按下来，“洇洇说的不无道理，她的确是你的表嫂啊？”
“你……你这是也不站在我这边了？”
谢柔继续安抚，“谁说的，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哼！”
姜唯洇好奇地问舒韵月：“你是不是也除了公主以外没有朋友？”
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这简直戳中了舒韵月的痛点，这么多年因为沈云绣在贵女圈败坏她名声的缘故，弄得都极少有闺秀与她做朋友，个别几个聪明的姑娘没有上沈云绣的当，但因为性子较为娴静也极少能与她玩到一块，所以她的确只有公主一个好友，还是因为表姐妹的关系。
舒韵月想起这件事就心酸，红了眼眶就气哭了道：“是又怎样啊！至于这样直接说出来嘛？”
姜唯洇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这才明白戳了她的痛点，心里也觉得抱歉，回道：“对不住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说我跟你一样，也只有公主一个朋友。”
“什么？”舒韵月擦了擦眼眶，问道。
随后姜唯洇想了想，又补了句：“不过我跟邱姑娘关系也不错，那这样算来还是比舒姑娘多一个了。”
舒韵月：“……”
姜唯洇莞尔浅笑，“既然我们都没朋友，那就交好吧。”
谢柔面色惊喜，将舒韵月拉过来，“阿月你快答应啊！”
舒韵月不自在地走动了两步，眸光微闪，想了半晌才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了。”
姑娘家的小吵小闹很快过去了。
舒韵月也是个心大的，没一会就把方才的争执忘到脑后，她跟姜唯洇相处了一阵才明白谢柔为何喜欢跟她玩。
姜唯洇的确是个心性纯粹，开心与不开心都写脸上，且不是个小心眼的姑娘，这种人若是与她交好后定会极其喜欢她的，若是不与她交好的，那绝大部分都是嫉妒她！
就比如那个沈云绣！
舒韵月没一会就与姜唯洇极其亲密了，她凑过去问：“洇洇，你是陆首辅的外孙女，那想必你与陆曦行的关系也很好对不对？”
姜唯洇道：“还行哦，表哥他人很好的。”
谢柔托腮问道：“阿月，你该不会看上陆曦行了吧？”
姜唯洇吃惊地“啊？”一声。
舒韵月脸颊微红，慌张地反驳道：“谁，谁说我不能看上他了？我和他门当户对，我怎么不能看上他了？”
姜唯洇忽然想起她初到鸣雀园的那天的事，她诧异问：“你不是喜欢太子殿下吗？”
舒韵月摇头道：“没有，我是不想让沈云绣得逞才做出这样子的，看到沈云绣气得不行，又无法阻止我接近太子表哥，我就高兴！”
她挽着姜唯洇，脸颊红红地打着商量：“过几日朱雀大街夜里有灯会，那晚你能不能帮我约陆曦行出来见面啊？”
姜唯洇被灯会的事吸引了注意，她杏眸闪闪道：“灯会？是什么样的？”
谢柔给她讲解，“说白了就是适合让有情人幽会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舒韵月此时犹如陷入情爱的小姑娘，羞答答地说：“我就想那晚跟陆公子说几句话而已，只要洇洇帮我邀出来就好。”
姜唯洇道：“我只能托人去外祖家问一问那日表哥有没有空，我不能保证他有时间哦。”
舒韵月不住地点头，“可以可以，你愿意帮我就够了！”
谢柔啧啧摇头，搞不懂她这幅少女含情的模样，追问道：“你还没跟我说过你什么时候看上陆曦行的。”
舒韵月支支吾吾，藏着掖着死活不愿说。
最后一直待到傍晚时分，谢斐回了东宫后，她还是一个字都未曾透露。
见到舒韵月和谢柔都在此，寝殿内叽叽喳喳吵得谢斐微微蹙眉，他还一句话还没说，就把这二人吓得不行，迅速溜出了东宫。
姜唯洇：“……”
她总算见到活阎王了。
**
翌日，姜唯洇目送谢斐出东宫后，便也去了坤宁宫给舒皇后请安。
姜唯洇刚到坤宁宫时，卢公公正好从坤宁宫离开，这位卢公公向来是嘉兴帝最信任的得力下属，若是他来坤宁宫，想必是为陛下传话来了。
姜唯洇被请进了坤宁宫，虽舒皇后见到她时维持着极其亲切的笑容，但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高兴。
想必是陛下惹着娘娘不快了。
姜唯洇心想，看来这阵子和娘娘的相处也不算白相处了，她如今看人脸色的本事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舒皇后笑着让姜唯洇过来，说道：“冬日寒凉，洇洇来的路上可做好保暖了？”
东宫距坤宁宫可是有不近的距离。
姜唯洇点头道：“殿下让人给我准备了手炉，可暖和了，手里一路都暖洋洋的。”
太子婚假连续六天没有出过寝殿的荒唐事，舒皇后已经从葛嬷嬷那听说了，对于这桩事舒皇后即便心里觉得不合适，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新婚燕尔，况且这个太子妃还是太子执意求娶而来，他愿意这般黏着反而是好事，总比放着娇妻在怀，什么意动都没有的好。
如今看来，太子并非完全的不通情爱，而是没有遇见那个让他对此生出兴趣的人罢了。
“看到你们感情好，母后就放心了。”
姜唯洇羞地垂下眸子，不知如何接话，见娘娘一副欣慰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了。
昨晚殿下的绿色眼睛又出现了，她便问起了起因，殿下只说他曾中过毒的事，其余的并没有多言。
她有点不开心，总觉得殿下是嫌弃她笨，不愿跟她透露太多自己的事。
成婚已经有些时日了，但细细想来，她对殿下的了解真的很少，相比下她的一切却早已被他了解透彻。
这样相处下来，她总觉得与他之间却像隔了许多。
他不愿意说，姜唯洇还是很想知道，思来想去只能问皇后了。
“母后，殿下他的眼睛会变色可是有什么……渊源？”
舒皇后凤眸微扫，雨露姑姑心领神会，将远处伺候的宫人都赶了下去。
坤宁宫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姜唯洇才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她脸色微白，不知觉紧张起来。
舒皇后牵着她的手，正色道：“阿斐的眼睛又复发了？”
姜唯洇楞楞地点头，“嗯，墨绿色的。”
舒皇后叹气道：“或许你不知晓，母后尚且还怀着阿斐时，曾中过一味奇毒，若非有神医救治及时，恐怕当时阿斐就……”
显然那朝她下毒之人，便是冲着当时她腹中的子嗣而去。
彼时嘉兴帝新帝登基，她的腹中便传来好消息，也不知是从何处走漏了风声，外界隐约在流传嘉兴帝对皇后腹中的子嗣尤为看重，若是诞下皇子，便会册封其皇太子之位。
便是因为这个流言，导致皇后的腹中子嗣一时间沦为不少人的眼中钉。
新帝才登基，后宫的妃嫔寥寥无几，皆是当时在东宫里的女人。
舒皇后在中毒后，几乎第一时间便将目标指向了当时的郑贵妃。
“郑贵妃？”姜唯洇疑问道：“宫中为何如今并没有这位娘娘？”
舒皇后冷笑一声：“大抵是恶事做的太多，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把她收走了。”
郑贵妃在十几年前便已因病去了。
舒皇后中毒后，虽有神医的及时救治，她捡回了一条命，但余下的毒素却渗入到谢斐的体.内，也是因此，导致谢斐出生后便自带奇毒。
“那后来呢？”姜唯洇焦急地问。
既然皇后娘娘指出郑贵妃下毒，为何陛下不惩处了郑贵妃？
舒皇后简单几句话便揭过了这个话题，淡声道：“因为并没有证据，陛下是个公平公正的皇帝，自然不会无条件站在本宫的身旁。”
关于此事，她已经不想提起太多了，尤其有关当初嘉兴帝的处理方法。
郑贵妃出身第一世家郑氏，背后关联着根基牢固的大家世族，若是因她几句话便发落了郑贵妃，自然会引起世家的轰动。
嘉兴帝是权衡了利益，选择了最妥善的做法，并没有因为舒皇后的片面之词降罪郑贵妃，也特地派了神医解了舒皇后的毒。
两边都护着，坚决不偏帮另一方。
作为皇帝，他固然没错，但作为丈夫与父亲，却是失职了。
舒皇后想起往日那些事，对嘉兴帝的怨恨不免又浮升而起，如今阿斐身体尚有余毒，若是一直不解，还不知要面临什么状况。
“洇洇，阿斐先前有跟母后提起，他已寻得了解毒之法，不知他可有与你提及？”
姜唯洇心里堵堵的，说不出的难受，若不是皇后娘娘与她说了这些，她还不知道殿下身上还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说，是半点也没有把她当最亲密的人看待。
闻言，她低头小声道：“没有呢。”
舒皇后一楞，蹙了蹙眉，随即摸了摸她蔫蔫的脑袋，安抚道：“许是他心里有主意。”
姜唯洇觉得委屈。
那再有主意也不能什么都藏着不跟她说啊。
她什么都不知道，娘娘问起来她也一问三不知，难道她就是脑子笨了点，就要把她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吗？
**
怀着这种难过的心情，姜唯洇回了东宫。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天气再冷，也比不上她的心冷。
可能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把旁人的秘密泄露出去的蠢笨长相？所以殿下才不把他的事都告诉她是吗？
关于这点，她觉得自己没问题，长成这样她也没办法，但与她深交过的人没人不夸赞她的品性。
她究竟哪里像是会把秘密说出去的人啊？
导致她无论怎么想，都没明白殿下为何什么事都不告诉她。
今日寒风依旧，才申时末刻天色便已经暗了，谢斐身披黑狐大氅回了东宫，刚行至清月殿的门口尚未进去，就看到里边一个看起来气鼓鼓又极其委屈的背影。
他站在门槛处问梅烦恼，“太子妃今日发生了什么？”
梅烦恼回道：“回殿下，太子妃并无任何异常啊。”
谢斐眉宇微动，这不可能，光看她背影如此悲伤又气又委屈的，今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影响到她心情的重大事件。
梅烦恼实在顶不住头顶那沉重的视线，脑子里想了半晌便道：“太子妃今日就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之后回了东宫便一直没有出过屋子了。”
“从早晨回来便一直没有出屋？”
梅烦恼道：“没错，太子妃说她想自己静一静。”
谢斐颔首，淡声道：“孤知道了。”
语罢，他转身进屋关进房门，将冷风挡在门外。
谢斐进屋后并未急着解下黑狐大氅，径直朝姜唯洇走去，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他盯着她乌泱泱的后脑勺，问道：“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唯洇听着身后那冷淡的嗓音，只觉得愈发心寒。
她正想极其嚣张地控诉他做下的错事，不料因情绪实在太低落，转过身看到他时，先是一楞，又眼眶瞬间泛红，没控制地哭了出来：“是你！”
谢斐微怔，偏着头看她伤心到垂泪的样子。
姜唯洇气得不行，心里又委屈巴巴的，她下午想了一大堆夜里谢斐回来后怎么理直气壮跟他对峙的画面，谁知他今日穿的这身黑狐大氅实在太好看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尚且带着寒气，白皙的肌肤犹如含了一层淡薄的雾气，加之身量本就高挑，一身黑狐大氅覆在他周身半点不显笨重，反而矜贵得高不可攀。
桃花眼是天然的淡漠无情，眼尾此时却含着几分柔意，这般冷漠与柔情的融合，愈发让他生出一些与往常截然不同却又浑然天成的昳丽。
她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看到他穿着这身黑狐大氅的样子，导致这幅俊美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时，她竟是第一时间没出息的看楞了。
长得是真好看啊，也是真冷血啊。
呜呜……
气人！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86
◎也是喜欢吗？◎
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仍谁都看得出来姜唯洇委屈极了。
谢斐伸手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边为她擦拭颊边的泪，边低声问：“孤做什么了就惹你生气？”
姜唯洇回想起自己方才被他的脸好看到没出息哭出来的样子, 顿时觉得丢了很大的面子，导致那些对峙的话瞬间忘了精光。
她嗫嚅半晌, 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谢斐微蹙眉, “没有。”
“是吗？殿下该不会忘了吧？”
最好是忘了, 而不是刻意隐瞒她。
谢斐：“没有。”
他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在认识她之前，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不过经她提醒, 谢斐瞬间想起那本让心上人爱上自己的小册子。
若真要说秘密, 好像真有一个。
眼下倒是不方便讲出来。
姜唯洇这下已经极其失望了。
她已经问了几次，他都是这种冷漠的态度，他身上尚有毒素这般严重的事, 他也未曾想要与她提及, 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让她进入到他的世界之中？
她觉得有点伤心, 越想越悲伤, 导致悲伤至极后却又觉得是不是她想的太多了点。
满打满算，她和殿下相识加上成婚的时间就连半年都没有，兴许对他这般万事都严谨的人来说，半年的时间太短了，他不信任她好像也可以理解。
好吧, 她很快就又说服了自己。
姜唯洇靠在他怀里，生闷气了一会, 手指拨了拨他大氅上的狐毛泄愤, 小声道：“我没有不高兴。”
她忽然想起什么, 连忙抬起头紧张道：“殿下, 你跟我去见我爹爹就好了！”
“什么？”
从他回东宫起，她就整个人都不对劲，现在更是从方才的闷气一下跳跃到她父亲那边。
姜唯洇眼眶红红地道：“殿下身上有毒不是吗？我爹爹的医术可厉害了，至今还没有他不会解的毒，若是殿下去找我爹爹，定能把你身上的毒素都彻底解掉的。”
她说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又急又快，短短一番话竟是叫谢斐听出了万分的担忧与紧张。
他几乎很快就明白了她今日的反常，想必是今早去坤宁宫请安时，母后告知了她什么。
谢斐搂着她的腰换了个让她坐起来比较舒服的方向，又将她揽进了自己的大氅内，将她露出来的双足都放置在自己的身上。
寝殿内烧了地龙，屋内并不寒凉，但唯有与她这般亲密相贴，他才能感觉到那颗平静多年的心也在轻微的跳动。
谢斐眉目柔和，轻声道：“洇洇这是在担心孤？”
姜唯洇窝在他胸膛前，轻哼一声揪着他的衣襟，“才，才没有呢！”
边反驳，边还不忘记要拉着谢斐起来，现在就要出宫去找她爹。
谢斐按住她乱动的双腿，嗓音略微低沉：“你先听孤说。”
“这件事孤已经与岳丈谈过了，解毒一事不必担忧，自是有办法解，只是目前不是时候。”
姜唯洇疑问：“为何不是时候？毒不是早点解早点好吗？”
谢斐摸了摸她拧起来的细眉，淡声道：“自是有原因的，洇洇不相信孤，还不信任你父亲？”
姜唯洇不满地噘了噘嘴。
都怪当时她心大没有想那么多，原来殿下和她爹早就已经有了约定。
原来这个也瞒着她，更气了。
“我当然信我爹爹啦，这世上就没有他解不了的毒呢！”
既然解毒一事没有问题，姜唯洇很快被安抚好了，没一会就嫌窝在谢斐怀里很热，闹着要出来。
她本身就已经先洗好了，现下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就连罗袜都未曾穿，一双温热光滑的脚依偎在谢斐的腰前，不知何时已经探了进去。
隔了一层单薄的中衣，她的脚心一下又一下毫无意识的按压谢斐紧实的小腹，使他本身暗暗燃起的火，莫名地越烧越猛烈。
没成婚之前，谢斐就见识过她无形中撩拨的举动，总是一忍再忍。
如今已然成婚，有些事自然不能就此揭过。
“殿下快放我下来！”
谢斐按住她乱蹭的脚踝，道：“孤刚忙完回来，就被你气鼓鼓的指责一通，你就没什么话想说？”
“说……说什么呀？”
抱得太紧了，他说话的热气都洒在她的耳廓，姜唯洇耳尖微微一动，她又往里缩了下，商量道：“殿下能不能别用这么低沉的嗓音同我说话？”
他每回声线压地这么低的时候，总是让她心跳的很快，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
谢斐眸色微黯，掌心掐住她的细腰，便起身将她往浴房抱去。
他起身的速度过快，姜唯洇害怕掉下去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肩颈，整个身躯又被他拢在大氅内，堪堪露出一颗脑袋。
意识到这是要进浴房了，她急忙道：“等，等会，我方才已经洗过了！”
浴房内热气升腾，还留有余香，显然是方才她沐浴不久的情景。
谢斐将她放置在屏风后的案几上落坐，她生得娇小，坐在高处才可以与谢斐平视。
姜唯洇慌得不行，面前男人本就身形高大，身上还披了件厚重的黑狐大氅，愈发衬得他伟岸挺拔，他往面前一站，便彻底挡住了光线。
视线一片迷蒙，雾气与四周的昏暗惹得姜唯洇心尖不住跳跃。
她手心紧紧撑在案几的边缘，小声道：“殿下要沐浴还带我进来做什么，我才洗干净呢，可不想再洗一遍了。”
谢斐垂眸看她，低声道：“洇洇，为孤解开。”
她耳廓更红了，愣了半晌，还是鬼使神差地伸手将他身前的大氅缓缓褪下，不满地嘀咕说：“殿下自己说过不喜欢有人伺候自己的。”
现在又要她伺候宽衣，究竟是几个意思？
大氅褪下后，谢斐倾身靠近，按住她的后脑便直接吻了过来。
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已经忍耐了许久，姜唯洇喘不过气，手心不断地抵住他的胸口。
一阵湿热的吻几乎将她弄得浑身发软，好在坐在案几上不怕摔下去。
姜唯洇气喘吁吁地伏在他身前，眸色迷离道：“殿下，先说好哦，只可以亲嘴，这回不可以再亲奇怪的地方了。”
谢斐嗓音犹如夹着湿意，嗯了声，问：“哪个地方？”
问这么仔细？这种话叫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姜唯洇紧紧拉着他的衣襟，小声说：“就，就那里啊！”
谢斐继续道：“洇洇不说出来，孤怎么知道？”
姜唯洇：“……”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应当不会吧？听他语气挺正常的，不像是故意的。
姜唯洇自己纠结了会，咬了咬唇，便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谢斐的胸膛，“就，就是这里……”
谢斐垂眸，幽暗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又问：“确定是这里？”
姜唯洇红着脸点头，又觉得指的位置兴许不准确，指.尖就挪了挪，按住他那微微凸起的地方：“就，就这里啦……这里不行亲。”
谢斐似乎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语气无辜地问道：“为何不行？”
姜唯洇再一次被他惹得无语凝噎，不成亲还不知道，殿下不仅不会洞房，就连一些常识连她都不如，还问这里为何不行？
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和殿下有了孩子后，给我们孩子吃奶水的地方啊！又不是给你亲的！”
她红着脸一连串说了这句话。
浴室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阵清浅的笑声从姜唯洇面前响起，她抬头看去时，谢斐唇边的笑意犹在。
姜唯洇拧着眉，不开心道：“你笑什么啊？那本婚后手册上可没有说能亲那里啊。”
况且他也不能完全算是亲，已经是吸的程度了。
可疼死她了都。
谢斐渐渐褪了笑意，俊美的神色端的无比正经地道：“洇洇那本册子是你舅母给的？”
“没错。”
谢斐哦了声：“恐怕你还不知，洞房的学问太深了，那本手册记载的并非是全部。”
婚前给看的避火图是为了让姑娘家成亲前能做好心理准备，所有的描写与图像皆是按照极其板正的步骤而来，并没有其他过火的教学。
而情.欲，则最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她身上的每一处，他都想一一探索。
姜唯洇歪着头看他，疑惑道：“殿下是说吸那里是对的嘛？”
谢斐点头。
她拧着的眉还是没放松，脸色也红的愈发古怪，拉着他衣襟的手都有些发抖。
洞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和羞耻。
成婚不过半个月左右，殿下好像比那些服侍她沐浴的人都要了解她的身体了，一些她都未曾想过的地方，还能以那样的方式去触摸去亲吻。
姜唯洇低着脸，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斐靠近她，语气低沉带着哑意：“洇洇不是先前在宴春楼买过许多书籍？那上头就有描写房事的。”
她点着头，“嗯……可我没看呢。”
随后她抬起头，懵懵地道：“殿下要看吗？”
谢斐神色自若：“你不是说孤不会洞房？正好学习学习。”
“好吧……”
谢斐又道：“但这种事孤一个人学习自是没用的。”
姜唯洇噘着唇，她总觉得殿下自己大色魔的身份藏不住了，就想要把她拉下水，把她跟他一起变成色魔。
但又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这种事他一个人怎么学？
挣扎了片刻，她只好妥协，“好嘛，那我改日翻出来，我和殿下一起学习。”
谢斐颔首，便将她打横抱起，往浴池内下去。
**
舒韵月提起的灯会那日很快就到了，两天前姜唯洇便派人去陆府给陆曦行传话，要他出来游灯会，他爽快的应下了。
谢斐本想跟姜唯洇一同去逛灯会，奈何手中的事务繁忙，若是忙完兴许已经很晚了，姜唯洇只好傍晚先与谢柔一同出宫夜游。
陆曦行是独身前来的，当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表妹姜唯洇，而是那惯有娇蛮跋扈之名的舒韵月后，他俊朗的面色掠过一抹讶异。
舒韵月紧张到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从没如此紧张过，即便周边人来人往，她还是觉得周围静到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陆公子……”
陆曦行清浅一笑，轻声问：“舒姑娘怎会在此？”
舒韵月没控制地打磕巴，“我、我、我、是我拜托洇、洇、将、陆公子邀、出来的……”
陆曦行并未做出极其惊讶的模样，得体地问：“为何？舒姑娘难道不知，这样私下会面的行为是为不妥？我身为男子倒是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舒姑娘而言恐怕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舒韵月简直要感动地哭了，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品性温柔又知礼数，他分明是被骗出来的，但还是第一时间为女子的声誉着想。
她抬起通红的脸，含羞带怯道：“陆公子不必替我担忧，我早就没什么名声可言了。”
陆曦行：“？”
舒韵月意识到说了错话，连忙改口：“不，不是！是，是我拜托了洇洇，所以已经事先想办法封住了消息，陆公子放心，今晚的灯会人很多，绝不会有人发现的！”
陆曦行：“……”
怎么说的他跟她偷偷幽会似的。
不远处的谢柔和姜唯洇坐在街边的馄饨摊子里，二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处少年少女身上。
谢柔吞了一口热乎乎的馄饨，摇头叹道：“真是邪门了，我还是头次看到阿月喜欢一个男人的样子。”
姜唯洇抿了一口，烫得不行了，只好又吹了吹，等馄饨冷的间隙，不经意问道：“喜欢，那就是喜欢的样子吗？”
谢柔啧道：“不是喜欢是什么，你瞧她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唯洇舀馄饨的手微微一滞，望着前方舒韵月那含羞带怯的神情，不由开始出神。
原来喜欢就是这样子的吗？
那她对殿下是什么感觉，也是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除夕快乐～

第87章 87
◎太子妃兴许是吃醋了……◎
繁华的朱雀大街灯火辉煌, 街道两旁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宴春楼二楼。
雅间内茶香四溢，雾气袅袅，窗外街道的嘈杂声隐隐传了进来, 程楚修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男人淡漠的神情，说道：“殿下既已然查到三皇子与孟志凯从前勾结的罪证, 为何还能坐地稳如泰山？”
自从孟志凯出事后, 三皇子谢温很明显乱了步子。
从前这二人私下便多番来往, 孟志凯在时不知帮衬了谢温多少，如今离了孟志凯的三皇子，更是犹如断了翅膀的小鹰, 谢斐一根手指便可将其碾碎。
谢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 “自是等他自己出手了。”
嘉兴帝最是忌讳手足自相残杀，谢温的存在实则对谢斐起不了什么威胁，但他时不时蹦跶几下, 总是碍眼得很。
程楚修不明白, “难不成你这回不止想扳倒三皇子？”
谢斐唇角衔了一抹讽笑, 并未回话。
有些事, 即便过去了二十来年，不代表查不出来。
程楚修与谢斐又交谈了一阵，谢斐放下杯盏，淡声道：“茶很难喝。”
程楚修：“……”
您想走就直说。
**
一碗馄饨已见了低，眼看舒韵月和陆曦行相谈甚欢, 半点也不像当初跟姜唯洇说好的那般，只简单交谈几句。
“公主, 眼下怎么办？”
谢柔反而还觉得这样很好, 她眼神一扫四周, 觉得周边的侍卫实在碍事, 因为有那些侍卫的缘故，就连逛灯会都不够自在了。
她拉姜唯洇过来小声商量，“洇洇，一会我想办法将那些人支开，咱们自己去玩吧。”
姜唯洇觉得不大合适，摇头道：“不好吧，今晚街上人很多，若是离开了侍卫出事了怎么办？”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公主的嫂子，自然也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危了。
谢柔不满地噘嘴，小声数落道：“真烦人，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了，平日里本公主偷溜出来都没这么多侍卫。”
现在周边明里暗里那么多侍卫，一看就是皇兄派来保护洇洇的，害得她也被迫要接受这么多监视。
姜唯洇无辜道：“我觉得挺好的。”
今日灯会街道人来人往，她惜命得很，若是没有人保护被人拐了或是迷晕了该怎么办？
谢柔摇头啧她一声：“洇洇，你真是被我皇兄管的太严了！灯会他不陪你出来看，吩咐那么多侍卫有什么用啊？”
“殿下他是太忙了……”姜唯洇小声反驳。
谢柔被这么多人监视心里不痛快了，没完没了地念叨道：“洇洇，你可不能任由皇兄这般将你掌控到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了！”
“今日灯会这般盛闹的日子，他不陪你游玩，反而还吩咐那么多侍卫监视你！你就不生气吗？”
谢柔义愤填膺说了一大堆，姜唯洇迟钝地去想她讲的话，片刻后摇头道：“不生气的。”
侍卫是来保护她安危的，她为何要生气，生气才是无理取闹呢。
谢柔一拳打在棉花上，见馄饨也吃完了，那边舒韵月和陆曦行已经游逛了起来，她气得跺了跺脚，只好妥协了。
她拉起姜唯洇说道：“好嘛，我也是随口说说而已，既然阿月跟陆曦行走了，那就咱俩去逛逛吧。”
谢柔拉着姜唯洇混进了盛闹的人群之中，而谢斐今日不仅吩咐了宫里的侍卫护着她二人的安危，还准备了一支穿着寻常百姓服装的暗卫在暗中保护。
姜唯洇担心谢柔乱跑，便紧紧拉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松。
“公主，长安城是时常有这样热闹的灯会吗？”姜唯洇望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很快被勾起了兴致。
她很少上街，也没什么机会能看到这么多百姓在夜间游逛的场面，顿时觉得很新奇。
谢柔道：“冬日里会多一些，加之临近除夕的缘故……”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问道：“洇洇，你看那是不是阿凝？”
姜唯洇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但见在不远处正看见一个仙姿玉色的姑娘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她神色不悦，似已忍无可忍。
“是邱姑娘，她前面的男人是谁？看起来好像在为难她。”
谢柔眯了眯眸，看见男人的长相后，嗤了声：“是我那三皇兄！”
姜唯洇惊讶道：“三殿下他拦着邱姑娘做什么啊，而且邱姑娘看起来挺不开心的。”
谢柔冷哼：“他大抵是色心又犯了，洇洇，我们过去。”
姜唯洇和谢柔正想过去给邱凝解围，不料这时从邱凝身后缓缓走来一道身形颀长的男人身影。
姜唯洇看清是谁后，连忙拽住谢柔，“公主，别过去了。”
那是她哥哥。
“孟时景，他怎么来了？”
姜唯洇顾不上谢柔的疑问，拉着她就躲在转角处观察。
上回谢柔过生辰那日，她被殿下骗去了明华殿看到的那些场景，导致她心里头总是痒痒的，无数次想问哥哥和邱姑娘的关系，但又觉得不合适，只好压下那些好奇的心思。
眼下又被她目睹这个场景，这回说什么她都要打探清楚那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温面露不善盯着挡在邱凝面前的男人，“孟时景，你这是做什么？”
孟时景神色未变，提醒道：“三殿下，微臣姓姜。”
谢温故意提起孟姓，便是想看看孟时景的反应，不料他竟无情至此，孟志凯出事后，他竟半点不觉伤痛，且迅速认回了自己的姓氏。
“孟时景，你还有心吗？怎么说孟家也养了你二十年，你是半点都不懂的感恩？”
孟时景淡淡一笑，又问：“三殿下是让微臣对一个罪恶滔天的人感恩戴德？”
邱凝躲在他身后，听着他冷漠到毫无情绪的嗓音，心尖微微一颤，她不想让孟时景被三皇子胡乱安下的罪名，便悄悄拉了他衣袖，小声道：“姜大人……”
谢温被他激怒了，但又无法反驳，孟志凯的罪行是罪证确凿才定下的，若是他反驳了几句，就孟时景这种看似温和实际上小心眼的人定会想办法给他挖坑。
即便如此，谢温还是很难咽下这口气，他道：“律法冰冷无情，犯下过错之人自然是罪不容诛，而人心却有血肉，姜大人这般无情无义，当真认为世人不会看轻你？”
孟时景不以为意地哦了声：“微臣为何要在乎世人的看法？反倒微臣比较好奇，三殿下为何对孟志凯这样罪大恶极之人这般维护？”
孟志凯在世时，孟时景便已经多次看到谢温私下常来孟家，至于二人在商议什么，孟志凯始终防着他，半点也没有透露。
朝中重臣与皇子私下来往甚秘，自是选择站队了。
而孟时景委实不懂，即便太子与孟志凯不和，可但凡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根本无需去挣个高下，论才能，论威望，亦或是论母族势力，三皇子如何都无法跟太子相较。
这也是那时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
显然孟志凯和三皇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其他关联。
谢温哑口无言，选择不回答孟时景的问题，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孟时景，又朝他身后的邱凝看去，语气轻佻地道：“邱姑娘，我方才说的话，可想清楚了？”
邱凝紧张咬唇，抬眸看向那双令人不适的双眼，回道：“三殿下要邀小女子夜游灯会一事，恐为不妥，还望三殿下莫要强人所难。”
谢温被邱凝两次拒绝，彻底颜面扫地，心中怒气无法发散，只能愤怒地又瞪了一眼孟时景，气恨地甩袖离去。
谢温走了后，邱凝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姜大人救了我。”
孟时景面露无奈，一些难听的话到了嗓子眼，在看着邱凝那双泛红的眸子后，又心生不忍。
她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
可他却还是心甘情愿，一次又一次地跳进她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孟时景许久没有说话，邱凝心里紧张不安的同时，还是追问道：“姜大人特地来救我，是否放不下我？”
孟时景薄唇微动，“阿凝，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邱凝脸色一白，上前一步急忙道：“可旁人再好，我喜欢的也是你。”
转角处，一直在盯着这处场景的姜唯洇惊讶到张大了嘴巴，“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谢柔心中的震惊同样不小，她小声道：“洇洇，阿凝从前不是孟乐安的未婚妻吗，怎么会喜欢你哥哥？”
况且那时候孟时景还是孟乐安的义兄，邱凝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为何这二人会有这般复杂的关系？
姜唯洇紧紧盯着孟时景俊朗的侧脸，期待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话，可结果是孟时景听完邱凝表明心迹后，并未做出表态。
她喃喃道：“我也不清楚呀……”
她感到震惊，为何她身边的人都有秘密啊。
谢柔最喜欢偷看他人的秘事了，眼见四周愈发的吵闹，再这样下去就没办法听到那二人在交谈什么，她拉着姜唯洇便想更上前一些，好方便继续偷听下去。
不料前方忽然涌出了大量的人群，姜唯洇眼睁睁看到邱凝被身后的人挤到了孟时景的怀里，她兴奋下要拉着谢柔继续看热闹，哪想经过方才一波大量的人群，她和谢柔被挤散了。
“……”
姜唯洇只好吩咐找梅烦恼去找侍卫，“小梅，你去寻几个侍卫让他们尽快找到公主的人。”
小梅笑道：“太子妃别担心，公主身边有暗卫护着，不会有事的。”
“对喔……”她现在应该担心自己才对啊！经过方才的打乱，导致那些护着她的侍卫也不知去了何处。
“那罢了，我们还是回马车上好了。”
今晚街上人实在太多，姜唯洇胆小地不行，现在不仅和谢柔走散了还和侍卫走散，眼下她半点游灯会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赶紧回到安全的地方。
“慢着。”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姜唯洇蹙眉回首，见到向她走来的沈云绣。
沈云绣款款而来，轻声问：“今晚灯会如此热闹，太子妃殿下怎么独身游逛？”
姜唯洇回道：“殿下今日公务较为繁忙，不知沈姑娘喊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沈云绣莞尔，“是真的繁忙，还是殿下他不愿意陪太子妃游灯会，这可就难说了。”
见姜唯洇身旁除了一个贴身宫女之外再无旁人，沈云绣话中的针对便没再收敛。
姜唯洇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沈姑娘究竟想说什么呢？我都跟你说了殿下公务繁忙，你也不信，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真是奇怪，再说了殿下他忙于公务，为何这个沈姑娘要这么关心？
梅烦恼瞧姜唯洇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沈云绣的态度，站在身后提醒道：“太子妃，沈姑娘她有意针对您，您还是莫要与她交谈了。”
太子妃性子过于单纯，现在太子和公主都不在，小梅担心她被欺负了，便提议直接离开。
姜唯洇摇头，一脸正色看向沈云绣，问道：“你该不会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吧？”
她竟说的这般直白？
沈云绣这段日子所有的悲痛皆在此刻被彻底掀起，她几乎咬牙切齿地道：“难道不是？从前你不在时，几乎人人都认为太子殿下若是要娶妻也定然会娶门当户对的我，若非你从中作梗，夺了我的太子妃之位，今日又岂有你同我说话的份？”
姜唯洇蹙了蹙眉，“不是哦，我可没有从中作梗，是殿下硬要娶我的，不信你去问他好了。”
沈云绣气得一噎，“你说谎！太子殿下怎会硬要娶你？京中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的品性，他怎会做出这般强娶之事？”
姜唯洇不开心了，她直言道：“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沈姑娘请便，我要回去了。”
沈云绣连忙上前几步，拦下她挡住了去路。
姜唯洇小脸一皱，身后的梅烦恼见此正要动手，她急忙按下，又问沈云绣，“沈姑娘拦下我，究竟想说什么？”
沈云绣眸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轻声道：“这几番接触下来，太子妃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沉不住气，我不过就是简单说了几句，你便听不下去了，这般脆弱的心性，还能担当太子妃之位吗？”
“你可知太子殿下自小便被数位名师称赞过的聪慧，也是年幼时便随着净空大师游历天下，他不仅文武双全，更是无数人为之仰望的目标，无论才学与能力，在这大祁已是难逢敌手，真正称得上是举世无双。”
“这样的太子殿下，你站在他的身旁，又如何能与之匹配？”
“况且这太子妃之位，也更不是靠撒娇卖乖便能让众人认可的。”
她长篇大论说了一堆，姜唯洇总算明白了。
原来沈云绣是觉得她太笨了，配不上太子，更配不上这万人艳羡的太子妃之位。
她虽说早已经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不算聪明，但若是笨到被人这般看不起，她也会不高兴的。
姜唯洇缓缓舒出一口气，端的一副十分正经的神情，冷静道：“我还不知，沈姑娘一人的看法比太子殿下和陛下以及皇后娘娘还要来的重要了，为何这太子妃的位置必须要得到你的认可才行？我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可是陛下钦点，特赐旨意，皇后娘娘更是对我赞赏有加，难道沈姑娘是在质疑陛下与娘娘吗？”
沈云绣：“……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这人怎么还给她乱安罪名？她慌乱了几分，急忙道：“你别把陛下和娘娘搬出来吓我！”
姜唯洇哼了一声：“我说的实话，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沈云绣冷声道：“好，很好，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你可知以我安国公府的地位，我想要嫁进东宫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当真认为今后殿下只有你一个人？”
姜唯洇一愣，诧异道：“你要做小吗？”
怪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要做小了……
姜唯洇这句话中的生气与嫉妒倒是没听出几分，满满的都是惊讶与好奇，这又把沈云绣气得不行。
“你……你……”沈云绣垂下的手轻微颤抖。
姜唯洇身后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男人一身黑狐大氅，慢步行至姜唯洇身旁驻足，语气十足地冰冷：“你什么你？沈姑娘与孤的太子妃说话还请注意分寸。”
谢斐站在姜唯洇身侧，搂住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肩膀，蹙眉道：“风这么大，为何不上马车休息？”
姜唯洇心里正不舒服呢，见到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谢斐心情也没好到哪去，她蔫蔫地嗯了声：“正要去呢，沈姑娘忽然拦下我有话说，就忘了。”
谢斐来的晚，只听到沈云绣气急败坏地那声：你、你……
不知二人交谈了什么，但显然他的太子妃心情很不好。
她是个情绪来的很快的人，生气与伤感都如是。
能让她现在心情不好的，那便只能面前的人。
谢斐看了沈云绣一眼，这眼神较比平日的冷淡无情，还有明显的厌恶，一瞬间使她浑身发冷，心里生寒。
“云绣见过太子殿下……”她福身行礼。
谢斐静默看她，并没有让她起身，冷声问：“沈姑娘想对太子妃做什么说什么之前，还望掂量掂量。”
沈云绣面色一慌，回道：“殿下，云绣并没有对太子妃做什么。”
谢斐置若罔闻，揽着姜唯洇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久没有听到回话声，沈云绣这才直起身子，方才还在面前的太子和姜唯洇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她面色煞白，惶惶不安地后退一步。
眼前似乎又浮现了不久前太子看她时，那般厌恶的眼神。
**
谢柔和姜唯洇走散后，一开始也很担忧，后又觉得总算没有侍卫监视她，反而还可以四处游逛，自在极了。
她沿路逛了不少摊子，但那些花灯都入不了她的眼，导致越看越提不起兴趣，本想转身走人，不料却在那角落看到一处生意有些冷清的摊子。
花灯各式各样，称不上多么华丽，但好在做工细致独特。
谢柔一眼就瞧上了一盏花灯，伸手指着那盏花灯，道：“那个我要了，拿给我。”
摊贩笑容满面地将花灯交给她，笑道：“不贵，就一两银子。”
谢柔从腰间正要掏出银子，却是摸了个空，她从没有随身带银钱的习惯，向来都是她的贴身宫女付钱的份，但方才与宫女走散，如今竟是成了个身无分文的人。
她面露尴尬，将花灯接了过来，说道：“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银子，这样吧，晚点我再派人送过来。”
那摊贩当即脸色一变，要把花灯抢来，“看姑娘穿的光鲜亮丽，没想到没有银子还想买东西？去去去，一边玩去，休要拿这种话来骗我，我这不给赊账！”
谢柔不悦道：“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啊？我有说不给吗？我说了晚点就给你送来，我双倍偿还还不行？”
摊贩瞪目：“不行！把花灯还来！”
谢柔愈发恼火，她向来不是容许他人忤逆她的性子，今日这花灯她还偏要得到手，“不给！你能奈我何？”
那摊贩直接走了过来，大有要动手之兆，谢柔冷哼一声，半点也不退让，正在这时，一两银子放置在摊子前，男人说道：“这位姑娘的花灯钱我给了。”
谢柔抱着那花灯，不爽地问：“你怎么在这？”
程楚修转身过来，无奈地问：“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独身一人在此？”
如今尚在街上，不方便以公主尊称，程楚修便也随性了许多。
谢柔哼哼道：“你管我那么多，我在哪里还需要向你报备？”
程楚修道：“自是不需要，但……”
见那摊贩还盯着此处，程楚修便拉着谢柔去僻静处谈话，“今日街上人多眼杂，公主独身一人多有不便，微臣只好负责保护公主的安危了。”
谢柔：“……”
她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讨人厌的侍卫，怎么还来了个更讨人厌的程楚修啊！
“不行！本公主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现在就给我走！”
程楚修正色道：“恕微臣难以从命。况且公主还欠微臣一两银子，就当微臣担心公主不还银子好了，今晚不能任由公主一人独行。”
“你……”
谢柔气得紧紧捏着花灯，手指都在颤抖。
程楚修扫了一眼她白皙的手指，随后不自在地挪开目光，提醒她：“公主，那可是一两银子，莫要捏坏了。”
谢柔冷声道：“本公主就是要捏坏，你又能奈我何？”
程楚修无奈耸肩：“自是不能，不过若是这个花灯坏了，公主若再去买新的，还是只能让微臣付钱了。”
谢柔：“……”
**
谢斐牵着姜唯洇回了马车，这一路上姜唯洇都沉默不语，心情并未因为他的到来而有所好转。
因为沈云绣那番话，姜唯洇这才想起来，在她嫁给太子之前，好似京中便有流言传过，与太子最为匹配，最适合的太子妃人正是沈云绣。
而当初她在东宫躲躲藏藏的那阵时日，也偶尔见到沈云绣多次私下与太子交谈，现在经沈云绣的提醒，她才明白，难怪沈云绣会对她这般大的敌意。
或许在外人眼里，还有沈云绣的眼里，是她抢了太子妃之位。
她不由好奇，若是没有她的话，殿下会不会因为婚事被逼的太紧，导致顺从了民意娶了沈云绣呢。
若是他娶了沈云绣，想必也会对她很好，天天亲她抱她吧？
这个想法只浅浅的出现，姜唯洇就觉得心里堵堵的很难受。
有点想哭。
不过说来这二人郎才女貌，又门当户对，自古以来才子佳人便是最为般配的，而她就像个坏蛋，破坏了一段被众人最看好的感情。
谢斐垂眸望着她紧紧抿起的嘴角，问道：“沈云绣与你说什么了？”
姜唯洇低着脸，心里乱糟糟的无比难受，已经没心思回他的话了。
谢斐伸手捏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脸看他，等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及眼神里那种委屈与悲伤，心头一滞。
他呼吸不由放轻：“可是她欺负你了？”
姜唯洇摇头，“没有。”
随后又小声补了句，“殿下，我虽然反应有点慢，脑子不算很聪明，但也不会任由旁人白白欺负的。”
谢斐不信，若非是沈云绣说了什么，她为何无缘无故心情如此低落。
她是个心态极其阳光的姑娘，寻常很少有事能让她如此伤心的，而沈云绣更与她没有关系，她怎么会因为一个无关的人难过？
她一句话都不肯说，谢斐也无法逼问出来，只好就此揭过。
返回皇宫的路上，姜唯洇依偎在他怀里不知觉睡着了，望着她乖巧的睡脸，谢斐柔和的眉目逐渐转为冰冷，问一旁的小梅：“太子妃和沈云绣究竟说了什么？”
梅烦恼便将二人对话的过程一字不漏的交代出来。
听完，谢斐眼底掠过一抹讽意。
梅烦恼想起姜唯洇当时那委屈的样子，说道：“殿下，太子妃兴许是吃醋了……”
当初太子的婚事，外面的确传的沸沸扬扬沈云绣是必定会入主东宫的。
太子妃会在意这件事也情有可原。
谢斐并未接话，吃醋吗？他可耻地认了，当这个想法浮现时，他心里的确有一丝他捉摸不透的喜悦，但这份喜悦很快又被理智所浇灭。
她怎会吃醋？
她生性单纯，至今也尚未通情爱，从相识到成婚这些时日对他的感情仍旧懵懵懂懂的，她对他的依赖与亲密，从前是因为“旧情人”和她想要保命的原因，而现在也只是因为与他成亲的缘故，从来无关男女之情。
即便他不愿承认，但事实便是，姜唯洇会嫁给他，只是因为那道赐婚圣旨罢了，若是没有他执意强娶，她又怎会愿意嫁给他。
这段婚姻不过就是他强娶而来的。
她并非心悦于他，又怎会为他吃醋？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
正文大概在几天内就完结啦……

第88章 88
◎“我是在喜欢殿下。”◎
马车进入了皇宫, 谢斐抱着姜唯洇落地，她从灯会回来后仍旧心里闷闷的不舒服，导致情绪一直冷冷淡淡的, 也刻意甩下了谢斐牵着她的手。
她故作正经地道：“殿下，宫里人多, 若是这样手牵手会被旁人指指点点的。”
怎么说现在她如今已经是东宫太子妃了, 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什么都不考虑。
实则沈云绣的说也不无道理, 太子殿下这般有声望，受朝臣爱戴，被世人敬仰, 她也该成为更好的自己配得上太子妃之位才对。
谢斐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道：“好，洇洇若是想如此，孤不会勉强。”
姜唯洇僵硬地点头, 随后与谢斐保持了些许距离, 就像皇后娘娘对陛下的态度那般得体。
她将在坤宁宫学到的一切都运用了起来。
谢斐不动声色看着她这番刻意做出来得体的举动, 什么也没说, 便如往常那般率先离去。
姜唯洇并肩走在他身侧，却始终与他的肩膀隔着两步距离。
回东宫的路需要走几条宫道，一路上宫人皆恭恭敬敬地对谢斐和姜唯洇行礼。
天色暗沉，偌大的皇宫内并非每一条路都有夜灯照亮，谢斐夜里看不清路, 梅良心连忙提着宫灯上前为他照明前方。
谢斐脸色极其冰冷，凉飕飕地扫了梅良心一眼。
梅良心：“……”
不是, 殿下又瞪他做什么？
梅良心提着宫灯, 一路如履薄冰, 正在这时, 一粒小石子忽然掷来，飞快地将梅良心手中提着的宫灯熄灭。
虽没了宫灯照路，但对寻常人来说也算不得寸步难行，今晚的月光也可以看清楚路况，但这对谢斐来说，如同失明。
姜唯洇和谢斐同时停了下来，她问：“梅护卫，灯怎么熄灭了？”
梅良心自然察觉到那粒小石子是从太子的方向传来的，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错自己心中的猜测，忙道：“回太子妃，兴许是今晚夜风太大了，太子妃不必担心，属下有火折子可以点亮。”
谢斐唇角紧抿，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
跟在身后围观了许久的梅烦恼无奈地叹了叹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家哥哥，接话道：“太子妃，梅护卫的火折子方才也掉了，恐怕这灯暂时是无法点亮。”
梅良心回道：“没……没……”
对上妹妹警告的眼神，他剩下的话及时咽了下去。
“啊？”姜唯洇连忙去看谢斐的反应。
但这条路实在太暗了，她即便没有夜盲症也无法清晰看到他的神情。
“殿下，没灯了怎么办？”
谢斐淡声道：“无碍，继续走吧。”
他说着没事，可姜唯洇不放心啊，自从知道他自出生起便身患毒素后，她便极其在意他眼睛的情况了。
殿下的夜盲症恐怕就是因为那毒引起的，他已然严重到若是没有光线，则是彻底失明的程度。
人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又怎会无碍？
谢斐从容自若地走了两步，步伐不慌不忙与往日一般冷静，姜唯洇担忧地望着他背影，正在她犹豫之时，前方男人身形微微一晃，似乎踩到了一块石头。
姜唯洇连忙奔上去搂住谢斐的腰，“殿下！你没事吧？”
谢斐顺势靠在她怀里，低声道：“没事，是夜色太深了。”
姜唯洇杏眸微闪，看着他无法聚焦的桃花眼，心中的难受几乎要涌了出来，她何曾见过这般矜贵的太子有这种无助脆弱的时候。
他分明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方才竟还逞强不愿麻烦她。
姜唯洇紧紧抱着他的腰扶他站好，小声道：“殿下眼睛看不见了，这条回东宫的路要怎么办？”
谢斐语气很轻，“那洇洇可愿意牵着孤回去？”
姜唯洇抿了抿唇，似乎真在考虑这件事。
谢斐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紧紧抱着他的姑娘好似陷入了一种自我纠结的境地，他面上浮起一抹牵强的笑意，淡声道：“罢了。”
婚事都是他强娶来的，他不该再强迫她了。
谢斐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心，下一刻，那只温软的手从他的腰侧退开，慢慢摸索到他的掌心，轻声说：“那殿下得将我牵的牢牢的哦，不然一会儿摔了我可不管。”
谢斐微怔，将手心收拢，下意识揉捏她纤细的手指，低声道：“你若不松手，孤自然不会放开你。”
姜唯洇脸颊一红，小声嘀咕道：“那若是我松手了呢？”
谢斐牢牢握住她的手心，望着一片漆黑的前方，眼前如同浮现她问这句话时害羞又试探的神情。
他唇边泛开一抹笑，“你若松手，孤也不会放开。”
姜唯洇：“……”
合着无论怎样殿下都不会放开她。
尽管这个答案没什么区别，但姜唯洇必须要诚实面对，她的确心情好了许多，就是莫名其妙因为殿下一句简单的话好转了，犹如乌云散去，雨后初晴。
**
又过了几日，眼看临近除夕，姜唯洇最近时常往坤宁宫跑。
宫里除夕将要举办晚宴，往年都是舒皇后一人操持，如今有了太子妃则多了一个帮手，姜唯洇自然是愿意跟着皇后娘娘学习事务。
这日姜唯洇来坤宁宫请安时，二皇子妃林卿遥也在，是来向皇后娘娘传达好消息。
林卿遥有喜了，目前已过了三个月的风险期，这才特地告知好消息。
姜唯洇一脸惊喜地盯着林卿遥此时还算平坦的小腹，心里不断琢磨怀了身孕是怎样的感觉。
光看外表，没觉得林卿遥有什么变化呀。
舒皇后宠溺地看着姜唯洇说，“洇洇，你如今年岁尚小，与阿斐成婚不足月余，子嗣一事不必担忧。”
姜唯洇脸一红，“母后，我没着急……”
她就是好奇罢了。
加上一想到今后会和殿下有孩子，就觉得一种让她觉得惊奇又忍不住期待的感觉在隐隐滋生。
从坤宁宫出来后，姜唯洇与林卿遥同行，见她对怀孕一事好奇多番询问，林卿遥便打趣道：“以皇兄对皇嫂的宠爱程度，想必也不想要皇嫂太早怀有子嗣。”
姜唯洇不懂，问：“为何？”
不过好像她自从嫁给殿下后，还真没听他提起半点有关孩子的事呢，是完全不操心她给不给他生孩子。
林卿遥笑道：“自然是这样二人世界会减少，皇嫂与皇兄新婚燕尔感情正是好的时候……况且若是皇嫂传来了好消息，恐怕皇嫂也要头疼了。”
“我要头疼什么？”
林卿遥瞧她一脸单纯，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内心微微诧异，便道：“皇嫂若是怀了身孕，那定然不能伺候皇兄，那几个月自然是要安排贴心之人服侍皇兄才行。”
姜唯洇皱眉问：“那你如今怀了身孕，二殿下也……”
林卿遥苦笑，“二殿下没有主动提，不过这种事是妻子的分内之事，自然要替夫君面面俱到办妥当了。”
姜唯洇撅了噘嘴，不太满意。
为何她还要给殿下纳女人啊，她才不愿意呢！光是想到殿下若是身旁有了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她就心里莫名地难受。
林卿遥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想法，但笑不语，并没有说什么。
姜唯洇回了东宫后，满脑子都是林卿遥说的那番话。
明明已经跟皇后娘娘学习了许多，为何她还是学不来娘娘博大的胸襟呢，她好像真的没办法接受殿下会有其他的女人。
况且婚前殿下也答应过她不会娶其他人。
若是殿下反悔了，提出要纳妾，她能不能拿之前口头的承诺拒绝呀？
姜唯洇现在毁的肠子都青了。
她怎就这么笨呀？怎么当时不让殿下签下今生不会纳妾的条约呢！
姜唯洇回来后，便烦躁地不行，不断在榻上翻来覆去打滚，一直到傍晚时分，谢斐回了东宫，她还是处在自己迷茫的想法之中。
这两天她情绪总是怪怪的，谢斐见她似乎要睡着了，也不忍去打扰她。
便吩咐梅良心，“将东西都搬去书房，今夜孤就在书房处理政务。”
**
夜色漫漫，屋外冬意依旧，寒气逼人。姜唯洇裹着被褥坐起身，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她也不知自己睡了许久，醒来时天色竟这么晚了？
姜唯洇喊了梅烦恼进，问：“殿下还未回东宫？”
梅烦恼回道：“殿下傍晚便回了，看到太子妃在休息，殿下便没有打扰，将东西都搬去了书房处理。”
姜唯洇喔了声，又问：“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奴婢猜测殿下是想等太子妃醒了再一同用。”
姜唯洇吩咐道：“现在去让厨房将晚膳备好。”
梅烦恼问：“那要奴婢去请殿下回屋吗？”
姜唯洇道：“不必了，我亲自去给他送吧。”
他若是忙起来，实则不太喜欢挪位置的。
梅烦恼偷笑一声，“好嘞，奴婢知晓了。”
…………
东宫的寝殿距离书房有一小段距离，梅烦恼为姜唯洇系好了御寒的披风，便跟在她身后而行。
路上姜唯洇问起今日的晚膳是什么，梅烦恼道：“殿下已经事先吩咐过，准备了太子妃爱吃的食物。”
姜唯洇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朝身后看了一眼，问道：“对了，翠冬呢？”
怎么从她睡醒后，就没有看到翠冬的人影了。
梅烦恼回道：“翠冬从傍晚后便去后厨帮忙了，现在还没回呢，奴婢就没有喊她一同过来了。”
提起此事，梅烦恼还心生不满，“太子妃睡醒了她还不在旁伺候着，到处乱跑什么呀，想必是去躲懒了吧。”
姜唯洇也没多想，便说：“兴许她以为我要休息很久，便没有及时过来，罢了，今日便随她吧。”
既然如此，梅烦恼也不好说什么了。
二人从游廊转弯，恰逢这时一只小花猫跳到姜唯洇的脚边，她弯腰将猫儿抱起来，手指拨它脑袋问：“哈哈，今日到这里玩了？”
“喵~”
姜唯洇便直接抱着它往书房走去，“一会就带你去见见殿下，让他给你喂小鱼干吃好不好？”
哈哈舒适地依偎在姜唯洇怀里，哼哼地喵了好几声。
姜唯洇抱着哈哈朝书房走去，刚过了转弯处，快行至书房时，却意外看到那个应该伺候在她身后的翠冬提着食盒刚出书房出来。
姜唯洇脚步一顿，楞在原地看着翠冬面色含情的羞赧模样，有瞬间她脑子也是一片空白的。
翠冬与姜唯洇年岁相近，容色也算端正，是当初舒皇后赏赐下来的四个宫女中生得最好的一个。
当时姜唯洇想安排那四个宫女的去处，只有翠冬没有犹豫地说要来伺候她，她本以为翠冬是真的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的，如今看来并非那回事。
果然如沈云绣所言，想要嫁进东宫的人很多，想成为太子女人的人更是前仆后继。
翠冬转身正要离去，不料正面撞见姜唯洇。
她脸色顿时从方才的绯红，霎时间变得苍白，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子妃殿下。”
姜唯洇上前几步问她，“你怎么会在这？”
翠冬嗓音微微发颤，低声回道：“奴婢……奴婢见天色很晚了，殿下还未曾用晚膳，又想起太子妃还在休息想必是没办法服侍太子殿下，这才……这才自作主张给殿下送了晚膳……”
“是吗。”姜唯洇语气淡淡地道。
“是……”
梅烦恼气得脸都红了，她紧紧攥着食盒上前指责道：“你独身前来给殿下送晚膳，究竟安的什么心思？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等今晚这个机会是否很久了？”
自从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后，几乎日日形影不离，根本没有旁人近身的份。
而今晚因为太子妃心情不好提前休息的缘故，才导致太子殿下回了东宫不忍心打扰，只好自己单独去了书房处理政务，这才让翠冬钻了空子。
翠冬急忙解释道：“奴婢并没有安其他的心思，奴婢只是给殿下送晚膳罢了，还望太子妃明鉴。”
外面的动静传进了书房，梅良心率先推门出来，正欲询问情况，忽见这番场景，连忙转身回屋禀告。
姜唯洇静静地看了翠冬许久，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你回去吧。”
梅烦恼眼睛睁大，“太子妃！”
怎么能就这样放过这般居心不良时刻想着爬床的宫女？
姜唯洇什么也没说，接过梅烦恼手中的食盒，便自己推门而入了。
书房内墨香浮沉，没有半点饭菜香。
在姜唯洇进来之前，梅良心便将外面的情况事先告知了谢斐，他淡淡颔首，吩咐梅良心出去。
房门轻轻地阖上，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哈哈自己从姜唯洇的怀里蹦了下来，随处找了个地方窝着打瞌睡了，姜唯洇把食盒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将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了出来，问道：“殿下夜里吃了吗？”
谢斐放下朱笔看她一眼，“尚未。”
姜唯洇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方才已经吃过了呢，不过若是没吃，这里正好还有一份。”
那一碟碟饭菜放置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斐不知何时在她身后停下，黑眸一扫桌上的饭菜，淡声问：“这是两人份的，洇洇不打算留下与孤一同用膳？”
姜唯洇紧紧捏着食盒的手柄，语气轻轻地说：“先前是想的，但现在不想吃了。”
谢斐问道：“为何？”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若是夜里饿肚子，她会难受的睡不着。
姜唯洇缓缓舒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看见你就吃不下了还不行吗？”
真是怪了，她分明醒来时还很饿，就是忽然间一点饭都吃不下了，心里烦得很，导致就连平日里谢斐这种她看着极其满意的脸都觉得格外地讨厌。
谢斐唇角紧抿，问道：“你就这么讨厌孤？”
姜唯洇一愣，回道：“还……还好吧。”
她只是方才有一瞬间觉得他很讨厌，倒没有到那么讨厌的地步。
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最近情绪总是无法掌控了，以往即便再生殿下的气，她也很快就能自己消气好转，可渐渐地她好像变了很多。
她变得贪心，变得看不清自己了。
她也不明白这种生气和讨厌他的情绪是为何。
谢斐拉着她坐在自己的怀里，又问：“方才那个宫女说是洇洇派她过来给孤送晚膳的。”
姜唯洇没说话，靠在他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谢斐没继续问，说道：“孤让她将东西原封不动的带回去了。”
姜唯洇眼睫轻颤，“我没让她送，是她擅作主张的。”
谢斐并没意外，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换了个方向在他大腿上，与他面对面而坐。
他垂眸看她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心里一沉。
“洇洇这几日都不开心，究竟是沈云绣惹到你了，还是孤惹你不开心？”
自从灯会回来后，她便时常情绪很低落，他看在眼里，偶尔也生出一些他心情愉悦的想法。
可若是无法得到证实，那个念头却总是起起伏伏，他看得见，摸不着，总是觉得不安。
姜唯洇紧抿着唇，谢斐的指腹贴上她的下颌，让她抬起脸来。
姜唯洇轻微挣扎，将下颌那指腹推开，始终低着头，一颗圆圆的脑袋充满了委屈和伤心的情绪。
“殿下，我的确不开心……”
谢斐问：“是因为你身边的宫女？还是沈云绣？”
她摇头，“都不是，与她们无关。”
姜唯洇伸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闷闷地说：“这里很难受，酸酸涩涩的，好像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了。”
那个他盼望的念头愈发的明显，只要推开门便能见到曙光，谢斐呼吸微滞，引领她问下去：“那就是与孤有关？”
姜唯洇嗯了声：“与殿下有关哦，是殿下让我生气，让我难受，让我心口酸酸涩涩的。”
所以说还是他最讨厌了！
她一切不开心的起因，都是因他而起，她心里生闷气找不到发泄口，可不是看他就烦了吗？
还是没恢复记忆之前比较好，即便那时候的殿下对她的态度比较冷漠，但至少她不会太在意的，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心里像是被拉扯一样难受的感觉。
谢斐深深望着她，眼尾衔着一抹难言的愉悦之色，掌心握住她指着自己心脏的手，试探地问：“除了因为孤生气之外，还有什么？”
姜唯洇蹙了蹙眉，不开心地道：“只是生气还不够啊，难道殿下想让我气死吗？”
谢斐：“……”
他继续追问：“孤想知道洇洇究竟在想什么。”
即便有些事他只要去问了贴身服侍她的梅烦恼就可以得知，再从中推测她的想法，可只有从她口中亲口说出来，才让他有真实感。
哼。姜唯洇将脸一撇，从他怀里挣扎了几下便蹦了下来，她站到圆桌的另一侧，努力地回想，便数落道：“除了生气，还有殿下让我变得很小心眼！变成了坏蛋姑娘！”
谢斐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膝盖，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又问：“何种小心眼？”
看来他今晚势必要追问到底了。
姜唯洇也不想逃避了，她这几日的确被这些事烦到睡也睡不好。
她转过身来，无比正色地道：“殿下曾答应我只会娶我一个人只要我一个人，可我小心眼地不相信殿下的承诺！”
谢斐脸色微变，尚未接话，姜唯洇继续道：“还有，在我嫁给殿下之前，外面皆在传沈云绣和殿下郎才女貌无比登对，若不是我突然冒出来，殿下便会娶沈云绣为妻这件事，我也小心眼地觉得不舒服！”
谢斐黑眸微眯，望着她细细数落自己“小心眼”的一面。
姜唯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说：“我还小心眼到，只想要殿下的身边往后只可以有我一人……”
她分明清楚自己嫁的人是当朝太子，更是未来将会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他将有无数选择，更有无数重任在身，她作为太子妃，若想与他并肩匹配，是不该有这般不成熟的想法。
可她控制不住，或许她的确像沈云绣说的那般，根本就不适合做太子妃。
但说完这段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后，她整个人如同解脱了一般，心里那些堵意才稍微有些疏通。
“好啦，我都说出来了，若是殿下觉得不妥可以骂我……”
她说这番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反正让她跟林卿遥一样做个面面俱到的妻子，主动给他纳妾，她实在做不到。
姜唯洇没有停歇说了一大堆，期间谢斐都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若非他坐在那实在太显眼了，姜唯洇都险些以为他早就走了。
谢斐那双平日里漠然无情的眸子，此时似乎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尾微微弯着，那显然意见的愉悦，与任何时候都不同。
姜唯洇怔怔望着他，不明白他究竟在开心什么。
谢斐轻声道：“洇洇，过来。”
姜唯洇一愣，乖乖地上前几步在他面前驻足。
男人握住她的手心，将她的手缓慢地挪至到自己的胸口处。
那是姜唯洇方才迷茫无措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此时此刻谢斐握住她的手按在同一个位置。
他低声问：“洇洇方才说因为孤，导致你这里酸酸涩涩的很难受？”
姜唯洇轻轻点头，“嗯，像有小虫子咬着似的，可讨厌了。”
谢斐轻笑一声，面色虽平静，可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心里，是如何被姜唯洇方才那番话惊起了一番惊天骇浪。
他心跳久久难平，是前所未有地悸动。
谢斐掌心握着她的手心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处，黑曜石般的眸色犹如拨云见日，光华流转，如泛万千缱绻。
他一步一步地引领她，语气轻缓地道：“这不是讨厌，洇洇是在喜欢孤。”
喜欢？姜唯洇懵懵地念着这二字。
她恍惚地对上谢斐这双幽深漂亮的桃花眼，一字一句念着：“我在喜欢殿下？”
谢斐看着她，并未接话。
姜唯洇嘴唇不自主地喃喃念着这句话：“我在喜欢殿下……”
从第一句的疑问，到第二句的迷茫，直到按住他心口的那只手缓缓收紧，感受到谢斐温热的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心中的激荡在不断地翻涌。
回想起她这阵子的所有胡思乱想，所有惹得她闷闷不乐的事，都是围绕着谢斐而来的缘故，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她喜欢殿下，才会在意罢了。
直到喜欢二字出现，她才真正明白。
她或许真的太迟钝了。
姜唯洇眨了眨微酸的眼，眼尾衔了一抹湿红。
她轻声喃喃：“我是在喜欢殿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后半段全改了，宝宝们之前看过可以再看一遍。=3=
从开始的设想就是想要太子一步步引领迟钝的洇洇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
但之前写的那段觉得不满意，怎么都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又写了一个版本。

第89章 89
◎“是，孤也在喜欢洇洇。”◎
她是在喜欢谢斐没错, 这句话刚说出口，姜唯洇就十分确信了。
直到此刻她才认清，这段日子她的所有迷茫与纠结, 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在作祟罢了，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坦荡啊。
从一开始, 她本以为自己嫁给殿下是因为那道赐婚圣旨, 是她无法违抗旨意的缘故, 而一直忽略了当要嫁给他时，她的本意并没有半分的抵抗。
她在喜欢他，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这份喜欢, 或许并非是成婚后才培养出来的感情, 而是在她不知不觉中，完全没有意识下，丝丝密密地渗透进她的心里。
她可真是太笨了, 就连喜欢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还独自生闷气惹得自己不开心, 但凡她问殿下一句, 或许今晚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我想……我已经很明白了。”姜唯洇声音又细又轻，面上神情却无比坚定。
谢斐凝望着她，眼底如同荡漾一波柔和的水色，他再次问：“想明白了什么？”
今晚的殿下问题好像格外多，但姜唯洇半点也不觉得烦, 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打开了似的，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回忆道：“我和殿下相识的起因是阴差阳差闹出来的乌龙事件, 而在我失忆的那段日子里, 也一直深陷在殿下旧情人的身份中, 那段期间我每日除了想方设法保命, 便只有一个念头，我想为失忆前的自己完成心愿，我一直认为，我来长安是为了殿下的……”
“关于殿下旧情人那件事，梅护卫已经同我解释过了，那是殿下胡诌出来的身份。现在想想，若非是因为这个误会，恐怕我也没那个胆子日夜纠缠着殿下了。”
她的脑袋点了点，又继续道：“恢复记忆后我是真的很生殿下的气，那整整两个月，殿下作为知道真相的局中人竟是一个字的真相都未曾提及，让我那样跟个小丑似的上蹿下跳了两个月，说实话这件事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生气哦。”
谢斐薄唇轻抿，静静听她说。
姜唯洇歇了会，又道：“我不仅反应很慢，脑子又时常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恢复记忆后最让我头疼的不是当初对殿下做的那些事。是我一直想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这样耍我呢？若是我真的误会了什么，殿下完全可以说出真相，让我早些歇下缠着你的心思，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而在这个问题我还未曾想明白时，我的世界又发生了一件比恢复记忆还打乱了我人生的事。”
“是殿下说要娶我为妻。”
她目露迷茫地说：“我那时候真的不清楚，殿下为何要娶我为妻？我也并非是长安城里与殿下身份匹配的高门贵女，关于身份的差距哥哥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了，我也本就做好了这辈子都与殿下没有任何牵扯的可能了，是殿下在我没有任何准备下，擅自扰乱了我的生活。”
她将自己恢复记忆后心中所有的迷茫无措都说了出来，说出来的起因本是想要谢斐为她解惑，却不知不觉，直到最后她自己都感到整个人被疏通了般，眼前的迷雾也经过自己一层一层地拨开，不再模糊不清。
在东宫相处的那两个月，她不是没见识过殿下本性多么的冷漠，他绝对算不得热心肠的大好人，恢复记忆后，他也极其坦诚的承认了，当初收留她在鸣雀园是为了引出她的父亲。
关于这点她并不怪他，即便起因是利用，他也未曾伤害过她，并多番的保护她，照顾她。
若是相识的起因是利用，而后来的一切，及她恢复记忆后殿下的所作所为，显然只是为了她这个人。
“我想，原来殿下也是在喜欢我呀。”
姜唯洇轻抿着唇瓣，眼睛亮晶晶的，弯弯带笑看着谢斐。
谢斐全程在安静地听她说话，过程中也未曾有任何反应，当姜唯洇这句完全肯定的话脱口而出时，他的心也是前所未有的觉得安宁，唇边不知觉泛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是，孤也在喜欢洇洇。”
这种感情不知从何而起，或许比他意识到时，还要早。
他已无从去探究了，只是从他意识到离不开姜唯洇时，他便彻底的沦陷进去，从而无法自拔，只想完完全全地占有她。
谢斐毫无迟疑接了这句话，姜唯洇一愣，接着脸颊缓缓浮起红晕。
原来亲耳从殿下口中听到这种话，比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结果还要让她心颤。
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小声数落道：“那殿下怎么不早点说？你明知道我反应慢。”
他不说，她自己哪里那么快能琢磨清楚啊。
谢斐嗯了声，将她拉进怀里，垂眸盯着她面颊上不同寻常的红润，低声说道：“洇洇是第一次喜欢人，孤同样是第一次。”
他这二十一年，未曾动过半点男女之情，初尝情.事难免会有个迷茫的过程，对她的这份感情也并非是很快便能想明白，而是在一朝一夕，在她恢复记忆后一次又一次选择逃离他中，朦朦胧胧地直到看清。
谢斐身上独有的冷梅香气将她团团缠绕，姜唯洇缩了缩手指，此时此景似乎格外的羞赧。
她垂下长睫，声音细细小小：“那殿下岂不是跟我一样是笨蛋。”
谢斐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颌，喃喃道：“如你所想。”
姜唯洇困惑地看他，面露的惊讶在谢斐的脸庞附近的那瞬间时犹如静止。
他轻轻柔柔吻了过来，无比熟稔地含弄着她的嘴唇，不过片刻，便将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的心轻易勾起了难以抑制地激荡。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跳的很快。
姜唯洇细细喘着气伏在他胸膛前，双腿不由地发软，谢斐扣住她的腰肢，松开了她湿肿的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如含着雾气凝视着她。
“洇洇，坐上来。”
姜唯洇下意识伸舌舔了舔还温热的唇瓣，眸色迷离地问谢斐，“坐，坐哪啊……”
她都快被殿下搞疯了，方才那个亲吻竟是比任何时候都让她难以抵抗。
谢斐喉结滚动，眼神扫了眼自己的大腿，此举不言而喻。
姜唯洇脸唰地一下红的厉害，她犹豫了会儿，忽然想起当初崇山秋狝时，她好像为了不让殿下生气，就学着那册子教的方法，坐在他大腿上亲他的事。
那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他很喜欢这样的亲吻。
但除此之外，他们就再也没有那样亲过了，恢复记忆后她几乎都没有主动过一次。
殿下这个大色魔，竟一直在惦记着那件事……
她紧紧捏了下裙摆，在他炙热的瞩目下，小步小步挪上前坐上了谢斐的大腿，刚坐了上去，很明显感觉到他的身躯都似乎僵硬了不少。
姜唯洇诧异了会，殿下不是时常喜欢拉着她坐在他腿上么？怎么这回不像往常那般自然了。
谢斐搂住她的腰肢，将她的身躯贴在自己的身前，他身上的热气都很是烫人，似乎有些超过了平日里抱抱的氛围。
姜唯洇蜷缩了下手指，耳尖红得能滴血一般。
她紧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谢斐凝目看她，看了许久，久到她有些受不了了。
姜唯洇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开心道：“别看啦，我又不是没穿衣裳！有什么好看的呀？”
谢斐微怔，姜唯洇同时一愣，瞬间无地自容。
她究竟在说什么……
还不是因为每天晚上做那种事的时候，殿下就老喜欢盯着她看，她每次被看得浑身的血液都紧张到如同凝固一般，羞到四肢都发软，可他还是不肯将眼神挪开，老是看，老是看，明知道她很害羞，他还是一直看，太气人了。
夜里就罢了，而现在她都穿着衣裳了，他怎么还一直盯着看啊！
谢斐眼尾衔了抹轻轻浅浅的笑意，紧紧搂住她，心知她现在已经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妥协地闭上眼睛，“好，孤不看了。”
浓长的眼睫刷过姜唯洇的手心，她感到有些酥酥麻麻，等确认他闭上了双眼，她才将手心挪开。
看着他这张无比安然俊美的面容，没有了那让她害羞的眼神后，姜唯洇才松了一口气。
“说好了，不准看哦，殿下若是把眼睛睁开了就是骗子。”
谢斐嗯了声，还真的没有睁开眼睛。
趁他看不见，姜唯洇近近地打量他这张脸。
太子不愧有诸多的倾慕者，这张脸的确是万里挑一，让人争相追捧的存在。
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肤色如玉，就连那水润的唇瓣形状都生得格外的好，就像是精心勾勒出的画作一般。
姜唯洇伸手轻轻点了下他的唇角，软软的还有些冰凉，与他外表冷漠的形象极其匹配，只是每当这张嘴亲她时，又格外的灼热和湿滑。
姜唯洇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盯了许久，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在隐隐交.缠，她不知何时将脸俯了下去，红唇蜻蜓点水地触碰他的唇瓣，再飞快离开。
谢斐眉梢微动，耳根同时缓缓浮起绯色，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姜唯洇揣着小心脏又悄悄打量了一眼，他竟真的没有睁眼。
意识到此，她胆子又壮大了几分，接着又没控制住吻了上去，相较第一次的蜻蜓点水，这次停留许久，从起先的触碰到不知觉地含吻他的唇。
谢斐配合地张开了双唇，姜唯洇楞了下，舌缓慢地探了进去，如同以往他亲吻她那般的动作，只是不够熟练，有些笨拙地在往里处试探。
谢斐呼吸逐渐紊乱，搂住姜唯洇腰肢的那只手愈发收紧。
姜唯洇闭着眼绵绵亲吻他，笨笨地舔着他的舌，又尝试亲了一口，那瞬间谢斐浑身一绷，手中的力道加重到使姜唯洇从方才那段意乱情迷的单方面亲吻中蓦然回过神来。
“嘶……”姜唯洇连忙退了出来，唇边泛着水光，无措地按住让她腰疼的地方。
她埋怨道：“殿下掐我做什么，疼死了。”
谢斐喉结上下滚动，睁开双眼后目光几乎第一时间落在她那方才作乱的红唇上，嗓音嘶哑：“继续吻孤。”
“啊？”
谢斐抱着她换了个更加贴进彼此的位置，看着她能挤出水的眸子，复述一遍：“洇洇再亲孤一次。”
姜唯洇颤了颤眼睫，如同被蛊惑，点了点头，说：“那……那好吧。”
殿下好像很喜欢她主动亲他……
意识到这点，姜唯洇简直已经羞到浑身都酥麻了。
她悄悄挪了过去，勾住谢斐的脖颈，将脸俯近贴上他还湿润的薄唇。
一阵缠绵湿意的吻不知进行了多久，姜唯洇脑子都浑浑噩噩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桌上已然凉掉的饭菜，断断续续道：“殿，殿下……饭菜要凉了。”
男人嗯了声，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
直到夜色很深了，书房才又重新传了晚膳进去。
姜唯洇饿的实在不行，被谢斐折腾了一番也没什么力气了，稍稍填饱了些肚子，又看了眼跟她一样吃的饱饱的哈哈，说道：“殿下，我和哈哈先回去了。”
谢斐按下她的手，喊了梅良心进来。
梅良心推门而入，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谢斐道：“去吩咐福来临，将太子妃身旁的那个宫女立刻赶出东宫，莫要让孤再看见她。”
他的东宫从不会留下居心叵测之人。
梅良心回道：“是。”
姜唯洇撇了撇嘴，轻哼一声：“殿下可真是抢手啊，为了你，她都愿意委屈跟在我身边服侍我了。”
谢斐神色坦然道：“这是母后随手送来的，与孤无关。”
姜唯洇哼了声，心想，今日只是个翠冬，那往日呢？她没嫁进东宫的时候或者她没有认识太子之前，这种状况定是没少发生。
什么翠春，翠夏，翠秋定是从没有少过。
她鼻尖一翘，谢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慢品尝了一口方才姜唯洇给他舀的参汤，才道：“孤御下有多严，太子妃婚前在东宫住的那两个月还不清楚？”
说着，他语气微变，又道：“不过倒是有个色胆包天的小年糕，孤如何都甩不掉。”
姜唯洇一噎，回想起在东宫住的那两个月，好像那段时期除了她这个“狐媚子”之外，的确没有哪个宫女胆子那么大，敢缠在太子身侧。
她心情这就愉悦了起来，眼尾带着笑意地哼了声：“那也是殿下自己乐意让我缠着的哦。”
谢斐低声笑了笑。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这样轻轻的笑声更是惹人心尖乱颤。
姜唯洇不开心地暗暗骂了声，到底“狐媚子”的是谁啊！
……………
距离除夕还有半个月左右，而在此之前除了操办宫宴，皇宫内还另外要举办一场家宴。
皇室的家宴似乎与寻常人的家宴并没什么不同，同样是一家人围在一桌用膳。
嘉兴帝子嗣不丰，仅有三位皇子及一位公主，是以今晚的家宴以随性为主。
姜唯洇和谢斐一同出席，与谢柔紧挨着坐。
没一会二皇子夫妇也入了殿内，林卿遥怀有子嗣的消息已公布了出去，眼下怀孕三个月，若是能顺利产下子嗣，则是嘉兴帝膝下第一个长孙。
自从林卿遥有了好消息后，谢峻面上的笑容就未曾消去，他小心翼翼扶着妻子入座，轻声道：“遥儿，来，慢点。”
瞧他这幅紧张的模样，林卿遥顿觉得臊得慌，小声道：“殿下，我可以自己来的。”
她如今还未显怀，谢峻就做出这般紧张的样子，委实让她有些尴尬。
谢峻笑呵呵牵着她的手，“如今你有了身子，万事都要谨慎些好啊。”
谢峻这句话刚落地，三皇子谢温也入了殿中，他眼神一扫林卿遥那平坦的小腹，暗嗤道，先怀了长孙又有何用，谁知是男是女，即便是男孩，父皇看重的还不是只有谢岁淮的子嗣。
他唇角微微勾起，天生邪气的双眼不由自主落在了姜唯洇姣好的面容上，她此时正侧着脸在和谢斐轻声说着什么。
只见那万年漠然的脸庞不仅主动朝她靠近，唇角似乎含着若有若无的笑，轻微颔首，似在对女子附和。
谢温蹙眉，心下诧异谢斐与寻常截然不同的温和态度，再多看几眼，太子妃这张脸也似曾相识……
这不是当初屁颠屁颠跟在谢斐身后的小太监？
敬茶那天太子妃全程低着头，他竟是没机会看清她的面容，如今认了出来，谢温总算明白为何太子这与寻常完全不同的反应。
原来这太子妃，竟就是太子一直娇养在身边的小太监。
他二人早就已经有了首尾！
谢温不动声色收回眼神，择了个姜唯洇对面的位置落座。
他笑容舒朗地道：“皇嫂，久违了啊。”
姜唯洇微微蹙眉，什么久违了，他们有私下见过面吗？
谢温比了个戴太监帽的动作，姜唯洇面色骤僵。
她竟是忘了还有这件事。
他继续笑道：“没想到皇嫂那般有趣。”
瞧她这绝色的容貌及雪凝成的肌肤，他可总算明白了皇兄的癖好，能将此等尤物日日养在身旁玩什么小太监的游戏，的确很是有意思。
姜唯洇不喜欢他那攻击性极强的眼神，下意识往谢斐身旁靠。
谢斐揽住她的肩膀，面色冷漠地道：“谢温，闭上你的狗嘴。”
“噗……”谢柔没控制住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90
◎这么讨厌的人是谁在喜欢啊？◎
谢斐冷漠地让三皇子闭嘴后, 金碧辉煌的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随后谢柔十分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才导致这轻快的笑声尤其的刺耳。
谢温脸色一沉, 眉宇间陡然闪过阴鸷之色。
今晚的家宴总共就这几人在场，该死的谢岁淮半分颜面都不给他, 竟当众斥责让他闭嘴, 谢柔更是同她皇兄沆瀣一气。
这兄妹二人仗着是皇后肚子里出来的便觉高人一等, 自小与他作对。
谢温僵硬地笑了声：“皇兄，臣弟不过是与皇嫂闲聊几句罢了，皇兄未免太紧张了些, 还是说皇兄在担心臣弟说漏嘴了什么？”
这太子妃的身份本就在众人眼中与太子极其不匹配, 若是太子妃曾假扮小太监娇养在太子身旁之事传了出去，定是一桩让太子妃颜面扫地的丑闻。
他还不信，太子半点不会在意。
谢斐似笑非笑看他, “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谢温皱了皱眉, 没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 恰逢这时, 嘉兴帝与舒皇后一同入殿，才将这微妙的氛围掩盖了下去。
晚宴正式开席，今夜嘉兴帝的心情似格外的好，笑容就未曾放下过，就连舒皇后都很给面子地附和了他几句。
一家人围在一起用膳, 总是少不了家常话，即便是皇家也如是。
嘉兴帝扫了一圈, 最终目光落在谢温身上, 笑容温和地调侃道：“老三, 如今可就剩你一个孤家寡人了, 你究竟何时准备给朕娶个儿媳妇回来？”
谢温笑着回道：“父皇还记挂着儿臣呢，儿臣如今也没个着落，看着二位皇兄如此幸福美满，儿臣看在眼里实在是羡慕不已啊。”
嘉兴帝面露诧异，问道：“这么说，皇儿是有了心上人？”
谢温暗自撇了撇嘴，他哪来的心上人，不过父皇这般关心他，他自然不能让父皇失望了。
谢温面色浮起一丝羞意，说道：“父皇，儿臣心悦邱尚书之女已久了，若是……”
邱凝？姜唯洇抬眸看了一眼谢温，心里嘀咕道，三皇子这是要向陛下讨要娶邱姑娘为皇子妃的圣旨吗？
那若是陛下应予了，她哥哥该怎么办？
况且邱姑娘自己也说了，旁人再好，她也只心悦哥哥。
若是如此，那想必哥哥与邱姑娘之间恐怕就……
姜唯洇有些急了，很担心陛下会同意这门婚事，谢斐睨了她一眼，瞧她担心到鼻尖都急得皱了起来，默了片刻。
嘉兴帝喔？了一声：“邱尚书家的姑娘……”他侧眸看了一眼舒皇后，见她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垮了起来，心里隐隐浮起了笑意。
邱凝的母亲与舒皇后是闺中密友，若是同意了谢温与邱凝的这门婚事，恐怕舒皇后定会气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不过眼下谢温主动提起了，嘉兴帝就没办法当做没听见。
他笑着问：“皇儿是想让朕为你与邱姑娘赐婚？”
谢温点了点头，一脸乖巧状：“是的，父皇。”
他可是听说了，太子和那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太子妃的婚事，就是太子自己求来的，若是今晚父皇同意了他的婚事，则代表父皇的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儿子，不是全然是向着太子那边。
他在赌，赌父皇对他还是有父子之情。
嘉兴帝笑意渐淡：“邱尚书之女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确与皇儿极其匹配。”
姜唯洇心里咯噔一跳，侧过脸看了眼谢斐。
谢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程在默默观看此事，急得她实在不行，陛下在谈论重要的事，的确没人敢插话，她又没办法，气得只能暗暗瞪了一眼三皇子。
烦人精！
谢温笑容愈发的灿烂，“父皇也这么觉得？”
嘉兴帝颔首。
舒皇后面沉如水，接话道：“是吗？本宫不这么认为。”
这冰冷的几个字，瞬间便时方才还融洽的氛围急转直下，谢温更是笑容凝固，不客气地问道：“这么说来，皇后娘娘这是在指责父皇的判断失误？”
舒皇后冷着脸回道：“没错。”
嘉兴帝淡淡笑了声：“看来皇后是有自己的看法，也好，此事暂且搁下，日后再商议也不迟。”
谢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内心更是止不住想笑，是父皇主动提出让他早日成婚，他说出了意中人后，也是父皇说与他较为匹配，而如今不过就因为皇后简单的一句话，父皇就将他的婚事搁下，延后商议。
恐怕这个延后商议，也是再也不提及。
他的人生大事在父皇的眼中，竟是没有皇后的看法来的重要。
呵，谢温低着头笑了声，垂眸遮住眼中愤恨的情绪。
今晚家宴本该完美收场，偏生谢温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气，在家宴进行到半途中时，幽幽问了句：“父皇，是不是儿臣在父皇的眼中，怎么都比不过皇兄？”
嘉兴帝笑了笑，温声问道：“皇儿为何如此说？”
他笑容极其温和，满面慈爱，一张俊朗的面容也是天生的慈眉善目，平日里若是不穿明黄色，便会让人下意识忘了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当朝天子。
他这幅温和的假象，也曾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过谢温。
谢温笑着摇头，“儿臣说笑，父皇不必当真。”
嘉兴帝叹道：“朕对你们几个孩子都是同样看重，皇儿若是如此说，还真是伤了父皇的心。”
“太子，你认为呢。”
谢斐淡声回道：“父皇说的是。”
谢峻也跟着附和了句，紧接着谢柔隔着舒皇后对嘉兴帝撒娇道：“才不是呢，父皇最疼我了！”
嘉兴帝一脸宠溺看着谢柔这骄纵的小脸，笑呵呵道：“是，柔儿是朕唯一的公主，朕最疼的便是柔儿。”
分明是一幅团圆和谐的场面，姜唯洇却觉得四周的氛围极其的凝重，在坐的人里除了她和林卿遥之外，似乎只有谢柔真的认为陛下被三皇子那没头没尾的一声质问惹得伤了心。
她悄悄看了嘉兴帝一眼，心里不由好奇，殿下究竟像谁呢？陛下整日喜眉笑眼的，私下性子也平易近人，娘娘同样宅心仁厚温柔爽朗，反而殿下……
嗯，漠然无情。
看来殿下还有什么秘密瞒着她才对！
真是半点都不老实，哼！
谢斐扫了姜唯洇一脸，见她从方才紧张的神情，一下变得忿忿不平，诧异下微微蹙眉，也不知是谁又惹着她了。
趁她出神之际，谢斐夹了一块香酥肉至她的碟中，低声道：“多吃点。”
姜唯洇望着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饭菜，疑惑地小声问：“吃这么多做什么呀？”
她又看了眼林卿遥，人家都是双身子，可都没她吃得多呢。
整晚就她一直在埋头吃饭，怎么说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她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谢斐嗯了声：“长个子。”
说罢，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身躯，将她打量了个遍。
姜唯洇：“……”
谢斐还当她没听明白用意，便解释道：“孤特地询问过太医了，你尚且只有十六岁，还有长高的机会。”
姜唯洇：“……”
她没聋，也没那么笨到听不懂“长个子”这三个字的意思，殿下竟是又细心给她解释了一遍？
真讨厌啊！这么讨厌的人究竟是谁在喜欢啊？
在场人太多，姜唯洇生气了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气咻咻地鼓着脸，不情不愿吃下谢斐方才夹给她的那块香酥肉。
香酥肉进了口中，她不开心地咀嚼了几下，蔫不唧地想：哦，这么讨厌的人是她在喜欢。
家宴即将进行到尾声时，殿外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来人回禀道：“陛下大事不好，永宁宫走水了！”
“什么？！”谢温激动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刺啦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嘉兴帝放下银箸，皱眉问：“把话说清楚。”
那慌张来传消息的宫女跪地哭喊道：“陛下您快去看看贵妃娘娘吧，永宁宫的火势愈发的猛烈，娘娘她……”
谢温焦急道：“父皇，母妃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人命关天，不好再拖延下去消耗时间，嘉兴帝掀袍起身匆忙带着谢温疾步前往了永宁宫。
永宁宫走水事发突然，舒皇后担心会吓到林卿遥，吩咐谢峻带着她尽快出宫，随后又将年岁最小的谢柔赶回自己的寝宫。
眼前殿内只剩太子夫妇，舒皇后面色冷沉道：“阿斐，你和洇洇先回东宫休息。”
谢斐蹙眉问：“母后，你要过去？”
她冷嗤道：“此事发生的如此突然，就连陛下都赶了过去，本宫岂能置之不理？”
况且火灭了后，永宁宫的事宜还要靠她善后。
谢斐摇头，“儿臣与母后同去。”
薛芙的心计较比她的儿子谢温深沉得多，而此次走水事件也并非如此简单。
谢斐与舒皇后商议一番，派了梅良心护送姜唯洇回东宫，二人再一同前往永宁宫。
姜唯洇虽说很担心，但也不想跟过去添乱，回东宫的路上心里也慌得七上八下。
那么大的寝宫忽然走水，会不会现在过去的人也会陷入危险之中啊？
…………
如姜唯洇所想，永宁宫上下已经乱得一锅粥，谢斐和舒皇后赶来时，火势已经灭了，四周皆是浓呛的浓雾气味，此时宫人一排排跪在殿内，哭天喊地不停求饶。
尚未进入殿中，嘉兴帝的震怒声便已经传了出来，“一群废物！竟能让好好的寝宫烧了起来，要你们有何用？”
“咳……”薛贵妃靠在嘉兴帝怀里，可怜地道：“陛下莫要怪罪她们，平日里她们伺候臣妾是极其的尽责。”
谢温在旁哭喊道：“母妃，你就是太心善了，这次若非母妃命大，岂不是让那些奴才给害惨了？”
好在起火后，薛贵妃在宫人的护送下安全带离寝宫，永宁宫内除了烧毁了大半的物件和烧伤了几个宫人之外并没有过多的损失。
舒皇后暗嗤，果然如她所想，这一切不过就是薛芙争宠的手段。
嘉兴帝安抚道：“你人没事就好，至于永宁宫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朕……”
舒皇后进入殿中，接话道：“陛下安心，臣妾会妥善处理好的。”
嘉兴帝目光复杂看了眼舒皇后，颔首道：“那便辛苦皇后了。”
谢斐扫了眼烧毁了大半的永宁宫，黑眸愈发幽深，眼前一切似乎与他所想不同。
寝殿内烧毁的物件极其巧妙，几乎都是有些时日的老物件，比起意外的走水，更像是有意为之，此举不过就是想接着走水之名，顺利地将宫中的物品转移出去。
谢斐盯着薛贵妃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容，唇边泛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几名宫人正在搬运一座极其贵重的书柜，途径谢斐身侧时，他淡声吩咐：“东西放下。”
宫人看了眼薛贵妃，拿不定主意，又在太子的冷漠的注视下，吓得老实地松了手。
薛贵妃脸色煞白，靠着嘉兴帝胸膛的身子都逐渐僵硬。
嘉兴帝问道：“太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谢斐道：“儿臣该问贵妃娘娘才对，娘娘将此等上好的书柜烧毁是想做什么？”
舒皇后面露诧异，问道：“阿斐，你在说什么？”
谢斐盯着薛贵妃苍白的脸，似笑非笑道：“此书柜的木材内含有药效极强的烈劲草，若是将其随意地割一块下来，再碾成粉末加入食材中一同享用，则会起到小产的作用。”
“这对贵妃娘娘而言是上好的珍品，怎么舍得销毁？”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应该还是会晚点更，见谅呜呜。
会有番外哒～

第91章 91
◎正文完结。◎
谢斐这番话, 当即吓得薛贵妃脑子都停止了运转，靠在嘉兴帝怀里的身躯也在细细的颤抖。
嘉兴帝冷冷地看薛贵妃一眼，问道：“阿斐, 你究竟想说什么？”
眼下无论太子想说什么做什么，显然谢温已经看明白了, 太子只是想趁机刁难他母妃。
他猛然站起身, 问道：“皇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一个书柜罢了，烧毁便烧毁了，皇兄这是揪着一个书柜就想给我母妃乱安罪名？”
谢斐不疾不徐道：“你急什么, 既然觉得孤是给她乱安罪名, 不妨将太医请来亲自查证。”
谢温冷笑道：“我母妃清清白白，皇兄说的话好生无礼，若是太医查出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书柜, 皇兄是否该给我母妃道歉？”
嘉兴帝松开了薛贵妃, 让她靠在引枕上, 沉声吩咐道：“卢远德, 去将太医请来。”
卢公公躬身领命，退出了杂乱的寝殿。
即便去请了太医，谢温也是无惧的，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书柜罢了，能有含有什么含有奇怪的草？这种滑稽的事情, 也有只有太子会想出来了。
他转过身扶着薛贵妃安慰道：“母妃，你别怕, 父皇在此, 他定不会让太子为难您的。”
薛贵妃紧紧握住谢温的手, 下颌紧绷,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太医来的间隙，殿内的氛围极其的沉重，难闻的烟味也渐渐消散，一刻钟后，太医院院使张山首入殿拜见。
嘉兴帝让他起身，问道：“张太医医学渊博，见多识广，不知可听闻过那烈劲草？”
张太医恭敬地道：“回陛下，这烈劲草是极其罕见的草药，其草药若是寻常人服用则有活血的功效，是上好的珍贵药材。”
嘉兴帝眼眸微眯，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谢斐后，又问：“除此之外，可有其他作用？”
张太医回想了会，又道：“有的，烈劲草孕妇无法食用，否则会起到小产的作用。不过此等草药在市面上极其难寻，如今的街市上更是没有任何一间医馆有此等草药。”
此草药的功效与太子所言对上了，嘉兴帝面色微沉，抬手让宫人将书柜搬过来，吩咐说：“卢远德，将那书柜割一块下来，让张太医细细检测一番。”
“是。”卢公公从身旁小太监准备好的托盘上取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当着众人的面削了一块完好无损的木块下来，他双手递给张太医，道：“陛下正看着，还望张院使谨慎做事，莫要出任何差错。”
张太医被传来永宁宫时，本以为是给薛贵妃看病，不料陛下竟是让他检查一块木头？
眼角余光扫到太子和皇后都在此，在宫中行医多年，张太医很快意识到他这是被卷入了皇室争斗之中。
张太医暗暗擦了擦汗，接过那木块，低声应了句是。
谢温警告道：“张院使，你可得好好的检查，莫要让我母妃的声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谁知这个太医是不是太子事先就安插好的人，故意给他母妃泼脏水的。
张太医汗流浃背。
嘉兴帝接话道：“张山首一直为朕调养身体，是朕最信任的太医。”
谢温急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儿臣担心母妃被有心人陷害。”
为何父皇的态度忽然那么冷漠了，难道他真的信了太子的话？
谢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薛贵妃握着他手的力道逐渐加重，他小声问：“母妃，你怎么了？”
薛贵妃白着脸摇头：“母妃没事……”
舒皇后拉着谢斐走远了几步，询问道：“阿斐，你可有何事瞒着母后？”
谢斐道：“没有。关于方才提起的事，若非薛芙自己慌张想要销毁证据，儿臣也不会意外得知这些。”
那烈劲草若是经过高温处理，则会有异常的香味传出，方才他进入永宁宫时意外嗅到诡异的幽香，当即便想到了这烈劲草。
早年他曾在边疆行军期间，就见识过此等草药活血的功效，堪称神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物，而他当时也是从军医口中无意得知，此药除了能救人，还能害孕妇。
嘉兴帝子嗣不丰，前些年后宫也极少有传出好消息，期间不是没有后妃怀有身孕，但皆是因为稀奇古怪的原因小产。
再之后渐渐的，嘉兴帝也基本不宠幸那些后妃了。
舒皇后脸色阴沉，狠狠地盯着薛芙，实在没想到她多年前就已经在做这些手脚了。
一刻钟后，张太医额间汗液涔涔，捧着手中碾碎的木屑粉末回禀道：“陛下，微臣查出来了。”
嘉兴帝默了一息，“里面可含有什么异物？”
张太医颤声回道：“回禀陛下，这书柜的木材内的确含有大量的烈劲草的药物。”
嘉兴帝眨了眨眼，沉默不语。
谢温震怒道：“庸医！你胡说八道！不过就是一个书柜罢了？怎么会含有草药？你把本皇子当傻子耍？这般离奇的事，不会真有人信吧？”
他侧脸看着薛贵妃浑身紧绷的样子，心里猛然一沉，踉跄几步跪到嘉兴帝面前，“父皇，您定要给母妃主做啊！这庸医定是瞎说的！”
嘉兴帝冷静道：“薛芙，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父皇，您这是不信任母妃？”
简直太荒唐了，不过因为一个书柜，因为太子的一句话，他父皇就这样信了？
薛贵妃颤巍巍起身，跪在嘉兴帝面前，低声道：“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即便这书柜内含烈劲草，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这书柜可是在永宁宫十几年了，臣妾不明白仅仅一个柜子，为何会让太子这样针对臣妾。”
嘉兴帝从始至终极其平静，他继续问：“当真没有其他话说？”
他分明语气很轻，神色也并未表现出他的怒意，但仅仅一句话就吓得薛贵妃后背生寒。
她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根本就捉摸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陛下究竟是让她说实话，还是信任她，再给她一次机会？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
不过就是个柜子罢了，即便查出内含会使人小产的烈劲草，也无法给她定罪。
她办事一向谨慎，从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舒皇后见她这样了还不认罪，冷声质问：“薛芙，这么多年后宫没有后妃怀有身孕，想必便是你在从中作梗吧？”
薛贵妃一脸无辜道：“娘娘说如此严重的话，可有证据指明是臣妾做的？”
证据？舒皇后自然没有。
她冷冷地看向嘉兴帝。
此情此景似乎与二十二年前重叠，当时她怀有太子五个月时就身中奇毒，那时她指认给她下毒之人是郑贵妃。
当初郑贵妃也是这样问她有没有证据。
那时候陛下是怎么抉择的？
他选择相信郑贵妃，就这样放了害得她的阿斐刚出生就身患奇毒的真凶。
如今二十二年过去了，同样的事又再次发生。
这次嘉兴帝同样许久没有表态，她的心逐渐平静。
他从来就不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薛贵妃跪在嘉兴帝面前，扯着他的袍角，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您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嘉兴帝看也没看她一眼。
谢温同时跪了下来，哭嚎道：“父皇，父皇不能就这样看着我母妃平白被安了一个罪名啊，若是没有证据是我母妃做的那些事，皇兄必须给我母妃道歉！”
舒皇后冷眼旁观了许久，直到彻底心死。
看来陛下是打算就此揭过了。
她的确没有任何证据，给后妃下毒早产一事都过去了十几年，若有证据，十几年前就可以让薛芙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舒皇后淡声道：“阿斐，我们走。”
谢斐扶住舒皇后的手臂，低声道：“母后，还有好戏看。”
既然父皇不愿表态，就莫要怪他了。
舒皇后蹙眉看他，小声问：“你还准备了什么？”
谢斐薄唇微启，正欲说话，这时嘉兴帝开口，道：“来人，薛贵妃祸乱宫闱，毒害龙嗣，其罪证确凿，即刻起打入冷宫，一生不得迈出冷宫半步。”
轰隆一声，殿内登时乱了起来。
没人料到陛下为何忽然下此决定，分明方才还问娘娘有什么话要说那会态度很温和啊。
薛贵妃跪着爬上前几步，惊愕道：“陛下，陛下这是不信任臣妾？”
谢温也在一旁鬼哭狼嚎。
嘉兴帝冷漠地将抱着他小腿的二人踢开，道：“薛芙，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一次又一次让朕对你失望。”
薛贵妃哭着说：“那柜子即便有那烈劲草，也没有证据臣妾有对后妃下过毒手啊，陛下为何……”
嘉兴帝眼底流露一抹怜悯之色，捏住薛贵妃的下颌，将脸附近，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嗓音道：“你当朕真不知晓你做的那些事？朕以往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你在朕的眼中，只是一把比较好用的刀。”
如今不需要了，自然要毁掉。
薛贵妃脸色唰的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嘉兴帝这张温润的面容。
“陛、陛下……”
陛下究竟在说什么啊？
陛下若是一直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可她害的那几个后妃怀的都是他的骨肉，即便他不喜欢那些女人，难道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无所谓吗？
他怎会如此可怕……
最可怕的还是这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根本无人知晓的魔鬼的心。
薛贵妃浑身泄力倒地。
谢温连忙扶着，喊：“母妃，你怎么母妃，父皇同你说了什么？”
为何父皇一句话，就让母妃彻底没了求饶的能力？
一场闹剧就这样以将薛贵妃打入冷宫的方式收尾。
嘉兴帝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朝舒皇后走去，牵着她的手心柔声道：“皇后还在生气？朕从来是无条件站在皇后这边的。”
舒皇后盯着他这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为何这次分明没有证据，陛下竟选择站在她这边，而选择处置薛芙？她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来了几名太监，正要将万念俱灰的薛贵妃拖下去。
这时，谢斐开口阻拦，“慢着。”
嘉兴帝笑着问：“阿斐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斐看向嘉兴帝，“父皇，儿臣另有罪证还没有呈出来，就这样让她下去，恐怕不妥吧？”
嘉兴帝蹙眉，还有什么罪证？
谢斐吩咐梅良心入殿，问了句：“太子妃休息了吗？”
梅良心：“……”
不是，这种时候了殿下怎么还分心问这个，他道：“回殿下，属下亲自护送太子妃回了清月殿，有小梅护着，太子妃很安全。”
谢斐颔首，便道：“将东西都呈上来。”
“是。”
舒皇后不解道：“阿斐，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儿子怎么成天闷不吭声的做事，半点都不透露她。
谢斐浅笑道：“母后一会就知晓了。”
他面色平静看向嘉兴帝，回道：“父皇，母后二十二年前身患奇毒一事的来龙去脉，儿臣已收集到了所有的罪证。”
嘉兴帝眉间微拧。
谢斐继续道：“父皇阅过儿臣收集的罪证，便会知晓一切真相。”
嘉兴帝伸手接过，垂眸一一扫过罪证，方才拧起来的眉宇渐渐犹如乌云笼罩，他猛地一拍桌案，冷声斥责：“薛芙！你好大的胆子！！”
当年之事的幕后真凶竟一直是薛芙？
薛贵妃被嘉兴帝这句震怒吓得浑身发抖，“陛下，陛下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
嘉兴帝将谢斐收集的罪证甩到她的脸上，咬牙切齿道：“你同孟志凯勾结多久了？他为何要与你联手伤害皇后和朕的孩子？你若不将事情经过一一交代出来，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这么多年，薛贵妃从未见过心善仁和的皇帝发过如此重怒，就连陛下明知她一直在暗中做的那些肮脏事，他也从始至终并未真正的生气。
而唯独牵扯到皇后，便能轻易地让他褪下那温润的假面具。
果然，果然只有皇后的事才会让他这般看重。
薛贵妃死心道：“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臣妾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谢温神思恍惚：“母妃……你在说什么啊。”
薛贵妃冷静道：“是，当年皇后娘娘身患奇毒，下毒的幕后之人的确是我。”
“什么？”舒皇后身形一晃，不可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怎么会与你有关？你当初不过就是个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的小小妃子，你怎么可能有办法给本宫下毒？”
薛贵妃笑了声：“皇后娘娘啊，您可真是被臣妾骗的好惨，这么多年臣妾看你一直在怨恨郑蓉蓉，臣妾可是想起来就能笑出声呢，想当年娘娘和郑蓉蓉，斗的那么狠，又怎会注意到臣妾这个小人物？”
“太子殿下收集的罪证还真是够齐全的，就连孟志凯是我老师的事，殿下竟也查到了。”
谢斐淡声道：“秘密是藏不住的。”
薛贵妃啧啧摇头，“看来的确是我大意了，我万万没想到，今日我竟是输在自作聪明上。”
倘若不是她担心有朝一日她藏了烈劲草的事被发现，今日慌张下的决定，想借用永宁宫走水一事将这烈劲草处理干净，也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状况。
太子这罪证定是很早便收集了，却迟迟不上交陛下，定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谢温被这些冲击吓到犹如魂散，“父皇……即便孟志凯是母妃的老师，那，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嘉兴帝心中恨意翻涌，恶狠狠盯着薛贵妃质问：“是孟志凯给你的毒？”
薛贵妃道：“是。”
“为何？”嘉兴帝眼尾泛红，痛恨问：“当年为何对皇后下毒？”
若非此事，皇后也不会恨了他二十多年，他的阿斐也不会刚出生便身患奇毒！
薛贵妃摇摇欲坠地站起身，“为何？”
她悲戚地笑：“因为臣妾爱慕陛下啊，臣妾从被纳进东宫的那天见到陛下的第一面起，就爱上了陛下，可臣妾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编修之女，并且……臣妾还是顶替了编修之女的身份才被纳进的东宫，这样的臣妾，又怎么有机会得到陛下的另眼相待？”
“臣妾太爱陛下了，这才让老师为臣妾支招。”
她出生便无父无母自小流落在外，是孟志凯收留了她，还好心的收她为门下学生，教她习字读书，也是孟志凯给了她开始新人生的机会。
二十三年前，那日孟志凯问她愿不愿意顶替翰林编修之女的身份进东宫为妾，听孟志凯之言，原本该被纳进东宫的编修之女因不愿进为妾，连夜跟情郎跑了。
他需要一枚棋子，这才让她顶替其身份。
为了给老师报恩，她才进的东宫，可是她怎么都没料到，仅仅一眼，她就爱上了彼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无可自拔。
陛下登基后没多久，皇后便怀了身孕，她实在太嫉妒了。
老师将她送到东宫是安插在陛下身旁的眼线，他与皇后母族镇国公府素来不和，自是不愿看到皇后顺利诞下皇子，这才给她出主意，用他孟家的独门毒药除掉皇后的孩子。
可偏生陛下实在太在乎皇后和她腹中的子嗣了，皇后中毒后，陛下寻遍天下名医给她解毒，经过几日的救治，皇后的命不仅保住了，就连孩子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皇后死里逃生，薛芙只好将目标转到郑蓉蓉，她特地将所有的线索都往郑蓉蓉身上引，就是为了让皇后和郑贵妃互相残杀。
这二人能除掉一个是一个，陛下若是为了皇后盲目地对第一世族郑家动手，镇国公府将与郑氏彻底结仇，那么此等状况，老师也是乐于看见的。
可最终陛下却没有相信皇后娘娘的片面之词，他选择保全了郑家，也是因为此事，导致帝后的关系恶化。
帝后关系恶化后，薛芙伺机而动，在一次狩猎场上为嘉兴帝挡下一箭，这才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面，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听完全过程真相，舒皇后心下大痛，脚步发颤地后退一步。
谢斐伸手扶住她，舒皇后这才勉强站稳，她看向嘉兴帝，慌乱中与他对视一眼，再匆忙闪躲。
嘉兴帝敛神，沉声道：“你可知，你把谢温害惨了。”
薛贵妃惊慌地抬头，“陛下，你在说什么？臣妾与老师之间除了他赠毒一事，便再也没有联系了啊。”
后妃和大臣若是常有来往，定会被有心人察觉，她后来意外怀了谢温，为了谢温，这才刻意和孟志凯断了联系。
嘉兴帝语气寒凉：“你可知谢温和孟志凯勾结已久？孟家被抄家后，那些失踪不明的私兵私器都被谢温藏了起来。”
他将罪证甩了下来，“看你和谢温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贵妃爬上前捡起，美眸一扫那些证据，惊慌失措地看向谢温：“温儿，你……”
谢温脸色惨白：“母妃，我……是孟志凯先勾结我的，他先向我示好，抛出了我想要的条件，我……”
薛贵妃哭着骂：“糊涂啊你！”
谢温流泪道：“我也是被利用的啊，是孟志凯说他和我有同一个敌人……”
他实在太恨皇兄，太嫉妒了，父皇那般看重皇兄，有皇兄在的一日，就没有他出头的一天啊。
母子二人抱着痛哭，嘉兴帝面露不耐，冷声道：“都拖下去！”
“不要啊父皇，父皇饶命啊！”
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很快就将求饶的母子二人一同拖出了永宁宫。
永宁宫意外走水，最终却是以这般的下场收尾，实在让人唏嘘。
舒皇后顿时觉得身心疲惫，她避开嘉兴帝的目光，轻声道：“阿斐，你送母后回坤宁宫。”
“是。”
谢斐扶着舒皇后要退出永宁宫，嘉兴帝沉稳的脚步声跟了过来，道：“阿斐，你先回东宫，父皇送你母后回去。”
谢斐看了眼母亲疲累的模样，淡声道：“父皇，还有许多人和事等着父皇去处理，护送母后回宫的事便由儿臣亲自来吧。”
语罢，未等嘉兴帝发话，谢斐扶着舒皇后便很快出了永宁宫。
嘉兴帝默默看着母子二人离去的方向，温润的面容浮起愧疚。
**
谢斐回到东宫时，已是接近子时左右。
此时清月殿内还点了明亮的烛火，他站在台阶处问道：“太子妃还未休息？”
梅烦恼回道：“太子妃一直在等殿下。”
殿内姜唯洇听到动静，忙不迭奔出来，看到谢斐安全回来了，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放落。
她拉着谢斐进屋，紧张问道：“殿下，永宁宫出什么事了，为何你去那么久才回啊？”
谢斐心尖微动，凝眸看着她这张写满了关怀的面庞，抱着她坐下后，说道：“别担心，孤没事。”
他将在永宁宫发生的一切都解释了，姜唯洇听完大受震撼，“贵妃娘娘竟是如此歹毒？所以这么多年，陛下没有子嗣都是贵妃娘娘的手笔？”
谢斐黑眸微眯，后宫的水实在太深了，有些事不如表面那般简单，父皇一直知道薛芙做的那些事，却是眼睁睁看着她为非作歹，不过就是想借薛芙的手解决那些让他心烦的事罢了。
不过眼下，若是跟这小年糕讲的太细致，她定是要纠结的一整晚都睡不着。
谢斐摸她冰凉的脸问：“夜里没点地龙？怎么这么冷？”
姜唯洇委屈道：“点啦，但是殿下一直不回来，我心里慌慌张张的……”
她在屋外等，所以吹了许久的冷风。
谢斐蹙眉，正想去训斥宫人不作为，姜唯洇抱住他，贴在他怀里小声道：“不怪她们哦，要怪就怪殿下好了。”
“怪孤？”
姜唯洇撅了噘嘴，杏眸含着埋怨道：“若是殿下当时带我过去，我就不会那么担心啦，我担心殿下到坐立难安呢，不是殿下的错是谁的错？”
谢斐微怔，心里软做一团，低声道：“好，都是孤的不是，洇洇想怎么惩罚孤都行。”
姜唯洇哼了声：“殿下果真有秘密一直瞒着我呢，你分明早就查到当年是谁给母后下毒，竟是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臭男人真是什么都对她藏得严严实实。
谢斐解释道：“这件事也是近期才收集到了所有的罪证，从前只是孤的猜测，孤保证，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秘密瞒着你了。”
“真的吗？那殿下分明已经猜测到了一切，为何不告诉娘娘呢？”
上次娘娘同她提起当年的事，还一直认为真凶是郑贵妃，若是殿下早就知情，也可以早点还给陛下一个清白，那么娘娘也不会讨厌陛下那么久了。
谢斐笑了声：“怎么，看来洇洇很担心母后？”
姜唯洇撇撇嘴，不想理他了。
他总是这样掌控全局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殿下好像也在玩弄陛下和皇后娘娘。
不过这人心里蔫坏的，指不定还真是她猜想的那般。
…………
与此同时，坤宁宫。
嘉兴帝行至殿门前，雨露姑姑将他拦下，恭敬道：“陛下，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嘉兴帝道：“朕进去看看她。”
雨露姑姑半分不退让，回道：“陛下知晓娘娘睡眠多浅，细微的声响也能将娘娘吵醒，若是娘娘醒来，想必是再也难以入睡的。”
嘉兴帝冷冷看着她，“既如此，朕明日再来。”
雨露姑姑道：“陛下慢走。”
**
次日薛贵妃祸乱宫闱被嘉兴帝冷血无情地打入冷宫的事传遍了长安城。
众人皆知，当今陛下并非贪恋女色之人，如今的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便独剩这一个贵妃娘娘和几个叫不出名字见不到皇帝一面的妃子。
若是薛贵妃失势，想必今后便是皇后独得圣宠。
不少人感慨，帝后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二十多年了兜兜转转，竟能做到让陛下独宠皇后一人，可真正是羡煞旁人了。
而除了后宫的丑闻，今日奉天殿更是发生一件震憾朝堂的大事。
三皇子谢温与罪臣孟志凯勾结多时，其藏私兵意图谋反的罪证被太子谢斐呈给了陛下，经过查证，除了藏私兵外，还另外查出孟志凯所铸下的罪责，其中也有谢温的手笔。
当日陛下龙颜大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责谢温。
勾结孟志凯，藏私兵其重罪证则能证明谢温意图谋反的心思，嘉兴帝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冷血帝王，震怒下下旨将谢温贬为庶民，再将其逐出长安，永生不得回京。
一桩桩一件件的丑事总算尘埃落地，薛贵妃和三皇子谢温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这日姜唯洇被谢柔请去了含香殿，引路的宫女说道：“太子妃殿下，您可得要好好安抚咱们公主，公主从昨晚开始就唉声叹气没有停下了。”
姜唯洇诧异道：“公主为何事叹气？”
宫女一言难尽，“您进去就知晓了，对了舒姑娘也已经到了。”
姜唯洇进入殿中，正好看到舒韵月坐在一旁不耐烦地嗑瓜子，而谢柔还哭得小脸通红，几个宫女忙前忙后的给她擦眼泪。
谢柔推开宫女，伏在桌上痛哭道：“你们出去！本公主不想看到你们。”
宫女慌张：“公主……”
“出去啊！”
姜唯洇点点头，让那几名宫女出去将殿门关好。
她坐谢柔身旁，问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谢柔听到姜唯洇声音，猛地坐起身抱住她哭喊：“洇洇，求你去跟我皇兄说好不好，我不要嫁给程楚修！”
“啊？”姜唯洇诧异地张嘴。
舒韵月吐了瓜子壳，慢声道：“洇洇，昨晚陛下同阿柔说要给她和程楚修赐婚。”
姜唯洇惊讶道：“怎么如此突然？”
舒韵月耸肩，“我也不知道，总之阿柔说陛下是通知她一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还让她安心待嫁。”
谢柔哭喊道：“父皇不疼我了，他明知道我多讨厌程楚修，还把那讨厌鬼赐给我做驸马，我不稀罕！”
“洇洇，皇兄最听你的话，你一哭皇兄就没办法了，求你帮我一回吧！”
姜唯洇为难道：“可是这是陛下赐婚，殿下即便想帮忙也没办法啊。”
谢柔又哭：“不是的，若是皇兄为我说话，父皇定会考虑的。”
“这个……”见谢柔实在太可怜了，姜唯洇只好道：“这样好了，我晚点回去问殿下。”
谢柔扑上去抱住姜唯洇，“还是洇洇最好了。”
她气得哼一声：“不像阿月，我让她进宫给我想办法，她竟在我寝殿嗑瓜子！气死我了！”
舒韵月无辜道：“我能怎么办啊，那是圣旨啊，我还能去找陛下吗？我都说了让你去找皇后娘娘想办法，你自己不去。”
谢柔哭唧唧道：“你不知道，我父皇母后已经冷战二十年了，母后才不会因为我的事去找父皇呢。”
“那就没办法了。”
谢柔气愤：“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那个程楚修死板粗鲁，怎么配得上本公主？”
舒韵月则是羡慕道：“真好啊，阿柔你爹是陛下，想要哪个男人陛下伸手一点就可以了，不像我……”
她和陆公子的事，还不晓得能不能成。
“我听说陆公子要和贺尚书家的姑娘相看了，急得我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姜唯洇问道：“阿月，你同我表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提起此事，舒韵月方才还气愤的脸顿时红成一团，支支吾吾道：“我说出来，你们可别笑我。”
姜唯洇和谢柔点头，二人对这种事都极其感兴趣，期待许久。
舒韵月害羞地眨了眨眼，“那是一个秋意融融的清晨……”
谢柔不耐烦打断，“你能不能直接进入正题？”
舒韵月哼了声：“那天清早，我跟我母亲一同去陆府看望陆老夫人，恰逢陆公子出门，我娘让我和他见礼。”
姜唯洇和谢柔听到此处，频频地点头，“嗯，然后呢。”
难道是陆曦行做了什么事，譬如英雄救美，才让舒韵月芳心暗许？
舒韵月羞答答道：“陆公子温和浅笑朝我看了一眼，随后便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与他私下见过一次。”
姜唯洇，谢柔：“……”
“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都是当日的情况，没有一个字的作假！！”
谢柔扯了扯唇，“就这，你就对陆曦行一见倾心了？”
舒韵月害羞地笑：“对啊，他笑起来可好看了，最重要的是，当时一缕阳光轻柔地照在他的侧脸上，我稍稍抬眸看了他一眼，彼时他低眉敛目，日光下的容颜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姜唯洇抿了抿唇，说道：“听我哥哥说，表哥他不太喜欢过于主动的姑娘家……他比较欣赏内敛娴静的性子。”
舒韵月：“……”
“那我现在内敛娴静行吗？”
姜唯洇笑了笑，“可以试试哦，说不准呢。”
就像旁人都说殿下不会喜欢她这种笨笨反应慢的姑娘一样，谁能想到殿下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她没有撒谎哦，昨晚她又缠着殿下，亲耳听他说出来的。
**
姜唯洇托腮坐在临窗下发呆，临近傍晚时分谢斐回了东宫。
想起谢柔拜托她的事，她急忙拉着谢斐进来跟他商量，“殿下，公主她不想嫁给程小将军，有没有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啊？”
谢斐慢条斯理解开衣襟扣，淡声道：“是谢柔让你过来找孤帮忙的？”
姜唯洇道：“那可是你妹妹，她不想嫁，难道殿下就不能帮她么？”
谢斐道：“此事父皇与孤提及过，父皇是得知了一件事后，才决定促成那二人的婚事，这回即便是母后出马，父皇都不会改变决定。”
姜唯洇不解地问：“为何啊，陛下知道了什么事？怎么就急忙给公主定亲了？”
谢斐褪下了外袍，内里一身素白的长衫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缓步朝姜唯洇走去，道：“洇洇可还记得谢柔醉酒后有乱亲人的毛病？”
“嗯，记得！”
谢斐无奈道：“前几日的除夕晚宴，谢柔喝多了，又拉着程楚修荒唐，不料这次却被父皇亲眼目睹。”
“……啊？那陛下岂不是？”
谢斐点头：“父皇震怒之下将程楚修提到了紫宸宫问来龙去脉，楚修是老实人，父皇问了起来，他就将前几次谢柔轻薄他的事都坦白出来，父皇大受震惊。”
程家到底是将门世家，如今程老将军还在边疆替大祁抛头颅洒热血，程老将军的长子却被公主多番轻薄。
嘉兴帝心里过意不去，这才决定促成二人的亲事。
说白了就是让谢柔给程楚修负责。
姜唯洇听完后，忽然明白为何这桩婚事没有扭转的余地了。
她鼓了鼓脸，“我只能让公主接受现实了，好在程小将军为人磊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谢斐面色微变，“怎么，洇洇还对旁的男人如此欣赏？”
姜唯洇尚未察觉他语气的不对劲，点头道：“程小将军的为人本就广受称赞，加上他又是楚暮的兄长，我就更放心啦。”
谢斐抿了抿唇角，轻声念道：“楚暮……”
他想起这小年糕曾经是如何娇娇甜甜唤程楚暮哥哥的事。
不过就是个幼时相处了一年的过客，她竟记得那般清楚。
谢斐忽然沉默了起来，姜唯洇后知后觉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他不理她，僵硬地转身朝屏风后行去，姜唯洇不明所以跟过去，道：“殿下衣裳都换下来了，去屏风那做什么？”
谢斐蓦然驻足，姜唯洇冷不防撞上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还是如往常那般坚硬，撞得她鼻尖生疼，姜唯洇皱着脸捂住鼻尖，呜咽道：“你忽然停下怎么不说一声。”
疼死她了都。
谢斐转过身来，脸色冰冷地道：“程楚暮在除夕后已经启程前往了边疆，此次一去最少几年无法回长安。”
姜唯洇一愣，没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不过听到程楚暮的好消息她还是很开心的，笑道：“这挺好的呀，楚暮他身手很好，又是出自武将世家，随他父亲去边疆历练对他大有好处，说不定几年后他回长安后就会大不一样了！”
“是很好。”谢斐似笑非笑，“这样洇洇就没有哥哥了。”
姜唯洇蹙眉回道：“殿下说什么呢，我有亲兄长啊。”
谢斐：“……”
提起孟时景，他同样没有好脸色，当初恢复记忆后若非孟时景给她敲了不少警钟，这小年糕也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差距看的那么严重，导致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也那么晚。
况且孟时景也是向是程楚暮那边。
“罢了。”
如今再计较那些没有意思。
谢斐站在屏风后，解开素白长衫的腰带，他整个人站在阴影下，俊脸也晦暗不明。
姜唯洇慢慢跟了过去，低着头去寻他的脸，问：“殿下是不是在不高兴。”
谢斐没理她。
姜唯洇就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她努力回想方才说的那番话，先是提起了公主和程小将军的婚事，然后又说到了楚暮身上，最后在她哥哥身上止住了话题。
那想必起因就是这四人了，公主和程小将军是婚事的缘故，可以略过，哥哥和陛下也没什么仇怨，也可以略过。
那么只剩一个人了。
程楚暮。
姜唯洇歪了歪头，脑瓜子转了半晌，试探道：“楚暮哥……”
哥这个字刚落下，谢斐的脸色果然更冷。
她先是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姜唯洇心里偷笑了一声，眉眼弯弯道：“楚暮人可好了，可惜前几天他离京我都不知道呢，若不然……”
谢斐面无表情看她。
姜唯洇面露遗憾道：“若不然我就可以去送他了。”
谢斐冷笑一声：“你休想。”
姜唯洇又上前几步，站在他跟前，拉着他腰间的衣裳，杏眸闪闪地道：“我去送他呀，但是得要岁淮哥哥同我一起去才行哦。”
“不然我怎么知道在哪呀？有岁淮哥哥在的话，我就不害怕了。”
谢斐眸色微变，方才冰冷的面色很明显一息一息褪去了冷意，他唇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耳根微红，淡声道：“即便如此，孤也不会送你去见他。”
姜唯洇轻哼一声：“岁淮哥哥可真小气。”
谢斐解开腰带，身上仅剩的长衫便尽数褪尽，眸色幽暗拉着姜唯洇就往屏风里头带。
少女的惊声呼喊被男人的唇及时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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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唯洇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谢斐空闲的日子能将他带回了华康坊见父亲。
如今一些难缠的人和事几乎都解决了，姜唯洇说什么也要拉着谢斐赶紧将身上的毒解掉。
姜重阶提起解毒的后果。
得知谢斐将要失明半年，姜唯洇吓得脸色一白，“殿下，你早就知道了？”
谢斐牵着她的手，点头道：“无碍，不过半年罢了。”
姜唯洇难过到小脸一垮，她总算明白为何殿下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解毒了，当朝太子若是要瞎个半年，可是能掀起朝堂震荡的大事啊。
谢斐抱着她，安抚道：“孤已经想好了，那半年就让洇洇带着孤去游历天下，如何？”
“我带着殿下，殿下都瞎了，不怕我会让你出事吗？”
她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说：“咱们就在东宫住个半年不出去好了，这样比较安全。”
谢斐说，“孤早已经安排好了，至于安全自是有暗卫护着，只要孤和洇洇一同启程就够了。”
他执意如此，姜唯洇也只好妥协。
正在商议解毒事宜，孟时景正好回来了，见到妹妹也在此，他斟酌了一番便对父亲说道：“父亲，儿子想通了，和阿凝之间的事，是我顾虑太多，自觉配不上她才有意疏离，却不知我此番举动才真正伤了阿凝的心。”
姜重阶含笑道：“这么说来，你都准备好了？”
孟时景浅笑，“嗯，父亲要不了多久，儿子定会将这个儿媳妇娶回家的。”
不过眼下还不是最合适的机会，他得再努力往上爬，给阿凝最好的一切。
姜重阶欣慰道：“你想通了就好，不过那阵子你让人家小姑娘如此伤心，若是不好好赔罪，为父可不会放过你。”
孟时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姜唯洇惊喜道：“哥哥，你和邱姑娘好事近了？”
孟时景颔首，“嗯，洇洇也喜欢阿凝对吗？”
她兴奋点头！虽说不太明白哥哥和邱姑娘之间的事，但如今哥哥能与心上人走到一起，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因为孟时景和邱凝之间的好事，姜唯洇回东宫时都一路笑盈盈的。
不过半途中，谢斐临时被嘉兴帝请去了紫宸宫，导致姜唯洇独身回来。
梅烦恼诧异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没回？”
姜唯洇摇头，“殿下去面见陛下了，小梅有事找他？”
梅烦恼哪有事找太子啊，她是有事找她兄长梅良心，不过眼下太子妃还不知道她们二人是兄妹的关系，她还是不多嘴了。
“没，没事。”
姜唯洇也没多想，她直接回了清月殿准备先沐浴。
梅烦恼去给她找换洗的衣物，找那件带琉璃珠的小衣却总是找不到，姜唯洇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
屋内的黄花梨衣柜翻了个边，她和小梅都没找到那件小衣。
小梅道：“太子妃，不然换一件吧，兴许那件被送去浣洗了。”
姜唯洇红着脸说，“我就要那件。”
不可能啊，前几天还看到了，前天晚上上头有个珠子又被殿下玩掉了，她今日好不容易找到那颗珠子，今晚说什么也要殿下给她串回去。
姜唯洇闷头继续找，几乎翻遍了寝殿，总算在一堆衣裳底下翻到了她想要的小衣。
她笑眯眯抱着小衣转身离开，不料小腿被书案最底下的屉子绊了一下，这时屉子抽开，姜唯洇眼神不经意朝里扫了一眼。
那被猫爪子刮的面目全非的书册，不正是当初她失忆捡到用来让殿下“爱上”她的书吗？
——让心上人爱上你的方法。
这一行大字，仿佛在彰显着当初她做的那些蠢事。
姜唯洇脸色顿时一僵。
**
紫宸宫。
谢斐将自己解毒要离京半年的事告知了嘉兴帝。
嘉兴帝点头应予，“你安心解毒，这半年有朕为你兜着。”
谢斐淡笑一声：“希望半年后儿臣回京了，父皇也能见到母后一面。”
自从薛贵妃的事被揭穿出来后，当年的真相虽说公布于众，但帝后的关系却没见好转，舒皇后则是若非必要，是绝不会在陛下跟前露面。
嘉兴帝苦笑，“你知晓你母后的脾气，当年之事她一直怨朕，这么多年的恨，岂能说消散便消散。”
当年皇后指认郑蓉蓉是下毒之人，没有半分的证据，若是他就听信她的片面之词处置了郑蓉蓉，必定会引起郑氏与她母族镇国公府之间的仇怨。
郑氏乃长安第一世族，其家族百年来的根基实在牢固，轻易动不得，加之他的确查出来郑蓉蓉是无辜的。
若非彼时皇后深陷孩子身带毒素的痛苦之中，什么都听不进去，当年也不会闹到这般境地。
说来过错也在他。
他和皇后之间的感情错综复杂，登基后除了意外碰过谢峻的生母和薛芙之外，他并没有宠幸过任何后妃，是以当那些妃子传来好消息后，他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薛芙对那些孽种下毒手。
薛芙从始至终杀害的并非是皇家子嗣。
也是看在薛芙有用的份上，他才将她留了下来。
谢斐不以为意道：“这是父皇的事。儿臣能做的已经做了。”
让母后记恨父皇二十年，也是父皇应得的，即便他很早便查出薛芙是当年幕后之人，他也特意拖到现在才揭穿。
他太了解母后，若是知晓了当年之事是她错怪了父皇，她定会心软。
如今误会解除，母后仍旧不想面对父皇，想必还是有诸多怨言，其中的深道，外人又如何懂。
挽回母后的心，只能靠父皇自己努力了。
**
谢斐从紫宸宫出来后，便直接回了东宫。
刚进入屋内，就看见姜唯洇缩在被褥内，背影似在隐隐颤抖。
听到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姜唯洇身躯一僵，浑身紧绷了起来。
谢斐掀起被褥，将她抱入怀中，问道：“洇洇在等孤？”
姜唯洇抽泣了几下，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一张雪白的脸庞还挂着泪痕，可怜地哭道：“这个为何在殿下这里？”
谢斐蹙眉接过她手中的书，看清什么后，面色一变。
姜唯洇见他迟疑，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早就知道我是看这本书勾引的你么？”
怪不得从崇山秋狝回来后，那本书册她死活都找不到，原来早就被他收起来了。
这书上的内容，只要殿下看一眼，他定是很快就能察觉出来她那些所作所为是从哪里学的了！
谢斐僵硬点头，“嗯。”
姜唯洇气得不行，“殿下看这本书时，是不是觉得有个傻子在书上跑？”
没错！没错！那个傻子就是她！
她的秘密都被殿下发现了，她真的没脸见人了呜呜。
当初她可是把这本书当秘籍供奉起来的程度，没想到这种丑事殿下一直知情。
气死她了呜呜。
她哭得不行，泪水一颗颗委屈的滑落，谢斐抿了抿唇道：“别哭了。”
姜唯洇心里难受，哽咽道：“殿下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小丑，竟把这上面描写的话当真了。”
谢斐：“没有。”
姜唯洇不信，“不，殿下定是在笑我把这么可笑的东西当真，还对殿下去实施了。”
谢斐：“……”
姜唯洇一直哭，心里又尴尬又委屈，晚上她发现这个小册子后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难堪过，上面描写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事，她竟然真的对殿下做了，那时候还信心满满觉得殿下就吃这套。
她怎么这么笨啊！
谢斐轻叹一声，“别哭了。”
“呜呜。”
谢斐闭了闭眼，冷静道：“这本书上的一大半内容，是孤写的，那些重点也是孤亲自圈下来的。”
空气仿若静止。
姜唯洇眼尾的一滴泪滑落，歪着头“啊”了声。
谢斐坦然道：“你没听错。”
姜唯洇好了好半晌才捋明白他方才说的话，她惊吓道：“殿，殿下，是殿下的书？”
都是殿下做的手脚，那些不堪入目的方法也是殿下重点圈出来的？
谢斐僵硬地点头。
事到如今，若再不说出来，照她这样子定要哭一整晚。
姜唯洇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不解道：“为何啊，殿下为何要这么无聊做这种事？”
为何？谢斐紧紧按住那书册的一角。
若是让他回答，他也不记得那时自己做这件事的起因了，只知道事后觉得很是荒唐，才会将那本书册丢掉，没料却阴差阳差被她捡了回去，竟还当真了。
在他沉默的间隙，姜唯洇还沉浸在震惊与不解之中。
到底为什么啊，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谢斐眸色微敛，静静地看她：“若是孤说，孤很早便对洇洇动心了，洇洇可会相信？”
“什么……”姜唯洇眨了眨眼。
谢斐自嘲地笑，轻声道：“想来是孤的私心作祟，想留下洇洇，想洇洇主动一点，与孤越靠越近。”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姜唯洇听了耳根子一红：“那，那殿下为何不主动说呢，那时候我失忆了，殿下主动说出来，我定会留下来的。”
谢斐目露迷茫，摇头：“孤也不知道。”
那时他不仅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也更不懂得如何爱人，她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便闯进他的世界，将他的心搅的一团乱。
他自己都没有理清思绪。
姜唯洇心里又害羞又难以置信，很难想象殿下很早就对她动心了，她一直以为是恢复记忆后呢。
谢斐眼神一扫那梳妆台，随后起身去取了一支簪子过来。
他将金簪放到姜唯洇的手心，“洇洇可还记得这支金簪？”
她点头。
谢斐轻声道：“这支是从母后发髻上取下来的，是传给太子妃的金簪，那晚的篝火晚宴，孤便下定决心只会娶你为太子妃了。”
姜唯洇轻颤着眼睫，眸色忽闪，抬眸看他。
“殿下……”
她语气哽咽，“我不知道这件事。”
谢斐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说洇洇不知道，孤那时候也不知晓，孤会这么离不开洇洇。”
谢斐极少这样温柔的说情话，姜唯洇有些受不住，身子都酥了一半。
看着这支凤簪，她心里滚烫滚烫。
原来在很早之前，殿下便已经认定只要她一人了。
姜唯洇红了眼眶，这次的泪水不再是生气和委屈，而是自然而然落下的感动的泪。
谢斐将脸俯近，吻掉她的泪，“别哭。”
姜唯洇扑到他怀里，“殿下，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她喜欢他喜欢到不知如何表达了……
谢斐耳根微红，轻轻嗯了声：“孤也是。”
二人紧紧相拥，姜唯洇方才哭得单薄的衣衫都湿透了，沾到了谢斐的身上，她抱歉道：“殿下将衣裳脱了吧，都湿了。”
谢斐眸色一黯，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行去。
“洇洇不是还没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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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弥漫的浴房内，身形伟岸的男人将少女拢于怀中，清透的水珠缓缓从二人微微泛红的肌肤滑落。
姜唯洇小脸通红，眼神不知该往哪看，小幅度推拒道：“我自己会洗啦。”
谢斐哑声：“孤伺候太子妃沐浴。”
“……”姜唯洇挣脱不开，索性乖巧伏他怀里。
方才殿下同她说了许多事，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
不过。
姜唯洇缓缓抬起头，不开心道：“小梅是梅护卫妹妹的事，殿下还瞒着我？”
谢斐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姜唯洇得意地哼哼笑：“小梅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实际上我早就知道了，她还在我面前装，我看她装到何时。”
都把她当笨蛋呢！她虽说是不太聪明，但是也有眼睛的好吗。
小梅和梅护卫那熟络的劲，加上二人长相相似，她看久了再反应迟钝也会察觉不对劲，再从名字琢磨一番，可不就明白了？
谢斐垂眸瞧她得意的小脸，低声笑了笑。
听他笑声，姜唯洇觉得他在笑话她，不满地敲他胸膛，“殿下还笑！按个细作在我身边，还笑得出来？”
这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一个冰凉的物品圈出。
姜唯洇诧异看着她雪白的腕子上正戴着一串佛珠。
这正是当时篝火晚宴押彩头时，从殿下的衣袖里取出来的那串佛珠。
听闻这是净空大师赠予他的，这么多年也未曾离身。
“殿下……”她仰着脸，迷茫无措道。
谢斐搂住她的腰，手掌把玩着那纤细的手腕，她的手腕实在太细，戴上这佛珠多有不适，但谢斐却看得愈发喜欢，低声道：“孤将身边留的最久的宝物交给洇洇了。”
姜唯洇迟疑道：“殿下，这可是天底下唯一一件的手串……”
谢斐喉结滚动，眼神含着缱绻的温情：“这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只有洇洇。”
姜唯洇心尖颤动，没出息地红了眼眶，柔声道：“殿下，我好感谢那个荒唐的阴差阳错把我送到殿下的身边。”
若非如此，她几乎很难体会到，爱人与被爱的滋味。
谢斐从水下握住她的手心，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温热的水将彼此围绕，姜唯洇感到心口都是滚烫的，她颤着眼睫抬眸看向谢斐。
谢斐牢牢扣住她的手心，轻声道：“能与洇洇相守，孤此生已无遗憾。”
他的温柔流淌心尖，她同样，已无遗憾。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