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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矜持一点
作者：鹿宜
内容简介
 ＃矜贵禁欲x明艳钓系＃ ＃寄住/高岭之花/久别重逢＃ 1. 知名设计师梁梦因，回国前夕，收到好友发来的一则热门话题。 有关初恋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记忆一瞬回到那个噪鸣夏日。 书桌旁阖眼的少年眉眼英挺，轮廓冷峻，在梁梦因凑近时，蓦然睁开眼眸。 陈时序眉心轻折：下去。 我不。坐在他腿上的少女轻眨眼睫。 同一屋檐下的插曲，就这样被双双遗忘。 面对好友的玩笑话，梁梦因心想：初恋嘛，也算不上。 只是睡过而已。 2. 回国后的一场宴会，人头攒动中，梁梦因骤然撞上一双冷冽黑眸。 母亲意欲缓和两人关系，提及她少时跟在陈时序身后喊哥哥的往事。 男人西装考究，衬衫挺括，扣子紧扣至顶端，疏淡矜傲，熟悉又陌生。 梁梦因唇角微扬：记性不好，陈总见谅。 陈时序神情未变，只是对梁母颔首，错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两手稍触即分。 谁也没有提及，四年前的荒唐往事。 当天夜里，梁梦因被男人堵在房间，鼻息染上侧颈，呼吸沉溺。 一如四年前的那夜。 直至被吻到失神，男人低沉嗓音才落在耳侧：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记得。 还是说，需要帮你回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3. 后来，梁梦因发现了点秘密。 细指拂过无数次的胸膛上，纹了一朵小玫瑰。 正对他心口的位置。 再后来，她也去纹了一朵玫瑰。 无名指上。 你矜持一点。 陈先生，追到了也要矜持啊。 【阅读指南】 1.寄住梗，成年前无亲密描写，含部分女追男。 2.1v1，HE，SC，彼此身心唯一。明艳钓系女主vs清冷自持男主。 3.极限拉扯，回忆穿插。校园部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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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矜持
◎不熟，但睡过。◎
“梁小姐，我们是先走相亲流程还是先吃饭？”
梁梦因还未落座，指尖停在墨镜边上，顺着声音再一次看去。对面的男人轻松地往后倚靠，交叉的双手松开，一脸的温和。
她摘了墨镜，莞尔一笑：“抱歉，郑先生，我迟到了。既然是老熟人，便免了客套，先吃饭。”
老熟人，这个词能用在相亲场合上，显然郑克新眼中的淡然转换成了欣赏。
郑克新缓缓打量，伸手示意，绅士笑问：“外面很冷吗？”
梁梦因此刻刚坐下，脸上的笑一僵，闻言试看四周。这两天她忙着回国的事情，一直没休息好，眼下隐隐青色一片。出门时没化妆，急匆匆抓着口罩墨镜便出门了。
“防晒。”梁梦因淡淡回答，成年人不失礼貌的寒暄，竟让此刻变得格外尴尬。
服务员低身上菜，在她这一句“防晒”落音后，跟随着郑克新的视线看窗外。
灰暗的天空像被撕开一道裂缝，雨线霏霏，像断了线的珠子。云层越压越低，带着暗闪的雷电，丝毫没有停歇的预兆。
“梁小姐真幽默。”郑克新毫不吝啬地“夸赞”。
梁梦因摘了口罩缓缓抬头，带开嘴角淋湿的发丝：“紫外线是看不见的。”呼出一口气，没等郑克新再说话，她便转了话题，“郑先生，关于下一季新品，贵公司这边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她和郑克新不只是工作合作伙伴，披了一层相亲对象的皮，这个社会秉持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也没逃过。
高跟鞋知名设计师Sara Liang梁梦因签约的国内代理，正是郑克新的公司。两个人合作多年，关系一直很稳定。
但今天这一顿饭后便不一定了，只要对方不尴尬，她倒是无所谓。事业和婚姻可以并行，不过要看对象是谁。
当然，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如果家中有一个操碎心的老母亲，那些看来不符合常理的桥段会被掐死在摇篮里。
出门前关女士震怒的电话声，现在想想她都耳根一疼。相亲非她本意，如果不是骑虎难下，这时候她不会出现在这儿。
面对今天迟到一个小时的不礼貌行为，梁梦因已经想好以买单来弥补。她缓缓呼气，将头发绾在耳后，腕上的香水淡香没被雨水冲淡，她心情也在一瞬舒畅了些。
郑克新显然是愣了神，盯着梁梦因的脸，试着偏头打量她。长发顺着纤细的腰线滑落，漾出婀娜的弧度。精致明艳的五官，挺峭的鼻尖下的红唇勾起，凝起的笑意搅起一池水波荡漾。
莹润姣好的面上一双含水眸子，波光潋滟，毫不掩饰的冷艳之色。
业内传闻梁梦因恃靓而行，素来是不沾风雪的红玫瑰，也因此某些男人总觉得她还差一份恃宠而骄的小女人气息。
这番打量被梁梦因尽收眼底，她不自觉地咳嗽提醒对方。
郑克新也是悟出，竟转头去看窗外，拳头半握压在唇边掩饰尴尬：“今天不谈工作。”
平静且稳的声音中忽然随着酒杯一倒而变了味儿，服务员慌张扶起杯子。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一个劲儿的道歉。
红酒顺着桌角毫不留情的落到男人西服上。
郑克新下意识的一句脏话即使收得很快，还是被梁梦因听到了，她抽纸巾的动作登时放慢。
“怎么做事的？叫你们经理过来。”红酒很快在藏蓝色的裤子上晕染一片，洇出深深的印记。郑克新没了一点风度，迅速抽出纸巾擦拭着湿掉的裤子。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好似在赏着这菜市场卖猪肉的和隔壁买芹菜的吵架一般。装潢华丽精美的高级餐厅，梁梦因眼珠一时不知道该放到何处。
服务员听到这话，道歉声更急促了。
梁梦因捂额，余光瞥见侧方的位置上，一个小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热闹。
随后，男孩转头抱着身旁男人的胳膊，童声清脆：“舅舅，那个叔叔说脏话，不礼貌。”
靠窗处那位男人，五官深邃，矜贵清隽，正低头看着文件。绸质的黑色衬衫被男孩攥着，浅浅落了褶皱。
男人没有转头，像是隔绝尘世的艺术品，似乎是不会因世间琐事而低身入俗。
梁梦因没多看便收回了视线，只觉得此时场景分外荒谬。周遭人探究的视线，还有郑克新不依不饶的态度，她低眉叹了口气。
小孩子尚且知道脏话不礼貌，明显这个成年人并不察觉，还在彰显“有理走遍天下”的座右铭。
梁梦因清了清嗓子提醒说：“郑先生，小插曲而已，揪着不放就不好看了。”
郑克新显然是不听劝的那一类人，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事情他会处理，转头指责小姑娘道：“这是服务行业的基本准则，如果今天坐在这儿的是个孩子，如果不是一杯红酒，是一杯开水，一杯热茶，所导致的后果你们清楚，有没有好好培训？”
有理有据且满是怒气，让人似乎找不到漏洞反驳，高级流氓便是如此。
梁梦因心已了然，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揉着太阳穴，已然隐隐不耐。
经理挺着大肚腩慌慌张张走来。
职场的基本准则，领导上来唱红脸，先点头哈腰道个歉，再对着小姑娘一顿痛斥。服务生委屈得立马哭了，捏着衣角鞠躬道歉。
人总是喜欢用自身最大的权限为难他人，劣性的根本。
“郑先生。”梁梦因再次唤道，她加重了音。
郑克新重复着刚刚的动作，再次示意她不要说话。
经理先是看了梁梦因一眼，然后给了解决方案：“先生，您看这样可以吗？今天这桌我们给您免单，之后一定会加紧培训。”
“我是吃不起你这一桌饭？”郑克新别头尬笑一声，“别说这些没用的，桌上还有女士在，赔我一件一样的就行了，对面是商场。”
郑克新往外看去，随后看着服务生，居高临下：“你很走运，我身上的牌子刚好有卖，两万三千八一件，小票在我包里，我不坑人，昨天刚买的。”郑克新说着打开包翻找，不到三秒，手指夹着小票递出。
服务生吓得一哆嗦，这数字灌入脑子里时热泪滚滚，双眼红得更厉害了。
梁梦因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说：“郑先生，一杯红酒不至于如此。一次干洗费也要不了这么多，况且，你都穿上了，哪有找人赔一件新的道理。”
餐厅经理素来都是圆滑的那一类人，惯用的坡下驴，此刻悉数施展，连声附和：“先生，您看，这小姑娘刚大学毕业，一个月工资都没有两万，哪赔得起您这件衣裳。”
郑克新斜眼看过来：“梁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社会本身险恶，出来做事哪有不为自己言行买单的。”
梁梦因被这巧舌如簧的男人怼得不知道说什么，准确来讲，应该是这人的道理总是用得不偏不倚。
从前合作她没发现这些，这一刻突然觉得，合作方私下人品也该好好审视才对。
“这位先生都说了桌上有女士在，这番作为，失了自己的风度是小，让梁梦因梁小姐跟着一起被看笑话，可不太绅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梁梦因心头一惊，磁性中夹着薄荷的味道，仅仅只是一瞬便能将她拉回不太美好的盛夏。
耳中嗡嗡一片，手心冒出了虚汗。
压着心跳，梁梦因眼神拨开人群，从缝隙中去看窗口位置上岿然不动的男人。
黑色衬衫剪裁得当，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餐厅里偏黄的暖色调灯光，给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霜华，连那丝质的衬衫都流动着幽幽的暗光。
男人轮廓英朗，鼻梁高挺，修长的手指抬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沉静深邃，却漫不经心。
被众人注视，他身侧的男孩不由瑟缩，不自在的躲了躲，小手紧攥着他的裤边，不禁又紧贴了男人几分。
陈时序安抚性地揉了揉男孩的头，轻声安慰。
他的声音很轻，穿过人群，还是拂过了梁梦因的耳廓，毫无损质，和那曾经日日夜夜响彻在她耳畔的声音，没有分毫差别。
心跳也跟着他的声音放慢，她紧盯着那个方向，抿着唇看人缓缓起身。
呼吸在这一瞬滞闷住，仿若将她拉入深海，困在无形的黑洞中，回忆也逼着她记住那个潮湿的雨夜。
纠缠的人影，沉闷的酒气，还有混乱的夜晚……
一片混乱中，陈时序对上她的眼，落了三秒的暗淡。那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她不由怔忡，呼吸也不受控制地随着陈时序的步子放缓，调整，最后趋于同频。
郑克新看看二人，从主角变成了局外人，他分外不悦，问道：“认识？”
很明显刚刚陈时序叫她的名字，被记住了。
梁梦因正准备回答，但却被陈时序打断了。陈时序在经理旁边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小票。
衬衫袖口微微向上缩起，露出一截清健的腕子。在触及男人手腕内侧一点红印时，梁梦因腾地收回视线。
陈时序低眸看着票据，淡声说：“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这小票是假的？”郑克新嗤笑一声。
陈时序慢条斯理回：“小票是真的，损坏私人财物照价赔偿也是真的。郑先生闹了这么久，衣服也快干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价值两千元至五千元以上，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场所有人倒吸着凉气，陈时序的话让郑克新瞬间结巴，双眼慌了神。
郑克新一时间找不到言语回怼，他短暂地瞥了一眼经理，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帮着服务生说话。
梁梦因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见郑克新夺回小票给自己找台阶下，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说：“上面有监控，在场这么多人，可都是听见了。”
经理往旁边站了一下，给陈时序的气场腾位，同时他又没办法置之不理，弓着身礼貌问道：“郑先生，您看这......”
话留半句，但显然郑克新已经没了理。
郑克新脸上难看的很，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凌迟着他的自尊心，在事件转向更加恶劣前，他立马将矛头指向梁梦因。
“梁小姐相亲带男人，不体面的到底是谁？这饭不吃了。”
梁梦因眼底一沉，看着郑克新拿包一手拨开人群逃离现场，她用全身的力气压着火气，从位置上出来，对着郑克新背影喊：“你吃错药了！”
周围的人永远不嫌热闹大，郑克新临走时还泼了她一脸的脏水，不体面的也仅仅只是给对方化成了一道影子。
梁梦因转头去寻陈时序，却同样没了影。
谁说下雨天适合邂逅浪漫。
她只邂逅了从头到脚的倒霉，梁梦因在冷风里干笑一声。
——“认识？”
是郑克新问的那个问题。
不熟。
梁梦因没什么表情地垂眼。
但睡过。
作者有话说：
哈喽，又见面啦，本章送100个红包，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章 矜持
◎她很忙。着急赶场子。◎
暴雨初歇，夜空寂清。
陈时序把小外甥送回老宅的时候，小孩子已经睡得很熟了。
吴妈接过睡得脸彤红的小男孩，小心翼翼问：“小诚今天没打扰您工作吧？”
陈时序解开衬衫最顶端的一颗扣子，望了眼熟睡的男孩，敛眉只是摇摇头。
吴妈：“对了，夫人还在茶室等您。”
他点头，目送吴妈抱着周嘉诚进入房间，才慢慢踱入茶室。
林姿这些年心境和往年大不相同，空闲时间喜欢品茶写字，修身养性。
淡淡的茶香，水汽渺渺。
林姿正整理着她的茶叶，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只是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时序颔首，坐在茶几前，自顾自倒了两杯温茶，是偏深的茶色。眉心微折，他翻手，又将两杯茶倒了。
“妈，这么晚了，就别喝浓茶了。”
林姿转身过来，温和笑了笑：“没事，我就算不喝浓茶，晚上也睡不着。”
骨节分明的长指捏住茶杯，反扣在桌面上，闻言，他眉心叠紧，顿了片刻：“要不让张医生来给您看看？”
“别折腾了。”林姿摆了摆手，拿起剩下那只茶杯，倒了杯茶，细品着其中浓淡滋味，长舒一口气，“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的。”
陈时序靠在椅背上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小臂。左手腕表下压着的那点微红疤痕，格外扎眼。
“梦因回来了。”林姿笑了笑，“还是今天芷莹跟我说才知道的，说是梦因前几天刚回国。小姑娘很有事业心，听说准备常驻国内打拼事业。不过她在这里无依无靠，就住在之前她爸爸留下的那间家属楼里，芷莹远在国外也不太放心。”
她停了片刻，观摩着陈时序的表情，似乎没有波澜：“我想，要不就让她再搬回来住吧，总不能让小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住在外面吧。”
没有收到对面人一点回应，沉吟片刻，林姿换了个角度继续说：“而且梦因住回来，平时也算和我有个伴，我也不至于每天无事可做。”
在水壶蒸腾的白色雾气后，陈时序表情晦暗不明。他低头摆弄着腕表，漠然的眉眼间没有泄出一丝情绪。
林姿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再度开口问道：“时序，你怎么想？”
这件事当然还是要看陈时序的态度。
林姿还记得之前梁梦因寄住那几年，和家里所有长辈朋友都相处融洽，只是唯独和陈时序不太对付。
那时候，两个人冷战漠视是家常便饭。
所有不合停在梁梦因大三暑假那年，小姑娘一个人远赴国外求学，至今已经离开了四年。两个人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
“当然，如果你不想让她搬回来的话，要不帮她——”找个新的住处。
男人再次摁下了水壶热水键，伴着热水沸腾的声音，他的嗓音冷静无波。
“您随意，我没关系。”
水开，室内再度恢复静谧。
他起身，拍开衬衫的褶皱，袖口滑下，遮住白皙的手腕，他的语调格外冷淡。
“反正，我也很少回来住。”
——
深色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阻挡，昏暗的房间，透不过气的压抑。
床上的女人却熟睡安稳，呼吸均匀。梁梦因习惯睡觉时门窗紧锁，厚重的窗帘几乎将房屋隔绝成一个暗室，但却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可惜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因因，快看热搜，你上热搜了。”是好友林皎的来电。
半睡不醒，梁梦因迷迷糊糊地问：“是我的品牌上热搜了吗？”
创业初期，她做梦都想品牌能上个热搜，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宣传费。
林皎急切：“不是！是你相亲上热搜了。”
梁梦因掀开眼皮，脑袋清明了一瞬，又闭上了眼睛：“郑克新为难服务生上热搜了？”
虽然他确实没素质了些，但为了这点事上个热搜似乎也有点小题大做。
“不是他。”林皎也不太好说，几分为难，“是你上了热搜。”
“嗯……要不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梁梦因揉了揉眼睛，隐隐觉得林皎的语气有些奇怪。打开了微博，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热搜榜，没发现一个和自己相关的。
林皎：“那个……你要不要点开第一个热搜看看。”
榜首的热搜——“带着男人孩子去相亲”。
昨晚相亲的尴尬场面不忍回忆，梁梦因有种不好的预感，点开热搜视频，果然是郑克新并不体面的泼脏水。
镜头相当有艺术性地转向了被指责的梁梦因，再缓缓转向了陈时序和他牵着的小男孩。
配文是：带着男人孩子，一家三口去相亲，还真是头回见。这算不算赤.裸.裸的骗婚？这女的简直装都不装了。
夸张指向性的措辞引发热议，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指责如今婚恋舆情的恶劣俱是因为她这种人造成的，再将侮辱性的词汇强加在她头上，试图烙印下不可恕的罪名。
梁梦因闭了闭眼，不知道是自己起猛了，还是这世界变天了。
再次睁开眼，评论区却开始了新角度的讨伐，只不过这次矛头对准的是事件中的另一位主角。
「这男的好特么帅啊，怎么也跟着干这种事？」
「好极品一男的，不过看起来好眼熟啊……」
「楼上，长得帅的人大概都眼熟吧。」
「啊！！！这不是前两天财经报道里嘉驰总裁嘛，是不是误会了啊？」
「我靠这是我老公，谁都别跟我抢，从我看到他照片的时候就预定了！」
「我才是陈太太，我老公怎么可能去骗婚，别又一出罗生门。」
「总裁和骗婚，这两个词怎么看怎么不沾边啊……怕不是又是标题党吧？」
甚至评论区将前几天刚刚爆火网络的那张照片又发了出来。
矜贵禁欲，从容不迫的男人，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迎向摄像机的眼睛淡漠端方，仿佛没有温度的尘年冰川。袖口处衬衣微微向上缩起，露出一截名贵的腕表，银色表带泛着幽幽冷光。
相对于照片上那张淡然的脸，此时梁梦因火气蹭蹭往上冒。
怎么当话题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评论区都是不堪入目的词汇；一旦和陈时序挨上边，风向立刻就转了向。
没等她继续看，话题突然就被炸了，连同所有争议视频也一并删除。
方才还轰轰烈烈的讨论，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看便是某人的杰作。
后槽牙咬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戳着屏幕，啪嗒啪嗒的，是重重的触碰声。
林皎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是在舌战群儒吧？”
“没有。”梁梦因压着火气，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在找律师。”
“你要起诉造谣网友？”
打字的手指一停，梁梦因轻掀眼皮，话题都被炸了，起诉网友也没必要了。
但让她咽下这口气，更不可能。
继续打字，语气凉凉，梁梦因咬牙切齿：“在给郑克新发律师函。”
斤斤计较，又刻意给她泼脏水的男人，总得用力踩回去才解气。
“那网上舆论呢？”林皎还有些担心。
毕竟解决了一个郑克新，对现在的舆论风向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
处理过事宜后，梁梦因缩回被子里，视线放空，慢慢又闭上了眼。
半晌，呼出胸腔里那口浊气。
梁梦因懒懒回音：“那当然得靠我们嘉驰总裁出马了。”
——
傍晚又变了天，惊雷滚滚，大雨突至。
别墅客厅的吊灯华贵绝伦，厨房里吴妈熬的鸡汤不时飘来香味，坐在沙发上，梁梦因一时有些恍然若梦。
林姿正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瘦了，得好好补补了。”
还是林阿姨一贯的调子，倍感亲切，梁梦因反握住她的手：“林姨，不瘦了。我才回国几天就感觉长肉了，大概还是长了一个中国胃，所以我就马不停蹄地就来蹭饭了。”
林姿被梁梦因逗得笑容满面，连吴妈也来凑热闹：“那梁小姐以后可要多回来啊，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给您做。”
大门被推开的那瞬，梁梦因嘴角还挂着笑，跟着林姿一起转向玄关处。
男人正弯着身换鞋，白色笔挺的衬衫，西装外套挎在臂弯里。许是淋了点雨，他额前落了点碎发，平添几分慵懒。
大门还敞着，凉风裹挟着雨气，扑在面上，梁梦因不由得打了个颤，许多记忆跟着向上冒。
“舅舅，是昨天的漂亮姐姐。”昨日的那个小男孩从他身后窜了出来。
听闻声音，陈时序直身，望向沙发上巧笑嫣然的女人。
梁梦因手指攥紧裙子，忽而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高三那年，似乎也是个傍晚，也是坐在沙发上，也是同样的她把林姨和吴妈哄得开心……也是归家的陈时序站在门口，他低眸淡淡扫过那粲然笑容，一言未发。
林姿为他介绍只是高三短暂寄住的朋友女儿。
陈时序微微点头，表示知晓，视线却不曾再偏过来一分。
不同的是，那时梁梦因所有行李就放在沙发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摞。重回京城读书时，她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亲戚了，只能短暂借住林阿姨家。
那是她第一次见陈时序，少年的侧脸干净锐利，暖色调的廊灯，映照着他出众的五官，如深海般幽邃。
也是同样望过来的一眼，温雅冷淡，漫不经心。
却让她上了心。
“婆婆。”一声童音划破短暂凝滞的空气。
林姿笑盈盈地迎上了跑过来的小诚，错身看向玄关处还没动作的陈时序：“终于回来了，就等着你们开饭了。”
梁梦因垂眸敛下复杂情绪，再抬眼时还是方才那副明艳的笑容。
起身，拂过裙角，是标志性的微笑弧度，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陈时序却没应声，镜片下的瞳光微闪，喉头上下滚了一圈，极淡地溢出了一声笑，勉强算作回应。
昨天刚见，今天又见。
怎么也不算好久不见。
林姿看得直皱眉，这两人真是冤家。这么大人了，见面还是这副样子。
“好了好了，晚点再叙旧，先吃饭吧。”
梁梦因唇线弧度不变，缓缓收回视线，只低头摆弄着今天不太服帖听话的裙角。她没看到身后那抹注视着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门口换下的高跟鞋上。
十二厘米的细高跟。
晚餐都是吴妈根据梁梦因的口味做的，她少时在南方长大，喜酸好甜，故而今日菜系都是偏酸甜口的。
一会儿功夫，梁梦因面前那个小碗就已经被林姿夹满了。
“多吃点，你现在也太瘦了。”林姿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虽然现在女孩子都追求曲线美，但还是要以健康为主。”
梁梦因惯会哄长辈开心，笑容温婉：“林姨，您就放心吧，我可不会委屈自己呢。”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只是她的视线总是必不可免地落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的陈时序。
这男人，连在家吃饭都端着一丝不苟的风雅从容姿态，就像设定好程序的出厂机器一般，做不到一点错处。
可愈是完美无瑕，梁梦因愈是想要撕开他这副该死的假面皮套。
拧眉，垂首。
更该死的是四年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如今国外修炼了几年，心态却依然没有半点改变。
“对了。”林姿突然想起，“芷莹跟我说，你最近在相看对象。因因，这种事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挑选。阿姨在这方面是专家，要不我帮你介绍几个？”
梁梦因扶额，怎么关女士这种事也要和林阿姨说呢。相亲本非她本愿，经过昨天郑克新这一闹，更是半点心思也无。
正在她思索着如何委婉拒绝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陈时序却突然放下了筷子。
“妈。”他狭长的眼睛微抬，冷光扫过她精致的面容，轻笑，“您就别掺和了。”
昨天相亲，今天也为相亲。
她的相亲计划还真的是安排得紧。
梁梦因手指顿住，迎上他的脸，笑容淡了些，猜想他下一句话大概不会太好听。
果然。
“她很忙。”
男人薄唇一扯。
“着急赶场子。”
作者有话说：
因因：赶场子也轮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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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矜持
◎我看我们合适，毕竟还睡过。◎
话音一落，空气突然安静。
梁梦因哽住，连连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端住了表情。
在一片僵持的寂静中，是埋头吃饭的男孩先出声的。周嘉诚筷子还使得不太利落，把自己吃成了小花脸。肥嘟嘟的手指指着餐桌最中间的糖醋里脊，奶声奶气：“小舅舅，我要吃肉肉。”
陈时序对待小朋友态度显然亲和许多，耐心给小诚夹了一块肉，还盛了一碗热汤。
他的绅士风度体现在方方面面，唯独缺了那份对她的。
这个事实她四年前就已经很清楚了。
咽下那口哽在喉咙间的闷气，梁梦因懒于去分解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
红唇弯起艳丽的弧度，梁梦因抿了口热汤。再开口时，语气慵懒，尾音轻勾：“不比陈总，日理万机。”
吴妈悄悄叹了口气，虽然有设想过这两人会面的场景可能会不太友好，但没想到这进度条拉得这么快。眼观鼻鼻观心，在一触即燃的氛围下，吴妈上前默不作声擦了擦小诚的小花脸。
有吴妈照顾周嘉诚，陈时序便放开手，继续拿起筷子吃饭。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梁梦因的反击。他口味偏淡，不爱重口，更不喜这种酸酸甜甜的菜系，只夹了几口青菜便停下来了。
恹恹抬眼，一双沁了冰霜的黑眸丝毫笑意也无，迎上梁梦因冒着小火花的瞳孔，陈时序冷漠回声：“确实。”
陈时序清隽的五官，深邃的轮廓，带着横亘鸿沟的疏离感，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宣告者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在行程安排这方面，还是不及梁小姐。”他起身，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淡漠，慢条斯理地扣上手腕处的袖口，“看来开拓国内市场，对于梁小姐来说还是不够忙。”
转身前，陈时序轻飘飘落下来一句：“时间管理大师公开课，梁小姐不妨考虑下这个项目，应该会比现在的品牌开拓更有收益。”
“你！”梁梦因气结，说不出一句话。
林姿无奈扶额，望着自家儿子离开的背景，又瞥了瞥梁梦因铁青的面色，深深地叹气。
真的是冤家，怎么就又怼上了。
——
离开四年时间，别墅的装潢几乎没什么改变。循着楼梯上去，二楼最大的那间阳台房是她原来的房间，所有的装饰摆放都维持着几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
而陈时序的房间就在她隔壁，门没扣紧，留了一条小缝，泻了一道明亮的灯光打在红木地板上，清冷的辉光，像极了他本人。
梁梦因也不想和他再有纠葛，如果不是那平白无故被牵扯到热搜的什么“男人孩子一家三口”，她也不至于此时在他的门外纠结那么久。
原本，她以为她不会再踏入到这间房间了。
毕竟，四年前那次太不愉快甚至混乱失控的记忆，大概她和他都不愿意再提起了。
在梁梦因犹豫徘徊的第七分钟，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敲向那扇半掩着的门。
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必须得做。
“鬼鬼祟祟做什么呢？”一道清冽低回的男声。
梁梦因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还没反应过来，手一抖向下落，“哐”地碰到把手上，闷响一声。
梁梦因秀气的鼻尖都皱紧到一起，另一手握住疼得发麻的手腕，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鬼鬼祟祟吓我呢？”
陈时序凉凉的视线挪到她撞得微红的腕子上，定了几秒，才踏上最后两级台阶。
淡淡的冷香飘至鼻尖，梁梦因微微屏住呼吸，下意识拒绝他的味道靠近。
下一瞬，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从她身侧略过，半阖着的那扇门被推开，他站在光影中，扭过脸，淡声：“不进来？”
梁梦因抬起步子，清亮潋滟的眼睛从面前那张眉眼清绝的冰山脸上刚挪开半分，在触及到熟悉的陈列布置时，她登时又移了回来。
迈了半步的脚，也跟着收回。
陈时序若有所思地扫过她失神的表情，让出半米空间：“不进来？想在走廊里谈？”
当然不想。
梁梦因咬咬牙，错身走进房间。
他的卧室还保留着几年前的布置装饰，几乎找不到任何不同。
梁梦因站在他的书桌前，背对着卧室里的双人床，视线不偏不倚，不敢分出半点余光。攥紧还隐隐作痛的手腕，摁下心头那些躁动的心思。她直直地望向书桌后的那面墙，眼皮都不曾眨动过一次。
“喜欢墙上这幅画？”陈时序坐下，“三千万拍的，五千万卖给你。”
梁梦因恍惚一眨眼，眉心一皱。
万恶的资本家，大都是靠这种差价销售积累原始基金的。只是当冤大头的角色换到她身上，就不免动气。
“陈时序——”
猝不及防对上他漠然投过来的视线，她眼睫颤了颤，熟悉的场所让她心烦意乱，熟悉的神情让她慌乱无措。
梁梦因捏了捏那疼痛发麻的手腕，咽下闷气。
微笑，换了副口吻，清醒理智：“陈总，我一个俗人，目前还欣赏不了这么昂贵的画作。”
从前衣食无忧时不觉，当赌上一切创业自负盈亏时，才明白“锱铢必较”是什么意思，更别谈这么奢侈的艺术品欣赏了。
倘若没有昨天郑克新那出闹剧，她绝对不会这个时候站在这个地方，尤其面对的还是她最不想见的陈时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梁梦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此行正事：“昨天晚上的事情上热搜了，陈总应该也知道了吧。虽然后续被人为撤下了，但是视频还是流传了出去。”
梁梦因顿了一下，夸张地将舆情争论放大：“虽然这对您还有嘉驰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但任由舆论继续发酵，对您和嘉驰的形象也有相当大的影响。”
“所以？”一支钢笔在白皙如玉的指骨间转动。
哪有什么所以，梁梦因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陈总，我个人认为嘉驰这时候需要澄清一下谣言。”梁梦因挑明目的。
视频虽然已经下架，但对当事人背后的品牌方造成的影响很大。这当然不是指嘉驰，而是梁梦因的高跟鞋品牌。
她这一趟回国是想要开拓国内市场的，创业未半，无法接受中道崩殂的结局，只是因为这件离谱的小事。
陈时序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的话，他的表情很淡，早已和当初青涩的少年脱离了实感。如今的他，周身俱是沉稳冷静的上位者气息，熟悉又陌生，难以捉摸。
其实或许他也早就不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了。
梁梦因哂笑一笑，暗自唾弃自作多情。
彼时，一声清脆的落地声，是陈时序手指间的钢笔忽地落在了地板上。
他没有捡起那只钢笔，随手翻动着面前的文件，垂眸淡声：“抱歉，私人时间不谈工作。”
“这不算工作。”梁梦因立刻反驳。
更何况，他手里拿着的文件又是什么？
还是只是不想和她谈工作？
可陈时序却始终没有回复。
又是良久的沉默，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梁梦因几乎要放弃了。
陈时序终于舍得从文件中抬首，从桌面上的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冷白遒劲的食指敲了敲那张名片。
“和我的助理约时间吧。”
梁梦因拾起那张名片，闭了闭眼，心口像塞进一团棉花，表面好似没有任何异样，可又总是在不觉间呼吸不畅，压抑难忍。
——
时针转到了九点，梁梦因和林姿告别，准备离开。
林姿还有些不舍，拉着她的手不放：“因因，你要不先搬回来住吧。你爸那间老房年份太旧了，又是在闹市区，住着也不安全，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你之前住的那间房，吴妈一直有在收拾。因因，还是回来住吧。”
梁梦因来之前其实有预想过林姨会提出这个，但当下那一瞬间，她还是下意识先去看陈时序。
后者站在楼梯上，五官藏在阴影之中模糊一片，看不清晰。
但总归应该是不在意的吧。
梁梦因收回视线，委婉拒绝：“林姨，您是不知道搬家有多累，我好不容易才安顿了两天，这时候让我搬家简直要了我的命了。”
林姿当然明白这只是梁梦因找的借口，根本原因她再清楚不过。望向楼上的男人，还不是这人从来没给别人什么好脸。梦因这么好的性格，也和他处不来，真是愁人得很。
这样想着，林姿开口的语气就不太温和了：“时序，去送送梦因。”
楼上那道身影终于动了动，顺着楼梯走下来，面容逐渐清晰，却还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他看了看窗外，还在下雨。
“卫辰呢？”
吴妈：“您说今天下雨，就让卫司机早早下班了。”
梁梦因见状：“算了吧，我出去打车就好了。陈总大忙人，还是好好休息吧，开车送人这种事，应该不在您的计划安排内。”
轻灵悦耳的女声，在绵绵的雨声中清晰地传进耳中。
陈时序清掀眼皮，幽凉的声线：“确实。”
“那一会儿梁小姐，记得付个车费。”
梁梦因脸色一沉，和林姨吴妈告别之后，踏着高跟鞋走得很快。
身后跟着的那抹视线，落在她细高的鞋跟上，晦暗不明。
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清淡的木调香。她没有说地址，他也没有问。
令人窒息的沉默，车内连音乐都没有放，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被浓云笼罩的压抑感。
在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梁梦因切实地感觉救星到了。可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三个字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个灾星。
郑克新的电话甫一接通，他尖锐的谩骂声像破损的水管，四溅喷水不停。
“我电话录音了，如果你要继续发表这样不理智的言语的话，你马上会收到我第二封律师函。”
郑克新压了压火气：“梁梦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今天的解约律师函是什么情况？”
“看不懂字？我觉得律师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只要有点小学语文水平的人，应该都看得懂吧。”梁梦因承认，她现在心情很糟糕。有些火气不能在某人面前发，那总会有另一个人替补上来的。
譬如，此时的郑克新。
“解约？你是不是疯了。梁梦因，你犯不着跟我结婚不得，连自己的品牌事业也不要了吧。”
当结婚两个字，和电话里的男人扯上关系，气冲上脑，梁梦因忍无可忍：“结婚？就你也配。家里有镜子吗？快去照照你的脸，看看你那张随机排列组合出来的脸，有哪点配得上跟我结婚。”
“怎么合作几年时间，事业没怎么进步，倒是你的精神病进步了不少呢。”
“有钱也没必要先去买两万块的西服了，不如先去看看病。”梁梦因语调清晰，声声入耳，“况且，两万块的西装，不好意思了，还真的配不上我。”
懒得再去听郑克新的疯言疯语，梁梦因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丢进包里，胸膛上下起伏，心绪不平。
一段路程很快结束，黑色轿车停在梁梦因楼下的时候，陈时序打开了车载电台。
电台播放的抒情音乐，丝毫缓解不了她的气恼。等了许久，终于梁梦因不悦地转头看他，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只用眼神示意他解开门锁。
骨节分明的两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陈时序的轮廓似雕刻般清隽绝伦，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面容之下。即便是她，最亲密那时，也很难分别他的神色。
他侧脸看过来，黑沉的眸光只盯着她，不疾不徐唤她名字：“梁梦因。”
“嗯？”火气还没散，她的语气隐隐不耐。
“还相什么亲，如果都是这种货色——”
他一顿的片刻空隙里，梁梦因心跳倏然空了一拍。
“我看我们合适，毕竟还睡过。”
作者有话说：
因因：这b男的——（手动屏蔽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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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矜持
◎所以，又要背？◎
埋在被子里，直到闷热的燥气压得她呼吸不畅，梁梦因才掀开一角透气。
一杯凉水下肚也浇不灭她心头的火苗，反而有愈烧愈烈的趋势。梁梦因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陈时序这是又闹哪出？
单纯看不惯她赶场子，还是看她回国不顺心，想要搞点事，让她也同样不顺心。
手指一圈圈绕着长发，心头一团乱麻。梁梦因腾地翻过身捞起手机，点开黑名单，那里只躺了一个人。
头像是一张白纸，寥寥几笔，不知勾勒了什么形状。她也懒得去猜，总之高深莫测，很陈时序的风格。
拉黑是她当年坐上飞机做的第一件事，只想彻底将过去剥离。当然，四年时间，不是没有把他放出来的时候。
可惜不存在故事情节里那种深情男主每天一百多条消息，试探是否有被拉回好友；而陈时序也没有什么把她的聊天框当备忘录的习惯。
也是，他又哪里需要什么备忘录呢。所有事情都被铭刻在他的脑海中，只有重要和不重要之分。
很显然，她属于后者。
空空如也的聊天框，没有一个红点。梁梦因不死心，特意多留了几天，也没有收到过一条来自陈时序的信息。
林皎甚至劝她要不要发个朋友圈，暗示一下。可漫长的等待，梁梦因早就没了继续的念头，闷闷将那个人再度拖回黑名单，再没有拉回来过一次。
一次试探，已经将她所有勇气都挥霍殆尽。
梁梦因重重呼气，烦躁地把手机丢去一旁，重新拉回被子，却了无睡意，满脑子来来回回都是方才陈时序那几句话。
“还相什么亲，如果都是这种货色——”
她相亲，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在尴尬的相亲场合也能偶遇陈时序，何至于这般田地。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梁梦因只能评论这非常符合“墨菲定律”。越是不想遇见的，越是要巧合偶遇。
“我看我们合适，毕竟还睡过。”
合适？当年她追了那么久，他都没说一句合适，现在就茅塞顿开，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就觉得合适了？
荒谬！
梁梦因越想越生气，凭什么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却只有她一个人睡不着，辗转反侧，来回揣测他的语义。
她哪能受得了这气，当即又捡回手机，果断给陈时序拨过去了电话。
不是他给的名片上的工作电话，而是几年前他的号码。梁梦因也不确定几年过去了，这个号码是否还在使用。
但她还是拨了。
机械的电话铃声嘟嘟响起，像一架调好音质的钢琴，只需要等待钢琴家就位，来奏响这章乐曲。
可惜“钢琴家”并不配合她的表演。
梁梦因皱了皱秀气的鼻尖，纤细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按过那串电话号码。
看向时间，也就才三点罢了。
陈时序，前不久才上了财经日报的堂堂嘉驰总裁，不熬夜工作，配得上他这响当当的名号吗？
她还被气得没睡着呢。
梁梦因破罐子破摔，再次拨了电话过去。
“滴”过两声，这次电话接通了。
“有事？”是带着鼻音的低声。
在听到那浓重睡音的声腔后，梁梦因郁结心中的那口气瞬间舒畅，一整晚的憋屈一扫而空。
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纠结，而他安睡如故。
她睡不着，当然也得拉着始作俑者一起沉沦。
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低咳了一声，带着些沙哑：“什么事？”
梁梦因忽然一怔，分不清他是无意还是有意。那低沉的声线，就像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陈时序吐在她耳畔的潮热气声。
是她刻意模糊，也从来没有忘记的声音。
“梁梦因？”他又叫她的名字，清润如玉的音质，却低醇沉定。
抿了抿唇，梁梦因忽然卡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她耳廓发烫，低头看向自己已经留了淤青的手腕，吸了口气，那方肌理的痛感仿佛重回当下。
“梁梦因。”陈时序淡淡的呼吸声夹在一贯清冷的语气中，几分漠然，“凌晨三点，你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就为了让我听你大喘气？”
均匀的呼吸声在暗夜里分外清晰，电话那端的男人轻呵了一声。
“你这种奇怪的脑回路，也难怪会选择郑克新这种合作伙伴。”
“你——”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又挑起梁梦因的火气，“陈时序，你可真是——”
忍无可忍，梁梦因咬牙切齿：“陈时序，你可真是喜欢喝风油精，风凉话这么爱说，不如我买两箱寄到你家里让你喝个够。”
“前几天在书店看了本书，觉得很适合你——《别让不会说话害了你》。价格也不贵，和你的价值刚刚匹配。回国我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多不好意思，这本书就当我送你的伴手礼，不用谢。”
感觉没有发挥好，到底还是心气难平。
“哦，对了，忘记说一件事，你今天挑事的功力，还不足以前一分。”微微一顿，梁梦因抑扬顿挫，“陈时序，和你吵架，可真没劲。”
“梁——”他低低的嗓音将将缠上听筒，梁梦因就利落地挂断电话。
长呼一口气，这次终于舒坦了。
——
陈时序的助理显然比他要靠谱的多，致电过去后，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回复短信。
梁梦因最后看了一眼邮箱，那里躺着一封刚收到的来自郑克新的拒绝解约邮件。她神色一敛，涂上唇釉，抿了抿唇，踩着高跟鞋离开。
连着下了几天雨，总算是有个晴天。
“梁小姐，陈总四点半还有一个会。”助理祁铮提醒她。
梁梦因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
很好，只给她留了十分钟。
地价昂贵的高楼大厦，采光极佳的顶楼办公室，装潢极简的冷淡风。
门被祁铮带上，梁梦因站在门口没动，隔着几米远，视线凝在黑色长桌后的男人。
他只穿了件藏蓝色定制衬衫，领口衬衫系到最顶端一颗，带了一条黑色暗纹领带，头发向后一丝不苟地梳着。细致考究的穿着，禁欲疏淡的气质。
“你还剩六分钟。”抬眼，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他淡漠出声。
梁梦因也不是磨蹭时间，只是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懊悔昨晚为什么要逞一时口快。
老情人见面大概也不算什么社死场面，发疯痛骂过第二天还要来求见“老情人”才算社死。
她踟蹰着不敢上前，余光瞥见白色高跟鞋上不知何时蹭了一块黑印。梁梦因微微侧弯着腰，低头擦拭鞋尖上的斑点。
长发顺着纤盈的薄背滑落，漾在身前，划出一道曼妙的曲线。
她是最注重仪表的人。
收拾得当，梁梦因做足了心里准备，才走近那张黑色长桌。高跟鞋在大理石上踩出清脆的啪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陈时序正把弄着手中的钢笔，凉凉递过来一句：“还剩四分钟。”
空调的风口悬在她的头顶，凉气打在她纤细的小腿上，她不由肩背挺得更直。
“说吧。”钢笔敲了敲桌面，陈时序视线移向面前的电脑屏幕，丝毫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冷冰冰提醒，“还有三分钟。”
梁梦因直接进入正题：“关于我昨晚提的舆论压力，陈总的看法呢？”
闻言，陈时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皮轻掀，墨玉般的眼睛锁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薄唇极淡地溢出一声：“梁梦因，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他理了理没有任何褶皱的袖口，然后随意搭在办公桌上，玛瑙袖口和桌面轻轻碰撞出闷响。
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
梁梦因当然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当下，还有昨天那通被她冷嘲热讽之后又撂下的电话。
她面不改色，弯起红唇，只当什么都没发生：“陈总在说什么，我好像不太懂。”
装模作样，剔透灵动的眼睛眨了又眨：“哦，我朋友说，我好像有点梦游的症状。”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故作惊讶：“我才发现昨晚竟然给您打了这么多电话，不知道有没有冒犯到您。”
陈时序半阖着眼，慢悠悠的声线：“你说的是哪种冒犯？”
装。
一起装。
梁梦因咬了咬牙，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被陈时序三言两语就乱了心神。
骄阳斜照，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梁梦因默默抬手挡住夺目的光线。
这时，祁铮敲了敲门，提醒会议时间到了。
陈时序的目光从她明艳姣好的面容上挪开，起身，微微整理了下衬衫，抬步迈向衣架，拎起西装外套，背过身穿衣。
梁梦因皱眉，话还没说半句，这就要结束了。下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间，舆论公关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再拖下去她那点名声全都要败光了。
很急迫，梁梦因来不及细想就朝他走去。
陈时序将领带束紧，长臂一展，按下桌子上的按钮，百叶窗倏然阖紧。
屋内陡然暗了下去，梁梦因微微眯起眼，没精力注意脚下。空调冷气吹得她膝盖有些发麻，骨骼没撑起力气，小腿也酸软无力，料峭的高跟鞋跟着一晃，平衡已然失控。
“啊……”
陈时序还没回头，已经下意识抬手去捞身后的女人。他的反应足够快，在梁梦因出丑前，手臂堪堪扶住她的腰。
只是身后的梁梦因还是被他坚实的背脊撞痛了鼻子。
微红的鼻尖，闪烁的水眸，可怜的神情。
转身，待她手撑在桌面稳住平衡，陈时序才收手，目光扫过她细长的高跟，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退后一步：“这算是什么？”
陈时序理了理西装，那疏冷的语气明摆着是在说她投怀送抱。
“我只是腿软了。”梁梦因同样懊恼，最近真的是诸事不顺，倒霉极了。
话音刚落，她身侧的男人呼吸突兀地一重。
恍惚一愣神，梁梦因脑中的那根弦忽地绷紧，这对话似乎有些熟悉。
“所以——”陈时序直身，低眸斜觑，喉咙溢出一声轻笑，“又要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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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矜持
◎回家了，哥哥。◎
十八岁生日，梁梦因收到了一份来自林姿的礼物。
是她一直想要的红底高跟鞋。
大概每个女孩都畅想过人生第一双高跟鞋吧，梁梦因个子不矮，将近一米七，但她天生对这种漂亮的高跟鞋没有任何抵抗力。
踩着晶莹闪闪的高跟鞋，梁梦因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陈时序面前展示。
初春深夜，梁梦因等在陈时序的实验楼下，五分钟前他说马上下来。
她的耐心一向不太好，尤其是脚踏着一双还没能驾驭得当的高跟鞋。
春意峭寒，梁梦因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正准备第三十九遍催促陈时序的时候，那道熟稔的身影终于出现。
“陈时序，你可真是排面大，我已经等了你十六分钟哎。”梁梦因皱了皱秀气的鼻子，晶莹潋滟的眼睛轻眨，凝着身形颀长的男人，一身休闲装衬得他分外挺拔，矜贵自若。
一出场，就夺走她所有目光。
红唇轻扯，扬起精致下巴，她抬步就向他走去。
站的时间有些久，四肢都有些冻僵，只有脚跟被鞋子磨破的痛觉神经在作祟，还有下一秒她脑海中升起的不秒之感。
第一次高跟鞋的经历不会就要以狼狈收场吧，梁梦因脑子飞快地闪过各种自救方法，然而一个都没用上。双手徒劳地在空中划了两下，最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天旋地转的失重，骤然暂停在陈时序温热怀抱里。
梁梦因试探性地睁了一只眼，入目的是一张了无表情的俊美面容，眉梢微敛，瞳孔里俱是冷意。
“这么冷的天，跑到这里来表演旋转跳跃？”
梁梦因难得没有回嘴，看在他这个及时的拥抱，她懒得和他计较，小声嘀咕着：“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马上下来，结果让我等了这么久。我今天要是真摔了，你起码要负一半责任。”
陈时序低眸看向她的小腿，纤细的脚腕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着，再看向她脚上的那双恨天高，眉头蹙得更紧。
他不懂，明明个子不矮的人，为什么对高跟鞋这么执着。但他很清楚，跟梁梦因说这些大道理，她也根本不会听，索性也不讲了。
陈时序简单解释了句：“被导师拦下，谈了会儿课题。”薄唇轻抿，“手机震个不停，老师都不好多说两句。”
梁梦因嘟了嘟嘴，无辜地眨了眨卷翘的睫毛：“谁让你不回我信息呢。”
陈时序被气笑，托着她的细腰，扶她站直，应和性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刚刚就应该在老师面前，跟你说，梁梦因我还要再忙一会儿，你回家先陪妈妈，不要等我了。”
“其实你也可以叫宝宝。”她笑容明媚，“梁梦因三个字未免也太冰冷了吧。”
少女的眼睛琉璃般璀璨，直勾勾地拉扯着目光，丝毫挪不开眼。
陈时序嘴角微动，果断结束被梁梦因扯远的话题：“行了，回家吧。”
梁梦因没动，眨着那双含水眸，甜着嗓子，拉长语调：“陈时序，我腿软了，你背我。”
可陈时序丝毫不上钩，见惯了她这副调子，大概也增长了些抗性。
他双手抱胸，淡定地看着她的表演，无情地戳穿事实：“你不是崴脚吗，为什么腿软？”
双目对视，梁梦因一眨不眨地迎上他的冷眸。冰川也有熔化的一天，只要她怀抱着的那只小火炉没有熄灭。
她眼底的执拗清晰可见，颇有几分“他不背今天就不走了”的架势。初春微凉的夜风拂过，刚刚长出绿芽的树枝在风中摇曳，面前的少女也不由晃了一下。
陈时序到底是妥协了，背过身，凉凉撂下两个字：“上来。”
梁梦因的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然后慢慢向下滑到劲瘦的窄腰。红唇悄然勾起，素指毫不客气地环上他的颈子。
心满意足地伏在他的背上，轻柔的声线扑在他的耳侧：“回家了，哥哥。”
背着她的男人明显肌肉一紧，梁梦因唇线弧度更甚。
陈时序最讨厌叫他“哥哥”，梁梦因偏是逆反。他越是端方自持，她越是想要挑衅他的底线。
“陈总。”祁铮再度敲了敲门，“与会人员已经到齐，就等您了。”
陈时序扫过面前微微失神的女人，整理了下衬衣，依然是冷静得毫无破绽的声音：“知道了。”
他就像设定好程序，不停向前航行的永动机船只，从不会为任何人和事停留。
但总有意外。
细白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袖口，还是那副温糯的调子，楚楚动人。
“哥哥。”
陈时序迈出的步子一顿，登时回头，漠然地注视着她那张明艳旖旎的脸，和几年前没有多大变化。
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
也一如既往的会骗人。
陈时序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衣角，无视她那双覆了薄薄水气的明眸，大步流星离开。
梁梦因只是凝着他的背影，和几年前几乎没变过的背影。衬衣笔挺地束在西装裤里，勾勒出优越完美的身材比例。
好像到底是不一样了。
“六点会议结束。”
陈时序离开前，落下来了这句话。
嗯？
梁梦因后知后觉，慢慢踱去沙发上坐好，又环顾了一遍他的办公室。
这是要她等他的意思？
夕阳西悬，余晖轻洒。
结束会议后，陈时序侧过脸，瞧了眼从落地窗投进的斜光，忽地想起他去开会前按下的窗帘开关。
祁铮还在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正欲跟着陈时序一同进办公室，却见他忽然抬手，修长的身体半挡住门。
“发我邮箱吧。”
下颌清扬，陈时序睇过来一个眼神。祁铮立刻懂了，这是让他下班走人的意思。
祁铮半点目光也不敢偏向那间办公室，他忽然想起，那位早上总裁特意交代过安排见面时间的梁小姐，似乎还没有离开。
提前下班，没有哪个打工人不愿意的。
祁铮收起行程安排表，微笑：“好的，陈总。祝您晚上愉快。”
办公室内配有设施齐全的休息室，有时加班他也会在这里将就；办公区域的沙发，也同样舒适柔软，适宜休息。
陈时序有想过梁梦因可能会睡着，但没想到，她会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睡着了。
梁梦因趴在办公桌上，大概是嫌桌面凉，胳膊下还垫了本文件夹。肩上披了件他的备用西装，高跟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边，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莹润冷白的肌肤很是打眼。
这个时候不怕冷了？
梁梦因的小心思都摆在台面上，即便是浅眠时刻，身形也蜿蜒出曼妙袅娜的曲线。远远看过去，仿佛一副婉约派油画。
虽然她的行为算不上婉约。
陈时序垂眸，在她露出的一小段白皙的脖骨上停了片刻，忽地一旁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分走他的余光。
只看了一瞬，他便收回视线。
发信人来自郑克新，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但措辞不算友好。他只粗略扫了一眼，其中几个涉嫌侵犯名誉权的字眼，已经纳入眼底。
瞳孔里筑起寒川冰河，凛然冷禁的气息，睡得正迷糊的梁梦因不由瑟缩了下肩膀。
夜色渐深，梁梦因是听到压低的电话声才醒过来。刚睁开眼，恍然入目的景象便是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隔着一层玻璃，身前是霓虹闪烁，万丈高楼。
他像夜色一般，深隽孤冷。
梁梦因怔怔看了许久，直到他扭过脸望过来，她才确信这不是梦。
陈时序很快收线，目光在她压红的脸颊上暼过一眼，漫不经心：“还不走，准备在这里过夜？”
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已经八点了。老小区隔音不好，再加上琐事繁多，梁梦因最近睡眠一直很差。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表情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陈时序缓缓走近，弯腰拎起她摆在桌旁的高跟鞋，放在她脚边。抬眼见她还在发懵，薄唇扯出轻音：“是等着我给你穿鞋？”
瞳孔聚焦了一瞬，又慢慢散开，梁梦因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那可以吗？”
陈时序站起来，斜睨：“当然不可以。”
不留一点情面。
梁梦因深吁了一口气，慢吞吞地穿上鞋子。
时间不早，梁梦因顺理成章地坐上陈时序的车子。路上有些堵，车厢里静得可怕。
梁梦因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没话找话：“我以为总裁出门，都应该有司机候场的。”
没有回应。
“那个，我们要不去吃饭吧，我来请你。”
了无声响。
“那我们就谈谈热搜的事情吧。”梁梦因真是受不了他这种半天打不出一个闷响的性子，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吱一声也行。”
眉头一皱，连忙补充：“不许就真的吱一声。”
停在红灯路口，沉默寡言的陈时序终于吐出行驶途中第一句话——“我还要去接小诚。”
一句话堵死梁梦因所有话头。
她绞尽脑汁，试图再次开启话题：“小诚是明澜姐姐的孩子吗？我之前还参加了她的婚礼，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依然不理。
她还想挣扎一下：“陈时序，热搜的视频不能再拖了。”
这几天她都不敢看微博，私信和评论恶意充斥，多看几眼都要被气出心脏病。
时效性暂且不谈，准确性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轿车稳稳停在她家楼下。
这次车锁很快打开，可梁梦因赖着不下，直直地盯着他，非要从这只蚌壳里撬出几粒珍珠。
“梁小姐，你挑合作伙伴的眼光实在不好。”拇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他的声音寡淡，带着随意的慵懒。
眉心一凛，梁梦因不加思考：“你懂什么……”
吸一口凉气，她连忙找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设计上的共赏是很难同频，郑克新是第一个欣赏我作品的人，所以……”
陈时序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梁梦因莫名心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
“陈时序。”这人真的是软硬不吃，梁梦因没辙了，掏出最后的杀手锏，“你昨天说的结婚，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夜风微凉，一片落叶飘到车窗前，又被夜风带走。
可惜最后的大招，依然没有得到回应，透粉的指尖攥紧自己的裙角，梁梦因再度抬手推了推他：“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陈时序转过头，直视前方。他眉目清隽，嗓音温沉，说出口的话却和他斯文的语气大相径庭。
情绪淡淡：“已阅。”
作者有话说：
小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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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矜持
◎还是叫哥哥好。◎
梁梦因站在电梯间还在凌乱中。
已阅？当时她就该直接回复一句“TD”，退订！
真把自己当成机器人了。
结婚难道不是他提的吗？现在倒是装模作样，端着个架子，拽着个冷脸，这男人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她撩了撩额发，这次吵架又没发挥好，被陈时序攻其不备，一时语塞，落於下风，面上俱是懊恼。
最可恶的是，连个晚餐都不解决，让她就这样空着肚子回家。
刚进家门，仔细将高跟鞋擦拭干净后，梁梦因立刻钻进厨房，翻遍冰箱，只找到一个苹果。
好像回国之后，她还没有在家里开过火，原以为陈时序起码会发挥一下绅士精神，带她去吃顿饭，哪成想送她回家，已经是他最后的绅士风度。
恨恨地咬下一口苹果，她还在愤愤不平的时候，林皎突然致电。
“快说说，你是怎么搞定你的时序哥哥的？”
“什么东西啊？”梁梦因又咬下一口苹果，“别叫什么时序哥哥，他才不是我哥哥，我们老梁家只有我一个孩子。”
现在想起“哥哥”两个字，真是倒牙，不忍回忆的黑历史。
林皎很是惊讶：“你难道不知道？不会是你的时序哥哥主动帮你的吧。那你们还真的是伉俪情深，情比金坚啊。”
“你在说些什么呢？”梁梦因乍一听吓了一跳，紧接着五官都皱巴到一起。
这两个成语，怎么看也不适配她和陈时序。如果硬要形容，梁梦因只想得到相看两生厌，陈时序大概也并不想看到她的。
林皎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不知情了，那你快去看看热搜，你担心的事情，你的时序哥哥已经帮你解决了。”
梁梦因一愣，想到陈时序方才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心尖猛地一坠。
打开热搜才看到，嘉驰官博在下午四点已经发布了一则公关，澄清事情真相，强烈谴责看图说话传播不实谣言，并将对具有严重侵权情节的微博账号等主体提起诉讼。
与此同时，一段还原了当时餐厅事情经过的视频在网上流转。是当时用餐的客人拍摄的，将当时郑克新和餐厅服务人员的闹剧和最后的泼脏水完整呈现。
舆论风向顿时翻转。
梁梦因没什么情绪地退出了软件，她没再继续看评论区里那些顷刻转向郑克新的言语攻击，只在思索这段视频陈时序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呢。
事发之后，她去找过餐厅，餐厅以侵犯客人隐私为由婉拒。
原本她以为已经无法拿到还原真相的完整视频。
“小因因，感动不？”林皎笑得暧昧，“是不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你的时序哥哥还挺用心的，这种视频也能被他扒出来。”
梁梦因手里的苹果也不想啃了，扁了扁嘴，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又不是他去找的，肯定是派助理去的。”梁梦因咽了咽嗓子，嘴硬道，“人家现在逼格可高了呢，从他嘴里吐出一句话，比崩出一块金子都难。”
以前他虽然话少，但起码还是会说上几句人话的。现在，当了总裁，也得了总裁通病——高冷寡言。
“老情人见面，不就是这样。”林皎判下结论。
——“死鸭子嘴硬。”
梁梦因心脏猛地一跳，手上的苹果险些没拿稳，她看向窗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外面打雷了。
“我和他可算不上什么老情人。”梁梦因强行辩解。
林皎看破不说破：“行行行，不是老情人，是你的好哥哥。”
“也不是哥哥。”梁梦因暂时不想听到这两个字，“我目前还没有兄弟姐妹。”
“哦？”林皎声线拉长，“小因因，你以前指使他背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又是一阵轰隆的打雷声，她握着手机的腕骨忽地一僵。
眼球缓缓转向窗外，思绪重新陷入几年前那场暴雨惊雷的夜晚。
“陈时序，我脚崴了。”
“是我去找你的时候崴的。”
“你总得负点责任吧。”
陈时序嗓音沁着凛冽的冷意，低眸望向她脚下那双马丁靴，音调愈加沉郁：“所以呢？”
梁梦因揪着他的袖口，娇糯的声线：“哥哥，背我回家嘛。”
明亮的白炽灯，男人的五官深邃清晰，只是周身散发着隐隐的戾气。
“脚崴了不在家好好休养，跑到实验楼就为了让我背你回家？”
迎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梁梦因虽然没有底气，但依然大方落落地回视：“程砚深说，有人给你表白追到实验室了，我就想来看看热闹。”
浓云凝聚在曈底，涌动的风暴伏在毫无波澜的面下。
昨天家庭医生让她在家好好休养，不要到处走动，如果一定要出门要穿宽松舒适的鞋子。
很好，三条一条都不沾。
梁梦因抿唇，梗着脖子：“而且，我来之前都给你发过消息了。”
从程砚深口中套出陈时序的消息不容易，平时他收到的表白太多，梁梦因很少会关心。她其实不太在乎这个，就连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到现在都没拿下他。
在这方面她还是有些自信的。
只是这些天，陈时序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她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他。崴脚本就心情烦躁，一听到别人都追到实验室了，她就坐不住了。
“你可别说没有看到我的消息。”梁梦因晃了晃手机，下颌微扬。
说到这个，她好像又有了些底气和他叫板。
陈时序没有搭腔。
梁梦因动作很快地捞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锁打开微信，她的聊天框分明没有一条未读消息，她不满地鼓嘴：“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回了。”
“哪里回了？”分明一个字都没有，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陈时序关闭电脑，黑色的屏幕里映照着他沉静无波的脸。
“无话可说。”
“无言以对。”
“……”梁梦因一懵，“你怎么…你怎么…”
“在你的脚好之前，我只会对你保持沉默。”陈时序迈开长腿，走出实验室。
梁梦因懵了，看着他的背影急了：“陈时序！”
他闻声转神，斜觑站着不动的梁梦因：“不回家？准备在这里继续没做完的实验？”
语气依然生硬，梁梦因若有所思地垂眸，视线定在自己的脚上，慢慢好像琢磨出了点不对劲。
陈时序在生气？
气她跑来围观他被表白？还是……
想了半晌，水润的荔枝眼直勾勾地望向他。
“哥哥。”她眼尾微微下垂，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淋了雨的小猫，声线软软，“我脚崴了，走不动路。”
是任谁都不会拒绝的恳求。
可惜，陈时序是个例外。
“那你怎么来的？”
梁梦因一噎，不知如何反驳，他的态度很强硬，似乎毫无回旋余地。
嘟了嘟嘴，梁梦因只好跟上他的脚步。她故意走得极慢，迈一步喘两路步。可惜陈时序并不吃这套，他耐心很足，没有任何不耐烦地等着她慢吞吞地乌龟挪。
一段短路，愣是被他们走了十分钟。
上了车，一向话多的梁梦因，难得缄默不言。
对于陈时序不公平的沉默回复，梁梦因也试图以沉默反抗。
轿车行至一半，银光划破黑沉的夜空，姗姗来迟的焦脆雷声，暴雨倾洒。
梁梦因望着窗外，纤直紧致的颈骨微僵，扬出脆弱易碎的弧度。
她是不太喜欢这种天气的，暴雨闪电总归会让人想到一些并不愉快的记忆。瘦削的肩背挺得笔直，呼吸也跟着紧绷。
车门打开的时候，她还在茫然发愣，温热遒劲的大手忽地掌住她的腕子。梁梦因掀开眼皮，眨了眨卷翘的眼睫，还未回神的时候，身体已经腾空，又安稳地落在他的肩上。
“手抓好。”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冷。
梁梦因乖顺地伏在他的颈窝里，抬眼就是他如雕刻般的侧脸，不近人情的锋利。
她长长地吸一口气，柔腻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侧脸，低得几乎做不到一点声息的细呐，轻飘飘掉落他的耳中。
“哥哥。”来自梁梦因的求和。
陈时序眉眼都遮掩在一片阴翳之中，幽幽的声线划破短暂的静谧。
“嗯。”
是陈时序的妥协。
又是一道轰鸣雷声，梁梦因缓缓收回视线，耳边依然是林皎的叽叽喳喳。
“以前你们俩可是天天恭恭敬敬的喊哥哥妹妹呢，现在有了更深层次的交流，怎么反而生疏了呢。”
梁梦因讲不出所以然，硬着头皮胡扯：“我都离开四年了，当然和之前不一样了。况且，我们也没什么深层次的交流，你别乱说。”
“是吗？都这么不一样了，他还会帮你。”林皎啧啧两声，“那你们俩这纯洁的兄妹感情，可真是深厚呢。”
这话简直听不得一点。
恰时，门铃声起，拯救了梁梦因此时的尴尬。她连忙丢下手头的苹果，登登跑去开门。
西装上印着店名logo的男人和她面面相觑，梁梦因低头看向他手中的保温箱，几分怀疑：“外卖？”
配送员微笑点头，将手中的保温箱递上：“您好，梁小姐，我是祥记专职配送员。您的订单已经送达，祝您用餐愉快。”
梁梦因拎着重重的保温箱还在不解，电话那端的林皎好奇问道：“祥记？祥记不是不送外卖的吗？定位私房高端饮食，标榜非现做就失去了食物本身的意义，只接受堂食，堂食还得预定个半年才排得上。”
“啊？”梁梦因愣了一下，“不是你给我点的？”
林皎也跟着发愣：“我自己去吃也要排队预约的祥记，你觉得我叫的动他给你送外卖吗？”
“啊……”
“我知道了！”林皎笑得不怀好意，“一定是你的……”
梁梦因果断挂断电话，只要她挂得足够快，就不必从林皎口中再听到那四个字。
保温箱放在餐桌上，梁梦因纤细手指捏着那张配送清单，上面手写的那个“陈”证实了她的猜想，密密的苏麻蔓延到四肢。
又是一阵闷重的雷声，梁梦因心脏也跟着重重一颤。咬了一口的苹果还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面前是昂贵丰盛的私房菜。
指腹一遍遍抚过那个字，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良久，她再度拿起手机，黑名单唯一用户被拉了出来。
删删减减，对话框只剩一句“谢谢”。红唇微翘，笑意漫起，再度删除。
Sara：【哥哥的外卖，感动.jpg】
消息刚一发送，不等他回复，梁梦因再度将他拖进黑名单里。
莹白的面颊浮起点点殷红，她慢条斯理地拆开外卖，细密的睫毛忽闪。
还是叫哥哥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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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矜持
◎友情提醒罢了。◎
“让我看看，陈总身后怎么没有小尾巴跟着？”说好的宴会，陈时序直到结束才姗姗来迟。
程砚深一见面就装模作样地往他身后看，形单影只，西装上似乎都留着夜空的寂寥。
陈时序理了理褶皱的袖口，扯开领带，神色倦倦，坐在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座位上，眼睛都没抬起半分：“抱歉，目前还没学会退化成原始人的能力。程总的技术团队攻克这一难关之后，记得申请一下诺贝尔奖。”
“哟呵？”程砚深并不恼怒，慵懒随意笑起来，“吃枪药了？还是你不听话的宝贝妹妹又给你找不愉快了？梦因妹妹回国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聚一聚呢？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可是每天都互相通信的。”
虽然交流的内容，都是关于某个寡言少语的男人。
他煞有其事地摇头：“要不是从热搜上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我都不知道你们都已经进展到这程度了。”
程砚深以前总喜欢称梁梦因为陈时序的“小尾巴”。那时梁梦因倒是无所谓，甚至自我开解——“小尾巴，那不也是他的身体一部分嘛。”
然而每次陈时序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反应就相当微妙了。下意识的反应总做不了假，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梁梦因是否有觉得被冒犯。
虽然梁梦因不介意，但陈时序还是委婉提醒程砚深注意称呼。
都是人精，程砚深秒懂，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终于轮到你小子了。”
如今重提“小尾巴”，陈时序的表情依然微妙。
他低头倒了杯茶，也没喝，思忱了几秒，还是说：“女孩子的声誉，还是别拿来开玩笑了。”
程砚深的玩笑点到为止，坐下倒了杯热茶，浅浅品了两口：“放心，舆论热搜都有人在盯着。”
陈时序点头，抿了口茶水：“谢了。”
“哟呵，居然有生之年，我能在你口中听到这句话。”程砚深夸张地拍拍胸口，“我得赶紧记录下这神圣的一刻，这忙真是没白帮。”
手掌中捏着的茶杯跟着陈时序的手指轻晃，淡黄色的茶汤微微溅出些许，然后被安稳放在茶盘上。
陈时序嘴角扯出一丝笑：“倒也不用客气，毕竟沈洛怡的大项目，你可是直接慷慨地送给了我。”
程砚深脸色一敛，笑不出来了。
陈时序淡然站起身，重新束紧领带，又是方才那副冷面冰山的模样：“还有，梁梦因是独生子女，暂且还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换言之，不是什么“小尾巴”，也不是什么“宝贝妹妹”，她只是梁梦因而已。
宴会已经结束，他也没有逗留的必要。临走前，陈时序再度转身，视线缓缓落在茶壶上。
“程总家大业大，还是买点好茶吧。”
程砚深：？
陈时序轻飘飘撂下一句过于冰冷的话：“听说建恒沈总最是好茶，你这个品鉴水平，估计过不了岳父大人那一关。”
程砚深：？？？
——
一连几天阴雨天，好不容易天气放晴，梁梦因被林姿叫回了老宅。
“因因，你这几天没事的话，就多来陪陪我，我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做。”
梁梦因看着趴在地毯上玩玩具的周嘉诚，笑容温和：“这不是有小诚陪着您吗？”
林姿也看向大岔开腿在客厅中央躺得舒舒服服的小诚，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明澜这几天就要回来接走小诚了，回头家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小诚一边玩一边竖了个耳朵，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放下手中的玩具汽车，跑过来抱着林姿的膝盖，撒娇道：“不会的，小诚会多来陪陪婆婆的。”
林姿欣慰地摸了摸小诚的头，转念又说：“哎，要是有个孙辈平时给我带着，我也不会这么无聊。”
陈家的情况，梁梦因再了解不过。陈伯父很少回家，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只剩最后的股权协议在支撑着。
“时序这么多年，连个女朋友也没交过。”年纪上来了，林姿也免不了操心儿女的婚姻大事，“我出去打牌的时候总被他们念叨。时间长了，也就不爱去了。”
梁梦因笑容淡了一点，陈时序是这样的。念书时学业科研比感情重要，工作时项目盈利比感情重要。
只是按照主次关系设定程序而运行的机器，感情之于他，大概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可能工作太忙了吧。”梁梦因漫不经心地叉了一块苹果，尾音微微上挑，颇有几分奇怪。
林姿没在意她奇怪的语气，只当是两个孩子关系不好，继续絮絮叨叨：“说起来，时序也真是不像话。上次李太太还跟我说，是时候该给他安排安排相亲了，喜不喜欢不重要，差不多能合得来就行了。他再这种态度下去，我觉得相亲确实要提上日程了。”
梁梦因手里拿着的叉子停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表情复杂地收回手。
“林姨，其实时序哥挺受欢迎的，应该也没必要安排相亲的。”
“嗯？”林姿有些奇怪地看过来，几分疑问。
难得看到梁梦因居然替陈时序说话。
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解救了此时梁梦因的尴尬，她连忙致歉，拿着手机跑到二楼接通。
“所以你没办法当我的律师？”梁梦因眉心蹙得很紧，听了半晌，得出结论。
宗泽言：“要我提醒你，我的律师证是注册在美国的吗？在国内我没有律师资格证，当然不能作为你的律师向郑克新提出诉讼。”
梁梦因一时有些慌神，从她回国开始就事事不顺，没一件遂心的事情。
“我国内有个师妹，业务能力很强。我跟她打声招呼，回头你去找她吧。”宗泽言还是不看好她回国创业的决定，“Sara，我觉得如果一件事情的开端，就已经充满了各种困难阻碍，会不会是老天都在告诉你这条路走不通呢？”
梁梦因此时不想和他探讨这个决定的正确与否，回国并不是她冲动之下的选择，这里对于她的牵绊挂念太多。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西方上帝那套神力鬼怪。”梁梦因果断结束话题，“把你师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来约她。”
打击的话梁梦因听过太多，这个本就不太顺心的时候，她暂时不想听这些。打开邮箱，宗泽言已经把师妹的个人履历和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虽然他不认同，但还是竭力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陈璇蔚……”她默默念着屏幕上的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房门忽然被推开，手机险些没抓紧。
梁梦因看着凭空出现的陈时序，眼睛睁得很大，诧异地一眨不眨。
“你怎么……”
林姨不是说他很少在家住的嘛，怎么她每次来都能这么凑巧地撞见他。
陈时序只套了件休闲服，额发乖顺地向下垂着，几乎给她一种错觉，好像他不是现在高高在上的嘉驰总裁，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男生。
抿唇，收回木然的表情。她挽了挽头发，打住那些胡思乱想，打起精神扬起最明艳的微笑。
“陈总，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陈时序双手抱胸，轻靠墙壁，似笑非笑：“你好像就在我的门口。”
不想听，也没办法不听。
梁梦因哪能想到，陈时序这么频繁地回老宅报道，更别谈她刚刚还在楼下和林姨说了半天他的私事。
脸色变换了几轮，她强行诡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陈总，你现在的行为举止，实在有违你的绅士风度。”
“梁梦因，回旋镖听过吗？”他泰然自如。
只是那语气，总让梁梦因多想，这背后是不是有其他深意。
意味深长：“你现在所有的心直口快，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偿还回来。”
梁梦因不解皱眉：“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他扫过她明媚昳丽的俏脸，此时面前的女人端着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
换做以前，梁梦因以前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哪种偿还，不会是那种十八禁的吧。
总归不会是现在这副处处提防、小心警惕的样子。
两厢沉默。
陈时序淡淡觑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回道：“友情提醒罢了。”
话里却刻意强调了“友情”两个字。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剩小诚一个人，林姨去厨房看她从早上就煲的汤。
小诚百无聊赖，看到她的身影，就兴奋地迎了上去：“漂亮姐姐，好无聊啊，你陪我玩吧。”
梁梦因温温地笑，看到小诚她总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在她寄住那段时间里，明澜姐也是对她百般照顾的。
“好啊，我们玩什么？”
小诚翻出他的航天
忆樺
飞船：“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飞船，是我爸爸给我的。”
他献宝似的把飞船模型塞到梁梦因手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丧起了脸：“不过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爸爸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爸爸是一个宇航员，他跟我说想他的时候，就看看他给我的飞船。”
梁梦因一愣，怔怔地接过小诚递过来的飞船。她垂着颈，闷闷把弄着手里的模型，良久轻声回了一句：“我爸爸也是天上的宇航员。”
小诚“哇”了一声，又开心地笑起来：“那他们一定是同事。”
笑容灿烂的稚嫩小脸忽地凑到她眼下：“姐姐，那你爸爸一定会帮忙照顾好我爸爸的吧。”
梁梦因蝶翼般的长睫一颤，没吭声。
“小诚有妈妈、婆婆和小舅照顾，可是爸爸在天上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童言童语，“姐姐，你能不能跟你爸爸说一说，让他照看一下我爸爸。”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会有一个人，能照顾好天上的父亲。
可惜……
梁梦因眼圈微烫，咽下喉间的酸涩。
她强扯出一丝笑容：“会的。”
一声叹息溺在空中：“我爸爸会照顾好你爸爸的。”
楼梯拐角处男人的身影微微一顿，又悄然退了回去。
这次是真的偷听。
陈时序站在阴影下，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垂目掩住瞳底明明灭灭的光，是阴影都透不过去的情绪，俱都隐在低悬的黑睫下。
作者有话说：
哥哥：想要不一样的偿还。
因因：你就想想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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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矜持
◎想要哪辆，送你。◎
鸡汤从早上就煨上了，刚端上桌，林姿就先给梁梦因盛了一碗。
“快尝尝林姨的手艺，我请了厨师来家里教我做的。梦因，你多喝点，补补身体。”
梁梦因乖顺点头，低头喝汤。
小诚眼巴巴地看着浓香醇郁的鸡汤，咽了咽口水：“婆婆，为什么不让厨师直接做呢？厨师跑过来教你做多麻烦啊。”
梁梦因手里的勺子一顿，没说话，继续喝汤。
坐在她对面的陈时序同样沉静，向来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男人，只给餐厅更添几分冷清之息。
林姿表情一僵，攥紧手指：“小诚说得对，是应该让厨师直接做的。”
只是她实在太空闲了，总想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转念，林姿又想起刚刚和梁梦因谈论的关于相亲的话题。她看向缄默不言的陈时序，酝酿了一下，才开口。
“时序，李太太的侄女刚从国外毕业回来，金融专业高材生，人长得也好看，听说性格也不错。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约着见一面。”
陈时序还未来得及说话，对面的梁梦因突然被鸡汤呛到。她猛地咳嗽了两声，脸颊被呛得通红，连同眼睛都红成一片。
“怎么突然就呛着了？”林姿不明所以，给她递了杯热水，“快喝点水顺一顺。”
梁梦因慌乱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刚一抬头，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腕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修长的手指里捻着纸巾，已然递到她面前。
陈时序想说些什么，可是触及她水盈盈泛着红的眼睛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放下纸巾，就收回了手。
接过纸巾，梁梦因哑声说了句“谢谢”。背过身又咳了两声，长呼了口气，才勉强缓过来。
林姿见她已经没事，又把话题转向了自家儿子：“你哪天空闲，我来帮你约时间。”
陈时序咽下口中鸡汤，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余光扫过置身事外的梁梦因，缓缓转向母亲，悠然自若：“约时间做什么？找工作，还是面试？”
他淡笑了声：“这点小事。回头我让祁铮把人事主管电话给您，您让她和人事约个时间就行。”
“什么面试？”林姿被他绕了进去，“你不去？”
陈时序抬了下眉：“嘉驰的工作准则，严禁徇私舞弊。在我这儿，更不能开这道口子。”
梁梦因喝了口水顺了顺喉咙，那股嗓间的哑意已经被压下去了许多。陈时序这句话虽然很是上纲上线，但于她而言意外的很顺耳，嘴角微微弯起。
这种冰冷的文字从他口中吐出来，难得会让她有产生舒心畅然的感觉。
“我只是让你去……”相亲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姿一看陈时序端端正正的坐姿，瞬间没了说教的欲望，她怎么就忘了自家儿子油盐不进的性子。
林姿果断转头，看向今天话格外少的梁梦因。
话锋硬是一转：“因因，我听说你和上一个相亲对象和不太来。李太太的儿子和时序差不多大，也是一表人才，性格温和，为人正派。你怎么想，要不要去见一见？”
梁梦因刚拿起勺子喝下一口汤，被林姿这番突如其来调转目标的话惊得又是一呛。
本来脆弱的喉咙，二次呛咳，显然比第一次要严重得多。
梁梦因咳得停不下来，泪花都被挤到了眼角，细密的睫毛颤动不止，生生可怜。
“怎么今天这么不小心？”林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
小诚见缝插针，放下手里的鸡腿，擦了擦油腻腻的小嘴：“漂亮姐姐，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梁梦因脸颊都咳得通红，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抹了抹眼角呛出的泪花，浅浅吐一口气，目光忽然在她桌前压着的那方纸巾上定了一瞬。
长睫颤颤抬起，瞥过对面已经继续拿起筷子的男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斜睇过来，深邃晦暗。
一切都在无言之中，明明他什么都没说，梁梦因却第一次看懂了他的眼神。
冷峻的轮廓，深隽的眼睛，携着风霜而来的冷意，裹挟着分明可辨的警告。
警告？
梁梦因止了咳嗽，匆匆喝了两口水，把那碗呛了她两次鸡汤推开。
用心烹制的鸡汤，虽然好喝，但今天显然和她犯冲。
林姿：“鸡汤的味道怎么样？我让吴妈给你打包一份，你带回去当夜宵吧。”
梁梦因没拒绝：“好啊，回头我还可以下个面或者煮个鸡汤馄饨。”
陈时序推了推眼镜，顶着林姿和梁梦因的视线，也盛了碗鸡汤。
林姿没理会儿子，倒是把话题又转了回去：“因因，我刚刚跟你说的事情，你怎么想？”
还好梁梦因此时嘴里没有东西，这次没有没呛到。
“李太太的儿子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品行不错，绝对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坏习惯。”林姿一顿，“也不是那种只顾着事业，对家人家庭不管不顾的。阿姨的眼光，你还是可以相信的。”
林姿的话意有所指，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除了肉肉吃得开心的小诚，挥着小手：“婆婆，妈妈说爸爸也是你给她介绍的。”
林姿抱过小诚，笑得慈爱，拿着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过他的小手：“是啊，小诚的爸爸妈妈还是我撮合的呢。”
梁梦因又想起刚刚她和小诚所说的“宇航员”，神情淡了些。眼帘微垂，遮住所有瞳色。
“因因，你怎么想？”林姿问。
这时，刚喝了一口鸡汤的陈时序，却忽然咳嗽了两声。没有像梁梦因呛得那么严重，只是象征性地咳了两声。
“哎哟，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被呛，吴妈快把鸡汤收下去。”
嘈闹一团，在一片乱中，男人的目光却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上，攫取着她每一寸面部微动。漆黑如墨的瞳孔如同一束光照进了深不可测的黑洞，连丁点回响都没有。
梁梦因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顶着他幽寒的目光，唇角悄然勾起，展颜而笑。
“林姨，既然你觉得那位李先生这么出色，那便见一面吧，就当认识一位新朋友。”
话音一落，陈时序的筷子“嘭”地放在了桌面上，视线幽幽转冷。梁梦因微笑着，坦然回视他的眸光。
警告她不让她去？
她偏不。
和陈时序对着干这件事情，她可太得心应手了。
红唇弯起明媚的弧度，轻飘飘的挑衅。
意外的，那双凛冽如霜的寒眸，却跟着她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冷意。薄唇轻扯，陈时序转头看向林姿。
“嘉驰是要破产了吗？不和李家建立姻亲关系，公司就运行不下去了？”他挽起衣袖，家居服的袖口宽松，垮垮地堆在腕表下，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一块微红的印记，压在名贵的腕表下。
梁梦因瞳孔地震，阖了阖眼，心房猛地跳动。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点红印依然扎眼。
陈时序扫过她惊诧的表情，慢悠悠站起来，袖口垂落，遮住手腕。
“每天那么多财政报表从我手下经过，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危急到这种程度了。”
林姿瞥他一眼：“别胡说。你不想去相亲，也别阻碍别人去。”
梁梦因呆呆坐着，全然屏蔽其他声音。她咬了咬后槽牙，心跳悸动不止，视线不由地又望向他的手腕。
被袖子掩住的手腕。
那点红印，准确的说，那个咬痕。
是她咬的。
在四年前。
“因因，别听你时序哥胡说八道。”林姿懒得理陈时序，只跟梁梦因对话。
梁梦因垂眸，不吭声，只默默点头。
头顶男人呵笑一声，轻飘飘地落下。
梁梦因耳廓动了又动，咽下乱糟的心绪。她掀开眼皮，气势汹汹地瞪了回去。
——
“明澜刚下飞机，她让你把小诚送回去。”
梁梦因陪小诚玩了半下午，也有些累了，听到林姿接到了明澜的电话，疲乏地靠在沙发上。
“知道了。”
收拾得当的陈时序缓缓下楼，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梁梦因，又转向还生龙活虎的小诚，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小诚，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这次自己收拾行李好吗？”
“好呀。”小诚一口答应，颠颠跑回自己的房间，林姿到底是不放心，还是跟了过去。
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楼梯口，梁梦因视线不偏不倚，只盯着自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客厅静得可以听到一门之隔小诚清脆的童音。
到底是忍不了这静谧的氛围，她抬起头望过去，不期对上一双黑眸。
深邃淡漠的视线。
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看什么？再看要收费了。”梁梦因不自然地坐直身体，顺手挽了挽额发。
说起来，她也来叨扰了大半天，也是时候该告辞了。
陈时序懒懒收回目光：“你是观光动物？看几眼就要收费？”
梁梦因一噎，直接反击：“那还是比不得您，陈总只凭一张照片，卖个脸就能拉动股价上涨。”
刚打包好鸡汤的吴妈不敢靠近“战场”附近，默默又退回了厨房。
真的是冤家。
陈时序不怒反笑，淡定回道：“那确实，谢谢梁小姐的夸赞。”
梁梦因干笑两声：“客气客气。”她站起身，拎起自己的挎包，“要感谢的话，不如让我乘个顺风车，陈总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陈时序也没看她，声音毫无波澜：“不好意思，不太顺路。”
然后缓缓转头，迎着她气恼的目光，下颚微低，仿佛态度诚恳：“不太顺路，明澜姐家在城西别墅区，你家在老城区，确实反方向。”
“……”梁梦因气得咬牙，“陈总家大业大，也没有濒临破产到要和李家结姻亲的程度，您应该不会舍不得这点油费吧。”
小诚已经收拾好东西，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扑倒陈时序身上，刚扬起笑脸才察觉到氛围似乎不太和谐。
陈时序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头，牵着他的小手，低身道：“走吧，妈妈在等你。”
小诚左看看右看看，仰着头，只觉得漂亮姐姐和他的小舅舅站在一起似乎格外和谐，他俏生生地说：“漂亮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林姿也说：“你带上梦因一起，这边不太好打车。”
梁梦因撩了撩长发，接过吴妈打包好的鸡汤，得意洋洋地挑眉。
大人小孩，一齐出动，她就不信陈时序还不乖乖就范。
思及此，她心里猛地一咯噔，这个心态怎么……
怎么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
陈时序没有表示，算是默认。
只是在走到车库的时候，陈时序忽然转向她：“梁小姐，一会儿记得付一下车费。”
“前两次都没有结清。”
梁梦因脚步登时一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堂堂嘉驰总裁，居然向她要车费。
星眸圆瞠，正欲发作，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车费？怎么结？
现金，她目前身上没有。
那转账？
梁梦因想起某个目前还躺在黑名单的人。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那算了，我还是出去打车吧。”
手却把着车门不放。
那厢不咸不淡地递过来一句：“要我提醒你一下这片别墅区有多难打车吗？”
梁梦因白皙的耳廓泛上些红，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她抿嘴，扬着精致的下巴，语气娇矜：“那你求我。”
“你求我，我就上车。”理所应当的调子。
陈时序眉心一蹙，侧过身，英挺俊朗的眉眼，神情莫测。只是他的眼神中还是泻出了些端倪——仿佛是不解，或是嫌意，但更多的是极致无奈。
“那你还是打车吧。”
擦肩而过。
淡淡的冷杉香从鼻尖稍纵即逝，梁梦因的动作远比她的思想快。
“别别别，我求你。”她紧紧抓着陈时序的胳膊，温糯道，“送我一程吧，哥哥。”
——
这几年，梁梦因倒是在纽约见过明澜几次。
明澜的公司业务基本都集中在国外，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世界各地飞，偶尔落地美国，她们也会见面。谈论话题也大多是工作，从没谈论过私生活。
如今见面也不觉得尴尬。
明澜看到梁梦因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终于回来了。”
小诚眼巴巴的高高仰着脸看她们，揪了揪妈妈的裤腿：“妈妈，你也认识漂亮姐姐吗？”
“小舅舅也认识姐姐，婆婆也认识姐姐，怎么只有小诚不认识姐姐？”
明澜抱起小诚：“婆婆把你养得真好，这才多久不见，就胖得压手了。”
怀里的小诚不满地在她怀里动了动，又扭过头去看他的“漂亮姐姐”。
明澜笑起来：“什么漂亮姐姐？怎么都没有人纠正你的称呼。”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默然不语的陈时序，“叫阿姨，那可是你小舅舅的宝贝妹妹。”
小诚惊讶地张大嘴。
梁梦因扭头当没听到。
陈时序站姿松弛，坦然自若，不理会明澜的打趣，单单扯唇：“梁梦因，走了。”
“哦哦，好。”
梁梦因跟着他的步子，正准备离开。
明澜抱着小诚却跟了上来，目光好奇地在他们两人中间巡视：“你们俩一起走啊。”
几分审视：“你们住在一起？”
梁梦因听不得这种话，心神意乱，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是陈…是时序哥送我回家。”
“你没车？”明澜准确捕捉到重点。
在梁梦因的沉默中，明澜得到了答案，眉尾一挑：“陈时序，你不行啊。”
陈时序单手插在裤兜里，目不斜视。
梁梦因眼神乱飘，手指攥着的发丝不自觉地缠过一圈又一圈。
明澜继续说：“你车库里那么多车，难道都摆着吃灰吗？梦因没有车，你也不知道送辆车给她。”
陈时序微微侧脸看向正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梁梦因，她只顾着盯着指尖缠绕的长发，是她觉得尴尬时一贯的反应。
默了几秒，他才接茬：“她能开？”
梁梦因当即扭头，莹润的眼睛倏然睁大：“我当然能开！”
明澜附和：“在纽约的时候，还是梦因开车载我的。”
梁梦因跟着点头，顺口说道：“我早就不是之前那样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视线忽然对上，俱是想起了一些记忆。
明澜探过头来：“之前哪样？”
梁梦因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她不想说她的驾照，是陈时序陪她拿的。
梁梦因天生没什么方向感，科目二倒车入库把控不了角度距离，是陈时序反反复复陪她练了许多次。
老宅那间车库里，至今还她刹车时留下的印子。
在她欢天喜地领了驾驶证的第一天，她非要去开陈时序新买的那辆跑车，还要把他摁在副驾驶上。
那时陈时序是怎么警告她的？
“你敢把我的车蹭了，我就——”
话还没说完，新车的侧门就从隔壁停的另一辆豪车的后视镜上蹭过。
梁梦因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刚刚说，如果我把你的车蹭了，你就什么？”
不蹭则已，一蹭就蹭两个。
水盈盈的眼睛里俱是惶恐不安，陈时序静了半晌，还是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他低低叹气：“算了。”
解开安全带，银丝镜框萦绕着冷色的淡光。
“以后别开了。”
那之后，在京城，在他的眼皮底下，她确实没再开过一次。
直到她离开……
“梁梦因，走了。”陈时序忽道。
“你们还没说之前哪样了？”明澜还在追问。
陈时序也不回答，只是觑了眼已经昏昏欲睡的小诚，很是自然地转移话题：“小诚困了，你也累了，休息吧。”
说着，就带走了还在发愣的梁梦因。
直到轿车再次停下的时候，梁梦因才茫然回神。
环顾四周，高级公寓的私人停车场。
“做什么？”嗓音有些涩。
她拉开车门，车库里凉意瑟瑟，她不由缩了下肩膀。
“你去挑。”男人踱过来，站在她身前挡住风口。
寡淡的嗓音，悠悠缠上她的耳畔。
她迟疑地抬头。
“想要哪辆，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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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矜持
◎这几年，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这么大方？”梁梦因将信将疑。
空旷的车库里整整齐齐地停了十数辆车子，干净整洁的车身，显然是有人精心保养过的。一排排豪车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生出几分冷肃之意。
陈时序侧眸，薄唇微启：“怕落灰。”
眉心微敛，红唇抿了几秒，梁梦因方才那点滋长的喜悦顿时清空。
视线沉淡，他又添上一句：“行善积德。”
梁梦因气鼓鼓地扭头，这男人，多看一秒她就要心悸。
气得心悸。
不过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跟陈时序客气，更何况是他主动要“破财”。
陈时序大方地递上钥匙，难得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冷嘲热讽。
梁梦因坐进车里的时候，清淡的冷杉香环绕鼻尖，她才觉得有了些喜提新车的实感。方才她在偌大的车库里来回比较不同型号，那种豪车任她挑选的感觉，很像在市场选白菜。
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来不及平复心里的那股小窃喜，副驾驶的车忽地被打开，凉风窜进车厢，带着清冽的冷杉味道，一同被关进逼仄的空间。
在安静的几秒钟里，清凉的冷香已经充斥整个车厢。
“什么意思？”梁梦因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顺着又看向夹在上面的行车记录仪，“车里有一个机器监控，还得来个人工监控？”
陈时序调了下座椅位置，长腿终于舒展开。他安然随意地向后靠着，在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眸光，声线淡然从容。
“不放心我的车。”
梁梦因正准备踩向油门的脚顿时一松，几分警惕：“什么意思？”
资本家的糖衣陷阱，即便送到眼前，也得掂量一下是否能接受。
这点梁梦因深有体会。
“检验一下你的技术，不放心我的车。”
梁梦因的车技，他到底是不放心的。从前她横冲直撞的画面，还记忆犹新，而明澜口中那个开车如鱼得水的她，是他无法想象的画面。
到底是缺了一块长达四年的空白，陈时序垂了垂眼睫，掩住一双冰冷幽深的墨色瞳孔。
“不是说好送我的嘛！”梁梦因鼓了鼓嘴，有些不满。
“不放心我送你的车。”陈时序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
听到这句话，梁梦因总算放心了，嘉驰总裁不至于这点信誉也没有，但她还是气势汹汹地宣告：“你最好是！”
“嗯。”他云淡风轻地吐出一个单音字节，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红灯间隙，梁梦因向车窗外看去。街道旁的梧桐树，绿叶繁茂，乘着夜色，浓暗的绿与天际相交。夏末初秋，还有蝉鸣阵阵。
忽然想起一句词，带着旧时的回忆一同到来。
“残蝉噪晚，素商时序。”
林姨说她怀孕那时候，正值夏秋交际之时，每晚被蝉鸣扰的睡不着觉。问过老人之后才知道，夏末留下来的蝉，总会在夜晚鸣叫不止，大约是在哀留这个属于它们的季节。
时间的顺序无法更迭，秋意凉凉，还是承接过了盛夏的暑气。
梁梦因第一次听到“时序”这两个字的来由时，正是她和陈时序冷战的时候。
悠闲的午后时光，林姿正笑着讲述以前给陈时序起名的小故事，心情很是愉快。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沙发上听她絮叨的两个人，正悄悄牵着手。
准备地说，是梁梦因强拽着陈时序的手。他是本可以挣脱开的，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动。
任由梁梦因在他掌心留下一个个小月牙印记。
两只手被同一方毛毯压在下面。
谁也没注意到。
那次冷战的原因，她还记忆深刻。程砚深说要去爬雪山，拖着陈时序一起。有这两个风云人物在，跟风同行的朋友就多了。
梁梦因原本是对这种爬山远行活动没什么兴趣的，但假期无聊，倘若长时间看不到陈时序，她的生活就更没什么乐趣。
虽然也就一周。
但陈时序拒绝了。
原因——“不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了？”梁梦因非要追着问个所以然，“同行的又不是没有女生，哪里不方便了？”
程砚深说那位追了他很久都没放弃的女孩子也会一起去，怎么这时候他就不说一句“不方便”。
还是说不方便的也就只有她？
梁梦因面上微笑，静静地听着林姿讲话，时不时附和几声。而藏在毯子下的那手，却紧紧抓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
骨节分明，瘦削修长。
被用力掐了一把，陈时序的面上依然丝毫不显。
梁梦因眉眼弯弯：“原来时序哥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呀。”她扭头，看向他，笑意更甚，“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是时间和程序的意思呢。”
在林姿转身去倒水的空隙里，她压低声音，笑容收敛：“还以为哥哥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严格设定好时间和程序，不允许一点出格呢。”
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还真的是人如其名。
不近人情。
漆黑的瞳仁锁紧清丽的脸庞，在她下手更用力前，陈时序眸光一闪，反手捉住她作乱的手指，牢牢摁在她的膝盖之上。
林姿端着茶水走回来，笑意写在脸上，又回想梁梦因的话：“这样理解也没错，时序的性子，倒是和这两个词歪打正着。”
“好像是呢。”梁梦因扬起笑容，手指弯起，悄然在那只制住她动作的掌心划过。
柔软的指腹，尖锐的指尖，轻轻刮过温热的皮肤，酥酥麻麻一片。
相贴的手腕，震动的脉搏似乎也趋于同频。鼓动的青筋传递着温度，从纤细的腕子蔓延至指尖。
瘦削的下颚绷紧，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
下一秒，他卸了半分力道，松开束缚，手掌稍稍脱离。
梁梦因心底泛起几分畅然，她边迎合着林姿的话题，边分神侧目去看身旁的男人，想要记住他此时的落败。
倏然梁梦因正说笑的话登时顿住，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
一张精致的面孔仿佛被定格。
“梦因，怎么了？”林姿问。
梁梦因干巴巴眨了眨眼睛，用力抿唇，清了清嗓子，哂笑两声：“没什么，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
话题很快被岔开。
坐在沙发上的梁梦因，脸颊却慢慢飘上两朵红云。她垂下眼帘，平缓了几循呼吸，余光还是忍不住地跳到那张盖在膝盖的毛毯上。
就在刚刚，在那毛毯下，陈时序忽然捏了下她的掌骨。
慢条斯理的触碰，簌簌电流跟着他的手指一齐流动。
原本，她以为他那时是要收回手的。
后面林姿的话，她几乎都没太听清，心神全都乱了位，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飘。
车子稳稳地停在楼下时，梁梦因的视线不由控制地偏向那双手。
修长的指骨松弛地搭在膝盖之上，手背浮起浅浅的脉络，即使在黑暗之中，也呈现偏向冷感的白调。
像一双艺术家的手。
如果没有手腕内侧那道红印，就完美了。
她突兀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一句话：全年无休更新腾讯群好丝而珥尔雾旧易斯期完美的只是流水线，有瑕疵的才称得上艺术品。
倘若这样说，她也给这架按部就班严谨认真地执行程序的机器人，添了点“艺术性”。
那次冷战的后续，梁梦因还是被留在了家里。
陈时序走的第二天，她的生理期到访。梁梦因缩在被子里，看着朋友圈里其他朋友刷屏的雪山照片，从边边角角里拼凑出陈时序的身影。
和雪山融为一体的冷峻。
虽然不满，但确实不方便。
她心大，从来不记自己的生理期。得益于某人超群的记忆力，这些事情从来都是他在操心，连同抽屉里放着的红糖姜茶、暖宝宝还有卫生巾，也是他准备的。
作为“哥哥”，他大概寻不出一点差错。
梁梦因还记得他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个手工制作的非洲鼓。里里外外包裹了三层，严严实实的，上了巨额保险从雪山飞机托运了回来。
那时，她还和林皎吐槽：谁会去爬一趟雪山，带回一个非洲鼓做伴手礼。
可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把那只鼓收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时时常见，时时温故这份来自雪山的心意。
“傻笑什么？”副驾驶上的男人偏头看她，懒懒散散。
昏暗的光线，依然掩不住他出众的眉眼。
熄火，拔下钥匙。
梁梦因当然不会坦白自己的想法，眼波流转，端起公式化的微笑，礼貌询问：“你要上去坐一会儿吗？”
眼皮轻掀，陈时序狭长的眸子缓缓转向她。素来了无情绪的瞳孔里，透出零星温情。
梁梦因狐疑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陈时序解开安全带，不急不缓地应了声：“嗯。”
原本只是客套说辞，在他的回答后好像变成了她在强求。
“其实你也可以不那么勉强。”梁梦因拉开车门，“我也可以现在帮陈总叫个车，送您回去的。”
陈时序也跟着下车，薄唇徐徐溢出几个字，音质一如既往的冷：“不勉强。”
“毕竟，你还欠我车费呢。”
梁梦因气结，脚下走得更快。
即便再好的修养风度，在他面前都要化为乌有，谁见了不说一句“晦气”。
梁梦因所居住的这片小区，还是梁父刚工作时，学校分下来的家属房。虽然一直有维护，但还是落了几分老旧颓废的气息。
尤其是看到她家门前走廊里时灵时不灵的感应灯，陈时序揉了揉眉心，神情淡了许多。
屋内倒是还好，干净整洁。这几天她收拾了大半，只剩几个杂物箱还摆在门口。
陈时序鞋尖蹭过纸箱，里面不知道堆叠了什么东西，跟着箱子的晃动而闷响。他肃着脸，俯身扶了扶纸箱，止住那刺耳的碰撞声。
环顾一周，也算小巧温馨的二居室。
“没有热水了，只能请你喝点矿泉水了。”梁梦因从厨房端了杯水，略过几个空箱子，走过来。
厨房到客厅的一段路，愣是被她走出了穿越火线的意味。
陈时序眉心蹙起，接过杯子，忍下了话。
刚抬起杯子，眼睛明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又慢慢放下。素白的陶瓷杯，几只腊梅伏在杯壁上，绽开殷红的花瓣。
很熟悉的杯具。
陈时序转了转杯子，果然在把手下找到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上面刻了两个字“祥记”。
她一向喜欢这种精致漂亮的东西。
幽冷的视线从面前明昳倩丽的身影跳过，定在亮了灯的厨房料理台上。果不其然，那里同样摆了几个祥记的盘子，和杯子相同的款式。
是祥记专属定制的外卖餐具。
来自于他上次替她订的外卖。
开放式的厨房一览无余，整个料理台空空荡荡，只放了一盒咖啡豆，还有几包速溶咖啡。没有厨具，没有调料瓶，甚至他没看到除祥记外其他的餐具。
连垃圾篓也很干净，只有拆开的咖啡。
转回视线，眼眸低垂，陈时序静静凝望着她，眸底的情绪变幻莫测。
梁梦因不明白他为什么表情忽而转冷，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审视的视线，压迫性极强的气场，梁梦因不由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低沉清冷的嗓音在耳侧响起，隐隐压抑的声息：“你窝在这里，就过这种生活？”
思索几秒，还是有些懵，梁梦因被这声质问哽住。
要说些什么呢？她望着他深海一般的瞳仁，只觉得身体愈加冰冷，好像已经沉溺于海底，濒临窒息的错觉。
梁梦因试图解释：“不是……”
“这几年，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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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矜持
◎你跟我回家。◎
梁梦因张了张嘴，罕见的失语。
空气似乎都凝结住，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心头无端涌起的情绪压下。
一团乱麻，梁梦因甚至无法去细思那些如何该分门别类，又将归属进哪一种。
但那些情绪已经压得她心房重重地下坠，没有落点，惶惶不安。
短暂的空白，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他的腕骨。
柔软的指腹摩挲在内侧的那道红痕上。
一遍又一遍。
凹凸不平的疤痕拉扯回她的理智。
空白的静谧中，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我说——”
却又再次失语。
要解释什么呢？
那些应该要解释的借口就聚在喉咙间，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她过得好还是不好？是要示弱还是划分界限？
这个问题她在回国前就想过，但那时她没有落下定论，现在更是一样。
可陈时序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清冽的嗓音沉沉落下耳畔：“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大二那年的设计比赛，咖啡加熬夜，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事情吗？”
梁梦因攥紧手指，连带着把他的手腕也一同捏紧。肌肤相贴处，隐隐发白的按压痕迹，向两端蔓延。
她的，他的。
大二那年，是她第一次报名参加设计比赛。
对于她们这种设计新手，这种比赛就相当于经验宝宝，名次奖项不重要，过程和学习更重要。但梁梦因却依然十足十的认真，她一向对自己热爱的东西愿意付出百分百努力。
连熬了几个大夜，设计图稿初见雏形，再一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五点了。杯子里的美式咖啡从热放到凉，等到天蒙蒙亮，只剩了个杯底。
她哂笑一声，想起自己每次见陈时序面不改色地喝下酸酸苦苦的咖啡时，还会嘲讽他几句，年纪不大，已经在向总裁病养成——咖啡、熬夜和胃病三件套。
揉了揉太阳穴，梁梦因头昏脑涨，受不了嘴里咖啡酸涩的余味，拿起杯子准备下楼倒水。
房门被打开，清晨的朝露卷着湿漉漉的凉气扑上面颊，梁梦因下意思扶了扶门框，勉强稳住晃动的身体。
腹部有些不适，大概是坐得太久。她也没想到，一熬就熬了个通宵。小腿软绵，浑身都不太舒服。脑袋中那根弦绷紧，已然拉响警报。
她拍了拍脑袋，她深吸一口气，神智短暂清明了一刻。
晃晃悠悠的细腿在迈出第一步时，胃部尖锐的刺痛感呼突然起来地直冲上脑，疼痛带来失神的瞬间，她像踩进了柔软的棉花，膝盖一弯，重心倾斜。
下一秒手指也跟着脱力，杯子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那声清脆的破碎声，没有再带给她一点清醒。
倒地前，她唯一的理智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脸，像远离碎渣的方向躲。
昏迷前一秒，她脑袋里只闪过一个定论：陈时序似乎还没完全养成总裁病，但她已经成功了。
咖啡、熬夜和胃病三件套，一个不落。
直到她清醒的时候，入目即是一片白。
白得肃静的病房，旁边只有矜贵淡漠的男人在守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侧眼望过去，对上她一双含水眸，她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明明是刚刚昏迷醒来的病人，陈时序说话却又一点都不客气：“急性胃炎，贫血，低血压。”
“挺好的，如果不是我和你住在一起，我差点都要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了。”
梁梦因转了转眼球，打着吊针的手背温度远低于体温。她蜷了蜷手指，细长的针管中立刻回了段血。
陈时序指骨屈起，原本正敲着他手里的那份病例本，在看见回血的那刻，手指停顿了一刻，然后再慢慢落下。
“别乱动。”依然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梁梦因乖乖地“哦”了一声，咬紧下唇。苍白瘦削的面孔上，一双剔透的葡萄眼被毫无血色的肌肤衬得格外圆润，她本就带了点纤细扶柳感，因着生病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尤其是当那双清泠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紧的时候，陈时序再硬的心肠也松动了几分。
“说吧，又要做什么？”
流动的淡光在她曈底闪烁，她低眸望向自己隐隐发青的手背，声音微低，几分委屈：“手冷。”
在她醒来之前，陈时序在她的手背下压了一个暖水袋。暖水袋温度跟着室温慢慢降下去，他刚拿去充电，梁梦因就在这时悠悠转醒。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速充的暖水袋是否已经升温，静默了数秒，大手倏然覆上她凉凉的手腕。
唇角慢慢牵起明艳的弧度，梁梦因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眼底像有繁星在闪烁。
“手心也凉。”努了努嘴，示意他的手掌向下一点。
“别太得寸进尺。”长指环上她纤细的手腕，圈住她偏低的体温。
清冽的嗓音，警告式的语调，到底还是放软了些。
“不许有下次。”
那之后在他眼皮底下确实没有了。
这大概就算是他抓到的第二次了吧。
“所以呢？”梁梦因闷闷开口，那团堵在胸口化不开的积云，她拨不开，也避不掉。
她的手指还绕在男人的手腕上，手指下是冰冷的腕表，渐渐和她手掌的温度融合。
偏白的肤质，坚硬的骨骼，一圈手指也握不过的手腕。
仿佛和当时他握着她的画面重叠。
“给你两个选择。”视线顺着她光洁的额下慢慢向下滑，掠过她精巧的鼻尖，最终停在她红润的唇上。
二选一的题目，看似简单，但仿佛总带着机关漏洞等着她去踩坑。
他又转向她空空荡荡的厨房，他不会猜也知道，冰箱里一定是也是空的。
慢条斯理地启唇：“要不你跟我回家……”
回家？当然不可能。
梁梦因直接回答：“那我选第二个。”
他淡淡点头，眼尾微不可见的上挑了一下。
“嗯。”他微微转了下手腕，冰凉的腕表向下落了落，不再紧贴着梁梦因的手腕，贪恋地汲取那点热度，“第二个选择是——你跟我回公寓。”
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又被她撩到了身前。发尾在她的指尖缠绕旋转，微乱的发丝多了几分慵懒感，但显然，这个词和此时她的表情并不匹配。
沉默，木然。
他所说的公寓，是他们刚刚提车的那间公寓。
市中心的顶级豪华公寓，单单他的私人停车场，就占了一层楼。公寓内部的奢华精致程度，可见一斑。
她眼睑微敛。
“我不要。”
低眸看着他的鞋尖，上面被放在玄关处的纸箱蹭出一道印子。他这般衣冠整齐，西装革履，方才进楼梯的时候都要矮身低头，挺拔高瘦的身姿，和这间小区格格不入。
“我还有工作要做。”说到自己的工作，她似乎有了点底气，抬头仰视着他清冷的眉目，又强调了一遍，“我是赌上一切回国创业的。”
“结果现在搞成了这幅样子？”他走近半步，噙住她并不镇定的眼睛，“离开我以后，你连锅都揭不起了？”
梁梦因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轮，拿出自己的手机，敲屏幕的声音清脆入耳。
“在做什么？”
“赶紧买一本《别让不会说话害了你》，再晚来不及了。”
……
“别买了。”他勾过她的手机，“有买书的时间，不如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拉出来做什么？”梁梦因呼吸一沉。
他也没抬眼，熟练地解开她的屏保，梁梦因的手机密码几年都没变过。操作完成后，他才把手机又还给了她，喉咙间溢出一声很难捕捉到的浅笑。
“当然是给车费。”
心底那点悸动瞬间又被扑灭，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似乎单单只是把他从黑名单又拉了回来，还没有转账。
她没好气地说：“支付密码，你不也知道的吗？你干脆直接转给自己好了。”
“原来支付密码也没变。”陈时序忽道，“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恋旧的人。”
梁梦因的脸彻底端不住了：“关你什么事。”
“毕竟你还叫我一句‘哥哥’。”他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那我觉得还是和我有些关系的。”
原来还是因为那句“哥哥”。
好像没有什么太意外，但心里依然涩涩的，视线扫过那只还被她抓在手心里的腕子。若有所思，扯了扯嘴角。
她细声回应了句：“那我应该也有拒绝的权利吧。”
“毕竟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这种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假兄妹呢。”
“是吧。”停了一秒，“哥哥。”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时序几乎是被梁梦因赶出家门的。
陈时序在她的门口站了许久，明明灭灭的走廊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是一只素描铅笔，将那浓暗寡淡勾勒得更加清晰。
良久，他才转身。
垂着颈，不知是在看脚下的台阶，还是想些什么。
车子给了梁梦因，陈时序下楼给助理祁铮发了消息，让他开车过来接他。
小区门口只有一盏昏黄微弱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时序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刚才和她争执，却忘了问她晚上要吃点什么。
原本从家里打包带走的那盅鸡汤，他根本没想过，她家里竟然连一口热汤的锅都没有。
轻笑一声，白气呼出。
陈时序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她订餐的时候，身侧闪过一个人影。他低眸两秒，又转头看过去。
那个身高，那个体形，还有刚刚从他眼前略过的半个模糊侧脸。
消息发到一半，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顿住。
祥记老板：【陈总，还是上次的那几道菜吗？】
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眉心微折，陈时序收回手机，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微微不安。
他转身，忽然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的巨大争吵声，印证了他的猜想。
“梁梦因，你装什么，不就是跟我结不了婚吗？至于把我往死里搞吗？又是舆论，又是解约，花样搞这么多，就因为我没看上你？”
“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因爱生恨，总把这些情情爱爱摆在利益之前，一点远见都没有。”
“既然这样，可以啊，那我给你机会啊。”
然后是一道尖叫，女生的。
“滚啊。”
“离我远点。”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陈时序呼吸一顿，来不及等电梯，拉开消防门，长腿迈开向上跑去。
“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还在拿乔什么？”
“怎么跟你那位陈总又闹掰了，不然你怎么住在这种破地方？”
“你知道我跟踪你花了多少功夫吗？七拐八拐拐进这个破小区的时候，我还以为走错了路。”
“怪不得你想抓着我不放呢，想要找个稳定饭票是吧？”
“那行啊，你把微博热搜扯了，解约律师函也收回，我给你这个机会啊。”
纤盈的身形，微薄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一个成年男人，更何况郑克新人高马大，捏住她的胳膊，梁梦因根本挣不开。
“你疯了吧！”
郑克新：“我看你才是疯了，为爱发疯是吧，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梁梦因被他从屋里强行拽了出来，郑克新一只手死死扯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想要摸上她的脸。
“脸长得是不错，就是别端着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真是倒胃口。”
梁梦因闭着眼往后仰，拼命躲过他的手。从前合作时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线上网络工作会议里郑克新那张斯文端正的脸，此时已经变了形，只剩下那点偏执自大。
令人作呕。
然而，那只手终究还是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你说谁倒胃口？”
“谁因爱生恨？”
“谁喜欢谁？”
冷冽熟悉的音质，打破焦灼的空气，带来一丝喘息的空档。梁梦因猛地睁眼，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郑克新已然被陈时序制住双手，被束缚住的胳膊终于被松开。
梁梦因虚脱地半靠在墙壁上，仰面就是他清峻薄冷的面容，带着凛然的气息。她鼻尖一酸，如潮般的情绪涌上来，眼圈也跟着一热。
陈时序一手就将高大的郑克新制服，甚至还能抽空拿出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
祁铮：“陈总，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您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别来了。”他低声回。
祁铮一惊：“啊…陈总，那个我马上到。您别急，我马上到。”他有些慌乱，立刻打开导航，搜寻着更快的路线。
“别来了。”陈时序又说了一遍，视线扫过眼眶微红的梁梦因，面色更沉。
扯开领口最上端的扣子，转了转手腕，手指攥成拳。
“直接警察局见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被哥哥帅到了。
明天也是晚上更~感谢在2023-12-15 11:10:28~2023-12-16 21:1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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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矜持
◎梁小姐馋我身子。◎
冷白的灯光下，矜然端方的男人，秾艳倩丽的女人，并排坐在一起。
隔着远远的，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是郑克新。
夜深人静，警察局里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员，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梁梦因肩上披了件西装，是陈时序的。来警察局的路上，她才发现裙子被郑克新拽坏了，柔软的布料在肩后被拉出一条裂缝，露出一片莹白的皮肤。
还没等她多想，陈时序的那件西装就已经扔到了她膝盖上。
什么话也没说，连个眼神都没飘过来，只是单单丢了件衣服过来。
他周身缠绕着凛然冰冷的气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车厢里似乎都冷了几度。
梁梦因指腹在高级的面料上摩挲了片刻，很识时务地披上了外套。
手指抓紧长长的袖子，舒适的料子在指尖拂过，柔软的触感却停在了心上。
简单做过笔录，梁梦因基本没说话，全程都是陈时序和警察在沟通，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
袖扣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悬在眼前，又被他随意向后一捋，半架在镜框上。
矜傲不羁，又有些狼狈。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这副样子，印象中他永远衣着得体，仪态端正，从没有过出错越界的时刻。
那根不安分的发尾转了个角度，还是又落了下来。
梁梦因下意识地忽然就抬起手，接住那泫然坠落的发丝。
陈时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她伸手的瞬间倏然转头。
双目对视，流光烁烁，不明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先慌乱的是梁梦因。
她腾地收回手，却又在无意间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冷光再次镀在她周身，梁梦因无端紧张，面目都跟着绷紧。
她干咳了两声，在他手背关节处轻轻抚过：“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其实伤口不太严重，只是轻微的擦伤，只是看上去有些可怖，青青紫紫一片，远没有那位离他们远远的郑克新伤势严重。
陈时序镜片后的眸光微闪，闭了闭眼。眼前轮转的画面都是方才她被郑克新拉拽着，梁梦因闭着眼向后仰努力逃离的时候，扬起脆弱莹若的颈部曲线。
那道蔓延的曲线就像一把弯刀，插进他的胸口。
扎得很深，很痛。
梁梦因手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柔柔地掩住那些细微的伤痕，轻声呢喃：“林姨说你一直很让她放心，从来没打过架。”
那双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手，只需要腕上那一道伤疤就好，再多就破坏了他的美感。
陈时序不该做这些的。
警察局里空调很足，带着冷清的庄严。心口仿佛有清泠溪流淌过，没有带走那些汹涌的情绪，反而越叠越多，溪水俱都挤在峡口。
只差一朝决堤，她抿抿唇，不由靠近了他几分。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打架？”
还是为了她？
陈时序的视线虚虚地定在远处的郑克新身上，他正在夸张地和警察痛诉，指着脸上大大小小的淤青红肿，言辞越来越激烈。
直到警察都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提醒他楼道里监控视频的存在，郑克新才悻悻住嘴。
陈时序眼瞳微沉，声音很淡：“打过，没让她知道。”
“真的吗？”梁梦因楞了一下，有些不信。
“不知道。”平静的口吻，意外的回答。
心口一跳。
祁铮来得很快，处理好一切事务，恭敬地把车钥匙递给了陈时序。
梁梦因没想到这件事解决得这么快，还在她踌躇的时候，陈时序已经回头望向她：“不走？”
“准备留下陪你的合作伙伴？”
梁梦因看向被警察带走的郑克新，快走几步，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还是解释了一句：“已经不是合作伙伴了。”
她只是要强调一下这个事实，没想到陈时序突然转身：“解约了吗？”
梁梦因愣了一下，有些丧气地回：“还没有。”
原本以为会收到几句来自陈时序的讽刺，但他什么都没有说，梁梦因猜测着大概是他心情不好吧。
也是，又有谁会在打过架后心情畅快呢。
不过她的心情倒是畅快了许多，尤其是在看到陈时序动手时行云流水的动作，顺着肩部向下到腰腹，拉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锋利又张狂。
好像另一个他。
打开车锁，陈时序隔着车子看向副驾驶那侧的梁梦因，淡漠的声线：“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眨了眨眼，她瞥过他微抿的唇角，难得没有拒绝。
“就一晚上。”
她低头打开车门强调：“我明天还是要回家的。”
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明天就算再怎么留我，我也是要回去的。”
启动车子，男人面容冰冷，平静地直视前方，没有搭话，也没有回应。
梁梦因余光时不时扫过他清晰俊冷的侧脸，然后再飘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扯开的衬衫领子，还有掉落的袖扣，和他受伤的手，颇有几分破碎的战损美感。
她是没有办法对陈时序说“谢谢”的，他们之间也不会说这些，但她无法否认当看到陈时序再次出现时，那怦然的心跳。
鼓动得用力。
梁梦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犹豫半天，终于开口：“你刚刚和祁助理在说什么？”
警察局的调解，几乎像一场单方面的碾压，陈时序冰冷的嗓音如审判般，条理清晰，郑克新几乎说不出任何回击的话。
祁铮结束善后的工作后，梁梦因看到陈时序和祁铮两个人在警察局门口站了许久，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么东西。她只知道，祁铮走的时候，甚至看了她好几眼。
怪怪的。
陈时序没回答。
梁梦因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和几天前如出一辙。
她思索几秒，又说：“我可以先回去把我的鸡汤带上吗？”
“我中午都没怎么喝。”她扁了扁嘴，“本来是留着当晚饭的。”
红灯亮起，陈时序平稳地踩下刹车，凉凉递过来一句：“你家有锅吗？还是你准备喝凉汤？”
好像也是，梁梦因几乎忘了这个事实，原本是想这几天抽空去置办一些厨具餐具和必要的家电，可是琐事太多，总是往后推迟。
梁梦因恹恹地吐了口气，向后一靠，坐姿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忽然又想起中午那顿算不上愉快的午餐。
相亲对于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关系。关女士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国内，总希望有一个照顾她。她最近身体不好，梁梦因也不想忤逆她的意愿。
但同样的事情放在陈时序身上，她便不确定了。
手掌缩进长长的袖子里，她扭头认真地问：“你会去相亲吗？”
修长的手指紧了一瞬，筋络在受伤的手背上浮起。陈时序调转方向盘，车子停在刚刚他们来过的停车场。
他没着急下车，抬头打开车顶的灯，黄色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昏昏暗暗，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
他的目光流连过她每一寸面容，稠艳秾丽的，像含着露珠的舒展绽放的玫瑰。
轻笑：“那么你呢？”
你会去吗？
——
梁梦因是不认生的，第一次进陈时序的公寓，她没有一点拘泥束缚。不用主人招待，她很快就参观完了整套公寓。
“黑色床单的那间是你的房间吗？”梁梦因把他给的那间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跟在他身上像个小尾巴。
陈时序点头，给她倒了杯水，目光不经意略过她的被扯开线的肩头，不动声色地又收回视线：“你睡隔壁那间。”
“我不要。”梁梦因喝了口水，“我要睡你那间。”
陈时序接过她喝完的杯子，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仿佛已经预见她会作妖。
从刚才提过相亲之后，他们又重回最初尖锐的关系。两个人的默契感，总是在这方面应验。
“你隔壁那间房有人睡过吗？没人睡过的我不敢睡。”
“有人睡过了，你又嫌弃。”
“也对。”
总而言之，就是想睡他那间。
也可以说，没事找事。
陈时序不想和她争辩：“睡吧，让给你。”
“这么大方。”没有经历一番唇枪舌剑，他便轻易退让，梁梦因还有些意外。
奇怪的心理作祟，她总觉得心里长了个小疙瘩，是在他让步的时候，才会发作的小疙瘩。就像是一句还没说完的话，强行被他画上了休止符。
梁梦因有劲没处使。
折腾了一晚上，时间已经转到了十点，梁梦因揉了揉还空空荡荡的胃，无精打采。
小尾巴又跟着陈时序进了衣帽间。
他无奈地叹口气：“换衣服你也要跟？”
“我饿了。”
陈时序解扣子的手一顿，半捂住胸口悬下来的半片布料：“你是要在这里围观我换衣服？”
“哥哥，我饿了。”水波潋滟的含水眸，无辜又纯良。
陈时序眼皮低垂，解开领口第二颗扣子，漫不经心地说：“等着。”
“等多久？”
眼皮轻掀，幽邃的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你出去。”
“等我换衣服。”
“等着。”
梁梦因挑眉，又挺直腰板。视线逡巡过他颀长的身材，劲瘦的窄腰，白皙的手指甚至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完全不见刚才被拉拽时的惊吓。
红唇慢悠悠掀开：“真小气，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这次终于满意了，果然还是这种吵架斗嘴的节奏，更适合他们之间的相处。
当然如果没有陈时序补的那句，就更好了。
“那梁小姐看够了，可以先出去了吗？”他语气很淡定，仿佛在和她友好地谈判，“毕竟你这种热切的目光，会让我误会——梁小姐馋我身子。”
梁梦因脸色一变，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时序家的食材明显比她的要丰富很多，甚至餐具厨具齐全。
原本她以为，他会是远离庖厨甩手掌柜的那种类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集团总裁形象，很难想象会和现在厨房里的男人身影重合。
梁梦因直直看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手机的震动声。
“怎么了？”
这个时间在美国，应该是宗泽言最忙的时候。
“我刚刚帮你清算了一下和郑克新这几年的合作细则，具体的明细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回头你把我整理好的文件给律师就可以了。”讲完正事，宗泽言一顿，笑着问，“刚刚怎么那么久不接电话？”
梁梦因还在看着厨房里的陈时序，这个男人连做饭的姿态也端得很板正，不知不觉中就吸引全部注意。
她闷闷道了声谢，模糊地说道：“刚刚没看手机。”
“好吧，那你注意休息。”宗泽言觉得她的语气不太对，“我想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要不要我回国帮你？”
梁梦因低头笑：“你不是说你没有国内的律师资格证吗？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宗泽言：“……”
“梁梦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做好饭的陈时序突然出现在客厅，低沉清冷的声音，像深夜的浓雾，朦朦胧胧碰不到，却清晰可见地环绕着她。
“嗯？”
“吃饭了。”
突然的寂静，两个人一错不错地对视。
是电话那端的宗泽言先打破了沉静，他的声音起了波澜：“你跟别人在一起？”
这个时间是国内的夜晚。
晚上十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梁梦因应了一声，站起来，慢慢踱向餐厅。
经过陈时序的身旁。
“是我哥哥。”
宗泽言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许多：“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哥哥。”
梁梦因停下，看着突然握住自己手腕那只大手，还带着未处理的伤痕。
他低眸凝着她，若隐若现的威胁感。
梁梦因眼波流转，展颜一笑：“不太亲。”
看着面前男人的眉眼沉下，她笑得更明媚。
“也不太熟。”
作者有话说：
因因：今天吵架又没吵赢，生气。
哥哥：又跟别的男人打电话，生气。
明天出差不更哈，周二更。感谢在2023-12-16 21:18:32~2023-12-17 22: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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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矜持
◎你果然是馋我身子。◎
简单的阳春面，点缀几颗小青菜，卧了一只荷包蛋。
梁梦因挑着碗里的面，她的食量小，吃得很慢，慢吞吞吃了小半碗，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托着腮，梁梦因盯着陈时序的碗，半天没挪开视线。
“怎么？”被她这样目光灼灼地盯了半天，陈时序不可能注意不到，“又要吃我这碗？”
梁梦因眨眨眼，弯唇一笑。
陈时序冷淡的面容，难得也挂上一点笑：“还是你觉得从我这里抢的都更好一点？”
歪了歪头，梁梦因笑眯眯：“我想吃你碗里的煎蛋。”
“你碗里没有？”
“我碗里的不是流心的。”
“你以前不是只吃全熟？”
“那我现在变了。”
陈时序筷子一顿，若有所指地点头：“确实，你确实很善变。”
梁梦因冷哼一声，鼓了鼓嘴，小声嘟囔着：“不给就算了，小气鬼。”
可是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控诉，她的情绪都浮在面上，陈时序甚至可以轻易地读懂她此时的心理：连个煎蛋都不舍得给。
沁凉的声线轻笑一声，幽深的瞳孔里划过一丝温情：“如果抢走我的，会让你更开心一点的话，那么——”
把自己的碗向前推了推，陈时序手掌扬起，向她示意。
“悉听尊便。”
说出来好像是为搏美人一笑，在所不惜，但听在梁梦因耳朵里，总觉得是不安好心。
但至少，煎蛋是她的了。
她看着那颗流心煎蛋放入自己碗里，挑衅式地扬了扬眉：“那就谢谢——哥哥了。”
筷子戳开蛋清，稠浓的半生蛋黄滑入清淡的汤底中，浓的淡的渐渐融为一体，梁梦因嘴角的弧度愈发勾起。
也算是安稳地吃过一顿晚餐，当陈时序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时，小尾巴默默又跟了上去。
“要我洗碗吗？”她的视线探过去，“我总不能空着手来这里，还要白吃白住吧？”
手上还端着碗筷，陈时序下颌微抬，目光不急不慢地移向只停在厨房门外观望的梁梦因，眼尾微微敛起，语气平淡：“还是不用了。”
“这套餐具微贵。”低眸，对上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当然梁大设计师的手更贵，所以还是交给洗碗机吧。”
这话听着不太顺耳，梁梦因问：“你的餐具有多贵？”
陈时序说了一个在梁梦因看来近乎天文数字的价格，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俏脸陡然一僵。
这分别不是一个等级的价格。
“嗯…那我是不是应该谢一下你帮我提升的身价？”这时再回想刚刚在桌上，被他们推来推去的餐具，梁梦因表情更僵了。
在更心惊胆战之前，梁梦因果断转移话题，将矛头对准陈时序：“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贵的餐具啊，这种东西不就应该珍藏起来，当做传家宝的吗？你就这么这么用了，都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急急上前推开陈时序：“哎呀，那这么贵的碗更不能用洗碗机了。洗碗机的清洁力太大，可能会把上面的彩釉也一同洗掉的。不行不行，还是得手洗。”
说着她就准备自己动手清洗，还没碰到碗边，手腕就被身侧男人捉住。
“别动了。”
不是方才促狭的语气，而是隐隐倨傲的姿态，他单是站在这里就带着几分睥睨的意味。
虽然说出口的话却和他的神情大相径庭，陈时序挽起袖子，挡过她的身体。
“你出去，我来洗。”
梁梦因惊讶地瞠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来洗？”
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真的你来洗？”
陈时序没理她，只是胳膊将她和水池隔开，水渍悄悄打湿了他的衣角，被梁梦因纳入眼底。
鼓了鼓嘴，梁梦因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咽了咽嗓子，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谁能想到嘉驰总裁，居然会在家里深夜洗碗呢？”
他睨过来一眼，无波无澜。
梁梦因继续嘟囔：“我觉得你之前上热搜的那个报道还是不够劲爆，倘若是把这个画面拍出去，上次那本财经专栏的销量至少还要再翻一倍。”
关掉水龙头，陈时序慢条斯理地把手擦拭干净，唇线平直得几乎看不出一点弧度。
“我不洗，难道让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洗？”
回答的是她上一个问题。
梁梦因愣住，眼皮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底滑过了什么，快得脑子捕捉。
她面不改色地转身，正准备回客厅，却又再次被他拉住。
梁梦因的小动作一向逃不出他的眼睛，那是她惯常逃避的姿态。
陈时序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梁梦因想要抽回手，却拽不动分毫。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这个词似乎和她离得有些远。她不想解释过去几年的生活，更不想向陈时序诉说什么。
关芷莹嫁到澳洲，原本以为女儿留学会到澳洲与她团聚，但梁梦因并没有。她的留学申请刻意避开了澳洲的几所院校，最后远赴美国，常驻纽约。
一个人住当然更自由些，同时也意味着独立。那些在陈时序的保护照顾下，从不让她沾手的事情，她也早就习以为常。
这并没有什么好伤感的，能够独当一面是她的成长。只是有种莫名的心理，她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握着她的那只手掌不觉中微微圈紧，温度透过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瞬间点燃她的体温。
面颊无端腾起股热潮。
“别拉拉扯扯。”梁梦因将耳后的长发勾了下来，掩住面上的那股热，“毕竟我们也不算熟。”
从前关系冷淡，如今关系僵持。
陈时序只能瞥到她被长发遮盖的半张脸，束住她腕子的长指越圈越紧。
瞳孔细微地捕捉到她轻晃的肩膀，他缓缓启唇：“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语气仿佛真的是想要和她探讨什么难题一般。
梁梦因从鼻尖哼出一个音调，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想单纯探讨一个问题。”陈时序的语气很淡，淡到极致反而涌出一股翻涌忽至的气势。
梁梦因手指蓦地蜷紧，下意识觉得他的问题并不好解答。
果然。
“在你的认知里，不熟是如何界定的？”
经过一顿晚餐和洗碗过后，她以为他早就忘了那句随口应付宗泽言，顺便挑衅陈时序的话。
但陈时序显然记性并没有那么差。
“我……”梁梦因觉得这个问题埋好了坑，在等着她往下跳。眼睛左转右转，快速思量着对策。
可陈时序没想听她的回答，兀自继续说道：“是认识时间，还是肢体接触？”
前者，他们也可以算得上一同长大。
至于后者，陈时序唇角扯开：“牵过，背过，抱过尚且算不熟。”
神色漠然，垂着眸，他盯着她侧脸旁那根摇晃的鬓发，时不时拂过她的颊面，又被她细指拢去。
似笑非笑：“那亲过，睡过呢？”
如同一声平地惊雷，躲过了刹那的地动山摇，却逃不过余威阵阵。
梁梦因面容陡然僵住，刚刚的热潮急速褪去，片刻间就变了逆转温度，从头顶凉到脚底。
乱了序的心跳声被放大到极致，失频地鼓动，又带着她的神智一同混乱。
她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混淆试听的，还是发自内心的，她都无法开口。
几年前的故事被她封存在心底，束之高阁，不愿多提分毫。趋利避害的本质，人总是下意识逃避那些谓之“不愉快”的记忆。
屋内恒温的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方才还觉得舒适的温度，现在只剩遍体冰凉。
客厅中摆放着样式古老的摆钟，秒针不断转动着。窗外似乎还有几声了了的蝉鸣，混在被风吹乱的树叶簌簌声中，几乎听不清。
梁梦因从未发现过自己的听觉有这么灵敏，连身后男人的清浅呼吸声，都清晰入耳。
腕子上的力道微扯，她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距离瞬间拉近。
下一秒，男人气定神闲的声音落在耳侧：“给不出答案也没关系，毕竟我们也只是探讨。”
嗓音低下去：“倘若你真的有答案，又怎么会现在才回国呢？”
话音落，男人从身畔略过，焦灼的空气跟着他的步子四散开来。
只留，那抹冷香，夹了些浅浅的薄荷味。
是什么时候，陈时序也喜欢上这种清凉的味道。明明只是嗅觉上的刺激，却顺着鼻腔流向肺部，然后一直凉到身体各处。
是她习惯性塞给他的那些薄荷糖吗？
还是成年后喝的第一杯薄荷金汤力？
又或者他衣服留存的薄荷味洗衣液？
……
“梁梦因。”已经走进客房的陈时序忽然转过头。
眼皮轻跳，慌乱一闪而过，她此时并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刚刚的话题。
还好，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天气预报今晚雷点黄色预警。”
“嗯？”梁梦因没缓过神。
耀眼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泛着冷调的辉色，一身家居服，也遮不住他完美比例的身形。他双手抱胸，半靠在门前，视线远远地眺过来。
“耳塞在床边左侧的抽屉里。”
眼睫猛地一颤，她挽起另一侧的长发，再次遮住了另外半边脸。
呼了口气，梁梦因闷声说：“我早就不怕了。”
“那就算我多心吧。”说着他便转身准备进房。
“陈时序。”她忽然叫他名字。
男人悠悠转身。
梁梦因咬了咬唇角，大脑里那团乱麻尚且理不清楚，但下意识已经开始回嘴，受不了一点委屈的那股劲儿又出来作祟。
“既然担心我害怕，你怎么不说陪我睡呢？”
她扬着下巴，眉宇间也舒展开，纤腰薄背都拗着傲娇劲儿。
梁梦因提了提唇角：“毕竟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说得含糊不清。
但陈时序听得明白。
那些算不清的旧账，他们谁都没有忘。
原以为会是一记绝杀重锤，却仿佛打在了空气中，连落地时都渺无声息。
陈时序的表情平淡得仿佛那句话对他丝毫杀伤力也没有，甚至赞同似地点了点头。
他意味不明地撂下来一句：“梁梦因，你果然是馋我身子。”
……
梁梦因原以为会像上次那样，被陈时序气得半宿睡不着。
奇怪的是，她洗过澡后几乎沾床就着。
熟悉的味道，让她安神入眠。
回国后就不稳定的作息，让她安稳地睡到了中午才悠悠转醒。
昨天那件被郑克新撕破的裙子，自然是不能穿了。梁梦因没多想，就钻进陈时序的衣帽间，随手抽了件衬衣换上，衣长几乎快到膝盖，扎了个腰带，全当穿了件衬衫裙。
这套操作，她有些太娴熟了。
陈时序留了早餐给她，一直温在烤箱里，是梁梦因在厨房转了一圈才发现的。
简单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倒也符合他的喜好。
她收好东西，准备叫车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放了一个明黄色的盒子。
又是熟悉的牌子，是她一直喜欢的成衣奢侈品牌。
心念微转，她便有了猜测。也不着急打车了，她重新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拆开盒子。
一字肩黑色简约长裙。
是她的尺码。
没有字条，没有信息，只等着她自己去搜寻。
不管是早餐，还是这件裙子。
梁梦因嗤笑一声，有些人送个礼物，都这么讨人嫌。
懒得再换衣服了，梁梦因光明正大地带走了来自陈时序的礼物，并顺走了他的衬衣。
刚到家，昨天的一片狼藉，还没等她收拾，门铃忽然被按响。
知道她住处的人很少，有了昨晚郑克新的前车之鉴，她这次格外小心。
“这是？”打开门，她狐疑地看着面前的搬运工人。
“您好，您预定的厨具，餐具还有家电已经全部送达。稍等，会有工人上门替您安装。”
梁梦因懵了：“什么什么？我没有预定这些东西啊。”
“是梁小姐是吧？”
点头。
“是五栋七零二吗？”
点头。
“那就没错了。”
一头雾水的梁梦因稳坐在沙发上，看着家里来来往往的送货和安装工人，不止置办家装，甚至将她的防盗门也一同换掉。最后还上门了一位保洁阿姨，将她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
她像一个精致的摆件，安静地坐着，围观着这一切。所有疑问在接到祁铮电话时，得到了解答。
祁铮：“梁小姐，您好，请问您这边东西收到了吗？已经安装完毕了吗？您这边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三连问，梁梦因缓缓回神。
环视过如今焕然一新的房间，原来是出自陈时序之手。
也是，也只会出自他手。
昨晚她强势表明立场，只在他家住一晚上。原本她以为他起码会挽留一下，结果并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条信息都没有发过来。
甚至梁梦因都怀疑，昨晚真的有把他从黑名单拉回来吗？
“梁小姐？”
再次看了一遍屋子，梁梦因肩骨放松，往后一仰，窝在舒服的沙发里。
懒洋洋地回：“收到。完毕。不缺。”
她伸了个懒腰：“不过帮我转告你们陈总——”
话音一顿。
“谢谢来自嘉驰总裁陈时序先生的友好关怀冤大头套餐。”明眸眯起，笑意渐浓，“我就笑纳了。”
祁铮挂断电话的时候，感觉后背发凉，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那尊献上“友好关怀”的大佛。
陈时序眼睛都没抬，还盯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她说什么？”
祁铮颤颤巍巍：“梁小姐说她笑纳了。”
“前一句呢？”
祁铮删除不友好字眼：“她说谢谢您。”
“谢谢我什么？”
祁铮绞尽脑汁，委婉道：“感谢您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几日以来无以言表的关怀。”
浸在文件中的男人终于抬起头，冷淡的眉眼罕见地凝住。
滞了几秒，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陈总。
宝贝们，天冷注意保暖，来自一只缩在被窝里裹成粽子的宜酱的“友好关怀”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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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矜持
◎还要我送你去相亲？◎
堵车加上阴天，梁梦因索性弃开车，陈璇蔚的律所离得不远，她坐地铁过去更快一些。
作为介绍人，宗泽言很负责任地提前和陈璇蔚交代过大概情况，几乎用不到梁梦因陈述，陈璇蔚很专业地问过几个问题，整个沟通便相当顺畅地结束了。
“比我想象的情况要好很多。”陈璇蔚，“一开始师兄为你们拟定的合同，本就更偏向于你的利益，条款限制很多。如果要打官司的话，我们的胜算很大。”
抬头看了眼面前精致昳丽的女人，陈璇蔚继续说：“当然我们的首选，肯定还是调解。如果上升到对簿公堂，届时对你的品牌影响会比较大。”
梁梦因点点头，提出自己的需求：“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解约大概是没有问题的。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时间问题，倘若他要拉长战线，这样我会很被动。”
“毕竟，品牌的发展是等不起的。”
陈璇蔚微笑：“我明白。”
她抬了抬镜框，将梁梦因随手撩发的风情都纳入眼底，定了几秒，缓缓收回视线：“毕竟，已经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过这些了。”
讶异了下，柔旖的身影晃动了一瞬。
梁梦因将发丝挽于而后，明眸微闪，礼貌询问：“可以知道一下，除了你师兄，另外一个人是谁吗？”
她心里是有所猜测的，但他们一直空着的对话框，又让她有些怀疑。
陈璇蔚但笑不语。
梁梦因抬头，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女人。黑色的镜框，低低盘起的头发，面上是浅浅的淡妆，一副端庄的表情，公事公办的态度。
似乎有些眼熟。
“我们见过吗？”梁梦因直接问道。
陈璇蔚放下手里的钢笔，还是方才那张微笑的脸：“应该算吧。”
意味不明，含糊其辞。
梁梦因更奇怪了。
她们的整个沟通过程中，陈璇蔚的态度说不上对待正常客户的热切，但也算不上冷冰冰。一切都拿捏在一个让她觉得平淡如常，但又总觉得哪里不适的度上。
既然她不愿意说，梁梦因也没继续问。
陈璇蔚看了下时间：“不好意思，梁小姐，一会儿我还有会，就不留您了。”
梁梦因拿起包，礼貌道谢：“那这个解约案，就拜托您了。”
陈璇蔚送她出门，告别前又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其实，梁小姐，也不必谢我。”
顿了一下，又纠正回正常语气。
“是我应该做的。”
更奇怪了。
梁梦因懒得理会这些，对着镜子补妆的时候，突然瞥见律所门前最显眼位置挂着的宣传海报。她的视力还不错，远远地就望见了海报上最中间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手持签约合同两侧的人，一个是刚刚见过面的陈璇蔚，而另一个就是最近正在消失中的陈时序。
慢条斯理地补过唇妆，扬起唇角，笑意盛满娇靥。
下一秒，梁梦因就打开手机地图软件，搜寻着从这里到嘉驰大厦的距离。
不远，也就两个街区。
眉尾一扬，她把唇釉丢进包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杳杳离开，只留下一抹窈窕的身影。
陈时序是刚从欧洲出差回来的，望着面前没有任何预约就突然出现的梁梦因，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祁铮。
声音冷漠：“今天的行程表上有这项内容吗？”
祁铮额头冒了冷汗，揣测上司心意这件事实在太难。这位梁小姐的特殊性，但凡有点眼力劲都能看得出来。
那她这出突然到访，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抱歉，陈总，是我的问题。”祁铮战战兢兢，直接承认错误。
然后是骇人的沉静。
一旁围观的梁梦因轻嗤一声，打破了这份冷寂。
“怎么有的人，只会拿着那套万恶资本家的做派，恐吓打工人呢。”
声音温柔，却言辞犀利。
虽然梁梦因是替他说话，但祁铮却觉得更心慌了。城池之争，倒霉的炮灰好像基本都是他这种。
陈时序指骨屈起，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说得也是。”
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叩击声。
“如果你要硬闯，他也确实拦不住你。”他抬眼看向苦着脸的祁铮，“去人事办领份安慰礼包吧，顺便去心理咨询室缓解一下创伤。”
祁铮：“？”
梁梦因：“！”
“你什么意思？”她轻而易举就被他撩出火气。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边路灯一排排亮起，黄色的淡光斜照进来，给冰冷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暖意。
陈时序翻动着手中的文件，喉间溢出一抹淡音：“梁梦因，我记得你没有嘉驰的股份，应该也没有入职嘉驰吧。”
“然后呢？”梁梦因不明所以。
陈时序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缓缓落在桌面上，这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你怎么这么想要参与嘉驰内部的行政管理呢？”
梁梦因有被气到，沉着脸拉开陈时序对面的椅子，端庄坐下。面前是那张冷白的俊脸，潋滟水眸一转，绯色唇角勾起，起了点坏心思。
“喜欢的时候就说要把一切都给人家，不喜欢的时候就说我一无所有。男人的心就像海底的针，变得比六月的雨还快。”
祁铮瞠目结舌，惊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大秘密，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陈时序抬眸，眼尾轻挑，带出几分不训的笑痕，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你确定这是我说的？”
当然不是。
但梁梦因信口胡编的本领炉火纯青，她继续乱说：“果然，男人穿不穿衣服，决定了要不要信他的话。”
陈时序眉尾愈发挑起，视线瞥过正尽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祁铮，挥了挥手，后者终于如释重负地逃离“战乱现场”。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向后一靠，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且说说，我脱了衣服，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话题的走向已经不受控，虽然是梁梦因先挑起的话头，但这趋势已经越来越奔放。
面颊隐隐约约覆上一点胭脂色，比她原本的那腮红更浓烈。
先挑头的是她，但先害羞的也是她。
她望了望窗外，过了夏至，天黑得越来越早。刚过六点，天际已经暗了一半。
梁梦因喝了口水，润了润唇，眼神乱飘，就是没有定在他身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清浅的一声嗤音，更让她面红耳赤。
好在陈时序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让她尴尬的话题：“来找我，什么事？”
“来看看你还活着吗。”
陈时序波澜不惊：“好好说话。”
梁梦因端了神色：“来搜查一下，你是不是委托陈璇蔚，帮我解决解约案的好心人。”
冷目瞥过去一眼，又淡定收回，随手拿起桌角一份文件，长指翻开纸张。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簌簌翻动的声音，长桌另一侧的女人就托着腮定定地看着他。
优美的天鹅颈弯出美妙的弧度，顺着那道曲线向下，是一身贴合身段的白裙。向上，便是她精心打扮过的妆容。
很隆重地画了全妆。
她不急，他也不急。
直到陈时序慢悠悠看完了整沓文件，他方开口问道：“那你搜查到什么了？”
唇瓣弯起：“好像已经搜寻到答案了。”
他不说，她也不说。
弯弯绕绕，打着谜语。
“那我是不是要给你送一个乐于助人的锦旗，到时候就挂在你身后的书架上吧，给你的办公室添一点色彩。”无视他的冷脸，梁梦因笑眯眯继续说。
陈时序的情绪很稳定，呼吸均匀清浅，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她分辨不出丝毫端倪。
半晌没有收到回应，梁梦因悻悻地耸耸肩，转入正题：“不过，陈璇蔚到底是你什么人啊？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
听到这句话，陈时序掀开眼皮，视线意味不明地扫过她明艳的面容，哼笑了声：“你不记得她了？”
梁梦因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
她应该记得吗？
梁梦因的脸上分明写着茫然懵怔，陈时序得出结论：她确实不记得了。
双唇微启：“那她估计要伤心了。”
啊？这？
梁梦因吸了口气，她刚刚甚至还当面问了句她们认识吗？如果要伤心，大概陈璇蔚早就已经伤心了。
还想继续追问，陈时序却已经垂了眼皮，从他嘴里再撬不出任何东西。
梁梦因看了眼时间，她今晚还有其他安排，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该走了。
“陈时序，嘉驰是六点下班的吧？”
“名义股东，你又有什么见解？”
梁梦因只当没听到他的调侃，莞尔一笑：“那现在已经到你的下班时间了吧？”
“所以？”陈时序好像有猜到她的意思，理好衬衫，穿上西装。
“那就发挥一下你的绅士风度，送我一程吧。”
陈时序没拒绝，原本在看到她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打算的。他不急不缓地下楼，刻意放慢了步子，身后跟着的小尾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不用费力也可以和他步调同频。
“给你的车呢？”路上，他问。
“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堵车，我就没开。”梁梦因看着天，总觉得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
天角划过一道闪电，银蓝色的光照亮头顶的黑夜。
真的要下雨了。
陈时序微微敛眉：“所以你就来找我送你？”
梁梦因正看着手机，分神回了他一个傲娇的“嗯”。
低沉磁性的嗓音：“梁梦因，你是不是把我当你司机了？”
偏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瞳轻眨，她无辜地摇头。
陈时序的呼吸稍稍舒展了一瞬。
但下一秒，清甜的声线再次响起：“司机是要给钱的，你不用给钱。”
肉眼可见的，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的青筋陡然绷起，气息微凛。
梁梦因捂嘴，掩住嘴角的笑容。
隔了一会儿，绿灯亮起，身侧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要去哪儿？”
梁梦因还抱着手机，不停地敲敲打打。他偏了一眼看过去，是个蓝色的海底头像，似乎有些熟悉。
听到他的声音，她隔了几秒才报了个餐厅名字，然后又继续和屏幕那端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陈时序调转方向盘，拐到另一条路上。没记错的话，那是李家的一家餐厅。
沉吟片刻，他忽然又问：“去做什么？”
副驾驶座位上的梁梦因已经停止热聊，她放下手机，拉下遮阳板上的镜子，正仔细地补着口红。
“去见李越然。”干净利落，没什么犹豫的回答。
林姿介绍的那位李太太的儿子。
猛地一刹车，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猛地向前扑倒，又被安全带束缚住。口红瞬间脱手，跳了几下
依譁
，又滚落到座位下。
梁梦因对这突然的晃动懵了几秒，转头正欲质问，越意外对上了陈时序冷厉的寒眸。
“所以，你不仅把我当司机。”
语气还是平静的，只是声线微低。
似笑非笑：“还要我送你去相亲？”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入V，V后掉落红包~
虽然没什么存稿，但是坑品超好。V后保持日更，会经常加更哒，感谢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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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港城谢公子矜贵淡漠，年纪轻轻便掌权谢氏集团，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杀伐果断。
虞清雨知晓与他的婚事后，最后一次去找落魄的竹马宋执锐，却被拒之门外。
多年暗恋只收到一句——“清雨，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夜雨冷清，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区外，车窗倒映出失魂落魄的身影。
司机问：“要去接夫人吗？”
男人低眸，冷光微凝：“还不是夫人。”
2.
这场世纪婚礼办得奢华隆重，一片祝好中港媒突然报道——“塑料婚姻！？新婚夫妇秒分居，谢公子深夜独回港城”，引起一片哗然。
网上嘲讽虞清雨新婚独守空居，却不知她乐得清闲。
毕竟她前天刚看上的豪宅，昨天就被转到名下。更遑论珍稀宝石、秀场高定像流水一样送进家门。
虞清雨虽然不理解，但是钱来了没有道理不收，关键是还不用陪老公。
直到一张深夜拥吻照被曝光，明媚娇矜的女人被扣紧下颚，颈子微抬，风光旖旎。
光影流连在男人的清绝的侧脸，唇角似是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世纪婚礼再度上了热搜。
这哪里是塑料婚姻，分别比钻石还硬。
3.
宋执锐东山再起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虞清雨最爱的香水百合去见她。
虞清雨面露难色：“抱歉，我和我老公的生活挺和谐的。”
一双大手突然揽过她的腰肢，纤腰薄背靠进男人怀里。
谢柏彦声音慵懒：“老婆，这事还是别和外人说了。”
虞清雨脸颊红透，埋进他的怀里。
错后了身后拳头攥紧的宋执锐，还有含笑回视的谢柏彦。
【小剧场】
独守空房许久的谢柏彦深夜给老婆拨去电话：“小鱼，今晚港岛有雨。”
回家探亲的虞清雨听着电话那端沙哑的嗓音，心跳骤然加快：“怎么了？”
“连它都知道我在想你。”
雨声烂漫，都是我在说爱你。

第14章 矜持
◎你甚至这时候都不愿意哄哄我。◎
窗外霓虹闪动, 灯光交错。
车厢内，淡淡的冷杉香混着清浅的木调香在无声中流淌。
陈时序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夜空下的深海, 面上平静无恙，看不见内里蕴育着汹涌的暗流，和翻涌的浪波涛。
冰川沉海, 他的眼眸也漫上了冷清。
与之相对的, 是梁梦因的一派坦然。清澄澄的眸底，任何情绪都藏无遁形，而她也从未想过要隐藏。
视线交叠，只余冷寂，无声的对视。车内空调吹出的风, 都绕开了他们, 挤不进去分毫。
他的审视质问，她的理所应当。
同一条赛道，却有两个不同的出发点, 背向而驰。
梁梦因执拗，陈时序矜傲。
车窗突然被敲响, 打破了所有焦灼。
是前来巡查的辅警, 见车子久久停在路边不动, 便来查看情况。车窗落下，是两张闷气对峙的脸。
大概是这种场面见得多了，辅警很热心地劝慰：“夫妻俩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我这都是过来人了，回家关上房门交个心, 事情就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 又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古人都说,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梁梦因别开脸，刚才和陈时序独处时的气势已然不见，昳丽明媚的面颊上浮上点红晕。
辅警转向面色冷淡的陈时序：“好了，快把车子开走吧。停在这里耽误交通，赶紧回家好好哄哄老婆吧。”
在他热切的目光下，陈时序极淡地颔首，那点弧度在夜灯下几乎看不见。
车子再次启动，还是原本的餐厅方向，再度冷凝的气氛。
是梁梦因先开口的：“可以放个音乐吗？”
“随你。”又是一贯的冷调音质。。
梁梦因眼波流转，又问：“那可以连我的手机蓝牙吗？”
右转弯，他稍稍转头，侧脸弧度锋利，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似乎连下颚都绷得很紧。陈时序的目光跟着车辆转向微微右转，短暂地停留，不知是看路，还是在看她。
手指无意识地扣紧裙摆，梁梦因无端在他转头的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平稳地拐弯过后，他转回头，再度丢下一句：“随你。”
梁梦因捣鼓了半天，按下播放键，摇滚乐曲在车厢内响彻。激烈的旋律，加重的鼓点，还有主唱声嘶力竭的呐喊。
在陈时序第二次拢起眉头时，梁梦因再度开口。
“你也知道，林姨一直对这种事情很上心的。”她手肘支在车窗上，额头半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又是我妈委托的事情，她更是不会糊弄。”
车厢内的光线黯淡，照着人脸也晦暗。
黑暗笼罩着深邃的五官，将所有神情都纳入其中。
陈时序的声音里带着一声轻呵，淡淡的：“这就是你这么长时间，想出来的理由？”
他的声音混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听不太清。但他们之间是有那么一点默契在的，梁梦因转头看向他的侧脸，从他的口型语调里，她也大概猜出了他的话。
“只是热心告知一下，毕竟我还叫你一句哥哥呢。”
梁梦因自觉没有什么需要跟陈时序解释的，如今这些话有些多余，但她却一直没有停嘴。
“林姨这么热心，我也不好拒绝的。”说到这里，她眉心一扬，“而且也只是见一面而已，顺便还解决了我一顿晚餐。”
驾驶座上的男人手指悄然握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绷起。几秒过后，衬衫的袖扣突然被崩开，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原本整齐的袖子微微散开，又被西装外套束住向下垂落的动线。
又是那只带了一道疤痕的腕子，大刺刺地现在她眼前。
习以为常对于梁梦因来说，似乎有些难，尤其是对于这道红痕。
车子稳稳停下，餐厅的服务生正欲上前帮忙停车，却见车上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客人的隐私不好探究，服务生又默默退了下去。
陈时序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仿佛一座冰雕，唯有微微攥紧的手指带了点生气。
他转头，静静凝视她，不怒不喜的冷面，声音也不带任何情绪：“梁梦因，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话，很像渣男发言吗？”
渣男？
这个词，和她似乎根本挨不上边吧？
不怒反笑，梁梦因缓缓勾起唇角，是标志性的微笑，明艳不可方物，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明明他们之间坐得很近，却又好像离得很远。
“请问我渣了谁？”梁梦因收起胳膊，端坐在座位上，肩背挺直，是最得体的礼貌坐姿。
但陈时序知道，那是她的戒备状态。
“你不会想说我渣了你吧？”她又抛下一句，嘴角笑意更甚。
同时，肩颈挺得更直。
长长的卷发顺着她收拢的胳膊，懒散地垂落半截，另外一段卧在白皙的小臂之上，黑白分明，慵懒随性。
卷翘的长睫颤动，如同蜻蜓沾湿水渍的尾翼，清润的水眸，流淌着靡丽的暗光。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渣？”尾音微挑，不见从前温糯可亲，只有冰冷的质问。
但她没想听到他的回答，解开安全带，梁梦因的笑容也跟着落幕，转身就要下车。
一只大手忽地揽过她的细腰，略一用力，纤瘦的身体便被带了回来。
扑面而来的淡香，从鼻腔直冲上脑。梁梦因的呼吸乱了一刹，慌乱抬眼，入目的便是他刚刚崩开的袖子，还有压在袖子中的红痕。
掌住她细腰的那只手温热有力，强硬地控住她的重心，一时间梁梦因忘记了挣扎。
面前的男人视线沉淡，嗓音轻缓：“梁梦因，你说说，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渣？”
服务生在车外等了很久，在他想要上前敲窗的前一秒，黑色轿车的门突然被打开。
走下来的是一位清丽脱俗的女人，手上挂着一只名贵链条包，和她的优雅系白色长裙相得益彰。
梁梦因缓了缓神，勉力对服务生露出一个微笑。
刚踏进餐厅，外面就下起了雨，伴着忽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一时间雨势很大。
梁梦因怔了几秒，脚步一顿，鞋跟踩进红毯里。她缓缓回头，浓密的雨幕却遮住了她的视线。
但方才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在川流的车辆之中。
——
李越然，是比她想象的要更健谈一些。
从他们共同的美术爱好，谈到国外见闻，再到星际银河万物起源社会更迭，整个交流过程中，他几乎没有让话落下。
来时的路上被陈时序扰乱了情绪，这顿饭她显得格外安静，尤其是在李越然的衬托之下。
李越然颇有绅士风度地将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笑着说：“Lady first.”
收到牛排的梁梦因表情却呆滞了几秒。
“刀叉都是新的，我没有用过的。”李越然见她表情不对，友好地补充了一句。
梁梦因抿了口红酒，撑起笑容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刚刚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李越然很配合地问道：“最近工作是很忙吗？我听林姨说你在创业中，一个女孩子独立做这些，那应该是很辛苦了。”
说辛苦似乎也算不上，但总有层出不迭的事情搞得她焦头烂额。她垂下眼睛，如果要让话题继续下来，她其实有很多可以说的事情。可是，梁梦因盯着面前这份被切成条的肋眼牛排，却忽然没有了继续搭话的念头。
刚刚，那短暂的滞空里，她只有一个想法：她好像是有那么点“公主病”在的。
不是什么豪门世家里的大小姐，但却被养出了骄纵的“公主病”。
以前她是不太喜欢西餐的，她的牛排都是陈时序替她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的。那时候，她还不喜欢吃半熟不生的东西，无论是煎蛋还是牛排，都喜欢那种全熟的口感。
留学之后，也没有人会惯着她那点矫情了，渐渐也不在乎这些了，也没再有那些忌讳。
又抿了两口红酒，梁梦因闷闷地叉起一块肉，汁水在口舌间爆炸。煎烤的牛排上只加了一点海盐，保留了肉质的原汁原味。
“味道不错吧。”李越然问，“这种肋眼肉最适合三分熟，口感嫩滑，是我们这间餐厅的招牌之一。”
叉子一顿，梁梦因面不改色地咽下牛肉，并回以一个微笑。
再之后，那盘牛排，她再没动过一口。
梁梦因觉得，她那点“公主病”好像又回来了。
从洗手间回来之后，梁梦因明显更失神。李越然给她空了的酒杯中倒上红酒的时候，梁梦因正望着窗外的雨帘，酒意上涌，面颊微红。
李越然温声笑了下：“梁小姐，我可以叫你梦因吗？”
纤盈的颈子微微转动，她低眸看向自己的酒杯，默默点了点头。
“梦因，你也是家里人催着婚事吗？”李越然的笑容很温柔，随和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吐露心声。
但梁梦因不属于这一类。
她又抿了口红酒，含糊不明地说了句：“算是吧。”
其实也不算是。
她的年纪远没有到催婚的年纪，只是关女士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内。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亲眷，即便有林姿的照顾，关女士依然不放心。
这几年她们母女之间一直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从悉尼到京城，从悉尼到纽约，最后又变成了悉尼到京城。
比起友人的照拂，关女士还是更希望她身边有个男朋友。
李越然观摩着她的表情，忖度着话语：“其实我也是这样，家里催得急，总说我这个年纪已经该小孩满地跑了。”他哂笑一声，“老一辈人总是习惯用他们的阅历来安排我们的一切，他们觉得这个年纪就该结婚生子，有时候也反抗不得，所以只能随着他们的意愿来相亲。”
“嗯嗯。”梁梦因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向一边的柠檬水。
酸涩微苦的温水咽下喉，梁梦因又走神了。
“梦因，其实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错，包括兴趣爱好，包括品性脾气，当然也包括长相身材。”
梁梦因笑了下：“李先生倒是蛮诚恳的。”
“确实，相亲不就是直来直往，诚恳真实一点吗？节约时间，提高效率。”李越然也笑了下，“你也叫我越然吧，李先生太见外了。”
梁梦因点了点头，却没叫。
她想，大概他们不会有下一次见面了，称谓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了。
这顿饭吃到这里，两个人第一次沉默了。
梁梦因已经隐约想要告辞了，餐食她基本没怎么动，红酒倒是已经喝了两杯，酒劲上头，说话也有些迟钝。
“其实我之前是见过你的。”李越然忽然说。
李家与陈家老宅离得不远，他们之前见过倒也正常，梁梦因又是微微一点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没成想，他下一句话，就惊起一道巨雷。
“我有看见过你和时序在楼下接吻。”
梁梦因眼睛蓦地睁大，接吻？
她的手指猝然一抖，手背无意间碰倒一旁的红酒杯，红色的酒液顺着桌布流淌，沾染上她的白裙，洇出一朵艳丽盛开的花。
呆呆地望着那片红蔓延，任由酒液在裙子上晕染了几秒，她才回过神。腾地站起来，梁梦因匆忙擦拭着裙子。
一旁的服务生连忙上前帮她一同收拾，两个人手忙脚乱，却越擦越脏。
原本干净简约的白裙，此时狼藉一片。
服务生连连道歉，梁梦因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纸巾，已经脏成这样，索性就不擦了。
只是当她坐下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不久前那次与郑克新的相亲，也是以一杯红酒的倾洒，开始了画风的扭转。
她抿了抿嘴角，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却恍然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梁梦因不可置信地定睛几秒，目光停滞的同时心跳如擂鼓，震颤着她此时并不坚定的心绪。
“梦因？”李越然出声提醒她。
她僵硬地转头，声线都乱了套。
看到她与陈时序的接吻？她忽然觉得这次的相亲有些荒谬。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和我见面？”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度移到窗外，餐厅外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矗立在大雨之中。
那个熟悉的车牌号码，梁梦因闭了闭眼，微微叹了口气。
李越然的声音很是温和：“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顿了一下，“其实撞见那次之前，我也见过你很多次。毕竟同住一片别墅区，明艳动人的女生，总是会格外吸引注意力。”
他低笑：“我也是个俗人。”
梁梦因不太能理解他所谓的“俗”，如她所知，李家的生意似乎与嘉驰在各个领域均有牵连。如果再扯上一个她，不是更要乱成一锅粥。
大概她还是不懂这些所谓资本家的“在商言商”，梁梦因喜欢简单的关系，也不想参与进复杂的纠缠之中。
余光瞥过窗外的那辆车，她心神微定。
还好，还没走。
她默默点头，想了几秒，说：“理解。”
一顿晚餐慢吞吞吃完，终于到了告别的时间，李越然提议：“要不要去看看星星。”
梁梦因根本没心情，更何况外面还下着雨，再加上她还喝了点酒，摇摇头：“这么大的雨，还是算了吧。”
“看星星，雨天也没问题的，其实只需要一个天文望远镜就够了。”李越然镜片后的眸光微闪，“恰好，我有投资过一个天文科技馆，那里有一架……”
梁梦因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李先生，关于你刚刚所说的接吻。”
她顿了下，面色很平静：“你那次看到的接吻，在我和陈时序之间不止发生过一次。”
梁梦因头晕沉沉的，已经有些疲于应对了，她揉了揉额角：“当然，我的意思是，不止过去，还有现在。”
言外之意是，他们目前还在藕断丝连。
她垂眸：“希望你可以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当然这也是时序哥的意思。”
这个时候搬出陈时序，大概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沉吟片刻，李越然依然是温文尔雅的笑容：“我明白了。”
“梁小姐。”他又换回了这个称呼，“外面下雨，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她拒绝，“我还有点其他事，李先生，祝您夜晚愉快。”
李越然很识趣地没有继续纠缠。他走后，梁梦因又转向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停在原地。
车灯没亮，车内也是一片漆黑。
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头像。
Sara：【不过来吗？】
Sara：【喂喂喂，司机先生？】
Sara：【司机先生工作不称职，是会被扣工资的。】
没有收到回复，难不成真的不在车里？
梁梦因犹豫了下，拎起包正想出门一探究竟。将将走出大门，那辆黑色轿车车灯忽然亮起。
明晃晃的灯光直直照向她。
雨雾蒙蒙，拂面而来的微风都带着水汽斑斓。窸窸雨滴落下，飞溅如珠。地面上蜿蜒着几处水洼，被那道光线照过，幽幽泛着亮光。
车门打开，高大瘦削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下车。
伞沿微抬，露出一张斯文淡漠的脸。
修长冷润的手指握着伞柄，衬衫微微向上缩起，露出一段清健的腕子。踏过淅沥的水湾，车灯的双闪映照着他冷峻幽深的面孔。
陈时序黑沉的眸光却没有偏离一分，只是聚在站在餐厅前的女人身上。
梁梦因呼吸一滞，被那幽然的视线凝住呼吸，高跟鞋微微向后挪动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一时恍神，这个场景似乎在几年前也曾发生过。
同学聚会散场时，她给他拨去电话，借着酒劲说了一通长篇大论。陈时序没有不耐烦，只是一遍又一遍问：你在哪里？
梁梦因说不出所以然，声音隐隐带了点哭腔，电话那端的男人忽然呼吸一滞。
后来，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的。她只记得，淅淅沥沥的小雨，陈时序撑着一把大伞，额角泌着热汗，可是他一句重话没有说，只是将伞偏向她。
她突然想起，那时候的陈时序也才刚刚进入嘉驰，被几个老股东逼得几乎没有时间回家。
柠檬水的苦涩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晕眩迷蒙的头脑清明了一瞬，重回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记忆，在此刻轰然顶开那道枷锁。
灭顶般的空白。
“哥哥，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以后我可以经常找你吗？”
“陈时序，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自己的辨别力和决断力，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既然你都不喜欢，那你觉得我可以吗？”
“哥哥……”
“梁梦因。”所有虚妄被清越的男声打断。
梁梦因唇线抿直，面色隐隐发白。
皮鞋踩过餐厅前的红毯，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黑伞下，是他淡漠矜傲的眼神，仿佛遥不可及。
可他向她走来，灼热的视线一错不错地定在她身上。很难忽视的目光，像粗粝的砂石不断摩挲着最柔弱细腻的肌肤，挑拨着那杂乱的心绪。
“回家了。”他说。
她没带伞，他是知道的。
梁梦因好像忽然就明白了那辆车子一直停在那里的原因。
黑伞压下，遮住绵绵雨帘，同时也掩住了她娇小纤盈的身影。
双臂相接，她的手臂蹭过他的西装袖子，她低眸看去，崩开的袖口依然敞着，但那道红痕却已经被腕表挡住。
陈时序另外半边袖子湿了，梁梦因是知道的，从看到那只倾向她的伞柄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副驾驶门打开，梁梦因先坐进车子里。冷气已经关了，温度不算低，但对于雨天来说，刚刚好。
面颊微微发烫，大概是红酒的作用。
陈时序走向车子另一侧，轻灵悦耳的女声突然透过淅沥的雨声，清晰地传进耳中。陈时序握着伞的手指微微缩紧，在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遥遥眺了一眼过来。
淡然冷禁。
她说：“哥哥，我的裙子脏了。”
车门关上，凉意隔绝。
绯色的面颊下是红润的菱唇，梁梦因酒量一直不好，喝一点就上脸。她肤色偏白，面上的两朵霞云衬得她格外娇艳明丽。
怕他没听清，她手指在白色的裙摆上点了点：“红酒撒了，裙子也脏了。”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逼仄的车厢里被红酒的余味充斥，醇香绵长。
陈时序：“你怎么每次相亲都和红酒过不去？”
梁梦因睁大了眼，水光潋滟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怎么还凶我？我的裙子脏了，你居然还凶我。”
刚穿了一次的白裙就被红酒晕染上痕迹，这个时候陈时序居然还在提相亲。
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剔透的明眸无声地控诉着他。
陈时序看着她的双眼逐渐迷蒙，瞳底缓缓覆上深色，耳边还是她委委屈屈的嘟囔，他心下一片柔软。
她是真的醉了。
西装脱下，盖在她被弄脏的裙摆上：“好了，现在看不见了。”
晶莹的眸子转了一圈，她鼓了嘴，吐出四个字：“掩耳盗铃！”
梁梦因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红酒的后劲上来，面前的人影也逐渐分裂，从一个变成两个，又重新融为一体。
闭了闭眼，只觉得潮湿一片，手心是潮湿的，腿上贴着那件西装也是潮湿的。
“都湿了。”是刚刚将伞倾倒至她那侧时被雨打湿的。
“只盖一会儿。”
他探身过去，正欲拉下安全带。恰时，梁梦因睁开了眼睛，水雾弥漫的眼睛，轻轻地眨动，卷翘的长睫如蝶翼，扇动着细微的风，仿佛拂至他的颊面上。
喝了点酒，梁梦因连反应都变得迟钝。她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人此时亲近的距离，红唇微启：“连个干净的衣服都不舍得给我。”
旖旎气氛瞬间消散，陈时序面无表情地将安全带帮她扣好。
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那我衣服是因为谁湿的？”
梁梦因这时是听不得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和她宣战，可她头晕脑胀一时找不出反击的话语。
“你甚至这时候都不愿意哄哄我！”她瞪过去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度，反而像小猫爪子刮过，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的目光定在他身上的那件白衬衫上，只消一眼，陈时序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别打歪主意。”
“怎么就是歪主意了？”好像这个车厢里，也就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是干净的了。
平日里正常的梁梦因已经很难搞，半醉不醉状态下的她似乎更难搞。在她还住在老宅的那段时间里，他一向是不让她沾酒的，哪怕是家庭聚会长辈在场，她的杯子也是从来被陈时序挡住的。
除了……
陈时序无奈叹气，将她膝上那件西装调转了个角度，半截湿透的袖子垂落在她脚下的垫子上。
高级定制的西装，就这样她踩在脚下，终于得到了句梁梦因的正向反馈：“这还差不多。”
启动车子，打开音响，这次不是刚刚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换成了抒情小情歌。
舒缓的音乐，柔和的歌声，再加上落在玻璃上的雨滴，难得和谐的男女，也可以称得上静谧。
梁梦因不太困，相反喝了红酒让她有些兴奋。情绪被高高地调起，无论如何平复呼吸，都淡定不下来。
放在中央扶手盒上的手机一震，两个人的视线一同探过去。
还是刚刚的那个深海头像，是李越然发过来的消息。
问她到家了吗？
陈时序淡淡地收回视线，低声：“怎么不回信息？”
平心而论，倘若不是在和李越然见面前和陈时序那一番纠缠，让她了无兴致的话，李越然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
至少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说话耐听的。
最后一点加分更多。
尤其是对比面前这位连哄都不愿意哄的。
梁梦因把弄着自己的手指，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也没理会手机上那条消息。
却问：“你刚刚怎么没走？”
陈时序淡声道：“下雨了。”
“嗯？”
“你没车。”
梁梦因笑起来：“李越然不会没那么没绅士风度，不送我回家的。”
转过头，他凉凉地暼过来一眼：“那你为什么在我车上？”
抒情的曲调忽然一转，柔情的女生拉长了最后的尾音。
梁梦因勾起红润的唇，似笑非笑：“当然为了是跟哥哥汇报一下相亲状况咯。”
“时序哥哥对我的相亲这么上心，辛辛苦苦来送我一趟，我当然没那么不懂事，还是要跟哥哥说一下的。”
驾驶座上的男生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点了一点。
良久，掀唇淡淡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懂事。”
梁梦因有些生气，但没什么力气和他计较。
她似是自我劝慰，也像是说给他听的：“没关系，我知道我懂事就够了。”
悠扬的歌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游荡，梁梦因懒懒地靠在座位上。慢慢的，纤细的小腿缩到了座位上，被黑色的西装严严实实地挡在下面。
然后一双高跟鞋落了下来。
凌乱地躺在那件半湿的西装袖子上。
慢慢的，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梁梦因翻遍了包，都没找到家门钥匙。
她挠了挠头，长发微乱：“啊……好像没带钥匙？”
陈时序蹙眉，在她的包里望了一眼，又想起些什么：“我记得好像给你换的是指纹密码门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梁梦因微微心虚：“可是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录指纹。”
所以，这几天还是拿着钥匙开门。
把包包丢到一边，梁梦因又重新窝回座位上，理直气壮：“没错，我就是这么忙，忙的没有时间录指纹。”
抬头瞥了一眼他的幽邃的侧脸，眨了眨眼睛：“你最好也别说话，我现在受不得一点批评。”
陈时序被她气笑。
望见他的笑容，梁梦因更摆烂了：“愣着做什么啊，难不成我们要在楼下待一夜吗？”
她探身凑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微眨，划过他的脸庞，酥酥麻麻。
陈时序没有转过头，任由她的靠近，然后一声清灵的温柔嗓音，落在耳畔。
“司机先生，回家了。”
——
陈时序先下车，从驾驶座到副驾驶的短短几步，他已经将袖子挽到了臂弯处，露出一截清健的小臂。
副驾驶车门被打开，盖在腿上的那件西装被撩开，手掌绕过膝盖，纤薄的身体被横腰抱起。
瓷白的胳膊顺势绕过男人的颈子，光洁的额头贴在他的颈窝里，抬眼就是他的喉结，还有绷起的青筋。
外套滑落在地面上，梁梦因回过头去看：“西装掉了。”
“嗯。”他应了声。
梁梦因又重新缩回他怀里，细声说：“还有我的高跟鞋。”
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眼，这次说：“一会儿我下来给你拿。”
“哥哥。”梁梦因蹭了蹭他的颈子，陈时序想躲，又没躲，带着酒味的热气呼在他耳侧。
梁梦因似是真的想要和他探讨，她轻声说：“李越然看起来真的是一个还不错的相亲伙伴，家庭好，长相好，品性好，志趣也相投。”
陈时序走进电梯，缓缓阖上的电梯门里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林姨好像对我相亲这件事情也真的很上心，不知道我妈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她昨天还跟我说如果不满意李越然的话，她再帮我安排一个其他对象见一见。”
眉眼波澜不动，陈时序微微抬头，看向电梯里反射的那张脸，面无表情，但有一丝寒光从眼底飞过。
梁梦因的手指抚在他的颈侧，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刮过那绷起的筋络。耳廓紧贴着他的动脉，那里怦然的心跳，很剧烈。
陈时序一直没有讲话，电梯到达顶层，他腾出一只手去推门，娇小的人影却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
大手追着去捞她柔软的柳腰，细指反手却重新勾上他的颈子。
梁梦因没多用力，就将他拉到面前，咫尺之间的距离，呼吸相缠，视线相交。
她莞尔一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跟你分享一下我相亲的感悟心得。”
陈时序的眼睛黯淡了一瞬，黑眸追逐着她柔旖含情的面容。
“喝多了吗？”他问。
“当然没有。”梁梦因笑容更加明丽。
她抬眼就是他深邃俊美的五官，扬唇：“当然没有喝多。”
下一秒，红唇就贴了上去。
酒意带着理智蒸发，所有动作顺由心动。
只是轻轻的贴近，一触即离。错开几厘米的距离，她澄净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所有的表情，潮湿晕染黑眸，似是平静，又好似流光翻涌。
她吸一口气，俱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淡香，沁人心脾。
闭上眼，冲动被酒劲放大，环着他颈子的手臂将他压下。梁梦因再度吻上了他的唇。
微凉的薄唇，被一寸寸濡湿，浅尝辄止的啄吻一点点在他的放任中肆意。交缠的舌尖，刺激着敏锐的味蕾，红酒弥漫的醇香在唇齿之间交替，蔓延出后知后觉的甜。
掌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蓦地扣紧，将她的身体搂紧，白裙触上他的西裤，摩挲之间仿佛起了静电，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可能静电也不止此处。
手指顺着领口向下，在纠缠的混乱中解开一颗扣子。短暂的抽离，陈时序捏着她的手指向下，解开第二颗扣子。
灼热的呼吸烫在她眼皮上，睫羽乱颤。下一秒，双唇再度贴紧，动作逐渐孟浪放荡。
梁梦因的面颊烧得火热，分不清到底是那瓶红酒的后劲，还是因为胸腔里鼓涌的悸动。
一声赛过一声，重重的心跳声，意迷情乱。
手心里触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同样紊乱不堪。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黯淡的月色从细雨之中穿过，投入一丝辉光。
似乎是再动情不过的氛围。
深夜，雨天，打湿的衣服，还有酒意作祟。
在交叠的，逐渐浓重的呼吸声中，一道童音陡然响起。
“小舅舅！”
躺在沙发上睡熟的周嘉诚揉了揉眼睛。
隔了几秒。
“漂亮姐姐？”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肥章送上！
快被气死的陈总，还要冷脸给因因撑伞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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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矜持
◎我觉得你一定是想我了。◎
噪鸣夏日, 午后阳光给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斑驳绚丽的光影在书桌上游荡。
林姿说陈时序最近很忙，自陈伯父离开后, 嘉驰内部争斗复杂，他一个人很难招架，听说已经连加了十几天班了。
刚刚从大学考试周的忙碌中抽离出来的梁梦因, 悄悄推开了陈时序的房门。
书桌旁阖眼的少年眉眼英挺, 轮廓冷峻，只是眼下那点无法忽视的青灰色，昭示着他的疲惫。
梁梦因是不懂那些商业上的事情的，她只知道从陈伯父决心要从这个家抽离开始，陈时序就变得很忙, 甚至于她很少在家里看到他的身影。
只有夜半的推门声, 还有清晨的关门声，证明了她的隔壁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住着。
仔细一想，她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见过陈时序了。上一次不欢而散, 还是陈伯父和林姿彻底闹崩的那天。
林姿和陈致远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原本就是家族联姻, 到了人生后半段, 陈致远已经连装都不想装了。
原本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却变成了一场闹剧的开始。几个不和心意的字眼，就诱发了林姿和陈致远的争吵。
陈致远是摔了碗筷的，他站起来, 盛气凌人：“整天盯着我，不如好好盯着你那个刚死了老公没半年, 就嫁到国外去的闺蜜女儿。有其母必有其女, 别到时候把你儿子都拐跑了, 你还要替她数钱。”
无端被扯进争吵中心的梁梦因很无辜，愣愣地看着姿态高高在上的陈伯父。虽然她好像也不无辜，因为她那时确实想要把林姨的儿子拐跑，只是陈时序一直不上道。
大概是某个深夜，难得归家的陈致远，意外撞见了梁梦因从陈时序房间走出。
她试图解释过几次，那次真的只是过去借用东西。可是陈伯父从来不信，他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是关芷莹教你的，大半夜穿着睡裙去其他男人的房间里独处？”
梁梦因无从解释。
从那儿之后，陈伯父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差。
可是林姿忍不了梁梦因因为她而受到委屈，筷子一扔，强势回击：“陈致远，你对我有意见没关系，没必要搞连带责任，一起迁怒梦因。”
“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纵观全场的陈时序，没有发表一句言论，这种争吵在他二十几年的生活中经常发生。就连来住了几年的梁梦因也见过多次。
最后自然是一地鸡毛。
但梁梦因在进房门前，却被陈时序忽然拦住。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不似以往的淡定，像是踟躇了几秒，他才开口：“他说话难听，别太在意这些。”
说得自然是刚刚针对她的陈伯父。
对上她清丽的双眸，陈时序咽了口气，额前垂下的碎发半掩着眉眼：“你就当没听过这些话吧，别多想。”
梁梦因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陈时序是在安慰她。她茫然地摇摇头：“我没在意。”
这种话，她听过太多，反而已经不放在心上。
她仰着头，视线在他冷漠的面容上流连了片刻，从饭桌上开始，陈时序就一直紧绷着面目，她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梁梦因抿抿唇，温温地笑，也安慰他：“哥哥，你也不要在意这些，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陈时序眉目清冷如不化的坚冰，头顶上一盏廊灯，淡黄的光晕洒在他的脸上，依然没有柔软分毫。
触及他凉薄的眼神，梁梦因一愣，多年的默契让她很快察觉到，似乎陈时序真的很在意。怔忪了几秒，她好像意识到有些不对，试探地问道：“所以这是你一直不接受我的原因吗？”
陈时序有时候真的不懂梁梦因的脑回路，但这时候他生生被她这句话气笑。
食指到底是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的脑袋里，难道只装了这些喜不喜欢，接不接受吗？”
梁梦因更懵了。
“他刚刚骂你妈妈，骂你，你难道都没反应的吗？”
梁梦因继续懵。
思吟了片刻，梁梦因忖度着说辞，认真地讲：“因为陈伯父他说的没错啊，我妈妈确实很有魅力。”
陈时序陡然沉默。
那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陈致远隐退，嘉驰动乱，陈时序一个人在摸索中前行。不必刻意回避，就已经错开的作息时间。平时不觉，如今闲下来仔细一算，他们竟然也有快两个月没见过了。
陈时序的房门没锁，梁梦因的脚步放得很轻，可是他还是在她凑近时，蓦然睁开眼眸。
她动作很快，在他起身前已经抢先坐到了他的腿上，手掌交握在他颈后，剔透的眼睛里温柔含笑，莹莹灿灿。
明丽耀眼。
陈时序眉心轻折，语调极冷：“下去。”
大手却已经虚拢在她腰后。
“我不。”坐在他腿上的少女轻眨眼睫，俏生生的娇面上几分戏弄。
许是刚醒，他的神色淡淡的，不见往日的疏离。陈时序揉了揉额角，眼底尽是疲色，也不理会正坐在他膝盖上不安分的人，手臂绕过她的腰侧，径直去摸桌面上的眼镜。
梁梦因向后一靠，追着他去寻眼镜的手，身体却一歪，险些失去平衡。
拢在她身后的手掌迅速揽回纤细的腰肢，瞧着腿上惊魂未定的少女，陈时序眸色更冷了些。
寒声：“下去。”
梁梦因偏赖着不动，借着他手掌的力道，俯身就伏在他肩上，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不由又贴得更近。
“哥哥，你都不想我的吗？”
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掰出两个手指：“我们都两个月没见了。”
陈时序捏出她乱晃的手指，半阖着眼皮，面上还带着点困倦，他低低说：“别闹。”
梁梦因很听话地不闹了，她静静地趴在他怀里，单薄柔软的短袖贴在她脸颊上，抬眼就是他清浅的呼吸。
午后窗外蝉鸣聒噪，室内却是难得的静谧。
“你换洗衣液了吗？”她在他的衣服上嗅了嗅，“怎么感觉味道不一样了？”
陈时序缓缓睁眼，想到了些什么，原本控住她平衡的手突然掐紧她的腰身，略一用力，梁梦因就被抱到了书桌之上。
梁梦因还没反应过来，长腿还在空中晃着，就看见面前的男人突然站起。
慢踱几步，从衣柜里抽了件短袖，然后扭过头看她。
“还不走？”
梁梦因愣住，一脸问号。方才的缱绻气氛全无，转眼就变了样。
“你以为我想留？”梁梦因只觉得他情绪真的是变幻莫测，冷哼一声，“自作多情。”
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温情也有冷战，梁梦因也习惯了，只当他又是犯病，没事找事。
下楼的时候，她听到林姿正和假期来这里短住的小堂妹念叨着昨天的董事会。
林姿：“听说昨天那些老家伙还在为难他，又是红酒又是白酒，也不知道时序是怎么扛下来的。”
小堂妹：“二叔公又是老烟斗，行走的烟草粉碎机。平日大家庭聚会，我都不敢凑近他，也不知道时序哥是怎么忍下来的。”
看到梁梦因下楼，林姿向她招着手，给她介绍：“这是璇蔚，时序四叔家的堂妹。法律系的，和你是校友呢。”
陈璇蔚笑着和她打招呼：“梦因姐，我可是你的小迷妹。”
那时的陈璇蔚还是青涩的大学生，高高束起的马尾散发着生机活力，不见一点后来的成熟气息。
只是林姿和陈璇蔚随口几句吐槽的话，却被梁梦因记在了心里。
在花园里，梁梦因拦住了夜跑归来的陈时序。
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就搂住他的腰。
她仰着头望他，娇笑明媚，喊他：“哥哥。”
陈时序一身热汗，想要闪躲，却被她牢牢抱住，想要推开却又舍不得用力。
“哥哥是不是怕我嫌弃你？”
夜晚光线昏暗，可是梁梦因一双晶莹的眸子却很亮，像缀着繁星的银河，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梁梦因是有些气胸症状的，闻不得什么烟味，但那时陈时序推开她的瞬间，面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做不得假。
她以为他是厌恶那些亲密举动，或许其实他厌恶的是那些应酬，还有所谓的烟酒之道。
陈时序神色淡淡，没有给出什么回应，汗湿的那双手也没有搭在她身上。
怕弄脏她的裙子。
“哥哥，虽然你嘴硬不说想我，但是我真的想你了。”梁梦因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而且我觉得你一定是想我了。”
说罢，她扬起嘴角，清凌凌的眼睛，比璀璨流星都要闪亮。
他一时恍神，黑眸沉溺在那一片星河之中。
在他不觉间，梁梦因忽然靠近一步，踮起脚尖，仰着头轻轻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拥有最敏感触觉的一片皮肤，轻柔的，温热的。
陈时序低眸就是她的笑脸，她眸光微闪，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似是像看他的反应。
空气似乎都焦灼成一团，可是她面上的男人并没有给予任何反应。他直直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座冰雕。
一尊被艺术家精心雕琢的作品，除了必要的情绪，其他的他都有。
但缺少的仿佛正是最重要的一环。
原本满心期待他的反应，可是他冷然无痕的面孔却看得梁梦因眉心蹙起。
竹篮打水，所有的怡然欣喜顺着那些空隙，消失得无影无踪。梁梦因不满地推了推他：“喂！陈时序，你都没什么反应吗？”
深沉的曈底仿佛有流光在浅浅流淌，放大到淡漠的脸上，也只剩嘴角扯起的一点弧度，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额角一滴汗顺着嶙峋的轮廓淌下，带着运动后的潮意，或者也带了其他什么。
又是推了他一把，陈时序胸前紧实有力的肌肉硌得她手疼，可是他被分毫未动。梁梦因气恼地鼓嘴，一腔孤勇冲动在他的沉默中更加猖狂。
梁梦因手指攥住他的领口，略一用力，并没有拉下他分毫，他像一座山般坚实，居高睥睨。
咬住后槽牙，她更是不满。梁梦因自觉自己并没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但她懂得“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
她踮起脚尖，借着攥住他领口的力，再度贴上他的唇。
这次不是温柔的啄吻，是带着愤然的下嘴，重重地咬了下他的唇瓣。
同样也是短短一瞬，甚至不待他疼痛的反应映射到大脑皮层，梁梦因已经转身离开。
只余唇瓣上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疼痛。
她走得很快，一道迤逦的身影渐渐化作一个黑点。
消失在视野中。
“咚咚咚。”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她所有的梦境。
梁梦因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直觉旧梦恍然。
原来已经过去了几年。
又是一阵敲门声，伴着男孩的声音：“漂亮姐姐，哦不，阿姨，你起床了吗？我们要吃早饭了。”
梁梦因拍了拍脑袋，努力睁开眼睛，昨晚的画面跟着在脑海中闪现。面颊陡然烧了起来，远比昨天喝酒过后的后劲要热得多。
睁不开的眼睛再度闭上，深呼吸，梁梦因扯了扯嘴角，精致的面容上是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酒后强吻这件事她到底要做多少次啊？
怎么陈时序永远是在这件事情上被迫的那一个？
为什么她总是不长记性？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容易推倒？
把脸埋进手心里，梁梦因重重地吐了口气，并不愿面对眼前的情况。上次深夜电话发疯痛骂，她以为应该是她此生尴尬之最，但显然生活教她做人。
远有比那儿更尴尬的事情。
“阿姨？”门外的小诚没有听见回声，又叫了她一声。
半晌，梁梦因吸了口气，应了一声。刚一开口吓了自己一跳，她的嗓音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喝了口水润喉，声音依然嘶哑难听。
她恹恹的从床上爬起来，只希望陈时序这时候已经出门工作，或者最好他凭空消失吧。
昨晚那件被红酒弄脏的裙子，显然不能再穿了。梁梦因打开陈时序卧室里的小衣柜，才发现里面放了几条未拆牌的衣裙。
细眉一挑，梁梦因更觉得脸烧。
这种准备虽然贴心，但着实让人尴尬，就好像他已经预见了那次她严词拒绝留住之后，她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会在他这里留宿。
慢吞吞地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小诚正眼巴巴地看着桌面上刚蒸好的虾仁饺和清粥，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到梁梦因的时候，几乎两眼放光。
“小舅舅，我是不是可以吃了？”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从忙碌的工作中偏出一眼，状似了无情绪。
从前，她总希望能在陈时序的眼睛中看出些什么不同的情绪，这一次，她却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过，他的眼里最好真的没有什么情绪。
拉开座位，梁梦因坐在小诚的对面，目不斜视，只将自己的视线锁在除主座上的男人之外的一方偏隅。
被一道冷厉的寒眸盯着，梁梦因心虚地牛奶杯几乎没拿稳。
片刻后，一声凉笑落下。
“梁梦因。”他叫她的名字。
手顿住。
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嗓音依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红唇只泻出一个轻音：“嗯？”
“还记得在车上我们说了什么吗？”
梁梦因很想说不记得，但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索性保持沉默。
“原本我在想，这次你是又准备装疯卖傻，还是胡搅蛮缠。”
顿了一下，陈时序嘴角勾起凉薄的笑意——
“又或者，是现在这样当做无事发生。”
耳根又烫了起来。
陈时序起身前留下了句话，幽冷的，漠然的。
“梁梦因，我想昨天的问题应该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迟到的一句冬至快乐，宝子们，啵啵~感谢在2023-12-22 00:05:55~2023-12-23 00:2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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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矜持
◎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周嘉诚小小年纪, 八卦属性一点没少，他一边啃着虾饺，一边问：“漂亮姐姐, 我小舅舅刚刚说的是什么问题啊？”
梁梦因张了张嘴，难得语塞。转念又想起自己哑得说不出话的嗓子，索性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早饭。
小诚眼睛转了一圈, 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漂亮姐姐，昨晚我看到你和我小舅舅亲亲了哎。”
梁梦因喝粥的动作一停，颈子微顿，不忍回忆昨晚的所有事情, 她面不改色地咽下清粥, 依然是干哑的嗓音：“吃饭说话会被呛的。”
她低着头，只是喝着面前的这碗白粥。粥里是放了点糖的，清甜粘稠的粥底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好像是出自陈时序之手。
小诚半天都没听到他想要的回答, 笑嘻嘻地继续问：“姐姐，你们是不是要生小宝宝了啊？”
梁梦因被清粥猛地一呛,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什么小宝宝？”
小诚好像不太理解她这么大的反应, 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是妈妈跟我说的啊, 我就是爸爸妈妈亲亲，然后生出来的。”他很认真地问，“你们也要生小宝宝了吗？”
梁梦因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尤其是面对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还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这似乎比她在陈时序面前装傻还要难。
这种生理常识并不该由她来教导, 但如果不说这些, 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嘉诚的问题。
“小宝宝只能由像你爸爸妈妈这种关系的, 才可以孕育。”梁梦因咳了一声，面上因因发烫，她忖度着说辞，“我和你小舅舅目前还不属于这种关系。”
小诚歪着头，好像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
梁梦因试图给他洗脑：“没关系，听不懂也没事。小诚可以当做昨晚是幻觉，你可能是在做梦，其实亲亲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小诚，梦里的事情就不要跟别人说了，好吗？”
小诚小脸皱巴巴地聚在一起，仿佛是在思考着她的话，桌上的虾饺也不吃了，粥也不喝了，就直愣愣地托着腮思索。
好半天，他恍然大悟：“所以，漂亮姐姐，你是不准备和我的小舅舅发展成像我爸爸妈妈那样的关系？”
洗脑失败。
梁梦因很尴尬，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更难回答。
在她的沉默中，小诚得出结论：“姐姐，那你的意思就是只想占我小舅舅的便宜，却不想负责！”
小诚斜着眼看过来，妥妥一副看“渣女”的表情。
梁梦因头大了，昨天她在车上和陈时序争论的那个“渣男渣女”的问题，今天先是被陈时序盖章，现在又被小孩子定论。
仿佛真的已经得出了答案。
刚刚离开的男人姗姗归来，正好听到小诚的这句话，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声线凉薄：“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可惜有的人不太懂。”
梁梦因抬头就瞪过去，一杯热水却突然放在了她面前。棕黄色的液体，还腾腾冒着热气，有淡淡的甘甜清香。
见陈时序回来，甚至还肯定了他的答案，小诚瞬间有了底气：“漂亮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哦，幼儿园老师教我们要学会负责，不能逃避责任。”
梁梦因扶了扶额，更加生无可恋。
陈时序重新坐回位置上，揉了揉小诚的发顶，没说其他的，只是纠正他：“要叫阿姨。”
“噢！”小诚早上已经被教导过一次，很快改口，“漂亮阿姨，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的哦。”
梁梦因不想再听到任何和“责任”两个字相关所有词汇，她盯着面前的热水，问：“这是给我的？”
生硬的转变话题。
陈时序没有继续刚刚那个为难的话题，也当听不出她蹩脚的转移方向，只是说：“喝吧。”
梁梦因小声嘟囔着：“你也不告诉我泡了什么，就让我喝。”
筷子缓缓一顿，他的声线很淡：“不是毒药。”
梁梦因哼一声，她当然知道不是毒药了。冷哼一声，拿起杯子，她抿了一口，还不忘反击道：“我要是被你毒哑了，做鬼也不做过你。”
陈时序眼都没抬一下，低头喝粥，漠视她的挑衅。
刚喝下的第一口，其实梁梦因已经知道答案了。无非是罗汉果、胖大海还有甘草配比的利喉冲泡茶包。
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以前她每次感冒的前兆症状就是嗓子痛，林姿特意请了医生专门配备了药包调理，家里几乎年年常备这些茶包。
药效没那么快，大概是心理作用，梁梦因觉得嗓子确实舒适了许多。
醉酒过后，她也没什么胃口，寥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看了看依然一脸谴责的周嘉诚，又转向面无神情的陈时序。
在寂静氛围里，梁梦因突然扯开唇角，溢出一丝轻笑，似是嘲讽：“小诚喊我漂亮姐姐，那我是不是要跟着他喊小舅舅。”
小诚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虾饺都不香了，小嘴撑成一个大大的圆。
空气中压抑着冷清，陈时序慢条斯理放下筷子，目光拂过她娇艳精致的面颊，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却零星得渗不进眼底。
他是见过梁梦因对别人的笑容的，至少是真诚友爱、懂事乖顺的，连家里最严肃的祖母也常被她哄得开心。她身上所有的娇纵，虚伪，不耐都只对他一个人展现。
陈时序眸光暗了些，薄唇扬起冷淡的弧度，视线扫过那只攥在裙摆上的手指：“以前叫哥哥，现在又要叫舅舅。梁梦因，你玩的挺开？”
几秒后，又是一声冷笑。
“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
是陈璇蔚来接走的梁梦因，她坐在驾驶座上，远远眺向正抱着小诚站在门外的陈时序，又看了看车前表情僵硬的梁梦因。
看样子是又吵架了。
她拍了拍副驾驶：“我的当事人，上车了。”
梁梦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上她的车，只差两眼泪汪汪：“璇蔚，小堂妹，你终于来了。”
“哟，大小姐记起来了？”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一下！”
陈璇蔚冷眼暼过去：“之前时序哥说你贵人多忘事，我还不信。这次我相信了。”
梁梦因切实地感受到那次陈时序嘲讽她的“回旋镖”是什么意思。
当然回插过来的远不止这一只镖。
“说好的喜欢我，结果就像一团沙，风一吹就散了。”
“明明是你先不记得我的。”
“那我错了嘛。”梁梦因扯了扯她的衬衫，“主要是你女大十八变，风格穿着都和原先大变样，出类拔萃的美丽，让我都认不出你了。”
虽然陈璇蔚一直很吃她这套，但还是冷着脸说：“那怎么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梁梦因撩了撩长发，唇角弯起浅浅的笑容：“那可能是因为我一直保持着出类拔萃的美丽？”
陈璇蔚嘁了一声：“你这大言不惭的劲儿，也就时序哥受得了。”
梁梦因睫毛轻颤几下，纤薄的背骨也跟着微僵，她现在有些听不得这个人名。
想起这几天的针锋相对，她眉眼耷拉了些。
“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敢辛苦高高在上的陈总裁委屈下凡包容我呢。”梁梦因阴阳怪气，“我哪配啊？”
陈璇蔚闻言笑了下，大概也就梁梦因敢这样说她的堂哥。
“又吵架了？”
“我敢吗？”
“我看你挺敢的。”陈璇蔚笑得意味深长，“毕竟你当初照葫芦画瓢追我堂哥，他都没拉黑你呢。”
梁梦因吸一口气，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如今被陈璇蔚提起，更是生气。
“他那哪是没拉黑我，分明是他那时候都没加过我好友，还用得着他拉黑？”
她刚到林姨这里的时候，住了将近半年时间，都一直没有陈时序联系方式。
高傲矜冷的少年，总是会无声地吸引她的目光。
可惜，陈时序跟她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概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梁梦因偶然在网上刷到了一则帖子。是一个女生发帖询问，朋友圈这样的男生应该怎么追。
贴出来的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有朋友圈背景图，再加上发帖人和她相同的IP地址，梁梦因直接确认帖子的主人公就是住在她隔壁的陈时序。
终于得以见到陈时序的朋友圈，梁梦因兴致勃勃地跟着跟帖一起做阅读理解。纸上谈兵终觉浅，看了太多跟帖，梁梦因也有些混乱。后来她也懒得分析了，直接照搬评论答案。
梁梦因虚心接受那些评论区指点的攻略，时不时凑到他面前说那些土到尬的台词，动不动刷点存在感。
陈时序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后来的目光逐渐高深莫测。
原本她以为攻略有效，后来从程砚深那里她才知道，原来那个发帖的女生和梁梦因一个套路，全都是照搬答案。
一样的言语，一样的行为，白日在学校从发帖女生那里发生一次后，回到家还有梁梦因重现一遍。
仿佛一个莫斯乌比环，恋爱套路循环。
梁梦因想起陈时序那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就觉得气恼：“别提他了，我追了他那么久都没追到，现在哪里配和他相提并论。”
陈璇蔚好像被她这句话逗笑：“小因因，你还说呢。你这追人追得一点都不用心，别人用帖子里分析的那套都没效果，难道到你这里，就有效果了？”
“可是我好看啊。”顶着陈璇蔚嫌弃的目光，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总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说到这里她更气了。
“再说了，我是没用心，他连个好友位都不肯给我，我还怎么用心？”
“别人还能看他的朋友圈做阅读理解，我可是什么都分析不了。”
“他就默默看着我出丑，也不提醒一句，明明是他更过分好吧。”
梁梦因气鼓鼓地控诉。
陈璇蔚笑得更开怀了，直接戳中重点：“所以你没用心，怎么还怪起他了呢。”
虽然话不好听，但一语中的。
梁梦因极慢地轻叹了一声，带了点委屈：“可是我足足追了三年呢。”
“那你三年里用心的时间又有占比多少？”
捂了捂耳朵，梁梦因眉头皱得很紧，掩耳盗铃：“不听。反正最后我是用过心的。”
最后一句话放得很轻，不知是在说服陈璇蔚，还是在安慰自己。
局外人的陈璇蔚耸了耸肩：“行了，你这无痛追人就别说了吧。”
梁梦因试图反驳：“就算…就算我真那样了，那陈时序现在对我也很过分啊。”
“我回国都这么久了，他都没对我说过几句能听的话。”鼓了鼓嘴，“冷言冷语也很伤人心的，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的操作。”
陈璇蔚在梁梦因楼下停好车，侧过身看她，眉尾几乎都要扬得飞起来了。
“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你侵占了他的贞洁，他总得后知后觉的负隅反抗一下吧。俗称，鸭子煮了七十二滚——”
微笑。
“光是嘴硬。”
作者有话说：
周一夹子，23点后更新哈，之后都固定晚九点日更。
谢谢宝宝们的追更，晚点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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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矜持
◎喜欢就留着吧。◎
梁梦因倒了两杯水, 转过身，看着陈璇蔚在她的房子来转来转去。
“郊区大别墅不住，市中心公寓也不住, 就为了窝在这个老破小里面？”
梁梦因不爱听这话，先自己喝了杯水，丝毫没有缓和干哑的嗓音, 只用气声和她说话：“也就沾了个老和小吧, 这屋家电和软装都快被陈时序换了个遍了，哪里算破？”
陈璇蔚“哟”了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冲她挤眉弄眼：“看来你们暗通款曲已久啊？”
对于这个问题，梁梦因拒绝回答。
郑克新上次因为“违反社会治安管理”被拘留五天, 算算时间, 也出来了很多天了，这几天一直倒是很安静。
两个人从私事聊到公事。
陈璇蔚：“甚至我发过去的律师函也没有反应。”
“怪怪的，总觉得他是在憋着等使坏呢。”梁梦因和郑克新的几年合作仅限于线上, 所有交流只集中在品牌推广及宣传上，除此之外, 他们并无其他交集。
前几年, 她的事业重心也不在国内市场, 每年郑克新交过来的财务报表，有审计员核查，确认过无问题, 她也不会过问。
合作几年都相安无事，没想到一旦在事业上再在掺杂其他东西, 对方就本性毕露, 撕破脸皮。
“看来还是不能和熟人一起合作。”梁梦因突然对上陈璇蔚一言难尽的表情, 连忙补充，“小堂妹，我不是说你哦。”
陈璇蔚是真的对她很无语：“没关系，你就说吧。你把我气跑了，就等我师兄回来给你打官司吧。”
说到这个，梁梦因突然想起来，宗泽言昨天给她发的消息，她都还没有回复过。
昨晚所有的事情都太过混乱，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
包括后来她怎么睡在陈时序那间卧室里，又包括陈时序最后怎么安抚他的小外甥的。
陈璇蔚看向她的屏幕，摇摇头：“不是我说，小因因，你这行为，真的很‘渣女’哎。”
其实是宗泽言的母亲生日快到了，他原来美国不方便，便委托梁梦因帮忙选一份生日礼物送过去。
只是一件小事，梁梦因没有理由拒绝。
可对上陈璇蔚一脸促狭，就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小因因，小渣女，你就说吧，你是准备成为我嫂子还是师嫂？”
“只是朋友之间的友好互助罢了，我现在可听不得‘渣女’这个词，快撤回！”
陈璇蔚眉尾一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师兄，去给他母亲送这个生日礼物，又代表了什么？”
梁梦因一怔。
“那在师兄母亲眼里，你就是代表着她儿子，来送这份生日礼物的。”陈璇蔚两手一摊，“又是生日这种大事，还是个大美女来替儿子来送礼物，这不就相当于见家长吗？”
“……”
拍了拍她的肩膀，陈璇蔚挑眉说：“师兄这是想给你正名呢？”
梁梦因眉心微折，直觉不信，又被她的话干扰，有些拿不准。
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只是说：“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开庭吧，可以出发了小堂妹。”
陈璇蔚瞪她：“小因因，你也就是仗着我过去对你那点崇拜，现在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梁梦因摊手：“之前还说喜欢我，现在就只剩崇拜。‘渣女’这个名号就先转赠给你了，小堂妹。”
——
梁梦因的酒量这几年是有所长进的，昨天几杯红酒大概也不至于让她头晕脑胀到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大概就是昨晚淋了雨受了凉。
送走了陈璇蔚，梁梦因无心工作，躺在床上本想看会儿书，却不知觉闭上了眼睛。
自从穿着高跟鞋去找陈时序崴了脚之后，他就严厉禁止她在三个月内再穿高跟鞋。虽然CT结果也说明没有伤到骨头，并不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却被他以最高养护标准要求休养。
梁梦因试图反抗：“可是那是林姨送我的第一双高跟鞋哎，对我有特殊意义的，你不能这样专职□□。”
陈时序没收了她的新鞋子，转头，睥睨冷光扫过她，高高在上的气势，梁梦因顿时不敢说话了，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带着她那双新鞋离开。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陈时序隔了几天丢给了她一个礼物——一个缩小版的高跟鞋吊坠。
和林姿送的那双高跟鞋一模一样，完全等比例mini版的鞋子。唯一不同的是，吊坠的鞋带上缀了一朵精巧的小玫瑰。
花苞中心簇拥着一颗主钻，璀璨夺目。花瓣上点了几颗碎钻，手指拨动吊坠，小玫瑰也跟着一同乱晃，闪着莹莹的光，扰人心神。
她的心神顿时乱成一团，只觉得手中的吊坠仿佛千斤重，精巧绝伦，连鞋带上那只玫瑰的每一片花瓣都被仔细地雕琢过。
手心里的吊坠似乎在发烫，安静地握在她的掌心，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陈时序送她的东西很多，这只当然不算名贵，也算不上珍稀。
哪怕点在其中那颗主钻，是去年苏黎世拍卖会拍出了上亿高价的典藏珍品，可是却这样被陈时序随意地扔给了她。
她视线迷蒙，几分不敢相信：“这真的送给我？”
陈时序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略一点头，还是往日那副不苟言辞的模样，从她身边略过，淡淡抛下几个字：“喜欢就留着吧。”
房门在她身后关闭。
梁梦因抿了抿唇，手掌不由摁在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失序。那里心潮翻涌得剧烈，几乎要将赤红的心房包裹。
缓缓呼吸几轮，潮水慢慢褪去，最后只剩温润余味。
竟然慢慢从中品咂出几分雀跃的欢喜。
这大概是她收到最重的礼物了吧。
不是指那颗钻石，而是这只吊坠。
如果不是程砚深给她拍了张照片，她大概也对这些一无所知。
照片上的陈时序正钻研着实验室的3D打印机，而手里握住的那个暂且看不出形状的物件，大概就是现在躺在她手里的这只吊坠，或者是不知道第多少个失败品。
照片是她前几天收到的，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陈时序钻研了几天的3D打印，竟然是送给她的礼物。毕竟他是最喜欢钻研这种技术的，醉心于他的科技事业。
面上慢慢浮上浅浅的笑容，诧异的惊讶慢慢转为惊喜，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分毫。梁梦因根本没想到在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后，还会再收到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
她心念微动，快跑两句推开陈时序的房门。
“哥哥……”话突然哽住，她盯着陈时序桌子上放着的药膏，愣住。
被撞见正在擦药的陈时序抬眼望向她，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他不急不缓地收回药膏。
冷厉的声调：“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进门前要先敲门的吧。”
梁梦因愣了几秒，快速回神，迫不及待就跑到他的书桌前，笑容满面，乌黑透亮的眼睛里莹莹放着光亮，明媚精致的俏脸不自觉中夺走所有注意力：“哥哥，我听程砚深说，这是你亲手做的哎？”
镶着钻的吊坠在他面前晃，吊坠后是她一张清丽绝艳的脸，一抹烟霞从她的脸颊晕染到眼尾，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瓷娃娃，每一寸表情都钓着勾人的气质。
陈时序面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咳了两声，双手掩在书桌下，微顿片刻，声调渺远幽寂，仿佛从远方传来：“是老师安排的新课题。”
可梁梦因只喜欢听自己想要的答案，其他混淆视听的话已经被她自动过滤，充耳未闻。
那就是特意为她做的。
“哥哥，你做了几天呀？”她笑盈盈地手肘撑在书桌上，上半身俯身靠近他，身高不够，只好翘起一条腿在空中微晃。
陈时序是不想跟她说起这些的，3D打印入门并不难，更何况他颖悟绝伦，做出一个成品很容易。
但倘若做出毫无瑕疵精致绝美的高跟鞋模型，当然略显困难。数不清废了多少个半成品，又调了多少种色彩，才几乎媲美她那双昂贵的却并不适用的高跟鞋。
陈时序眼瞳冰冷无痕，修长冷白的颈子上，喉头滚动出起伏的弧度，跟着他的呼吸挪动。梁梦因视线微微下移，定格住那细微的轻动，嘴角笑意更深。
她扯了扯他的袖口：“时序哥哥，你讲讲嘛。作为它的新主人，难道我就不能听听这个物品背后的故事吗？”
温温软软的声音，刻意的撒娇。虽然陈时序已经对她这套几乎免疫，但有时候依然会蓦地心动。
刚准备开口，他突然瞥见她单脚站立的姿势，落地的那只脚正是她的伤患脚。
他脸色陡然一沉，方才的旖旎很快烟消云散，再次换上那张不近人情的脸：“我记得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能跑跑跳跳，也不能伤脚用力的吧？”
“……”
不巧，她刚刚两个都占了。
这次撒娇也没用了，陈时序直接将她赶出了房间。
房门再次在她身后阖上，甚至落了锁。
后来，那只昂贵的吊坠，一直系在她的手机上。即便离开了几年时间，换过几次手机，吊坠也从来没换过。
只是，那只吊坠太过精巧，连之前的美国室友，还曾经问过她吊坠上那只主钻的真伪。
梁梦因甩了甩那枚吊坠，果然是价值上亿的钻石，折射出来的光线美得绚丽。
她莞尔一笑：“当然是——假的。”
“这么大的钻石，我哪里有钱买真的呢？”
一宗玩笑就此打住，无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从出国那年开始，梁梦因没有在用过关女士打过来的钱。准确地说，是属于关女士的法律意义上的另一半，魏叔叔的钱。
她的继父并没有任何对她的抚养义务。
虽然魏叔叔一直对她很好，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但在她眼里，到底是不同的。
美国的生活其实并不拮据，拿了奖学金，再加上各种补助，还有自己创业收益，生活也算不错。
只是当然没办法和她寄住在陈家的那段时间比。
那只吊坠是在她回国的飞机上摘下来的，在不断响起的落地广播中，她第一次摘下了那只吊坠。
回国后撞见陈时序并不意外，偌大的一个城市，但他们之间有绕不开的联系，总会见面的。
梁梦因不想让他看轻，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念念不忘。相比起来，后者似乎更让她接受不了。
最终，那只吊坠被扔进了她的包里。
藏在暗无天日中。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枕边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一遍遍孜孜不倦地将她吵醒。
梦里的回忆并不算难过，但她却一身冷汗，止不住的发凉，膝盖关节也在隐隐发痛，梁梦因不由裹紧身上的薄被。
摸了摸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还真的是着凉了。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梁梦因揉了揉眼睛，从被子中摸索出一只雪白的皓碗。眼皮也在发烫，几乎睁不开眼。
她没看来电信息，就点开了通话键，打开公放。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谩骂。
“梁梦因，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你是不是想把我整死？”
“妈的，我怎么遇见你这种蛇蝎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是不是以为把我关进派出所，你就高枕无忧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没完。”
“你不是要打官司吗？那就打吧，一年两年我跟你耗！”
“你不让我好过，你这什么垃圾品牌也别想活！”
“……”
是郑克新的电话。
梁梦因在他一连串的怒骂中，耳朵嗡嗡一片，气涌上脑，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几个字：“你是不是疯了！”
嗓音干哑无力，想要传播的气势丝毫也无。
听在郑克新耳朵里，半点威胁也没有。
他冷笑几声：“那我们就这样耗着吧，既然你这样整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声音也几乎变调：“哪天你想明白了，来找我给我低声下气道个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梁梦因气极：“你做梦！”
郑克新哼笑一声：“那你就等着破产吧，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不等她说话，他已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梁梦因听着公放的通讯电话传出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嘟——”，切实地感受到急火攻心这个词的意思。
她气得几乎无法呼吸，强撑着坐起身，拿起手机想要给陈璇蔚拨过电话，却手脚软绵，没有丝毫力气。
手机被抓空，在床上滚落了几圈，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按键。
梁梦因视线发虚，想要努力聚焦，却看不清任何。撑在身后的那只胳膊软软地落下，下一秒，两眼一黑，她再无意识。
“喂？”
“梁梦因？”
“梦因？”
“因因……”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今天也是傲娇的哥哥。感谢在2023-12-24 00:33:00~2023-12-25 23:0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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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矜持
◎我说过我要娶你了吗？◎
住在陈家那段时间, 梁梦因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无忧无虑。林姿和吴妈对她很好，连那时还在世的陈奶奶也对她很好，逢年过节, 她总会收到很多贵重的礼物。
陈家的家风很好，长辈和同辈都对她照顾有加。
那几年，梁梦因几乎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局促不安, 好像那真的是她的家一样。
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 梁梦因身体底子不好，一年初冬，不出所料，她再次病倒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梁梦因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不停吸着鼻子, 一向白皙的小脸漫上些无精打采的蜡黄。
秋冬交际之时，正是大闸蟹膏肥黄满的时候，大概是病中娇气, 来自南方的梁梦因突然很想吃螃蟹。
在餐桌上，她拐弯抹角地暗示吴妈：“这个时候的大闸蟹一定很好吃, 正是蟹黄蟹膏最肥美的季节。我记得以前我爸带我去吃过几次蟹黄面, 黄灿灿的浇头, 劲道的面条，想起来就流口水。”
她的嗓音有些哑，因为感冒还有些咳嗽。吴妈忙不迭地给她冲泡医生配比的茶包, 问她：“梁小姐，吃药了吗？”
喝了两口热水, 嗓子缓和了少许, 她每次生病必先从嗓子开始发作, 能连着肿痛半个月。
梁梦因说：“早上吃了两片药，应该没什么事儿。”她咳了几声，又把话题再次绕回大闸蟹上，“吴妈，你们这里吃大闸蟹吃得多吗？我昨天搜了一下附近，好像都没有什么店里是专门吃蟹的哎。”
吴妈回答：“确实，我们这里吃得少，附近也很少有店专门做这个的。梁小姐，您要是想吃的话，我找人去定一箱大闸蟹。”
梁梦因忙不迭地点头，迂回婉转绕了半圈，终于达到了她的目的：“吴妈，你太好了，我想吃很久了。”
吴妈笑着说：“您想吃什么就跟我说，这些都是小事。”
“好啊。”得偿所愿，梁梦因笑得很甜。
明艳动人的一朵娇花，即便在病中都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动人心魄的瑰丽。
刚从楼上下来的陈时序，被她的笑容稍稍晃了下眼，再看她一脸病色，眸光微定，嗓音凉薄：“都生病了，也不忘了吃。”
眼皮一掀，白了他一眼，只当无视他的话，梁梦因病中没什么兴致和他斗嘴。
然而，大闸蟹还是没吃上，隔了几天，梁梦因的感冒越发严重。她躺在床上，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只有两个圆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陈时序看着体温表上偏高的数字，在她额头上贴上一副退烧贴，食指无意间捻过她滑腻的面颊，他面不改色地默默收回手。
“行了，大闸蟹我替你吃了。”
梁梦因呜咽一声，可是又没有力气反驳，扯了扯他的袖口，双唇微扯，溢出几个气声：“我感觉我要病入膏肓了。”
大手掌住她冰凉的手腕，带来些许暖意，他凝着她的病容，声音里带来几分叹息：“重感冒还要晚上跑出去看烟花，你现在病入膏肓我也不意外。”
扁了扁嘴，梁梦因有些委屈。
晚上去看烟花她是有正当理由的，陈时序稳定嘉驰局面后，第一次盛大宴会的烟花。
她觉得是有特殊意义的。
梁梦因拖着病体，偷偷跑过去看了，却没想到被陈时序抓个正着。
彼时，陈时序站在宴会厅的最中央，正扬着头看向夜空中一束束绽放的烟花，短暂又绚丽的美丽烟火，闪亮的彩色光圈化作一条条白痕，最后在空中了无痕迹。
梁梦因躲在人群中，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她却唯独看向他。
在烟花落幕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几分寂寥。
昂贵的高定西装，高挑颀长的身姿，优越俊朗的面容，陈时序站在一众高管之中，格外显眼。
明明周围人潮簇拥着他，追光打过去，他身上那套带着暗纹的西装，都隐隐泛着冷光。
陈时序身上那套的西装，梁梦因是有些印象的。大概是三个月前才量过的尺寸定制的高定，可是今日一穿，却仿佛腰身又空了些。
陈时序是瘦了许多，原本流畅的轮廓更加锋利，清晰的下颚线，带着冷漠克制的寡淡。
绚烂的烟花，终有结束的时候。
主持人请陈时序上台致辞，只见他缓缓转身，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步履沉稳，气质淡然，根本不像仅仅二十多岁的年纪。
演讲稿是提前准备好的，陈时序看过一遍之后就已经熟记于心。他站在立式话筒前，薄唇掀开，眸光扫过台下。
下一秒，又阖上。
整个会场刹那间安静下来，台下众人望着没有说话的陈时序，纷纷不解。可被他的气场所迫，又不敢说话。
沉寂的大厅里，气氛低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那双平淡疏冷的目光，准确地噙住了人群之中的那抹倩影。
压着帽子，带了口罩，裹着厚厚的大衣，却依然盖不住她的明艳姿色。
梁梦因早在他突然停顿的那一秒就想逃，却被他警告的目光制止，只得停在原地。
陈时序扭头给助理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那位尽职尽责的助理就把她带进了他的私人休息室。空调温度打得很高，屏幕上正转播着他的发言。
意气风发的男人站在台上，声调微凉，矜贵冷然，从容不迫。
好像和她印象里的那个陈时序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梁梦因以为这件事，已经在昨晚沉默的回家途中翻篇，却没想到被陈时序再次提起。
梁梦因：“你们嘉驰那么大阵仗的烟花，花费上千万，我要是不去看看，那多浪费你的心意啊。”
陈时序冷笑：“说得好像这烟花是为了你一个人放的一样。”
梁梦因翻了个身，扶了扶额上的退烧贴，面对着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放给我看的了。”
坐在床边的男人轻呵一声，敷衍道：“嗯嗯嗯，这个城市所有的烟花都是放给你的。”
梁梦因当然听得出他的讽刺，手指慢慢抱上他的小臂：“哥哥，你是怎么舍得在我生病的时候还这么凶的呢？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他也没抽出自己的手，任她抱着，侧过脸看她烧得面色酡红的脸颊，薄唇中溢出几个冷冰冰的字眼。
“不作就不会死。”
眼皮一翻，梁梦因小声嘟囔着：“我要是病死了，临死前也要带走你，你别想用我的小钱钱二婚。”
虽然她也没什么钱。
虽然他们也没结婚。
但梁梦因说得理直气壮，迎向他的目光也坦坦荡荡。
陈时序听闻她的话，只是眉峰微微聚拢了些许，面上还是那副沉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
他低垂着眼帘，静静打量着她的神情，唇角倏然一勾：“梁梦因，我说过我要娶你了吗？”
梁梦因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很有底气，眨了眨眼，既是无辜又是荒唐地说：“那如果你准备娶别人的话，我更要把你带走了。”
鼓了鼓嘴：“得不到你的人，我就把你身体带走。”
“行了。”陈时序摸了下她还滚烫的脑袋，“别说胡话了，身体和人你一个都带不走。”
“只有现在，我会把你的大闸蟹带走。”
梁梦因气恼地瞪他：“我的大闸蟹！”
那时分明都是玩笑，谁成想一语成谶。
吴妈特意为她蒸的大闸蟹和炒的蟹黄面，最后全都进了陈时序的胃里。
梁梦因只能喝着一碗白粥，伴着一点了无味道的小菜，视线灼灼地盯着他手里拿着蟹八件，慢条斯理地敲敲打打。
吴妈见她眼都看红了，不住地安慰：“梁小姐，您现在生着病别动气。等您身体好了，我再给您做。”
病好了，大闸蟹说不定都落季了。
梁梦因恨恨地咽下口中的白粥，勺子和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这套碗八位数。”陈时序放下手里的工具，一张冷脸上难得现上一丝笑意，“敲之前，先想想你的钱包可以承担吗？”
梁梦因气得两眼冒火。
吴妈更心疼了，平时这种时候梁梦因高低都要怼上几句，这会儿都气得说不出话了。
也不是说不出话，梁梦因只是微微失神地看着对面座位上那双筋络分明的手掌，还有他手旁精巧冰冷的工具。
银色的金属碎光溅射到他的腕子上，衬出他一双极重骨骼感的手臂。
她从前吃大闸蟹的都是都是靠手剥，最多用个剪刀，哪里需要他这么繁琐的工具。
当然，如果这是为她扒下来的蟹肉，那这套工具一定是非常高效有用的。
双眼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盘子里蟹壳上堆起的小山一般的蟹黄蟹肉，可怜巴巴。
在吴妈回厨房时，他终于轻飘飘递过来一句：“别看了，你现在不能吃。”
“就吃一点……”嗓子里发出沙哑难忍的声音，梁梦因选择直接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反正陈时序也不是什么好商量的人。
懒得再动用她那本就脆弱的嗓子了。
闷闷喝完一碗粥，她慢吞吞地起身爬上楼，神色恹恹。忽而一道清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她茫然回头，看着那个修长的人影站起。
“吴妈，这些蟹肉留着给她晚上煮粥吧。”微微一顿，“别放太多，她现在还不能吃这么多寒性食物。”
……
安静的病房，一片寂寥的白。只有吊液滴滴塔塔的声音，梁梦因的手背上的针孔处，青紫一片。
“知道了。”陈时序在窗户前刻意压低了声音，“欧洲的出差推迟吧。”
“推迟到——”他转过身，光影逆于他的身后，面上是公事公办的淡漠，虽然他说出口的话并非如此，梁梦因的三袋吊液快要打完，他迅速结束通话，“你来安排吧。”
电话被挂断，祁铮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难得懵怔。
他来安排？
他怎么安排啊？
主心骨都没了。他不会是要在这个时候挑大梁吧？
梁梦因这次发烧来得很急，主要原因还是作息紊乱，再加上刚回国还未适应。
在外独立了几年，刚回国倒是把自己折腾病了。
刚和医生沟通归来的陈时序，推开房门，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还有吊针上挂着的血迹，一向冷静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错愕。
这么大一个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同样错愕的护士。
护士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忙摆手：“我也不知道，是…是您叫我过来拔针，我才过来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根本不敢抬头。入院的时候，领导说过要好好照看这间病房的病人，哪成想她只是刚去药房拿了个药，回来人就不见了。
陈时序沉一口气，淡声说了句：“没事。”
可是眉心蹙起的折角却暴露了些什么，转身，衣角带出急促的弧线。
凌乱中透着着慌张的步子突然停住，走廊尽头，一个窈窈莹若身影，逆着光影，只余半张模糊的脸，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黑发衬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像一株被折弯的柳枝，柔弱却坚韧，跌跌撞撞的，闯入他的视线。
梁梦因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似乎察觉到什么，她恍然抬头，身着端正西装的男人就立在走廊另一端，冷幽的视线定在她身上。
一错不错。
她怔了一瞬，索性不走了，身上绵软无力，走上几步便是一身虚汗。
下一秒，男人便迈步踏了过来，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半拢至怀里。
“你就不能省点心？”一句轻语落在耳侧。
梁梦因软软地靠进他的怀里，微凉的西装质感下是鼓动翻涌的可靠感。
纤细的手腕默默环至他的腰后，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将她笼罩。她半垂着眼，视线里只有他青筋迸起的手臂，克制压抑的情绪。
“我只是去个卫生间而已。”
“那你没发现病房里也
䧇璍
有一个卫生间的吗？”
梁梦因咬了咬泛白的唇角，微微挤出一丝血色。她毫无防备地贴近他，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又被他的手臂牢牢揽住。
男人轻叹了口气，像是吐出那些不安的担忧。
大掌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带着不由分说的力气，梁梦因顺势埋在他的颈窝里。
温暖的怀抱，带着梦里的情景一同袭来。
梁梦因吸了吸鼻子，轻轻唤他：“哥哥。”
带了点委屈，湿漉漉的眼底浮上红红的血丝。
她蹭了蹭他的颈子：“我想吃大闸蟹。”
作者有话说：
羡慕因因有个替她剥大闸蟹的哥哥，像呼吸一样简单的羡慕。感谢在2023-12-25 23:07:26~2023-12-26 20: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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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矜持
◎就是……和你结婚。◎
“你为什么会出现啊？”
各项检查结果出具后, 医生交代了些注意事项，陈时序便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梁梦因半靠在车后排，身上披着他那件西装, 只露出半张带着病色的面容，半阖着眼帘，没什么表情地问。
车子启动, 梁梦因掀开眼皮, 疲倦地忽然想到：最近，他好像一直在给她当司机。
陈时序的眸光从后视镜里望过去：“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你的手机。”
在昏迷前，拨过去的那通十几秒的电话。
彼时，陈时序正在机场候机, 为期半个月的欧洲商务会谈, 那是嘉驰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在场几十人的高管团队只看到他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浓郁得几乎无法散开的低气压。
下一秒, 陈时序面色冷凝，当即将黑色的行李箱推给了还摸不清楚状况的特助祁铮, 便匆匆离开, 只留下一道冷峻的背影。
紧凑的欧洲行程, 就这样转换了目的地，变成了病房。
“那你怎么进我家的？”梁梦因歪着头，清丽的眼眸水光流转, 像不知险恶的麋鹿，天真又无辜的眼神。
梁梦因家的钥匙, 他留有一把。
私心也好, 邪念也罢, 他总归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那里的。
治安不算好，环境也有些乱，但梁梦因坚持，他也不便勉强。
陈时序：“找师傅撬门锁进来的。”
“那这师傅也挺累的，一天跑两趟。”梁梦因没多想，顺嘴说了一句。
陈时序微一颔首，意有所指：“确实。你确实挺能折腾人的。”
虽然话不太好听，但好像确实如此。
越是不想和他有交集，越是躲不开的牵扯。
但梁梦因的折腾只集中在陈时序身上，也算是很有原则地只祸害一个人。
“我才没想折腾开锁师傅，还不是……”她忆起晕眩前那通电话，眉心折起，似是思索着什么，梁梦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睁圆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他：“我哪来的面子能劳驾陈总呢？”
“谁不知道现在的我可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任人欺凌呢。”
水凌凌的眼睛定在他身上，甚至暗示性地扬了扬眉尾，只等着陈时序问下一句。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表情极为生动，陈时序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顺着她的意思，问：“是谁又欺负你了？”
“当然是郑克新。”梁梦因立刻开始吐槽大会，“他刚从派出所出来就给我打电话过来放狠话，先说不会放过我，又说要拖着我到品牌倒闭，谁都别想好过，最后说要我去跟他道歉。真是搞笑，还要我上门给他认错。一句比一句难听，直接给我气病过去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眉心微折，眸色渐深，清健指骨微不可见地蹭过方向盘。
在梁梦因喋喋不休的话里，陈时序终于找到一个空隙，插了句话：“我记得医生有跟你说过，让你少用嗓的吧。”
这是开始嫌她话多了。
“哦！”梁梦因悻悻闭上了嘴。
到底是不放心，她端量着他的表情，无波无澜，但偶尔扫过的视线莫名带了安抚的意味。梁梦因放了心，很有分寸地闭上了嘴。
接连说话，梁梦因又开始了咳嗽，越咳越是心虚，梁梦因下意识地抬眼，不期在后视镜里再度对上了陈时序的眼睛。
登时，咳嗽突然止住了。
梁梦因清了清嗓，把咳声憋了回去。
他们之前前后排的距离，交流沟通却全凭车上那方后视镜。陈时序眸光里都充斥着冷淡，面无波澜地瞥过她。
像从冰河世纪从行出的一尾扁舟，携着未融化的厚雪。
冷白修长的指骨解开中央扶手盒，梁梦因顺着他的动作，视线一同停在那里。
“有润喉糖，你自己翻一下。”透着凉意的声线。
梁梦因应了声，俯身看过去，翻出他所说的润喉糖。
刚一入口，淡淡的玫瑰香冲入口鼻，混着车内雅致的木调香，别有一番幽淡韵味。
昏暗的车厢里，唯有不断略过的路灯光晕闪过，明暗交映在他的侧脸上，锋利的下颌，像是被顶级化妆师描绘过的阴影。
在他清冷寡欲的脸上，梁梦因恍然失神，浅浅吸气，记忆里很多碎片在眼前闪回。
直到手机的震动声，让她回神。
是关女士的电话，其实看到她的来电，梁梦因大概就猜到了她的目的，无非还是那些老生常谈。
这种时候，忽然有些不想接通。
尤其是逼仄密闭的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最不想让他听到这些的那个人。
梁梦因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准备才按下通话键。
“妈妈。”声音还带着哑意，嘴里含了一块喉糖，她说话有些含糊。
“前几天和李家那位聊得怎么样？”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是她现在没有精力再去思索和相亲相关的所有事情。
梁梦因望向窗外，跟着车速向后跃的苍翠枝叶，跟着晚风簌簌摇晃。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即将没有公放，也能清晰地传进车厢里另一个人的耳中。驾驶座上的男人分了点余光从后视镜里望向她，这个景象不知道多少次在她梦里出现过，仿若分不清今夕何夕。
“因因？”关芷莹唤她。
一片树叶夹在车窗缝里，只有茎部在夹缝中固定，大半叶片都在风中凌乱飞舞。车速很快，叶片被吹得几乎同时向各个方向颤动。
梁梦因盯了片刻晃动的树叶，才慢慢回神。
清了清嗓子，微不可闻地叹气，她说：“妈，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听说李家家庭也很复杂，几代同堂的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我还是想简单一些。”
关芷莹：“是真的因为家庭复杂，还是你又没看上对方？”
梁梦因没办法否认：“都有吧。”
“你这姑娘真的是眼光高得离谱，真不知道是随了谁。”关芷莹念念叨叨，“每天为你操心这些事情，又不在一个时差，都要愁死人了。”
梁梦因张了张嘴，又慢慢阖上，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恼关女士。
此时，电话里传来另一道男声，温润低沉：“别动气，孩子还不是随你，你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你别胡说八道，我但凡眼光高点，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被你拐回家。”关芷莹的声音远了许多，一听便是又去吵架了。
“好好好，别气别气，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动气，不能激动。”
梁梦因只是听着电话那端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默默垂下眼帘。
隔了一会儿，男声接过了电话：“因因，你妈的话听听就算了，姻缘这种事急不得。没关系，就算你一直不想嫁人，也还有叔叔养你。其他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叔叔会好好照顾好你妈妈的，你忙好自己的事就行。”
梁梦因笑：“好的，谢谢魏叔叔。”
话音刚落，又听到那边关芷莹的声音：“魏霁，你就帮着因因蒙混我是吧？”
……
梁梦因揉了揉僵硬的面颊，面上的笑容几乎撑不住，手机往旁边一丢，只觉得周身疲惫。
病理上的，心理上的。
“到了。”车子停在了他的公寓，陈时序转头看向她。
梁梦因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她的眉眼，一截纤瘦的藕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看上去疲惫又脆弱。
眸光温润地凝在她的身上，停了偏了，陈时序才掀开唇瓣，他声腔懒散，慢条斯理地问。
“这次要背，还是要抱？”
梁梦因忽然一笑，瞬间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咬着下唇，她半是玩笑地回答：“不然这次扛着回去？”
“也不是不可以。”他嗤笑一声，“不过，我目前不想再次把你送回医院。”
“那我要自己走，不用你帮忙。”她瞪过去一眼。
梁梦因也不是不能走，只是两腿战战，走几步就顿一下。陈时序看不下来，从身后托起她的肩膀，手一揽，就将她全身的重量全都倚靠在他的身上。
“行了，不算背，也不算抱，算你独立行走可以吗？”
梁梦因没道理不接受陈时序给出的台阶，她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整个人像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点不太愉快的记忆。
梁梦因有些迟疑：“小诚还在吗？”
陈时序打开门锁，转头看她：“送到我妈那儿了。”
冷清漠然的一句话瞬间打消了她的顾虑，梁梦因长舒了口气，不由更加贴近他几分。
在陈时序家里，她是没有半点为客之道的。梁梦因窝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肩上那件西装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里面的吊带睡裙。
不知什么时候一边肩上带子早已垂落在臂弯里，瓷白的一片皮肤亮得惹人眼。偏她丝毫不察觉，连双腿也一起缩到了沙发上，领口又向下落了几分，坐姿没有半点端庄。
盈盈美目望向他：“哥哥，想吃大闸蟹。”
陈时序解开领带，视线避开沙发上那抹倩影，深呼一口气：“等你病好了再说。”
梁梦因皱起眉头，继续问：“那病好了就可以吃了吗？”
她向后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这次连肩上的西装都向下落了些，圆润的肩头若隐若现。
陈时序推了推眼镜，下颚线绷紧，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声音却还是漠然的：“看你表现。”
“怎么算表现好？”梁梦因歪了歪头，纤细的指尖去勾陈时序的袖口。
第一下没拽到，陈时序沉静的目光转向她，面无表情地打开茶几上的热水壶按键。
可是梁梦因没收到他的制止，或许是当做没看到。
她再次探身，又去勾了一下，这次她拉住了他的袖口。那里玛瑙石的袖扣突然被她扯下，划过她的小臂，掉落在地面上。
剔透的玛瑙上顿时裂开一条小缝。
声音有些响，梁梦因连忙收回手臂，乖乖地坐好，不敢抬眼去看陈时序的表情，顺便将自己的肩带也整理好。
终于将那片莹润白皙的肤色掩好。
陈时序捡起那颗袖扣，没什么表情地放在手心里把玩，修长的指骨捻起那颗玛瑙，透过毫无杂质的晶体，他望向她的脸。
“搬过来，跟我住。”
“……”梁梦因登时怔住，耳膜鼓噪，心绪一片紊乱。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上的西装，梁梦因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也不懂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东西很多的，搬家很麻烦的。”
——“我会找人去搬你的行李，不用你动手。”
“可是这里好像不太方便点外卖，那我平时的饮食没办法解决。”
——“平时我不在家，会有阿姨上门来给你做饭。”
“可是，如果我真的搬过来，住哪间房间？”
——“你喜欢住我那间房间，那你就继续住，我去睡隔壁。”
“那小诚以后过来的话，怎么办？”
——“如果你担心遇到小诚尴尬，以后就让他住在老宅那边，而且明澜的业务重点已经转回国内，以后他也不会总是过来。”
“那你会有什么客人到访吗？如果看到我们住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这里不会有什么亲戚朋友过来，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不回来。”
这是梁梦因有史以来听到他说过最多的一段话。
“我……”梁梦因找不到其他反驳点了，只能弱弱地提出，“那你给我买的那些家电软装，怎么办？”
“放着吧。”已经烧好的热水冲泡过护嗓茶包，浮沉在淡黄色药剂中的茶包，像方才那片夹在窗缝中的叶子，在水中前仰后合，随波逐流，他的目光淡淡地垂在那只茶包上，“说不定哪天我没什么地方住的时候，还可以借住一下。”
“怎么会？”她接过那杯热水，微抿了两口，神思困倦地缩在沙发里，“堂堂嘉驰总裁，怎么会没有地方住？”
她笑了下：“除非以后你未来的老婆受不了你的冷漠，把你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梁梦因只是顺嘴开了句玩笑，没细想其中意味。余光忽然瞥见他的神色一僵，她才恍惚察觉到几分不对。
婚姻，未来，这些好像都是不能在他们之间提起的话题。
呼吸陡然沉了下去。
梁梦因的表情淡了许多，目光虚浮地看着手中的热水。
陈时序微咳了一声，调转话题：“饿了吗？我去煮点素面吧。”
梁梦因微微抬眼看向他，又在他视线转来的一瞬合上了眼。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梁梦因把脸埋在膝盖里，瓮声瓮气，比气声还轻的声音。
陈时序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梁梦因摇摇头，答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无非就是那些责任或是义务。
从前是林姿灌输给他的责任，现在是他强制于自己的义务。
那杯热水被重新送回陈时序的手心。
梁梦因从膝盖中抬起头，剔透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半晌，她终于开口，嗓音靡软：“陈时序，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吗？”
陈时序端着水杯向厨房走，漫不经心地回：“什么话？”
梁梦因语速有些慢，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里满是认真。
“就是……和你结婚。”
手心里的杯子险些从他手中脱落，杯中的泡着茶包的液体已经渐渐染深，呈着浓重的棕色，连茶包也在其中晕上了浓色。
他转过头，幽邃如深海的眸子攫取着她的面容，似乎想要从中找寻端倪。
冷质的嗓音极淡，却仿佛绷紧了所有克制。
良久，他问：“认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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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矜持
◎感情基础。◎
梁梦因当然是认真的, 关女士的身体原因使然，让她对女儿的婚事格外急迫。
供她选择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回澳洲, 陪在关女主身边，要么找一个靠谱的让母亲满意的结婚对象。
前一种她潜意识里是拒绝的，虽然关女士和魏叔叔一直很希望她可以跟他们身边, 长辈总觉得这样会有个照应。
但梁梦因总觉得她并不属于他们小家庭的一员。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重组家庭都是这样, 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即便在外婆外公都反对的时候，她是全力支持关女士的这桩婚姻的。
哪怕魏叔叔是真心诚意地将她当做亲女儿在疼爱，一力承担了她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除去那些无法退掉的奢侈品，其他的钱梁梦因全都没有动过, 也从来不知道他给的那张黑卡里到底有多少限额。
很奇怪的想法, 她愿意接受林姿对她释放的所有善意，却拒绝接受魏叔叔的帮助。
那次陈时序的话，虽然刺耳, 但似乎也是事实。
与其再相见那么多不靠谱的相亲对象，陈时序确实是她最好的选择。
又是一记回旋镖。
刺耳并正确的。
如果都是这种货色, 她还相什么亲。
浪费时间。
陈时序确实合适, 毕竟他们也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那么久。
当然……还睡过。
她咽了咽嗓子, 扬着头望向他孤清的黑眸，暗不见底的瞳色，像是吞吐了铺天的凉意。
梁梦因抱住双臂, 拢紧身上的西装，忽生几分胆怯。
在他的目光里, 她又有些不敢说了。
客厅一片沉寂, 静得只有他手掌里把弄的那颗玛瑙的摩擦声。梁梦因咬紧下唇,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陈时序对她很好，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只是被束在兄妹关系之中，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梁梦因突兀地想起一句经典的台词——“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倘若她不是只想做兄妹呢？
如果她想要的更多呢？
梁梦因突然沉默，她十分清楚，这段薄弱的关系是否可以持续，就在她现在的回答之中。
她犹豫了。
这一分迟疑落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句被戳破谎言表面的玩笑。
果然，还是这样吗？虚虚实实的迷乱之中，陈时序看不出她一点真心。
“梁梦因。”他嗓音低淡，似乎听不见一点怒气。
和他平时的音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在。”她低低应声，不由又咳了一声。
“你想清楚了吗？”他问。
梁梦因说不出口。
她的答案很简单，可是能不能说，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陈时序突然冷笑一声，在一片静默中开口：“我一直觉得婚姻本身，如果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维系，很难持续下去。”
梁梦因缓慢地一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
林姿和陈致远的例子就摆在他面前。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使然，豪门联姻，带着交易的底蕴，再去谈真心似乎很难。
这似乎是一个互相矛盾的悖论。
尤其是对于陈时序这种出身家庭，好像更是如此。
从前过节时，陈奶奶总说要给唯一的孙辈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兴致浓时，还会说到时候让梁梦因也替她把把关。
她想，那时她的笑容一定很僵硬。梁梦因下意思地望向话题中心的陈时序，他没什么情绪地淡笑了声，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梁梦因知道，自己从来都不在陈家的儿媳候选人之中。
她也知道，陈时序的婚事并不可能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就定下。
梁梦因几乎不敢抬眼，眸光闪烁，唯独没有迎上他的。
他望向她，眸色冷漠。
“但倘若连感情抓不住，总要抓住点其他的。”他居高临下地斜觑着她，似是已经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梁梦因咬了咬唇，好像听懂了些什么，可细想下却又感觉什么都没懂。
抿紧下唇，她问：“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吗？”
似是还有些不甘。
陈时序的眸光悠悠转淡，看向手心里的杯子，一圈一圈浓重的药色散开，他的唇忽而勾起一个微讽的笑意。
她的情绪似乎只有犹豫，不甘，又或者是玩笑。
半点真诚也无。
一声轻笑从薄唇中哼出：“和你结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梁梦因眼皮一跳，几分无措清晰地从那双晶莹的眸子中透出。
刚刚打过吊针的手背上一直没缓过来的冰凉，此时顺着手臂慢慢向上蔓延，似乎连胸口也被冰封。
梁梦因张了张嘴，吐出的同样也是一口凉气。
她端着些许婉然的笑容，竭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那至少我会帮你解决林姨的催婚问题。”
陈时序慢慢踱过来，重新给杯子里添了些热水，指骨抵住杯壁，慢慢向她推了过去。
面上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很像那时候梁梦因所说的——时间和程序铸造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所有代码都已经录入，唯独在情感上缺了一环。
可是梁梦因想要的恰好是那一环，那些表面上兄友妹恭，她从来想要的都不是这些。
原本以为飞往大洋彼岸，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之间这理不清的关系，却总有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在提醒着她那些过往。没想到如今一朝回国，依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局面。
虚假的兄妹，仿佛是他们之间最牢固不可摧的关系。
是她不知道该不该打破的兄妹关系。
她不由嗤笑一声。
梁梦因没动那杯水，更没有注意到那杯子中的热水上泛起的涟漪，和那截冷白的指骨撤离时一瞬间的微僵。
她只是仰着头，眼底流动着柔光，虚虚地定在他的身上。梁梦因觉得自己很矛盾，她想要他给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却又怕这些话会让她失去她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暂时还不想失去那个对她好的“哥哥”。
既要又要，贪恋着这点宠溺，又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真是贪心。
又真是怯懦。
她自嘲地笑了笑。
梁梦因的五官明艳，每一寸都带着浓重的攻击性，浓颜系的精致长相。故而，业界那些“恃靓行凶”的传闻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人质疑过真伪。
仿佛她没有如此，似乎有些对不上她那张扬的美丽。
客厅寂然无声，热水渺渺白雾漫起，仿佛给她的面容上镀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将那些浓烈的美都中和了许多。
头顶是偏黄的吊灯，偏向简约风的灯具，没有什么流苏吊坠。灯光挥洒在他们身上，有浅浅的旖旎在空气中流转。
陈时序微微颔首，双手抱胸，散漫地望向她，是他自有的那种矜贵深沉气质。
“那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解决。”他轻笑一声，略有嘲弄。
是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梁梦因一怔，手指攥紧，忽然想起林姿在谈起那场和陈致远的豪门联姻时的淡淡无奈。
那时，梁梦因尤不懂所谓的身不由己，还试图劝慰林姿：“我妈再婚的时候，家里长辈都是反对的，他们拿我当借口，想阻止妈妈远嫁。可是他们没想到，我是第一个同意的。不是因为什么魏叔叔有钱或是其他的，我只是觉得我妈跟他一起会生活得更好，她会更开心。”
“林姨，我也希望你开心。”
林姿并没有把这些当做童言童语，反而认真地和她探讨这个问题。
“因因，你知道为什么圈子里大都是门当户对的表面夫妻，实际感情好的少吗？”
那还是梁梦因所不能理解的世界。
林姿揉了揉她的软发，很淡地笑了下：“大概说的俗一点，就是谈感情伤钱吧。唯有利益才是恒久不变维系关系的纽扣，而且一旦连接之后，就自动变成了死扣。”
“我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已经不是我可以随心所欲的。”林姿望向她的目光很柔和，“有时候我很羡慕芷莹，羡慕她现在的感情美满，当然我更羡慕她有你这样一个心思通透的女儿。”
争执久了，失望多了，也只剩麻木，只留空度余生的漠然。
那时她没有深刻体会，可是如今被陈时序点破，梁梦因已经明白了许多。
她垂下眼帘，望着那杯热水，从最初的冒着热腾的水汽，到现在慢慢转凉，温度在他们的消磨中蒸发。
她所厌恶的关系，也恰恰是她最不能失去的关系。
陈时序一直是冷静的，冷静得可怕，在他眼里，那些具象化的程序显然比所有的情感都重要。
可是偶尔泻出的几句话，却又和他的性格相悖。
他说他想要的婚姻是有感情维系的。
梁梦因拿起那只杯子，咽下两口已然凉掉的水，再望向他，思绪已经清明了许多，她咳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们至少是有感情基础的。”话至末尾，她突兀地扬起了声调，给那仿佛没有什么重量的话，添了几分莫名其妙的玩笑味。
听在他心里，分外刺耳的玩笑。
半真半假，分不清真假。即便在这种事情上，梁梦因依旧是这般随意置之的态度。
陈时序指腹碰了碰被梁梦因重新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偏凉的触感。他折起眉心，重新按下烧水键。
耳边是止不住的咳嗽声，他终是不忍，搬过一张椅子，坐在茶几的另一侧。陈时序打开那袋从医院拎回来的药盒，抽出一张便签，拿起笔在上次写下了每种药的使用说明。
“剂量已经都写在上面了，一会儿记得吃药，每日三次。”他又重新站起来，也不看她，又是那副疏冷矜傲的模样，留下一句，“我去煮面。”
梁梦因心里一空，沉不下气，她好像还是想要那个答案。
她猛地站起来，披在肩上的那件西装跟着她的动作，掉落在沙发上，又缓缓垂落到地面上。
快跑几步，梁梦因想要拉住陈时序，却忽略了自己还生着病的身体，双膝一软，她只来得及用手掌撑住地面，然后膝盖猝然和大理石地板磕撞。
闷重的响声，伴着一声痛吟。
陈时序是有所察觉的，可是等他转身的时候，梁梦因已经瘫软在地板上。
他半跪在地面上，眉宇间透出几分急躁，方才的对话已经快要将他所有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抬手便想要掀开她的睡裙，检查膝盖撞伤，却被梁梦因挡了一下。
他们的距离很近，梁梦因扬着下巴，额头几乎擦过他的肩膀，她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吗？”
梁梦因的固执尤其体现在这方面，她在病中本就没什么力气，走几步路都会摔。可唯独在这时候，她牢牢地摁住自己的裙子，颇有一种他不说，她便不让他检查伤口的架势。
她想要一个答案，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承受这个答案的能力。
但还是下意识想要去试探。
陈时序没有抬眸，面前就是她晶莹白透的皮肤，睡裙松垮地套在身上，窈窕曲线若隐若现，入鼻的淡淡的玫瑰香，不知道是她用的身体乳，还是刚刚那颗玫瑰味喉糖。
手掌覆在她压着裙摆的手指上，他目光沉静地落在白色的裙边上，收敛了半分急切，从容开口。
“梁梦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是别人在这里听了那通关阿姨的电话，你也会问他们要不要结婚吗？”他顿了一下，不急不缓地再度开口，“不管是郑克新，还是李越然，又或者是你那个美国的律师？”
梁梦因咽了咽嗓子，没有回答。
仿佛已经知晓她的答案，他的声音愈发冷淡：“所以，答案出来了。”
从他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仿佛已经给他们的关系判下了定论。
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的那份依赖。
梁梦因心房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从她的身体中跃出来，比起那些羞赧，更多的是慌乱。
她好像搞砸了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撤回刚刚那句话。大概是病中神志不清了，她居然想要陈时序帮她解决婚姻问题。
他端着的那副好好兄长的样子，不是已经显而易见吗？
按在裙摆上的手指被他挪开，陈时序掀开一角裙边，才发现她的膝盖红肿一片。
下一秒，轻盈瘦削的身体被他抱起，踢开房门，走进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我去拿药。”
刚转身，手腕就被她拉住。
梁梦因面上闪动着几乎破碎的脆弱。
“陈时序，要不要结婚？”她无视他的那段长篇大论，也不想理解他那份冷静的理智，她执拗地想要一个明确答案。
可以，或是不可以。
没关系，两种她都可以接受。
似是一声轻轻地叹息，他侧过身，男人清冷的音质带着些妥协的意味，降声道：“梦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吗？”梁梦因问了第三遍。
作者有话说：
火急火燎地赶来，结婚已经在路上了。小情侣还没有说开，拧着的结总要打开。你看你看哥哥被气得要死，还给因因倒热水。（怎么觉得我在讲相声）QAQ，这章给大家发52个红包~感谢在2023-12-27 20:50:10~2023-12-28 20:4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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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矜持
◎约会愉快吗？◎
隔着七个小时时差的线上商务会谈, 屏幕那端的陈时序一席得体的西装衬衫，清晰流利的德语，逻辑思维缜密, 丝毫不落下风。
持续半个月的谈判，就此尘埃落定。
祁铮悄悄松了口气，陈时序临时推迟欧洲行程, 接替谈判的高管出师不利, 他原本以为这次的合作案就要泡汤，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陈时序拿下了合同。
还是隔着屏幕的越洋会议，视频通讯。
对面的德国人一直严肃板正的面孔，在会议结束后难得泻出了点笑意：“Chen，我以为这次我们会见面的。”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答, 德国人最为严谨, 私事耽误公事，怕是印象分要大打折扣。祁铮紧张地望向屏幕里的陈时序，却没想他淡定一笑。
“抱歉, 家里夫人突然身体不适。”
“理解，理解。”德国人也跟着笑, “那祝她早日康复。”
“谢谢。”
“合作愉快。”
直到会议结束, 祁铮惊慌睁大的眼睛还没有阖上, 他几乎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
家里夫人？
结婚？
他这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啊……不是，怎么又是他听到？
陈总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就去结了个婚？居然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
视频会议结束，陈时序揉了揉眉心, 静坐了一会儿，才拿起车钥匙准备下班。
见办公室门被打开, 祁铮跟过来问：“陈总, 您最近熬了很久了, 要让卫司机过来开车吗？”
陈时序摆摆手：“不用，我要回老宅一趟。”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忽然转头对他说，“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吧，该庆功就庆功，该奖赏就奖赏，大家都辛苦了。”
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复往日的冷淡：“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早点下班，注意休息。”
祁铮愣在原地，有些不适合陈时序突然的体贴。
这真的是陈总说的吗？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结个婚，是把他夺舍了吗？
还是说这就是已婚男人翻天覆地的转变？
等一下，陈总跟谁结婚？
那位梁小姐？！
——
陈时序回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林姿还没睡，她正整理着几盘新茶。
见他回来，微微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几盒茶叶：“这是李太太儿子送过来的茶叶，越然这孩子是懂礼数的，特意上门来送的。”
陈时序坐下来，暼过木架上被林姿刚摆好的茶叶，微微垂了眼，掩住瞳底情绪，云淡风轻地说：“回头我让祁铮来给您送几盒茶叶。”
他的食指轻轻敲在桌面上，没什么情绪地说：“有些新茶没有经过沉淀，口感是差了些的。”
林姿觉得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可见他样子又像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
打开一包新茶，夹起一撮茶叶放进壶中，两泡过后，林姿给他面前的杯子添上了茶水。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跟您说件事情。”陈时序没动面前的那杯茶，静静地看着那澄澈的茶水，神情很淡。
陈时序说得很郑重，林姿也不由端起来姿态：“是什么事？”
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肃认真地要跟她讲事，公司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插手，家里也平静如常，林姿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看起来似乎很重要。
“您前一阵子总是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高香馥郁芬芳茶气在房间里蒸腾，水雾是一张清隽俊美的面孔，所有棱角似乎都被那朦胧的水汽模糊。
林姿以为他是嫌恶相亲，低笑一声：“放心吧，我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了。”
“不是。”陈时序缓缓掀睫，细长的眸子像是滚了一团黑云，比窗外的夜空还要深沉。
“你——”林姿好像猜到了他的意思，表情几分微妙，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对象了？”
陈时序薄唇轻扯，眸光深敛，声腔散漫，话里却是十足的认真。
“我有一个想要一起携手走下去的对象。”
虽然林姿早就做好准备，但还是被他的话突然惊住。
“是……是谁？”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是李太太家那个……哦，不是，你们还没见过。”
陈时序给她面前的水杯斟上热茶，语速沉缓，即使在说着这种感情问题，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在谈什么严肃公事一般。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他垂眼，冷淡的面容上仿佛初阳照霜雪，温和了些许，薄唇溢出一点淡笑，他说：“我想跟她结婚。”
声线清冷慵懒。
林姿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陈时序对她说这些。他一向是让她安心的儿子，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池，更没有让她操心过任何。
她没想到，陈时序直接就这样解决了她焦心已久的人生大事。
林姿笑容满面：“那你赶紧把女孩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啊。对了，你们婚事准备什么时候办？要对外公布吗？妈妈不是封建老旧的那一派，不在意那些虚的，门第家庭不重要，身世学历也不重要，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陈时序指骨屈起，在杯壁上蹭过，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
淡音道：“我们会的。”
林姿：“那太好了，最近还真的是喜事连连。”
窗户没关，一阵夜风吹来，卷卷凉意袭来，神经突然被吊起。
“连连？”陈时序敏锐地抓住一个词，“还有什么？”
黑眸眯起，几分寒光闪过。
“双喜临门。”林姿笑得温和，“除了你，还有梦因。”
陈时序提起的眉心向下放了些许，拿起手旁的杯子，却没喝，放在手心把玩，语气慵懒：“她也跟您说了？”
“是啊。”林姿笑容几乎放不下去，“没想到你们两个人就这么闷声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陈时序瞳孔放大，似是陷入回忆，乌沉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色。
“是很不容易。”
林姿没意识到他的失态，继续说：“梦因难得同意再和李越然见第二面，这次我终于可以和芷莹交代了。”
眼底的怅意倏地凝结，迅速聚起冷霜，夜风卷来，肃然一片。
林姿似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在沉寂中偏过头看他。
男人突然笑了声，手指捻着那只杯子，指节越扣越紧，终于杯子在他的手心翻倒，热水顺着手指，淌入泛着银光的腕表之中，濡湿袖口一片。
冷淡的眸光没有在手中那只杯子上逗留，他抬眼望向窗外。寂静的夜色，高悬的弯月，京城已经入秋了。
晚风也渐凉。
水汽蒸发带走指尖热度，那点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脏器。
“时序？”林姿连忙叫他，抽出几张纸巾覆在其上，“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摇了摇头，瞳光在室内暖色调的黄色光线下，依然幽冷暗沉，像不见底的深海，无人知晓其中的暗潮涌动。
陈时序漫不经心地摇头，又是喜欢的冷淡漠然：“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姿还想继续问关于他那个神秘的“结婚对象”，人却已经离开。
她站起来，从窗口向外望，只有那辆黑色轿车极快地甩尾，徒留尾气远远。
林姿只望着已经没有了车影的路口，低头笑着摇头。
——
李越然的第二次邀请，梁梦因是想拒绝的，她还未病愈，再加上膝盖红肿并未褪去，还有几张设计图要赶，她是不想出门的。
可是林姨一直劝，她也不好再拒绝。
转念一想，她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自从那天和陈时序谈崩之后，他们已经有数天未见。
她一个人住在这间市中心最顶级的公寓里，俯瞰璀璨街景，心底却涌上几分孤清。
原以为陈时序那日说的搬家，已经随着他们的争论不做数了。没想到第二日十个人的家政团队，就将她那间小屋里的东西全部搬了过来，原样又帮她复原。
陈时序的衣帽间被她挤了大半个空间，原本一排摆放整齐的衬衣西装，都被她推到了最角落。为解怨气，她甚至都没有收拾陈时序被打乱的领带盒，任它乱成一团。
只是原来住在小屋里不觉，现在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公寓里，却觉得格外空旷。陈时序不回家，她每天见到的只有那位上门做饭打扫卫生的阿姨。
甚至时间久了，阿姨还劝慰她：男人嘛，当然是事业重要，不管怎样，总归都是为了这个家的。
梁梦因只是笑笑，没说话。
阿姨可能误会了些什么，但她没解释。
陈时序的事业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他这个人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那天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我只听过发烧会影响少儿智力发育，还没听过你这个年纪还有被影响的。”
一贯的冷嘲热讽。
让她从惶然失措中抽离，倒有几分从前他们吵架的感觉。
梁梦因觉得自己是该生气的，但她忽然不确定这番折腾和发烧是否真的有必然联系了。
……
其实和李越然的约会，还算得上愉快。他的绅士体现在方方面面，除了那些必备的餐桌礼仪，他甚至照顾她的膝盖，步伐放得很慢。
晚饭时，梁梦因的耐心已经耗光。她只觉得今天这趟约会完全是浪费时间，梁梦因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李越然讲那些天文地理，虽然她曾经确实对那些很感兴趣。
但此时也确实没心情去听。
大概出场时机很重要。
李越然两次出场时机，都在她对所有事情感到烦躁的时刻，她甚至提不起一点兴致，像那次应对郑克新相亲时的态度。
梁梦因咽下嘴里的蔬菜沙拉，突然想：如果在家里这会儿，她大概已经修改完一张设计图纸。
她无法理清究竟是因为不甘的心态，还是试探的目的，梁梦因同意了李越然的第二次邀约。但现在只有满满的后悔，以至于她坐在这里，只是默默听着李越然的闲聊家常。
梁梦因只需要时不时“嗯”一声，或是点点头，就可以让对话继续。
李越然大概也察觉到她的分神：“梦因，你看起来比上次的状态差很多。”
梁梦因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大概是还没病愈吧。”
“怎么没跟我说你生病了，其实我们可以改天的。”
她搅着面前的咖啡，懒懒回了句：“没关系的。”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下次见面了，李先生。”
李越然依然温和地笑：“那你是和时序和好了吗？”
其实李越然给她的感觉不太舒服，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突兀地提起她和陈时序的往事，又或者现在说起这些。无论梁梦因怎么拒绝，仿佛他都不会有任何情绪，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这种家庭出身的，又有几个简单的角色呢。
“和好？”梁梦因默默琢磨这两个字，似乎和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有些关联，但又不太多。
梁梦因倦倦地阖上眼：“抱歉，李先生，我想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真的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
李越然：“理解。我送你回去吧。”
摇头，梁梦因依然拒绝：“我开了车的。”
回程的那段路，她的面容一直是木然的，思维放空，似乎完全集中在开车上，又好像茫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电梯门打开，她才恍然回神。
“梁梦因。”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一道低哑清冷的声音响起，公寓的房门没有关，而刚刚出声的男人就坐在沙发上，黑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身上。
陈时序衣着整齐，衬衫西装都没换，连领带都端正地系了一个优雅的温莎结。
越是严谨，越让她生出几分惧意。
梁梦因突然觉得有些不妙，陈时序是很少这个时候还这般西装革履地坐在家中的。
他的视线扫过她宽松的长裤，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膝盖都受伤了，还要出去和李越然约会？”
幽幽扫来的视线，冷隽寡淡，像冰刃一闪而过的锋芒，带着靡丽又危险的气息。
梁梦因怔住，抬眼就是他肃冷的面容，幽凉的气息。她抿抿唇，没有说话。
陈时序明明坐在沙发上，仰着头望向她，梁梦因却意外感受那种高不可攀，睥睨一切的矜傲。
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陈时序。
很陌生。
男人缓缓站起，长腿迈开，款款向她走来，嘴角的那抹笑容让她慌乱，又让她沉沦。
骨感的手指攫住她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双眸猝不及防地对上，梁梦因原本强撑着的安然淡定几乎再端不住。
“梁梦因，约会愉快吗？”
她沉一口气，舔了舔红润的唇角，而后翘起轻飘飘的弧度。
微笑：“当然愉快。”
“那么——”他的笑容倏然收起，视线沉淡，“我名义上的妹妹，你今天也跟李越然‘求婚’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吃了大闸蟹，蟹膏蟹黄都超肥，我先替因因尝尝味道。祝大家假期开心呀，52个红包感谢在2023-12-28 20:41:08~2023-12-29 20:5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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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矜持
◎是和你就这么儿戏。◎
一整路的懵怔在陈时序的话落在耳侧的一瞬间, 那些短暂被麻木封存的五感突然回归。
眸光微定，聚在他的面上，眉宇间的那点薄霜被她纳入眼底。
清冷俊美的男人, 银丝边的镜框，端着一副凛然斯文的架子，眼神里的压抑情绪, 仿佛将空气都凝结成冰。
梁梦因倏然一笑, 手指勾上他的衬衣，她的下巴甚至脱离开他的手指，又扬起了些。
卷翘的长睫滑过他的下颚，是极近的距离。梁梦因脚尖踮起，鼻尖呼出的气息温温吐在他的面上, 红唇勾起一抹明丽的笑容。
语气跟着她脚跟的落下一起。
“那么, 我名义上的哥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梁梦因出门前喷了香水，到回家时只剩淡淡的后调, 是余味悠长的玫瑰香，钓着蛊人的钩子, 煨着神秘华丽的缱绻。
双目对视, 似有似无的勾缠。
梁梦因忽然觉得, 这种相处模式似乎更适合他们两个人。
不谈过去，不谈未来，更不谈现在。
相安无事。
只需要表面上的平静就够了。
可冷色调的灯光让一切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 假装似乎在某些时候并不奏效。
李越然的电话，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僵持中的两人, 不约而同地动了下。是陈时序先瞥向她的手机, 屏幕上那三个字格外刺眼。
他垂眼, 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清峻矜然的五官仿佛被雾色拢住，迷离沉溺。
梁梦因没动，她同样看到了那个名字，然后逃避似的挪开了视线。
暗色的瞳孔里带着幽冷的寒意。
“怎么不接？”他嗤笑一声，“我还蛮好奇，这位李先生，今天是否有成功晋升到你的‘未婚夫’身份。”
梁梦因嘴角微动，吸一口气。下一秒就挑起眉梢，笑容婉然昳丽，宛若一株刺玫开到极致，料峭的春意，醺醺然的迷醉。
她是耀眼夺目的那种美丽，偏她毫不收敛，从小到大，身后的追随者一向很多。
陈时序并不怀疑李越然会对她产生什么男女之情，那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你这么好奇，不如你接通电话，问问他？”身后的房门被关上，瘦肩薄背贴在那上面，梁梦因很淡定的把手机送到他手里。
嘴角扯开的弧度漾出讥诮的轻讽。
方才和李越然的见面，总觉得说句话都嫌累，这时倒是提起精神了。
在陈时序面前，她总是有用不了的精力，像是时刻准备炸毛的猫咪。
这句挑衅在陈时序听来分外刺耳，他很平静地垂眸，视线从手机缓缓落在她的脸上。娇艳绝美的面容，惯会骗人，也惯会撒娇。
但如果对象换成另一个人……
陈时序眸光转冷，指腹划过微烫的手机屏幕，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三个字。
“好啊。那我来问问这位李先生，今天究竟上位成功了吗？”
说着，他捏住掌心里的手机，迎着她挑衅的目光，瞳仁渐渐转深，似是凛冬寒夜里幽远的天际，只有暗淡的星辰隐于眼底。
陈时序真的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梁梦因有些慌了。虽然是已经拒绝过李越然，但她目前还不想将关系闹得僵硬。
毕竟这是林姿帮她牵线的。
“你别——”
话音陡然折断，指腹落下，电话接通。
梁梦因顿时收声。
李越然的声音依旧温和：“梦因，到家了吗？”
沉默。
陈时序的视线冷淡得几乎要透过他们之间的空气，将她凝结成冰。他薄唇微扯，还没说出什么话，就被梁梦因捂住了嘴。
微凉的掌心贴在他的唇上，狭长的眸子微抬，就收到了她一记警告。
潋滟的水眸瞪过来，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像是小猫爪子在心底挠了一下，微痛微痒。
没有半分力道的，但陈时序还是很配合地没说话。
她的反应很容易看透，在听到李越然声音的那刻，娇艳的面容下隐隐的嫌恶，他看到了。
唇角在她的掌心下牵起几分弧度，拂过她的掌心，几分绵绵的酥麻。
梁梦因再度瞪了过去。
她清了清嗓子，回答李越然：“已经到家了。”
话落，她几乎等不及地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何，这样的场景，还有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灼然的压迫感之余，她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背德感。
他们不该如此的。
“我突然想起，上次听林阿姨说你住在附小的旧家属楼。那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修缮过了，环境和治安都不太好。”李越然笑了一声，“梦因，你有考虑过换个住处吗？”
“……”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起码也算是朋友吧。我只是希望你生活得更好。”
李越然显然理解错她沉默的含义，他以为是梁梦因觉得他的关心已然越界。
其实，梁梦因只是不好说，她已经搬家了。
已经快半个月了。
而且还是寸土寸金的高楼公寓顶层。
顶着陈时序似笑非笑的目光，梁梦因的眼皮无端快眨了两下：“嗯……还是不用了，我在这边已经习惯了。”
李越然：“其实，梦因，你不需要跟我这么见外的。”
梁梦因：“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被那样冷然的目光盯住，她很难继续说话。
她暂时还没有在陈时序面前，和另一个男人“调情”的爱好。
吸一口气，明丽的眼睛微转，似是下定决心。
白皙纤瘦的手指从他的唇上移开，下一秒，就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长睫划过她的掌心。
心房怦然一跳，梁梦因下意识地垂眸，哪怕陈时序被她蒙住了眼睛。
看不见分毫。
室内安静，只有夜风拂过窗户的声音，还有她放大的心跳声。
李越然说：“其实我觉得我们真的挺合适的。梦因，不要急着去否定，起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开始新生活。”
梁梦因：“……”
重新开始？
她是想过这个的。
可是……
在一片寂静的默然中，一只冷白清健的腕子突然抬起。即便被蒙住视线，陈时序依然准确地摁断了那通电话。
他没有去挪开蒙在眼前的那只手，隔着她的掌心，掀开薄唇，口吻深沉。
“你拒绝他了？”
梁梦因盯着那开合的唇瓣，没有说话。
“为什么拒绝？”
他再次追问。
清冽低回的声线里带着深不可测的意味，有时他们之间的默契也不大管用，大概是四年时间带来的隔阂。
原本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也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陈时序被蒙住眼睛看不见，梁梦因也不必再去强装淡定，她很平静地回答：“不合眼缘。”
半真半假。
话音刚落，便听到他哼笑一声。
梁梦因瞪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到，但她还是狠狠瞪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方才那只摁断她通话的手腕，已经垂落在她的腰侧，没有贴住她的肌肤，但其中的热度已经透过那短短的一段距离渗了过来。
滚烫，火热。
梁梦因莫名地几分口干舌燥，她不由咽了咽嗓子，细声细气：“你也知道我是个视觉动物。”
微微一顿，尾音浅浅勾起，是她一贯的说话腔调，像是自嘲：“不然我之前又怎么会看上你了。”
腰侧那只大手忽地扣住她的腰肢，指腹轻轻摩挲过衣角下露出的一截肌肤，毫无缝隙地贴合。
更热了。
呼吸猝然一乱，梁梦因强撑着提起那口气，不愿让他捕捉到自己一点软弱。
“你性格又差，脾气古怪，还不会说话，也就这张脸还拿得出手。”
她一向口齿伶俐，面对陈时序更是如此。莞尔一笑，她语速稍快，一长句话被她三秒内就已经讲完。
陈时序的面上没有一丝怒意，准确的说，他的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唯有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似乎愈收愈紧。
梁梦因只得跟着他的力道，不露声色地调整呼吸。
“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啊。”陈时序撩起眼皮，长睫再次划过她的掌心。
遮在他眼前的那只手很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纤薄的肩背已经贴紧房门，身后是冰冷一片，腰侧却像是有一只火把在那里燃烧。
灼过皮肤，透过肌理，烧过骨血。
梁梦因的声音抖了一下，还是端住了架势：“当然，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哪天嘉驰破产了，你还可以靠这张脸讨个生活。”
有的时候，梁梦因真的很佩服陈时序的情绪稳定，被她这般挑衅也根本没有半分动怒。
大概唯一的情绪波澜，就是她刚到家那会儿……
陈时序靠近了一步，另一只手探至她的身后，隔开她与那扇门的距离。
这次，身前身后都是热的。
热得她几乎要掀开红唇，口鼻一同呼吸。
这样炙热的氛围让她濒临失控。
陈时序微微俯身，低头，再次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嘉驰目前不会破产。”
挡在他眼前的那只手掌，已经摇摇欲坠。
“那……”梁梦因轻轻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再吸一口气，周遭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清清淡淡的冷香，夹杂着异性的荷尔蒙的味道，轻易地穿透她薄弱的防线。
“那太可惜了。”梁梦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暗暗唾弃自己不争气，连这点定力都不够，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如果你真的不幸破产，单靠你这张脸，说不定我还会考虑包你的。”
气氛陡然一沉，陈时序不想再跟她玩“蒙眼猜猜乐”的游戏了，长指握住她的手拉下，瞳底清光锁紧面前的女人。
“原来，你是因为我这张脸，才想跟我结婚。”尾音微勾，却无半点缱绻之意。
说不清是认真的，还是玩笑的，至少梁梦因从他眼底那一层不见底的迷雾中，看不出分毫。
她抬眼望过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隔着中间的那只手掌放下后，梁梦因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鬓角新长的发根。
心跳急促地鼓动，耳膜鼓噪。
梁梦因几乎要认真地去听，仔细地去看，才能分辨出他说出口的话。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有人的脸长得对你心思，你就可以像那晚那样，对他当面‘求婚’？”
冷隽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但梁梦因惯来是不怕这些的。
她很会无视他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尤其是他们这样近的距离。
或者说，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反而有了些安全感。
在她可以掌控范围内的安全感。
下颌翘起旖旎的弧度，从脖颈到锁骨，一条流畅骨感的曲线，被刻意地凹出。
她喜欢在这种时候端出最完美的姿态，以证明自己从未落於下风。
“被你猜对了，所以我后悔了——”流转的眼波中荡出一丝笑痕，浅浅淡淡的，几乎随时要消失，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刻薄，“比你长得好的大把去了，我干嘛要跟你浪费时间。”
再度沉默。
大概是还未病愈，一直绷紧的身体消耗了她大半体力。长时间站立，本就红肿的膝盖突然脱力，小腿一软，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毫无意外地扑进陈时序怀里。
这个的距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接住她。
鼻尖刚刚环绕上微凉的冷杉香，梁梦因就忽然被男人扶起，连同刚刚掌在她身上的大手一并收回。
陈时序神色寡淡，清冽的声线里毫无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既定事实。
“梁梦因，是不是婚姻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儿戏？”
她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讥讽的嗤然，或许是她心虚，又或者是她敏感。
下一秒，梁梦因下颌扬得更高。
“不是啊。”笑容浅浅浮起，双手抱臂，站直身体。
是她的战斗状态。
“是和你就这么儿戏。”
作者有话说：
不是吵架，是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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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矜持
◎要和谁结婚？◎
喝过一杯无糖无奶苦咖啡后, 梁梦因用力拍了拍脸，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抽离。
开车到律所楼下，梁梦因默默在停车场又坐了半天, 才勉强打起精神。
她最近总是很困，好像睡不完的觉。大概是不愿去想一些相对复杂的事情，睡觉就填满了她的生活。
可惜白天睡得多了, 晚上就再睡不着, 反反复复，恶性循环。
补好妆容后，梁梦因终于下车。
陈璇蔚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关于她的解约案，郑克新已经同意和解。
“喝茶吗？”
“不喝。”梁梦因, “咖啡吧。”
虽然她刚才在车里已经喝过一杯黑咖, 但她还是提不起精神。
陈蔚璇给她倒了杯咖啡，放到她面前时才发现她的妆容下隐隐约约的黑眼圈。
她只薄薄涂了层粉底，皮肤光泽毫无瑕疵, 唯有眼下青灰的一圈，彰显着些什么。
梁梦因的状态很不好。
联想到林姿最近和她说过的一些事情, 陈蔚璇有了些猜测。
重新坐回位置上, 陈璇蔚问：“郑克新这么轻易地就同意解约, 你猜是谁帮你解决的？”
还能有谁？
梁梦因闷不做声地喝了口咖啡，似乎是不觉那其中的酸苦的涩味。
也只有他了。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陈时序确实帮她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她低眸, 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陈璇蔚将她的表情纳入眼底，微微挑眉：“小因因, 怎么今天这么深沉啊, 一点都不像你。”
她试探地问道：“你们又吵架了？”
梁梦因终于开口, 说出进入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句话。
“没有，是决裂了。”
“哪种决裂？”
“各种意义上的决裂。”
陈璇蔚点点头，敷衍道：“嗯嗯嗯，我信了。”
梁梦因蹙眉：“是真的。”
像是怕她不相信，梁梦因认真地解释了一番。她一向话多，被陈璇蔚打开了话匣子，便停不住嘴。
从相亲说到结婚，从郑克新说到李越然，再从他们的冷战说到吵架，最后很委屈地说自己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觉得不够，梁梦因又从她的事业大局观开始讲起，从初始创业，到寻找投资，再到回国重新开始，最后落脚于她正在赶DDL的几篇设计稿。
陈璇蔚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时不时应几声。
“所以，两个问题。”
身为律师，具有严谨逻辑思维能力的陈璇蔚，从她的话里挑出两个问题。
“第一，明明是你给我堂哥放狠话，怎么你气得睡不着啊？”
“第二，到底是赶DDL还是气的睡不着，我觉得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梁梦因眼睫抖了抖，不想回答，索性插科打诨：“小堂妹，我现在越来越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了，所以没有朝夕相伴的感情就像一盘沙，风一吹就散了。”
陈蔚璇无语：“那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惊讶对上无辜，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陈蔚璇在她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里败下阵来。
她拿出已经起草好的解约文件，递给她：“行了，你在这里签上字吧。文件我去帮你找郑克新签好，你就别和他见面了，省的再出事端。”
梁梦因点点头，乖顺地将所有文件签好。
正好，她也不想再看郑克新。
现在只希望事情早日结束。
说好的回国创业，却被白白耽误了一个月。
好像什么都没做，单单去演了出八点档狗血肥皂剧。
喝完杯底最后的咖啡，梁梦因准备告辞。付费资源在企我鸟群死22午久依寺栖陈蔚璇见她一整杯咖啡下肚，依然无精打采，遂问道：“你怎么这么颓废啊？你这都要解约成功，恢复自由身了，开心一点。”
梁梦因弯起嘴角，露出了个再假不过的笑容。
陈蔚璇无语住：“那你还是别开心了，这笑容看得渗人。”
收起笑容，梁梦因又是那副没精神的样子。
略一思索，陈蔚璇忽然又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的。”
梁梦因：“嗯？”
“如果那次相亲，你和郑克新没有闹得不愉快，你们会结婚吗？”
“不会。”梁梦因很果断。
“我不想结婚。”有些无奈。
“更不想和他结婚。”是浓重的烦躁。
她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陈璇蔚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
“那如果换成我师兄呢？”
“我们只是朋友。”
“能结婚的朋友？”
“如果逼不得已，可能会。”
这是梁梦因深思了许久得出的答案。
倘若关女士逼得再紧一步，这会是她的替补选择。
“那如果换成我堂哥呢？”
垂下眼帘，梁梦因面无表情，她的声音很轻：“再说吧。”
陈璇蔚忽然觉得现在的梁梦因，和陈时序平日里端着的那副表情有些像。
“为什么再说？”
梁梦因抬起眼，霜雪般的冷然化在瞳底。
陈蔚璇一晃神，这个表情似乎更像了。
梁梦因声音清冽，意兴阑珊。
“因为不想再说。”
——
从法国空运而来的臻品黑松露，林姿请了特级厨师□□。
她今天兴致很高，甚至开了一瓶红酒。
“因因，这瓶酒还是你妈妈结婚的时候，魏霁带给我的。”
林姿倒了杯酒，放在鼻下轻嗅：“每年限量发售的红酒，果然品质是不一样的。”
梁梦因抿了口酒液，红色的液体在唇齿间蔓延，回味醇厚：“确实，不仅品质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林姿笑了：“也算是一分钱一分货吧。更何况你魏叔叔也不在意这点钱。”
“魏叔叔确实不在乎。”梁梦因点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很多，但愿意为另一半付出时间和精力的有钱人就不太多了。
魏霁和关芷莹的故事，大概横亘了二十余年。天之骄子年少时的一见钟情，然后等候半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如果不是故事中的另一人是她的父亲，梁梦因也会觉得这是个美满的童话故事。
但似乎随着梁父的离世，这些都不重要了。
逝者已逝，只要关芷莹过得幸福便好。
“因因，你最近也要抓紧了。”林姿晃了晃酒杯，面上尽是笑意。
“什么抓紧？”梁梦因看了看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厨师，锋利的刀刃切开珍贵的黑松露，盖在浓汤之上。
一道汤品就这样完成。
她转过头，看向静静品酒的林姿，仔细端量她的表情，弯起唇角：“林姨，您最近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很多。”
“我最近确实不错。”
林姿饶有兴致地拿出蜡烛架，点燃烛心，又关上了餐厅的吊灯。
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照亮半寸空间。
朦朦胧胧，昏暗模糊，在寂静中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氛围。
也是这个时候，别墅大门忽然被打开，颀长的人影，在灰暗之中现出隐隐的轮廓。
带着屋外的凉意，烛光在风中微闪。
梁梦因听到声音，侧过脸去看，跳跃的烛火恰好定格在她精致绝伦的面上，绮丽如画。
她方才还在和林姿说着些什么，眉眼里带着笑，瓷白柔腻的皮肤仿佛天然散着光，在那点烛火的映衬下，更加瑰丽灼灼。
幽暗深邃处的一点光，对行走的长途旅人的意义，大概是隽永的惦念。
陈时序凝住她的双眸，那精雕细琢的五官之下，是渺茫纯真的温情，恒久不变。
烛火闪烁，晃动，明明灭灭，变幻成面容上光影的交替。几年时间，她的容貌有些许细微的变化，在那之中唯一不变的是她一汪秋水似的眼眸。
梁梦因最标志性的含情水眸，只是这般轻柔地望过来一眼，却让人误以为其中脉脉深情。
陈时序眸光蓦地暗了一瞬，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误会她的这种眼神。
像是有情。
却只是误会。
“时序，回来了。”林姿招手，“快开饭了。”
因厨师上菜的缘故，林姿坐在长桌一侧，梁梦因和陈时序坐在另一侧。
座位安排得有些奇怪，梁梦因莫名生出几分在见家长的错觉。
尤其还是这样隆重的晚餐。
林姿说：“这个烛台好像还是我结婚那会儿买的，都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今天拿出来的时候，我还特意擦拭了一遍。”
梁梦因莫名有些紧张，不只是因为身侧坐着的男人，还有对面和蔼看着他们的长辈。
满满充斥着的禁忌感。
这是梁梦因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烛光晚餐的氛围感，周围的背景都被模糊了形状，唯有在暗昧之中滋养的缱绻旖旎化为了具象。
还有以浪漫为名的勇气。
林姿今天兴致确实不错，小酌几杯红酒后，眼神挂上了几分迷醉。
“大概是心情好，状态也会好。”她半阖上眼，笑容漫上眼角，“因因，你还不知道吧，你时序哥要结婚了。”
手中正切着羊排的刀具，猛地划过瓷器，刺耳的一声剐蹭。
“还是他前几天跟我说的，他说要结婚了。”林姿笑了声，“说实话，我都没想过我还能有一天当上婆婆。他之前那架势，我都以为一辈子没机会了。”
刀具停在半空，梁梦因半天都没回神，耳畔嗡嗡一片，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唯有那句——你时序哥要结婚了。
心口炸开一道裂缝，海水倒灌，咸苦的带着鱼腥味的液体充溢。
连呼出的气体都似乎带着苦涩的味道。
“妈。”身侧的男人忽然开口，“妈，你喝醉了。”
“怎么会？”林姿晃了晃醒酒瓶里还剩了个底，索性全都倒在杯中，“我只是太开心了，时序的人生大事就要解决了。因因，你真的要抓紧了。”
“……”梁梦因半垂下头，“好的。”
“妈。”陈时序再度开口，听不出情绪，“你真的喝多了。”
林姿捏起酒杯，忽然想到什么，站起来，颠颠撞撞向客厅走去，那里放了一台钢琴。
“这个时候该有些音乐。”
酒杯被放在琴架上，双手放在琴键上，林姿没有想过要弹什么，手指却已经肌肉记忆地按下。
是一首深情的《叶塞尼亚》。
唯美浪漫的钢琴名曲。
在悠然舒缓的钢琴声中，梁梦因面前的那份羊排被换成了已经切割好的肉块。
是最适宜入口的大小。
唯有一个人会注意她的这些细节。
梁梦因转过头看他，同样的明暗交织的光影，衬得他幽邃的五官更加深沉。
有些人天生骨相极佳，连光影也格外偏爱。
“要和谁结婚？”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说呢？”冷淡如水的语调。
“哦。”梁梦因再次语塞。
“嗯。”陈时序依旧漠然。
是不是那瓶红酒的后劲作用，梁梦因恍惚觉得自己的额头几分发热，牵引着急促的心跳声。
大概烛光晚餐的意义就在于此，朦胧浪漫的氛围，还有轻柔动人的钢琴曲，让很多事情都水到渠成。
袖口被拽住，烛火带着一道阴影压下。
影影绰绰中，梁梦因吻上了他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看到大家的加更呼声了，今天回家太晚了，明天加更！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呀，宝贝们。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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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矜持
◎明早醒来你还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吗？（加更合一）◎
红酒的醇香在唇齿间蔓延, 醺然的酒气向上蒸腾，带着灼热的触碰。
浅尝辄止的吮吻，炙热强势的深吻, 所有节奏全然不受她控制。她只是被他桎梏在怀里，仰着头脑袋逐渐昏沉。
一切氛围似乎都刚刚好，夜晚, 烛光, 佳肴，轻柔动听的钢琴曲更添上几分旖旎。
烛光摇曳，交叠的影子被打到墙上。贴得极近的两个人影，交颈而吻，带出浪漫的光影。
明暗闪烁中, 是迷乱的情意。
借着酒劲而肆意妄为的纠缠。
这是第二次。
吴妈刚从厨房出来, 恰好撞见了这一幕，手中的盘子险些没拿稳。
短短的一瞬，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回神眨了眨眼, 吴妈再望去的时候，原本餐桌上的二人已经分隔开, 还是原本规矩的坐姿, 礼节性的距离。
看不出任何端倪。
仿佛刚刚真的是自己眼花。
梁梦因双目无神地虚虚漂浮着, 还没有从方才的冲动中抽离。
一曲过了，林姿拿起酒杯，起身时身形微晃。
林姿年轻时, 也是备受瞩目的青年钢琴家，加上家境优越, 原本是想向国际继续发展的。谁知, 一道家族联姻打乱了她所有的人生规划。
人生梦想被搁置, 连同客厅里的钢琴一同被搁置。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林姿面颊微红，走路不稳，是真的醉了。
吴妈连忙上前搀住了她。
踉踉跄跄坐下，林姿视线迷离地望着已经空了的酒杯，声音很轻：“做父母的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儿女能过得好，我希望你们都能过得比我幸福。”
梁梦因轻托粉腮，视线发虚。
嘴边仿佛还是方才的触碰的温度，清冽的，微凉的。
属于身侧男人的。
刚才的景象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陈时序在她亲过来的那一刻，垂眸望向她，浮光在瞳仁中流淌，溢出波动的涟漪。
在下一秒，吴妈突然出现的那一刻，他抚上了她的面颊，滚烫炙热的。
梁梦因当然是不想这个时候就曝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所以他在那一刻挡住她的身形。
仿佛所有都没有发生过。
林姿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酒瓶，轻叹一声，继而沉沉地说道：“我希望你们都过得好，一定要过得好。”
梁梦因蝶翼般的长睫微微抖动，一向话多的她在这种时候，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那出反复无常的结婚。
仿佛一场闹剧。
可偏偏林姿却是当了真，甚至已经开始庆祝。
“妈。”陈时序接过了话，“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我没醉，我只是太久没有喝过酒了。”林姿不依，看向陈时序，又转而看向梁梦因，反反复复地问，“你们会过得幸福的吧？”
像是一定要收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梁梦因的唇瓣抿得很紧，像是一根被崩到极致的弦，在临界点处挣扎。
陈时序的表情很是沉静，像幽寂无波的深海。半晌，深海掀起一丝波澜。
薄唇缓缓溢出一个字。
是林姿想听的答案。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陈时序给吴妈递了个眼神，指令清楚易懂。吴妈接到他的目光，视线犹犹豫豫在他和梁梦因身上转了几圈，才扶起林姿进房。
“走吧。”梁梦因有些困了，喝了口柠檬水，微微祛除口中的酒味，面颊微微发烫，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陈时序侧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望过来一眼，清冽的目光里裹挟着几分散漫的促狭。
“再等等吧。”偏冷的音质。
“等什么。”梁梦因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转头望向他时，有虚影在不断分裂。
每一个影子都让她心跳加速。她定睛，虚影短暂地聚成一个。仿佛时空倒流，面前还是那个让她第一眼就心动的少年。
加快的心跳在那一刻短暂地滞空了一瞬。
像是电影里放慢的长镜头，她的目光从他面上的黑眸流连至薄唇，再向下是滚动的喉结，无声滑动的弧度似乎代表了些什么。
耳蜗接收到她砰砰的心跳声，腰肢却不可控制地晃动了下。
大手及时掌住了她的平衡，梁梦因就势偎进他的怀里，只听到头顶响起一声：“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剔透的眼睛短暂清明了一瞬，又再次转为茫然：“你什么时候喝酒了？”
梁梦因分明看到他面前的那只酒杯，一直是空的。
那瓶红酒几乎被她和林姿分食殆尽，而陈时序只是在她想要斟上第四杯红酒时，拿走了她的红酒杯，顺便睇过来制止的眼神。
她的酒量，他再清楚不过。
她的酒品，他也再清楚不过。
“你什么时候偷偷喝的酒？”梁梦因酒后格外不安分，在他怀里胡乱扭动。
手指从挺括面料的袖口，一路向上滑动，最后停在他宽阔的肩膀，衬衫下是嶙峋的骨骼，带着力量感的可靠。
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醉酒也好，她也不必再去思考那些扰人的难题。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缓缓流淌过的空气，见证了他们这一刻的缱绻。
陈时序手掌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下颚抵在她发间，指腹极慢地掠过她微红的眼尾，那里像洇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花，缀着星点水光。
微热，带着点薄茧的手指，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梁梦因眼睫颤了颤，没有掀开眼皮，只是轻轻蹭过他的肩头，灼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淡淡的红酒余香。
“在你亲过来的时候。”低回的声音在她耳畔响彻。
酒香弥漫。
勾缠交织。
将属于她的味道，也染到他的身上。
梁梦因面颊更热了，在他怀里埋得更深。
她无端想起一个词——“相濡以沫”。
其实是和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关系的词语，在此刻描述似乎十分恰当。
只是单单想到，就已经觉得圆满的一个词语。
梁梦因悄然间，手臂已经环住他的腰侧，微微扬起头，努力睁开眼，细声细气地问：“那我们等什么？”
陈时序幽然沉冷的眸底划过一丝柔软，手指穿过她黑稠一般的发丝，声线微低：“在等司机过来。”
“好困。”梁梦因眼皮已经控制不住地垂落。
“那睡吧。”偏冷的音质中，意外夹了几分温情。
像是动听的催眠曲。
梁梦因是真的困了。
昨夜几乎一晚上没睡，大清早就跑去了陈璇蔚律所，下午又被林姿叫回了老宅，两杯咖啡根本抵不住铺天的困意。
几杯红酒下肚，人已经晕晕乎乎。
不怪乎有科研文章中说红酒有益于睡眠，这对她实在是太有效了。
吴妈从林姿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们又搂搂抱抱到一起。在餐厅中，还是那点微弱的烛火，映衬着交叠的人影，甚至陈时序还在低头耐心地哄着梁梦因。
她一时踟蹰在楼上，不敢下楼。
几年前，她也是撞到过这种场景的。她年纪大了，睡眠浅，加上住在一楼，稍有风吹草动，她便会被吵醒。
那还是陈时序刚接手嘉驰的时候。
深夜，陈时序背着熟睡的梁梦因回家，这其实好像也不算什么。只是当他把梁梦因送回房间后，吴妈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陈时序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需要单身男女深夜共处一房两个多小时。
注意到有人，陈时序狭长的眸子凉凉瞥过来一眼，像凛冬骤雪毫无准备的冷意，吴妈竟一时分不清那眼神的含义。
那一幕，至今还在她脑海中。
吴妈也算是看着陈时序长大的，他性子冷清，寡言少语。这么多年，吴妈从来没见过他和其他异性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除了这位一直与他关系不大好的梁小姐。
动辄冷战争吵，但又很快和好。
虽然诧异，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偏爱。
不过那之后，吴妈便再也未见过他们之间有任何亲密举动，仿佛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两人相安无事，依旧是唇枪舌剑，水火不容，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其他关系。
后来，梁梦因出国深造，陈时序醉心工作，吴妈那点疑问被彻底打消。
或许真的是偶然。
而今晚的时候是那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们之间的亲密，表面上的针锋相对似乎只是浮光掠影，她从没想过他们私下竟然是这样相处的。
背她回家，尚且可以算得上是兄妹间的正常动作。
但这样的搂抱，亲吻？
吴妈觉得自己无意间窥探到了一个秘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说的秘密。
方才在房间里，吴妈试探地问了句下陈时序的婚事，可林姿自己尚且什么都不知道。
吴妈小心暗示了下，不会是梁小姐吧。
林姿斩钉截铁说：“肯定不可能，那岂不是要婚后每天闹着要离婚。”
吴妈一时怔住。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司机很快到了，陈时序扶起身体软绵的梁梦因，她很配合地将胳膊挂在了他的颈子上，然后被横腰抱起。
出门前，陈时序突然向楼梯上望了一眼，正是吴妈的位置。
幽邃冷淡的视线。
和几年前如出一辙。
——
司机只看到陈时序抱着一个女人上车，然后车子中间的隔断就被升了起来，显然不允许窥探一二。
卫辰连忙收回视线。
“回家吧。”
“好的陈总。”
卫辰最近其实很清闲，这一个月，陈总几乎没用他开过车。卫辰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甚至还去旁敲侧击过祁铮。
祁铮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正常的，毕竟这种时候是需要展现自己男性魅力的时刻，当然要事必躬亲。”
卫辰一开始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梁梦因一直处于一个很困顿，却又睡不着的状态。红酒的后劲慢慢蒸腾上头，她只觉得脑袋很重，重得几乎自己无法支撑下去，所以她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了陈时序身上。
一开始是肩膀，后来是手臂上，最后躺在了腿上。
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冷香，没有带给她丝毫清醒，反而让她愈发迷醉，不断激发着她强烈的表达欲。
“你知道吗？林姨说这瓶酒还是我妈和魏叔叔结婚的时候，魏叔叔送给她的。”她的手指在空中指一下，比划了个不知什么的形状，“居然是00年的罗曼尼康帝，魏叔叔还真是慷慨大方。”
陈时序很淡地“嗯”了一声，捉住她的手指：“你安分一点。”
只有在这种醉酒状态下，陈时序才能撞见她未加修饰的一点真诚。可是，梁梦因的酒品实在太差了。
每每这种时候，格外折磨人。
正如此时，她一只手被他纂住，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拉着他的领带。
藏青色的领带在她雪白的手指间缠绕，略一收紧，陈时序便被她扯着低下头。
一张俊美非凡的冷面就悬在她的头上几厘米处，带着微凉的气息。
“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来京城读书，也没有住在你家里，当真顺从地跟着我妈妈去澳洲，现在会怎样？”
沉淡的黑眸中掀起一丝波澜。
冷清的夜空中，月轮悄然从云朵中露出身形，万籁俱静。
唯有余音在鼓舞着乱序的心跳。
“没有那个如果。”他只是这样说。
声音却很低，几乎只在胸腔中轮转一圈，再从唇齿间溢出的时候，已经几乎听不清。
梁梦因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红唇扬起温婉的笑容。
“其实最近澳洲的市场也很好。魏叔叔说如果我去澳洲发展，他会全力支持我。”指尖一圈一圈绕着他的领带，深色的纹路衬得她的肤质像暖玉一般细腻，“他说我在国内，他鞭长莫及，没办法给予我什么帮助，虽然我也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你看，虽然他总是跟我说，支持我的梦想，支持我的一切决定，但其实他还是更听从我妈的想法，希望我可以回澳洲。”
陈时序只觉得从她口中吐出的一个又一个的“澳洲”分外刺耳，仿佛她好像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再度奔向大洋彼岸。
梁梦因轻轻叹一口气：“魏叔叔，其实对我很好，很替我着想。”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时序很清楚她纠结的根源在哪里。
倘若她现在事业一切顺利，没有什么解约纠纷，梁梦因现在一定不会再烦恼这个问题。她一定会很坚决地拒绝魏霁的提议，继续坚持她的梦想。
所有的不顺，都是从郑克新的恶劣诽谤开始的。
但倘若没有那一出，说不定……
陈时序又捉住她另一只手，束缚住她的自由，让他的稠质领带逃离折磨。
“乖一点。”声音沉淡。
梁梦因腾地睁开眼：“那如果不乖呢？”
像琉璃般璀璨剔透的眼底有灿光在闪，因为困意和酒气，眼眸上蒙了一层潋滟的水雾，可那丝光透过雾气，毫无损质地被他收入眼底。
“难不成，你还能把我丢下车吗？”红唇嘟起，几分无辜。
“不能。”陈时序重新调整了下怀里人儿的位置，掌心里是她红润的面颊，潮湿灼热，似有似无的勾人。
“但你可能酒醒之后会后悔。”
清透的眼眸眨了又眨，似乎在思索着他的语意。半晌，头痛得捂住眼睛，几个字从手指缝隙里窜出。
“听不懂。”
有的时候，天真是可以融化许多冰封的。
手指岔开一条缝，梁梦因偷偷去瞧他，冷漠的脸似乎带了些其他情绪，好像是妥协，也好像是无奈。五官面容都跟着那点情绪，而染上了些俗尘的味道。
这样的陈时序，很顺眼。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大门，卫辰一路上不断默念着“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生怕自己探听到属于主人家的一点秘密。
黑黢黢的小路，只有一点车灯照亮前路，卫辰车速放缓。突然路边的草丛抖动，一道影子窜了出来，速度很快，卫辰眼睛睁大，猛地踩下刹车。
惯性使然，车身剧烈的晃动，梁梦因却自始至终都被安稳地抱在他的怀里。
梁梦因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抬眼就是陈时序折起的眉心。
“你……你没事吧？”
她记得因为刚刚突然的刹车，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却又被遒劲的力道牢牢控在怀里。
然后她的额头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力道不轻。
陈时序没说话，视线先往她的额头上移，只有一点微红的印子，没有皮外伤。
“你……你不会被我撞得都说不出话了吧？”梁梦因揣测着他的表情，突然冒出来一句。
陈时序原本不觉得疼，忽然被她这句话气得有些胸口发疼。
冷眼暼过，眉目淡凉：“你以为你练了铁头功？”
梁梦因悻悻耸肩。
下车检查情况的卫辰归来：“抱歉，陈总，是只突然跑出来的小狗。”
“小狗？”
梁梦因顿时忘了关心陈时序有没有受伤，打开车门就要去看那只被撞伤的小狗。
下车时，还一踉跄，但梁梦因不管不顾，先去查看小狗的情况。
梁梦因小时候是养过一条狗的，是十岁生日那年，梁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只可爱的小金毛，她给起名叫“盼盼”。
因为那时梁梦因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盼望爸爸可以早点回家。
盼盼刚刚到家时，才三个月大，毛色是浅浅的淡黄色，每天摇着尾巴趴在她的腿上陪她一起学习，和她一起长大。
直到她回到京城读书那年分离，梁梦因本就是寄人篱下，自然不可能带着她的狗，一同前去叨扰，于是盼盼就被寄养在了外婆家。
高三的寒假前夕，外婆突然来电，告知盼盼已经离世，是年纪
殪崋
大了自然死亡。
梁梦因不信，为了科学养狗，她查过很多资料，如果没有特殊疾病，明明狗狗的寿命是可以活到十几岁的。
冬日寒冷，刚下自习的梁梦因再也忍不住背井离乡的苦寂，只是背了个小包就往火车站跑。
自然是被陈时序拦下了，他那时的表情很严肃，冷得吓人：“梁梦因，你知道你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吗？”
可是梁梦因根本听不进去：“我的狗没了。”
陈时序：“你知道这次期末考试关系到你的保送名额的吗？”
梁梦因很固执，又说了一遍：“我的狗没了。”
陈时序：“你知道这个保送名额对你有多重要吗？”
梁梦因咬着唇，声音里泻出了一点哭腔：“可是我的狗没了。”
……
京城的冬天凛风阵阵，吹得她的面颊都通红，少女站在寒风中和他执拗地对望，这是陈时序第一次妥协。
虽然他很清楚地知晓，梁梦因的期末考试还有保送名额，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但他还是妥协了。
票是他买的，是最早的时间。
陈时序推掉琐事，陪她坐上了连夜回南城的火车。
车程四个小时，梁梦因一路都在焦虑不安。送到她手边的面包和矿泉水，她都没有动过。
陈时序拧开了瓶盖，几乎送到了她的嘴边，梁梦因才有了一点反应。
没有动唇边的矿泉水，她只是突然说了一句：“那是我爸留给我最后的礼物了。”
梁梦因十一岁的时候，梁父车祸逝世。
是为了救下来听他知识讲座的孩子。
梁梦因从小就很钦佩自己的父亲，虽然他很少回家，但他会每个周都给她写一封信。
即便那个时候，大家已经习惯了手机通信，但梁父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那些信件被梁梦因珍藏成册，可后来却没有一次打开过。
她好像没太有勇气，去重温那份来自父亲的爱。
盼盼是她最后留下的礼物，可现在也没了。
她望向窗外，不断向后略过的风景，暗色的，比不上她心间一分戚然。
梁梦因在盼盼的墓前站了两个小时，或许也算不得是墓，只是一个小土包。也是外公外婆在他们能力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
陈时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的身影，默默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绕到了她的脖子上。
南城的温度比京城舒适了很多，可是他看到那道瑟瑟独立的纤细身影，不待理智思考，手上的动作已经结束。
陈时序将围巾给她戴上的时候，低眸暼过她的表情。
梁梦因没哭，只是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红，说不清是因为天冷，还是……
围巾被带上的那一瞬，她不禁缩了缩脖子，半张脸埋进羊毛围巾中，只剩一双泛着雾气的眼瞳。
“我们走吧。”梁梦因转身揪住他的大衣，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已经哑了，“现在坐车回京城，还赶得上期末考试。”
幽淡的眸光定在她脸上，他神情冷隽，不见一点不耐，只是将她的羽绒服的帽子扣了上去，低声：“走吧。”
一夜没睡，两个城市的颠簸。梁梦因后半夜昏昏欲睡，直接倒在他怀里。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有关爸妈，有关她的小狗，还有陈时序。
睁眼，梦里的那张脸和她身侧的男人合二为一。梁梦因眼角沁出一滴泪，很快划过脸颊，滴入他黑色的大衣中。
陈时序肩膀微动，不知有没有发现那点湿润。
下了火车，陈时序开车把她送去了学校，买了热包子和豆浆。
临走前，陈时序又叫住了她。
一盒感冒冲剂被塞进了她的包里。
“我会好好考的。”梁梦因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道。
“嗯。”他余光都没偏过去，只回了个轻飘飘的单音节。
“我一定会拿下保送名额的。”她再度开口，语气很坚定？
“好。”陈时序拉好背包拉链，终于望向她，他揉了揉眉心，几分疲倦，“进去吧。”
梁梦因以为他会说几句鼓励的话的，但他什么也没说。
她向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
车子还停在原地。
只是驾驶座上的人却看不清晰。
……
这次卫辰撞到的也是一只小黄狗，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它却瘫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可怜的眼睛在转。
梁梦因不敢动它，担心是骨头有问题，隔了几步远，看着小狗张大嘴不断哈气，吐出的一截红色舌头上下摆动，突然觉得很是可爱。
“好像柴犬啊。”
卫辰不确定这位梁小姐是在和他说话吗，只好低声应了句。
“我之前的狗也是黄毛的，是只金毛妹妹。”
卫辰觉得头大，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还好，这时陈时序也下车了，他望向躺在他车前的小黄狗。它很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视线，颇有灵性地继而转向车子的主人卖萌，眼睛眨巴眨巴，好生可怜。
方才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晰。卫辰开车一向仔细，在看到小狗突然窜出的时候，已经踩下了刹车，应是没有撞到它的。
卫辰：“陈总，好像是只流浪狗。”
陈时序点点头，小狗还在冲他卖可怜，而它旁边的梁梦因也转过头，冲他卖可怜。
梁梦因眼神灼灼看向陈时序，那眼底暗示的意味在明显不过。
她想救助这只小狗。
轻软的音色，拉长的调子，还没等她口中的“哥哥”两字说完整，陈时序已经转向司机：“送去宠物医院。”
卫辰有些为难：“陈总，这个时间，宠物医院也关门了。”
“那请张医生吧。”
“啊？”
张医生是陈家的家庭医生，之前还曾为梁梦因调理过身体。
卫辰显然懵了：“这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也不是专业的兽医。
“那就不让他过来了吧。”沁凉的声线，“那你把小狗送过去给他检查吧。”
卫辰：“……好的。”
回公寓那几步路，梁梦因已经没什么力气走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任他将自己抱进屋里。
被子盖上，梁梦因懒懒地半睁开一只眼：“我还没洗脸刷牙卸妆。”
“那你起来去做。”陈时序沉稳的声音不见一点情绪。
梁梦因眼睛立刻又闭上了：“我突然觉得，我应该现在也不一定非要去做这些事情。”
卧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梁梦因睡眼惺忪，强撑着撑开眼皮的时候，正看到陈时序从卫生间里带了她的卸妆水出来。
红唇弯起甜甜的笑。
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梁梦因，明早醒来，你还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一番折腾，她终于被陈时序收拾干净。梁梦因舒舒服服地裹紧被子，睡意朦胧，说话已然含糊不清：“我会记得，我们捡了一只小狗。”
良久。
头顶传来呵笑一声。
几分温沉。
“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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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矜持
◎什么上下其手？◎
“我们捡的小狗呢？”刚睡醒的梁梦因脸都没洗, 就急忙忙跑下楼，黑色丝绸睡裙在身后摇曳，肩上只披了件衬衫。
她望向正在吃早饭的陈时序, 没有收到回应，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煎得极好的糖心蛋被筷子戳开，金黄的蛋液从中流出, 陈时序眼睛都没抬, 淡定地继续早餐。
一杯咖啡喝完，他才分出视线望过去。
“你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梁梦因避而不答，眸光微闪，只是又问了一句：“我的小狗呢？”
漫不经心地一声淡笑，仿佛早已知晓她的答案。
没有她想象中的气氛严峻, 似乎陈时序也不是很在乎昨晚的事情一样。梁梦因酒品差, 但她翌日会清醒地记得酒后发生的每一件事。
包括她的每一次撒娇，陈时序的每一次纵容。
一回生，二回熟, 梁梦因再经历这样的酒后尴尬，已经无所畏惧。
她很平静地坐在餐桌旁, 托着腮望着他。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只关心着那只小狗, 但眼睛却直直瞄着他的胸口。
昨天他好像胸口被她撞得不轻。
梁梦因手指随意地撩着卷翘的发尾，歪着头问：“你要不要去拍个片看看肋骨？万一有什么骨裂的，别到时候来找我讹钱？”
陈时序放下筷子, 薄唇淡抿，双手交叠在身前, 神情收敛了几分, 那样子仿佛想要和她清算。
梁梦因心虚地垂了垂眼, 只盯着面前的糖心蛋。
意外的，陈时序根本没有说那些她担心的事情，他系上西装上的扣子，冷眸扫向低眸不语的梁梦因。
再开口，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他们现在在谈什么重要交易一般。
“你的小狗在宠物医院里舒舒服服躺着。”
梁梦因闻声望过去。
站起身，他报了个医院的地址，声音冷清：“你去看望它的时候，记得去垫付一下医药费。”
梁梦因懵了一下：“这点钱，你也要跟我计较！”
那家宠物医院，梁梦因有听过它的名号，号称为宠物提供最顶级最贴心的服务。当然，与之相对的也是它最顶级最不贴心的收费。
“零零散散加起来，其实也不算太多。”陈时序把账单发给了她，轻飘飘落了句，微讽的调子，“梁设计师也不至于付不起这点钱，毕竟你那么有善心。”
听起来不算动听的几个字。
梁梦因在看到账单的一刻有些头皮发麻，检查费，营养费，治疗费，寄养费，清洗费等等，医院列出了一个完整表格，十几项的收费项目，总额达到了一个她不能理解的费用。
她咬牙切齿，低啐一句：“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闻言，正欲出门上班的陈时序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半倚在玄关口，西装革履，姿态几分松弛，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淡笑，意味不明。
梁梦因扁了扁嘴，已经准备好迎接他并不友好的下一句话。
果然。
“那你几次三番对我上下其手，我是不是也该向你收回本金，才能对得起你这个评价？”
梁梦因正喝着牛奶，突然被这话呛一口，她咳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来。
她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上下其手？！”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酒后乱性的女流氓一样。
“你别太荒谬！”美目圆瞠。
“哦，不是。”梁梦因气鼓鼓地瞪着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进他的圈套里，“我什么时候对你上下其手了，你可别造谣哦。”
“那你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梁梦因脸色一变，瞳孔蓦地缩紧，红唇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话。
“看来还是记得的。”将她的表情纳入眼底，陈时序嘴角那点笑容已然消失殆尽。
梁梦因默默把视线从他如霜如雪的冷面上挪开，装作无事发生，开始默不作声地开始吃早饭。
“快要时间了，你要去上班了。”咬下一口薄饼，梁梦因冲他摆摆手，“忙碌的总裁大人，应该去赚钱养家了。”
陈时序也没时间跟她计较，转身，云淡风轻地抛下一句：“记得去结账。”
梁梦因默默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葛朗台！”
“不好意思，商人本色。”
房门被轻轻阖上，淡淡的一声在滞空了几秒，缓缓地传了过来。
餐桌旁的女人气鼓鼓地咽下薄饼。
——
梁梦因以为陈时序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去了宠物医院，居然真的需要她来缴费。短短半天时间，账单噌的又增长了小几千的天文数字。
结账的时候，她面上是微笑，心里却在滴血。同时还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拖延症发作，推到明天再来接狗。
不然，这账单大概真的没办法看了。
尤其是检查结果发现，这只小黄狗身上真的没有任何伤口，纯纯碰瓷。据护理姐姐说，小狗到了医院，就已经活蹦乱跳，嘴几乎没有停过。就算是在做检查的时候，嘴里还要叼着块肉才啃乖乖配合。
看着卡中锐减的存额，梁梦因忍不住叹了口气。
秋天的风，感觉格外凉。
公寓是不能养狗的，梁梦因只好把小黄狗先寄养在老宅，回头再慢慢找领养。
没想到林姿看到小黄狗很惊喜，很是喜爱。小狗很伶俐地绕着她转来转去，尾巴晃得很快，撒娇卖萌招式使了个遍，逗得林姿合不拢嘴。
林姿：“没想到还挺通人性的。”
吴妈：“它也知道自己遇到心软的神了。”
梁梦因：“那就留下给您做个伴？”
林姿笑起来：“那就留下来吧，家里也不缺这口饭。”
临走前，吴妈还给她打包了些吃食，但表情微微浓重，欲言又止。
最后在她上车前，还是说了句：“你们俩好好过。”
梁梦因一脸茫然，不知她指的什么。
隔了一会儿，又听吴妈说了句：“尽量别吵架，吵架也别在气头上谈离婚。好好过，这是夫人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梁梦因更懵了。
回家路上，梁梦因顺路去律所拿到了郑克新的解约书。
盖章公正过的解约书到手，终于结束了和郑克新的漫长纠缠。梁梦因并没有觉得一身轻松，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创业这件事，她还没正式开头，似乎已经困难重重。单打独斗本就不容易，所以她一开始选择的是双向合作。现在几年努力，化为一通解约函。
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梁梦因一时竟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翻动着手机的联络人名单，从上滑到下，又滑回最上面的陈时序的电话号码。
她没有给他特别标注，只是他的“陈”本就在最上面。
犹豫了一会儿，她又向下滑，拨通林皎的电话。
林皎还在午睡中就被她吵醒：“姐姐，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我真的会骂人。刚做梦马上要和我的爱豆接吻了，你就把我吵醒了。”
梁梦因站在窗前，提起最激昂的声音：“林皎姐姐，别想着包养你的爱豆了，给你一个正当的可以包养我的机会！”
林皎满脸问号：“你大白天就已经喝醉开始耍酒疯了？”
“我认真的。”梁梦因的声音微低，温糯的声线软软得勾人，“富婆饿饿，求包养。”
“我是不是起猛了？”林皎一拍脑门，坐起身，“求包养？那你找你的时序哥哥不就完事了。”
梁梦因扯了扯嘴角：“能找，那我不早就去找他了。现在来找你，不就意味着不想找他嘛。”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向陈时序主动求助。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不断加码，却将将维持住平衡的天平，倘若她先开口，相当于主动交出一块最重的砝码，天平顷刻偏向一端。
那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就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或许这关系早晚是要被打破的。
只是不该是现在，也不该是由她打破。
他们之间的这场较劲，从年少一直延续到现在。判定拔河输赢的那个指针，有左右挪动过，但从来没有得出过胜负。
林皎反应了半天，才开口：“懂了，我就是你的备胎。”
“我们也不可以不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的。”多年好友，梁梦因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很是直白，只差明说就是要坑她的钱。
林皎吸了口气：“也是，说这么直白对我不好，对我的钱更不好。”
转念一想，她又问：“因因，你的小金库不是挺充足的吗，怎么会缺钱？”
说到这个，梁梦因要说的就多了：“成立新公司，那总要有个正规的办公场所吧。”
林皎被带进她的思维怪圈里，静静听着她算账。
“那我一个人当然也不够，必须要有专业的团队才能运转起整个公司。”
“还要找合作工厂，和合作商家，还有要专业的宣传团队。”
“这样算下来，我这几年积蓄都要投进去了。”
林皎听得头都大了，这种复杂的事情不适合她这么简单的脑子。
“要不，用一下魏叔叔给你的黑卡？”她试探地给出意见。
果不其然收到了梁梦因的拒绝。
“我不要。”
梁梦因阖上窗户，慢慢向衣帽间踱去。
衣帽间已经被阿姨收拾整洁，一左一右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一边是她各色裙装裤装，一边是他单调的西装衬衫。
却莫名有几分和谐。
梁梦因望向衣柜上层，套好防尘袋又仔细装盒的限量色珍惜鳄鱼皮包。
她想了想，忽然说：“要不我去卖包吧。”
原本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林皎陡然惊醒：“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那几只包有多贵吗？有价无市，有价无市啊！”
梁梦因当然知道有价无市，可还不是因为她现在缺钱。
包里还装着那只陈时序送的吊坠，上面的那颗宝石也同样值钱，可是她舍不得卖。
那似乎只能卖包了。
“其他收藏品还有升值空间，现在卖了不划算。好像只有包包可以卖，毕竟包包总会更新换代，推陈出新。等以后挣钱了，我还可以买更好的。”
林皎实在不理解，又问：“那房子呢？你爸那间家属楼虽然环境差了些，但地段是好的，也算是学区房，卖了的话也够你前期投入了。”
“不行。”梁梦因直接拒绝，“房子是要留着给陈时序被老婆赶出去的时候住的。”
林皎懵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婆不会是你吧？”
梁梦因一噎，突然想起林姿昨晚说的结婚。
结婚。
老婆。
这两个词，总有蛊惑的魔力。
让人想入非非。
安静了片刻，梁梦因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再度开口：“皎皎，你帮我联系几个收包的吧。”
林皎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顿了一下林皎是所有猜测的，“还是想让我借机把你缺钱的消息散出去？”
她们之间太过了解了。
以至于梁梦因的小尾巴一翘，林皎就知道她又要使什么坏。
动用魏霁的卡，梁梦因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但倘若换一个人……那就不一样了。
梁梦因，从来不会拒绝来自某人的关怀。
只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其实我觉得你也不必散出去，只需要让特定的几个人知道一下，然后消息可以准确地传到某人的耳朵中就够了。”梁梦因清清嗓子，“你懂我意思吧？”
“懂你意思。”
林皎故意长长地拖着尾音：“我就是你的外派消息小兵。”
“先锋小队，收到指令。”林皎笑意盎然，“保证完成任务。”
“同志辛苦了。”梁梦因声音轻快。
“我不辛苦，毕竟——”
“给钱的才是冤大头。”
作者有话说：
互相拿捏的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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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矜持
◎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林皎的办事能力, 梁梦因还是信得过的。原本她还想试探一下陈时序的反应，但好像他最近很忙，出差连轴转, 同一屋檐下，梁梦因都很少看到他的影子。
索性也不试探了，这几天梁梦因安安静静地窝在家里, 修改设计稿, 制作手工模型，数不尽的琐事在等她处理。闲暇之余，就只等着天降横财。
临近傍晚，斜阳淡淡的余晖挥洒，透过明净的玻璃窗, 照在正在书桌前涂涂改改的女人侧脸上, 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梁梦因拉上纱帘，挡住那束扰人的光线。
明澜的电话正是这个时候打开的。
“梦因，一会儿你有空吗？我要去外地接人, 你可以帮我去学校带一下小诚吗？帮忙送到林姨家就可以了。”
“当然可以。”左右梁梦因也没什么要紧事，她放下手里的画笔, 向后靠进舒服的椅背里, 揪着怀里的抱枕, 慵懒随性，“明澜姐，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一会儿就出发。”
明澜大概是还在开车，手机导航的声音在一旁很清晰, 她隐约听到一个偏远荒区的地名。
“梦因, 上次见面急匆匆的, 都没来得及好好叙旧。过几天找时间，你和时序一起来我家聚一聚吧，谢谢你们照顾小诚这么久。”
这个帽子梁梦因戴得有些心虚，她好像也没怎么照顾过小诚。
她踟蹰着回答：“啊……可以啊。”
“我都可以，明澜姐你来定时间吧，我都可以的。”
明澜笑了声：“那好，到时候我把时间发给你，我们来负责餐食酒品，你只需要负责把时序带过来。”
“我负责？”梁梦因有些犹豫。
她哪有那么大面子安排陈时序的行程。
毕竟她现在也几乎见不到陈时序的人影。
“不然呢？也只有你能把他带出来了。”明澜笑了声，“也算是在你离开前再聚一次。”
明澜那边导航声开得大，梁梦因没听清她后一句，她条件反射性的只捕捉到第一句最重要的话。
其实也确实是这样。
明澜姐的婚礼前，好像也是同样的场景。明澜的未婚夫，在婚礼前她是没有见过的，听说是在保密单位上班，行程繁忙，出行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连婚礼前也抽不出时间试婚服。
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梁梦因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火车上的偶遇，仅仅一面相谈甚欢。第二次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都认为这是天降缘分，便毫不犹豫确认了恋爱关系。
这大概真的算是姻缘天注定吧。
只是这位未来的姐夫实在太忙，两个人几乎单单靠着手机联络谈过了五年恋爱。互相都忙，见面机会屈指可数。
可最后还是修成正果。
婚服是订做的高定礼服，明澜带了未婚夫的尺码，但还需要有个人来配合试款。明澜只得拖出陈时序来临时救场，据说他和那位神秘的未来姐夫身形身高都差不多，便请他来代替这项神圣的使命。
陈时序自然是不愿意的，明澜好说歹说，又拉上林姿一同劝，他也绝不松口。
他本就不爱掺和这种热闹的事情，再加上那段时间刚刚熟悉公司的事务，实在分身乏术。
最后还是梁梦因把他揪了出来，明明是同样的歪理谬论，从梁梦因口中说出来，好像就带着不一样的味道，意外的好用。
在林姿和明澜诧异的目光下，梁梦因把陈时序带到了订制店。
陈时序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不管是儒雅的中式礼服还是华贵的西式正装，套在他身上，都自带一种矜贵傲然的气质，无形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明澜无语住了：“你这样子让我怎么选，每套在你身上都不错，我还挑什么。早知道不让你来试了。”
陈时序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原本只是负责拉人的梁梦因，却怔怔看着他的身影好几秒。
胸腔里那猝然加快的心跳做不了假。
林姿和明澜在讨论服装，趁没人注意，她悄悄遛进了更衣室。
陈时序衬衫刚解开几个扣子，看到她进来，默不作声地又扣回一颗扣子。
“这是男士试衣间。”修长的指骨落下，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清健的锁骨。
梁梦因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
“我不瞎，门外那么大五个字，我当然看得见。”梁梦因双手抱臂，薄背靠在门上，略一用力，那扇半开的门被她满满倚回原位。
门被关上。
冷然的目光落在她兴致盎然的脸上，陈时序方才刚刚解开的扣子，又被他一颗一颗扣了回去。
直至扣到最顶端一刻。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灼灼炙气。
梁梦因笑了：“你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我急不可耐要对你动手动脚一样。”
陈时序斜望过去一眼，薄唇挂了点微不可见的笑意：“难道你不是？”
“我动手了吗？”眼底芳华流转，笑意渐起。
“难道你不准备动手？”不疾不徐，一如既往地冷静。
梁梦因放下手，勾起一点明媚的笑，抬步就要上前。原本她是真的不准备做什么的，可是陈时序穿着那些婚服实在是气质太过清隽脱俗。
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明澜所说的“神圣”。
独属于婚礼的“神圣”。
“要我提醒你，在出门之前你跟我交换了什么条件吗？”冷清的声线，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分隔。
梁梦因当然记得，他们约定好梁梦因一周不来打扰他的休息时间，陈时序今天就来替明澜试婚服。
但她显然没有半点准备履行这个约定的意思。
“可是你一周都没有我的陪伴，你不觉得无聊吗？只有冷冰冰的工作填满你的时间，那多没意思啊。”
梁梦因试图耍赖，可是触到他愈加寡淡的视线，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全无。
“好嘛好嘛，不就一个周嘛，我不打扰你不就好了。”梁梦因小声嘟囔着，“小气鬼，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行，我小气鬼。”冷白的手指握上她的肩头，微一用力，人就被他转了过去，打开试衣间门，声线沉淡，“那么大方的梁小姐，可以从现在开始履行你的承诺了吗？”
梁梦因还想挣扎一下，手掌撑在门框上不放：“哥哥，可以讨价还价一下吗？七天实在太长了，三天吧。啊，不是……可不可以就今天？”
“不太能。”陈时序捉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揉了下被门框磕红的手心，检查了遍无碍，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出门。
门锁咔嚓一声落下。
“当真没得商量吗？”她小声问了句。
更衣室里只有窸窸窣窣的换衣声，还有隔了几秒后一声凉薄的声腔。
“那就三天吧。”停了一瞬，“不然我怕你忍不住把我家房子拆了。”
呵笑一声，莹白的指节叩了叩门，梁梦因倚在门旁，怡然说道：“那不如就一天好了，我感觉一天已经是我的忍耐极限了。”
门内的男人慢悠悠笑了声：“你什么时候能够不耍赖？”
“我没耍赖啊。”梁梦因很无辜，语调拉长，软糯的声质带着勾人的尾音，“我这不是在试图和你谈判嘛。”
更衣室的门忽地被打开，已经换好衣服的陈时序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俊美端方的面容，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慢慢染上了几分柔色。
望着她黑白分明的一双秋水眸，陈时序气定神闲地掀开薄唇：“这种……谈判？那是不是该把你的谈判手段纳入教科书，让旁人观摩学习一下。”
“哎呀。”梁梦因面颊一热，几分羞赧，很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弯，蹭上他的肩头，“我只跟你谈判，跟别人都是讲道理。”
“那我还真是幸运，得到你的特殊优待。”
“哥哥，一天行不行，一天真的不能太多了。”
“……”
手机听筒中传出的明澜声音很温柔：“其实感觉回国还没跟你怎么聚，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很仓促。不过我们也都理解你的决定，大家都希望你越来越好。”
梁梦因心神不宁，没太仔细听她的话，只是“嗯嗯”了两声，两个人随口再说了些家事便挂断了电话。
时间差不多，梁梦因换好衣服，下楼开车准备去接放学的小诚。刚打开手机导航，弹出一则新闻：“载人航天飞船于今日凌晨成功落地。”
梁梦因划过消息，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关心过这种时事政治了。打开语音播报地图，踩下油门，启动车子。
明澜是已经跟老师交代过，证实过身份后，小诚很开心地被她牵着离开。
“我们是去婆婆家的大别墅吗？”小诚眨巴眨巴眼。
梁梦因把他的儿童座椅安全带系好，点头回答：“是的呀，送你去吃好吃的。”
小诚笑得眉眼都弯在一起，眼珠突然一转，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突然拉住她的手指。
“漂亮姐姐，你为什么要卖房子啊？”小诚小奶音里藏着满满的不解，“你房子卖了要去哪里住呀？”
梁梦因拧眉：“什么卖房子？”
周嘉诚天真无邪的小脸，眼神清澈：“是妈妈说的呀，妈妈说你要卖房创业，很不容易。”
梁梦因眉心拧得更紧，心中无端升起几分不安，却还是跟他说：“应该是你听错了吧，阿姨没有要卖房。”
抛开那些开玩笑的给陈时序寄住的原因，那间房是她父亲的遗产，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卖掉的。
只是这无端而起的传言，让她有些莫名心慌。
该不会，搞砸了吧？
老宅里今天格外热闹，客厅里摆了一地的东西，各色特产，梁梦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好像，大部分都是她喜欢吃的。
林姿握着她的手，有些不舍：“因因，你这一走，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你。”
“啊？”
走哪儿？
“不过也好，在你妈妈身边起码会过得舒心安稳些，芷莹也放心。唯一不舍的就是阿姨了，我还以为你会参加时序的婚礼。”
“……”
梁梦因觉得自己闭关宅在家里的几天时间，外面的世界似乎变了个样。
什么卖房？
什么离开？
这是要让她去哪儿？
刚刚到老宅几天的小黄狗，远远跑过来，蹭了蹭梁梦因的脚腕，亲昵地在她面前打了个滚。
林姿逗弄着小狗，笑着说：“这只小狗通人性，它知道你要卖房移民，都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
梁梦因吓到了。
“卖房移民？”
“是啊，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还是李太太跟我说的。”
她的脸色蓦地一白。
怪不得吴妈今天看她回来的眼神，莫名奇怪，不舍中又带了点惋惜。
梁梦因坐立难安，不知道林皎传递出去的消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又是被怎么歪曲扭转，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也不懂，为什么简简单单一个卖包筹钱创业，会被变成她要卖房创业，又从卖房创业变成了卖房移民。
甚至于，林姿都已经准备替她筹办欢送宴。
她还准备在这里扎根，大家却已经准备把她送走。
正在她发懵间，别墅外，一辆黑色轿车驶进，猛地踩下一脚刹车。
隔着门窗，她几乎都能听到那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驾驶座的门被打开，身高腿长的男人下车，隔得很远，可梁梦因就是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息。
只是一个眼神。
他西装革履，衬衫笔挺，可行走间却隐隐乱了一贯的风度。
大门被打开，林姿还在旁边。
陈时序已经款款迈了过来。
手指攥紧一圈她的腕子，没怎么用力，梁梦因就随着他的力道起身，甚至踉跄了几步，撞进他的怀里。
“你……”她的话突然顿住。
男人眼底是流动的黑，像是遮光的绸缎，隐隐透着暗纹，谁也不知道那绸缎下又藏着什么。
可近在咫尺的距离，梁梦因感受得到他身上那股刺骨般的寒。
下一秒，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像坚固不化的冰川。
“梁梦因，是不是我太纵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一步步被逼疯的陈总。感谢在2024-01-02 21:09:02~2024-01-03 21:0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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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矜持
◎我好像也没做吧？◎
林姿吓了一跳, 想要上去阻拦，却又突然停住。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状态，似乎和平时的打打闹闹不太一样。
“梁梦因, 过来。”
不由分说，陈时序拉着她往楼上扯。
林姿的瞳孔慢慢聚焦，视线定在他们扣紧的十指上, 后知后觉的地意识到了什么。
转头看向同样表情的吴妈, 想起之前她的试探，尤感觉不可思议：“你早就知道了？”
吴妈：“也就前几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转向了楼上。
梁梦因被陈时序拉进他的房间，门被带上的时候力道还是控制的，但落锁的那一下余声悠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人就被推到了床前的鹅绒椅上, 掌心里是绵软的触感，却如坐针毡。
人还没坐稳，身下凳子就被他的长腿勾了过去, 原本的距离很快拉近到咫尺。
梁梦因眨了几下眼，急促的心跳缓了一会儿才勉强平稳。
陈时序就坐在床前, 视线直直地与她平视。
方才刚刚沉寂的心房再次鼓舞了起来, 她低眸就是他们不知何时牵在一起的双手, 十指紧扣，仿佛牵连着心跳。
梁梦因咽了咽嗓子，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指, 却被攥得很紧，根本动不了分毫。
“你……你发什么疯？”声线微抖, 似乎被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冻结。
梁梦因手指忍不住地蜷紧, 不安的情绪被放大到极点。可是在他面前, 她还要努力去将所有心思都掩藏起来。
她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点难堪。
眼眸低敛，梁梦因所有的细微表情都被他纳入眼底，薄唇勾起冷淡的弧度。
陈时序笑了。
那弧度愈往上扬，她的心愈向下掉。
慌乱在那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愈发放大，她抿紧唇-瓣，抬眸去看他。在面前那张清冷的俊脸上，梁梦因好似读到了许多情绪，复杂的，沉重的，乱糟的，像一团浓重的乌云，魇住了孤清的城池。
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在这种焦灼的氛围下，在那张过分俊美漠然的面孔前，梁梦因蓦地分出了点神。
她突然想到那宗被传得不知所以的谣言。
卖房？移民？
三人成虎，果然传话这招还是离谱了些。
陈时序深隽的目光定在她的眉宇间，磁性的嗓音里像是沁了凛冬风雪，带着扑面而来的霜寒。
“说吧。”就两个字。
像是黑夜中看不清深浅的陷阱，洞口放着诱食剂，吸引着他的猎物。
神秘，危险，又带着极致的蛊惑。
梁梦因呼吸一滞，直觉眼下的气氛很是压抑。她想要远离这一方空间，身体却被他压下来的手箍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只得微微向后仰头，避开他清淡的呼吸，梁梦因控制着浅浅的吸气，问：“说什么。”
陈时序很轻地笑了声，掌在她后腰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便能握过她大半个腰肢。
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脊骨，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无意间刮过柔腻的皮肤，像是带着绵密的细小电流，酥麻一片。
梁梦因的身体不由一抖。
在她短暂失神的瞬间，冷淡的嗓音落在耳侧。
“这次又想得到什么再离开？”
黑眸逡巡在她明艳动人的脸上，一向伶俐的梁梦因在听到这句话后，面上难得闪过几分懵怔。
“什……什么？”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户处透过的一点光线，仅供他们看到彼此模糊了轮廓的脸。
窗外是黯淡的夜空，寥落的星，屋内是对峙的男女，暗涌的情动。
上一次……
上一次，还是她出国的前夕。
梁梦因的面颊腾地灼起，像是火在烧，陈时序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面颊上。像是添了一把柴，将那把火烧得更旺，火苗燎得更高。
“陈时序！”梁梦因别开脸，想要躲过他的气息，却似乎到处都是他凛然的淡香，紧紧环绕着她。
无处可躲。
“你……你就不能注意一下社交距离吗？”她吸了一口气，转过头，还在建设自己并不强大的心理，“我们——”
那点社交距离突然变得更短，陈时序薄唇悬在她的红唇前，仅仅几厘米的距离。
所有的话都被哽在喉咙中，说不出一句。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大概也是同样的场景。
是她从来不敢去回忆的那晚。
“我们，怎么？”嘴角溢出一声讽刺的轻笑，陈时序双手捏住她的纤腰，没怎么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腿上。
百褶裙被撩开，并不雅观地又垂落在他的西裤上。
灰色覆在黑色之上。
单调的色彩，溢出逐渐疯狂的绮思。
梁梦因不可能不乱想，尤其是腿间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顺着膝盖慢慢向上游走的手指。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闭了闭眼，几乎不敢看他。
膝盖半贴在柔软的床单上，这种令人羞耻的姿势，还需要她的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那几乎像是将她整个人送到他的面前。
根本无暇去制止他的所有举动。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吗？”
撒娇耍赖要坐在他的腿上，任他怎么喝止都没用。
温热的手停在她的后颈，带着点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捏着，然后顺着她绷紧的颈子向下滑，从脊柱一路流连，最终停在她的腰上。
手掌微微压紧，他们靠得更近，呼吸交叠。
梁梦因的呼吸先乱了，面颊灼烫，她几乎觉得身上的那件衬衫形同虚设。
他指腹的触感，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软的布料，被她毫无损质地接收。
梁梦因软在他怀里，提不起一点力道，连说出口的话都轻得发飘，甜得发腻。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掌心带着她的身体紧贴，梁梦因嘤咛一声，肩背被迫挺直，被迫接受他灼热的呼吸。
声音依然云淡风轻，可那斟酌的措辞却泄露了些什么：“上次睡完离开，那这次呢？想要把什么带走？”
事到如今，梁梦因当然知道他今天这出的缘由，还是那传乱套的谣言。
她本可以去解释那出狗血的误会，可她偏不。
即便这样容易擦枪走火的姿势，贴着细腻皮肤的一片火热，让她心慌，但她依然毫不退怯。
“有你什么关系？”梁梦因不甘示弱地瞪向他，绕着他颈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一手捏在他的锁骨前稳住身体，另一手尖锐的指尖故意刮着他颈侧的筋络。
微笑：“你是不是管得有些多了？我名义上的哥哥。”
深入浅出，涟漪一圈圈荡起，梁梦因被撩得浑身发软。
她半靠在他怀里，却依然不折半分腰，强撑着，又是嗤笑一声：“反正不会把你带走。”
那张冰山冷面上的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很少被她三言两语激怒，更别说现在人就被控在他的怀里，任他摆布的样子。
“可以啊。”陈时序清冷的声线溢出毫不留情的几个字，“那你也别想走。”
梁梦因眼睛蓦地睁大，咽下几乎要吐到唇边的一声细吟。
咬牙道：“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迷雾般瞳孔中浅浅溢出一点笑，像透过阴霾的一丝光。
他凝着她，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几周。
冷质的声线中透出几丝低哑，与他气质不符的性感，却意外的迷人。
“因为我突然发现，你似乎还像以前一样，疯狂痴迷着我。”
梁梦因不可置信地抬眼，心绪被轻易地挑乱。
除了荒谬，她更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出自陈时序止口。
疯狂？痴迷？
“你胡说八道！”
“是吗？”皓雪般冷然的面容，微微漾出一丝笑，像倍速放慢的镜头，从她的裙摆中堂皇抽出的一只手指，带着水亮的潮湿，“那这是什么？”
“陈时序！”双颊染上潮红，胸膛上下起伏出剧烈的波动，“你真的……你真的……”
他漫不经心地抽出西装胸前别着的那只靛蓝色的方巾，再抬头时，他脸上那点笑容已然消失不见。
“我真是？”方巾在指尖缠绕，晕出一圈更深的蓝色，然后完成使用的方才就随手丢在床脚。
“我不过是复现一遍你曾经对我的上下其手。”
“你也说那是从前了！”
陈时序嘴角带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胸有成竹的把握：“看来你对我们那点从前还真的念念不忘。”
梁梦因节节败退，等她惊觉掉进陈时序陷阱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湿漉漉的眼睛，像稚嫩的麋鹿，带着愤然不平的恼怒，又夹着些可怜无辜。
“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他斜睨过去，声线被压低，然后缓缓吐在她耳侧，温热的气息几乎一字一顿，间隔了几瞬呼吸的吐纳，撩拨着她敏感的耳垂。
梁梦因脸上的红晕再度被炸开，那点红从耳垂一直延伸至耳蜗，红色一点点被叠加，直至看不见。
梁梦因偏过头，看向那张被随意丢在一旁的方巾，吸一口气，声音无力，却还在挣扎：“难道不是吗？堂堂总裁欺负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这里对我占尽便宜。”
“真是禽兽啊。”梁梦因得出结论。
“那你记得欺负回来。”手指拨过她黏在颈子上汗湿的发卷，缱绻在她带着薄汗的颈侧，陈时序说，“毕竟你这么锱铢必较的人。”
深深望过去一眼。
“不欺负回本，憋着口气离开，太窝囊了吧？”尾音轻轻勾起，“梁梦因。”
这套路，其实挺熟悉的。梁梦因听出他的激将法，以前她也是这样去激陈时序的，虽然在他身上并不作效，可是她真的很吃这一套。
她怎么可能任凭陈时序这般欺负，又不报复回去呢？梁梦因是咽不下去一点亏的。
但今日大势已去，在老宅她是找不回场子了。梁梦因了无兴致地埋在他肩上，任他清理着场面。
半晌，他扔掉手里的纸巾，陈时序拍了拍她的背，难得温声：“去冲个澡吧。”
“不要。”梁梦因在他怀里腾地弹起，眼底划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这个时候洗澡，你是想让林姿和吴妈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陈时序揉捏着她的柳腰，嗓音都沁着点笑：“我好像也没做吧？”
梁梦因脸更红了，她明明语意很正常，可他偏要往其他路上引。
她抬眼就瞪过去，对上一双淡薄的冷眸，再也忍不住憋了一晚上的闷气，梁梦因直接咬上他的薄唇。
很用力。
今天的餐桌气氛有些奇怪，梁梦因很是安静，陈时序则是一贯的沉默，坐在主位的林姿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
只有小诚时不时拉着吴妈，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又吃那个。
小孩子的饭量小，没吃多少就拍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发饭呆。
他先是看向梁梦因，眼睛转了几圈：“漂亮姐姐，哦不是，漂亮阿姨，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小诚还记得陈时序告诉他的，要叫阿姨，不能叫姐姐，尤其是在他面前。
梁梦因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抿了抿唇，露了个几分敷衍的笑容。她刚刚是喝了一整杯冰水才下楼的，可是面上的红晕却压不下丝毫。
吴妈闻言，拦了拦好奇的周嘉诚：“男孩子不可以问女生这么多问题的哦，要绅士。”
小诚嘟了嘟嘴，到底还是遵守绅士准则，没再继续追问梁梦因，反而将视线转向了坐在他身旁的陈时序。
他的眼睛很真诚：“小舅舅，你嘴唇好像破了哎。”
陈时序下唇上的那道咬痕很显眼，甚至还有些红肿。梁梦因下嘴时，没留一点力，直到铁锈味在两人口中弥漫的时候，她才堪堪松口。
勉强算是解气了。
小诚继续说：“我妈妈说咬嘴唇咬舌头，就代表是想吃肉了。舅舅，你多吃几块肉，下次就不会被咬了。”
陈时序眼神先飘到假装淡定的梁梦因身上定了一秒，然后缓缓转向认真发问的周嘉诚。
“好的。”他甚至脸上还挂了点笑，很温和，“谢谢小诚，舅舅会多吃些肉的。”
梁梦因好像一晚上都在破防，听到他说什么都觉得意有所指。
吃肉？吃什么肉？
眼波流转间，餐桌下，一脚已经踹了过去。
力道不轻。
被袭击的陈时序，面上毫无波动，甚至缓缓勾起了唇，抬眸递过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冷冷清清的，但好像染了一点很浅的情绪。
梁梦因没力气去分辨了。
累了。
一顿饭在明试暗探中结束，离开时，两个人分别开着各自的车前后脚而去。
“您不是怕他们婚后吵架，天天闹离婚吗？”相比于林姿饶有兴趣的看戏，吴妈的表情则担忧得多。
林姿笑着说道：“如果儿媳妇是梦因的话，我好像也不是很担心他们闹离婚了。”
“其实这样吵吵闹闹也挺好的，说明他们感情深，起码家里都有生气了。”她想起从前两个孩子之间的冷战争吵，似乎一切都早有端倪。
林姿笑意更深：“我怎么之前都没有发现呢，还真的以为两个人关系不好。不过说实话，时序和梦因也确实般配。”
又说：“那股较劲的劲儿也很般配。”
吴妈听了她的话不由安心了些，但还是有些担忧：“夫人，您还是偏爱梁小姐。如果换了别人，您就不是这套话术了。”
“毕竟梦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感情当然是不一样的。”林姿又回想了遍以前，话锋一转，“其实也不是只是这样。我单纯地觉得，时序在梦因面前展现的所有情绪所有反应，都很像一个正常人。”
吴妈一愣。
“而不是一个由时间和程序共同制造完成的机器人。”
林姿垂下眼眸：“我希望他们都过得好。”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啥也不说了，留给你们说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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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矜持
◎来自归家的男主人。◎
“林皎, 我真的是迟早被你害死。”梁梦因生无可恋，蒙起被子，把自己层层围住, “土财主也没拉到，我还要到处去辟谣，真的亏大发了。”
“我也控制不了啊。”林皎也很委屈, 这几天她稍微捋顺了点思绪, “我只是暗示性地跟程砚深说了几嘴，点到为止，恰到好处的留白。我不信以程砚深的情商，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梁梦因深深叹气，也怨不得别人, 还是自己这步棋走得臭。传话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受控制的, 更别谈倘若中间倒手的人包藏祸心，那自然结果也不受控制。
这出超强信息发布，如果是出自程砚深之手, 梁梦因只能说，自认倒霉吧。
林皎试图提出解决方案：“其实这事也没那么难, 你的时序哥哥不是最吃你那套撒娇卖萌吗？你给他来个齐全的顶配套餐, 事情不就解决了吗？哪里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拒绝。”
梁梦因很果断, 她怎么可能在被这样欺负了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去和他低声下气讨钱。
陈时序要是识相，这个时候都应该直接把钱都打到她的账户里了。
可是他不识。
他这个人智商情商都极高, 可偏偏对自己没什么绅士风度。
梁梦因气愤不平，想想就来气。挂了电话, 就给程砚深发了条消息。
Sara：【看看你做的好事。】
Sara：【不弥补一下, 你过得了自己心里那关吗？】
Sara：【你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叫过你哥哥的我, 你这么坑我良心不会痛吗？】
原以为他会很忙，没想到程砚深很快回复：【那要不让你们家陈总帮我弥补一下？】
隔了几秒，他又回：【不过我怎么觉得，我确实做的是好事呢。】
梁梦因吸一口气，直接关掉和他的对话框。她现在看不得和陈时序有关的所有字眼，不然那晚的记忆总是按耐不住地涌上来。
陈时序这人，是会气人的。
撩完了就出差，出差前还顶着一脸寒霜，还给她放话，让她别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他们约定什么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走。
梁梦因只得囫囵应付了他几句，她怕这时候不说点什么，陈时序直接把门都锁死，家都不让她出。
听着是有些离谱，但好像也不是他干不出来的事情，毕竟——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的。
梁梦因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
总是说从前，可她从前追着他跑的时候，哪有他这样放肆。
梁梦因越想颊面越是烧，最后直接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怎么会有人做完坏事，连句交代也没有就走人的呢？
能不能负点责任啊……
哪怕给她留张卡呢……
——
陈时序下了飞机已经凌晨三点了，连日奔波，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疲倦。
摘下眼镜，眼睛半阖上，陈时序揉了揉眉心，嗓音有些干哑：“回家吧。”
祁铮试探地问了句：“您回哪个家？”
抬眸，粼粼冷光扫来，祁铮立刻噤声。惴惴不安地咬了下舌头，怀疑自己是失了智，为什么要多嘴问这句。
还能回哪个家？
大概真的是连轴转，忙晕了吧。
祁铮不由暗想：连他尚且如此，这几天紧凑严峻的行程，不知陈总是怎么能够一直维持高效的工作状态。
银边眼镜重新带上，冷清的音质里卷了几分疲色，陈时序思忱片刻，忽然低声道：“回老宅吧。”
这个时候，梁梦因应该已经睡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稍有点声息就会被吵醒。睡不好，心情不好，到时候又要闹别扭。
公寓请的阿姨是有给祁铮每天汇报工作的，祁铮会将公寓情况混在日常工作安排中，每日清晨一起汇报给陈时序。
阿姨说梁梦因这几天胃口不好，每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几乎整天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涂涂画画。
其实这也算是梁梦因的正常状态，从前她也经常这样。用她自己的话说：创作产出者，总是需要沉浸在自己作品中的，不能总是被其他纷扰打断。
听起来麻烦，其实在陈时序眼里也没关系。只要她身边有人照料着，这些都不算什么事情。
祁铮悄悄从后视镜望了眼身后的男人，眉目微敛，若有所思，即便是深夜出差归来，陈时序仍然衣装整齐，仪表得体。
转了方向回老宅，他又不由得庆幸，自己还好问了一嘴。
三点钟的京城，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子经过，一向堵车的内环难得畅通无阻。
车子停在红灯前，陈时序侧过脸向窗外望去，路边有深夜摆摊的摊贩，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从前的某个画面突然跃入脑海。
一张昳丽嫣然的侧脸。
刚到他家寄住的梁梦因，其实没什么特别挑剔的，好像什么都喜欢吃，但又好像什么都吃得很少。
一日晚归，他开车回家，在某个路口，仿佛有神祇指引，他忽然转过了头。
跃过川流不息的车流，陈时序望到了街角的那个纤瘦莹若的人影。
穿着高中校服的梁梦因一脸青涩，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凌乱，梁梦因随手挽了挽碎发，笑容明媚，宽松的校服裤脚被吹得鼓起。
头顶是簌簌落下的枫叶，被染成秾丽的红，衬得人特娇艳无双。梁梦因和林皎在站在街角，正等着新鲜出炉的烤地瓜。
林皎：“你怎么总是买路边摊啊，陈家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吗？”
梁梦因正挑选着红薯，闻言歪过头，侧脸精致柔美：“当然没有呀，他们都对我很好，每天的饭菜都很精巧讲究。”
眼球转了一圈，梁梦因耸了耸肩：“你不懂啦，路边摊才是真的人间美味。”
林皎确实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跟着梁梦因一起吃吃喝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梁梦因那一长段话里，陈时序准确地抓住了重点——最近家里的饭菜有些过于精致了。
家里来了个女孩，林姿和吴妈生怕她吃得不喜欢，住得不开心，每天铆足了劲折腾饮食。再加上梁梦因正值高三，更是不敢懈怠。
明明是在家吃饭，却像是每天在高档餐厅消费一般。
用力过猛了。
梁梦因不知为何，陈家的晚餐忽然从高档奢侈风转变成了往日的家常菜系。她是都没什么关系的，但显然更喜欢现在的晚餐。
虽然还有些拘谨，但远比之前松弛许多了。
细细想来，这竟然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陈时序的记忆力一向超群，有时他也没有刻意去记，但许多关于梁梦因的事情已经发生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某些画面是被钉在心口的，当时不觉，但事后反反复复重现脑海的还是那个朝气明丽的侧脸，笑意盎然，美不自收。
梁梦因离开后，京城的秋天已经轮回了四个来回，红枫也落了四个年头。
他很忙，无暇再去观赏四季的变换，也无心去分辨落下的叶子是红是绿，又或是黄。
偌大的京城，遍寻不到一个相似的侧脸，也便没有再去思量其他的念头。
路灯已经倒计时，陈时序眸光微敛，几分冷淡薄光被掩下，渺然无痕，恰似云烟。
在车子启动的那瞬间，他突然开口：“掉头吧。”
祁铮：“？”
祁助理不明就里，怎么又要掉头。
车子停好，他诧异地看着陈时序下车迈向准备收摊的商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总，这是准备去买夜宵？
啊？！
来不及诧异陈时序买夜宵这件事，他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难道不是应该他来做的事情吗？
祁铮连忙下车，追了过去。
“陈总，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已经买好了。”陈时序正在等商贩现包馄饨，一个个元宝状饱满的馄饨，整齐地摆放在外卖盒中，然后老板又另外打包了一碗热汤。
祁铮先上前拎起外卖盒，看了看就这样被打包好的生馄饨，犹豫了一下：“不……不煮熟吗？”
是商贩回答的他的问题：“这位先生是会吃的。馄饨现煮出来口感更好，回家烫熟，浇上热汤，喷香。”
祁铮悄悄转向不说话的陈时序，呵呵干笑了几声：“没想到，陈总您这么有生活情趣。”
这大半夜的，居然还要回家煮馄饨。
陈时序淡淡应了声，看着打包好的馄饨，掀开薄唇：“回公寓吧。”
又又又要掉头，刚刚掉过头的祁铮呼一口气，任劳任怨又再度掉了个头。
直到回到公寓的时候，祁铮突然意识到，这碗馄饨不会是给那位梁小姐准备的吧？
哦，不，他现在不能叫梁小姐了，该改口叫“夫人”了。
是陈时序在德国合作商面前亲自承认的夫人。
别人可能和陈总接触少不了解，祁铮算是与他接触最多的人。不知为何，祁铮最近感觉陈总没有之前那般冷漠不近人情。
这大概就是婚姻带给男人的改变？
铁血也有柔情？
“陈总，我帮您拿上去吧。”祁铮从后备箱里搬下陈时序的公务箱，正准备像平时一般帮他带上去。
却被陈时序拦住：“早点回去休息吧。”
祁铮收回手，看着陈时序上了电梯才离开。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进过陈总家了，自从这位梁小姐入住之后。
陈时序是放轻了脚步进门的，行李箱刚推到门口，一声软糯迷蒙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
梁梦因只穿了条单薄的睡裙，揉着眼睛站在几步远外。
胳膊和小腿俏生生地露在外面，客厅的灯没开，她的皮肤依然白得发亮。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个人都似乎意识到几分不同。梁梦因的眼神慢慢从涣散转为清明，陈时序的眸色渐渐转浓。
门没关，冷风从屋外拂过，梁梦因忍不住扶上手臂，明明是微凉的肤感，在他的视线里却不由激起了一层热。
莫名的热潮。
“啪”一声，客厅的灯终于被打开，在黑暗中之中滋生的漫漫情迷，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形。
梁梦因闭了闭眼，抬手遮住刺眼的灯光，宽松的睡裙在胸前折起，若隐若现的曲线。
陈时序扫过去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飞机晚点了。”算是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大门被缓缓阖上，陈时序换好鞋子，带着打包的馄饨进了厨房。
他没说话，那条小尾巴就已经跟了进来。
“怎么还带了夜宵回来？”梁梦因在他身后探着头望，努力睁开眼睛，“你不是以前从来都不吃夜宵的吗？”
秋天的夜晚，带着冬天将至的冷意。穿着齐全的陈时序尚且觉得几分微凉，更别提他身后睡裙单薄的梁梦因。
陈时序抬手将厨房的窗户关上，挡住了带着潮气的夜风。转过身，迎着她的朦胧的瞳仁，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丢给她。
视线短暂地交汇，又各自散开。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带着无言的默契。
梁梦因没嫌弃，挑起眉梢，直接套上衣服，继续跟着他转。
陈时序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烧了热水，再将馄饨下锅。水汽慢慢腾起，给厨房都镀上了一层朦胧，几分烟火气。
来自归家的男主人。
梁梦因倚在厨房门前，一时有些怔忡。
馄饨出锅前，陈时序撒了点麻油，又切了一把香菜。
都不用他回头叫，小尾巴就自动跟了上来。
“你也说了是从前。”陈时序突然开口。
从前他不吃夜宵，从前他也不……
梁梦因睡眼惺忪，没太理解他的意思，懵怔了几秒，也不想再去思考了。
“那我能吃吗？”她歪了歪头，宽大的西装套在她身上，几乎将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夜色清凉，慢慢的，梁梦因将小腿也缩在座位上。还是有些冷，又用西装下摆盖住了裸露在外脚面。
需要买双棉拖鞋了。
陈时序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再望向她时，陈时序的声音难得温和：“吃吧。”
本来也是给她带的。
想要买馄饨的时候他没多想。倘若她没睡，那便当做夜宵；若是睡了，那就是明天的早饭。
但总归馄饨是她喜好的食物。
看似对什么都可以，但其实最挑嘴的也是她。
一张清丽的小脸，在听到他薄唇溢出的两个字时，立刻带上了笑意。
先喝了口汤，味道其实还可以，但她非要点评上几句：“味精味好重，小虾干也太小了吧。”
身侧男人的脸色淡了几分，梁梦因挑开汤上满满的香菜叶，咬了一口圆滚滚的馄饨，弯起嘴角：“不过馄饨味道还不错。”
她的食量不大，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懒懒把碗推给陈时序，软着嗓子：“你吃。”
“不能浪费粮食。”又补充了句。
陈时序也没嫌弃，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馄饨，收拾好碗筷，才又转向她，面上敛下了几分柔和。
再开口时，又是一贯的清冷调子。
“这么晚不睡觉，在家里摸贼？”
“我这不是等你回家吗？”梁梦因良心一点都不会痛，信口胡扯。
“那还真的挺巧的，被你等到了。”轻笑一声，梁梦因的所有话在他这里都会打个半折。
听听就算了。
“其实也不巧。”梁梦因微笑，扯了扯身上的西装，“我都等了好几天呢。”
“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陈时序眉尾一抬。
柔腻紧致的皮肤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层珍珠粉，莹莹烁烁。
红唇扬起，眸子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直勾勾地望向他。
“就等着和你秋后算账呢。”
作者有话说：
陈总：这不巧了，我也等着跟你秋后算账呢
惹恼了因因之后短暂的温情，来自陈总的套路——“进退有度”。

第29章 矜持
◎恶狼本性。◎
“算什么帐？”陈时序笑了声, 眸光缓缓挪到她蜷成一团的身体上，随意扯下领带，顺手解下领口的扣子。
似笑非笑, 冷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你且说说，算哪件事的帐。”
梁梦因瞪过去一眼，有时候陈时序实在可恶。
怎么说？这种事情要怎么说？
她抿了抿唇, 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 哽了下，咬牙说：“你自己清楚的。”
夜深人静，靡软的声线也没什么硬气的力道，装腔作势占了大半。
“那如果我不清楚呢？”陈时序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身上的衬衫似乎随着那颗散开的扣子, 而自觉分出了上下两种感觉。在微微敞开的领口上说恣意不训的散漫, 而下一排扣紧的衣扣，在他身上依然工整有型。
陈时序轻轻咳了声，眉宇间略有疲惫, 声音依然冷清：“不想说，那你重现一遍也可以。”
“陈时序。”梁梦因站起来, 端不住表情了, “我真的不想再跟你说一个字了。”
“浪费口舌。”
说着, 她便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攥住。
一圈莹白纤细的手腕，被他的掌骨捏住, 脉搏鼓动在他的手心里。
有力，快速。
然后渐渐混乱。
因为一个简单触碰而起的悸动
“那既然不说算账, 那我们就说说你这么晚为什么不睡吧。”陈懒洋洋掀眸, 原本一丝不苟向后梳去的头发, 忽然悬落了一丝，搭在他的银边镜框之上，平添几分陌生的性感。
梁梦因被拽着手腕，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些不太美好的记忆，那晚……
她几乎都忘了问，之后他是怎么跟林姿交代的。
“就睡不着……”梁梦因被他幽然转冷的视线吓了一跳，急忙转换了说辞，“是被你吵醒了。”
她这几天闭门不出，忙着画图，有些昼夜颠倒，加上家里也没有人管着她，梁梦因有些自由得过分散漫了。
“被我吵醒？”薄唇扯开冷淡的弧度，他面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气势。
原本梁梦因是不怕的，但今天实在有些心虚。
尤其是刚刚吃了他带回来的夜宵，梁梦因眨了眨眼，一丝流光从曈底闪过。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想到给自己带夜宵。
还是这个时间。
“这间公寓装修的时候，光是做隔音设计就花费了几百万，看来还是不太行。”陈时序的面上是淡漠的冷峻，嘴角那点凉凉的弧度愈发向下掉。
梁梦因的心都跟着提起，只听他轻笑一声，落下句淡得不太任何请问话的
“看来要推翻重新装修了。”
“……”梁梦因的小脸皱皱巴巴挤在一起，鼓着嘴，嗯嗯呀呀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勉强算作理由的理由，“装修多麻烦啊。而且那你重新装修，我们要去住哪儿？”
住哪儿在陈时序这里从来都算不上以后问题，她名下多套房产，不管住哪里，怎么也不会缺了她地方住。
但他却饶有兴致地顺着她的话说。
“我们——”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奇妙的感觉，“你不是还有一套，要留给我被老婆赶出家门的房子吗？”
梁梦因飞快地眨两下眼。
“勉强应个急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梁梦因声调陡然拔高：“那是老小区了，只有一个主卧可以睡，另外一个书房睡不了人的。”
深隽的黑眸慢悠悠移到了她微红的面颊上：“只有一个房间能睡，和你现在脸红有什么关系？”
“至于脸红成这样？”
不说还好，可是被他这样一说，梁梦因脸颊上的红晕更浓。
陈时序缓缓站起，修长的身影挡住她头顶的光线，斜长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
他轻飘飘落下一句：“梁梦因，能不能脑袋里别总想些不正经的东西。”
“……”
不得不服陈时序颠倒黑白的能力，空口白牙，她已经变成对他别有用心的样子。
梁梦因被气到说不出一句话。
——
很奇怪的，平时一个人在家总是晚上睡不好。陈时序一回来，她几乎是沾床就着。
思来想去，梁梦因只能归结于，大概和他斗嘴花费她太多力气。
这趟出差回来，陈时序在家休息了两天。从搬到这里，她和陈时序在家里的会面次数屈指可数，还不如他们在外偶遇的机会多。
难得的独处空间，反而生出些莫名的不自在。
梁梦因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陈时序在家的时候，阿姨不会过来。她换了件居家服，长发抓了个发卷固定在后。一边慢悠悠地下楼，一边思忱着一会儿要凑合吃点什么。
进了餐厅，才发现已经有“田螺姑娘”做好了一切。
三菜一汤，还算丰盛。
“终于舍得起床了。”凉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着轻缓的脚步声，“天还没黑，你怎么就起床了。”
梁梦因头都没回，先在餐桌旁坐好，先喝了口桌上放的温水，润了润喉，才缓缓开口：“怎么天还没黑，某些人披着的羊皮就已经要端不住了。”
弯起嘴角，回头去望身后的面容冷峻矜然的男人。
“就这么露出恶狼本性了？”
几分嘲讽。
陈时序也跟着坐了下来，今天休息日在家，他穿得随意，简单的家居服，少了几分沉闷严肃，多了几分慵懒恣意。
他淡淡地瞥过去一眼，在她白净清丽的面上定了几秒，薄唇溢出冷漠弧度。
“哪个‘饿’？”
“当然是——”
梁梦因猛地顿住，反应过来他的语意，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只憋出几个字。
“你就饿着吧。”
“就不配吃肉。”
“哦。”陈时序拿起筷子，夹了青菜，先放进梁梦因碗里，“我做的饭，但我不配吃？”
“你做的？”梁梦因有些不信。
陈时序看着就不太像会做家务的人，简单的面条馄饨这种不算，面前这一桌家常菜算不上特别精致，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梁梦因心头微动，这一桌菜应当也要费不少时间吧。
他昨夜也大概同样四五点才睡，那又是什么时间起床做这些的呢。
筷子戳了戳米饭，一股陌生的情绪攀上心头。
陈时序的视线从梁梦因那张过分明丽的脸上挪开，慢慢落在餐桌中心的那道糖醋排骨上。
“买的，祥记送来的。”
沁凉的音质，寡淡的神情。
梁梦因眼睛转了圈，忽然转过头，望向厨房干净的流理台，整洁如新，一点做饭的痕迹都没有。
桌上的几道菜，分明都是她喜欢吃的。
夹了块糖醋排骨，在唇齿间慢慢咀嚼，酸甜的酱汁激发着味蕾，醇香的肉质在舌尖迸发。
其实她一直有答案的。
这道菜是南方的凉菜做法，肉质偏硬，甜味重，当然不可能是祥记这种经典北方系私房菜会做出来的。
“骗子。”梁梦因把骨头放进骨碟里，抬眸去望他，剔透的眸子里泛着点点波澜，“祥记的菜哪有这么难吃。”
陈时序眸色微深，拿起刚刚梁梦因喝过的温水，仰头饮尽。
果然，这种酸甜口的菜系并不适合他。
再抬眼时，眼底尽是料峭的霜雪凉意。
“梁梦因，你上次说的那本书叫什么？”
“嗯？”
“《别让不会说话害了你》。”
“嗯？”
“买一箱送给你。”
……
“我谢谢你哦。”
陈时序的厨艺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原本几天都没什么胃口的梁梦因，难得吃完了一碗米饭。
不过，梁梦因更愿意归结于是因为酸甜口的菜系，勾起了她的食欲。
“又是那套贵得要死的餐具哎。”脚尖踢了踢他，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又要手洗了哎。”
陈时序偏头看向靠在椅背上懒散的女人，她双手抱臂，分明是一点都不想动的样子，甩手掌柜的架势摆得很足。
他轻哂一声，几分讥讽：“我以为你起码会先托辞一下的。”
“没想到。”骨节匀称的掌骨，慢条斯理地拿走她面前的那只碗，“你现在已经这么不客气了。”
梁梦因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动，身上困乏得很，明明是刚睡醒起来的，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我们之间还用说那些虚的吗？”她托着腮，静静看着陈时序收拾桌子，“陈总的经营理念不是一直都是‘大道至简’吗？那我们之间也省省吧。”
“请您洗碗。”
故意为之的毕恭毕敬。
陈时序动作一顿，沉眸微转。
梁梦因眼里都荡漾着笑意：“让我洗碗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帮你端过去。”
“你还挺贴心。”
“那可不，这么贵重的餐具，配上陈总这么高贵的手亲自清洗。”莞尔一笑，“我也就只配给你端端盘子了。”
到底是没让她动手，陈时序自己收拾了碗筷进厨房。
梁梦因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尾巴跟着他转来转去，忍不住盯紧他每一个举动，陈时序每一个动作都像艺术电影，自带柔光氛围感，无形间吸引着她所有的注意力。
可到底还是累，梁梦因靠在他身上，扬起下巴才勉强磕在他的肩上。
眼睫掀开就是他家居服上一段冷白骨感的脖颈，沉稳的呼吸声，偶尔滑动的喉头。
莫名眼热，梁梦因忍不住指尖覆了上去，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喉结很明显地一滚。
梁梦因似是被那滚动的弧度刺到，不安分的手指在他颈侧绷紧的筋络上慢慢滑过。
陈时序侧了角度，没闪过她的触碰。
反而让她愈加胆大，踮起脚指腹刮过他的鬓发，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面上：“哥哥，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说着，她越凑越近，唇瓣贴住他的下颌，然后张口忽然咬住下巴尖上那小片皮肤。没用什么力道，只是轻轻的含住，湿腻的舌尖一圈圈绕过。
手下是跳跃的心跳，唇间是潮湿的柔软。
“别闹。”陈时序的嗓音已经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黑眸中闪烁着暗光，像是蓄势待发的狩猎动物，散发着神秘的危险气息。
他看过来的视线，像攫住他的狩猎目标。
但尚且留了分允许猎物逃跑的空间。
梁梦因反应很快，颈子向后仰了仰，警惕地躲开他的狩猎范围。
她只想随意撩拨几下，并不想负责任。
陈时序冷嗤一声，眼皮半垂，身上浓重的威慑力散了些许，不理会她，转过身继续洗碗。
见他气息微敛，梁梦因胆子又大了些，再次试探性地凑了上去，柔软的唇瓣触过他鼓起的青筋。
一下又一下，触碰又分离，鼓动的心悸分外清晰。
陈时序眼皮再度掀开，那浓得化不开的一团雾气笼罩在眼底，远比之前更渗人的冰凉。
山雨欲来的风暴在他眼底酝酿，积蓄的浓云压下，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似乎都被压下那绷起的青筋下，却偏偏被她一寸寸掀开。
暴雨前夕的闷重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梁梦因长翘的眼睫不由颤了颤，像是感知到微笑的蝴蝶，尾翼在飘摇间颤抖。她屏住呼吸，再度后仰，试图隔开安全距离。
这次陈时序没由着她，黑眸沉定，还带着水的手指忽地捏住她的颈子，略一用力，人就被他勾了回来。
薄唇压下，是汹涌如潮的炙吻。
梁梦因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他狠狠压进怀里，掌骨压在薄腰之上。
她退无可退，单薄的绸缎睡裙下的曲线，贴合进坚硬的胸膛。
梁梦因只能仰着头，迎上他所有的强势。
混乱的喘息声在耳畔回旋，像潮水相撞冲出的滔天波浪声，激起的海潮落下，滚滚浪花汹涌奔来，立于海岸上的人儿也全然被打湿。
他指腹间还带着的水滴，忽地落下，迅速濡湿一片睡裙。
梁梦因腿软了，在双唇分开牵出的一道银丝中，她绵绵伏在他身上，全无力气。
手指无力地扒在他的领口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颈侧，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她没注意，他也不在意。
梁梦因乌亮的瞳仁里游荡着湿漉漉的可爱，唇上是一片润色的晶光，映衬着颊面上娇艳欲滴的那点红。
水雾濛濛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是无声的控诉。
在陈时序慢悠悠捻去她唇上的那点水光后，梁梦因捂着微微红肿的嘴，退了半步，逃离他的怀抱。
“你这是犯规。”夹着毫不遮掩的怨气。
这人愈发肆无忌惮。
食指间还是刚刚残留的那点湿润，陈时序缓缓勾起唇角，意味不明。
“这是我家。”
一丝淡笑，暧昧浮动。
“规矩我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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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矜持
◎衣服脏了，要洗洗。◎
“你的规矩, 就是这样欺负家里的客人。”梁梦因与他隔开安全距离，仰着头，美目流转中颇有几分不服气。
秋日午后温煦的阳光, 将那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清晰，更遑论那些似有似无缠绕的缱绻。
陈时序拿过手巾，慢条斯理地擦过湿润的手指, 动作优雅端方, 是从小被教导深入骨血的矜然气质。擦罢，他又将手巾方方正正叠好，放回原处。
在那个带着潮湿水汽的深吻后，他的声音似乎不见往日的冷漠。陈时序语调微松，睇过去的那眼情绪很淡, 慵慵懒懒的：“我以为作为客人至少不会像你这样随意。”
梁梦因愤愤瞪了他一眼, 她的唇瓣还隐隐作痛，有些人饿起来，真的比恶狼还要吓人。好像她真的是被他拿捏在掌心里的猎物, 啃咬，撕裂。
哪怕是收了力道的, 几分温柔的。
梁梦因清了下嗓子, 想要端出义正言辞的姿态, 却没想到嗓音里只剩靡软，全无半点气势。
“怎么别人都是跟客人说随意点，别拘谨, 就你要求多。”
她红唇微肿，无意识地嘟起, 给她明艳生姿的面容上, 平添几分娇气。
梁梦因：“是不是要我瞻前马后地讨好你, 你才满意啊，陈大总裁。”
陈时序眉心微敛，似乎是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他懒懒回了句：“那你也可以试试。”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时序薄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薄凉的音质像暗夜深海的潮汐，低沉回响。
陈时序向前迈了半步，重新拉回暧昧距离，沁凉的语调，毫无修饰的嘲讽：“说实话，梁梦因，和你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了，还真的没见你主动过一次。”
大概是随意得有些过分了。
被林姿和陈时序惯的。
梁梦因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客人的，但依然硬着脖子，迎着他那张冷白如玉的冰山面孔。
扬眸，眼底是满满的较真。
她总在与陈时序有关的事情上，格外有劲儿。
“那你等着。”扯出最精致最完美的笑容。
“我会好好尊敬您，爱戴您，照顾您的。”
“那，我等着。”
梁梦因是说到做到的，当晚她就做了一盅甜酒酿来展示她的诚意。
她在美国的时候其实也会自己下厨的，生活经费并不短缺，梁梦因也不会委屈自己，美式三明治和中式简餐混着吃，生活倒也算惬意滋润。
偶尔会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甜酒酿也算是她最常做的汤品之一，来自南城人最后的坚持，天冷一定要喝一碗甜酒酿暖暖身。
从她入住开始，陈时序就搬到了隔壁的次卧，房间比原来的主卧小了一半，但他工作繁忙，本就不常在家，也就由着梁梦因霸占他的房。
卧室门没锁，梁梦因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也不等他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黑色系的床上用品，蕴着浓重的神秘气息，和他本人气质无两，衣柜下放了那只昨晚出差刚刚拎回的行李箱，衣物用品却已经被整齐地叠好，放在架子上。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
陈时序这间公寓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好，如果她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清那点细微的声响。
的确印证了，他是花了大价钱做的隔音。
等了一会儿，他还没出来，梁梦因已经没了耐心，端着碗走上前，敲了敲门。
水声骤然一停，隔了几秒，浴室里传来他极具疏离感的声音。
“做什么？”
这个时候也只会是梁梦因来敲门。
“甜酒酿吃不完了。”她半倚着浴室的门，懒懒地回道。
虽然是特地为他做的。
梁梦因试探性地拧了一下门把手，陈时序浴室的门也没锁。
现在他还真是信任她。
从前那会儿，他才不会是这样，每每进屋后都会将房门反锁，已经养成下意识习惯了，只是为了防止她又偷偷溜进去。
那时候的她，还真的是坚持不懈。
被陈时序那般冷模拒绝，居然还能持之以恒地追了他那么久。
梁梦因自我认知很清晰，她耐心一向欠佳，除非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很少有坚持这么久的。
高跟鞋设计算其中之一，陈时序大概也可以算在其中。
可惜，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差了一步，像两只不同频的信号接收器，旋钮却被调向了不同的频道。
彼此说了很多，但实际上对方从未听到分毫。
梁梦因大概是懂他们被调错不同频道的具体时间点的，只是她可能意识得有些晚了。
高考结束后，漫长的暑期时光，她又在陈家逗留了一段时间。原本关芷莹是急着想让她前往澳洲相聚的，毕竟母女俩已经分隔了一年多时间，但梁梦因愣是拖迟了近一个月。
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关芷莹，其中的原因她没说。因为那太过矫情私密，只是为了一个礼物。
是她高考前跟陈时序谈判许久，交换条件得到的一个毕业礼物。
条件是最后三个月，她安心复习，不许分心去“折腾”陈时序，他便送她一份毕业礼物。
原本十拿九稳的保送机会，因为那趟南城的连夜折返后的高烧而泡汤。
虽然梁梦因很无所谓，但陈时序却记在了心上。他是极端的现实主义，不会去分析什么如果怎样又会怎样，那没有什么意义。
但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对梁梦因目前最重要的高考产生了一定影响。
陈时序是相信成事在人的这套理论，虽然其他客观因素都是虚浮的，但陈时序还是希望这些客观因素对她的影响力，可以被减弱几分。
其中，也包含他。
最后的成绩自然不错，分享过好成绩，梁梦因满心欢喜地等着那份毕业礼物，等了快一个月。
很不巧，陈时序出差了近一个月，他代表课题组前往欧洲参加学术会谈。那时他还是在物理学专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必为了那些商业上的纷争而劳神费心。
很多巧合在命运的安排下，齿轮转动间已然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某个盛夏的午后，她在房间里打电话，是林皎问她怎么能坚持追了陈时序这么久。
梁梦因其实没怎么犹豫，直接便回答：“因为他一直没同意呀。”
这确实是事实。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方式，可林皎理解的显然是更极端的那一种。
林皎：“所以如果他同意了，你是不是就立刻失去兴趣了？”
“大概……是吧？”梁梦因也不太确定，她与陈时序有相似的人生观，从来都不会去想另一个分叉口会发生的事情。
像猴子捞月，镜花水月的幻境让人迷恋，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触即破永远得不到的美丽让人着迷，还是那月影本身。
“渣女哎。”林皎叫了一声，“先是你搬运别人问题答案照本宣科去追人，现在又是准备追到就甩。小因因，要不是你是我朋友，我真的就要说道说道你了。”
梁梦因在床上翻了个身，默默解释了句：“可是我还没追上。”
追上会怎样，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她又哪能预见。
有点苍白。
但林皎已经不在意了：“但你是我朋友，我只会说干得漂亮。”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开锁声，梁梦因眼睛一亮，是陈时序回来了？
她的礼物来了。
梁梦因连忙挂断电话，拖鞋也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已经跑了出去。
陈时序是推了箱子回来的，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面上隐约几分疲色，衬得他表情愈加寡淡。他看到她突然出现也没太惊讶，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如同往常一样。
他的表情永远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哥哥，我的毕业礼物呢。”她扬起的笑容灿烂如春花，绚烂靡丽的嫣然笑靥，是画家画笔下都描不出的美丽。
可他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径直打开房间门锁，薄唇淡抿，漫不经心地说：“没有礼物。”
梁梦因先是怀疑自己是否有听错，又或者他是在开玩笑？可是陈时序的表情太过正经，除此之外，他似乎也不喜欢玩笑。
“真的吗？”她尾音都在飘。
在他的沉默中，梁梦因已经得到了答案。
漫上心头的是无以言表的失望，气氛瞬间冷结。
僵持在二楼走廊里的男女，明明是亲近的距离，但似乎又离得很远。
要说什么吗？梁梦因什么也不想说。
陈时序不会是那种言而不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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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太忙了，你忙忘了啊？”梁梦因已经替他找好了借口，“没关系的，以后补上也没关系。”
他没说话，只是那寸下颚线锋利的弧度越来越绷紧。
她视力好，眼睛尖，眼球一转，就看到那个放在他口袋里的小盒子。
“这个是给我的礼物吗？”心中燃起星点惊喜。
她想抬手去拿，却在他疏离的背影中失去了勇气。
陈时序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没有转过身。
令人窒息的氛围。
梁梦因意识到了什么，在不在意其实很容易分辨。她低头看向自己脚面，没穿袜子，也没穿鞋子。若是以前，他早就已经把她的鞋子拎出来，或是任她跳上他的背，差使他去找鞋。
很多事情是有征兆的。
梁梦因根本不敢想。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望向她一眼。
其实她也不是期待那份礼物，只不过那是来自于陈时序的礼物。
是不一样意义。
从另一种角度说，她确实很期待那份礼物。
如果是和陈时序有关的，她都很期待。
可惜什么都没有了。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大概就是一整个月的期待落空，像是兴致被吊到高空中，又被毫不留情地抛下。
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
第二日，梁梦因就飞往澳洲，本就已经推迟了太久，而期待许久的礼物也没有到来。
那大概是她过得最糟糕的一个暑假。
所有齿轮的转动，已经在无形间开始不同的转速，带着他们走到这里，再度趋于同速。
那时的细节已经印在脑海中，只是年纪小的时候还不敢去回忆。
分开的那些年中，某些记忆碎片后知后觉地浮现在脑海中。那扇没有阖紧的房门，恰时响起的脚步声，某些不妙的猜测，让她莫名惴惴不安。
时隔几年，她忽然怀疑，会不会是因为那通电话？
但是陈时序的态度一向琢磨不定，她也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人是种奇怪的生物，话也可以是假的，但听的人大多当了真。很多话并不由心，只是在当时那个情景下，随口便讲了出来，却已经逃离了她的本意。
梁梦因不是内耗的性格，她很快将这件事轻拿轻放。或许就算陈时序听到了，他也可能不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他一向对她冷淡。
如果不是她一直缠着他不放，他们可能也不会有这么长久的故事。只是这般也有弊端，他们之间事情持续了太久，错综复杂，梁梦因也不确定了。
时间模糊了很多细节，但也将许多当时的情绪从过去带回现在。
那时的失望，那时的恼意。
浴室半晌都没有听到回声，梁梦因忍不住又敲了敲门，很用力，带着点突然冒出的火气。
她追了一句：“是我亲手做的哦。”
虽然酒酿只是从塑料盒里倒了出来，又滑了个蛋花在其中。
浴室里静了一瞬，才听到他微哑的淡声。
“等我洗完澡。”
梁梦因一秒钟都等不及了：“不行。”
她想了一个很合理的借口：“我现在要洗碗，不然你边洗边吃。”
话音刚落，她便要打开浴室的门。
陈时序的声音在很恰当的时机突然响起：“梁梦因，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这个词，梁梦因大概是学不会了。拧开浴室把手，她只当听不见陈时序的告诫：“好的，我这就进来。”
浴室的门打开，扑面而来是淡淡的水雾，隔着朦胧的热气，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没等她细看，浴室灯突然暗了。
梁梦因不由惊叫一声，忽地一只潮湿的手掌在一片黑暗之中，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腕子。
“啊……”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
慌乱间，手里的那碗甜酒酿被打翻，大半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黏腻的，甜津的。
伴着他们的靠近，交叠传递。
“梁梦因，你确定你是来送甜酒酿的？”暗哑的声线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贴着她手腕处的掌骨染上了一抹缥缈不清的温度，说不清是冷还是热。她只知道，在他的声音落在耳侧时，她单薄瘦削的身体情不自禁地一抖。
“不知道的，以为你投怀送抱呢？”
没等她开口反击，花洒热水突然打开，热水淋下，梁梦因措手不及尖叫一声：“你混蛋！”
那道声音似乎越来越寡淡，尤其是他徘徊在睡裙上的那只手动作愈发横行无忌时，淡到了极点。
“衣服脏了，要洗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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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矜持
◎我刚洗过的澡！◎
原本手里的那只已经空了的碗, 不知道被陈时序放在了哪里。
酒酿的味道在空气中蒸腾，米酒的清甜在鼻尖萦绕。明明撒了一地，一口未喝, 却像是已经酒意沁入心脾，晕晕沉沉，意迷情乱。
“这次又想要什么……”压低的声线里, 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淅淅沥沥的水声, 冲入耳膜，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梁梦因没听清他的话。在一片混乱之中，她迷蒙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隐约的人影。
黑暗中, 所有触觉被放大到极致, 掌在她颈间灼热的温度，似乎比花洒喷出的热水更热。
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臂膀，长长的指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已经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间。
可他没说一句话，只有绷起的肌肉暴露了些什么。
“什……么……”
梁梦因没听清, 湿法贴在面颊上, 遮蔽了她的视线。别遑论在一片漆黑之中, 她根本无从分辨不出任何他微妙的神情，翕动的唇瓣，淡淡的薄香, 属于陈时序的。
“没关系……”她只听清了这一句，后面所有的话在隐在一片水声之中。
没关系, 只要她想要。
他都可以给。
在缠绵的水声中, 所有升温的旖色都被掩藏。
梁梦因被淋在头上的热水打得睁不开眼, 身上的睡裙却在拉扯中被拽下。
她想要阻止，却头脑晕沉地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抓了一只手臂，却挡不了另一只。想要按住自己的裙子，却又有游移的唇瓣贴了上来。
单薄的肩背被崩出脆弱纤细的弧线，像一只在和风细雨中强撑起翅膀的蝴蝶，沾了雨渍，在微风中颤抖。
潮湿的唇印下，温热的手掌顺着柔腻的皮肤向下，停在玲珑有致的曲线上。
“你……流氓。”梁梦因避开他的唇，努力地大口呼吸，试图找回一点清明。
手掌撑在他的胸前，掌心下是鼓舞的心跳，灼热逼人。
眨了眨眼，手掌微微用力，勉强隔开了半分距离。
“陈时序，我告诉你……”声音后半截突然被咽了下去，拨开雾气，浅尝辄止的勾缠中，浅浅的声息被挤压在喉咙间。
在进退两难中，她选择了闭嘴。
“不是送甜酒酿吗？酒酿没了，总得用点其他什么补回来吧？”发沉的呼吸声扑在面上，耳廓在那一道道气声中，慢慢红透。
黑暗中滋长了陌生的情愫，掌心下是蓬勃鼓噪的心跳，那震动的力道似乎可以透过肌理血肉，带着她的心跳趋于共频。
是拉着人不断坠落的旖旎。
直到一声再也按耐不住的细吟，从咬得很紧的唇齿间溢出，像夜莺清泠的轻啼，在逼仄密闭的浴室中来回游荡。
似有余音回响。
在耳膜之上不断留声。
不知何时移到她唇上的那只大手，带着不容置换的力道，捏住她的下颚，携着战栗瑟瑟的气息。
唇瓣跟着他的动作分开，连牙齿也卸了力气。
“乖一点。”似是安抚，似是低哄。
背后是冰冷的瓷砖，身前是火热的体温。
梁梦因的思绪却慢慢迷离，她在这暧昧的温存中，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陈时序那句低声又无奈的叹息。
“乖一点。”
是在他刚刚接手嘉驰后，某个深夜归家的时刻。
一身水汽的陈时序，刚从浴室中走出来，眼睛就被蒙上了一双手。
柔软的，细腻的，带着点清甜的玫瑰香。
没来得及擦干的发丝还在滴着水，视线被蒙住，不知是滴在他灰色的稠质睡衣上，还是滴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
这个时候，这种动作，也就只会是梁梦因了。
“别闹。”疏离冷淡的音质。
梁梦因没放手，反而靠得更紧了几分。
有水珠滴在她的脸上，顺着白皙软嫩的脸蛋滑下，隐在睡裙之中，她没在意。额头贴在他的后颈中，那里微微震颤的抖动，她察觉到了。
“是不是很累啊。”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晚尤甚。
其实她也很累，为了等他，梁梦因定了不知道多少个闹钟，只怕自己等不到迟迟未归家的陈时序，就这样睡过去。
那天，是陈时序的生日。
她记惦了很久。
从清早老宅里就收到了很多礼物，送给这位刚刚上任挑大梁的新任总裁。林姿和吴妈也同样忙碌了一天，准备了一桌他偏爱的菜，不是什么名贵的菜系，更有几分家庭的温馨。
可惜，那天陈时序公务缠身，早早发了消息回来——生日没时间过了，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了。
生日宴少了寿星本人，当然失了意义。
一顿晚餐，草草结束，林姿意兴阑珊地早早回房休息。
原本梁梦因是在外地采风的，为了陈时序的生日特地赶车归来的。
从深山老林，先搭乘长途汽车到市里，又坐了段火车到隔壁市，才坐上了回京城的飞机，单是路上就折腾了快一天。
本就困乏得几乎要睁不开眼，但梁梦因还是强撑着熬夜等他回来。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初冬时分，梁梦因已经裹了件大衣等在客厅里，迷迷晃晃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都已经十一点了，连闹钟都没听到。
上楼冲了个澡，刚刚吹好头发，就听到了隔壁的声音，是陈时序回来了。
来不及换下睡裙，梁梦因就直接冲到了隔壁房间。
在陈时序从浴室出来的下一秒，她就踮起脚蒙住了他的眼睛。
“还好。”他不是那种善于和他人倾诉的性格，更不愿意将自己的繁忙疲累讲给梁梦因，让她无端担心。
哪怕只有表面上的那种担心。
悬在他眼前的那双手晃来晃去，是梁梦因踮起脚的身体不稳。
他轻轻地叹一口气，拉下她的手，转身，男人的嗓音低凉磁性：“你乖一点，我就不累。”
梁梦因耸了耸肩，自动将他这句话脑补为夸她的口吻：“我一直都很乖啊。”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扬眉：“还好，十一点五十七分，你的生日还没过。”
弯唇：“陈时序，生日快乐。”
温糯的声线划过耳际，带着渺渺提起半个调子的尾音，陈时序的眉心微不可见的一颤。
“刚从深山里面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什么礼物。等我明天去转一转，再给你补上，好不好呀。”梁梦因笑容很甜。
手指却悄悄捏住了睡裙口袋里的那颗圆形的玉石，隐隐几分期待的紧张感。
陈时序面上没什么情绪的，很淡，没什么生气或是喜悦的剧情的情感变化。梁梦因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改变，他甚至连句话都没接。
他不接茬，这让她口袋里那只精雕细琢的玉石，还怎么拿出来？
那是她钻研了许久的玉雕，浪费了几块玉石，辛苦保养的指甲也被锉刀刮伤，整个指甲都被掀了下去，包了厚厚一层纱布，也没放弃的玉雕。
虽然最后也只是刻了个简单的形状，非遗艺术哪有那般容易学成，她只学了几分皮毛，成品已经很是惊艳。
浮在玉石表面的一条大胖鱼，身上的鳞片都被细致地刻出来，尾巴高高地翘起，叼着一朵盛开的莲花，是年年有余的寓意。
俗套的寓意，但已经是在她能力范围能能够雕出最好的形状。
原本满心期待他收到礼物时的反应，却没想到她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陈时序就真的以为她没准备礼物，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陈时序眸光微敛，只是转过身，走向衣柜。从刚刚换下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个蓝丝绒的盒子。
“送你了。”声音冷淡。
梁梦因满脸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方看到是一枚胸针，玫瑰形状的。是用数不清多少克钻石做出的花苞形状，中间簇拥着一颗莹莹发光的粉钻，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璀璨迷人眼。
“这——”瞳孔微聚。
这枚胸针，梁梦因前几日见过，在那位身故的珍藏家最后的遗物拍卖单上。
她是没有闲钱去挥霍这种奢侈品的，但专业喜好使然，让她对这些精巧的造型设计的艺术品格外偏爱？
“这怎么你过生日，反而我收了礼物呢。”
梁梦因爱不释手，将胸针别在松松垮垮的睡裙上，嫣然而笑，“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
可陈时序没说，他望过来的目光渐渐深邃，像辽阔夜空中的星河。
梁梦因呼吸一滞，胸口涌上几分澎湃。
是明知道距离很远的星河，但依然忍不住地望过去。
仰望他，并期待着靠近他。
梁梦因的心情大致于此，没有什么未来的展望，那变数太大也太不可控。若是可以，只求朝夕也未尝不可。
因为说不清哪天，或许彗星撞地球，那辽远的星系也会降落在她身边。
静夜中流淌着淡淡的温馨，窗帘轻轻摇曳，流苏在空中荡漾。
磐石坚硬，顽不可摧，可却在石缝中生出一枝花。
弱小，黯淡，枯黄。
但也算是一朵花。
“谢谢。”
是回答她那句生日快乐的。
熬了一整晚，只为了祝他一句生日快乐。
是值得的。
眼前是迷离的水汽，流动的可以看得到的白雾，头晕目眩的空白感让她猛地回神。
一声声娇软无力的喘息，徘徊在唇边，想要咬下，却被抵在下颚间的那只手挡住。
无力地闭了闭眼，夹住他的手，梁梦因有些慌了。
“别。”软得几乎要滴水的声音。
梁梦因已经顾不得羞涩，向后紧紧贴着带着潮气的瓷砖，仅有的可以带给她几分清醒的凉意。
指尖是流畅结实的肌肉，修劲的身体却在她那句话出口时定住。
蓄势待发的灼热慢慢抽离，指腹上还残留着些许热度，还有他身上清隽的味道。
令人安神。
浴室的灯忽然被打开，白亮的晃人眼。
梁梦因没睁开眼，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
“别忘了洗碗。”薄凉的声音缓缓落下。
伴着关门声。
热水冲刷过身体，梁梦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又被欺负了。
还有更过分的。
“啊！该死的陈时序。”
“我刚洗过的澡！”
作者有话说：
因因：被迫洗两次澡的痛苦，谁懂？
年初实在是太忙了，明天尽量多写一些，真的抱歉，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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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矜持
◎好好养你。◎
梁梦因日夜颠倒的作息习惯, 被陈时序短短两天就纠正回来。
堪比高中生还要严格的作息习惯，三餐睡眠时间都被强行调整至正常状态。梁梦因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欠人管教，还是说只有陈时序的这套行事准则适合她。
梁梦因不爱去思考这些。
难得最近陈时序工作不忙, 几乎每天都准时下班回来吃饭。阿姨通常是做好了晚饭离开的，临走时还特意叮嘱，碗筷可以放到水池里, 留着明天她来洗。主人总是自己收拾碗筷, 给她不小面临失业的紧迫感。
可是陈时序是见不得家里乱糟的，每日的碗筷在饭后都被及时清洗整洁，拖延不得一点。
梁梦因每每看到白日里“挥斥方遒”的陈总裁，晚上在家里还要洗碗擦桌，总觉得哪里都很违和。更违和的是, 她每次都忍不住在厨房门口看, 梁梦因感觉自己像是被下了蛊，连陈时序洗碗的背影都让她迷恋。
尤其是他每次洗碗后，慢条斯理拿着方巾擦拭过湿润的手指, 修长的指节都带着骨感美，这时候梁梦因根本挪不开视线。
好像又回到从前同住的时光, 有心或无心的, 她总是忍不住将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
梁梦因暗自唾弃自己几年过去似乎毫无长进, 莫名又和他住到一起，又莫名被他牵扯着情绪向前走。
划定好的分界线仿佛虚设，像是个摆件, 无用的摆件。陈时序肆意踩线，她甚至都没想过拒绝。
梁梦因甚至怀疑陈时序是不是蓄意勾引她, 可是似乎也没什么证据, 他的表现分明像往常一样冷淡。除了那几次半胁迫式的亲密, 事过之后，她装作无事发生，陈时序竟然也当无事发生。
渣男！
“好看？”收拾得当的陈时序，突然转过头看她。
“好看。”梁梦因无意识地回了一句，突然反应过自己说了什么，忍不住咬了下唇，连忙找补道，“我是说这套餐具。”
眼神闪烁了几分，梁梦因果断转换话题：“你就不觉得这套餐具用起来太奢侈了吗？换套平价版的我们就可以用洗碗机了，就不用每天让总裁先生在这里在线表演洗碗了。”
梁梦因微笑：“虽然确实很赏心悦目。”
陈时序放下手巾，凉凉开口：“所以，其实好看的是我。”
是肯定的语气。
这个男人，非要把所有话都挑明，一点都不懂得留白的魅力。
眼皮一翻，梁梦因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挡住他回书房的路。
“明澜姐约你周末吃饭，你有时间吗？”
明澜是昨天跟她约的时间，她酝酿了一天，才找到机会和陈时序说。掂量着他的表情，梁梦因试探地问道。
虽说是答应了明澜会将这位大忙人带去，但梁梦因心里也没底。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还可以耍赖撒娇交换条件，现在——
寄人篱下，只剩下被肆意横行的拿捏。
迫切地想要翻身做主，却还不得其法。
陈时序那双狭长的黑眸沉沉定在她的面上，平直的唇线，意外地几分扬起，气场不似以往严肃。
梁梦因被他盯得几分不自在，随手撩了撩耳畔的长发：“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直接答应了。”
薄唇轻扯，似笑非笑，陈时序的声音很淡：“梁梦因，你什么时候还兼任我的秘书的工作了？”
直接上手安排他的行程。
梁梦因没有半点被说教的不虞，她在家没化妆，素着一张娇靥，明艳之色不减，反而多了几分清丽之姿。
她挑起眉尾，扬起笑脸：“那陈总记得给我发工资，小梁同学的工资毕竟不便宜呢。”
小梁同学眨巴眨巴眼，眸子里闪动着流淌的可爱。
陈时序唇角弧度微微翘了个浅淡的弧度，斜睨过去的那一眼似乎带着什么流动的情绪，一闪而过，梁梦因来不及分辨。
却听他清冷无波的声线在耳畔响起：“那不太划算。”
”下次别做了，发不起工资。”
美目圆瞠。
梁梦因不可置信：“堂堂嘉驰总裁，发不起工资？”
眉心微微皱起，隐隐带着几分嫌弃：“哥哥，你也太穷了吧。”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
“这时候就叫哥哥了？”陈时序看着她迅速变脸的表演，饶有兴致。
“不然呢。”梁梦因一脸无辜，“身为总裁大人，你是一毛不拔。那作为哥哥，总可以付出点什么了吧。”
“只是哥哥？”语意不明。
“哪种哥哥？”靠近一步。
“嘴上说着喜欢哥哥，然后偷偷爬上哥哥床的——”
“那种哥哥？”
“……”梁梦因面上一红，忍不住后退一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脸红，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过去无法改变，况且这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
明明是一件相互的事情，陈时序又不是没享受过。
想到这里，她的面颊又红了些。
可还是梗着脖子，梁梦因义正严词说道：“那爬了又怎么样？你又没什么损失。”
越说脸越是烧，最后半遮半掩地用手背挡了挡面颊。
她沉一口气：“如果你那么在乎这件事，那我以后离你远远的，最好嫁到千里之外，让你眼不见为净，这总可以了吧。”
梁梦因就在这种和他斗嘴的时候格外有劲儿。
一扫先前懒散颓意。
陈时序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瞳光如炬，紧紧地黏在她的脸上。
压到极点的声音，顿生几分凉意，似是料峭的寒风抚上面颊，将那些熄不灭的灼热都带走。
“在我们家，远嫁是要被打断腿的。”神色漠然，眉目冷隽，卷了风雪而来的寒霜。
梁梦因迎上他的目光，不怵不惧，甚至生了几分安定。
蓬松的卷发安静地伏在她的单薄的肩上，黑色的像瀑布一般的长发，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姝丽。
剔透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他的身影，深隽神秘，难以捉摸。
梁梦因也疲于去猜，猜对猜错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她自认为他们之间也不需要猜那些若有若无的可以称之为“情愫”的东西，那不如顺水推舟地迎着他的话说。
“那不远嫁，哥哥就好好养妹妹吧。”
眼瞳微沉，陈时序眼睛眯起，抬了抬银丝镜框，带着几分散漫不羁，颇有一种斯文败类的错觉。
“哪种养算好好养？”
陈时序总是不配合她这个导演的剧本。
梁梦因只好努力把话题绕回她想要的最初源头，不见方才的羞涩：“电视剧里的这个时候，你应该给我甩一张黑卡了。”
很奇怪的心理，她没办法接受来自继父的好意，但却可以很自然地在这里，和陈时序谈论金钱这种俗套的话题。
她心里大概是有个答案的。
但她不想说。
其实梁梦因的意图很好猜，再加上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卖房移民”，他找人查了一遭也就明白她的意图。
创业本就不容易，投入的精力事小，更重要的还是财力。
没有其他第三方合作，初初下场就已经举步维艰。
“说了这么半天，就为了张卡？”
冷嗤一声，陈时序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淡，再察觉不到任何情绪变化，似乎对她所有的“巧言令色”都已经习以为常。
明明她是求人的一放，却被梁梦因讲出了一股蛮横好不讲理的债权方的样子。
她小嘴叭叭，已经把人生大道理赋予其中。
“又不想让我走，还不想好好对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懂不懂呀，人生哪有两全事。”眸光流转，“你想要得到什么，那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得到？
付出？
“原来只需要一张卡，就可以让你变副嘴脸？”陈时序很轻地笑了声。
“对，我就是这么肤浅。”梁梦因大言不惭。
瞳色微敛：“可我还没有得到。”
意有所指。
指向很多。
梁梦因心脏砰砰，那加速的心跳让她伶俐的思绪乱了一瞬。
在那短短的一瞬中，梁梦因不知道他的指向究竟是哪些？
是具象的物质回报，还是抽象的精神层面。
又或者也算具象也算抽象的身体接触？
是她不好猜也最讨厌猜的问题。
恰时，有电话响起，打断了这时的尴尬。
是宗泽言。
盯着陈时序审视的目光，梁梦因不好说话，她背过身，避开了他的注视才接通。
“最近的进展还顺利吗？”
他们最近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大概宗泽言是很忙，但梁梦因很清闲。
越是清闲越不想和外界联系。
“不太行。”她如实说道。
背后那道灼灼的视线几乎让人无法忽视，咽下心中的悸动，梁梦因努力平稳心跳。
跨洋电话那端的宗泽言声音很温柔，似乎是早已知晓了她的答案。
“那有考虑回纽约吗？”
梁梦因：“……”
“Sara，你已经耽误了太久。”平和舒缓的声线，刻意将人引入到他营造的情境中，“Wenmy最近总是抱怨，自从你回国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符合她审美的高跟鞋了。”
Wenmy是曼哈顿最著名的时尚经理人。
让Sara Liang闻名的那张“玫瑰轶事”的高跟鞋设计图纸，就是由她挖掘的，大抵算得上她设计路上的引领者。
“Sara，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大发异彩。”
“你不该再蹉跎你的才华了。”
梁梦因被带入他的语境中，一时无言：“我……”
宗泽言温笑了声：“Sara，你要知道，有句古话叫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停在她身后的身影忽地从她身边略过，她缓缓地一抬头，只看到他挺得很直的肩背，他的步子很慢，是不曾改变的清冷气质。
梁梦因望着那道人影进了卧室，眸光微闪，慢慢垂眸。
说不清什么情绪。
但大概不是什么正面的。
“你怎么像在讲宣传片一样。”梁梦因明白他的目的，当然是想劝说她重回纽约，其中自然包括了他的私心。
她都明白，但她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梁梦因当然不想看到自己的设计图纸，只是停留纸张之上。
明明应该是果断踏下的第一步，却在不断升起的各项琐事中不断拖延。
怪不了别人，她必须要承认其中绝大部分责任都是自己的。
“我会考虑的。”
她的声音很轻，伴着她的话语一同落下的还有那扇又被打开的房门，还有站在卧室门外的男人。
颀长俊美。
居高临下地睥睨，高高在上的气场。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梁梦因眼底的动摇，清晰明显。
陈时序是等到梁梦因电话挂断才走下去的，她没抬眼，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似是沉思。
大概真的是在思考重回纽约的可行性。
忽然一截笔挺的西装裤脚跃进她的视线里，垂坠感极佳的面料，细节处彰显的精致优雅。
一张卡被塞到了她的口袋之中。
冷冽的声线缠上她的耳畔。
“没有密码。”
“没有限额。”
顿了几秒，缠了丝低哑。
“好好养你。”
心口高悬，有因紧张而滋长的唾液丰盈在口腔中，梁梦因舌尖抵着齿根，抿紧了唇瓣。
只觉得那怦然的心跳似乎要从胸腔中跃出。
她几乎要攥紧手心，才能压抑住那股要去捧着自己心口的冲动。她没敢抬头，更不敢看那双如深海一般暗邃的眼睛。
仅仅是这般隔了一步远，呼出的气息却仿佛纠缠出一幅靡丽华艳的油画，层叠的莫兰迪色系，逐层覆盖的质感。
那几句话似乎还在她耳边回响，越听越觉出几分不真实，患得患失的错位感。她终于鼓起勇气去瞧他的表情，想要将那端方面孔之下的所有假面一层层抽离。
如何才能看到他的真心？
这个课题她从少时一直研究至今，却从来没有过答案。
直至她与自己妥协，或者没有答案也可以。
至少口袋里那只长方的黑卡是现实的，是真实的。
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蹭过圆滑的卡角，坚硬的质感，浮雕的卡面。
一切都是真实的。
梁梦因先开唇瓣，正待说些什么，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来自李越然的电话。
眼睫微颤，很多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梁梦因忙不迭按住了口袋里的卡。
“是我的了。”清凌的眼眸，温糯的嗓音。
电话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直到自动挂断，又再次响起。
梁梦因没想接，陈时序也没问。
静谧的氛围，裹挟着淡淡的缱绻，那不断响起的铃声平添几分陌生的旖色。
如蝶翼般轻灵的长睫微颤，梁梦因在对视中先垂下了眼。
她的声音混在电话铃声中，很轻，但陈时序听得也很清。
“那……周末……明澜姐的聚会，你别忘了去。”
她揣着那张卡回房，进门前又回头望了眼他。
修劲有力的宽肩，令人定心的安全感。
从年少至今，从未改变过的。
作者有话说：
比起总裁，还是大方给钱的总裁更让人心动。感谢在2024-01-08 22:02:19~2024-01-09 21:5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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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矜持
◎那他大概是符合关阿姨女婿的那个标准。◎
梁梦因忽然间就忙碌了起来。
她行动力一向很强, 再加上有了陈时序黑卡的底气，她一周内就约见了三个合作工厂。
对方的诚意和价格比她预想得要好很多。
唯有质量与她想象中的相差太大，梁梦因暂时还放不下品质那道指标, 刚迈出的第一步又缩了回来。
计划书删删写写，却迟迟没有定下。面对以后，她前所未有的迷茫。
邮件里收到的合同意向书, 她没点开看。
到底是和她理想中的不一样。
不得不承认, 最初和郑克新合作的那种经营模式，其实是最适合她的现状。梁梦因是在国外完成的学业，自然在国内市场缺少最重要的人脉关系。而在国外几年打拼留下的那套运营理念，又在国内走不通。
这些利弊早在她准备回国时，宗泽言就已经给她分析过一遍。
可是那时候她没听。
她并不是没考虑过这些, 只是在各种机缘运气下, 她一路走得太顺，根本不会料想到千变万化的市场，还有难以揣测的人心。
梁梦因回国的念头在第三年时, 已经不可动摇。纵然纽约是她的事业启蒙地，她的所有品牌效应, 都建立在这里堆砌的时尚关系上。
但回国的念头, 只需要一点裂缝, 就瞬间崩开了整个粉饰太平的假面。
曼哈顿的百老汇剧院前，她不经意地回眸，冷隽俊美的侧脸从她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心跳一瞬间的滞空, 验证了她的猜想。
像是一戳即破的泡沫，她不敢眨眼, 生怕戳破这一幕。
是现实。
身边涌动的人潮, 耳边复古的音乐, 还有穿着鲜艳的候场演员。
她在人山人海中静静站立，只是看着他身边拥趸的人们，簇拥着他，还有他身侧面熟的那位财经专刊常见的华尔街大佬。陈时序西装革履一派矜贵，神色却是很淡。
拥挤的观众，像是给他们隔开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他在第一排落座，身边拥护着不知多少人。
她在楼上观赏区，身边同样拥挤着许多人。
宗泽言在人群中给她护出一方小小的空间，低头就是她失神的表情。
“怎么了？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来看表演，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忍住抚上她肩头的冲动，他柔声询问，“是太挤了吗？”
梁梦因摇摇头，视线却恒久不变地定在观众席最前排的那个人。
方才她查了国内讯息，嘉驰官网上的新闻稿——嘉驰总裁亲自赴美谈判，促成百亿美元合作案。
好巧。
居然在这么大的纽约遇见。
好巧。
他们看了同一场表演。
梁梦因不知道陈时序那次有没有看到她，大概是不能的，毕竟她那么渺小得淹没在茫茫人群中。
其实有没有也不重要的，至少梁梦因看了他整整一晚。
阔别几年后的偶遇。
漫长的两个小时表面，似乎也很短暂。
时间在那偶尔追到他英俊绝伦侧脸的灯光中，悄然流逝。
他们之间的故事算结束了吗？梁梦因不清楚。
但那一刻，确实有一颗种子在她心中萌芽。
梁梦因向来随心，一瞬间的绮念在日日夜夜的滋养中生根发芽，结出果实的时候，她做下了回国的决定。
谈不上后不后悔，总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是现阶段对于她来讲，确实很不好过。
手机一震，是陈时序发来的消息。
Chen：【十分钟后到。】
今天是要去明澜姐家聚会的，一早就约定好的。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开车去的，但陈时序说要回来换件衣服，顺便接她一起走。
梁梦因也就懒得折腾了。
换好衣服，收拾得当，半靠在沙发上，只等着他回来。
闲着无聊，梁梦因翻看了下邮箱里躺着的那封合作意向书。不知道是合作方太过急于求成，还是太不把这桩合作放在心上。盖了公章的意向书，连梁梦因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几处错误。
太过贻笑大方。
关芷莹的电话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其实最近梁梦因有些躲着她的电话，他们的谈话内容大多是老生常谈的那两个，相亲或是婚姻。
梁梦因对这两个都没什么兴趣，也便不太想接关女士的电话。快躲了有一周了，也躲不下去了。
她犹豫了几秒才接通，没想到却是魏霁魏叔叔的声音。
“梦因，最近还好吗？”
“嗯。”梁梦因轻声应了句，这样单独和魏叔叔对话，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尤其还是拿着关芷莹的手机，她呼一口气，回道，“还好吧。魏叔叔，我妈妈呢？”
魏霁的声音是严肃中带着点温和的，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大概是多年商场沉浮留下的习惯。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医生刚来检查过，服过药后早早睡了。”
“……”梁梦因一时沉默，关芷莹的身体一向不太好，年初又确诊了窦性心肌炎，不能动怒，不能激动，只能好好静养。
所以她大多都在顺从她的意愿。
若是平常，魏霁也不会打过来这个电话。这通电话打来，那就意味着这次她的身体不适，和她有关系。
魏霁：“梦因，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是有默许的约定的。”
没有说过，但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约定。
一切都只是为了关芷莹。
所有的表面安和平静。
“从一开始，芷莹为了你决定不再生育，我都是接受的。当然我也不在乎有没有孩子，有没有什么名义上的继承人，如果是为了这些，我也没必要等她那么久。”
“我唯一想做的只有遵从她的心愿。”
“你妈妈的身体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她为了让你安心，付出了许多。”
“那是不是你也可以为了让她安心，妥协一些。”
梁梦因说不出话，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抖。
魏霁的意思太清楚不过，他并不在乎其他人怎样，他只在乎关芷莹的心情。
这点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世界上有对其他人的孩子也视如己出的长辈吗？当然是有的，林姿算得上其中之一，那种由心的疼爱，她感受得到。
但魏霁显然并不在其中。
他对梁梦因所有的关怀照料，都建立在这会让关芷莹开心的基础上，并不存在什么无私的“父爱”。
当然，梁梦因也从没期盼过这份爱。
关芷莹过得幸福就好，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不可割舍。
但她的割舍并不在魏霁的考虑范围内，他很淡的笑了声：“梦因，回澳洲来，陈家那个小子能给你的所有东西，在这里我都可以给你。”
梁梦因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涌上热潮，心口乱序的跳动声鼓噪着她的耳膜。
她咬了下舌尖，缓缓吐出一口气。魏霁知道这些，梁梦因并不惊讶，跨国公司总裁想要了解在国外的继女生活，似乎也并不难。
“我不是想要让你放弃些什么。”魏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不可拒绝的权威性，“梦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更重要。”
“我……”梁梦因的嗓音哑到了极点，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似乎想要将那乱套的心跳声抚平。
隔了许久，她才说：“魏叔叔，我再想想。”
魏霁：“好孩子，希望我能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
陈时序回家的时候，正撞见她茫然地举着手机，眼眶微红，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连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怎么了？”他心口莫名一缩。
缓缓回神，梁梦因垂下眼眸，掩下所有神思：“没什么事。”
嗓音哑得难听，藏不住的心乱。
她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你快换衣服吧，我们要来不及了。”
陈时序靠近几步，目光逐渐冷厉：“不能跟我说的事情？”
眸光缩紧她的脸，几分凛然的冰冷。
梁梦因只是避开他的视线，推了推他，没什么力气：“快换衣服吧。”
“……”
车厢里的气氛冷凝，陈时序沉默地开车，梁梦因懵怔地发呆。
放在中央扶手盒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梁梦因是隔了几秒才茫然地望向屏幕。
是宗泽言的电话。
心情不好，并不想接。
陈时序也同样望了眼过去，在铃声响起的第二遍，修长的手指捻起她的手机，递了过去，放在她的腿上，指腹轻轻地略过她的紧身牛仔裤。
这下梁梦因不好不接了。
“怎么了？”有气无力。
宗泽言的声音有些焦急：“Sara，你知道你妈妈的电话都打到了我这里吗？”
“她跟你说什么了？”梁梦因疲惫不堪，面颊紧紧贴着车窗，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血，再蔓延到四肢，连抓着手机的这只手臂也冰冷一片。
她大概猜到原因了。
该是郑克新的事情传到了她的耳中，关芷莹以为她在这里受委屈了。
宗泽言只是轻轻地叹气：“阿姨很担心你。”
“……嗯。”她当然知道。
宗泽言踌躇了几秒，继续说：“阿姨说让我把你带回纽约。”
“她说她知道你不想回澳洲是有自己的顾虑，这些她不在乎。如果可以，纽约也是不错的选择，总会比现在要好。”
“知道了。”梁梦因懒懒地闭上眼，“真的知道了。”
有些累了，同样的一件事情，在经过两个人截然相反的不同方式“逼迫”下，梁梦因一级钢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与之相关的言论了。
在他说下一句话前，梁梦因及时止住了他的话头：“真的真的知道了。宗泽言，别说了，好吗？”
“请你，别说了。”
沉默。
不止电话中，还有车厢内。
挂断了电话，手机随手向扶手盒里一扔，梁梦因木着脸，打开了音响，不知转换到什么电台频道。主持人正在和随机观众互动，今日的互动话题是送给父母的生日礼物。
——父母的生日礼物。
红唇轻轻向上翘起一个弧度，几分不驯，几分冷漠。
陈时序的声音在一片嘈杂的讨论声中穿过，震颤着她的耳膜，清晰有力。
“说起来，我还没有关阿姨的联系方式。”
“所以呢？要我现在给你吗？”梁梦因眼也不想抬。
“看来阿姨和你的律师朋友很熟。”无波无澜的声调。
“是挺熟的。我们一起租房也有四年了。”那点笑意渐渐转冷。
“四年……”陈时序的尾音微长，似是带着点微不可闻的讥讽，“也像我们这样住在一起吗？”
逼仄密闭的空间，不断加压的氛围，连电台的背景声也钻不进两个人之间。
梁梦因忽地笑起来：“大概不太一样，但也算公用厨房，公用阳台。”
他们是同住的邻居，还一起搬过两次家。
车子停下，陈时序闭了闭眼，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画面。属于她的衣物，和另一个异性的挂在同一个阳台；又或者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做第二日带去学校的午餐。
唇线抿平，冷淡嗤音：“挺好的。”
“那他大概是符合关阿姨女婿的那个标准。”
梁梦因歪过头去看他：“是啊。”
带着挑衅的意味。
“要我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他做饭很好吃，也很有担当，他会帮我搬家，出差回来会给我带礼物。”
“甚至家里被入室抢劫，他也是第一个冲进去，帮我拿设计图纸的。”
梁梦因知道自己的话很难听，也知道陈时序并不想听这些，但她控制不了内心的那点阴暗。
在她被情感挟持之时，陈时序怎么可以独善其身。
更何况，这本就是他带给她的桎梏。
如她所料，这句话对他的杀害力是震撼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颈子一僵，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蜷紧，偏冷的音质里是在竭力控制后，依然残留的颤抖。
“入室……抢劫？”
作者有话说：
亲近的人总是最能伤害对方。不破不立，我保证就破这两章~
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感谢在2024-01-09 21:54:41~2024-01-10 22:0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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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矜持
◎然后，把我丢下了。◎
疲时知休, 郁时知通。
梁梦因在离开前的状态大抵是如此。
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里她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合情合理的方法，就是不要勉强自己。”
梁梦因很少会去瞻前顾后，这是她性格中的弊端, 但也是她的自我防御机制。她还年轻，还有机会可以去试错。
所以陈时序被她毫不留情地当做那个“错误”抛下了。
一起租房是真的，只不过他们楼上楼下几乎互不打扰。
一起搬家也是真的, 他们因为安全问题, 又同时搬进了中心公寓，隔了几层楼。
入室抢劫是真的，宗泽言去帮她抢救设计图纸也是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按下不表，他们之间也有患难与共的情谊在。
关女士有他的电话很正常，甚至于在入室抢劫发生后, 她还特地从澳洲飞过去慰问, 那阵子她是切实将他当做未来女婿对待的。
只是时间长了，关芷莹也看得出来，梁梦因确实对他没有什么特殊感情, 才放弃了撮合的念头。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让她让他勉强的问题。
“陈时序, 我们一起住过几年, 又分开几年。难道你真的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整日跟着你转的那个梁梦因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带着毫不遮掩的利刃，直直刺向他。
言辞犀利，正中心房, 鲜血淋漓。
“总有人会填补那几年空缺。”红唇勾起寡凉的弧度，冷淡无情的一个笑容, “就算不是他, 也会有别人。”
梁梦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她不知道那状似疏冷的面容下的表情，和面前的陈时序如出一辙。
时间总会把这种奇怪的习惯带来。
猝不及防的默契。
“那既然有人已经填补。”心口插了一把刀，血液横流，很痛，但依旧被他强大的忍耐力压下。
陈时序冷声嗤笑，拇指指腹在方向盘上微微摩挲，掌心泌出点点冷汗，带着他手腕也冰凉一片。
他转过头，扯开薄唇：“那为什么要回来呢？”
有人候补，有人出局，只有被留在原地的人是多余的。
陈时序太过冷静，在情感事上依然清醒得过分。
嘉驰科技投资了许多科研项目，但其中并没有时空回溯机的项目。钱利在手，他也改变不了被抛下的结局。
始终在梁梦因这里碰壁。
京城的秋天已经接近尾声，枯黄的落叶飘零一地。电台里欢声笑语愉悦的气氛，将那个“父母生日礼物”的话题推向了顶点。
与之相对的是，车厢内被崩到极致的冷峻。
被拉满的弦，忽地又被轻轻松开。
梁梦因默然垂眸，几年时光仿佛一瞬而过，当时觉得惊心动魄的事情，如今细数也只是寥寥而过。
但那并不阻碍梁梦因用这些话来刺伤陈时序。
她的声音很轻，悬在那嘈杂的背景音中，需要很用力地去听。
越是用力，心口那把利刃也插得越深。
“在超市买菜，突然就撞见枪战，命悬一刻的感觉你懂吗？”
“为了参加设计大赛，在图书馆里通宵，只能啃没什么味道三明治，你能体会吗？”
“你知道我为了和上流时尚经纪人搭上线，手工做了多少双高跟鞋吗？”
冷笑：“做到我的手指都肿了。”
又是一支支箭矢刺过肋骨插进胸膛，痛到极致，他却笑了出来。
“很精彩。”陈时序甚至想给她鼓个掌，清冷的声线中夹着讥讽，“真是相当精彩的奋斗史。”
冷眸微聚，视线停在她那张明丽华艳的脸上。
“可是，这些和我们之间的事情，有关系吗？”
陈时序性子凉薄，很多事他并不放在心上，一旦较真起来，他向来是知道针往哪里扎是最痛的。
只不过是向自己扎。
“这次又准备去哪里？”他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冰冷，蜷了几下才握紧，“纽约还是澳洲？或者更远一点，法国？意大利？”
寂静中只有两个人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在不断起伏的呼吸中，陈时序忽地扭过身，手指握紧她的肩膀。那纤盈单薄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被他牢牢掌住，宽松的线衫在拉扯中垂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那深深浅浅的暗影点燃他最后的克制。
几乎是低到极点的声音：“他们能给你的，我是给不起吗？”
梁梦因迎上他的黑瞳，缓缓吐出胸腔中积攒的那口浊气。她笑了笑，甚至手指拽住他系得整齐的领结，挺直腰背，距离在细微的动作间缩小。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声声有力。
“你是不想给。”
悬在紧扣的衬衣上一方上下滚动的喉结，验证了他的心绪不平。
冷白色的手背上逐渐绷起的青筋和血管，滑动的骨节，可捏着她肩头的手指却没用一点力气。
所有情绪的激动都隐在那鼓动的脉搏下，又被生生抑了下去。
半晌，他松开了手。
深邃的曈底涌上一抹嘲弄，他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领带。转回头，再没有看她红透的眼尾，也没有看她攥紧的手指。
仿佛方才所有的对峙都是一片假象。
雾散了，无事发生一般。
陈时序只是很淡地问了一句：“梁梦因，但凡你问一句呢？”
“但凡……你用点心呢？”
“在你眼里，到底要怎样才算得上用心？”梁梦因笑不太出来了，她静静地将垂落的领口拉好，表情已经在刚刚的争吵逐渐木然，“是不是非要我把心脏刨出来给你看看？”
如潮般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控制不了那扑上心头又涌入眼眶的情绪。
“如果不是你，我哪里会去纽约经历这些。”手指飞速抹去眼角那星点的湿润，“倘若我不幸在纽约人没了，陈时序，那你至少有八十以上的责任。”
“梁梦因！”陈时序喝住她，所有筑起的心防早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中轰然倒塌，“这种话也能拿来开玩笑吗？”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是玩笑话啊，我的所有真心就被你践踏在脚下。”
几乎声嘶力竭，梁梦因无力地后仰，想要缩进座位里，却被那只再次探来的大手捏住。
沉淡的视线略过她眼角的晶莹，陈时序声音有些轻，但足够她可以听到。
他说：“有时候真的很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梁梦因抿紧唇角，用那只毫无温度的手指捏住他的腕子，拉着他的手，从肩膀慢慢移到她的胸口。
隔着布料，依然烫手的柔软。
很勉强的挤出一点笑：“要不撕开给你看看？”
瞳孔微紧，跟着他的手掌。
梁梦因呵笑一声，盯着他幽邃的目光，同样抚上了他的胸口。
“同样的话，也想送给你。”
——
成年人的世界，即便刚刚吵过架，也要撑起最得体的状态去赴约。
“时序和梦因来了。”
敲开门是一张面熟的脸，温润清俊，舒雅而笑，慢慢和她记忆中的那场盛大婚礼上的新郎对在一起。
“姐……姐夫？”
周游弋笑了笑，怀里抱着熟睡的小诚，错开半寸视线望向她身后面色冷沉的男人，声音温和：“没想到，你还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场明澜的盛大婚礼上的所有一切，她都还记得。
可是……可是他不是已经……
等一下，宇航员？
很多片段在她眼前闪回，前几天的新闻报道，明澜开车时导航指出的那个地名，还有小诚那只精细的航空飞船模型。
原来是，真宇航员。
原来不是……
梁梦因呼了口气，还好她在进门的那一刻控制住自己的面部，没有露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快进来吧。”小诚悠悠转醒，周游弋忙着又安抚刚睡醒闹脾气的孩子。
梁梦因慢吞吞地换下鞋子，斜眼望向身侧一言不发的陈时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明明知道自己误会了，甚至都没解释过一句。
“你问过？”
冷冷落下一句，陈时序便从她的身边略过，衣角从她的手边轻轻擦过。
细指在空中抬起。
却什么都没抓住。
其实晚餐大多是家常菜，周游弋结束航天任务后，各项表彰大会，各类采访报道，在外面吃了太多次，反而钟情这种家常菜的味道。
陈璇蔚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看着那个留给她的座位，扶了扶额头，冷汗冒出。
这是什么神仙座位，就在陈时序和梁梦因中间。
还是一看就吵架互相不理睬的两个人中间。
明澜终于忙完公务，张罗着开酒：“梦因，今天喝红酒，还是威士忌？”
梁梦因抬起头，在她手里握着的两个瓶子中徘徊了两圈，继而转向小诚手边放着的那瓶椰奶上。
“要不，我们喝饮料？”
“也……不是不行。”明澜向来八面玲珑，很大方地把自家儿子的椰奶饮料分给了梁梦因，话锋一转，忽然对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陈时序，“梦因酒量不好，那你不替她喝几杯？”
“我开车了。”算是委婉拒绝。
“那不还有梦因在。”明澜笑眯眯地说，“反正你们都住一起，她会安全把你带回去的。”
很轻的一声嗤音：“她？”
勾起的尾音，轻飘飘的几分讽刺。
“我怎么了？”梁梦因先按耐不住火气。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陈时序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明澜送过来的洋酒，倒了半杯。清健的腕子从她眼前经过，夹起放在她面前的冰桶中冰球。
冰球掉落进酒杯中，黄色透亮的酒液溅起星星点点，落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口上。
他没在意。
梁梦因却忍不住望了几眼。
“你们住在一起了？”陈璇蔚眼睛左右互瞥，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八卦属性问了出来。
可惜，左右两人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有点小尴尬。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明澜也有些微醺，望向木着一张俏脸的梁梦因，忽然说到：“上次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的又要出国了呢。”
梁梦因颔首，余光忍不住扫过陈璇蔚旁边的男人。后者在一片热闹中，却只是端着酒杯，轻轻晃着杯中的酒液，玻璃杯中的冰球也跟着他的动作晃，擦过杯壁，发生清脆的声响。
梁梦因咽了咽嗓子，干笑了声：“都是误会，我目前……”
又戛然而止。
她目前的规划，还一片模糊，经济负担带给她时间的紧迫感，还有魏叔叔的那通电话，又将家庭压力带到她面前。
梁梦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那失神的几秒里，她错过了那道灼然炙热的视线。
烈火也在那无形间竖起的隔层中熄灭。
“好了，不说这个了。”明澜也察觉到了什么，很快转换话题，“难得我们几个聚在一起，不如说些真心话吧。”
他们几个也算是一同长大的，说些贴己的话倒也正常，只是衬得一旁的周游弋格外不和谐。从吃饭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周游弋喝了口温水，突然站起来：“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忙。”
不待明澜留他，人已经离开。
只剩座位上几分懵怔的小诚，时不时望向妈妈，又转向小舅。
明澜慢慢收回视线，喝完杯底的酒，扯了个笑：“没事，我们玩，不理他。”
“在天上待得时间长了，已经不适应我们这种生活了。”
陈璇蔚有些担心，想要说点什么，又被明澜一个眼神制止，只好作罢。
抱起一旁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诚，明澜沉一口气，再抬头时看向了发呆中的梁梦因：“梦因，要么先讲讲你的感情史吧。”
夹在两人中间的陈璇蔚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紧，顿在空中又默默缩了回去。身边那陡然冷凝的气势太过明显，她担心自己不说写什么，会被那股冷意冻伤。
干笑了两声，讨饶式地看向明澜：“姐，小因因哪有什么感情史啊，我们换个问题吧。”
没想到明澜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她身侧的梁梦因忽然开了口，勾了点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什么感情史？”
“你……又没交过什么男朋友。”陈璇蔚笑容僵硬着打圆场，她身侧的男人周身冷瑟，她只能不断搓着手指，勉强抵抗那股寒意。
陈璇蔚这个位置是最大的受害人，她不断给梁梦因使眼色，只希望她能闭会儿嘴。梁梦因和陈时序有什么事可以回家再继续吵，陈璇蔚还不想做他们之间炮灰。
这个该死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没交过男朋友？”莞尔一笑，梁梦因坐直了身体，收到了陈璇蔚的眼神，却只当看不见，“我这么好看，这么年轻，不多谈几段恋爱，多浪费啊。”
梁梦因是故意说的，她在纽约忙得恨不得脚踩风火轮，哪里有什么时间去谈恋爱。
只是这种场合，又是在陈时序面前，信口开河，好像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如果能气到陈时序的话，那就更无所谓了。
反正在他的眼里，她向来寡情寡意，没动过一点真心。
那随便吧，就当她寡情寡意吧。
陈璇蔚缓缓吐出一口凉气，只恨自己今天没有多穿一件外套，她身边这位从来处事不惊的堂哥，手里的那只酒杯被他攥得很紧，杯口无意间已经倾斜，酒液夹着冰倾洒而下，淌湿了他的西装。
可他似乎恍然未觉。
她只得颤颤巍巍地递了张餐巾纸过去，甚至还收到了一句冷禁淡漠的“谢谢”。
明澜在一片冷寂中突然开口：“挺好的，本来就该趁年轻多去谈几段恋爱。不然一旦被束缚在婚姻中，很多事情就来不及后悔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待的。”
意有所指。
不知道是在说他们，还是在说自己。
这个问题，就算这么过去。原本明澜已经准备向陈璇蔚提问，却突然被陈时序打断。
他的声音冷冽，像淬着冰渣。
深海般幽邃的眼眸悠悠转向梁梦因，带了点浅浅的嗤笑：“我记得这是真心话游戏吧？”
“所以呢？”
“所以，撒谎的人永远光脚没鞋穿。”
这是曾经梁梦因小时候的噩梦，每次打雷的雨夜，她总是会梦见自己在街头流浪，赤着脚，踩过一地的玻璃碎渣，鲜血淋漓，痛得她眼泪横流。
亲近的人总是知道说什么话最能威慑到她。
更何况，那是陈时序。
梁梦因咬牙切齿，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
“没谈过。”
是回答刚刚明澜的问题。
没有什么感情史，连段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
她与陈时序，连初恋都算不上。
充其量，也只是睡过罢了。
那更是一场糟糕的回忆。
陈璇蔚默默咽了咽口水，这冷结压抑的氛围，就像马上就要溢出杯子的酒液，而她夹在原地，动也不能动，马上就要被那酒液淹没。
这般严肃骇人，陈璇蔚瑟瑟发抖，连明澜问出的关于她一夜情对象的问题，都顺口而出，觉得没有任何压力。
轮到了陈时序，其实明澜也没想从他口中可以撬出什么秘密，他一向不喜这种游戏，平时连话都懒得说几句。
没想到刚刚还昏昏欲睡的小诚，忽然举起了手，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我要问！我要问！”
明澜没阻止，宠溺地看着已经爬到陈时序身上的周嘉诚，他的小手挂在他的颈后，来来回回晃。
先是试探了一句：“我可以问吗？”
陈时序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那大概是默许的意思，小诚壮着胆子大声提问。
“小舅舅，妈妈说你有个小尾巴，它在哪里呀？没什么我从来没看到过啊。”
盛了椰奶的杯子忽然被碰到，椰奶沿着杯壁晃了一下，差点洒出。
梁梦因吸一口气，咽下心口说不清的悸动，先发制人看向陈璇蔚：“你小心一点，别碰倒了。”
陈璇蔚一脸无辜：行，今天我就是个倒霉蛋。
陈时序漠然垂眸，手掌在小诚身后一下一下轻拍着。
静了几秒，抬眼，重新拿起桌上那只酒杯，他抿了口辛辣的酒液，声线微凉：“因为她走了。”
所有视线一齐定在他的身上。
小诚没听懂，天真地问道：“那是怎么长的小尾巴呀？”他歪了歪头，又问，“它是怎么走的，就像我们一样迈开腿往前走吗？”
孩子的世界还很天真，分不清那些隐喻暗喻，更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可其他人听得懂，尤其是刚刚差点碰倒椰奶的梁梦因。
她的心房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捏住，阻碍了所有周转的温度。
陈时序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唇角漫上了几分嘲弄。
“跟了很久。”
“耍着我玩。”
“然后，把我丢下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长一章，好像破完了，又好像没破完了，差了个小尾巴，明天再来。感谢在2024-01-10 22:07:41~2024-01-11 22:0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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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矜持
◎睡了就走，不负责任的梁小姐？◎
最后轮到明澜的时候, 显然陈时序和梁梦因都没什么心思问了，两个人都默不作声盯着玻璃杯。
黄色的酒液，乳白色的椰奶。
相似的表情, 同样垂眸的神色。
陈璇蔚左看看右看看，想说又不敢说。
她几天前为明澜拟定了一份协议书。
一份她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明澜和周游弋两个人之间的协议书。
“你们……啊……不是，你和姐夫……”陈璇蔚到底是没能说下去, 该问吗？
她有些不确定了。
明澜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 那位她不了解的周游弋更是如此。
真正意义上的聚少离多，甚至一个人已经常驻太空，但陈璇蔚还是不理解。
明澜倒是很坦然，她很清楚妹妹要问的问题，甚至已经冷静地接受了现状。
至少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差的了。
很淡定地笑了笑, 明澜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在他下次执行任务前，我们会把离婚手续办完的。”
空气中忽然静了一刻。
小诚在陈时序的怀里悄然探出一眼，小嘴一扁, 又缩了回去。细微的动作被明澜捕捉到，她的笑容褪了些。
“至于小诚, 我们会共同抚养。他工作忙, 我会多带一些。当然我工作也忙, 到时还是要林姨多帮帮我。”
明澜也心平气和，仿佛说的事情无关紧要，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梁梦因眸光微动, 望了眼陈璇蔚，似是询问, 后者抿紧唇, 默默对她摇了摇头。
原来天作之合, 所有机缘都在他们身上投放的佳偶，也会有一天分崩离析。
当初婚礼上称颂的堪比童话故事般的爱情，宛如上天安排的缘分，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忽然划下句点。
“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陈璇蔚问。
明澜没说话，但她静静望向一直缩在陈时序怀里不吭声的小诚，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嘉诚不安分地动了几下，抱住陈时序的手环得更紧，把小脸埋在他怀里，只留一个背影。
见证过当时有多美好，再看如今的一地狼藉，梁梦因几分唏嘘。
情有独钟，最后也落得分道扬镳。若是换成他们，样样都不般配，处处都不和谐的他们，又该如何。
万千世界，事事不易，唯有感情，最是脆弱。
梁梦因垂眸，无意间拿起了陈蔚璇的酒杯，却丝毫没有察觉。直到被她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小因因，你怎么回事，你一会儿还要开车呢！”
低声应了句，任谁也能看出她状态不对。
“最后一轮吧。”明澜突然开口，“这次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和倒霉蛋吧。”
梁梦因的运气一向在游戏上不太行，就连最简单的挑长短游戏，她也运气欠佳。陈时序没选，他仿佛一个旁观者，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但单单留了一根筷子给他，他也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这种真心话游戏，最怕有所粘连的两个人被聚在一起。
如果梁梦因是提问的那个人，或许状况会不一样，但倒霉的是——她是被提问的那一个。
她的心理很矛盾。
既怕陈时序提出一些触碰底线的问题，打破他们之间目前还算得上公平的较量，毕竟他刚刚那席话，已经足够震撼；同时，她又怕他只是将问题虚虚停在最表层，再度恢复不近不远疏远冷淡的关系。
她很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也不想去拆解分析他们刚刚那场吵架，那些争执已经耗费她大半心力。
陈璇蔚：“还真是巧啊。”
聚会行至末尾，陈蔚璇已经看透自己的位置，不就是吃瓜看戏的嘛，还是最佳观赏位置，自己没事掺和进去做什么，正大光明听八卦就好。
陈时序低头摸了摸周嘉诚的额头，分出一抹薄凉的余光，绕过坐在中间的陈璇蔚，置于那张皎皎无瑕的面孔上。
梁梦因眼尾有些红，她眼睫轻敛，下意识地避开了望过来的那道视线，低头抿了口椰奶。
明明是不带酒精的椰奶饮料，却喝得她满身燥气，面颊控制不住地飘上绯云，红成华贵惊艳的海棠花。
梁梦因咽下胸腔里潮汐般的悸动，缓缓睁眼，一双翦水秋瞳，潋滟多姿，可以视线却没有聚焦。
像蒙了一层雾气。
剔透晶莹。
陈时序在她飘然的视线中，绷紧的嗓音走慢慢松了下去。
何必呢。
何必逼得这样紧呢。
陈蔚璇左顾右盼，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提问。
隔了一会儿，耳畔忽而响起一道冷调的音质，疏淡的口吻：“剩下的，回家再问吧。”
这话说得几分暧昧。
回家，再问。
梁梦因面上霞云堆砌，叠在一起酿成更透更润的红。
“谁要和你回家。”像没有长出利爪的小老虎，半点气势也无。
眸光在她昳丽明艳的颊面上顿了一瞬，薄唇溢出冷淡的声调，平静无波。
“走了，梁梦因。”
小诚手指还扒着他不想放，又向楼上紧闭的那间书房看了眼，默默又松开了手。
“小舅，等我爸爸走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梁梦因沉一口气，先望向明澜，她面上表情很淡，淡得看不到任何情绪。然后再转向已经站起来的陈时序，他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西装整好，然后拍了拍周嘉诚的肩膀。
声音温和了些：“先陪爸爸。”
“可我想跟着你。”小诚拽着他的裤脚不放，脸一垮，就哭了出来，“我不要爸爸妈妈了，我只想要小舅和婆婆。”
“小舅，你别不要我。”
男孩肩膀细细地抖，他一边哭一边把眼泪擦在陈时序的西裤上，抽抽搭搭，眼睛很快肿成核桃仁，可拉着陈时序裤腿的小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算了，你把他带走吧，正好这几天我们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明澜喝得有些多，甫一站起，还有些晕眩，手掌撑住桌子，有气无力，“过几天，记得把他给我带回来就好。”
陈时序也没拒绝，抱起还在抽泣的小诚，略一点头，便准备离开。
直至换好鞋子，梁梦因还没动。
淡漠的黑眸定在明亮灯光下清丽姣好的面，掀唇：“梁梦因。”
女人迷茫的视线转了过来。
水雾粼粼，荡漾的朦胧在眼底迷离晕染。
“嗯？”
“司机小姐。”眉尾上挑，嗓音冷冽，“该回家了。”
“嗯。”
在一片懵怔中，她的心房重重地跳了一下。
小诚哭了一路，到家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陈时序抱着熟睡的小诚正要上楼，却被梁梦因拉住了袖口，压低了声音：“你要问我什么？”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谈？”
小诚在睡梦里更抓紧了陈时序披在他肩上的外套。
张了张嘴，确实这时不是一个好时机，梁梦因果断选择了闭嘴。
“等我一会儿。”他撂下了这句，利落地单手抱着小诚上楼。
梁梦因没说话，垂眸让开了路。
她在客厅里等着，一杯水喝尽，陈时序也没下来。没有酒意作祟，依然有无数只蚂蚁在她胸腔里爬。酥酥麻麻的，又带着点痒，想去挠，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适。
紧张又隐隐期待。
甚至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到底是按耐不住，梁梦因放下水杯，轻手轻脚上了楼。
小诚的房间漏了一条缝，透出点微弱的灯光，打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从中泻出的还有男人温润细腻的音质。
体贴，温柔，耐心。
“小舅，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
“他们以前就一直把我丢来丢去，现在又彻底不要我了。”
“他们不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呢？”
“幼儿园亲子运动会，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着，我只有婆婆。”
“小舅，我是不是要变成孤儿了。”
又带上了哭腔。
“不会的。”是陈时序的声音，“他们没有不要你，你也永远不会变成孤儿。”
“小舅，你会一直陪我吗？”
“会。”很轻的声音，但莫名的让人安心，“乖，睡吧。”
梁梦因停在门外，没有打破这片刻的静谧安详。
这些话，她幼时也时常听，在关女士和魏霁的婚事，被家人强烈反对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旁支的二姨三姑，每天在她面前絮叨着那些她早就听腻的歪理谬论：“梦因，你还小，你不懂。等你妈妈嫁到国外去了，她就不要你了，你就变成孤儿了，你知不知道。到时候，就没人要你了。”
“你妈妈仗着你还小不懂事蒙骗你，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同意这桩婚事。”
“到时候你无家可归了，就要被送进福利院了，你知道吗？就再也没有人会关心你了。”
一开始梁梦因还会反驳，后来也不想再解释了。她很清楚关芷莹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这种婆娘，更何况拒绝跟随她一同出国，是梁梦因自己做出的决定。
只是那两个字，带着恶意的两个字，前所未有的刺耳难听。
——“孤儿”。
每说一次，她都有一种将要无家可归的错觉。
可惜那时没有人会像他这样给予正向的回答，坚定将那两个字的阴霾推远。
“在这里等我？”疏冷的声线倏然落于耳侧，梁梦因从记忆中抽离，下意识惶然地退了一步，心跳未落前，又听他下一句，“难得见你这么乖？”
两句连在一起，仿佛是她追到房门外来，在乖乖等他一般。
像以前一样。
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我没有……”想要否认，又觉得无从解释，梁梦因索性不说了，直截了当问道，“你要问什么快点问，我要休息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门锁扣上的那一声“咔嚓”格外清晰。
走廊里黑白色系的装潢，如同主人一样的风格。明亮的廊灯，让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无从遁形。
陈时序背着光，冷玉般的面孔映衬着深邃的五官，投下淡淡嶙峋的暗影。
他抬了抬镜框，双手抱胸，低眸睨着她，将她面上所有流动的光晕纳于眼底。
“梁梦因，第一次什么感觉？”
凉薄的音质在空中悬浮，在那句话进入耳道前，下意识的肢体反应远比声速更快。
方才还攥紧的手瞬间抬起，已然悬在半空。
纤瘦的手背上的青筋滚了一轮，又生生忍下。
想打他。
想打他的脸。
最好留下一点印子。
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原本蒙了一层水雾莹润的星眸，此时睁得很圆，曈底满满皆是不可置信。
可陈时序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地想问这个问题。
良久，梁梦因缓缓吐出一口凉气，手指活动了下，又从空中慢慢收回。
扯了个再假不过的微笑，变调的声音：“差爆了。”
咽一口气，眼珠翻转，又说：“也不该这么讲，应该是根本没有感觉。”
“哦？”陈时序不动声色，“可是，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
他掀开薄唇，缓缓吐出一个让她面红耳赤的字。
气息微乱，梁梦因很好地稳住了脸色：“不过是骗骗你罢了。”下巴扬起，轻呵一声，“不然我为什么第二天一早就走人。”
微微俯身，距离扯近，骨节匀称的手指忽然覆在她发烫的耳垂上。
面容表情尚且可以控制，但生理反应却骗不得人。
“原来，你都记得呢。”寡淡的嗓音，微讽的语调。
他只是静静地垂眸看他，暗昧的夜色像是在他面色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辉光，淡薄的一点，十足的矜傲。
梁梦因别开脸，拍下他已然游走至她面颊上的手指，很刻意地别开了话题。
“记不记得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时序，你说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又是什么甩你了？”
“你是不是这几年都在外面这样玷污我的名声？”
……
身后是她聒噪不停的声音，陈时序在进入房间之前，矜然转身，目光沉淡。
“难道不是吗？”
“睡了就走，不负责任的梁小姐？”
“我名义上最亲爱的妹妹。”
——
这是梁梦因在陈时序归来后第一次失眠，吃过了两片褪黑素，但却依然了无睡意。
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他那几句话。
什么追了耍着，又甩了；又或者什么睡了走了，不负责。
还有“名义上最亲爱的妹妹”，让她不断地回念的称呼。
他们之间算得上最亲爱吗？
不知道。
但梁梦因知道他们之间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却离最亲密的关系越走越远。
熬到了七点钟，听到隔壁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梁梦因闭了闭眼，不断提醒自己赶快睡觉。
不巧，一通关女士的电话打了进来。
梁梦因喝了口水，润了润喉，试探着说话，没有任何异样，才接通关芷莹的电话。
“早上好，宝贝，我没打扰你的睡眠吧？”
“没有。”
“那就好，因因，我定了下个周末的机票。”
“去……哪儿的机票？”
“当然是回国的。”
“什……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zhang(￣v￣)顶锅盖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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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矜持
◎要男人，当然也有男人。◎
“妈！”梁梦因腾地一下坐起来, 叫了一声，惊觉自己声音有些大，又压低了些, “你怎么突然要回国？”
关芷莹自从嫁到澳大利亚后，只回国过一次，把外公外婆接到国外养老。外公外婆远赴国外后, 倒是很适应澳洲的气候, 身强体壮，甚至在今年开始了周游世界的宏伟计划。
唯独关芷莹身子薄弱，疾病缠身。除去体质差这种先天性原因，医生也给出了一个非病理性的原因，可能是她心事太重。
大概关芷莹操心得确实很多, 尤其是为她这位不太听话的女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昨日魏霁和她说的那番看似劝诫，却已经到了胁迫范围内的话，若是仅从关芷莹的角度出发, 并没有什么问题。
关芷莹轻轻咳了声，又笑：“还能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不放心你。”
“因因, 你还住在你爸那套家属楼里吗？那个小区环境有改善吗？我那时候住的时候居委会就差得一塌糊涂, 现在应该好了点吧？”似是闲道家常，关芷莹的声音一直温和亲切，话音一转, 又说，“不过, 怎么不去你林姨那里住。阿姿自己在家本来也没人陪着, 因因, 你有空应该多去陪陪她。”
梁梦因轻声应了句，具体的实情她当然没办法和她诉说，更没办法跟她讲那些和陈时序无法言说的牵绊。
有关过去与现在。
她只能随口讲了些小区目前的环境改善措施，无关紧要，其实也不是关芷莹想听的。
“宝贝，要不我给你买套新房子吧。”关芷莹轻轻叹了口气，试探地问了一句，“其实我连地段都已经给你看好了，内环的复式大平层。到时候你来根据你的喜好设计装修，妈妈来给你付钱，好不好？”
“……”没应声，其实是委婉的拒绝。
“你别多想，这可不是你的嫁妆，只是妈妈送你的礼物。我最近总是会回念这几年，仔细想想从你创业开始，妈妈都没有送给你什么礼物。”关芷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了点淡淡的伤感。
她低低笑了声：“我有时候也会反思，是不是我对你的爱只停留在嘴上。隔着远距离，根本没有半点实质举措，才导致现在我的女儿受了委屈，遇到困难，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句。”
“妈……”梁梦因哽住，干涩的眼眶瞬间湿润。
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胸口，沟壑难平。这当然不是关女士的问题，是梁梦因习惯了自己去处理一切。
从她一个人远赴京城念书开始。
关芷莹笑了声，声音平静柔和：“你这孩子，总是容易在某些事情上想得过多，又习惯在另一些事情上从来不想。其实有时候，你是可以说出来的，妈妈喜欢听，妈妈也愿意听。我想知道我女儿身边发生的小事大事，开心事或者伤心事，哪怕我不在你身边。”
梁梦因愣住，又沉默。
人的性格本来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简简单单用几个词汇来概括本就很难。但内心所有的映射行为做不了假，下意识的动作，却已经将对待不同人的处理方式分割开来。
对关女士，她掩饰躲藏，报喜不报忧；但对待陈时序，她肆意妄为，总是将性格中最差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不是说，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在他面前凹起最精致最完美的那一面吗？为什么她却总是在陈时序面前财迷心窍，任性暴躁，势利双标。
性格中最差的那些缺点，全都暴露无遗，甚至坦然以待，毫不收敛。即便这样，她仍然希望可以收到来自陈时序正向的反馈。
是不是，有些过分？
“我当然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这些年，周围所有的人，几乎想要为我竖起一层隔绝外界所有的屏障，把我当成一个珍惜保护动物。虽然我都知道那是为了我好，但我不希望这些人里，包含我的女儿。”
几年时间的分离，并没有让母女之间疏远，但却让他们之间的思维方式产生了一定偏差。
“宝贝，我是你妈妈，我是爱你的，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梁梦因垂下眼帘，默默应了一声。
这些她当然清楚，可是她依然有其他顾虑。
犹豫了一下，她问：“魏叔叔，这次会一起回来吗？”
“当然，这次回来我们会待的时间长一点。”关芷莹情绪高涨了些，“阿霁，这次他要在国内招标一个重要项目，我们会多留一点时间。”
长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
梁梦因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我又不是什么玻璃人，只是回国而已，又不会碎掉。”
“好的……吧。”
“宝贝，那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
梁梦因刚刚酝酿出来的几分睡意，在刚刚的通话中已然消失。原本头脑已经乱糟一片，再被这个消息轰炸，她根本再理不清什么思绪。
关芷莹突然回国，是觉得她在这里受委屈了，还是想要带她回澳洲？又或是还是担心她的婚事。
梁梦因也分不清。
虽然她觉得魏叔叔有时并不能完全理解关女士的心思，他口中所说的那些话，并不一定代表关芷莹的想法，但……他毕竟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澳洲或是纽约，对她而言都是不错的选择，但在她犹豫的那一秒，梁梦因其实已经写下了她的答案。
正如她没有丝毫犹豫，准备回国重新开始的那一刻。
利益本来该是考虑在所有先决条件之前，那个最重要的因素，却被她早早排除在外。那除此之外，也只剩唯一的感情在左右她的选择。
天平的指针已经倾向另一端。
毫无质疑。
梁梦因猜不准关芷莹的目的，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必须揪出一个人陪着她应付关芷莹的突然抽查。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
哦！还有……更不能让关芷莹知道她在和陈时序同居。
翻身下床，突然的紧迫感已经漫上了心头，梁梦因只披了件外套就匆匆下楼。
餐厅里只有陈时序一人，西装领带笔挺，明明只是在家吃饭，已经衣着整齐像是在宴会厅。陈时序正一边在听着财经早报，一边吃早餐，播音员的背景音仿佛是他的调味剂，枯燥无聊的财经新闻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脚步声，他只是抬头望了一眼，轻描淡写的一眼，仿佛昨夜那些争执难堪都是假象。
像是过眼云烟，都无足轻重，什么都进不了他的心。
梁梦因烦透了他这张不动声色的冰山冷脸，所有激烈的碰撞都被隐于冰川之下，凝结成藏于水下，谁也无法勘透一二。
多可恨。
好像备受困扰的只有她一个人。
好像也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过去。
梁梦因敛了表情，慢吞吞地坐下。小诚还没醒，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财经播报员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像极了她眼前的这人，喜怒不形于色，谁都猜不出分毫。原本想要说出口的那些话，一点点在播报声中沉了下去。
真的要找他来做那个“临时考生”吗？他会认真配合吗？他会给她在关女士面前留面子吗？
梁梦因发现她没有开口问，心口却已经堆满了所有被他拒绝后，应该有的表情或是动作。
生生打消了她的念头。
不如——
她承认她是有些恶趣味在的，梁梦因只喝了口咖啡，当着陈时序的面便给宗泽言打去了电话。
“早上好，小玫瑰。”宗泽言是没想到在这个时间接到了她的电话，这个时候，她该是还没有起床的。
宗泽言的声音醇厚，言语间是带着回应感的，和那冷冰冰的机械播报音完全不同。
“是有喜事想要分享吗？”他问，停了一秒，又问，“还是你做好准备要回纽约了？”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偏了分视线过来，薄凉的目光，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冷上几分。
梁梦因眉心一跳，端起标致的微笑：“这件事改日再议。”眼球微转，她的眸光定在陈时序修长的手指上，他按断了正在播放中的财经早报，然后悬在半空中。
在她眨眼的瞬间，忽然敲了下桌面。
闷重的一声响。
梁梦因莞尔笑起，莫名在那声响中，心绪安定了。在那袅袅的余音中，她继续开口：“你下周有空吗？”
“怎么？”
“我妈下周要回国了，可能需要你帮个忙了。”
“重要群众演员是吧。”
“也差不多吧。”
梁梦因没怎么修饰她的目的，有陈时序在，她恨不得把话说得更清晰一点。
“那我要看一下机票了。”宗泽言温温地笑了声，他不在乎梁梦因言语间满满的目的性，“Sara，虽然是群众演员，但我很高兴你这个时候想到的是我。”
梁梦因表情忽然一僵，余光已经瞥到好整以暇抱胸望着她的男人。
呵呵干笑了两声：“是吧，算是吧。”
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稍等一下，我有个电话进来。Sara，等我看一下行程表，晚点把机票信息发给你。”
“好。”梁梦因松了口气。
谁也不知道她面上一派淡定，背后被沁出了一片冷汗。
想要在陈时序面前装作无事发生，可是她的修为显然不够。她那股面对陈时序的劲劲儿，总是在这种修罗场上失效。
看到她电话挂断，陈时序才放下咖啡杯，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冷音问道：“关阿姨，要回来？”
忆樺
梁梦因也没回答是还是不是，轻飘飘地瞥过去一眼：“怎么有冷空气在说话，真是奇了怪了。”
被她刺了一句，陈时序也没恼，指尖在桌面上轻又是轻轻一敲，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
“有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请神容易送神难。”冷眸转向她那张脸色不太好看的娇靥，梁梦因皮肤白，细微的瑕疵在她脸上都很明显，更何况是那眼下的一片青灰。
陈时序一顿，语气收敛了许多：“如果你的美国律师回来了，到时候你又该想想要怎么送走他？”
梁梦因眼皮掀开，展颜一笑，娇矜昳丽：“我就不能不送走他？”
黑咖啡的酸苦还在唇齿间蔓延，她喝一口清水，咽下口中所有的味道：“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听从妈妈的建议，也不是不好的选择。”
“比如？”陈时序依然淡定，“那关阿姨也让你听我的话，你怎么没听呢？”
“……”梁梦因嘴角的笑意顿时收敛，关芷莹确实对她说过这话。
在以前她和陈时序打得厉害的时候，林姿和关女士通话时只是随口一句“两个孩子闹着呢”，却被关女士记在了心里。
敦敦教诲——“因因，要多听哥哥的话，别总是闹脾气。”
梁梦因干笑着应声，身侧的陈时序却是温笑地点了点头。
很多记忆只需要掀开一角，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汹涌澎湃的冲刷过那道被腐蚀不堪的防线。
“怪不得陈总说我的谈判技术不过关，原来总裁大人都是靠这套偷换概念，来占领高地的。”梁梦因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受教了。”
“不客气。”陈时序端着仪态，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微动，似是发过去条消息。
片刻后，抬眸，淡光闪烁：“一点薄见罢了。”
分针秒针在漫长的对视中滴答转过。
梁梦因心间堵着一口气，在几句轻易的挑拨中几乎要膨胀爆炸。
还好，宗泽言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进来。
梁梦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是一切顺利，宗泽言只会给她发几句消息，告知航班讯息。
他很忙，向来没有什么空闲时间，来进行什么寒暄这类多余的活动。
“抱歉，Sara。我下周有一场很重要的合作案，关系到明年律所的效益。等我结束这里的工作，再回国找你，可以吗？”
果然。
“没事……不用了。”倒也没什么失望，她很心平气和。
甚至于宗泽言之后说了什么，她都没太认真听，总归不过是道歉或是弥补之类的话术。
她只是盯着陈时序的脸，那张俊美清矜的脸。
梁梦因视力极佳，也没有散光，莫名的那张脸却在她的眼前分裂出了几个相同的人影。
每个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冷清，一样的疏淡。
冷眼旁观着一切，甚至成竹在胸，睥睨众生，像是看着小丑一样的眼神。
昨夜的那些话，和他那副表情交织在一起，声声回响在耳侧。
被抛下的难道不是她吗？
几年追逐却没有收到一点肯定的回应。
像是一条单行路，她没有同行人，也撞不见相对而来的车辆，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轰然倒塌，所有的平静再也装不下来。
匆匆挂断了宗泽言的电话，梁梦因率先发难：“你是不是想说，你早就预见了这个情景？”
指骨微抬，扶上银丝镜框，一丝深隽情绪从眼底划过。他冷峻的面容上表情一向少得可怜，有时她甚至不需要看，也大概猜得出那该是什么表情。
但那一闪而过的又是什么，她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一腔怒火已经泫然而出。
“陈时序，就算没有他，你也不是那个替补选项。”
“这天底下的男人是都死绝了吗？我一定要在你们两个人中间做选择？”
“歪脖树一棵就够了，还非要吊死在两棵上？”
“我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
“要男人，当然也有男人。”
作者有话说：
快到文案章啦，放心，妈妈肯定是回来助攻的。感谢在2024-01-12 20:56:45~2024-01-13 21:3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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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矜持
◎我们只是在探讨人体工学。◎
“等芷莹回来, 要不就住在我这里吧。”
林姿觉得这是她今年收到最好的消息了，比自家儿子那做不得数的结婚消息要好太多了。
梁梦因勉强笑了下：“林姨，不用了。魏叔叔已经定好酒店了, 不过离这里也很近，到时候也很方便的。”
林姿笑容僵了僵，几分可惜, 叹口气：“也是, 有魏霁在，哪里轮得到我来安排。以前他也是这样，我们出去演出，十几个人一同上台，画得浓浓的舞台妆, 互相都只能听声音辨认, 但是魏霁就是能一眼认出之中芷莹来……”
她的话在瞥见梁梦因渐渐冷淡的表情后，忽然停住。
“呵呵，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林姿果断转移了话题, “对了，芷莹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应该还不错。”梁梦因扯了扯唇, “魏叔叔那么担心妈妈的身体, 应该是有医疗团队评估过的, 不然也不会允许妈妈回国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刚刚还和小黄狗玩耍的小诚，突然凑了上来：“婆婆, 我可以在这里多住一阵子吗？”
林姿抱起小诚，很慈爱地笑：“不是就喜欢缠着你小舅舅嘛, 怎么想起来婆婆这里住了？”
小诚乖巧地趴在林姿怀里, 小脚在空中荡啊荡, 悄悄看了一眼梁梦因又赶紧缩回去：“我是很喜欢和小舅舅一起住，但是漂亮姐姐也和小舅舅一起住。妈妈说我是男生，从小就要有性别意识，不能和女孩子过分亲密，要注意社交分寸。”
“婆婆，我这样和漂亮姐姐住在一起，应该算是过分亲密吧。”
林姿：“？”
梁梦因：“！”
小诚：“而且妈妈还说我要长点眼色，尤其是在看到别人要做那种，我还不理解的事情的时候，要及时闪开，不要打扰别人。小舅舅和漂亮姐姐总是手手脚脚勾搭在一起，我不是很理解，所以我想我得赶快闪开了。”
林姿：“！！！”
梁梦因：“？？？”
小诚一脸天真：“婆婆，我是不是打扰到小舅舅和漂亮姐姐了。”
梁梦因连忙捂住小诚的嘴，生怕他在说些离谱的话：“妈妈是不是也有跟你说过，多说多错，有的话不能乱说？”
其实或许也没有那么理解不了，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冷战，互不搭理或者冷嘲热讽。
但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有了很多变幻的模式。
对于陈时序和梁梦因而言，简单的视若无睹，已经在他们的关系中够不上格。
昨夜晚归的陈时序声音放得很轻，但依然吵醒了躺在客厅里浅眠的梁梦因，她怀里还抱着睡得横七竖八的小诚。
小诚住过来的几天，梁梦因第一次认识到带孩子有多么疲惫。尤其是他不停追问着上次她所说的同样身为“宇航员”的梁父，梁梦因罕见地失语，不知如何回答。
要怎么才能解释，他们所说的“宇航员”是不同的呢？或许不解释更好吧。
还是永远保留这份童真吧。
陈时序将小诚抱回房间后，再下楼时，梁梦因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松垮的稠质睡裙歪歪扭扭得褶皱一片。
京城已经进入了冬天，还好家里有地暖，还有恒温空调运转，才能让她这样穿着单薄。
斜眼瞅了眼停在楼梯上的男人，梁梦因甚至没扶掉下肩头的吊带，美目一眺：“不抱我回去吗？”
“或者背？”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带着说不尽的挑逗意味。
但陈时序向来不吃这套，踩着台阶，他缓缓走下，停在她的身前。
梁梦因抬眼就是他修直的长腿，视线一点点向上攀爬，甚至她还没有望上他的脸，整个人已经腾空。
“啊！”
梁梦因惊声尖叫。
不是抱，也不是背。
“我突然想起，你之前想要解锁新姿势的。”嗓音清润，如烟酒般撩人心弦。
——“满足你的心愿。”
一席海藻的长发悬落在他的腰间，梁梦因手掌不断拍打着他的肩膀，腰腹不停扭动着，挣扎想要从他身上跳下，抬起的小腿被他的手掌强势镇压。
“乖一点。”
梁梦因只觉得羞耻，陈时序到底是怎么顶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现在对她做出这般动作的。甚至于他的掌心还停在她的软臀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面料。
炙热的温度透过肌肤，梁梦因像是被烫到，弯下的腰线又挺起，她反抗得愈发激烈。
“乖个鬼！”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陈时序，你简直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穷凶极恶！”
他们闹得声音太大，被吵醒的小诚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正巧看到这一幕，他所不能理解的事情，还有姿势并不雅观的两人——
被陈时序扛起的梁梦因。
“你们是在吵架吗？”
陈时序望向睡醒惺忪的小诚，轻轻拍了下肩上并不安分的女人大腿，直到她安静了才开口：“我们只是在探讨人体工学。”
是小诚不能理解的范畴，他拉了拉翘起的睡衣：“好吧，小舅舅，漂亮姐姐，那你们小点声，我要睡了。”
梁梦因声音确实小了，在听到那个不知道什么鬼的“人体工学”的时候，面颊已经红成一片，还好被长发掩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姿势也不是没有好处。
顶着林姿的视线，梁梦因喘了口长气，手背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甚至咳了一声提醒还在思考中的小诚。
小诚冥思苦想了许久，勉强点了点头。虽然妈妈并不是这样说的，但好像大概意思是一样的。
林姿笑了笑，她脑海中已经大概复现那种小诚所不理解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很好得稳住了表情。
她轻轻揉了揉小诚的头发：“你梦因阿姨说得对，多说多错，以后也不要跟别人说这种事情，知不知道？”
小诚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他一向很听林姿的话。
“去玩吧。”
小诚看了梁梦因一眼，奇奇怪怪的眼神，又跑开继续去玩了。
梁梦因撩了撩头发，有些尴尬：“那个，林姨……”
“我懂。”林姿笑眯眯地问，“你们是不是还不想公开？是不是怕芷莹不同意？”
“你放心，我都懂的。”林姿拍了拍她的手，掌心温度很暖，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阿姨肯定不会反对你们的。”
“至于你们俩的事情，我也不会插手的。丈母娘的考验，得让时序自己去过，我才不会给他任何提示呢。”
“……”
虽然林姿所描述的和他们目前的状况并不太相符，但好像她的态度是符合她目前的期许的。
“那就……谢谢林姨了。”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还跟我这么客气了。”
“不过，因因你对婚礼有什么要求啊？想要教堂，还是中式，或者海岛、草地？”
“哎，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愿意办婚礼。其实不办也可以，你们旅行结婚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时序有没有时间。”
“你们的婚房是准备就住现在那套吗？要不，我给你们重新买一套吧，也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因因，不过你的婚纱该提前去定制了，不然真的要来不及了。”
“……”
梁梦因在沉默中忽然意识到，林姿的态度，好像和她目前期许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完全跑偏。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直震，宗泽言发了很多条消息过来，一开始梁梦因还有耐心回复，后来说得多了，她也懒得回了。
结果既定，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倒也不是埋怨他，只是她确实没什么心思和宗泽言在这件事情上过度纠缠。
通讯录从上滑到下，又滑到最顶端，略过陈时序的名字，梁梦因思忱许久，给在他下面的那个名片，拨过去了电话。
是程砚深。
得知来意，程砚深在沉默中只蹦出了一句话——
“你是想害死我吗？”
梁梦因不服气：“有没有可能我在帮你呢。听说你跟沈家大小姐闹着要解除婚约，这事搞得这么大，连我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知道了，你面上多没光啊。程砚深，你就不想闹回去吗？这个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是不是？”
听筒那端冷笑一声：“这个提案很好，建议你下次不要提案了。”
“毕竟，我真的妻管严。”
梁梦因放弃挣扎：“程砚深，要不你给我推荐几个人选吧，我挑挑拣拣，总能挑出一个差不多的应付一下我妈妈吧。”
程砚深声音冷冽：“梦因，毕竟我也曾经叫你一声妹妹，那作为一同长大的哥哥，我给你真心地提一点意见。”
“你说。”梁梦因悻悻垂眸。
“你也不必舍近求远，找什么候选人。就眼前的人，最适合解决你的困境。”他轻笑了一声，“毕竟只要你跟他撒撒娇，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
梁梦因眼波流转，神思已经不知飘到哪里。
摘月亮的人，现在忙得很。
百叶窗被拉紧，冷白的灯光在黑白两色的现代风装潢办公室里，更添几分冷清。
祁铮：“我这边打听了一下，魏总的意思是，暂时不考虑和我们嘉驰合作。”
魏氏时隔多年，再一次进军国内市场的项目，却把最适合的合作伙伴嘉驰剔除在外。
除了私怨，祁铮想不到其他理由。
陈时序坐在办公椅上，微微向后靠，英俊的面孔上眉心微微蹙起，骨节匀称的手指间握了一只钢笔。
笔帽被不断打开，又阖上。
卡扣搭起间，轻微的脆响。
沉思片刻后，陈时序缓缓抬眼，开口的却是另一件事：“美国那位宗律师的事情，怎么样了？”
祁铮很快反应过来：“陈总，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祁铮递上另一份文件，“您通过美国分公司委托给宗律师律所的业务，目前正在洽谈中，合作细节仍需商议。待这次的合作意向书签订后，我会委派明瑞科技的法务部门，再次与宗律师商讨长期合作。”
祁铮一开始并不理解，陈总那天突然要委托给这位远在美国初出茅庐的宗律师合作案，有什么特殊含义。
并且是很急的，需要近期立刻确认的合作案，原本需要一两个月才走完流程，被紧急压缩至两个周。
嘉驰在美国是有专业的大型律所长期合作的，甚至陈总也时常来往纽约，根据美国的几个重大合作案。
纽约？
身为特助敏锐的嗅觉，祁铮陡然意识到了些特殊原因，更遑论陈总安排的对这位宗律师的全方位评估调查。
祁铮做事向来细心，他甚至还安排了几个备选方案，可以保证宗泽言那间正在上升期的律所，今年明年的业务量翻番。倘若拿下这几个合作案，宗泽言律所也会在纽约名气大增。
对于宗泽言来说，稳赚不赔的一桩买卖。
“陈总，您看我这边还需要再安排些什么吗？”
陈时序没看那份初步合作意向书，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眸光缓缓转向祁铮手中拿着的那份调查报告。
关于宗泽言生平简历所有细则的调查报告。
“文件放下，你先出去吧。”
祁铮放下文件，轻轻带上门。他在门外愣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虽然很不理解，但有一个借口是可以解释一切的。
已婚男人的脑回路果然是和常人不太一样的。
一份十几页的调查书，已经囊括了一个精英人士，三十年所有的简介。
前面几页他没看，只是翻到最后的纽约工作生活，与梁梦因相关的几页。
有关那场入室抢劫，最后印在纸上，也仅仅只有几行。
“为救同伴，见义勇为，生擒歹徒，负伤严重。”
是寥寥几行讯息，他连脑补也无法想象的事情，哪怕那对于纽约这个城市十分正常。
纽约，他来往过许多次。
对于嘉驰总裁陈时序而言，多项跨国融资，他是有正当的理由前往，甚至还有和梁梦因所就读院校的深度合作。
所有的理由都很得当。
但那并不能掩饰他的私心。
除纽约外，他有很多备选方案，甚至在那张风险评估表上，纽约也并不算排名靠前的最优解。
但最终还是选择这所城市。
陈时序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但唯独不能略过那个最重要的原因。
中央空调的暖风滋滋不停，暖风停在面上，又渐渐转为凉意。
良久，陈时序眼皮轻阖，打开私人手机，拨通那个很久之前仅有过一次通话的号码。
“魏总，您好。”
“我想，我们需要再聊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发，抱背扛是19章的内容～
明天女主妈妈回国～感谢在2024-01-13 21:36:40~2024-01-14 20:0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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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矜持
◎坏男人。◎
关女士提前说了不需要她去接机, 梁梦因便早早到了酒店套房去等。
她带了个小行李箱，准备这段时间和关芷莹同住。
横竖是不能让关女士知道，她是和陈时序同居的。怕关女士突击检查, 老房子那里她也放了些东西。
林皎陪她一起布置的，途中她不止问了一遍：“是真的和陈时序闹掰了吗？”
梁梦因很平静地说：“是真的闹掰了，不可能和好的那种。”
林皎这套说辞听得太多了, 已经不太信了：“我怎么感觉你前几天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还有以前，隔三差五就彻底闹掰，然后再和好，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我都看够了。”林皎得出结论。
“好的。”梁梦因堵住她的嘴, “我们就是说, 不会用成语也可以不用的。”
林皎挑眉：“好的，我不用。懂得都懂，床头打架床尾和。”
梁梦因横过来一眼, 林皎很识趣地换了话题：“好吧，不说这个了。那你的包还卖吗？你要是还想卖的话, 不然我买吧, 让我背几个月, 等你赚钱了，再还给你。”
“不卖了。”梁梦因那只限量包前几天刚送去维护，她现在是有了底气, 自然不去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你要是想背, 过几天借你背, 反正现在我有陈时序的黑卡。”
“原来是这种决裂呀, 哎哟，虽然我们吵了个大架，但是他的卡、他的钱，嗯……还有他的人，还是我的。”
梁梦因被她说得脸红，掩耳盗铃不想听。
酒店套房里摆了两束白百合，关芷莹花粉过敏，是见不得这些鲜花的，梁梦因找服务生处理了花束，并室内彻底通风透气了一番。
刚刚坐下准备办公，关芷莹已经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一群人。
阵仗有些夸张，梁梦因失笑：“妈，你这是带了多少人出行啊。”
关芷莹丰腴了些，一向瘦削的脸上长了点肉，原本白皙中透着些青色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魏霁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
“我也不想的。”关芷莹端量着女儿的面容，莹润光泽，看上去一切如常，“阿霁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医生也要带，管家也要带，厨师也要带，最后就带了这么多人出门。”
梁梦因笑了笑，望了眼那些跟在关芷莹身后的人，刚一进门根本没休息，已经四散开来，各司其职，重新打扫卫生，收拾行李。
“魏叔叔呢？”梁梦因和关芷莹进了里间谈话。
“他刚落地就去和谁谁去见面了，忙得很，我也懒得过问。”
这天是周末，梁梦因也没细想，只当是魏叔叔项目重要紧急。
关芷莹握了握女儿的手，关上门才转了话题：“说说吧，你和郑克新怎么回事？”
其实回国前梁梦因还去澳洲见过关芷莹一次，那时关芷莹对于她回国重新发展的计划并不认可。
这次，更是直接追了过来，梁梦因心里也不由打怵。
郑克新的事情并不好说，尤其是中间又掺杂了某人，那背后的纠缠就不能细说。
“妈，事情都过去了，况且我们都已经解约了，您就别再问了。”梁梦因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长发。
关芷莹顺着她的发丝，看了看她的身上那件大衣，不由皱了皱眉：“这件大衣，我记得还是你去年的时候买的吧，扣子蹭掉了，还是我帮你缝上的。怎么，今年没买新衣服吗？”
“啊……”梁梦因看了看羊绒大衣袖口上那颗袖子，其实她看不出来那是不是后缝上去的，但一听关芷莹这话，她已经察觉到不妙，“当然买了，出来得急，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件大衣。”
又害怕关芷莹真的前去查看她的衣柜，连忙挽上她的臂弯：“妈，你要是不放心，那你这几天带我去买几件衣服总可以了吧。”
梁梦因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淡定，关芷莹没看出什么端倪，但到底还是记在了心里。
“梦因，你年纪也不小了，说实话是该好好考虑下以后了。我说的以后，当然也不只是说你的创业，还有你的婚姻感情。”
又是这一套老生常谈，其实她年纪也不大，正是该拼事业的年纪，并不着急这些。
只是想要解释的话，在梁梦因看到管家敲门进来，给关芷莹送上五六个药瓶的时候，忽然噤了声。
“妈，你现在要吃这么多药吗？”梁梦因有些担心。
关芷莹咽下药丸，又喝了几口水才顺下去。她摇摇头：“老样子吧，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一句话把梁梦因的心揪起。
她哪里还会再去说什么不行不可以不愿意之类的话。
魏霁归来的时候已经夜晚时分，身上带了点很淡的酒味，关芷莹很嫌弃，直接把他推出了房间。
美其名曰——属于母女的闲暇时光，谢绝男人入场。
“最近我都要和梦因睡，至于你，随便找地去吧，别来打扰我们。”
魏霁听了这话竟然也不恼，只是揉了揉她的发丝：“那你记得吃药。”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概是不放心关芷莹，只是梁梦因却总觉得那目光有几分是落在她身上的。
“还和时序吵架吗？”关芷莹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突然问道。
梁梦因也不知她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思忱了一番，斟词酌句地回答：“大概还……凑合吧。”
凑合？那就是不好。
“你这丫头，上学那会儿和你时序哥哥一起住了那么久，都多大人了，现在还要闹别扭。”
关芷莹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只记得从高中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梁梦因眼睛瞥向他处，不敢和母亲对视，只是搪塞道：“妈，你不懂。人与人之间……嗯……”
她绞尽脑汁开始胡说八道：“有些人之间气场相冲，本来就无法和谐相处。”
关芷莹：“就真的这么水火不容？”
“……”大概也没有这么水火不容，但可能在某些方面比水火不容更严重一些，梁梦因咽了咽嗓子，面不改色，“有些事强求不得，况且我也没必要求着他。”
言语间颇有几分傲娇，姿态颇为娇矜。
关芷莹也不知道女儿到底是哪里来的这莫名的自信，摇了摇头，也不愿多劝。
酒店顶层套房卧室安静祥和，说话声慢慢低下来，只余清浅的呼吸声。
梁梦因是等关芷莹睡了之后，才拿起一直在手心里震动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的表情。晶莹水润的眼睛，还有无声勾起的唇角，又被浅浅抹平。
“不回来了？”清冽的嗓音，刻意压低的声线，在暗昧中勾起无尽的遐思。
梁梦因没办法说话，只是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出几个字。
Sara：【明知故问。】
她敛下眼帘，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陈时序幽冷的声腔，毫无损质地鼓动着她的耳膜。簌簌电流涌过，手指也忍不住地蜷紧。
“那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清冷的音质，无波不澜的语调，像是宣纸上晕染开来的墨迹，顺着浸湿的水迹蜿蜒而上。
像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层纸，似是很近，又有些远。但一句话，就将那模糊不清地距离勾回所有的暧昧缱绻中。
“回家”，温馨无限的两个字。
在他们两个人之中，奇怪又和谐。
梁梦因咬紧下唇，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手指悬在空中很久，才缓缓落下。
Sara：【不告诉你。】
刚发出去，又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你想告诉谁？”陈时序的声音也轻了些，似是还带了点笑意，“还是你是想转过身和关阿姨分享一下，你准备哪天回家和我一起住？”
梁梦因忍不住跟着他的话，回头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关芷莹。明明冷腔冷调的话，这时却听起来格外顺耳。
回家，跟他一起住。几个字不断在脑海中回旋，梁梦因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Sara：【我又不是非要和你一起住的。】
陈时序：“你确定？”
当然不确定，现在的生活滋润得有些过分了。
由奢入俭难，尤其是她不愿意依靠母亲和继父，自己的全部身家还全部都压在创业资金里的时候。
陈时序把她照顾得太好了。
让她平生许多贪心。
不只是物质上的。
【坏男人。】
梁梦因闷闷敲了几个字过去。
诱惑她沦陷的坏男人。
陈时序被她那三个字逗笑，低回的笑声顺着听筒钻进她的耳道，酥酥麻麻的，迷蒙的舒适感在周身回荡。
“梁梦因，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低冷的声线。
Sara：【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Sara：【……不太记得了。】
其实也还记得，并且很清晰。
她拖着小行李箱从家中离开的时候，陈时序还没走，这个时候已经比他以往上班的时候晚了许多。
明明可以直接一走了之，他们还处在冷战的状态，本应该熟视无睹，但梁梦因心念微动，莫名又调头转了回来。
她站在玄关处，遥遥望向沙发上的男人。
陈时序只穿了件衬衣，袖口挽至半臂处，露出一截清健有力的手臂，冷白如玉。尤其是手腕处绷起的筋络，赏心悦目。
察觉到她的视线，陈时序仰起头，后靠至沙发中，漫不经心地开口：“想说什么？”
“我来找你，不是跟你示弱，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梁梦因唇瓣抿紧又松开，咽下喉间哽着那口气。
“如果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很莫名的一句话，甚至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
从程砚深对她说出这句话开始，就不自觉总是在她脑海中回荡。
“天上的月亮？”陈时序的声音低沉微凉，他望过来的视线深隽神秘，像是夜空中流转的浓云，梁梦因不自觉放清了呼吸。
“月亮可能有些难，如果你想要一颗星星，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低眸，慢条斯理放下衬衣袖子。
那些被夸大价值的小行星命名权，虚虚假假的名号，不是她想要的。
若是天上月无法降落，短暂拥有的水中月也未尝不可，只要那层幻境不被打破。
“梁梦因，但我想你在思考那些月亮或者星星之前——”语气微沉，冷清平和，“不如先考虑一下，该是怎样的关系，才需要我来为你送出月亮或者星星。”
瞳光微闪，梁梦因眼皮微颤，忽然对上他的眼睛。
双眸对视，有缱绻的情思在空气中流淌，渐渐化作有形，可视的暧昧，不受控地发酵，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向外迸发。
不止有她闻到，还有端坐远处的他。
梁梦因脑海中不由想起一句话——
“Our eyes meet fondly is a spiritual kiss of humanity without sexual desire.”
于是她鬼迷心窍般，深深地望进他深海般沉邃的眼睛里，试图将那份旖色铭记。
梁梦因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低眸看着那个时间不断累计的通讯时间，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她胸腔中不断变化着形状，鼓动着她的心房。
呼了口气，她咽下鼓舞在心口的悸动。
Sara：【如果我想要月亮呢？】
她又问了一遍，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听到怎样的回答。
但似乎陈时序懂。
“梁梦因。”他喊她的名字。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晚安。”低醇的音质，尾音沉沉落下，在耳蜗中碾磨而过，带着十足令人心安的魔力，叩响锁紧心房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她不由又想起了那句白日里浮现脑海中的浪漫英语——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作者有话说：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这句话及其英文，出自网络。
艾玛，写的时候感觉在冒粉红泡泡。感谢在2024-01-14 20:05:50~2024-01-15 21:0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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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矜持
◎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记得。◎
魏霁时隔多年再次回国, 自然免不了宴会邀约。
关芷莹试探地问了句梁梦因，是否需要让魏霁公开介绍一下她的身份。有魏霁的背书，梁梦因今后的事业发展, 至少会顺利大半，也不会再有郑克新那种事情发生。
结果自然是被梁梦因拒绝了。
她并不想享受魏霁带给她的身份优待，魏霁没有那个义务, 梁梦因也不想要这个权利。
关芷莹也不勉强, 她的女儿她是最了解的。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固执，也可以说格外清高。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当然可以包容她这一点小任性。
“宝贝，这条裙子真的很衬你。”
关芷莹看着梳妆打扮后的女儿心里百般骄傲，娇生惯养的玫瑰盛放光华, 栽种之人自然荣幸至极。
梁梦因转了一圈, 裙角的就去摇曳出潋滟的弧度，她眨了眨眼：“也还行吧。”
语气有些勉强。
今晚的宴会不好拒绝，梁梦因只好跟同关芷莹一起赴宴。礼服是关芷莹替她选的, 黑色的鱼尾裙，裙摆处缀着一段长长的流苏, 闪着碎钻, 完美勾勒出盈盈有致的身材。
长发被盘在脑后, 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纤直的颈子。锁骨上卧着一枚华贵神秘的蓝宝石，天鹅绒般的质地，剔透无暇, 闪耀如星辰。
白皙的肤色，与深邃的蓝色, 交映相辉。
她跟在魏霁身后, 方一入场已经成了宴会中的焦点。
梁梦因一双潋滟的含情水眸, 眼底荡漾着明艳动人的昳丽。随意间挽过碎发的细指，皆是风情。
裙摆晃动中，袅娜生姿，被裹在高定礼服下盈盈一握的柳腰，摇曳出摄人心魄的弧度。
毫不掩饰的艳色。
盛放的一枝玫瑰。
明澜提起裙角，先是和魏霁打了个招呼，才转向今晚宴会上最瑰丽的那朵“小玫瑰”。
“梦因，你今天很美。”
梁梦因微微提起唇角，是最端庄标致的笑容：“明澜姐，你今天也很漂亮。”
年龄在明澜身上仿佛虚长，明艳不减，仿佛只是多了些成熟稳重。
有人过来敬酒，魏霁和关芷莹示意后走向一边，把空间留给几位女士。
明澜婉然微笑：“梦因，你今天真的有惊艳到我。时序今天有来吗？如果他真的错过了你这么夺目璀璨的一幕，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怎么会。”嘴上只是笑着打哈哈，但心里却完全是另一套想法。
方才突然听到陈时序的名字，梁梦因眼皮骤然一跳，殷红的眼尾在那层层铺开的眼影下，似乎更红了些。
陈时序啊……
蓦地在心底忽然燃起了一点期待。
大概是有神祇指导，在嘈杂的人声中，她的目光忽然抬起，无端由地望向宴会厅门前。
人头攒动中，梁梦因骤然撞上一双冷冽黑眸。
陈时序一身考究黑色高定西装，衬衫挺括，扣子紧扣至顶端。
疏淡矜傲，熟悉又陌生。
神思一怔，梁梦因忽然忘记去解释明澜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语，也忘记去查看身侧的关芷莹的反应。
像是深壑中的暗渊，仅仅一眼，就将她吸进那道视线里。
黑夜中的深海，平静的海面上卷着冷谲的波涛，其中像是藏着传闻中的水鬼，只待她沉浸其中，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扯下水。
你我共沉沦。
陈时序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红酒，薄凉的视线却越过拥挤的人潮，定在她精致绝美的面容上，缱绻的目光寸寸划过她晶莹的眸子。
一眼万年。
梁梦因被那视线盯得眼睛发烫，耳边是明澜正在和关芷莹念叨着什么婚姻育儿，和她没什么相关的话题。声音从耳旁略过，却没被听进分毫。
而那些独属于她和陈时序之间的问题，或是答案，困扰了她许久，此时却再度清晰地跃进脑海。
——“什么样的关系？”
——“摘月亮的关系。”
电光火石之间，那种关系似乎有了些真实感。
关芷莹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去，同样看到人群中长相优越、身高腿长的男人，拍了拍她的手，提醒她回神：“梦因。”
梁梦因眼波一转，立刻换上那副最精致的笑脸。眼眸低垂，手中的红酒杯中晃动的醇厚酒液，映射出她的面容。
旖旎清绝的娇靥，是谁挑不出任何瑕疵一张面孔。
下一秒，陈时序穿过熙攘的人群款款而来，柔美舒缓的背景音乐在他身后渐渐褪去，皮鞋下踏出的声音，似乎比其他所有更清晰地被捕捉进她的耳中。
心尖忽颤，微笑间，梁梦因悄然攥紧了手包。
“关阿姨。”行至面前的陈时序微微颔首示意，声音清润，虽然还是那副薄雪冰山的冷面，但言语举止间都透着谦恭礼节。
明澜笑意盎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谦谦有礼的陈时序，像是换了个内芯一般。这样难得一见的场面，让她忽然觉得今天推迟美国的出差，来这次宴会再值当不过。
“还真是巧，我们刚刚还在说你。”明澜捂嘴笑，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精光，“时序，你看梦因，她今天真的很好看。”
虽然刚刚已经遥遥对视过，但陈时序还是顺从地转向整个宴会厅中最闪耀的那个人，立在他面前的人。
梁梦因觉得这个场面是有点无厘头的幽默在的，明明前几天还住在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男女，在这种场合却要装模作样地维持体面。
假装不熟的体面感。
甚至陈时序的视线还真的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唇线弧度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淡声应了个单音节。
星点碎光被隐于曈底。
“嗯”。
听上去似乎似乎有些牵强。
梁梦因眉心轻折，皱了皱秀气的鼻尖，正想开口回怼，暼过关芷莹笑意满满的脸，又生生咽了回去。
场合不宜。
关芷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抬起头，望向那张与林姿几分神似的脸，笑容温和：“时序，我们都多久没见过了。阿姿最近怎么样，我这几天正准备上门叨扰呢。”
陈时序薄凉的眸光状似不经意间暼过端着笑脸的梁梦因，最完美也最虚假的笑容。
梁梦因却只当无视他的目光，微笑的弧度似乎被钉在她的面颊上，丝毫未变。
神色微敛，他缓缓转向关芷莹，淡笑回应：“关阿姨，是有十几年没见过您了。”
甚至于梁梦因来京城寄住那次，关芷莹也不在。那时她病得很重，已经被魏霁带去国外养病。
听说是梁梦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南城坐火车来的。
一个人，两个行李箱，还有些不知多少件其他包裹。
陈时序的眸光淡了些，语调依旧平和：“家母这几日也总是念叨阿姨。关阿姨有空可以去老宅小住几天，之前梦因妹妹的房间还留着。”
听到陈时序口中“梦因妹妹”，梁梦因的表情彻底端不住了。
这一句妹妹，大概也只有在长辈面前，她才能听到。
虚伪。
私底下，陈时序总是连名带姓的喊，一口一个梁梦因，冷冰冰的，像是在喊陌生人一般，半点感情也无。
现在到了长辈面前就换了副面孔，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
做作。
关芷莹被他这句妹妹提醒，想起陈时序和梁梦因一直都不算和谐的关系，意欲缓和。
“以前梦因小的时候还总是跟你身后喊哥哥，一眨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关芷莹轻轻捏了下女儿的掌心，意外摸到一手湿汗，侧过脸看她一眼，又继续说，“梦因，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撒娇让时序抱你的事情吗？”
明澜笑意几乎揽不住，像听到了什么惊奇八卦一般：“还有这事呢。关阿姨，其实几年前，梦因在林姿家住那会儿，和时序关系也很好，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是有的，但是梁梦因并不想回忆。大概是孩提时代的故事了，梁梦因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那时她还没有搬离京城，总是缠着阿姨家的那位大哥哥抱，撒娇耍赖不从他身上下来。
还是后来林姿提起，她才知道原来小的时候她就已经缠上了陈时序。
不得不说，她的眼光，她的习惯，还真的是始终如一。不论是少时，还是成年后，她都喜欢对他撒娇，要背要抱。
甚至，最后滚上一张床。
长睫轻颤，手包攥得更紧。
关芷莹胳膊轻轻怼了下她，示意梁梦因说话。
顶着关芷莹和明澜的视线，梁梦因抿了抿唇，冷冷淡淡，轻飘飘落了几个字：“没印象了。”
关芷莹拧了她一把，梁梦因疼得一口气，反而肩背挺得更直，沉下的薄肩牵着精致的锁骨一同微动，修长的脖颈间那只蓝宝石在晃动间愈加熠熠。
眼眉那抹靡丽的胭脂色，秾丽如海棠。宝石的蓝色辉光映在她的眼底，漾出通透清泠的水光。
梁梦因唇角微扬，咽下心口的悸动：“记性不好，陈总见谅。”
陈时序神情未变，眸光已然转凉，眉目淡隽，如同卧在高山之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皑皑寒意只余客套的疏离。
梁梦因躲过他的视线，却躲不过关芷莹的警告。关女士掐在她腰侧的那记，是下了狠手了，梁梦因咬紧牙关，才控制住表情。
那道冷清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身上，可梁梦因只是别开脸，故意和明澜攀谈，撇清关系无视他的态度很明显。
默了半晌，陈时序也没纠缠，他只是对梁母颔首，礼貌错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两手稍触即分。
只有一点火苗，已经燃起灼烫的温度，梁梦因另一手随意地搭在手背上，不知道掩盖什么。
那温度，久久不却。
关芷莹身体不适，先被司机送了回去。
这种宴会进行到末端，已经失了最初的目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八卦便是在时候产生的。
梁梦因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哪怕他们话题中心的人物是她。大概听了一些，无非就是几月前那个热搜，还有莫名传出的她和李越然的绯闻。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再拿出去来八卦也早就失去了时效性，梁梦因也懒得再去解释。
况且，别人的看法对她也没那么重要。
宴会厅里气闷，梁梦因提起裙角去后花园里躲闲。外面气温低，她没出门，只在花房里站着。
静谧安和滋长了不断发散的神思，隔着一扇玻璃，她没有向外望向室外层林花木，而是默默转向宴会厅角落里，那个端方清冷的人影。
她几乎是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他。
陈时序正在和一位女士交谈，看不清人脸，但梁梦因敏锐地捕捉到他们愉快碰杯的瞬间。
眉梢拧起，几分不快在酝酿。
忽地，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西装外套覆在了她光洁的纤背之上。
“那位是沈家小姐，之前林姨还想给她和时序搭线的。”
梁梦因没回头，抬手就想将肩上的西装拿下，却被李越然按住。
李越然端量着她的表情，明艳的面上隐约浮现几分不耐。他洞悉于心，又在火上添一把柴：“那位沈小姐和时序，他们最近合作了一个项目，来往密切。听说之前还闹出了些绯闻，不过又被压了下去。”
“听说这位沈小姐，行事风格和时序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就是不知到底出师于哪位了。”
“家世相貌都相配，他们倒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
听了许久单口相声的梁梦因已经再忍不下去，她忽而抬手压住李越然的手腕。
他诧异地望过去，梁梦因看着瘦弱，但腕子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地被压下，寸寸向下，直到脱离她的肩膀，连带着她肩上那件西装一同落下。
梁梦因没有表情的时候，明丽的五官自带清绝的冷艳感，倒是有几分像……陈时序。
李越然一时怔住。
“李先生，你越界了。”
收敛了那些顾盼的旖色，滟如秋水的眸子也可以带着冷漠疏离，像锐利的箭矢，射进胸膛。
转过头，梁梦因没再看他，肩头在凉风中，不由瑟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分毫未变。
裙角处的薄纱蹭过李越然的皮鞋，然后毫不留情地抽离。
梁梦因方时那一刻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情绪的，只是在鞋跟被薄纱和门缝卡住了那一刻，那股不知何时早已积蓄的恼意，登时翻涌而来。
或许不是在李越然说话的那时。
可能更早，在他与其他异性站在一起时……
那股恼意不知从何时，已经积攒快到临界点。
眉头蹙紧，梁梦因扶着门框，礼服限制，她单脚站立，试图抬起被卡住的高跟鞋，却徒劳无功。
身后的李越然已经追了下来，梁梦因百般不耐，掌心压住胸口，正欲弯下腰时，带着熟悉冷香味道的外套已经罩了下来。
梁梦因身体微僵，在温暖气息笼罩的那一刻，她已经别过头去望。
陈时序的表情很淡，除了他落在她肩上那只微紧的手掌外，几乎没有泻出一丝情绪。
李越然的脚步停在几米之外，梁梦因没有分神去看他，陈时序也同样没有心思去顾及。
“我的鞋……”
话音还未落下，身前的男人，已经单膝跪地，黑色的皮鞋对着她白色高跟鞋的鞋尖。
梁梦因心房重重地一跳，下意识就想抬脚，纤细的手腕却被他的掌心握住。
“别动。”
干燥的温热。
于是，她便一动不敢动，只是低眸静静看着。
她的鞋跟穿过他的指缝。
他的手掌环过她的鞋面。
微微用力，那截细细的鞋跟便从薄纱和门缝中解脱。
没有丝毫损伤。
那是梁梦因最喜欢的一双高跟鞋。
“能走吗？”清润的嗓音落在她耳尖，带着弥散的酒气，撩人心弦。
当然能走，她只是鞋跟被卡住，并非崴脚。
可是没等她回答，细腰已经被牢牢扣住，手掌一托，她几乎被他架着离开。
谁也没有注意身后还停在原地的李越然。
掌在腰间的那只手带着克制又肆意的力道，细腻柔滑的肌肤印证着愈加升高的体温。
休息室的门，“哐”一声摔上，门锁在交缠的动作间落下。
“你——”所有声息被贴上来的薄唇堵住，呼吸沉溺中，清浅的鼻息染上侧颈，伴着一枚枚落下的湿印。
升温的情愫，在密闭的空间中蒸腾。
一如四年前的那夜。
唯有颈前的那颗蓝宝石贴着的那方肌肤，留有半点清凉。
也在被不断蚕食。
唯有往事清晰地在脑海中闪回，一件一件，最终都落到最后那个迷乱沉沦的夏夜。
比呼吸更乱的是心跳，男人的掌心毫无距离地贴着她的胸口，所有靡乱都逃不过他的控制。
直至被吻到失神，低沉嗓音才落在耳侧：“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记得。”
手掌顺着窈窕的曲线滑下，不轻不重地捏过腰间的软肉，控住几乎她站不住向下滑的身体。
肩上披的那件西装已经落下，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男人炙热的气息弥漫。
还有他悠然吐在她耳畔的话。
“还是说，需要帮你回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撒花，我可终于写到这里。陈总在岳母大人面前装的太乖了，还有两副面孔嘞。感谢在2024-01-15 21:05:19~2024-01-16 20:0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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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矜持
◎礼崩乐坏。◎
潮湿夏夜, 雨声淅沥。
梁梦因打开邮箱，最后看了一遍那封offer。
不知道这是看的第多少遍。
没再犹豫，点下了确认键。
关上电脑, 是突然涌上来的无所适从。
其实她远没有那么急迫地出国深造，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等她结束这里的大学生涯，那时候应该会有更好的深造或者实习机会。
申请国外院校的决定, 她没告诉任何人, 陈时序也没说，甚至关芷莹也没告诉。
一场疲惫的马拉松好像跑到了岔路，整个过程中几乎维持了同样的状态，暧昧又止，却始终隔着一层无人戳破的结界。
这种匀速又不知尽头的征程, 让她耐力已然告急。
他有他的顾虑, 她有她的矜持。
横亘几年的隔阂，在不知多少次试探中，弥加坚实。
那天早上, 梁梦因还和陈时序吵了架。
也许是起床气，也许是夏暑闷燥, 也许是梁梦因已经对这含糊不清的关系没了信心。
他们俩在餐桌上吵了一架, 或许也不算吵, 是梁梦因单方面的输出，陈时序只是云淡风轻地吃着早餐，时不时“嗯”一声, 算是参与进了这场争吵。
林姿和吴妈出行游玩，家中更是无人调节。
“梁梦因, 我想你该冷静一下。”陈时序放下筷子, 看了眼时间, 眉心折起。
梁梦因理解不了他这句“冷静”，仿佛所有一切都是她在胡搅蛮缠。不冷不淡的几个字，彻底挑起了一腔怒火。
所有气话在脑海中轮转过一次后，到底还是忍了下去，但梁梦因还是没忍住摔了筷子，她什么也没吃就上楼了。
不欢而散。
“陈总，新闻稿已经准备好了，您要过目一下吗？”
日落西沉，顶层的办公室却没亮灯。
备受瞩目的驻外招标项目，几大财团争抢的合作案，却意外被蛰伏已久的嘉驰集团拿下，又给陈时序上任总裁后的履历增添光辉的一笔。
“还摆弄手机呢。”程砚深拍着他的肩，语气轻快，“怎么，这么急着跟你老丈人汇报战绩？”
“别胡说。”陈时序翻动着和梁梦因的对话框，从早上发过脾气后，他发过去的那条问她晚饭的消息，也没有被回复过。
梁梦因难得一整天都没搭理他。
该是气极了。
定好她最喜欢那家的枣糕，他反扣手机，陈时序闭了闭眼，淡声回：“不是老丈人。他也只是梦因的继父而已。”
维持表面和谐的继父。梁梦因尚且没有把魏霁当做父亲对待，他又何谈什么岳丈。
“既然是继父，那你还顾及他那些话做什么？”
陈时序的视线定在方才祁铮拿进来的那篇新闻稿上，吹得天花乱坠的跨国合作案，落在现实中切实的利益，也不过是堵住了倚老卖老的叔父舅父的嘴，助力他扫清障碍，拿到实际话语权。
算是符合魏霁早前留下的那句“站稳脚跟”。
其实在魏霁为某个项目短暂回国时，他是见过梁梦因这位神秘继父的。从未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却又想要指点她的未来。
陈时序原本是不会在意那些带着轻蔑的嘲讽的，但无论如何，那毕竟是她的继父，在某些方面，或许也代表了关芷莹的立场。
而且有些话，其实魏霁也并没有说错。
某个宴会厅的偶遇，烟雾缭绕中，魏霁递过来一支烟，却被陈时序婉拒。
隔着青灰色的层层霭色，魏霁嗤笑出声：“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坚持，总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明白那套圆滑的商场准则。”
陈时序确实是厌恶烟酒这类的，尤其是梁梦因气胸，更是闻不得烟味。
但这些，他并没有必要同魏霁说。
魏霁：“虽然我算不上梦因的家人，但有一点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事先说明。”
陈时序遥遥望过去，眸光淡漠。
轻笑一声，魏霁意味深长：“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就先别想花前月下。”
“想要琴瑟和鸣，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有保护爱人的能力。”
“我可以帮你稳住局面，但前提是……”
陈时序轻咳一声，拨开烟雾，那张清冷的俊脸格外清晰。
魏霁要说的那些，他大概已经猜到。虽然陈时序并不清楚这是魏霁的观点，还是关芷莹的意思。
理了理西装袖口，他唇线微抿，清冷漠然：“辛苦魏总了，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
“至于您所担心的——”清冽的声线微顿，双目对视，陈时序眼底是至极的认真，“只要在我视线里，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以我的所有。”
有魏霁的帮助，或者他的路会走得更顺一些，但如果是用梁梦因来做交换条件的话，那这些都没了意义。
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摆平。
那本不该是由她操心的事情。
至于程砚深的那个问题，陈时序眼帘微垂：“梦因可以不顾及，但我不行。”
她只需要做随心恣意的小公主，其他的都由他来解决。
那就够了。
“算了，这种开心的时刻并不适合谈这么沉重的话题。”程砚深呼了口气，问，“你拿下了这么大的合作案，就不准备庆祝一下吗？”
“没什么好庆祝的。”陈时序拍下程砚深揽在他肩上的胳膊，又看了眼手机，“我要早点回家。”
什么万众瞩目的跨国合作签约，好像那只不过是陈时序寻常一天中的一次简单签约。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梦因，今天心情不好。”
“哦呦？要回去陪妹妹呢。”程砚深眉头一挑，“要不我们去你家聚聚也可以，帮你一起哄哄梦因妹妹。”
“别闹。”
陈时序解开一枚扣子，喉结微不可见地一滚。翻来手机，又暼过去一眼，梁梦因还是没有回复。
“没闹，就我们几个发小，随便喝点。”程砚深扯了扯领带，“你为了这个合作案熬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放松一下了。顺便——”
“帮你参谋参谋怎么去表白啊……”
梁梦因心情很糟糕，她把原因都归结于一大早就看到陈时序的那张冰块脸。但冰块脸也不是一日形成的，她不能因为被冰块吸引，反而又去嫌弃冰块的冷。
那对他似乎不公平。
于是，梁梦因顶着骄阳出门，带了份盐水鸭回来。那家店总是排队很长，她排了两个小时才排到。
其实盐水鸭可有可无，只是印象中，每次餐桌上有那道菜的时候，陈时序总会多吃几口。
他最近压力很大，她不该对他无名发火的。
回家的时候老宅的灯亮着，梁梦因不由快走了几步。陈时序居然回来这么早，眼波流转间，眼底已经漾出笑意。
难得他这么上道，一天没回消息，他就早早下班回家。
只是那点笑意在打开大门，视线中突然跃进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时，已然消失殆尽。
程砚深挠了挠头，在一片沉默中先上来迎她：“梦因妹妹，你回来得这么早啊？”
还好在听到脚步声时，他们已经停止了交谈。
不然……那些计划就要被她听到了。
可他不知这话落在梁梦因耳朵中，刺耳得难听。
好似，她不该回来这么早，打扰了他们的聚会。
好似，她本就不属于他们其中一员。
一个，寄住者，罢了。
眼眶早在瞥见开门时，他们笑容僵在脸上的那瞬间，已经红了。
所有声息褪去，只有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没有她，陈时序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就像一个机器人，哪怕吵架，哪怕争执，他也不会有任何情绪。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几年的追逐像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咽下喉咙间的那些酸涩，撑起的笑容已经缓缓归淡，梁梦因吸了吸鼻子，将蓄在眼眸中的那些热意强行忍下。
那个打包好的饭盒交到了程砚深的手中，一向温糯的声腔都在抖。
“那……那就给你们加个餐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像是身后有什么凶兽在追。
梁梦因很清楚，那不是凶兽。
是她没有希冀的几年爱恋，最后还是化作一盘沙。
风一吹，星点踪迹都没了。
陈时序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很久。
“散了吧。”在面面相觑中，陈时序开口，他望着那份打包盒，胸腔里涌上的涩意，渐渐抓不住的心慌。
有什么东西肉眼可见地在从他身边溜走。
陈时序察觉到了，所以他去敲了梁梦因的门。
很多所谓遗憾的美好，大多在于阴差阳差的那一秒。
叩门声响起的前一秒，梁梦因点下了接收offer的按键。
那场马拉松的路线被强行改道，转向另一条陌生的小路，但至少她可以换一种速度。
也换一种状态。
“咚咚”的敲门声，梁梦因知道那是陈时序的，莫名焦灼的气氛，鼓噪的心跳，却让她脑中生出一个让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就这样结束这段感情，似乎太过可惜。
若是——换一种更激烈决绝的方式，也未尝不可。
追不到就扑倒，算是给自己留个算得上圆满的收尾吧？
不确定。
但她已经那样去做了。
到底是少女胆怯，梁梦因摸黑下楼寻了瓶酒，他们聚会剩下的，都还摆在桌面上。大概陈时序也心情不好，这样乱杂一片，他竟然也没有收拾。
闷头喝了几口烈酒，等到酒意在腹中发酵，红晕漫上脸颊，迷醉在脑海中窜涌，胸腔中鼓动的不甘又或者是空虚，拨动着她的妄念。
那道没有落锁的门，让所有事情失控。
刚刚从浴室出来的陈时序一身水气，怀里已经扑进了一具柔软的身体。
类似的这样场景有很多，但也有不同，比如他怀里的女孩体温此时热得发烫。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一声声轻吟落在耳侧，带着他耳下那片皮肤一同发烫。
相近的体温。
升腾的火热。
长久被积压在心底的柔软被掀开，涌上的难耐让他同样心绪难平。
万般复杂情绪也只化作一句话——
“没有不喜欢。”
但梁梦因已经听不清任何了，耳边似有滋滋的白噪音，安静得让人烦躁。
更让人大胆。
“骗子。”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梁梦因手指胡乱地扯开他的浴袍，指甲刮过胸膛，留下道道红印，渗出丝丝血痕。
陈时序眉心蹙起，刚抓住她的手，她的嘴已经啃了上来。
尖牙利齿，陈时序只想到了这个词。
一圈齿痕就印在他的锁骨之上。
陈时序倒吸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去捏住她的下巴。梁梦因的牙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上面还沾了点血丝，气势汹汹地与他对视。
是酒精带来的勇气。
“你是属狗的吗？”陈时序忍不住摇头失笑。怎么可能与醉鬼论对错，被咬了的陈时序也只能自认倒霉。
梁梦因根本听不清他的话，自顾自唾骂眼前的男人——“感情骗子”。
是真的醉了。
她平时再任性妄为也不会这样说的。
陈时序揉了揉她的发顶，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我是骗子，骗你感情。回去睡觉吧，好吗，梦因？”
“乖。”
“不乖！”梁梦因气鼓鼓地瞪他，胡言乱语，“感情都骗了，那不如连我的身体一起骗了吧。”
“一了百了。”
梁梦因发起酒疯是真的疯，也是仗着陈时序不敢对她用力，手脚挣扎着在他身上乱动，指尖划下的印记一下比一下重。
浴袍的腰带已经被她扯下，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陈时序关了灯。
视线受阻并没有阻碍交缠的动作，反而让一切冲动更加放浪。
“乖一点。”无奈的语气。
现在的梁梦因当然没有乖一点这个选项，只有疯与更疯的区别。
暗昧滋养了缱绻的绮思。
还有柔情，与委屈。
“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给一点回应？”
“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
声声呢喃在口齿间含糊，又被相贴的唇瓣吞下。
是陈时序先亲下去的。
那句句细语像是锋利的匕首划开他的胸膛，很多事无法用言语描述，是不是剖开肌理骨骼，让她看到那赤红的心房才有用。
陈时序不知道。
梁梦因也不知道。
感情世界的初学者，踽踽学步，他们一同试探着摸索，却不得其解。
当然喜欢的。
那句话只能化作更深情更炙热的吻，一枚枚落下。
浴袍，睡裙，在厮磨中褪下。
在克制的抽离前，暖玉般的手臂缠了上来。指尖点过绷紧的肌肉，像是一只蝴蝶落下，触角轻轻吻上他的喉结。
礼崩乐坏。
冷静者放纵，禁欲者沉沦。
冷杉香与玫瑰调纠缠交融，最后也只是化成一声喘.息。似是呼吸，但下颚处落下的一滴汗，否认了那个答案。
“如果……”陈时序黑眸锐利，克制地停在最后一步前。
没有如果，梁梦因狠狠咬上了他的手腕。
只是陈时序以为那是他们的开始，但之于梁梦因，那已经是他们的结尾。
混乱一夜，不告而别。
结束了这段无疾而终的单恋。
“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陈时序的轻吻啄在耳侧，带着低沉含哑的声音一同落下。
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环在他的颈侧，虚虚挂住她所有的重心。
“急什么？”
礼服的拉链和内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干燥的掌心携着酥麻的电流从光.裸的纤背略过，带来高烧般的灼烫。
“给你时间，你似乎永远都想不明白了。”高挺的鼻梁低身抵住她的额头，“那我来给你解决方案。”
——“结婚。”
——“我们结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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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矜持
◎可是你十八岁的时候，不是说只想做我的新娘吗？◎
“……”
梁梦因美目圆瞠, 眼底是满满惊慌，所有失措都被凝固在眼底，封印在流光的瞳底。
她甚至忘记去压那件被解开拉链, 半遮半掩的高定礼服。
唇瓣张了又张，半天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我们怎么能结婚……”
后半段话又再次被吞没。
温热的指腹流连在她绯红的面颊，顺着柔腻的肌肤向下, 轻轻捻去她唇角的湿润。
指尖在她的唇珠上点了下, 清凉的吐息都打在瓷白的面颊上。
“男未婚，女未嫁，我们怎么就不能结？”
梁梦因心里一团糟，陈时序丢给她的那个问题，尚且还没有理清, 更何谈这种人生大事。
结婚？
以前畅想过太多次, 也失望过太多次，后来便再也不敢想了。回国后，关女士身体欠佳, 想让她有个归宿依靠。她短暂地动过心思，可惜遇到并非良人, 纷纷扰扰, 再度将这点微弱的熄灭。
婚姻之于她而言, 是一个很神圣的词语。那不止需要心意相通的爱人，还需佐以责任和妥协。
人的心态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十八岁生日她许下心愿, 她说只会喜欢一个人，想和陈时序共度一生。
那个愿望到今天, 却不知剩下了什么。
大概也只剩下所谓的责任。
梁梦因需要时间去捋清所有思绪, 但陈时序并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
他现在就要那个答案。
“很难回答吗？”手指捏起她精巧的下巴, 纤直的颈子被迫扬起。
双目对视，那汹涌的浪潮直扑向她。
无处可藏。
“可是你十八岁的时候，不是说只想做我的新娘吗？”
像提琴般动人的声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陈时序像是在通知他的决定，并不想听到任何否定答案。
滔天的浪花将她的裙角溅湿，水痕蜿蜒绵亘，退下的波浪又带着过去的记忆卷土重来。
十八岁涉世未深的年纪，她曾以为陈时序就是她的全世界。少女一腔热情，自认为可以融化所有坚冰。
梁梦因很直接的表白：“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以后也喜欢，永远喜欢。”
四个喜欢，一句比一句更用力。
陈时序不是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告白，这般热切的喜欢触动着他摇摆的心房。
他第一次在告白前踟蹰。
在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揪着的不止有梁梦因的心，还有他的。
现在悬崖峭壁，纵身或是勒马，都在一句话之间。
在漫长的等待后，陈时序最后也只是说：“这辈子那么长，我们不必急于下定论。”
避开了那个表白，却又留有余地。
这不是梁梦因想要的答案，她执拗地回视，坚持自己的喜欢：“可我知道，我会的。”
“这辈子那么长，会有时间来证明的。”
之隔多年，那些对话重回当下。
立场似乎颠倒，答案好似相同。
“那时年纪小，当然不做数。”梁梦因不觉中已经陷入陈时序为她设定的陷阱之中，记忆碎片在眼前重现，她犹豫徘徊，不知所措，“我们怎么能……我们当然不能……”
梁梦因慌乱一片。
想要说的话，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又生生咽下。
那似乎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很多话只有在将要出口的那一瞬间，心中浮现的后悔或是期许，才会让你知道真正想要的答案。
她已经知道了。
陈时序靠近一步，挺括的西装面料贴紧她的肌肤，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瑟缩。
可他不允许她躲。
擒在她下颚上的手指久久不放，始终注视着她的黑眸，那里是笃定确信，是十几年的默契带给他的自信，梁梦因一定会同意他的提议。
“你不是心里有怨气吗？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没有得到回报。”鼻息呼在她的眼前，梁梦因不受控制地眨眼，颤抖的长睫暴露了她的不断溃败。
“那就跟我结婚，未来几十年都留给你报复，行不行？”
又是重重的一块巨石，压向了天平的另一端。
“可……那是婚姻。”梁梦因磕磕巴巴，有被蛊惑到，可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茫然，“那是婚姻，我们不能这么随便的……”
“随便吗？”
“睡都睡过了，还随便吗？”陈时序只是冷笑，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睡过了就跑，说起来好像也确实挺随便的。”
梁梦因并不想提这件事，她吸一口气，试图稳住面色，绕开话题：“我们之间……还没有到这个程度？”
“又想说不熟？”眉目渐冷，鼻尖与她稍稍隔开些距离，握住她下巴的手也顺势松开了，下一秒，再度贴上来的是他湿腻的唇。
又急又密的深吻扑了上来，手背抵在她的身后，与门板之后隔开一段距离。而另一手拉扯着那件悬在空中可有可无的黑色礼服，瓷白的肤色上隐隐浮现一抹红，娇羞的红。
黑的，白的，红的，最绚烂浪漫的一幅画。
纠缠喘息，吮吸辗转。
在腰侧游移的那只手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呼吸起伏间，思绪已然迷蒙，哪里还记得什么熟或是不熟。
缓缓分离的唇瓣带着牵连的水迹，梁梦因下意识地后仰，靠在门后小声地喘.息。
面上的那点红已经盖过原本妆面上的腮红，比醺然酒意更潋滟。
剥开意迷情乱的一张娇靥，陈时序轻嗤出音：“都睡过了还算不熟？”
梁梦因恼羞成怒，手掌推了下他贴过来的肩膀，没怎么用力，也没什么抵抗。
“你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都是睡过？”
冷玉般的手指顺着袅娜的曲线向下滑，身上那件摇摇欲坠的礼服跟着他的手指彻底落下。
梁梦因在裙角流苏落在脚边的那一刻，那泛上心头的危险感让她瞬间抱住面前的男人，遮住自己光.裸的身体。
兴许是抱着他，不需要再面对他那凛冽的目光，她有了些许底气：“这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睡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礼服下一片冰肌雪白得耀眼，贴在黑色的西装前，色调比对鲜明，却又意外的和谐。
梁梦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自顾自说：“而且只有那一夜，虽然我的体验感不怎么样，至少你有享受过，我们这样也算是扯平。”
“扯平？”低沉的声线轻轻重复了她最后两个字。
手掌轻轻捏着她的后颈，带着力度抬起她的面颊。
直视的双眸，总会让许多情愫无从遁形。
“如果阐述事实也会让你气恼的话，梁梦因，那我觉得你的性格中缺了点勇气去直面现实。”他顿了一下，“因为，我们之间，永远没办法扯平。”
扬起手腕，骨节清晰的手指缓缓解开袖扣，清健的腕子上赫然现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是她的齿痕。
四年前潮湿夜雨，留下的唯一痕迹。
“梁梦因，你得对我负责。”
梁梦因纤瘦的身子微晃，又被陈时序重新拢进怀里。
细指攀在他白色衬衫的一派扣子上，圆润的指尖刮过柔软的布料，她眼底还闪烁着不确定。
所有防线都被打破后，她什么也没剩下。
只有迎上他的孤敢在蠢蠢欲动。
“结婚……你真的确定吗？”
像是易碎的琉璃，散落的霞光聚于眼底，是悬在那道线之外跃跃欲试又不敢踏出的一步。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至少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梁梦因还在犹豫，哪里都不对，但她已经蒙蔽了双眼，挑不出任何不对。
其实那是和她内心最想要的一致的，不是吗？
无法否认的。
“我要再想想。”她垂下眼眸。
“给我一点时间。”声音很轻。
“我还没准备好。”轻得几乎听不到。
黑眸噙住她无神的双眼，陈时序没有让步。他再清楚不过，倘若一让，他便会心软，而梁梦因就不知会再度溜向何处。
“要多久？一晚上够吗？”
梁梦因闭了闭眼，手臂忽然环住他的劲腰。心下答案已经有了，但她还需要最后的确认。
“我要回南城。陈时序。”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
她睁开眼，一字一顿：“我得告诉我父亲。”
陈时序那张无波无澜的面孔上终于荡漾出些许神采。谁也不知道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总裁先生，掌在她颈后的手掌沁出了冷汗。
又被他默默紧握。
“好。”
他说：“现在回。”
很像几年前那个一起回南城的夜晚，大概也是同样的时间，大概也是同样的火车班次。
陈时序宴会上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他们便订了最近的那班火车。
身上的礼服也没换下，只披了件大衣就匆匆出发。
直到坐在火车座位上，梁梦因那颗一直莫名提起的心房，才缓缓落下。
他们要回南城了，他们要去见她的父亲了，他们要结婚了，甚至他们前一秒还在杯觥交错的宴会厅中。
“你说我们像不像逃婚？”她突然问。
没有镜子，但梁梦因觉得她的妆一定是花了。像是躲过守卫，避开耳目，在众人眼前，悄然逃走的公主。
逃离追捕的亡命鸳鸯。
礼裙，西装，折腾了一夜已经落下了浅浅的褶皱，打了发胶的发丝也不免凌乱。
陈时序握住她的手，手指嵌入指缝，然后庄重地紧扣。
“我们不是逃婚。”他转过头，望向她，冷淡的黑眸中溢出了一抹温情，“我们是去见家长。”
“然后结婚。”
脉脉深情，梁梦因担心那像一瞬即逝的流星，静静望了许久。
那点暖光没有消失。
梁梦因长舒了一口气，默默反握住他的手。
干燥温暖的大手，骨节分明，一如既往让她安心。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低眸是他们搭在一起的大衣。
浅灰色的，藏青色的。
她拧过头向窗外，像极了十八岁那年，他们一同做过的那趟火车。
南城，梁梦因，和陈时序。
但好像，那颗星星真的降落在她身边了。
明明是临时起意，但似乎所有一切都被他安排的有条不紊。
下了火车，凌晨三点，有人给他送来了一辆车。
梁梦因侧过脸望他一眼，他余光捕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下。
“稍等一下。”
梁梦因不知道要等什么，但深夜的疲惫钝感模糊了她的情绪。
陈时序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方盒。
是一双平底鞋。
低身，弯腰，单膝。
解下了她脚上那双料峭的高跟鞋。
梁梦因很顺从，默许了陈时序替她换下高跟鞋的动作。身高陡然降下，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俊美雅致的面孔。
“你嫌弃我的高跟鞋。”弯唇一笑。
“没有。”他提起换下的高跟鞋，端正放进盒子中，方才说道，“我只是知道你很喜欢它。”
所以不想弄脏它。
心脏重重一跳，那种被珍视的感觉。
梁梦因静静在父亲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多话想说，但却什么都没说，脑海中也无半点思绪。
神思恍惚了许多，她才在心里说您的女儿要结婚了，虽然还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她以后应该会过得很好。
她十八岁说要做一个人的新娘，现在她把他带来了。
那个人会对她好，虽然不确定是哪种感情或是责任，但至少他们会陪伴彼此。
永远。
十八岁那年说过的用时间验证，现在给了她答案。
掩下眼帘，潮热涌上。
突然一枚千纸鹤被放在了墓碑前，夹在洁白的花束间。
梁梦因静静望着那枚叠纸。
是在火车上，陈时序叠的。
很多事情，他没忘，她也没忘。
她对他说过：以前打雷害怕的时候，她的父亲总会给她叠一枚千纸鹤放在床头。他习惯性在那儿上面喷一点花露水。清凉的气味让女儿安心，又驱赶蚊虫。
“你喷香水了吗？”梁梦因问。
“没找到花露水，喷了一点车载香氛。”他顿了一下，“也是薄荷味的。”
“……”梁梦因默了一秒，“谢谢。”
“是我要谢谢。”他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鞠躬，离开。
像是悬而未决的难题，重石终于落地。
梁梦因回头又望了眼那尊墓碑，风声拂过耳侧，似乎带来了那句答案——
我愿意。
下山的时候，天刚刚亮。
“我们现在去哪儿？”
梁梦因其实已经有些困了，坐了一夜的火车，又在山顶吹了许久的风，她缩在陈时序怀里几乎不想动。
“现在……”冷白修长的手指将她面颊上凌乱的额发理好，笑了笑，“现在当然是去领证。”
梁梦因是有被他的速度惊讶到的，但她没反驳，事情已经到这般地步，那便别再扫兴。
“户口本和身份证还在家里呢。”
“我带了。”
“我是说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在家里。”
“我说我带了。”指腹停在她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睛下摩挲了几下，“现在去登记，领了证再睡，好吗？”
梁梦因印证了那句商场上关于陈时序的评价——不打无准备之仗。
确实，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她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超过她的想像，车子开往一家私人订制门店。
梁梦因身上那件黑色的礼服终于被换下，花了的妆容也被卸下又重新画了淡妆，然后她被推进照相室，和同样收拾的陈时序，一同拍了张结婚证件照。
那张几乎不需要修饰的照片被打印出来后，他们立刻又换了场所。
登记员说得所有话她几乎都没听清，唯有在落笔签字时，她心跳得很快，忽然对他们将要结为夫妻这件事有了实感。
陈时序牵着手里还握着两本结婚证的梁梦因走出民政局时，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近乎于空白的迷茫的表情。
关上车门，轻吻落在唇边。
他说：“睡吧，陈太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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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矜持
◎不好意思，梦因正在睡，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梁梦因说伴着那句“陈太太”睡着的, 只是车上睡得并不安稳，浅眠还是被电话声打断。
她的起床气一向严重，梁梦因捂着耳朵不想接, 手机随手就被丢给了陈时序。
梁梦因双腿都收进了车座里，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缩在他的怀里。陈时序揉了揉眉心，撑起眼皮, 看了眼屏幕, 又默默递回到她的手边。
“是关阿姨。”
梁梦因掀开一只眼去看，确实是关芷莹的电话。昨晚的一切都很匆忙，她甚至没来得及给关女士留个消息。
大概是清晨起床没有发现梁梦因的人影，所以打来了这通电话。
昨晚还在担心她婚恋问题的关芷莹，怎么也不会想到, 身体不适提前离场的她, 错过了女儿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
想到这里，梁梦因更不敢接电话了。
不敢接，那就给陈时序找茬。
梁梦因一贯的作风。
她吊着眼尾：“你现在不是应该叫妈了吗？”
梁梦因进入状态显然比他更快, 手机又被重新丢回到陈时序手中，那个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你搞的事, 你来解决。
老公嘛, 不就是这个时候来用的嘛？
陈时序倒是没有推脱, 略一沉吟，便接通了电话。
梁梦因耳朵贴了过去，她听不清关芷莹说了些什么, 只能听到陈时序沉稳平淡的声线。
“阿姨，是我, 时序。”
“梦因和我在一起。”
“我们一起回了趟南城办事。”
“您别急, 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嗯……好的, 我一会儿来去帮您带。”
电话挂断，梁梦因好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换了个姿势凑到了他的眼前，几乎眼睫都划过他的面颊。
“我妈说要让你带什么？”
眸光淡淡的，陈时序的眼睛缓缓落在那张明明很困却强撑着精神的面孔上，凉薄的声线中藏了一轮深深的呼吸。
“关阿姨说，让我带钟楼路那家的桂花糕给她。”
“哦。”梁梦因当即又闭了眼。
陈时序微微抿唇，目光直视前方拥堵的高速。
隔了很久，在梁梦因昏昏沉沉几乎坠入梦乡之时，他问了一句；“桂花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譬如，让他滚？
桂花糕有这个谐音寓意吗？
陈时序不清楚，实际上并没有梁梦因想象的那么成竹在胸。
相反，对于成婚这件事，他几乎没有想到梁梦因会同意。被拒绝之后的应急措施倒是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有奢望过梁梦因会同意。
如果是商场上，运筹帷幄之中，总有概率学可以评估选项可行性，但所有策略在那位靠在他肩上的女人身上都不做效。
无法预知她的选择，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但这般也算有一段关系，可以让他心安。
“没有……”梁梦因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形状，“如果非要说什么含义的话，大概我爸以前很喜欢给她带桂花糕吧。”
十几年前的记忆。
在声音模糊前，梁梦因细声呢喃：“其实钟楼街那家老鹅也很好吃。”
梁父之前也总是喜欢给她带。
“好。”他的声音同样很轻，“也给你带。”
——
梁梦因在踏入酒店房间前是有些恐慌的，关芷莹听到这个消息该是怎样的反应，她不敢想。
关女士的身体受不得刺激，她要怎样才能将这件轻拿轻放让她接受？
魏霁那番近乎于警告的话，又该如何处理？
一时间烦乱琐事俱都涌来，梁梦因理不出任何头绪。
但身侧男人握着她的手掌很温暖，很有力。
“不要担心。”清冷的声线中带了点温度，是满满的安全感，“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不用说。”
“一切有我。”
梁梦因只是低眸，连夜奔波让她思考缓慢，表情麻木空泛，唯有最后那句话久久在脑海中回荡。
故而，她真的一言未发。
关芷莹的视线定在他们相牵的双手上，惊讶的眼神根本无法掩饰：“你们——”
又停住，眼睛又在他们的衣服上转了一圈。
白衬衫，白裙子，还有梳得很端庄的发型。
让她联想到了一个应该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词，咬了咬牙，关芷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不会是去拍照了吧？”
梁梦因表情一僵，转过头打了个哈欠，避而不答。
陈时序坐直身体，起手时先抚平袖口的褶皱，视线不偏不倚迎上关芷莹探视的目光，庄重点头。
“关阿姨，我们去领了结婚证。”
话一出口，梁梦因的手指在他掌心中挠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刺痒的。
彰显了她所有的担忧。
猜想被证实，关芷莹倒是没什么懵怔，只是突然问了个不太重要的问题：“哪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话一出口，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对劲，总归也就是今天了。可如果是今天，似乎更不对劲了。
关芷莹望向不作声的梁梦因：“因因，那你昨天说不记得那些过去，和时序关系不好……”尾音轻轻扬起，突然想起一个似乎适合形容眼下场景的词语，“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吧？”
梁梦因刚喝了口水，听到母亲的话差点被呛到。关女士的生活属实太过清闲，热衷于网上冲浪，对于流行词汇甚至比女儿更为了解。
那当然不是什么所谓的play，只是梁梦因与陈时序的一场较劲。
你进我退的探戈舞曲，明快热烈的音乐节奏，脚步交叉，重心偏移，肢体与眼神的交锋与对抗。
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鼓了鼓嘴，梁梦因又喝了口水，好像说起来似乎更像play了。
梁梦因避开关芷莹的视线，只当没听到。
晃动的窗帘流苏投下一道道飘摇不定的影子，跟着一起飘荡的还是鼓噪浮动的心绪。
关芷莹的视线逐渐锐利，梁梦因的表情慢慢木然，唯有陈时序始终维持着平静不变的冷面。
梁梦因可以装作没听见的，但陈时序不行。
“抱歉，阿姨，是我的问题。”陈时序在关芷莹面前始终谦卑柔顺，不复往常矜傲模样，“那是我们吵架说的气话，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有及时关照梦因的情绪。”
关芷莹的目光立刻转向故作无事的梁梦因，自家女儿的脾气她最清楚不过，任性妄为，随心所至。
虽然陈时序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但看梁梦因闪躲的目光，她已经大概明白了一切。
陈时序：“关阿姨，我和梦因都有认真地在进行这段关系。昨夜我们深谈许久，决定一同进入到人生的新阶段。很抱歉没有事先跟你说明，是我们考虑不周。”
“没关系，不用告诉我……”关芷莹懵了一下，“不是，还是要告诉的，我只是有点……惊讶。”
“阿姨，真的抱歉，我知道这个消息可能有些突兀，但我们没有一时冲动。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陈时序微微俯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上是任谁都可以看清的诚恳。
关芷莹也看到了，所有不合规矩在此时似乎都不足轻重。
“关阿姨，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梦因。”陈时序最后添上一记重砣，关芷莹怎么可能不同意。
酒店顶层套房忽然的沉默。
陈时序一贯的冰山冷面，难得柔情外露。
梁梦因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上还是陈时序给她换上的那双平底鞋。
合脚，舒适。
交互的关系总是需要时间来验证适宜性。
至少，陈时序有在用心。
“嗯……”关芷莹思忱间，低眸突然看向陈时序手中的纸袋
YH
，倏然笑起来，“那是给我带的桂花糕吗？”
她的表情太过惊喜，似乎那份桂花糕比女儿的婚事更加重要一般。
接过陈时序从南城千里迢迢带回来还热着的桂花糕，po文海棠废文每日更新Q裙丝二而尔呜九义死戚关芷莹已经懒得去费力思考女儿与她新上任的女婿的复杂关系。
“你们折腾一夜，先休息吧，这些事以后再说。”捻起一块桂花糕，关芷莹意味深长地望向从进入房间开始就没说过话的梁梦因，“毕竟，来日方长。”
梁梦因从陈时序房间出来的时候，还浑浑噩噩，不知所然。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突然腿一软，被陈时序一把揽进怀里，温热的大掌撑起她所有的力气。
鼻息间尽是熟悉的冷杉香，那抹淡香，让她忽而忆起陈时序昨夜放在父亲墓碑前的那只千纸鹤。
那点舒淡的薄荷香，让她的头脑短暂清明了一瞬。
陈时序的另一半，她的新身份。
缓缓呼出一口气，梁梦因手臂攀在他的颈子上，深深埋进他的怀里，那相贴传递的温度，让那个认知逐渐清晰。
门外是相拥而抱的新婚夫妻。
门内是刚刚上任的岳母大人。
“阿姿，你知道吗？我有女婿啦！”夹着掩盖不了的笑意，“你猜猜是谁？”
“咦，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早就知道他们的奸情了吧，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关芷莹的声音忽然带了点恼意。
“早知道我就好好刁难一下你儿子了。”又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为难时序呢。我只是没想到梦因这么厉害，居然把他拐回家啦。”
“阿姿，闺蜜变亲家，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
关芷莹的声音慢慢模糊，方才还手脚无力的女人已经被拦腰抱起，安静地缩在陈时序的怀里。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的侧脸。
出了房间，他面上那点柔情还没有消散，她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原来那不是只在关芷莹面上的限定温情。
心瞬间安定下去了。
梁梦因忽然意识到，她所担心的那些事根本不足为惧。陈时序三个字，就是最有用的保障名牌。
有他在，哪里需要她来操心呢。
她只需要继续做她的甩手掌柜就好。
放下所有顾虑，梁梦因在车上就已经沉沉入睡。
驾驶座上的男人，不住地从后视镜里望向横躺在后座上酣睡的女人。
后座上的女人，身上盖着男人的大衣，微红的面颊轻轻蹭过柔软的面料。
而中央扶手盒上还摆着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新鲜出炉的。
原本是一副温馨无限的画面，却被不断响起的电话声打断。
梁梦因气恼地拉上大衣，盖住耳朵。
陈时序停好车子，拿起了梁梦因的手机。
屏幕上的三个字，让他眸光微敛，冷玉般的指骨轻叩屏幕，电话已然被接通。
“Sara，我回国了，刚下飞机。”宗泽言的背景声中伴随着机组成员的提醒声，“阿姨已经到了吗，我是现在直接去探望阿姨？”
没有听到回音，他又问了句：“如果阿姨问起我们的关系，我该怎么回答？是女朋友还是未婚妻？”
安静陡然被打断，听筒中忽然传出了一阵男声。
“宗律师，你好。”
陈时序望向睡梦中依然眉心紧蹙的梁梦因，指腹轻轻抹开那道褶皱。
“不好意思，梦因正在睡，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年底最近太忙了，过了这几天加更。感谢在2024-01-18 21:01:36~2024-01-19 22:0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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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矜持
◎老公，那你早点回家！◎
梁梦因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一眼钟情的余温波及了许久，甚至隔了近十年后，那个画面依然不断在她的睡梦中重现。
而后, 那个冰冷的目光不断变换，偶尔夹杂一点柔软，还有几分试探, 再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她离开前最后的那个夜晚, 纠缠喘息，印下的吻印，留下的指痕。
趁着酒劲的意迷情乱。
对于年少欢喜的最后留念。
不顾一切的疯狂。
梁梦因忽而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结婚证，她转了个身, 正对纯白的天花板。
抬头按了按自己的心脏。
那振奋的跳动, 证实了所有的真伪性。
四年前那夜从句号变成了分隔符，有关陈时序和梁梦因的故事未完待续。
昏暗的房间，还残留淡淡冷香。
打开床边一盏台灯, 唯有温暖的黄色光线，照亮半张清丽昳丽的面孔, 微微嘟起的红唇, 茫然睁开的明眸。
发呆了许久, 一个晚上所有荒唐都在眼前回转，冲动与任性和理智交织之后造就的结果。梁梦因揉了揉眼睛，瞳孔方才慢慢聚焦。
再一个白天后, 他们的婚事已经被双方家长同意接受。
属于她的那份结婚证就放在床头，昭示着她已婚的身份。
这样的速度, 很符合陈时序的风格, 正克梁梦因犹豫寡断的性子。
只是现在瞻前顾后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梁梦因索性也不愿去想了。她只需要向前走，总有陈时序会在身后替她善后。
翻身下床，梁梦因下楼倒了杯凉水，一杯水灌了下去，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安然接受陈太太这个新身份。
虽然有被陈时序哄骗的因素在，但有句话他确实没有说错。
“至少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放下水杯，梁梦因在家里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陈时序的身影。
这人不会刚把她拐回家就出差去了吧？
重新扑回床上，梁梦因在大床上滚了一圈，思索了片刻，给陈时序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梁梦因把脸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你去哪儿了？”
听筒里是他清浅的呼吸声，梁梦因莫名脸热了起来。
“新婚燕尔，你就不着家吗？”几分咄咄逼人，连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但她没有丝毫心慌，理直气壮。
她进屋前，先去陈时序那间侧卧看了眼，他出差常用的那只公务箱还在，便携式笔记本还放在他的书桌前，那该是没有出差了，大概是去加班了。
新婚第一天就加班，似乎更过分了，完全没有把他刚娶进家门的夫人当回事。
“说话啊，你的老婆正在查岗呢？”虚张声势，梁梦因在被子里又翻了个身。
听筒里终于有了声息，陈时序的声线一如既往得清冽低回。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句：“因因，想吃什么宵夜，一会儿给你带？”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喊过她“因因”，这么亲密的称呼，他是从来不会轻易吐出口的。
梁梦因愣了下，顺口就说道：“想吃李记的蟹汤包。”
又到了吃螃蟹的季节。
她还记得几年前那次嘴馋大闸蟹的时候，那次大病初愈，陈时序还是带她去吃了螃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专做螃蟹的小店。
梁梦因又被惊喜到的，蟹黄盖面，还有正宗的南城醉蟹，颇有几分家乡熟悉的味道。
为了这顿饭，梁梦因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他一个月的冷淡。只是刚刚做下的约定，在结账的时候，陈时序和前台女孩突然攀谈起来的那瞬间已经消失。
隔了几步远，梁梦因心里酸酸涩涩的。她一向心大，平时是不在乎陈时序这些冷漠拒绝的。只要他没有展露出对其他女生的兴趣，一切都还好。
陈时序低头在纸张上画画写写，并抬头指着写下的东西，和女孩说了些什么。
那个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回家的时候，梁梦因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
而陈时序的回应只有一句——“是我师妹。”
那刚刚是在讲解课题了，梁梦因恍然大悟，唇角忍不住地勾起，忽然挽上他的臂弯，探头去瞧他的表情。
“陈时序，你都没发现我吃醋了吗？”
“我都要酸死了哎。”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
陈时序目不斜视，又撂下一句：“她家开的螃蟹店。”
“嗯？”
陈时序抽出自己的手臂，面色冷清：“不然，你以为我去哪里找到的大闸蟹餐厅？”
梁梦因忍不住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陈时序到处与朋友询问大闸蟹的场面，对于他这种寡言少语的人，这简直是地狱级灾难场面。她忽然笑起来，可又马上板住脸。
“可是你一天跟我都没说几句话，对你的师弟师妹就这么亲切的吗？”她鼓了鼓嘴，“你不会是只对我这么冷漠吧？”
梁梦因的话有些刺耳，若是别人听了，只觉得一腔心意都付诸东流。但陈时序只是静静扫过去一眼，轻描淡写回道：“好，知道了。”
有些敷衍的回答。
“知道什么？”梁梦因皱起了眉。
“知道，我就不该惯着你。”陈时序不冷不淡地开口。
悻悻地耸肩，几分委屈，还是没说话，梁梦因只觉得陈时序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反矫达人。
平常时间也算得上是旗鼓相当，但只要她稍微作一点，陈时序完全不接招，任由她唱独角戏。
青涩的记忆一晃而过，这会儿再想起来，梁梦因不会反省自己的意思，那点作劲反而愈演愈烈。
没听到陈时序的回答，梁梦因径直说道：“老公，我想吃李记的蟹汤包嘛。”眼球转了一圈，“你还记得那家李记吗？就是你师妹开的那家店，你给我买过好多次的。”
“老公，我想吃大闸蟹嘛。”
若是按照往常，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不搭理她了，梁梦因也没报什么希望，大概陈时序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想到梁梦因居然还真的点起菜来。
通讯另一端静了几秒，出乎梁梦因意料的，他淡淡应了声：“好。”
“真的嘛！”梁梦因真的很好哄。
“老公，那你早点回家！”心满意足，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手机丢到一边，卧室里的女人看着黑掉的屏幕，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而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里，电话挂断，男人狭长的黑眸掀开，冷清的瞳孔里慢慢浮现星点笑意。
匀称修长的指节轻轻扣在黑色的桌面上，闷重的声响，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个男人的身子都晃了一瞬。
寡淡的眸光扫过面前的男人，陈时序轻笑了声：“你也听到了，我老婆让我早点回家，让我给她带点夜宵。”
宗泽言沉默，手指却忍不住攥紧大衣的扣子。
几天之差。
恍若隔世。
明明只有几天之差。
终究还是不甘心。
“陈总，知道我和Sara的四年感情吗？”宗泽言解开领口一颗扣子，呼吸重了几分，“我们一同在纽约为梦想奋斗，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患难与共。”
宗泽言颈间的喉结很明显的上下滚动了一番，但还是忍下心头难言的情绪，那些无法分辨的情绪，连一向善言的宗泽言都无法总结出一个词语。
如果一定要说，他只能很客观地将其归类为“负面”。
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心脏处剥离，很痛，快要喘不过来气。
“所以呢？”陈时序指间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看上去几分漫不经心。
细看过去，才能看到那只黑色的钢笔笔帽上，印了一朵玫瑰，而在那朵玫瑰下还有几个英文字母。
——C&L
是梁梦因没送出的礼物。
在他们的关系分崩离析之前，梁梦因准备的礼物，却没有送出的礼物。
后来，她走了，陈时序被丢下了，所有的东西都丢下了。
也包含这只钢笔。
是他从梁梦因留下的那些东西里找到的。
其实她原本的那些东西都没有丢，陈时序让吴妈收了起来，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他那时是这样想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有些晚。
隔了四年。
宗泽言抿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守着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陈总觉得有意思吗？”
指间的钢笔忽然一顿，陈时序的冷眸悠悠转了过去。
宗泽言无视那抹寒冰般的视线：“至少我和Sara有四年的感情基础。”
没有宗泽言意料之中的恼怒，陈时序轻笑一声，声腔中的那点讥讽很明显。
“不好意思，宗律师，若是论时间，大概我和我夫人大概有十几年的基础了。”
宗泽言倒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表情，拍了拍西装，忽然站起来：“陈总，您这种家庭，对于您来说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是正常的，但那对于Sara来说，并不公平。Sara心性简单，并不适合您这种家庭。”
陈时序也站了起来，拿起大衣外套，对于宗泽言的话，他已经没什么兴趣再听了。
他并不是那种唯结果论者，但有时候结果确实代表了一切。
至少，梁梦因现在已经是陈太太了。
“你确定没有感情吗？”唇角一点讽刺的笑意，声线却是淬了冰渣一般。
明明是一句反问，但语气却是十足的肯定。
他们有感情。
有十几年的感情。
清晰明了得传递给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轻抬镜框，陈时序敏锐地捕捉到他面上滑过的一丝受伤。
宗泽言心下一片苍凉，他的视线缓缓定在陈时序那张面无波澜的脸上。
一个冷静理智，高高在上。
一个情绪失控，微不足道。
宗泽言冷笑出声：“陈总，还真的是大手笔。就为了不让我回国，也是煞费苦心。”
那些突如其来的合作案，明眼人都看得出几分蹊跷，更何况宗泽言一向心细。稍微调查一番，很容易就会发现那些背后资本均指向面前的这位男人。
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
所有的赠与都是有缘由的。
那也只能是因为梁梦因了。
陈时序坦白回视，做这些事他并没有隐藏目的，他只是抛下了一个鱼钩，肥美的虫子在池水中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是很难拒绝的诱惑。
但最后做出决定的是宗泽言，咬上了鱼钩。
同时，也放弃了梁梦因给他的那个机会。
“为她，从来都不算大手笔。”陈时序理了理领带，嘴角挂上一点笑意，在宗泽言眼里分外刺眼，“也算是感谢你，在纽约照顾你的四年。”
宗泽言手指攥得很紧，声线绷紧：“那可能要让陈总失望了，这些单子我不准备接了。”
陈时序缓缓走到他身侧，轻轻拍了下他的肩：“相信我，宗律师，你要接的。”
意味深长。
“毕竟，人不能失了爱情，连事业一同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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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矜持
◎在看我的新婚夫人。◎
陈时序回家的时候, 梁梦因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画稿。这几天又有几家合作方发来了意向书，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琐事缠身，灵感总是在深夜迸发, 有时候被陈时序养成的生理钟也不作效。
陈时序是在房门处站了许久，她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安谧的书房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浅浅的呼吸在空气中弥散。
他深隽的目光凝在她身上久久不动, 一寸寸从她的眉眼，挪到她的红唇，再向下是一截莹润白皙的脖颈，无形之中吸引着他所有的视线。
早在他出现的那时，梁梦因就已经察觉到, 只是她没说, 只等他先开口。
但似乎陈时序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任那时间在注视中消磨，若是可以, 他希望可以更久一点。
是梁梦因被那束目光看得手里的笔都握不下去的时候，她才抬起头, 不自在地挽了下长发, 清甜的声线：“你看我做什么？”
夹着几分骄矜。
梁梦因忍不住转头望向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又确认了一遍，该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有了底气，她抬眸瞪了过去, 撑起架子：“问你话呢。新婚第一天就跑去加班，现在跟你讲话还不理人。要是照我们家家规, 这个时候你已经该跪搓衣板了。”
陈时序只是靠在门板上, 抱臂向后靠, 声线几分慵懒：“在看我的新婚夫人。”
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已经微醺。
沉溺在他的话中。
梁梦因脸一烫，装模作样又看向放在桌上的画笔，原本拿着笔的手掌默默贴上了面颊。
有些热。
静了片刻，她不由又抬头望去，陈时序的目光还纠缠在她的脸上，冷峻的面孔上柔软了许多，那其中流淌的情意大概可以称之为“缱绻”。
她心房突兀地空了一拍。
“又看什么呢？”
佯装气势，色厉内荏。
“只是在想……”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他款款走近，行至书桌前，眸光温柔，“我在想按照陈太太所说的梁家家规，我该买哪种款式的搓衣板？”
梁梦因别开脸，悄然呼了口气。许久没动，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来，她的余光瞥见那其中倒映的脸，看不清颜色，但她知道一定是红透了。
“好了。”陈时序点到为止，“忙碌的陈太太可以准备下楼吃夜宵了。”
陈时序声音里带着点促狭，有些陌生，让她忍不住看了多看了几眼。
是不是结婚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状态，这般松弛，这般惬意，一点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人。
梁梦因抚了抚自己空空荡荡的胃，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日理万机的陈总，可别忘记买搓衣板。若是真选定不了款式，我还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身前的男人脚步微顿，梁梦因堪堪停住脚步。
半侧过脸，陈时序幽然开口，轻松的调子：“保证会让陈太太满意的。”
梁梦因不确定会不会满意陈时序的搓衣板，但她确实很满意陈时序给她带回来的宵夜。
尤其是许久没吃过的蟹粉面，码好的蟹黄、蟹膏、蟹肉铺在劲道的面条上，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还是李记原来的那个味道。”梁梦因先喝了口蟹醋，酸得她五官都皱到一起，但余味绵长，还是她喜欢的那个味道。
其实说起来，李记在全蟹宴餐厅中也算不上出名，只是他家的蟹醋是自己调制的，与其他店铺卖的味道相比，确有独到之处。
陈时序几乎没怎么吃，只是给她剥着蟹肉，她面前的碗慢慢就被填成一座小山。
梁梦因到底是把家里的餐具给换了一套，其实也不算贵，不过是她亲自设计的花纹图纸，找了工作室制作的。
除此之外，公寓的布置打扮也和之前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原本冷色调的装潢布置，在无形间增添了许多暖色。
比如，在沙发上摆着的两只抱枕，粉色调的绒质布料，可爱的涂鸦形状，给白色的皮沙发加了些温馨的感觉。
来自女主人给这间房子带来的改变。
那套餐具其实在前几日离开前，梁梦因就已经换了。只不过梁梦因不在家这几日，陈时序没了回家吃饭的兴致，几乎都是加班忙到深夜，也没发现这事。
剥好几只螃蟹后，陈时序饶有兴致地拿起空盘子，视线在上面的花纹上流连了几圈，问了句：“你做的？”
虽然是在等待陈时序主动发现，但他突然这样问，还是让她呛了下：“算是吧。”
眼球转了一圈，又说：“我设计的，我找人做的，我花钱的。”
虽然刷的是他的卡。梁梦因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陈时序表情淡淡的，盯了许久那只盘子，应了一声“嗯”，然后轻轻放下盘子，见她表情有些不满，遂又补了一句：“很好看。”
勉强算是满意他的回答，梁梦因低头吃面，忽然又想起什么：“李叔这么大年纪了，还开店营业，是不是也太累了。”
陈时序没应声，黑眸暼过打包盒上印着的“李记”两个字，垂下眼帘，淡声说道：“李记已经停业很久了。”
四年时间，京城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家弄堂里的小店也同样逃不过盛衰转变。
李叔年纪大了，做不了这种精细的活儿了，再加上效益不好，小店也就关停了。
在梁梦因回国前一年。
“那你……”梁梦因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蟹钳，盈盈水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眼睫忽闪，视线也同样定在包装盒上印着的店名上，“那你在哪里买的？”
口味包装分明和原来的如出一辙。
她光顾过那家店很多次，每当她想起南城故乡的味道时，总会去李记全蟹馆。一来二往，她也和李叔熟络起来。前几次还经常拖着陈时序一同前往，后来他接任总裁职位后太忙了，便只有她一个人去。
梁梦因不记得一个人去吃饭算得上那张孤独等级表中的几级，但确实滋味不好受。
不过李叔时常在她用餐时来安抚她几句。
“我听说他是放弃了物理研究，进入集团从零开始的，其实转行不亚于重新开始一段新生命。进入未知的领域，意味着很大风险，倘若真的失败了，再回头也很难。”
这些梁梦因当然懂，她也明白嘉驰现在情况的严峻，已经在减少打扰他的频率。
“丫头，李叔也不是劝你要怎么去理解他。或许在这种特殊时期，你可以先稍稍对他降低一点要求。等他真的站稳脚跟之后，我们再把这个标准提上去。”
梁梦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那个时候，她没有在焦心陈时序忙碌而对她造成的忽视。
梁梦因只是在想，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吗？怎样才能减轻一点他的负担呢？
思来想去，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不打扰。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家庭背景上的，而是他们的未来方向上的。
她似乎并不能为他作出任何事业上的帮助，反而是她一直在索取。
各种方面上的索取。
从过去，到现在。
梁梦因忽然没了吃饭的兴致，手指间无意识地把弄着锋利的蟹钳，心下一片空白。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我找了之前的师妹。”陈时序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下她的面条，“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哦。”
梁梦因低头，神思游离，指间蜷紧，手里被她忘记的蟹钳突然刺破手指。
“啊……”
鲜红的血液顺着蟹钳滴下，红得刺眼。
在梁梦因还没察觉到疼的时候，陈时序已经拉起她去厨房冲洗。他的眉心拧得很紧，浓云铺满瞳底。
“你怎么……做点什么也不让人安心呢。”是担心又无奈的声音，和他那张向来冷淡的脸完全不适配的声音。
梁梦因后知后觉地感知到疼，想要缩手，被被陈时序攥得很紧。
“别动。”凛冽深沉的目光挪到她的面上，又是轻轻一声叹息，“一会儿给你擦点碘伏包一下。”
“哦。”梁梦因讷讷回声。
莫名的，刚刚凉水流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让她忍不住怀疑那蟹钳上是否带了什么感染病毒。
也是了。
爱情就是最大的感染病毒。
伤口包扎好，蟹粉面也凉透了，梁梦因意兴阑珊，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只乖巧地等待陈时序给她投喂。
倒是有些像是在照顾小诚一般，只不过是挑食版作精版plus小诚。
“你那四年是怎么过的？”陈时序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可在看到她淡下去的神情时，他又换了说辞，“算了，我不想听。”
陈时序一贯的杀伐果断，从来不会犹豫彷徨的人，第一次害怕。
是不想在梁梦因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他们分开的那四年。
也是在宗泽言口中他们四年的患难与共。
其实这个问题对梁梦因来说并没有那么难以回答，她歪了歪头：“就……三明治和快餐？”
梁梦因不确定他想听到的是不是这个答案，又说：“就是降低一切物欲需求，其实时间过得很快。”
其实时间过得很快。
一句话带过他们分别带四年。
在关芷莹居住的酒店大堂看到宗泽言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太确定，定定看了许久，直到他走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梁梦因才愣愣回神。
“你……怎么回国了？”两个人去咖啡厅坐下。
“原本是想陪你见家长的。”宗泽言忽然停下，见梁梦因几分绷紧的表情，到底是不忍心，又笑了下，“开玩笑的，其实是给我妈过生日，顺便谈几单业务。”
宗泽言确实是提过他母亲过生日的事情的，梁梦因放下了心。
“不过我还想着顺路帮你解决一下母亲催婚的难题，看来现在并不需要了。”
“确实，并不需要了。”梁梦因不疑有他，坦诚现状，“泽言，我结婚了。”
“就在昨天。”
宗泽言抿了口咖啡，掩饰自己的失意：“那恭喜你了。”
梁梦因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请你帮忙。”
“你讲。”
“我想请你帮我拟一份婚前协议。”
镜片后的瞳光轻闪，婚前协议这种大多出现在感情不好的新婚夫妇，或者表面夫妻。宗泽言不知道梁梦因属于哪种，但他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
“虽然有点晚，但我还是想签订一份婚前协议。”梁梦因看样子有些苦恼。
宗泽言试探地问道：“夫妻财产各自公证，离异后各归己有的那种？”
“当然不是。”
“如果男方责任导致离婚，需要分隔一半身价给女方；倘若女主责任，无需任何财产分割。”
宗泽言眉心紧皱：这？霸王条款？
梁梦因理直气壮：“那我总得给自己留点保障吧？”
“不然，这婚我结得多没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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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矜持
◎带我的新婚夫人去度蜜月。◎
“你确定这样的婚前协议, 他会同意？”宗泽言的表情看看稳住，声线中却遗漏了少许不可置信，“Sara, 上市公司的财产分割没有那么简单的。”
梁梦因倒是没什么所谓，她当然知道不可能素有事情都按照预期所来，只是轻声说道：“你先拟定吧, 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眼波流转间, 梁梦因的表情始终淡定自如，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而另一侧的宗泽言的眸光慢慢转向了窗外。
阴云笼罩天际，遮蔽暖阳，又是一个凛冬天。工作日的下午, 街角人烟稀少, 唯有门店前挂着的风铃，在跟着冷风一起晃动。
宗泽言无由来地想起某个同样阴天的下午，在第五大道一间咖啡厅。他在工作, 而梁梦因压低帽子，看似在垂眸沉思, 实际在低头观察来往的女士脚下的高跟鞋。
他并不太理解梁梦因的灵感收集方式, 也曾问过她不是应该去商场前端, 捕捉流行风向吗？
梁梦因那时义正言辞：商场中摆放出来的只是品牌方为消费人群设定出来的流行风向，而真正的风向还是要看消费者所选定的喜好。
宗泽言虽然不理解，但他直到一个词叫做陪伴。
所以, 他陪着她从名不见经传的实习助理，到纽约小有名气的时尚前沿。
梁梦因说她暂时不考虑恋爱, 暂时只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事业上, 所以他安静降低存在感, 只是帮她审查合同漏洞，一个人撑起了Sara Liang品牌的法务部门。
她想要去打卡的餐厅，想去看的演出，他也会一起，那算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只是他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朋友了。
身边的朋友也有替他不平，有觉得梁梦因在钓着他，有认为把他当备胎，总归把责任都推给了梁梦因。但宗泽言知道不是的，从一开始他们的朋友关系就建立在没有喜欢的朋友关系上。
梁梦因不止一次提到过，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心房就那么大，被占满了之后就不会对其他人动心。
他对此保持沉默，然后选择了继续陪伴。
不在身边的人，总不会比身侧的人更有存在感。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时间让他已经习惯这种陪伴，却忘了去做出改变。
是她想让他回来应付家长的时候吗？
还是她决定回国重新开始的时候？
或者更远一点……
大概是他从没有妥协过的事业心，宗泽言有自己的事业版图要开拓，向上攀登的过程不愿为任何人停留。
但也有一瞬间，想要回头向后看一看。
“Sara，还记得上次在Target遇到的闹事吗？”他转过脸，声音平静，“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患难与共了吧。其实我一直觉得在那种危险关头，依然临危不惧的女孩子，不应该把自己囿于一段没有安全感的婚姻里。”
当然还记得，那毕竟也算是命悬一线的大场面。
梁梦因笑了笑，很多记忆深埋心底，并不适合时常拿出来回忆。
梁梦因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当她孤零零躲在货架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打开手机的黑名单，食指在那个头像上点了不知多少次。
惧怕和不安，造就出来汹涌的想念。
盖过了一切。
但她最后还是退出了微信界面，电话打给了宗泽言。
有的时候，确实只有身边人才能解决问题。不是因为所谓的隔阂，只是因为距离。
横亘十三个时区的距离。
如果说安全感，梁梦因确实没有。在一段云里雾里的关系里，伸手不见五指，更看不清脚下的路。
何谈安全感。
梁梦因思索片刻，淡淡开口：“我这样的女孩子……那如果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哪样的女孩子呢？”
“那是不是这些先决条件都不存在了。”
不是想要和他咬文嚼字，也不是想要说服自己，只是她确实不清楚。
本来也没想过去要那些所谓的财产，而这场婚姻确实让她惶恐，让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那种可以用以证明情谊的东西。
魏霁回国后真的很忙，关芷莹便拉着林姿来与她同住。
面对两位长辈灼灼的目光，梁梦因视线闪躲不及，只能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杯子。
林姿：“这次是真的结了？”
梁梦因点点头，细声细气回答：“证都领了。”
关芷莹：“你怎么结个婚，还扭捏起来了呢。”
梁梦因马上带出笑，声音也大了几分：“真领了，真结了，你外孙都快出来了。”
林姿一脸惊喜：“真的啊，那你们的速度还真够快的。”
关芷莹笑眯眯：“那我可等着我的外孙，九个月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哦。”
梁梦因彻底无语，关女士对于拆她的台这方面可真的是不留余力。
林姿笑着拍拍她的手，忽然发现她掌心里贴了个创可贴：“怎么还受伤了？”
其实昨晚拿到伤口并不深，只是当时鲜血淋漓看着严重，包扎后她几乎都要忘了。
但梁梦因惯会在林姿面前卖可怜：“林姨，昨晚吃大闸蟹被蟹钳扎破了。”
关芷莹一脸嫌弃：“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儿，吃个大闸蟹都能受伤。”
林姿则是一脸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因因。时序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他来帮你剥肉吗？他这老公做的可真是一点都不称职。”
梁梦因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绝口不提昨天的螃蟹，都是那位“不称职”的老公替她剥的。
关芷莹喝了口茶：“好了，不闹了，你们有打算办婚礼吗？要不趁我还在国内，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我也算安心回澳洲。”
“……”梁梦因几分为难，“妈，你怎么催完婚，又开始催婚礼啊，是不是婚礼催完又催生啊。”
她求救的视线不断射向林姿，林姿向来宠她，果断接过话头：“对啊，芷莹，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得看孩子们的时间安排。其实主要也怪我们家时序，每天太忙了，不然这点事哪里还用你提，早就已经提上日程了。”
关芷莹现在看她的新女婿是哪里都顺眼，尤其是能把她这娇纵任性的女儿拿下，那就更顺眼了。
“怎么能这么说，你看梦因根本不忙，不也根本不着急吗？”关芷莹抬起梁梦因的手，再三检查过那道伤口确实无碍后，才继续说，“她呀，我最清楚不过了，就得别人逼一步她才能走一步，不然永远缩在原地。”
林姿：“这倒是，所以说时序和她配得很，两个人脾气正对，互相都能拿捏住对方。”
梁梦因左看看右看看，悄悄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一个都把她摸得这么透。
有林姿在这里也轮不到梁梦因插嘴，临走时，关女士又提了一嘴：“婚礼不想办倒也不着急，不过家里长辈还是要见一见的。回头你叫上时序，我们一起回趟南城吧。”
梁梦因点点头，应了声。
不过陈时序的行程向来由不得她安排，他最近似乎又很忙。
京城进入冬季，气温低至零下。梁梦因在客厅呆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推开陈时序侧卧的门，堂而皇之地躺在他的床上。拖过被子，温度舒适，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还是陈时序给她掖被角的时候，梁梦因才突然惊醒的，她有些神经衰弱，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惊醒。
陈时序已经放轻了动作，没想到还是吵到了她。
见她苏醒，陈时序掖被角的动作一停，顺势又摸了摸她的长发：“怎么睡这里了？”
“还不是因为有人不回家。”她侧过身，扬着头看她，一双含情眸在床头一尾小灯的照耀下闪着流光。
她本来也不想睡的，只是陈时序的床一向好睡，不知道是床头放的香薰，还是他的沐浴露味道，像他这个人一般，总会让她安然入眠。
柔软的长发被他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理到脑后，在抽离之前，被梁梦因突然拽住。
牙齿轻轻咬在他的虎口处，没怎么用力，坚硬的齿尖捻过他的皮肤，是不一样的特殊触感，电流凭空生起。舌尖也无意间滑过，带着湿漉漉的柔软，一路绵延，身体瞬间绷紧。
可偏偏惹火的人不察觉，睡意朦胧的眼睛里尽是无辜，声音也软绵绵的：“那你不回来都不会事先说一句的吗？”
好像觉得刚刚的话没什么力度，她又添了一句：“你是把这个家当做摆设，还是把你刚娶进门的夫人当做摆设？”
陈时序没说话，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颚，一下比一下重，在她的舌尖第二次滑过时，他扣紧她的下巴，俯身重重地吻下来。
用动作来证明那个否定答案。
刚刚那一瞬间，陈时序有一种错觉，她还是几年前那个喜欢悄悄溜进他房间的女孩，也还是那个肆意乖张毫不收敛的梁梦因。
没有那些繁杂错落，没有那些误会矛盾。
还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她，在亿万切片中，依然如宝石般璀璨华美的梁梦因。
可他在几年间已经多了许多果敢与偏执，不会再被拘泥束缚，唯一不变的事那相抵的唇角触动，所验证了心底的琉光珍爱。
“你……”梁梦因的一声轻喃又被他的深吻吞下，撑在胸膛前的手被他轻轻拽下搭在劲腰之上，微不足道的抵抗都被他一一化解。
双唇相触，只有被他搅动的一池春水。
意迷情乱。
再分开时，梁梦因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像蛊惑的海妖；一张白皙透亮的娇靥，还有红成海棠的面颊，和微微嘟起的唇瓣，精致惊叹的美，一分分诱他下限。
在他的薄唇再度落下前，梁梦因侧过脸，试图抵挡下他炙热蓬勃的亲昵，却毫无作用。下颌被捉住，被咬紧的下唇没什么抵抗地松开，自然而然的纠缠吮吻。
刚睡醒的梁梦因被亲的迷迷糊糊，仿佛再度陷入梦境。
梦境里的内容全都是他，有棱有角的他，平和柔软的他，最后都化作温情深吻的他。
所有的安全感在此刻萦绕心头。
“要不你看看你的手机？”又是一记啄吻落在唇间，低沉的声音牵引着她重回现实，“陈太太，打开手机看看八点四十七分，我给你发了什么？”
手臂明明也没什么力气，但梁梦因鬼使神差地听从他的话，挣扎从被子里探出身来就够床头的手机。
陈时序果然是发了条消息回来的。
Chen：【要加班。】
梁梦因没意识到她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几乎是整个人伏在他的膝盖上，被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垂落，只有身上那件纤薄质地的贴身睡裙。
略一转身，她就对上他的黑眸。没有寒意，只是簌簌而来的危险感，明显的侵略性。
她愣了一下，声音顿住：“你……不也只是说要加班吗？”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梁梦因抬手按下伏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像是暗夜里伺机而动的大蛇。
“而且那么晚来发来消息，也都没说让我别等你吃饭，还是等你睡觉……”
睡觉？
梁梦因“嘶”的一声咬了下舌尖，她在说些什么？
什么睡觉？
这是她该说的词语吗？
悬在她头顶的男人嘴角溢出一丝轻笑，微微挑起的声线带了点勾人心魄的意味。
低头，清凉的气息扑在她红彤的面颊上，迅速转热，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肌理中。所有防线在他面前几近失效，而后他的低语带着那股热度席卷全身。
“不加班忙完工作，要怎么带我的新婚夫人去度蜜月？”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早！给大家发红包！

第46章 不矜持
◎是老公！◎
“蜜月？”
水濛濛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讶异, 眨眼间被晶莹的雾色再次覆住。
“可是你那么忙……”梁梦因其实是没有任何期许的，甚至她都没打算提关女士让她带陈时序回南城的事情。
更别说度蜜月，她从来都没想过。
眼波一转, 几轮心思浮起。梁梦因单手撑着下巴，手肘压在他的大腿上，唇角扬起：“哥哥,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度蜜月？”
“你想去哪儿？”陈时序摘下眼镜, 正欲放到床头，却被梁梦因拦下。
细指绕着镜框，声音轻渺：“这种事你居然还要问我？怎么一点为人丈夫的责任心都没有。”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愈加有底气，白皙的纤手在他眼前晃：“哥哥, 你看我的手, 昨天要是你给我剥好蟹钳，我哪里还会受伤，害得我现在洗澡都要小心翼翼。”
“洗澡都要小心翼翼？”陈时序低头看了眼她的掌心, 那里原本贴着的创可贴已经撕掉，一道浅浅的口子已经被她涂过药, 该是没有大碍。
陈时序单手托住她的腰, 削瘦的女人被轻易地从被子里拉出, 俯首抵额，气息吐纳都打在她的面颊上：“那我帮你洗？”
“我才不要。”梁梦因手忙脚乱地又钻回被子里，上次被他拉进浴室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便宜占尽。
她才不要陈时序帮忙呢。
他又哪里会有这么好心。
手指间还把玩着他的眼镜，银丝镜框其实很配他的气质, 清冷自持, 不食烟火, 浮游于边界之外。
可梁梦因不在意那些游离感，她只想天上的那轮月亮。
从开始到现在，有熄灭过却一直没有改变过的心意。
“既然陈先生对于蜜月旅行还没有什么安排，那不如先陪关女士回趟南城吧。”黑亮的瞳仁一眨，像只小狐狸一般狡黠，“要是陈先生之后实在没有时间再给我补上的话，这趟南城当做蜜月旅行，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以。”陈时序黑眸一敛，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关阿姨定好时间，其他的我来协调。”
梁梦因闻言又凑了过去，细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的掌心里，柔顺地钻过指缝间，绸缎般的黑发缠绕过手掌，像是一张绵密的网，牢牢锁住他。
“还叫关阿姨呢。”眉头一挑，“你这样子，我妈可要伤心了。”
喉结微不可见地一滚，陈时序低低应了声，眸光又落在她掌心里的那道伤口上，声音又低了分：“等正式改口。”
等婚礼正式改口。
日子很快定好，关芷莹想住原来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陈时序先请人去收拾了一番。
去接关芷莹出门的时候，魏霁正在跟关芷莹念叨着注意事项，见她不愿听，又转向管家，一项一项，事无巨细。
这位管家先生是毕业于艾弗斯宾塞皇家管家学院的，专业化的技能，让他熟记关芷莹的各项事宜，但魏霁显然比他记得更清楚。
关芷莹受不了魏霁的唠叨，一个劲冲梁梦因使眼色。
梁梦因却只当没看见，自从那通与这位继父的电话后，他们再无话说。梁梦因心里发怵，只想闪躲魏霁的目光。
尤其是，她并没有给出他所满意的答案。和陈时序了断，她似乎做不到，甚至还领了一张结婚证，做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关芷莹急得手伸到梁梦因腰后掐了一把，梁梦因疼得直咧嘴，抬手就在陈时序腰侧拧了一下。
没拧动。
他的腰腹肌肉紧实，她根本掐不动。
但一直沉默无声的陈时序还是开口了：“魏总，不必担心，短短几日，晚辈会把关阿姨……”他顿了一下，突然改口，“我会把妈健康无恙地带回来的。”
关芷莹忽地喜上眉梢，这声“妈”叫得她心花怒放，心里不住地称赞新任女婿实在是太上道了。
梁梦因皱了皱眉，这人还真是善变，前几日不是还说要等一个仪式才正式改口吗？怎么这会儿倒是喊得顺口。
而一旁的魏霁眸色沉住，在一片安寂中忽然对上陈时序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短短一瞬，又各自错开。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秒钟，只是一片幻影。
——
进叔公家前，梁梦因特地交代了好几次：若是听到不顺耳的话，就当没听到，笑笑就过去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笑笑对陈时序来说有些难。梁梦因便又改了口，那就冷着一张脸震慑他们好了。
陈时序皱着眉，但还是点了头，在进院子前他忽然又拉住她。
梁梦因诧异地回头，几分不解。
陈时序从口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丝绒方盒，梁梦因的眼皮陡然跳了一下。
打开盒子，是一枚钻戒，纯净透明，璀璨夺目。
“时间有点赶，你先……凑合带。”低沉的嗓音里莫名带了几分沙哑，在梁梦因怔忪间，钻戒已经被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梁梦因无法否定在看到那枚钻戒时的悸动，或者说在拿出那只方盒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心跳在那枚钻戒缓缓穿过指缝的时候，咚咚乱震，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不是没给自己买过钻戒或是珠宝，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境地，除了简单的装饰效果外，多了一分庄重。
来自婚姻的庄重。
仅仅是一枚简单的钻戒带给她的心颤。
梁梦因定睛望过去，她的手还被抓在他的掌心里，两轮深浅交映的肤色，钻石在相握的指间闪耀，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几克拉的鸽子蛋，只是给我凑合带？”梁梦因抬起手，悬在空中，仔细地去看。
晶光闪耀，那是一枚经典永恒款的钻戒，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会有人在收到钻戒时能忍住不笑吗？至少梁梦因做不到。
她的嘴角已经扬到最高，由心灿烂的一个笑容，嫣然昳丽。
手指举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但她的视线却始终无法从钻戒上挪开。
尺寸正合适，款式也合她的心意，无论哪里都满意。
“别看了，陈太太。”陈时序捉住她冰凉的手，放进口袋里，暖热的掌温笼罩，悄然间，他也松了口气，“该进屋了。”
高跟鞋在脚下踩出踢踢踏踏的声响，梁梦因仰着头去瞧他的侧脸，冷峻的弧度，如今却怎么看都是柔和。
她抿着嘴笑：“那这个是凑合带的，还有新的不凑合的吗？”
陈时序缓缓转过头，对上她剔透的水眸，那里是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满满的笑容十足的感染力，带着他的眉眼也挂了点笑。
“只要你想要，都会有的。”
“那我的月亮呢？”梁梦因歪着头，面颊蹭过他的大衣领口。
“如果你要——”他低声笑了下，“我努力吧。”
墙头落了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地探头探脑，仿佛也在听着这对新婚夫妇的悄悄话。
“怎么这么慢，快进来！”关芷莹冲他们招手。
那几只雀鸟跟着她的声音，一同飞去。
叔公已经年近八十，但身子骨还健朗，只是有些耳背。屋子里一人一嘴，嘈杂纷乱，他也听不见丝毫。
“梦因，你的戒指是真的吗？这么大，不会是玻璃水钻吧？”
梁梦因的笑容顿时僵住，默默把手缩了回去，却被陈时序一把握住，牢牢捂在手心里。
咬唇，她侧过脸望他。
陈时序：“怎么了？不是手冷吗？我来帮你焐焐。”
“嗯……”细得几乎听不到的一声呐声，她不由离他又靠近了几分。
“胡说什么呢。”另一只婶娘见状立刻说，“梦因怎么可能带假的。人家从小当公主一样养着的，小时候被老梁宠着，老梁没了还有个有钱的继父，现在又找了个年轻帅气的老板。说是公主，人家就真活得像个公主一样。”
关芷莹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要我看，还是梦因有福，小小年纪被一个人丢在国内，跟个孤儿一样，人家照样能捡到一个金龟婿。”
在听到“孤儿”那个词的时候，陈时序的眉心登时折起。
他手掌里握着那只手，指尖蜷动，钻戒刮过他的掌心，陈时序眉心皱起的弧度更甚几分。
“行了！”一直没说话的叔公忽然出声，威严气场下屋子瞬间安静。
他人老了，虽然听不见，但又不是眼盲心瞎，从他们的表情中大概也能猜到大抵说了些什么。
“芷莹，你进屋我跟你说几句话。”昏黄的眼瞳扫过一圈人，他摆摆手，“其他的，散了吧。”
梁梦因看了眼关女士，后者冲她点点头，她便跟着陈时序一同出门。
身后是乌泱泱的一群亲戚，其实梁梦因能对上号的几乎没有几个，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指指点点。
行至院子门口，轿车就停在门外，陈时序向后望了一眼，房屋门窗已经关好，叔公和关阿姨大概是听不见的。
他这才转身：“婶婶姨母，就送到这里吧，谢谢您们对梦因幼时的照顾。”
几位姨母笑着说客气客气，争着揽功，说着些连梁梦因都记不太清的事情。
可陈时序并不是想听这些，话锋突转：“不过关于您们刚刚说的一点，抱歉，我不太认可。”
梁梦因意识到了什么，急急抓了下他的大衣袖子，却被他反牵住手。
他的声音冷清，在凛风之中尤甚：“梦因从来都不是孤儿。”
空气静了一瞬。
“亲属建在，长辈疼爱，无忧恣意。按照我浅薄的认知，无论哪条应该都和这个词没什么相关吧。”
婶娘们干笑了两声。
梁梦因紧抿的唇悄然松了几分，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另外——”陈时序的话还没说完，他抬起他们相握的手，细指间那枚钻戒格外闪亮，“钻戒是真的，这枚是我给她买的，但梦因自己也可以负担这项算不上昂贵的支出。”
“毕竟，她的人生像公主，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公主。”
不需要旁人，也能斩断荆棘的公主。
几位婶娘姨母笑不出来了，冷风吹过，那点干笑像干枯的落叶一片片飘零而下。
但陈时序到底是体面的人，点到为止，礼节方面从来不会落下。
“第一次见面，晚辈给几位准备了点薄礼，稍后让助理送到。”他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他便拉着还懵怔的梁梦因离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概就是这般了。
轿车开向他们晚上要住的老宅，坐在副驾驶上的梁梦因半侧着身，一眨不眨地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水盈盈的瞳孔里的神色，一览无余。
她的心思，几乎不用猜就能看透。
其实刚刚那一刻，让她想起了很多以前陈时序为她出头的瞬间。在第一天入住陈家，林姿便对他说：这是你的梦因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后来，虽然关系并不热络，但有一段时间，他确实是把她当成妹妹对待的。
以至于，替她操心学业，替她打点生活，替她伸张委屈。
就如今日一般。
梁梦因托着粉腮，直直望着他：“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
“还真是难得听你夸我一句。”他凉凉斜过去一眼，“好好坐，这样不安全。”
“哦。”梁梦因乖乖听话，重新坐好，只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侧过脸来看他。
红灯，陈时序缓缓踩下刹车。在她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目光下，他终于拧过头。
轻轻叹一口气，手指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你不是平时在我面前很威风的吗？”又是一点，“怎么在她们面前哑口无言，一声不吭？”
“大概……”梁梦因鼓了鼓嘴，“大概我是个窝里横吧。”
只敢在他面前挥着爪子，不必计较后果，所有事情自有他兜底。
梁梦因瘫回座位上，直视前方，水眸轻眨：“那些婶娘们，在我小的时候，也总是说我是孤儿。明明我有人疼有人爱，她们却总要跟我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带着的那枚钻戒，言语间莫名带上了几分委屈：“其实我一早就看得很开，悲欢离合嘛，人之常情。不管是我爸的意外身故，还是我妈的第二段婚姻，我都是最快接受的那一个。”
“也不是不伤心，只是我觉得……”她垂眸，眼底浓得几乎化不开情绪，陈时序第一次没看透那该归类于哪种，“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停留的。”
他眸光一震，从后视镜里去瞧她的表情。
可她没给他观察的时间，短短几秒，梁梦因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采，甚至从后视镜中对上了他的视线，莞尔一笑。
仿佛刚刚所有皆是空妄。
梁梦因的手掌高举在眼前，她还在看着那枚钻戒，近似迷恋的眼神。
“其实也不该这样说，至少魏叔叔就有为我妈妈停留。二十年。”低头哂笑一声，“只不过，魏叔叔……”
梁梦因忽然停住了话头，眼睛向窗外看去。冬天的南城失去了以往的绿意盎然，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与灰，属于冬季独特的色调。
“算了，不提这些了。”
其实梁梦因对魏霁的态度很好猜，游移在礼貌之外，但也剩下唯一的礼貌。
“你怕他？”陈时序突然问。
“魏叔叔，他……”梁梦因欲言又止。
陈时序大概猜到了，但那已经不重要了，疏冷的视线扫过她蹙紧的眉头，他淡声说道：“以后不用怕了。”
“怎么？哥哥要当我的靠山？”梁梦因兴致被挑起，勾起唇角，“还是终于要有骑士，来守护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公主了？”
暧昧缱绻在逼仄的车厢内蔓延，纠缠出燥热的悸动。
呼吸间，尽是温情交错的心跳。
“是先生。”陈时序望着前路，淡笑纠正。
梁梦因眼睛一亮，再次纠正。
“是老公！”
作者有话说：
滴，今天有点甜。晚点给大家发红包。感谢在2024-01-22 20:47:22~2024-01-23 21: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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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矜持
◎晚安。老婆。◎
回去时, 管家先生已经将老宅整理干净。外公外婆那间房子不大，两室两厅的小户型。
大的主卧自然留给关芷莹，梁梦因和陈时序去挤侧卧, 至于管家先生自有去处。
东西放好，梁梦因望着侧卧那张一米二的床，迟疑了下：“要不, 我晚上和我妈一起睡吧。”
其实是她小的时候睡的单人床, 年纪小的时候尚且不觉，如今再看，怎么看都只够一个人的小床，就算两个人再清瘦也有些拥挤。
“别去了。”陈时序拽住她的手腕，空气似乎都在那交握的手附近停滞, 空白中燃起几分焦灼, 他们都察觉到了。
陈时序轻咳一声：“算了吧，你应该也不想关阿姨知道我们还分床睡的吧。”
当然不想。
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荡在两人中交叠的双手，晃出摇曳的影子。
陈时序喉头微滚, 呼了口气，看了下柜子里备用的床褥：“要是你嫌挤, 晚上我来打地铺吧。”
梁梦因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踟蹰住：“别了吧。这间房子很久没人住过了, 地上潮气重，还是睡床吧。”
“……”
房间内升腾起陌生的热燥，梁梦因看向床头那两只挤在一起才将将可以放下的枕头, 舔了下干燥的唇瓣。
同床共枕……
是他们之间这么多年间，都从来没有过的。
一时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交握在空中的两只手摇摇欲坠,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梦因。”是归来的关女士在喊她。
匆匆放下手, 那点热度在指尖流连了几秒, 然后慢慢消失。
“来了。”
梁梦因先闪躲视线，屋里的空调温度不高，她却莫名后背涌上一片细汗。潮热的，闷重的，被裹在贴身的线衫下。
那间狭小的房间闷热的空气，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梁梦因先打开门，脚步微乱，裤脚撞击，她僵着脖子，顾不得身后的男人。
关芷莹的表情还好，正坐在沙发上小口抿着热茶，那些婶娘姨母的话她并不在意，难听的话她听过太多，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每次听到她们说梁梦因的时候，她心头那股怒火总是没办法再压下去。
从前，关芷莹的身份不好说话。好在，现在已经有人可以护着她的女儿。
咽下管家递过来的药，关芷莹放下水杯，点了点桌子上放着两本房产证，长舒一口气：“这是你叔公给你的新婚礼物。”
梁梦因翻看了一下，又放下，其中一套是叔公现在居住的房子，她犹豫了一下：“我要收下吗？”
其实叔公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浓重的感情，尤其是父亲去世之后，更是很少走动。
两本房产证，这新婚礼物未免太过重。
“收下吧。”关芷莹没什么表情，“这两套也是之前你爸买给他住的。”
梁梦因悄悄抬眼望了母亲一眼，没敢说话。
关芷莹不觉好笑：“你这副表情做什么？都这么多年了，难得我还要把你爸从地底下翻出来算账吗？”
话音一落，母女俩俱是一笑。
“叔公跟我说这两套房子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关芷莹想起故人故事，眉眼慢慢垂了下去，“你爸永远是把所有人都看得比自己重要，思想品德课本上那些条条框框，他几乎每一条都符合，可惜好人没好报。”
梁梦因其实很少提起她的父亲，年年岁岁时间流逝，心底那个人影慢慢模糊，但那些记忆却愈发清晰。
她抿嘴笑了下：“我爸之前说你就是因为他这样，才挑上他的。”
“是啊。”关芷莹吸了口气，再度拿起水杯，掌心的温热压下了眼眶同样的热度，“他就是个闷葫芦，剧院排练结束，他知道我怕黑每次都来送我回家。有次他还在赶实验进程，忽然看到时间，急急忙忙跑出来送我回家，然后又跑回研究所通宵实验。”
关芷莹笑容淡淡的：“其实，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哪里用他这样仔细照看呢，他却总是把我当成孩子一般。”
侧卧门被关上，梁梦因抬头望了眼刚刚走出来的陈时序，眸色忽然定住。
“有的人即便不在了，也会念念不忘。”
“也会时常回忆。”
“因为他真的很好，在我心里，比所有所有都好。”
是关芷莹的声音。
而一旁的梁梦因却被那道声音带入了那深沉的意境中。
这大概和她在纽约的状态几乎一致，念念不忘，彻夜难眠。
她的瞳光微闪，这种状态时常出现在深夜时分，越是回忆，越是清醒，可越停止不了那些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她不挣扎了。
至少，有那个人在身边，她不会再去胡思乱想。
关芷莹思及往事，心情低落，无心再交谈，抬眼望向低头轻轻揉着梁梦因发丝的陈时序，心绪忽然就定了，深呼一口气：“时序，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梦因的爸爸吧。”
“好。”他应声。
他们没有跟关芷莹提过，在那日结婚时，他们已经来看过梁父。
陈时序自动将那分为两种不同的意图。
第一次，他们是来争取梁父的同意；第二次，那是新女婿见岳父。
低眸，他又揉了揉梁梦因的发顶。后者抬眼，冲他露出了一个温温的微笑。
陈时序洗过澡后，梁梦因已经躺在床上了，缩在柔软的被子里一动不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关了灯，放轻了脚步，只怕打扰她的轻眠。
没想到陈时序刚躺上床，梁梦因就翻身靠了过来。
一张笑脸。
好像在等他一样。
一双剔透晶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好像有暗光流动，梁梦因拉了拉他那侧的被子，声音很轻：“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也不怕半夜翻身掉下去。”
“我睡相很好。”陈时序淡淡说，平躺在床上，双手交握在腹前，已经闭上了眼。
和她意想中的反应不太一样，梁梦因在被子寻到了他的手臂，一圈圈缠了上去。
“可是我睡相不好哎。”轻轻靠上他的肩膀，“哥哥，这么窄的床，我很容易掉下去的。”
陈时序没睁眼，呼吸依然均匀清浅：“你想怎么？我去睡客厅沙发？”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这么残忍呢。”她整个人又挪过去了几分，“我的意思是——”
“哥哥，你抱抱我啊。”
微凉的气息就吐在他的耳廓，一点点向耳蜗里钻，像是蚂蚁爬过，钻进大脑皮层。
是无法再克制的生.理反应。
眼皮颤了又颤，陈时序还是睁开了眼，冷眸转向她的脸，那时一张没有任何调笑的娇面，浮在面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认真？
“我抱你，你就老实睡觉吗？”
话问出口的那一秒，陈时序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肯定是不会的。
以梁梦因的品性来说，这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可能。
但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诚恳地重重点头，下巴就磕在他的肩头。
“当然，我说话一向算数。”
才怪。
陈时序盯了她半晌，再度闭上了眼，空气中静静的，连头发丝落地的声音似乎都可以听到。
时间在呼吸间似乎过得很慢，久到梁梦因眼睛都睁得有些干涩时，一只强劲有力的臂弯忽然环过了她的肩头，顺势轻拍了几下。
其实那个姿势并不太舒适，他的肌肉硌在她的颈后，纤薄的骨骼对上坚硬的肌理，梁梦因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脖子难受。可她就是不想让他离开，呼了口气，她索性侧躺着，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
“这就是老实？”掌住她肩膀的大手慢慢锁紧，呼吸扑在她的额发上。
梁梦因猛地一抬头，双眼迎上他的克制的吐息。
“这还不老实吗？”莹润的水眸皆是清亮之色，可任谁都清楚那语调之下的狡黠，她的手指顺着他的睡衣领子向下滑，略过一颗一颗扣子，停在下摆处，“不然，哥哥，你告诉我怎么才老实，我保证好好学习。”
作乱的手指忽然被他攥住，被圈在潮热的掌心。
那里有细微，灼热，湿潮的轻汗。
烫得她的呼吸也乱了套，像是会传染一般，她明明穿着单薄的睡裙，额间却泌出了一层细汗，抵在他的颈上。
然后他的颈侧也潮湿一片。
梁梦因咬了下唇，抽出自己的手，顺着那排扣子继续向下，又陡然停在半空中，再次被他捉住。
“不想睡觉是吗？”低沉的嗓音中仿佛带着颗粒感，像风拂过颤动的花枝，声线带着着胸腔一起震动，就贴着她的胸口一起。
梁梦因莫名闭了眼，明明手指什么都没碰到，可却像被火燎了一般，那股热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又齐齐聚集到心房。
被炙热烘烤着的心房。
危险靠近的那一秒，她尤未察觉：“也不是……不想睡。”手指忽地被拉住握紧一片灼热，她的呼吸倏然一顿，“我突然有些困了。”
好像过了火。
不知如何收场。
“可我现在不想睡了。”清凉克制不在，只有一点点升温的气息交缠在两人之间。
她的，他的。
贴上来的唇瓣搅动着柔软，吮咬的舌尖吞咽了她所有的呜咽。
“不行。”梁梦因深深地喘.息，压住睡裙，眼尾飘上浓墨重彩的一点红，在暗昧之下，依然清晰可见，她的声音彻底乱了，“我……我妈在隔壁呢。”
他低低应了一声，可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又是深情的长吻，直至她眼底蓄着的晶莹顺着红透的眼尾落下。
紊乱的低.喘被他的吻吞没，他声线微哑，低声：“那你小点声，你妈妈还在隔壁呢。”
梁梦因在心里叫苦不迭，咬紧的下唇隐隐发白，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开始这番作乱，大概是从关女士说那些念念不忘的时候？
可是现在被作乱的明显是自己。
那些思索很快就被迷蒙的空白所代替，梁梦因在轻.吟出口的那一瞬间，仰头咬住他的喉结。
牙齿硌过软骨。
低低的笑声响彻在她头顶，梁梦因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她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明明先动手的是她，最快结束的也是她。
她恨恨地又咬了一口，没用什么力气，她也不想明日关女士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
“睡觉！”有气无力，翻身逃离。
没逃离开，掌心里还握着的热度提醒着她一切还没结束。
“我是不是有提醒过你要老实的。”
“明天再搞吧，我累了。”
“今日事，今日毕。”
“我不要……”
反抗无效。
梁梦因只是闭着眼，脸颊的热度一层层叠加，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火炉，几乎快要爆炸。
“你怎么还没好，我要睡觉了。”空着的手无助地掩住脸颊。
第一次感觉到南城的冬天，空调也能产生这般的热度。
胸膛起伏间，鼻息交织。
“梁梦因，怎么能半途而废。”陈时序俯首咬住她的耳朵，低沉磁性的声线绕着她的耳轮回响，“况且，这不是你先挑起来的吗？”
“唔……”哪还有她说话的机会。
灼热的深吻盖过了一切声音。
湿巾擦净她的手指的时候，梁梦因抽出手指就缩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闷声：“睡吧，睡吧。”
他没有说过，昏暗的光线掩下了他所有的神色。
只有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发间。
轻轻的，几乎没有任何触感。
梁梦因在黑暗中凝视自己的手指，又再度抓紧被子。
潋滟的水眸漾过一丝涟漪。
一圈又一圈，荡开。
燥热后的沉寂，那丝丝点点的安静再度滋生几分暧昧。
一次无意间的触碰，几乎都会溅起一点火花。
在那暧昧再度燃起前，她轻声说：“哥哥。”
“晚安。”
身侧的人清润的嗓音带着撩人的哑。
“晚安。”
隔了一轮呼吸，他又轻轻落下后两个字。
“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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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矜持
◎不会后悔。◎
梁父的墓前还放着上次他们带来的花, 关芷莹半蹲下整理了下还未干枯的花束，将今日带来的那束百合花一同放下。
梁梦因是有请墓园工作人员定期清理的，落叶尘土都被清理干净。她同样带了束花, 白色的康乃馨，一同被放在那一团花束中。
是陈时序提议要买的，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来看望她的父亲。
梁梦因从小是不大喜欢鲜花的, 关芷莹对花粉过敏, 她则是对鲜花没什么好感。
不论说给谁听大概都不会相信，她从小到大竟然一束花都没有收到过。追她的人一向很多，但这些人显然失了些情趣，更别提身侧这位不解风情的陈先生。
细指拂过几天前那束花，夹在其中的那只千纸鹤还在, 不知为何, 梁梦因莫名松了口气。
她抬眸望向扶着关芷莹的陈时序，他今天穿了条黑色长裤，修直的双腿彰显出优越的比例, 一件长款深色大衣更衬得他眉目清朗，气质卓然。
看多了他西装革履, 竟觉得他一身休闲装也格外英俊。
察觉到她的视线, 陈时序缓缓侧过脸, 唇角轻抬，几分温煦，她的心跳骤然紊乱。
然后一枚千纸鹤放在她的掌心。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叠的。
长睫轻颤, 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扬起了绚烂的翅膀，在风中摇曳的清影。
“这次是喷了花露水的。”他轻声说。
淡淡的薄荷香, 将心间所有纷扰摒除。
梁梦因低下头, 那枚千纸鹤同样别在了花束间, 垂眸掩下了所有流淌的情绪。
每次站在这个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很静，什么都不想去思索，也不想去诉说，仿佛只是需要这样陪伴就够了。
关芷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拿着纸巾不停地擦拭墓碑，因常年疾病而消瘦的肩脊，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关芷莹很瘦，即便被魏霁养出了些肉，依然很瘦。
陈时序低身想要去扶她起来，却被她制止了。关芷莹很坚决地摇头，下颚弧线清减，颧骨撑起面皮，几乎没什么脂肪。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陪他一会儿。”
陈时序转头望向梁梦因，她的表情却木着，双目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管家先生站出来劝的：“夫人，您现在的身体不能吹风。再晚点要降温了，山上凉容易风寒。”
梁梦因眼球动了动，低头间嘴角却隐隐向下落了落。
“无事。”关芷莹的表情很淡，“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
梁梦因没有劝阻，只是将出门前随手拿的羊绒披肩盖在关女士的棉衣外。
母女俩的手轻轻握了下，稍触即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
管家到底是劝不住，给魏霁打了通电话过去，梁梦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和陈时序先下了山，背后只是几声关芷莹不耐烦的敷衍，带着怒气。
她往后望了一眼，管家先生已经被关芷莹赶了下来。
面上浮现几丝笑痕，身子一歪，被陈时序扶了一下：“看路。”
“哦。”梁梦因应了一声，声音却轻快了些。
“这样就满意了？”陈时序看着踉踉跄跄的高跟鞋，牵过了她的手。
梁梦因又回头望了一眼：“当然满意。”
昨晚吃饭时，梁梦因难得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关芷莹爱吃的柠檬蒜香鸡。
关芷莹姗姗来迟，看到蒜香鸡的时候眼睛一亮，愉悦笑起：“果然还是女儿了解我的喜好。”
可惜关芷莹还没吃上一口，就被管家先生制止了。
俏丽的颊面染上了些薄怒。
“抱歉，夫人心脏不好，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一句话又堵住了她所有怒气的宣泄。
陈时序眸光冷淡了许多，抬头将那盘鸡肉端至自己面前，扯了扯她的胳膊，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厨艺见长。”
是在哄她。
梁梦因并没有得到安慰，喉咙间哽了口气上不去下来，只得自己硬生生吞下。
关芷莹这几年早就不是原先任人欺负的好脾气，她的底线是女儿，当即便和管家作对地夹起一块鸡肉，没送到嘴边就已经被管家拦住。
毫无情绪的机械化声音：“夫人，您要为自己身体着想。”
关芷莹动了火气：“这个家到底谁做主，我难道连吃饭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管家：“抱歉，为我发工资的是魏先生，况且这些都是为了您的身体。”
饭桌上突然的沉默。
陈时序轻轻捏了捏身侧梁梦因的手，淡笑出声：“妈，您尝尝旁边这道茄汁烧肉，也是梦因做的。”
关芷莹呼了口气，还是挂上了笑容，只是几分勉强：“好，梦因的厨艺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那盘柠檬蒜香鸡到底被端走了，梁梦因亲眼看到管家先生将其倒进了垃圾桶。
在桌下，无人看到之处，她轻轻反握住了陈时序的手。
其实，她只做了一道柠檬蒜香鸡，简单的凉拌菜，不需要任何技术。而桌上剩下的所有菜都出自陈时序之手，包括将功劳转嫁到她身上的茄汁烧肉。
“其实我也没生气。”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轻盈灵便，梁梦因悄悄瞥一眼他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他太浪费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还吃不伤上饭，他却这样浪费粮食。就算再有钱，也不该这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任谁都知道她其实还是在记恨昨晚那件事。
“我昨晚问过张医生，其实柠檬蒜香鸡阿姨是可以吃的，只是不宜过量。”他低头望着梁梦因走得稳健的高跟鞋，“凡事都有度，不易矫枉过正。”
梁梦因重重地点头：“哥哥，还是你讲话有道理。”
“这时候就觉得我有道理了？”轻笑一声。
梁梦因吃吃一笑，眼眸轻眨：“现在觉得你说话简直金科玉律。”
气温确实降下来了，连她也觉得有些冷，呼气间皆是白雾，揉了揉鼻子，梁梦因忽然说：“其实我妈应该还是放不下我爸的吧？”
“怎么会这么问？”
“不知道。你看过《甄嬛传》吗？就是那个莞莞类卿。”
陈时序眉心蹙紧，显然这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好吧，我就知道你没看过。”她耸了耸肩，“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觉得我爸在某些程度上就很像纯元皇后。”
“有些时候定格在记忆中的画面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跟死去的人争抢的。”
弯弯绕绕了不知道几圈的话，仿佛很深奥。陈时序没有应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机，搜索框赫然几条记录——“《甄嬛传》”，“纯元皇后”，“莞莞类卿”……
关芷莹没有在梁父的墓前逗留太久，只是她下来的时候眼眶明显红了，应该是哭过了，他们很有眼力劲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原本应该去餐厅吃晚饭，关芷莹却临时兴起，要去他们小时候住的小区旁边的市场买菜。
她大概也有快十年没有来过了，市场的摊户换了几轮，但也有老街户还驻留。
“哟，小关！我没看错吧。”
关芷莹辨认了许多，才认出人，惊喜地向前打招呼。
“这都多少年没有见过你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关芷莹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新婚夫妇，笑得合不拢嘴：“是啊，现在都已经是老关了，孩子都已经结婚了，我是真的老了。”
“哪里老了，你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让我来看看，这两个哪个是你孩子啊？”
“那你看看，哪个像我的孩子。”
“感觉是这个大高个子小伙子，眉眼和你们家老梁有点像。”
关芷莹扑哧一笑，挑眉望过去：“那你猜对了。这是我儿子，旁边的是我儿媳妇。”
她说着，还对梁梦因挑了挑眉：“是不是很般配？”
“确实般配，个顶个的出挑呢。”
关女士的恶趣味，梁梦因只想翻白眼，只是因为在人前不好发作。
终于寒暄结束，关芷莹买了个冬瓜准备回去炖汤。
“梦因，帮我拿一下这个冬瓜。”
梁梦因置之不理，甚至背过身去：“找你儿子给你拿，儿媳妇和婆婆之间关系哪有那么好。”
关芷莹被她逗笑：“你这丫头，还挺小心眼。儿媳妇和婆婆关系不好？那你和阿姿关系怎么那么亲。”
“因为那是我妈啊，我妈当然疼我了。”梁梦因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陈时序看不下去，提过了关芷莹手里拎着的冬瓜：“妈，别听她胡说，我来帮您提。”
两手空空的关芷莹和梁梦因走在后面，望着陈时序颀长矜然的背影，关芷莹摇了摇头：“果然啊，还是儿子听话。”
“哼……”
“不过啊，儿媳妇最贴己。”
“这还差不多。”
斗嘴间，母女俩一直挽着的胳膊也从没松开。
——
华灯初上，灯影缭绕。
空了几年的老宅，人间烟火气，流转在几个屋子中。
陈时序推开房门时，梁梦因正咬着笔头思索中。
听到声音她才望过去，只见他穿着一双臃肿的棉拖鞋，是今天关芷莹强制他换上的，但在他身上不见一丝滑稽，倒是莫名几分……
梁梦因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人夫感。
尤其是他手里还端了一碗冬瓜汤，是他和关芷莹在厨房里讨论了半天的冬瓜汤。
他在关芷莹面前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和其他人面前分明两副面孔。
汤碗被轻轻放下，他手臂撑在书桌上，正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怀里，一片阴影打下，暗色将她淹没。
“新季度的设计图？”
梁梦因吸了口气，鼻尖尽是他身上的冷杉香，夹了点冬瓜汤醇厚的浓香。
她摇摇头：“有客户托我设计一双婚鞋。”
新季度的设计图纸还不急，等她选好称心的合作方再动笔也不迟，至于合作方眼下已经有眉目了。
“婚鞋啊。”他的视线在桌上的图纸上流连几番，清冷的声线里掺杂了些笑痕，被梁梦因轻易地捕捉到，“闻名国际的Sara Liang设计师，还有定制婚鞋这项业务吗？”
不知缘由地耳廓一红，梁梦因闻声仰头去看他，他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身上。
焦灼的视线相互缠绕。
“朋友托人问的，不好拒绝。”咬了下唇，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解释。
陈时序的唇角勾起了个弧度，淡凉的轻笑，沾染了些夜晚的寐色。
他的指尖捻起那张图纸，细细地观摩，将手绘的每一片山茶花都纳入眼底。
良久，他才放下。
“做完这双，给自己也做一双吧。”
声音轻轻的，似乎在空气中滞了几秒，才落进她的耳朵中，不然该怎么解释她胸腔里空了那拍心跳。
梁梦因眨了眨眼，眼底泻出一丝莹光。
是不可置信。
“怎么？你这个表情——”陈时序轻笑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这个表情怎么了？”梁梦因鼓了鼓嘴，终于听到自己剧烈震颤的心跳。
温热的指腹勾过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轻轻挽在耳后。
“你的表情，让我错以为连法律都无法保障我的权益。”
梁梦因还有些没缓过神，愣愣地问：“什么权益？”
刚被他挽起的发丝，不安分地又从耳后跳了下来，发尾划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心也痒痒的。
“当然是我的家庭生活权。”指腹再次挽过那缕发丝，这次却没着急挽起，只是缠在食指上。
一圈，又一圈。
就像荡漾在她心底的涟漪。
“才没有。”梁梦因手里的笔顿住，掩下心间的悸动，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陈时序对待这段婚姻如此上心。
有蜜月，有婚礼。
如正常的新婚夫妇一般。
好像，他们是真的平常的一对新人。
陈时序静静看着梁梦因的脸颊由白至红，然后那点红又渐渐浅了下来。
然后骄矜的一眼斜了过来。
“哥哥，你有时候也未免太不上道了。”梁梦因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她寻常的那副傲娇调子，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下，“这种婚鞋该是我自己设计的吗？当然应该是你来安排好一切呀。”
她小声嘟囔着：“怎么还能让新娘子亲自动手呢？真是太不像话了。”
陈时序缓缓点头，指尖跟着也在桌面上轻点。
“新娘子说的有道理，那还是我来安排。到时候告诉你日期，让你留好档期，记得出席自己的婚礼，就可以了，是吧？”
“倒也可以让我有点参与感的。”陈时序这话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梁梦因思忖着回应，余光突然瞧见他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陈时序！你故意的！”
漫不经心一声调笑落下。
“你知不知道，你能娶到我，可是祖上冒青烟，攒下的福气呢。”瞪着圆眸，梁梦因气势汹汹，“再欺负我，你的祖宗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挑起眉尾，陈时序兴致被她勾起：“你确定？”
“怎么？”梁梦因扬起颈子，“你后悔了？”
“当然……”电话突然响起，陈时序在点下通话键前，先落下一句，“不会后悔。”
然后顺势接过电话：“喂？你好。”
梁梦因抿嘴低笑，窗帘没拉，从那扇玻璃窗反射的倒影里，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弯起的嘴角，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确实又被陈时序的话取悦到。
哪里有上了贼船还想下去的道理，反正，她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至少，这婚还是他求着来结的。
嘴角弧度高高扬起，梁梦因忍不住抬眸去看他，却意外瞥到陈时序逐渐冷峻的面色。
“怎么了？”她对他比了个口型。
挂断电话，陈时序直身，脸色冷凝：“我们可能要现在回去了。”
梁梦因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神色收敛了几分。快速收好东西，起身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陈时序已经在收拾行李箱：“明澜出车祸了。”
梁梦因眼睛登时睁大。
“还在手术中。”陈时序抿紧薄唇，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梁梦因也有些急了，翻找着不知道被丢在哪里的手机：“那我现在订机票。”
“不用定了。”陈时序翻出她不知什么丢在被子里的手机递了过去，淡声说，“一小时后，有私人飞机到。”
“你借的？”
私人飞机，这个词显然对梁梦因有些陌生。
陈时序在安排事宜中，不忘探过来一眼。
清淡沉冷。
“我的。”
话音一顿。
“看来陈太太对我名下的财产还不清楚，回去让我的助理明列清楚发给你。”
梁梦因：“……”
行吧。
作者有话说：
有点长，南城地图结束，明天回京城。感谢在2024-01-24 22:06:18~2024-01-25 21:5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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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矜持
◎只要你要。◎
梁梦因对车祸是有些阴影, 梁父去世的时候她已经是记事清楚的年纪。
梁父最后的遗体，关芷莹没让她看，听说支离破碎。
越是不看, 越是想象丰富，尤其是她当天晚上回家时，再次经过车祸地的时候, 看到地面上还留着那一滩血。
红得发黑, 铺洒一地。
她当场就吐了出来。
所以当她到达医院的时候，她的手心一直很凉，梁梦因不住地对着掌心哈气，想要让带来一点温度。
却没有一点作用。
手背隐隐发青，那上面的筋络血管绷起, 忽而又被陈时序将蜷紧的手指掰开, 他的手指插进指缝。暖流跟着贴近的皮肤一同涌入，从指尖、指节、指根一点点钻进。
缓慢地周转全身。
梁梦因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从那一阵冰封之中。
“冷吗？”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里握着的手指仿佛冰块一般。
梁梦因点点头, 从南城归来，大衣换成了厚重的棉服, 但依然冷, 是从脚底生出了一种冷。像是从冰冻的湖面中, 伸出的藤蔓，缠住她的双脚，拉扯着想要将她拽进那一片冷水之中。
她只是仰着头看他, 暗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担忧，绕过他清隽的面容, 身后就是一盏“手术中”的红灯, 散发诡谲的幽光, 提着人心，无法安稳。
梁梦因又瑟缩了下，下一秒，整个人几乎被陈时序圈进了怀里。
他脖子上的围巾也已经被戴到了她颈上，可怀里的人还在发抖，陈时序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舒了口气，陈时序揉搓着她的手指：“要不我让卫辰先送你回去吧。”
梁梦因摇头，她的手已经慢慢被陈时序
忆樺
焐热，没那么冷了。她又抬头望了眼那盏红灯，手指轻轻蜷动，在他的掌心细细地刮。
“我就是害怕。”她靠在他的颈窝里，“也不是害怕，大概是担心。”
想了想，她又推翻刚刚的话：“可能也不是担心，我看着那盏红灯，总觉得畏惧。又希望它早点暗下去，但又害怕它暗下去。”
生死之间的惶恐。
“别担心。”淡声落下，他握紧了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她悬而未决的心房跟着他的话一同落下，陈时序天然带着那种信服感。
安心。
“我安排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明澜她会平安的。”
明澜的车祸场面惨烈，哪怕只从那监控视频中的几个片段，也足以让人捂嘴惊叫。
风尘仆仆急着抄近路赶去机场的轿车，却撞上迎面而来的货车，来不及闪躲，明澜的那辆轿车车头都几乎都被压扁。
送到医院的时候，初步检查断了四根肋骨，脾脏破裂，胫骨骨折，头部也有血块。
“怎么会这样……”梁梦因轻轻叹气。
陈时序眸底被一团浓云笼罩，暗不见底，几分冷肃：“璇蔚说，他们今天办了离婚手续。”
梁梦因怔住，又望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叹气又重了些。
还真的离了。
姗姗来迟的陈璇蔚带了些明澜的贴身衣物，身后还跟了个在这里并不受欢迎的男人。
是明澜今天刚刚离婚的前夫先生。
场面一时凝结住，陈时序没起身，只是靠着座椅，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梁梦因的肩。他看上去漫不经心，睥睨众生，仿佛谁都没放在眼里。
梁梦因还冷着，也不想动嘴，缩在他怀里，环紧了他的劲腰。
周游弋也没说话，他身上还穿着工作服，显然是从研究院刚出来的，连手套头盔都没来得及摘。
一向话多的陈璇蔚也无心调解气氛。
四个人分隔站在走廊两侧，周游弋自己独站一边，头向后仰着贴着墙面，整个人笔挺如松。
周游弋显然很忙，他的手机不停地震着，将所有焦灼的冷凝打破。他不时低头回复着消息，但还有不断打过来的电话。
“若是公事繁忙，周先生可以先行回去的。”是陈时序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一阵阵铃声震动将安静打破，与之涌来的是空白一般的愤懑。
即便离婚，但那毕竟是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另一半。
其实是陈璇蔚先忍不住的，她的怒火在对面那人接过第四个电话时已经烧得炙热，但被陈时序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璇蔚原本以为堂哥那个眼神是要让她忍，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她的身份尚且不方便说话，但之于陈时序，那便不一样了。
陈时序甚至那句“姐夫”也不叫了，虽然过去的几年，他也没什么机会叫。
人整天埋在研究院里，除了那场婚礼，再就是之前的那场聚会，大概也就见过这两面。
“抱歉。”周游弋放下手机，调了静音。
一个人面上的担心做不了假，但很多时候也不只是担心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身份位置意味着承担的责任。
但通讯电话并不会因为静音便停止，在又一遍震动响起时，陈时序站了起来，大衣顺着动作垂顺落下，掀开些微的冷风。
梁梦因拽了下他的衣角，却只有柔顺的面料从指尖划过。
人影逼近，周游弋方从手机上偏了一眼，望过来：“抱歉，我出去接。”
“周先生出去，就不必再回来了。”不冷不淡的调子，话里却藏了锋芒的冰棱，直插心房。
换言之，他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了。
双目对视，气氛冷凝。
周游弋手机震动在长时间的静默中停止，他启唇，正欲开口。恰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几个人一齐望过去，梁梦因手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方才被陈时序温暖的所有热度，在一瞬间全都消散。
彻骨的寒意再度涌上，按在墙面上的指节已经泛白，在一片安寂中，等待最后的宣判。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梁梦因先望向被推出的病床，明澜的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脸还露着，那应该是没事。
医生：“放心，手术成功，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扶在墙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掌心沾染上微凉的触感，然后下一秒就被陈时序握紧。
他的体温瞬间冲没一切惧怕，给她坚实有力的依靠。
梁梦因后知后觉地回握住他的手，方才所有的冷瑟顿时烟消云散。
心安之处，是他在身侧。
“今晚我来陪护的吧。”周游弋说。
“还是不劳烦周先生了。”陈时序声音冷冽，“我们不至于连个陪护都请不起，还需要刚刚离婚的前夫来陪夜。”
“就是！”等在一旁的陈蔚璇再也按耐不住，“难道你还想让我姐半夜被你的电话声吵醒吗？”
周游弋只是望着被推走的病床，一言未发。
而手机的震动声已经替他回答了一切。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梁梦因又困又冷，但还是先去泡了个澡，蒸腾弥漫的热气中带着安神的精油香，安抚着所有情绪。
靠在浴缸边，梁梦因神色怠倦地打了个哈欠，翻找了下沐浴露，被挤在最后面的一瓶是陈时序的，大概是上次收拾东西，忘记给他送过去。
鬼使神差的，梁梦因打开那瓶沐浴露，闻了一下，馥香淡渺，萦绕鼻尖。
是陈时序身上一贯那股冷香。
神思微转，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给她的陈先生拨去了视频。
陈时序正在收拾着行李，抬了下镜框，看向埋在一团白色泡沫里的女人。
她扎了个丸子头，露出一张白净昳丽的脸，正在屏幕里冲他微笑。
“在家里还要查岗？”陈时序低笑了下。
梁梦因只是笑，视线在他的脸上游走，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迷恋。
“还是你只是想打个电话来欣赏我的美色？”她的视线太过赤.裸，一向淡定的陈时序也有几分不自然，“只是洗个澡的时间，都得看着我？”
什么时候陈时序也会说这种带颜色的话。
梁梦因托着粉腮，笑容清浅：“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出什么意外了，你会放下工作来陪我吗？”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但在见证了今晚的那场闹剧后，似乎一切都很合理。
“胡说八道什么呢？”陈时序的笑容敛了下来，神色肃然端正，“你不可能会出任何意外。”
梁梦因歪了歪头，下巴也沾上一点泡沫，但她浑然未觉，俏声道：“反正都如果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陈时序的表情依然微松，声音清冷：“哄你哪种方式都可以，但我不希望是这个如果。”
心头一动。
手指在泡沫下拨动着热水，带着泡沫一起在浴缸中流动。
“说得好像你会哄我一样。”鼓了鼓嘴，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意他的回答。
揉了揉眉心，陈时序长吁口气，将她的表情敛于眼下，眉尾轻抬。
停了几秒，他忽然说：“梁梦因，哄你睡觉要不要？”
“不要！”梁梦因回答的没有一丝迟疑。
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满的都是防备。
“不安好心。”
在挂断视频前，梁梦因只留下了这句。
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趿拉着拖鞋出来的时候，她的卧室里多了不少东西。
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东西。
没等她惊讶，陈时序已经洗好澡进来了。
“解释一下？”她抱着手臂，吊着眼尾，“你还真的不安好心哎。”
指的是他们刚刚的对话。
“我们是合法夫妻。”一句话堵住她所有质疑。
瞥了她一眼，陈时序又添上一句重锤：“况且，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这人，什么时候学得这般……
梁梦因咬了下唇，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她哼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化妆桌。
女孩子的晚间护理时间总是很长，更何况梁梦因一向精致，也不是她拖延时间，只是和陈时序同房而已，她不至于如此。
慢条斯理地抹脸，梁梦因透过自己的梳妆镜，看向已经躺在床上看书的陈时序，眼眸流转间忽然出声：“我差点以为刚刚你们要打起来了。”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粗暴的人吗？”陈时序摘了眼镜，深邃的黑眸只是定在手里的书上。
梁梦因重重点头：“那次你也打了郑克新。”
陈时序的目光终于偏了过来：“你确定要这个时候跟我翻旧账？”
梁梦因悻悻闭了嘴。
当然不想。
那天的场景太过混乱，所有事情都不按常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时序也会动手，毕竟他这种冷清的气质，实在很难和打架这个词对应上。
眼睛转了两圈，忆起刚刚医院的事情，梁梦因又说：“其实我今天还挺怕的。”
拍了拍脸，梁梦因结束了晚间护理，站起身向大床走出。
陈时序的视线是这个时候对过来的：“你爸车祸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害怕吗？”
脚步顿住。
在医院那时的冷意，似乎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
屋里的地暖空调似乎也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隔了多久，她的瞳孔里才有了些神采。
梁梦因摇摇头：“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最后的结果了，中间那些过程似乎就不重要了。”
只是明澜的车祸，似乎让她再次回到那个身不由己的冰窟之中。
呼了口气，连气息也带着凉气。
梁梦因爬上床，直接往陈时序怀里钻，冰手冰脚都缠在他身上。
好像只是在他身边，她才会心安。
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圈住了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我爸他是有些老古板的那种类型。”梁梦因回忆着记忆里的父亲模样，“他其实话也不多，待人总有一种疏离感，只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投入精力……”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时序的目光已经侧了过来。
怎么好像，越说越像一个人？
梁梦因扭动了下身体，连忙补充：“你放心，你和我爸一点都不像，我爸才不会像你对我这么冷漠。”
那抹目光又冷了几分：“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别让不会说话害了你》。”
梁梦因只当听不见，冰凉的额头贴在他的颈间，跳动的脉搏响彻在她耳边。
清晰有力。
带着蛊惑的安神。
“哥哥，如果你忙工作没时间搭理我，也没关系的，我会理解你的。就像我妈妈，也很理解我爸的事业追求。”
明澜和周游弋分崩离析的原因再明显不过，虽然她和陈时序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她还是希望可以持续的久一点。
至少，让她这场梦做得再长一点。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贤惠体贴？”
长睫眨动划过他的颈子，她水濛透亮的眼底闪烁的分明是肯定的回答。
陈时序温厚的大手拂过她的眼睫，将她所有的恐惧不安抹下，他轻声说：“别乱想，在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些。”
“那我们之间有什么？”双眼被一片黑暗覆下，梁梦因小声嘟囔着，“也就有张红本本。”
床头那盏灯灭了，暗昧无声中，只有交叠起伏的呼吸。
陈时序的声音轻渺，没什么力度，但轻易地叩响她的心房。
“你想要的都会有。”
“只要你要。”
作者有话说：
陈总说起情话简直要命感谢在2024-01-25 21:52:45~2024-01-26 21:3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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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矜持
◎哄完陪睡。◎
梁梦因醒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陈时序这几天攒下了太多工作，早早就起身去公司了。
奇怪的是，一向睡眠质量极差的梁梦因, 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离开，一觉睡到了中午。
“太太，先生给您留了早饭。”阿姨已经在打扫卫生了, 看到她下楼不忘提醒一句。
早餐是陈时序做的, 营养均衡的三明治和牛奶。虽然一直放在烤箱中保温，但到底是失了些味道。
梁梦因干嚼着三明治，没什么胃口。她该早点起，和陈时序一起的。
今天是约了陈璇蔚一起去看望明澜姐的，出门前她对阿姨说：侧卧还有些先生的东西, 今天收拾一下, 一起搬到主卧吧。
阿姨说好的。
这对夫妻先前一直分居，她是清楚的，看样子这是关系缓和了。
阿姨颇有几分欣慰, 看来之前跟这位年轻太太说的话，她还是听进去的。
陈璇蔚结束庭审, 就转道来接她一起出发。昨晚见她还有些憔悴无神, 眼下再看已经光彩动人, 皮肤光泽细腻，白里透粉。
当真是被她那位堂哥放在心尖上养的，娇艳出众的一枝玫瑰。
“昨天我都忘了问了, 你和我哥到底怎么回事？”陈璇蔚侧过头看正在回消息的梁梦因，扬眉, “和好了？”
梁梦因正在回复着陈时序的消息。
他七点半出门前, 是给她留了条消息的。
Chen：【去上班了。】
Chen：【烤箱里有早饭, 牛奶热了再喝。】
是在叮嘱，好像也是在报备。
前不久，她还在抱怨陈时序加班回家晚都不跟她说一句，虽然后来有证实那是乌龙。但陈先生显然很上道，已经开始自觉在报备自己的行程。
祁铮在上午十点多给她发了份文件，关于陈时序名下所有的财产清单。
祁铮：【太太，您好，打扰了。】
Sara：【这是在做什么？】
祁铮：【这是陈总让我整理给您的名下所有的个人财产，请您过目。】
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陈时序是认真的。翻看了下清单，梁梦因是有被他的私人财产震惊到的。
陈时序，这几年到底是积累了多少身价。
啊，不对，他到底是积累了多少老婆本。
只是这明细上有些资产确实有让她惊讶，私人飞机至少还有些商业用途，这直升飞机又是做什么的？
梁梦因家算得上富裕，不过自然是比不得陈时序这种豪门世家。后来关芷莹嫁给了魏霁，旁人说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但梁梦因实际上并未接受过魏家所有物质帮助。
乍一眼看到那些游轮飞机，她还有种和自己两个世界的错觉。
梁梦因忽然切实地体会到陈时序父亲曾对她说的那番话——妄图嫁入豪门，一步登天。
好像确实是一步登天了。
也难怪她一直在陈父眼里都是那种攀炎附势的捞女形象。
梁梦因呼了口气，从手机中分神出来回答陈蔚璇的问题：“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小堂妹，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这说明你身为律师的敏锐度下降了，需要再去进修一下了。”
陈蔚璇皱了皱眉，视线侧过去望她，正想反驳，却意外发现了什么。
眼睛睁圆，她从方向盘上空出一只手去抓梁梦因的手。
“等一下，我这是发现了什么！”
梁梦因拍开她的手，提醒：“好好开车！”
陈璇蔚乖乖收回手，但眼底的惊喜根本掩藏不住：“这么大的鸽子蛋！我的天啊，我堂哥还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是……修成正果了？”她试探地问道。
梁梦因也看向手指上的钻戒，嘴角不觉间已经悄然勾起，却颇有几分傲娇地回答：“勉强算吧。”
“什么叫勉强算？你可真是嘴巴比谁都硬。”
这么大的鸽子蛋，让陈璇蔚突然想起半个月前的慈善拍卖会上，被神秘人拍走的那颗品相极佳的裸钻。
如今，钻石配佳人，相得益彰。
“小因因，你应该知道这位钻戒的价格吧？”陈蔚璇总想替自己堂哥说点什么，生怕梁梦因不知道这枚钻石的价值。
梁梦因怡然欣赏着手上的钻戒，裸钻被加工后，只简单地放在戒托之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已经足够耀眼。
但戒环是有精心设计的，镶了一圈碎钻，不是平直的直线，带着弧度曲线的，侧面正是两个字母。
C&L
不是什么陈时序所说的凑合带。
或者说，连他说的凑合带也是用心的。
“我当然知道。”专业属性在，她总会关注这些拍卖会，自然也认得出手上这枚钻戒的出处。
嘴角勾起，梁梦因的笑容愈来愈深，欣赏了不知多少遍，她才放下手：“你哥说让我凑合带的。”
言语间骄矜十足：“不过，小堂妹，你要对我换个称呼了，你现在应该叫我——”
“嫂子。”
——
用医生的话形容，明澜算是有福气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毕竟伤筋动骨，还是需要好好休养。
和她相撞的货车司机更有福气，只受了点皮外伤，简单处理了下就走人了。后来陈时序去和他商议车祸后续赔偿，司机也没要，只说留着好好给病人治疗。最后推脱不了，才收了些修车的钱，便在交通局那里结案了。
梁梦因和陈璇蔚到的时候，明澜已经悠悠转醒，病床边坐着的人正是昨晚不受待见的周游弋。
原以为会气氛冷凝僵持，可明澜面上却是任谁都一眼可以看出的欣喜。她的脖子上带了固定器，动弹不得，但那并不妨碍她上扬的嘴角。
“老公，好想你啊。”
“你今天不忙吗？老公。”
“老公，我想吃草莓。”
从她们进入病房后，周游弋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行，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明澜有些委屈，但瞥见他制止的目光，还是妥协了。
梁梦因和陈璇蔚贴着墙边站，对眼前的景象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个人只用眼神交流着疑惑。
梁梦因：不是说离婚了吗？怎么还这么亲密叫老公。
陈蔚璇：你问我我问谁啊？震惊我全家。
还是周游弋上前来解决她们俩的困惑。
“医生说明澜脑袋中有血块，可能压迫到记忆神经，造成的短暂错乱。”周游弋垂眸，“等血块慢慢散去，大概就会记起一切了。”
“……”梁梦因和陈璇蔚面面相觑，这神奇的剧情发展。
不等他们继续说话，明澜捂着头，突然叫道：“啊……我头好疼。”
周游弋瞬间急了：“怎么会突然头疼，我现在去叫医生。”
明澜瘫在病床上捂着额头，表情难耐。周游弋马上出去找医生，病房门刚一关上，明澜抬眼就对上两双灼灼的眼睛。
陈璇蔚神情复杂：“姐，你这招是不是太老套了。”
梁梦因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明澜姐，你要演起码演技好一点呀。”
明澜拉下脸：“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停了一会儿，她又认命般地放下了手，长叹一口气，“好吧好吧，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对面两个人齐齐点头。
“我的演技真的有那么差吗？”明澜还有些不相信，“我以为至少老周是相信的。”
梁梦因想了想：“大概是相信的吧？毕竟关心则乱，只要你没事。”
陈璇蔚还是对周游弋没什么好印象：“你们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整这出啊。我不理解。”
“哪有那么多不能理解的。”明澜看向还挂在椅子上的周游弋外套，他昨晚就是披着外套在她床边守了一夜，换了口气，她说，“因为在生死一刹那，我想的还是他。”
“所以，我想再挽回一下。”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确定，在生死瞬间，都给出了答案。
陈璇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梁梦因拦住了。梁梦因不敢说感同身受，但确实理解明澜的心情。
一场绵延十几年的感情，想要彻底终结，不亚于刮骨去肉，生生将覆于心房之上保护性的血肉去除。
太疼，也太难了。
之于明澜如此，之于梁梦因也是一样。
所以她从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所停留。
那大概算是自我防御机制。
回去的时候，陈蔚璇说：“其实明澜姐提出离婚犹豫了很久。这几年他们聚少离多，有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感情还在不在了。如果没有感情，干守着一段婚姻也没了意义，但哪怕如此，她还是不愿让小诚爸爸放弃自己的梦想。”
“因为她现在喜欢的，还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梁梦因望向窗外，一排排树木向后略过，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现在还有机会。”
至少明澜现在已经知道感情还在。
梁梦因低头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钻戒。
“一切都没有盖棺定论，谁又知道结尾呢。”
陈璇蔚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直觉她情绪不对，干笑了两声：“怎么突然氛围这么悲伤，不谈这些了，我们听个歌吧。”
只不过歌曲还没开始放，梁梦因的电话先响了起来。
是宗泽言的电话。
梁梦因没有什么好避讳陈璇蔚的，也没什么需要和宗泽言避嫌的，直接接通了电话。
“Sara，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答应的，陪我去给我母亲过生日的事情吗？”他的声音一贯的温柔和煦。
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都快忘记了，被他提起，努力回想了一遍，似乎确有其事。
“我好像答应的是帮你送一份礼物过去吧？”她有些怀疑。
哪里是陪他一起去给他的母亲过生日，这显然超过朋友正常的边界，已经越过了梁梦因的底线。
“上次说的时候，我还在国外，所以只能央求你帮忙送一份礼物。但现在我已经回国了，那不是该我们一起吗？”低低笑了声，宗泽言总是这般，态度谦卑，语气随和，让梁梦因不好拒绝。
话是这样说没问题，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毕竟不一样。
单身时，尚且勉强可以陪他回去。
但现在，她已经是已婚人士。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那个……”梁梦因组织着措辞，在想怎么才能委婉又不失礼貌地拒绝他。
“你不会是要拒绝我吧？”依旧温和的调子，梁梦因刚组织好的措辞，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Sara，我妈的六十大寿，也就这一次。就当给我个面子吧，满足一下老人家期待儿孙幸福的愿望。”
“我……”梁梦因正纠结着如何回答，眸光突然定在陈璇蔚身上。
陈璇蔚敏锐地察觉到不妙，再一扭头看到她的表情，连连摆手，内心祈祷：可千万别掺和到我。
可她从梁梦因的表情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她还是把这个机会“好心”地留给了自己。
梁梦因对宗泽言说：“那你把时间地址发给我吧。”
她没说会出席，也没说自己会出席。
出席的机会，自然落在了无辜被牵连的陈璇蔚身上。
“我真的是，不能跟你走得近，总有你给我找不完的事。”
梁梦因无辜地耸耸肩：“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明明也是好心解决你师兄的难题，再顺便把他的师妹打包送过去，你们还可以交流一下律法问题。”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把我打包送过去？”陈璇蔚无语住。
梁梦因笑眯眯：“应该是我谢你。”
“谢谢你为我和你堂哥家庭和谐做出的卓越贡献。”
陈璇蔚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可真是贡献太卓越了！”
“我哥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你们能重归于好全靠我。”
梁梦因顺着她的话说：“对对对，全靠你，这个天全靠你。不过，大红包就不用你哥给了吧，我来给你包。”
这事可不能闹到陈时序面前，他们最近的关系难得和谐。
“你哥那么忙，这点小事，闹到你哥面前多影响他‘审批奏折’啊。乖，我们悄悄解决就好。”
陈璇蔚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坏女银！”
——
处理好所有邮件后，梁梦因再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慢吞吞打开手机，林皎发来了一条消息。
【因因，快看窗外，下雪了！】
而在林皎的消息下压着的是陈时序的消息，在七点半发来的。
【要加班，你先睡。】
梁梦因没有置顶微信联系人的习惯，她的消息一向很多，有时几个小时才会打开看一次微信，能看到什么消息几乎靠随缘。
只是现在，梁梦因心念一动，指尖点过屏幕。
她把陈时序的微信置顶了，好像并不太想错过他的消息。
哪怕只是这样的报备消息。
她盯着那几个字，缓缓勾起了笑。
站起来，打开窗帘，果真如林皎所说，下雪了。
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
飘在空中如柳絮一般的雪花，将地面染上一层白霜，有行人在上面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脚印。
整齐平直的一道归家的脚印。
鬼使神差的，梁梦因拿起手机拍下了那道脚印，没有丝毫犹豫地发送给了那个白纸头像。
Sara：【下雪了。】
还在视频会议中的陈时序，低头看向震动的手机，一段长篇总结突然卡壳了一秒。
会议中的其他高管在那停顿的一秒中，心倏地被提紧。
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问题吗？
意料之中的批评并没有落下，陈时序将梁梦因发来的那张照片放大又放大。
归家的脚印。
冷峻清矜的面孔，再抬起时，已然柔和了些许。他从那一秒的停顿中迅速捡起掉落的话音，依然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冷调。
只是那段长篇点评却缩短了许多。
余光却不免瞥向窗外，按下百叶窗的开关，窗帘拉起，霓虹绚丽的夜景蒙上了浅浅一点白，遮掩了半分华灯艳美，又带来了半分独立于天地间的缥缈迤逦。
片刻后，祁铮小声提醒：“陈总，该您说话了。”
陈时序挪回视线，思索半秒，冷然出声。
可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梁梦因的消息。
Sara：【你那里下雪了吗？】
清隽的面容上忍不住挂了点笑，这次连语气也舒缓了些。
Chen：【要我提醒你，我们之间直线距离只有十五公里吗？】
Sara：【原来我们这么近啊。我差点都以为我结了段异地婚姻了。】
Sara：【你知道我的老公在哪里吗？】
Sara：【我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见过他了。】
只是一会儿没看消息，梁梦因刷刷刷发来了一堆消息过来，陈时序是皱着眉头看完她的消息的。
那表情让正在汇报的高管胆战心惊，声音越来越低。
Chen：【快睡觉。】
Sara：【初雪时分，孤枕难眠。】
高管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问了一句：“陈总，有什么问题吗？”
陈时序面色纹丝未变：“没事——”他突然顿了一下，又低头看向梁梦因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条钩子蠢蠢欲动在勾着他的心走。
心都走了，人哪还能坐得住。
他抬了抬镜框，继续说：“没什么问题，汇报的节奏快一点。”
“家里小猫需要哄睡。”薄唇溢出星点笑意。
这小猫这么傲娇的吗？其他几位高管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依然加快了汇报的速度。
十一点，视频会议结束。
关闭电脑，陈时序已经抓着外套起身向外走。
陈总一反常态，让与会高管都摸不着头脑，有好事者问到了祁铮那里。
“祁助理，这是？”
祁铮笑起来：“不懂了吧，这就是婚姻带给男人的改变。”
哪里是什么小猫，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
老婆一句话，立刻回家报道。
“你是说？你是说！”
祁铮笑而不语。
陈时序回来的时候，梁梦因还没睡，她在窗边看了许久，看着陈时序的轿车开向车库，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轮胎印。
是归家的雪印。
在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时，梁梦因迅速钻进了被窝，安安静静地装睡。
陈时序推门而进的时候，只看到被子里鼓起的一道人影，拖鞋乱飞在地板上，窗帘都没来得及拉。
眸光一暗，一双冰手向她后颈上捏。
梁梦因腾地尖叫从被子里跳了出来，触及他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她几乎是瞬间又缩进了被子里，装出一副迷蒙刚睡醒的样子。
“做什么啊？”
答案自然两个人都知道。
陈时序对她的装模作样了然于心，却不戳破：“当然是哄陈太太睡觉。”
“不是孤枕难眠吗？”他缓缓解开大衣扣子，向窗外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毕竟初雪时分。”
梁梦因也跟着望向窗外，后颈刚刚被他捏过的皮肤此时已经燃起了一片火热，顺着肌理向下，她的心房也沾染上火热。
窗外飘摇而落的雪花，被冷风扬起，又落下。
屋内，安静流淌的缱绻。
“哄完呢？”梁梦因抓紧了被子，心跳在一刻间变奏。
陈时序侧过脸，眸光悠悠转深。
“哄完陪睡。”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天肥章，周末这两天多更一点呀~感谢在2024-01-26 21:30:04~2024-01-27 20:5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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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矜持
◎别乱跑。◎
陈时序洗好澡出来的时候, 梁梦因还站在窗边向看。
雪没停，比之前更大了些，纷纷乱乱飘摇在天地间, 偶尔打在玻璃上，又再次被风鼓起荡回空中。
梁梦因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看得入神。
“怎么不穿拖鞋？”他盯着她单薄睡裙, 裙边下露出的半截莹润小腿, 还有赤.裸光洁的脚，眉心突然蹙起。
梁梦因回头望他，他的发尾还缀着点水珠，滴落至绸质的浴袍上，洇出一片深色, 慢慢晕染开。陈时序漫不经心地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没什么表情看着她。明明无波无澜，却有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向她席卷。
“有地暖不冷。”梁梦因低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时序走过来, 将窗帘拉上，遮住一片雪景, 挡在她身前：“要我提醒你这是你生理期的第三天吗？”
“可我又不痛经。”梁梦因回嘴, 一滴水落在她的肩上, 带着些热度，不知是来源于他的体温，还是那热水本身的温度。
她莫名舔了舔唇瓣, 嗓子有些干，甚至咳了两声。
陈时序眉心蹙得更紧：“十八岁你艺考前, 痛经痛得死去活来的事情, 忘记了？”
梁梦因退了一步, 和他拉开距离，指腹擦过滴在她肩上的水珠，那股干咳似乎更严重了些。
她别开脸：“那都多久的事情了，我只不过是冬天吃了根雪糕而已。而且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再疼过。”
忍不住又咳了声，抬头瞪了他一眼，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梁梦因被他说得有些气恼：“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翻旧账。”
陈时序低笑了声，放下毛巾，视线在她捂着手不断咳嗽而滚动的颈上定了几秒。
拿起她梳妆台上的吹风机，却没急着打开：“药喝了吗？”
梁梦因已经缩进了被子里，伸了个腰，懒懒地回：“喝了喝了。你真的是，天天把我当孩子养。”
又到了冬季，她的嗓子又开始变音。干涩沙哑，失去了一贯清甜的音质。原本在陈家那几年是治好了的，后来出国后疏于保养，又开始恶化。
吹风机轰隆声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从那机械风声中泻出，被梁梦因纳入耳际。
他说：“小诚都没你这么难养。”
脸颊微红，梁梦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想说话。
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在卧室里弥漫，鼓噪着她的耳膜，带着什么按耐不住的情愫一起浮动。
等到电源被关闭的那瞬间，梁梦因忽而又转过身。
水润的眸光落在缓缓走来的男人身上，往后挪了挪，让出空位，温热的体温扑来，梁梦因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已经抱紧了面前的男人。
手指缠着他的睡衣扣子，一圈圈绕着，静了半晌，她才问：“你今天是为我回来的吗？”
祁铮不止把陈时序的名下财产清单发了过来，这几天还尽职尽责地把他的每日行程表也发了过来。
陈时序这几天堆积了太多工作，工作安排得紧凑。扫了一眼，梁梦因看到最晚的项目会议原定是晚上十二点结束的。
手臂环过她的细腰，掌心落在她的小腹上，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不是。”他关了灯，缓缓阖上眼。
梁梦因努了努嘴，轻哼一声。
差点就忘了，这人最擅长嘴硬。
在一片黑暗中，怀抱着人的体温比他要低上许多，贴着一片轻薄的布料，陈时序轻轻揉了揉她的腹部。
“是为了没有我就睡不着的夫人。”
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梁梦因又向他怀里凑了凑。
陈时序的动作很轻，暖暖的很舒服，但与之而来的酥麻绵软，从心底向下，汇聚在他的掌心，又向下蔓延，濒临失控的边缘。
梁梦因按住他的手掌，轻咳出声：“要我提醒你，这是我生理期第三天吗？”
陈时序本也没想对她做什么，只是她睡裙也单薄，一双细腿只隔他一层睡裤贴着他，微凉的触感，毫无损质地传递给他。
“我还不至于这么忍不住。”手掌向上翻，陈时序握住她没带什么体温的手，放在手心焐热。
梁梦因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天生反骨，他越是这样说，她反而越是想要证明什么。
明眸睁开，流光轻眨，她问：“真的吗？”
环抱着他的手臂绕过了他坚实的后背，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一寸寸滑过脊柱，顺着块块骨骼向下，劲瘦紧实的背肌在她的指尖绷起。
带着电流一般，贴过他的皮肤，偶又抬起，再度落下时那股电流似乎更强。
验证了她所带给他的影响。
“睡觉了。”陈时序呼一口气，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
一双水眸在昏暗之中依然润泽有光，轻飘的嗓音里夹了点哑，呼出的暖音绕过他嶙峋的轮廓，缓缓落入他的耳蜗中。
“不是要哄我睡吗？”
陈时序睁开一双冷眸，幽幽暗光定在她面上，带着侵略性的威慑。
好像不太妙？
虽然爱闹，但梁梦因一向知道分寸，当即抽回了自己的手，立刻闭上了眼睛。
“睡觉，睡觉。”
但陈时序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指腹贴在她紧闭的双眸下：“请太太帮我解释一下，哄你睡，和你对我上下其手，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额头抵了过来，他呼吸间的热息都打在她的面颊上：“还是你仗着生理期，想要肆无忌惮占我便宜？”
“小气鬼，摸都不让摸。”那股气息太过灼热，梁梦因万般无奈地睁开眼，悄悄把他放在她腹部的手挪走，丝毫不承认自己的心思，“我要是真的想占便宜的话，就不止摸那里了。”
“行啊。”他的声音伴着轻笑一起落下。
陈时序侧过身，捉住她的细指，放在掌心把玩，一点点揉捏过几根手指，似有所指：“若是你不想睡的话，想要摸点别的我觉得也可以。”
“睡觉！”
梁梦因连忙甩开他的手，绯红漫上耳廓：“你想都不要想！”
上次磨得她的掌心都疼了，他还没好，这会儿休想再诓骗她。
时间不早了，陈时序也没想和她继续嬉闹，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又平躺回去。
窗外呼啸的凛风，吹得玻璃窗也在乱响，带着窗外树枝在寒冷之中颤动的声响。梁梦因想起天气预报，今晚会有暴雪。
多少年没有见过暴雪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她小时候，梁梦因眨了眨眼睛，似乎也不是。
“你睡了吗？”她推了推身侧的人。
陈时序没睡，虽然几分疲惫，但他习惯听到梁梦因均匀的呼吸声后再入睡。
“说吧。”捏了捏眉心，他撑起精神听她说话。
“我在纽约也见过一场大雪，是我第一年到那里的时候。对所有未知事情都感到新奇的时候，遇到什么都想和被人分享。”
“第一次异国他乡遇见大雪，我甚至在院子里堆了个小雪人，大概只比我的手大一点。其实是想堆个大的，可是外面实在太冷了，我带的手套都湿透了，也只能堆出一个小雪人。”
“但是第二天，雪人就化了，天气冷，又被冻成一块冰。”
其实那个雪人照片，陈时序见过，在梁梦因的外网社交软件上。
她的朋友圈常年都不更新，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只能从她常发的社交平台上获知她的动态。
但和她报告给关芷莹的几乎一致，只有喜没有忧。
陈时序可以看到她的雪人，她的奖杯，她新组装的咖啡机，她装修的新屋，却没有一丝一毫负面颓然的东西。
譬如，她所说的那场入室抢劫。
梁梦因在他面前总是娇矜任性，肆意妄为，旁人以为她离开他会过得不好。然而并没有，在外她也足够独立坚韧，甚至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只有被留下的人才知道，到底是谁过得不好。
“然后呢？”陈时序的嗓音也莫名染上了干哑。
“然后啊？”梁梦因笑了下，“那时候就很想问问你，你那里下雪了吗？”
天各一方，十三个小时时差。
纽约大雪纷纷，那你呢？
你那里下雪了吗？
“那为什么不问？”陈时序声线低了下去，呼出的气息也带上了涩意。
“因为我忽然觉得，那似乎没有什么意思。”她转过身，再次抱上了他的腰，眼眶突然酸涩。
即便问了，异国街头，和她一起看雪的万万千人中，也没有一个他。
敛眸，有一闪而过的晶莹掠过眼底。
我想问的从来都不是下雪天，而是你在的冬天。
“或许，有意义呢。”
梁梦因猛然抬头，那划过的晶莹还蓄在眼底。
“什……么？”
在他幽邃的目光中，梁梦因心底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冒出。
被压下，又再度冒出。
反反复复，眼眶中积攒的雷光，忽地落下，溅湿他的睡衣。
一朵又一朵水花氤氲在他的肩上。
——
冬日大概懒惰，陈时序起的时候，梁梦因还是没起来，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陈时序走的时候，她是有点察觉到的，只是床榻之间那股淡淡冷香缠着她再度进入梦乡，陈时序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离开。
接到程砚深电话的时候，梁梦因是有几分不可置信的。
匆匆赶到程氏，有秘书引路，梁梦因还有些懵怔，直到纸质合同书被递到她的手里。
“这……是真的吗？”
一份合作意向书，和程氏这种享誉国际的大集团合作的机会，梁梦因没想过。
虽然他们是自小认识的熟人。
但梁梦因也从没想过动用这层关系。
“怎么会突然……”梁梦因没说下去，她忽然有了一个猜想，却不知道要不要问出口。
程砚深向后躺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望向她：“不要多想，在商言商，坐在这里的我们只有合作关系，没有那些额外的亲近。”
梁梦因翻过几页合同，又抬头看向她，面上是迟疑，但更多的是疑惑。
这些条款未免对她太过有利了些。
程砚深只是笑：“怎么了？是要找你的美国律师给你看看吗？”
“啊……不用……”梁梦因还有些懵。
又翻过几页，这些条例，梁梦因忽然踟躇了：“要不还是给他看一下吧。”
有些惶恐。
程砚深摊手：“请便。”
梁梦因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宗泽言，请他审查这份合约。
其实他们关系还好，聊天一切如常。
那日他母亲的生日宴，据陈璇蔚反馈，宗泽言在看到来人是她时，他并无什么情绪波澜，甚至说了句早就知道会这样。
宗泽言是个体面人。
梁梦因只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在纽约时，很多流言她都有听过，但她从没有去质问，只是她不在意那些贯在她身上的名号罢了。
推卸责任一直都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若是别人喜欢这套守则，她也不会指摘什么。
毕竟，他们真的算患难与共。
看过合同，宗泽言只回了几个字。
“你确定？”
梁梦因当然不确定，这份合约太让她震惊，哪怕抛开他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也让她震惊。
宗泽言：“所有条款都是偏向于你的，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当然看得出。
几乎每一条都是利于梁梦因的。
和程砚深所说的在商言商的表面关系，相差甚远。
“单是可以你随时终止合同，还包括提供所有配套的宣传服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合同方可以达成的。”宗泽言剩下的话没说，但他想梁梦因已经清楚他的意思。
没听到她的回答，宗泽言幽幽落下一句：“Sara，我以为，你回国，是想靠自己的。”
梁梦因没回应，把电话挂了。
重新回到程砚深办公室的时候，她又仔细翻看一遍摆在面前的那份合同。
“我们之间的合作，应该和旁人没有关系吧？”梁梦因试探性地问道。
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程砚深却只是笑，揣着糊涂装明白：“你说的某人是？”
梁梦因抿了抿嘴角，握在手里的合同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不跟你闹了。”程砚深端正了姿态，“放心吧，这次投资是经过投委会投票决定的，没有任何人为操纵。”
梁梦因还是不放心：“那投委会也看过这份合同吗？”
程砚深敲了敲桌子：“梦因妹妹，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专业性吗？”
“……”
“这个世道，想要从零开始，直上青云，或许太难了。既然我有条件可以送你一条登云梯，我也没那么吝啬。”程氏其中一条支线业务范围正是高定服装、鞋履、包具。
程砚深观摩着她的表情，又添上一颗定心丸：“放心吧，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合作的基础当然是利益。我是个商人，不会做损己利人的事情。”
梁梦因呼出一口浊气，没再犹豫：“那我现在签？”
“那你还想挑个黄道吉日？”程砚深调侃。
拿起笔，梁梦因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期待我们合作，梦因妹妹。”
“合作愉快。”
梁梦因从程氏出来，脚步越走越快，钻进车里的时候，她已经捂上自己的胸口。
像做梦一样。
打开手机，给好友亲属发去消息。发过一轮后，再回到最置顶的那个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放下手机，咽下心头悸动。
启动车子，梁梦因毫不犹豫向嘉驰大楼开去。
她要当面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哪怕是出自他手的好消息。
事先和祁铮打过招呼，梁梦因一路畅通无阻。
“夫人，您来了。”祁铮前来迎接她，“陈总正在和沈总商讨提案，您稍等一会儿。”
“沈总？”
梁梦因望向陈时序的办公室，他的门没关，孤男寡女，总要注意影响，陈时序一向讲究这些。
透过那道门缝，相对而立的男女正讨论着什么，女人一身墨绿色的套裙，而她对面的男人西装笔挺，单手整理领带，斯文之余，几分不羁。
那个画面突然和那场宴会角落的景象不期重合。
胸腔突兀地一震，生理上的反应一向快过所有，口腔中泛起的酸液，梁梦因也分不清究竟属于唾液，还是翻涌的胃酸。
梁梦因咽了咽嗓子，却根本咽不下那不断涌上的酸意。她想要挪开视线，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死定在那个画面上。
俊男靓女，好不般配。
李越然是怎么说的？
梁梦因以为宴会那时，她根本没把他那些话放在心上，可此时却一句一句向外冒，格外清晰。
他说林姿之前想给他们搭线撮合，他说他们之间来往密切，他说他们天作之合……
梁梦因攥紧了背包链条，仓皇转身。
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思，但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行动。指尖穿过链子，刺进掌心里，轻微的疼，丝毫压不下那片酸涩。
至于原因，她太清楚了。
正如过去的几年，他们套着兄妹之名，却不甘于这个身份时而生出的不平和……醋意。
“那我先回去了。”她的脚步也乱了，一向如履平地的高跟鞋也跟着乱，差点崴了脚。
祁铮：“夫人，您没事吧？”
摆摆手，梁梦因说不出一句话，几乎张嘴就要被那股酸胀呛到，慌乱成一团。
可她真的可以仗着那个身份去吃醋吗？那道名义上的夫妻身份。
梁梦因第一次对这段婚姻陷入了迷茫。
按下电梯，踏入电梯，高跟鞋留下哒哒的声响，又将思绪搅得一团乱。
不等祁铮挽留，一张毫无神采的面容，已经在慢慢阖紧的电梯门中消失。
木然空白的一张面孔。
祁铮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他抬眼又望了一眼办公室，哪里端正而立正讨论公事的男女，礼貌的社交距离。
夫人不会是误会了吧？
祁铮又望了一眼正在下降的电梯，几分犹豫。
这是他做陈总特助的第五年，陈总一向不喜在讨论正事时有人打扰，但事情总有轻重之分。
祁铮赌这位梁小姐对陈总更重要。
他抬起步子上前，敲了敲那扇没有关紧的门：“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怎么了？”陈时序转过身问。
“是这样的，夫人刚刚来……查岗。看到您二位，好像误会了什么。”
祁铮轻描淡写，但落在陈时序耳中却远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他的瞳孔骤然一紧，陈时序眉心微折，捏过桌面上那支钢笔，梁梦因送的那支钢笔。
“她现在在哪里？”
“电梯里。”
陈时序敛眉，快步走至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监控，梁梦因正站在总裁专用电梯中，她一动不动，站得笔直，视线无定。
他的眉心陡然一跳，点了几下鼠标，方才直身扣紧西装，没有任何迟疑，大步流星向电梯间走。
沈洛怡好奇问道：“什么夫人？你结婚了？”
陈时序置若罔闻，站在电梯前，他的眉目清冷，清雅端方的面孔裂开，从中透出一丝乱。
他呼一口气，透过电梯反射出的自己，确定已然掩下所有表情。陈时序轻抬镜框，眸底闪过一丝幽光。
梁梦因什么也没想，脑袋空空的，也不知要从哪里开始整理思绪。
如果按照往常，她已经放弃思索，得过且过。但这次她觉得有一个不得不去认真思索的理由在吊着她，催促着她一定要理清所有。
是在电梯即将到达一楼的时候，梁梦因察觉到不对的。电梯在空中停了许多，她几乎以为是电梯出现故障，正准备按向紧急呼叫时，电梯又忽然向上移动。
梁梦因慌张地抓住扶手，贴紧电梯墙壁。
只是意料之中的极速下坠并没有发生，电梯再度到达了顶楼，两侧门划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俊美的脸。
方才掩饰好的所有情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再次裂开。
陈时序似乎有些无奈，但又带着些纵容。
“陈太太，别乱跑。”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也是大肥章！感谢在2024-01-27 20:50:22~2024-01-28 20:1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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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矜持
◎欢迎陈太太随时查岗。◎
“要介绍一下吗？”陈时序拉出站在电梯里, 还在愣神的梁梦因。
梁梦因在那位沈小姐的面上定了几秒，又缓缓挪开。
头脑一片空白，方才所有叫嚣的酸涩, 在看到陈时序的一瞬间腾地消失，速度极快，反而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错觉。
仿佛刚刚的所有皆是幻觉, 但唇齿间丰溢的水液都验证了其真实性。
“建恒沈小姐, 沈洛怡。”
梁梦因懵怔着和笑得明艳大方的沈洛怡握手。
建恒？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和程砚深订婚的那个沈家小姐？
梁梦因猛然仰头望着身侧的陈时序，他不冷不淡地偏过来一眼，眸色深沉，继续介绍：“是砚深的未婚妻。”
传闻中，天天吵得不可开交的订婚夫妇。
“马上就要解除婚约, 很快不是未婚妻了。”沈洛怡纠正道, 她又多看了几眼如洋娃娃一般精致明艳的梁梦因，莞尔一笑，“好了, 今天的事情也谈完了，我先走了, 就不耽误你们夫妻俩了。”
人已经走了, 梁梦因还傻在原地。显而易见的误会, 十足十的尴尬。
“先进去吧。”捏了捏她的手心，陈时序垂眸端详着她的神色，他还从未看到梁梦因这副呆滞的模样。
这铺天盖地掩饰不了的醋意。
陈时序嘴角缓缓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梁梦因前所未有的乖, 温顺地被他带进办公室，然后被按在他的办公椅坐下。整个过程, 她的视线只跟着陈时序的身影转。
祁铮问：“夫人要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梁梦因不想喝茶和咖啡, 唇齿间那些酸涩褪下, 扑上来的是弥漫的干哑，迫切地想要喝点甜的，填满那些空缺。
“椰子水吧。”是陈时序说的，“楼下咖啡厅店里有。”
祁铮一愣，陈总怎么连楼下咖啡厅里有椰子水都知道。明明是对咖啡茶叶品质要求极高的男人，几乎不曾涉足过饮品店，但却知道楼下咖啡厅的菜单。这其中
“好的。”祁铮应声后立刻下楼。
他刚出办公室，行政秘书处的人就围上了上来，刚刚那出动静闹得不小。七嘴八舌，但核心问题都是问那位进了陈总办公室的女人，并且关门落了锁。
“你们自己想。”祁铮着急去给总裁夫人买椰子水，“都这样了，还能是哪种关系？”
上电梯前，祁铮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太严谨。
“是名正言顺的那一种，别想歪了。”
“懂了！”
没多久，陈总有家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
办公室内，梁梦因慢慢缓过了神，更觉不对：“所以，林姨想给你介绍程砚深的未婚妻相亲？”
这个消息未免更荒谬。
“两男争一女？还是兄弟相残那种？”
陈时序站在她身侧，敲了敲她的脑门：“梁梦因，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谁跟你说我要和她去相亲了？”
“李越然……”她忽然顿住，又捂住嘴，抬眼掂量着陈时序的表情，一派严肃，看上去没有作假，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他骗我？”
刚刚涌上来的一团糟糕情绪，还聚集在她的胸口咽不下去，现在忽然要告诉她造成那些的原因都做不得数，这让梁梦因胸腔里聚着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鼓着嘴愤懑不平。
陈时序被气笑了，指尖又戳了戳她的额头：“是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信？”
“我也没都信。”梁梦因别开视线，她向来是这样无理也搅三分，“我只是想来跟你分享好消息，顺便查个岗，结果你就真的被我抓到小辫子了。你要是洁身自好，当然也不怕别人说什么。”
“别转移话题。”陈时序点了点她的鼻尖，不受她的干扰，端的是不近人情的架子，“你且说说，李越然还跟你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手指揪着大衣扣子，一圈一圈地拧着，面上只余心虚。
“记不清了？”陈时序呵笑出声，扯下她的手指，解放了那枚被她拽得歪歪扭扭的扣子，“那你还记得你吃醋了吗？”
“我没吃醋！”心思被戳穿，梁梦因立刻出声反驳，抬眼正对他的视线，气势顿时收敛了，视线又弱弱挪开。
还不忘继续嘴硬：“我才没有吃醋。”
可她的表情已经泄露了真实想法。
恰时，敲门声响起，祁铮提了个纸袋进来。
“不知道夫人喜欢喝哪种，我买了两杯，这杯是椰子水，这杯是椰奶。”
陈时序只挑出了那杯椰子水，插上了吸管，递到了梁梦因面前。
“剩下一杯，给秘书办的同事吧。”
陈时序是从来不爱喝这种东西的。
“好的。”祁铮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内的氛围不对，先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梁梦因咬着吸管，一边喝椰子水，一边偷偷去瞧他的表情。
陈时序正翻看着文件，忽然垂下了半分目光去望她，双目对视，梁梦因登时扭头错开他的注视。
空气突然安静，这样的宁寂让她焦躁。
到底是心虚，梁梦因开始没话找话。
“你还记得这个啊？”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旁人很难理解她的语义。
但陈时序懂。
事实上，有关她的一切，他都铭刻在心底。
梁梦因的大学宿舍很少居住，只有临近考试周的时候，为了去图书馆方便，才会偶尔住几天。
若是在家中，有吴妈在，梁梦因的所有需求都会被满足，但在宿舍自然没有人惯着她的娇气。
想喝别墅附近那家的椰子水，可是外面天太热不想出远门，梁梦因便给陈时序发消息，央求他去帮她带。
陈时序自然是不去的，颇为高冷地只回了一个冷淡的“忙”。
可她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缠着他好话说了一箩筐，什么只有那家的最好喝，什么椰子水的好处，什么期末复习太痛苦之类等等。
陈时序终于松了口，隔了十分钟后，回了两个字过来——“下楼”。
梁梦因眉开眼笑，当即换上了新买的裙子，又补了点妆才匆忙下楼。
然而预想中的男人并没有出现，是陈时序的司机卫辰。
扬起的精致笑脸瞬间落了下来，从满怀欣喜到满脸失望，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让卫辰也忍不住安慰了几句。
梁梦因摇摇头，这些当然和跑腿的司机没什么关系。悻悻地回到宿舍，打开包裹才发现，除了椰子水之外，还有她喜欢的椰子片配料。
刚刚落下的笑脸不知何时又扬了起来。
一边喝着甜津津的椰子水，一边吹着空调复习，梁梦因的注意力忍不住又移在了手机上。
思索半天，她还是给他发去了消息。
Sara：【就这样？】
Chen：【在忙。】
Sara：【？】
Chen：【晚点哄。】
时隔多年，那段记忆依然清晰。
梁梦因揪出当年的细节追问：“可你也没哄啊。”
“每次说要哄，最后不也就那样了。”一边掂量着他的表情，一边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只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她的椰子水。
梁梦因向来是不怎么讲理的，陈时序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平时惯着她也倒无妨，但涉及到信任，他还是肃了脸。
“这个时候该谁哄谁？”陈时序被她气笑，“你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我头上，还不允许我澄清反驳，是吧。”
“也不算太大吧。”吸管都几乎被她咬破，听着他的话，梁梦因从那一片纷杂中似乎理出了点头绪。
是吃醋，很介意，确实不信任。
更多的是，她没有安全感。
所以，下意识逃避。
梁梦因鼓了鼓嘴，拉住他的小拇指，摇了摇，小声说：“别生气了，我错了。”
他长长舒一口气，将她垂落的发丝挽起，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被这样一双剔透晶莹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便是再不满也生不起气来。
陈时序想要循序渐进，他们之间毕竟隔了四年的空白，总需要时间来将那些填满。
况且，无论是哪种，不都是他想要的吗？
吃醋或是查岗。
至少，她是真的在乎。
见她拧眉纠结担忧，陈时序也不愿再逼她，只是淡声说道：“祁铮有给你发我的行程表吧？”
“有的。”梁梦因连忙点头。
手上的椰子水也放在一旁不喝了，红唇微微嘟起，几分忐忑，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
“若是实在不放心你的老公，可以看看我的行程安排。”
一贯的冷声调，清冽回荡在耳侧。
梁梦因愣愣地抬头，望进他深邃幽寂的曈底，唇角勾起一点笑，拉扯着她的视线愈加坠落。
“欢迎陈太太随时查岗。”
——
洗过澡出来，陈时序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梁梦因的身影。听到楼下有点动静，才发现她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正修整着一双新高跟鞋。
“在做什么呢？”他在身后突然出声。
梁梦因动作没停，认真矫正着鞋线弧度：“给林姨定制的高跟鞋，鞋尖位置有些不合脚，我改一下。”
陈时序从楼梯悠悠走下，从厨房给她带了杯温水润喉。
她的嗓子还没完全好。
“怎么想起给我妈送高跟鞋了？”陈时序记得梁梦因说过这种手工制作的高跟鞋很费精力，用时久不说，费手也费眼睛。
“就……”梁梦因抿了口水，乌黑透亮的水眸迎上他的视线，几分不自然，双唇微启，“就想感谢一下。”
“感谢？”陈时序审视的目光扫过她，又叫她含糊其辞，已经猜到了她的感谢原因。
陈时序坐在沙发上，舒适绸质的睡裤跟着他的动作微微向上缩起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腕。
在家里，两个人独处时，他没了那副矜傲的架子，慵懒掀睫，散漫的调子：“投桃报李？”
梁梦因手上动作一顿，是被猜中了。
轻笑一声，沙发上的男人眉目舒展，只一身简单的黑色睡衣，也衬得他气质神秘卓然，骨相优越。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她的肢体动作，早就给出了答案。
“那怎么不给投的人呢？”薄唇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暗示的意味充溢到了极点。
梁梦因又喝了口水，总觉得晚上喝药压下去的喉间干哑，再度泛了上来。
眼眸中蒙上一层潋滟水光，她的嗓音含糊在唇齿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被陈时序听进耳中。
“那我也给你送。”
男士皮鞋她也会做，只是做得少。梁梦因转过头，视线幽幽从他的脸向下，到比例优越的身形，最后到他露出的那截冷白脚腕。像是在客观地观赏一尊艺术品，脑海中已经在思忖着要做什么款式的。
陈时序由着她打量，看着她慢悠悠收回视线，口中不知道念了些什么专业术语，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高跟鞋上。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藕节一般的细直小腿，从红色的睡裙下露出，赤着纤细的胳膊，正俯身聚精会神地调整着鞋型，眼睛凑得极近。
“干这种精细活儿，还开着黄色灯？”陈时序皱了皱眉，站起来身调了下开关，灯光瞬间转亮。
“哦。”梁梦因抬头揉了揉眼睛，“我给忘了。”
因为陈时序在家的时候，喜欢那种昏黄的色调，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处在中间的那种朦胧的色调。
进退有宜的距离感。
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这种黄色灯光。
又低头看向手里的鞋子，她轻声说：“不过你要等等了，等我把林姨的这双做完。”
“算了吧。”他抱胸而立，身形颀长，隔得远也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的呼吸忍不住都跟着他的言语而顿住，“跟你讲了，才勉强要替我做一双，好像没太有心意。”
漫不经心的调子，懒懒的姿态。头顶明亮白炽的光线，将他深邃秀逸的五官都照得清楚，是毫无意外大众审美中的英俊相貌。
让她一见钟情的一张脸。
梁梦因咳了声，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哦，那算了。”
还省事了。
陈时序缓缓走近，垂眸在她头顶落下轻描淡写的一句：“你果然是随便一说。”
无话可说。
无言以对。
梁梦因真想把曾经陈时序送给她的无语两件套还给他。
放下手里的高跟鞋，他在这里，她几乎没办法沉浸工作。男色太过误人，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到他身上。
毕竟，他刚刚为自己和程氏牵线谈下了合同，梁梦因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把所有工具收好，她没着急站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手臂撑在身后，仰着头看他：“我白天去老宅了。”
“嗯。”他猜到了，不然也不会晚上回来修整鞋型。
“林姨说明澜姐已经出院了，周游弋请了长假在家照顾她。”
“嗯。”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陈时序站定在她的身前，伸出手拉起了一直坐在地毯上的女人。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簌簌的轻响，这样的气氛刚刚好。
一起吃过晚饭，一起谈论些家常琐事。
就像寻常夫妻一般。
梁梦因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先理了理睡裙，然后挽住他的手臂，眼里流转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林姨还说，李越然被李叔叔在集团降了职位。”
“嗯。”陈时序很平静。
“听说还动家法了哎。”
听到这里，陈时序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点波涛：“你担心了？”
陈时序悠悠转过头，视线冷淡。
“你去告状了？”梁梦因扬起下巴，笑容愈加明艳。
“你心疼了？”眸光幽深，语气却还是之前的散漫不羁。
“还真的是你做的啊。”梁梦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眼睛弯腰，笑成小月牙。
“你……”他声音又低了几分。
没等他说完，梁梦因便直接打断，接过了话头，是回答他上面的问题。
“没担心，没心疼，如果非要说我有点什么的话——”
“很开心。”
挑眉，笑意盎然。
“毕竟他的事情，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但陈时序对李越然出手，就和她有关系了。
陈时序淡淡应了声，手腕处绷起的筋络又浅浅伏下，屏着的气息缓缓呼出。
蛰伏在暗夜之中的那点幽光，又渐渐隐了下去。
只是深夜，有人的电话来得并不是时候，暧昧流转被生生打破。
是程砚深要借车。
陈时序只披了件外套，便下去给他送钥匙。
程砚深就倚在车库门前，他的脸上还带着个掌印，看来是又吵架了。见陈时序下来，他掐断一支烟，呼一口气：“一起？”
他要去山顶赛车。
“不了。”陈时序外套里面还是睡衣，穿成这样他本就没打算出门，“梦因还在等我。”
眉心一折，程砚深这会儿见不得这种秀恩爱：“啧啧啧，没在一起呢，梦因妹妹都管这么严？”
听说陈时序最近下了班就回家，工作时间效率极高，所有事务都紧凑地压缩在工作时间进行，几乎很少加班。
这其中的原因再清楚不过。
也只能是为了楼上金屋藏娇的那位。
陈时序拢了拢外套，不动声色：“合法管理。”
“毕竟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程砚深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他今天心灵脆弱，不想再听任何有关他们的美满婚姻。
把钥匙递给程砚深，陈时序还不忘提醒：“除了那辆白色的，其他的随便你开。”
“白色的，怎么就不能开了。”
“那辆是梦因的。”
程砚深又吸了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住。
作者有话说：
程砚深和沈洛怡的系列文《雾色难抵》，有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预计暑假开。一个假淑女和伪绅士破镜重圆，先婚后爱的故事。
1.
并购案第一次谈判的时候，程砚深见到了他那位温婉大方的未婚妻。
她穿着得体，妆容浅淡，好像真如介绍的那般。
如果不是他曾经见过酒吧暧昧光线下的侧影红唇，还有不经意间露出的莹润细腰。
他就信了。
再见面，缱绻不再，只有疏离客套。
2
西海岸分手闹得难堪的男女，从没想过会被婚姻束在一起。
沈家小姐婚后三个月就搬回沈家，面对众人猜测，程砚深斯文矜冷，淡声回应：“夫人只是不喜婚房布置，已经在推倒重装。”
程家那套上亿的婚房，说推倒就推倒，旁人皆道程砚深宠妻无度。
谁知天亮，等了一整晚的程砚深，拦住要出门的沈洛怡。
程砚深隐忍克制的表情碎裂，露出阴鸷的冷笑：“你可真有出息，为了个并购案就要跟我离婚？”
沈洛怡眼都不抬：“注意你的绅士风度。”
程砚深被她淡定的表情气到：“老婆都要跑了，我还装什么绅士。”
沈洛怡忽而笑了，手指抚上他清俊的面颊：“我还是喜欢你没那么斯文的样子。”
3.
多年前雾霭笼罩的伦敦冬夜，一间酒吧，穿着大胆的女孩撞进了男人怀里。
她仰头看着他夹在指间的烟，眼神迷离：“帮我。”
他低头攫住她流光的眼睛，瞥过追在她身后的男人们。
露背的短裙，他的手指覆在她纤瘦的蝴蝶骨，俯身靠近，低回深沉：“那你拿什么谢我？”
伦敦街头一吻，换你漫漫余生所有的浪漫。
——长夜雾色，难抵心尖意。感谢在2024-01-28 20:17:49~2024-01-29 20:1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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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矜持
◎名正言顺。◎
华贵精美的宴会厅, 闪光灯交错。会场中心鼎沸热闹，而林姿拉着梁梦因站在安静一角。
林姿叉了一块蛋糕：“这家宴会厅最出名的也就是甜品了，梦因你尝尝。”
梁梦因依言尝了一口, 确实味道不错，甜而不腻，馥郁留香。
“好吃吧, 你和时序的婚礼要不要就在这里办？”
“啊？”梁梦因被追光晃了下眼睛, 抬手掩了下，敛下眼眸，“这个，还是等时序哥定吧。”
他似乎是有所安排的。
其实她是无所谓的，但从陈时序只言片语中, 梁梦因察觉到了, 那似乎很庄重宏大。她只需要配合他的计划，腾出档期有所参与便好。
林姿也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就换了话题, 她拉着梁梦因的手，几分感叹：“要是芷莹知道你陪我参加宴会不陪她, 估计又要生气了。”
林姿喜静, 不爱参加这种宴会, 但她毕竟是陈家的一员，有些场合推脱不了，尤其是在陈时序忙碌的时候。不过, 还好现在有儿媳陪她一起。
梁梦因展颜一笑，挽上林姿的臂弯：“怎么会。妈妈有魏叔叔陪着呢。”
这几天关芷莹身体不适, 在酒店静养中。
林姿也跟着笑, 视线忽然一定, 指了指会场正中心被围绕着的焦点人物：“你的魏叔叔不是在那儿。”
梁梦因抬头望过去，魏霁一身黑色燕尾服，他是老派绅士的作风，发丝广顺妥帖地向后竖起，金丝眼镜挂在鼻上，端方清贵的做派，面上是淡淡的笑容，几分亲和，又保有礼貌的疏离感。
她还未看清魏霁今日所有服饰着装，视线里突然出现另一张清俊斯文的脸。
穿过拥挤人群，宗泽言款款而来，他是标准的美式精英男气质，干练又不失精致。
宗泽言站定在她面前，询问：“可以聊聊吗？”
梁梦因先看了眼林姿，后者微笑对她点了点头。林姿在这种时候一向气度很大，梁梦因这才提起长长的裙摆，跟他走去角落。
灯光在身后捕捉两道分隔开的背影，距离越来越远。
“那是我的阿姨，也是我的婆婆，虽然有打过招呼，但还是失了些礼数的。”梁梦因转过身看向他，裙角蹁跹，袅娜娉婷，“抱歉，泽言，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
宗泽言没应声，可能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回美国的机票，他已经定了，在他母亲生日看到陈璇蔚前来赴约的那天定的。
其实在知道梁梦因婚讯的时候，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没有机会了，但总有一股念头在作祟。
是不甘。
只差几天而已。
几天之间的阴差阳错。
几天，不是几个月，也不是几年，宗泽言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妥协。
安静了片刻，他迎上她的目光，开口的却是另一件事：“Sara，那份合约你还是签了，是吗？”
梁梦因接过服务生送来的鸡尾酒，没有喝只是在手中轻轻晃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闪着迷人璀璨的碎光。
宗泽言只一眼就错开了视线。
那晶光闪得人眼睛生痛，有什么在身体中缓缓流逝，而他却根本抓不住。
梁梦因红唇勾起一点瑰艳的弧度，目光只是定在手中的玻璃杯上。
“我找不到不签的理由。”
“Sara，你让我觉得我们之前所有的单打独斗，还有那些所谓的不同流合污，都像个笑话。”
梁梦因目光悠悠转向他。
“如果你想靠他的助力重新开始，何必之前浪费那么久呢？”宗泽言皱眉，大概是太过失望，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的行为，“还是说之前那一切，都是你为了激他替你出面？只是为了他，是吗？”
梁梦因几乎被气笑，抿了口澄清的酒液，气泡酒鼓涌着燥气，又被她咽下：“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优秀，居心叵测？还是未卜先知？”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宗泽言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梁梦因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鸡尾酒，红色的口红印在杯壁上，又被纤细葱白的手指抹过，透明的玻璃杯上划出长长一条红印。
“所以，你不平的到底是什么呢？”
莞尔一笑，梁梦因不带任何情绪地说，直戳他的痛点：“是因为我接受了我老公的帮助？还是你觉得我就该一步步慢慢向上爬，即便被人丢下，也不应该接受其他人任何帮助？”
宗泽言的眸光偏移了些许，冷光在瞳底凝结，又碎成一片一片的裂片。
“我早就说过了，或许你眼中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我没你想的那么清高，也不会出于尊严，便断然拒绝他人所有帮助。”
“他为我搭建了一个平台，让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向上飞，说实话我并不排斥这些。”
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的话，宗泽言黑眸里蕴着怒意：“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把这个台子拆了呢？”
“他不会的。”梁梦因很确定。
即便婚姻关系不在，他也不会这样做。
这是漫长互相陪伴的岁月，带给她的信心。
“你们那么多年没有见过，你以为他还是原来的他吗？连你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宗泽言气恼之下已经换了英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出席法庭一般严肃端正，不留任何情面，“Sara，当初在纽约的你，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梁梦因放下酒杯，玻璃杯与桌面相触，清脆的声响缓缓落下，将所有面上的平静凝上一层坚冰。
“泽言，不管他是不是原来的他。”梁梦因的视线慢慢聚焦在他的脸上，抿唇微笑，“陈时序，他现在都是我的老公。”
“那你知道你口中的老公做了什么吗？”宗泽言的面容不复之前的平静，“他为了不让我回国……”
“泽言，算了吧。”梁梦因轻声打断他。
“什么意思？”
“我们就算了吧。”
很多心知肚明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剩下委婉的一句。
——算了吧。
“其实我不太关心他做了什么。”
明眸淡淡地眺过去，梁梦因很冷静：“无论是结果论，还是过程论，我都已经和他结婚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
至少，这个结果已经不会改变。
她也不想改变。
梁梦因提起裙摆，从他身边略过，长长的裙子拂过他的西裤，将所有克制撕裂。
错身一刻，手臂倏然被握住。
她没转身，他也没回头。
只有沉稳的男声，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鸿沟。
“你真的对你这段婚姻这么珍视吗？”
“你觉得这种闪婚对你真的有保障吗？”
“如果你真的这么有信心，何必要让我起草婚前协议呢？”
梁梦因没有回答，她只是望向宴会厅搭建在中央的演讲台，主持人正抑扬顿挫地说着：“下面有请魏总上台发言。”
魏霁捂住西装扣子，缓步走上台，视线环顾一圈，在茫茫人群中，忽然对上梁梦因的视线。
微笑。
二人一齐移开视线。
有人从攀谈着从他们身前走过。
“我听说魏总的项目招标，把嘉驰剔除在外。”
“为什么会这样啊，嘉驰不是最适合的合作方吗？”
“估计有什么不合吧。”
“这种豪门世家之间关系最复杂了。”
梁梦因听到了。
宗泽言也听到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林姿抛下她先坐车回去了，但林姿没忘记把刚开完会的陈时序叫来接她。
人群已经几乎散尽，梁梦因一个人坐在高脚椅上，托着下巴发呆，面颊染上几分殷红，灿若晚霞。
明明只喝了两口鸡尾酒，这会儿已经几分醺然。长睫闪动，蝶翼轻颤，她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直到男人已经走至她的身前，梁梦因才恍然抬头，明丽圆润的眼睛正对上银丝镜框下一双黑眸。薄薄的镜片在恢弘的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芒。
“又贪杯了？”冷质的声调中，难得带了几分温情。
潋滟的双眸波光粼粼，梁梦因的反应有些吃多，反应了一会儿，素白的手指拉着他的西装下摆，轻轻地摇：“陈时序，我腿软了，你背我。”
温热的掌心圈住她一截莹润纤细的手腕：“为什么腿软，又崴脚了？”
似有所指的，目光下移，定在她的高跟鞋上。
水润的杏眸不满地瞪过去，皎白的一张娇面气鼓鼓的，半天也只是说了句：“怎么都结婚了，你还是这么矜持？”
“陈时序，你难道是鸭嘴兽转世吗？”
“……”陈时序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她清醒的时候很少这样直白地怼人，该是又醉了。明明酒量不佳，可又总喜欢贪上几口。
他摇摇头，声线很淡，一如既往的从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扣在她的肩上，然后拉下她的手指绕到他的颈子上。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他常做的。
“上来，带你回家。”
得逞的梁梦因伏在他背上，嘴角高高地翘起。
“出门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别喝酒嘛。”
确实提了一嘴，她原本也不打算喝的。只是宗泽言的那些话，到底有些伤到她了。
梁梦因趴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回话：“今天不开心。”
“谁又惹你了？”脖颈处贴着一片温热的肌肤，还有她忽闪的睫毛。
陈时序想了想，又问：“魏霁又来找你了？”
梁梦因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之前不是说，有些怕他吗？”
长长的走廊，只有头顶的廊灯陪伴着他们的脚步，叠在一切的两道影子并成一道，被拉得很长很长，说不出的和谐。
梁梦因又想起那天魏霁的电话，愁眉紧皱，忍不住又抱紧了他几分。
“是有点怕。”
不是对继父的那种怕，而是他们之间身份地位差别下，对他那番近乎于可以称为威胁言论的那种怕。
凛风吹过回廊里挂着的灯笼，垂落的红穗被吹得纠缠在一切。
理不清。
陈时序静了一会儿，又托紧了她的大腿，轻声询问：“魏霁，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原本她没打算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但在这种静谧安详的氛围下，倾诉似乎也变得格外容易。
梁梦因趴在他的肩上，重重呼气，闷声说道：“他说让我回澳洲陪我妈，还有……让我不要和你拉拉扯扯。”
“这样啊。”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平直，没有一丝波澜。
梁梦因歪着头去瞧他的表情，也还是那张寡淡清冷的面容，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无关紧要。
长长的波浪乱发垂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像是晃动的水草缠绕住他的身体，由外至里，又紧紧束缚住赤红的心房。
早已无处遁形，偏偏始作俑者并不知情。
“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红唇微微嘟起，氤氲着潮湿的气息扑在他的颊面上。
一道走廊的距离，他们似乎走了很久很久。
“我紧张什么，他说什么是他的事，你不是也没听吗？”冷静低沉的声线中，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
可梁梦因还是担心：“那他如果以后还找我说这些呢？”
“这些不该是你来操心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带着十足抚慰人心的魔力。
不觉间，梁梦因已经忘记了方才的恼意，被那低回的声音带进了他所为她营造的安心氛围中。
“那我该操心什么？”
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时候松弛下来的，不觉间跟着他的对话已经心绪平和。
一道冷风拂面，和她的热息混在一起，陈时序的喉头微微滚动，幽深冰冷的瞳孔中隐下了万般情绪。
最后，他也只是说：“照顾好自己，可以吗？”
眼睫轻颤，心下微动，手上却忍不住锤了他一记。
“我明明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是吗？”尾音勾起，带了些促狭，“照顾得好，是指你喝了点酒，就撒娇要背背吗？”
眼波流转，慵懒惬意的调子被她拖长：“你是我老公哎，我们名正言顺的，怎么就不能背了？”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冷香，心下只余安然无忧。
轻轻舒一口气，梁梦因又环紧了他几分。
“你也知道，我们名正言顺。”行至车前，放下身后的女人，他的薄唇溢出一丝笑，“那还怕什么？”
梁梦因一愣，车门被他打开，温热有力的大手扶着她的后腰进入车厢。
他掌心的温度顺着腰畔，直入心房。
她第一次意识到了，她一直想要的那种安全感。
陈时序给的。
黑色轿车汇入拥挤的车流中，梁梦因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猜想。
仔细一想有些荒谬，但似乎又很合情合理。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那人。
好像过去所有的疏离猜忌都有了解释。
“是不是他也来找过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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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矜持
◎“Loveisgone.”◎
“别乱想。”车子停在红灯前, 陈时序转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易地将话题移开, “乖一点，你这个时候该要耍酒疯了。”
梁梦因果然被他一句话带跑，晶莹杏眸瞬间睁圆, 几分醉意下双眸潋滟, 美不自收。
“什么耍酒疯啊，我酒品好着呢。”
陈时序伸手提了下快要从她身上掉落下去的外套，再度启动车辆。
他的声线平和，尾音却轻轻扬起：“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醉酒黑历史吗？”
突然的沉默, 流淌的尴尬将整个车厢填满。梁梦因将车窗降下一段, 夹了点雪粒的冷风将发丝都吹乱，带走残余的醉意。
陈时序瞥她一眼，又将车窗升起。
“看来你也还记得呢。”直言戳破她的伪装。
梁梦因当然对自己的醉酒史了如指掌, 都不需要陈时序来盘点，她自己就记得一清二楚。
虽然酒量不佳, 但梁梦因自认为自己在喝酒这方面是很有分寸的。三分醺然, 五分清醒, 剩下的两分则是借着酒意的怂恿，去做那些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回国后，第一次醉酒, 强吻陈时序；第二次醉酒，也是强吻陈时序。事后, 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套流程他们都很熟悉。
她伪装, 他配合，奇怪的默契总体现在这种方面。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那些事都过去了，这时候再翻旧账就没意思了。”梁梦因目不斜视，直直望向前方，眼见着车子拐进了车库，她一直笔挺的后背才慢慢松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车厢一片寂暗，唯有浅浅流转的呼吸声，共振着交织在一起。
“对了。砚深上次来还车的时候，让我给你带件礼物，是你喜欢的。”凉薄的男声揭开凝滞空气的一角。
“什么？”
陈时序解开安全带，探身向后座拿了个盒子，是一瓶洋酒。
梁梦因拧眉不解，她对酒一直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送她一瓶酒。
“砚深哥是不是记错人了，我怎么会喜欢这个。”解开安全带，梁梦因却不急着下车，直勾勾望着他，分明是等着他来背的意思。
陈时序也不急，把盒子放在她的腿上，漫不经心说道：“你不是很喜欢这个酒吗？”
“不然，四年前，你怎么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一团火焰腾地在面上炸开，烧得灼烫，带着那燥热的记忆一同归来。
是了，她差点就忘了，她闹酒疯最厉害的一次，当数四年前那个晚上。
潮湿夏夜，醉意沉沦，将星点欲念燎原。
然后是不可收拾的场面，喘息与低吟交替，无比漫长的一个夜晚，从此将两段记忆画下了分割线。
梁梦因只觉得手里的酒盒都在发烫，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度，灼烫着脆弱的呼
忆樺
吸道。
下一秒，她就把酒盒抛回给陈时序。
车门打开，身上披着的外套跟着她的动作掉落，又被鞋尖踩过。可她头也不回，踩着细高跟就往前走。
方才还在撒娇要背的人，腿也不软了，高跟鞋被她踩出了风行般的气势。
只是这气势并没有维持多久，身体倾然间腾空，梁梦因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子。尖叫声在看到陈时序清隽的俊脸时，生生咽了下去。
陈时序冷淡的眸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尖锐的指甲刚刚刮过他的颈子。他望向电梯里反射出的镜像，那之上已经一道红痕。
想要忽视都很难。
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你这指甲，可以当做防身武器用了。”
梁梦因咬了咬下唇，默默将指甲握进手心里。
“那次，我的浴袍都被你扯坏了，胸前都是被你挠出来的伤。”
梁梦因脸红成一片，缩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尴尬难耐，尤其是这样的姿势。
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吐出两个字——“闭嘴。”
半瓶洋酒下肚，已经不是三分醉意了，接近满分的混沌，只留一丝清醒去继续她要做的事情。下手全凭本能，不知轻重，后来走的时候也根本不敢去看他。
电梯“叮”一声，已经到达底层。
梁梦因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却被他的大手掌住所有行动，整个人被压在了鞋柜之上，动弹不得。
“你走的时候，就没看看你是不是满手的血渍？”他半跪在她面前，解下了她脚上那双陡峭的高跟鞋，微微仰头，视线定在她面上的红霞，“就没人问问你，是不是刚从什么施暴现场出来？”
显然施暴方是她，而受害者正是这位半跪在在面前的男人。
那时的她，哪敢去细看那凌乱的床单，还有被薄被半遮半掩的男人。
只怕一眼，就让她生出留念。
还有不舍。
如今再提起，虽然是嬉笑平常的语气，却总是让她心绪不宁，凝重压在心底。
“闭嘴。”
这次已经没什么气势在了。
陈时序捏着她小巧的脚踝，抬眼望去，梁梦因咬着下唇，水波在眼底荡漾，尽是无辜之色，无端勾起他许多恶劣的侵略性。
“陈太太，认真探讨一下。”梁梦因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果然陈时序嘴角勾起一点淡笑，“那次，是什么感觉？”
梁梦因捂着脸，羞意从指缝中泻出，红得绚烂。
“你好烦啊。”
这样的上下对视的姿势，没有居高临下的睥睨，只有悄然蔓延的缱绻。
偷偷望过去的目光，被他轻易地拉进一汪深海中，那里蕴着深沉的情动。
只一眼，便心慌意乱。
仿佛在他的视线下，身上那件礼服都被剥净，心尖颤动，梁梦因一脚蹬向他的胸口，掩饰自己的迷乱。
脚尖却根本没有触到他的衬衫，就已经被他的手掌再次圈住。
带了点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骨感白净的脚踝，簇簇点起火苗。
然后一双棉拖鞋被套在了她的脚上。
身前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俯身双手压在她的大腿上，凝视着她一双含情水眸，自顾自问：“又要背背抱抱是吗？”
“好的，满足陈太太一切心愿。”
梁梦因都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面对面抱了起来，步履间身形微晃，她只能环住他的颈子，然后将他抱得更紧。
渐渐归零的距离。
呼吸交缠，视线缭绕，梁梦因受不住他焦灼的注视闭上了眼。
只是在卧室房门被打开的那瞬间，是梁梦因先扑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狭长的冷眸里蓄着勃然的欲念，梁梦因看得清晰，在陈时序下一句话出口时，她已经俯身堵住了他的唇。
舌尖在薄唇上一圈又一圈舔吮，却始终留在唇瓣上没有深入。在又一次试探地扫过唇珠时，被蓄势待发的爪牙咬住，梁梦因呜咽一声，来不及缩回，就被拖入了沼泽之中。
手指插进他的短发之中，舌根被吸得发麻，腰肢却在升温中的暧昧中软了下去。
无力反抗，只得迎合他所有的亲吻。
只是那个吻只停留了几秒就停了下来，水眸覆上了一层迷蒙，清凌凌的光泽轻闪。
一声轻笑落下：“梁梦因，你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多次，吻技还这么差的。”
眼睫轻颤，她反应了几秒才回神，不服气地嘟起红唇：“哪里差了！”
一向要强的她最是受不得这次挑衅，梁梦因低头再次亲了上去。
这次，陈时序没由得她胡闹，手掌搂住腰肢，略一用力，顷刻间两人上下翻转。
他轻轻揉捏着她的下颚，低沉的声线，掺杂着发酵的暧昧，丝丝缕缕渗入。
“张嘴，因因。”
翕合的唇瓣缓缓呼出一口气，纤莹玉润的肩胛在他的手掌下震颤，蝴蝶振翅的前奏。
卧室里灯火通明，她在迷离之中抬起手臂，抚上他的领口，扣子在指尖分离，一颗颗向下，衬衫被慢慢解开。
指甲无意间擦过他的胸口，酥麻微痛，却让身前的男人登时回神。
手臂撑起，陈时序直身，抽离时带走了所有温度，掌心压住了半片衬衫。
一支烟花在马上被点燃前，火线忽然被剪断，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梁梦因在他逐渐转淡的视线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家里没有……计生用品。”
衬衫扣子被一枚一枚系了回去，陈时序按了按眉心，深深一轮呼吸，压下了所有计划之外的混乱。
“你觉得我一个单身男人，家里会有这东西吗？”
空落漫上心口，梁梦因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才拉过被子遮住一池春光。
到底是有些失望，她抬眼瞪了过去：“那你都脱离单身男人的队伍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做个准备吗？”
闷闷推开面前的男人，梁梦因脸上的气恼，根本无从掩饰。
转念又想，她斜眼望着他：“你不会四年都没谈过恋爱吧？”
幽邃冷淡的一眼望过来，梁梦因已经知道了答案。
“没谈过。”陈时序嗓音徐徐，下颚微抬，“只被你一个人祸害就够了。”
梁梦因微微挑眉，坦然笑纳了这个评价。
其实她早就已经知晓了大概，从林姿的言语中，从他的暗示里，但梁梦因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撬开鸭嘴兽的嘴，听他说句爱得死去活来。
好吧，梁梦因承认这是她的恶趣味。
陈时序站起身，已经恢复往常的冷淡，抬了抬镜框：“某次真心话，某人好像也说过，她自己四年还没谈过恋爱的吧？”
都没谈过恋爱，谁都不要说谁。
“怪谁。”梁梦因冷哼一声。
一瞬呼吸轮转间，淡声叹息轻轻落下。
“怪我。”
气氛即刻间冷结，两人各自别开视线，却有一根无形的线，生生拉扯着两人再度对视。
呼吸起伏中，陈时序身上那股幽淡的冷香，不觉间已经将她包围，无孔不入侵蚀了她的防线。
梁梦因反而几分不自然：“你忽然这么诚恳地道歉，好像我不原谅你，都不太好的样子。”
一段往事被这样被轻拿轻放，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那个话题。
“我去洗澡了。”陈时序先迈进了浴室。
衣衫除尽，热水冲刷过块块绷紧的肌肉，无法放松，永远紧张的神经。
好像仅有一张结婚证，也无法令他安心松弛。
缓缓吐出一口凉气，陈时序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几条曲折的线段簇拥成一团，勾勒出一个简单又精致的形状。
陈时序慢慢闭上了眼睛。
抛开那些诉之于口的红痕或者咬伤，四年前的那天对他来说，也可以是平常的一天。
照常起床工作，安然无恙归家。
无法打通的电话，红色感叹号被拉黑的微信，冷静自持的面孔似乎没有一点改变。
在所有人眼里，他很坦然地接受了梁梦因离开的事实。
或许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夜晚，老宅总是格外安静，近乎于压抑的一种安静。
吵闹的二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张牙舞爪的吵闹，没有持续不断的撩拨，只剩下一片寂然的安静。
大概是为了打破那片安静，陈时序随机播放着不知那个歌单。
伤感舒缓的音调起声的那一秒，他所有的忙碌都停下，像是一尊雕像，被刻下没有情绪的面容，但一道裂纹已经在无波无澜的面孔上蔓延。
凄然的歌声，和窗外淅沥的大雨，将久违的痛觉带来。
像是一只大手攥紧了心房，牢牢掌控着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每一次，都带着难以言说痛楚。
谁说雕像没有感情呢。
他本也不是时间和程序铸造的机器人。
朦胧的暖光下，男人望向窗外，大雨冲刷着绿植和路面，将所有泥垢带走，却留下了一片泥泞。
在哀切的那句歌词唱起时，高挑瘦削的男人僵直身形恍惚轻颤。
“Love is gone.”
……
浴室的门打开，又是原本清冷矜傲的那个陈时序。
听见声音，站在窗边的梁梦因笑意盈盈地转过头。
“哥哥，你快看外面，今晚的月亮好圆。”
清甜的声线，将方才回忆的酸涩一扫而空。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梁梦因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微微皱眉：“你不会又要回已阅吧？”
良久良久，陈时序终于开口。
“嗯。很圆。”
梁梦因又扬起唇角，忽然想起什么：“我得记录下这一刻。”
她翻找着衣柜，挠了挠头：“哎？我记得我的胶片相机是被收进卧室里的啊。”
梁梦因又走到床头，打开柜子。
陈时序忽然想到什么，来不及阻止，梁梦因已经打开了抽屉。
几个方盒被整齐地放在一角，是没拆封过的。
正是他们刚刚所说的“计生用品”。
她愣愣地转向他。
“我……”陈时序难得的失语，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忘了。”
“哥哥……”梁梦因咬紧下唇，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不会是……因为四年前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陈时序的脸腾地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歌曲是Dylan Matthew的《Love is Gone》感谢在2024-01-30 21:20:58~2024-01-31 21: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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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矜持
◎有我给你擦眼泪。◎
不知梁梦因跟林姿说了些什么, 隔了几天，林姿就让吴妈送来了一堆中药。
冰箱上层几乎都被堆满，吴妈甚至细心地贴好了标签。
“这些都是一日两次, 正好早上出门前喝一次，晚上回来再喝一次。等您喝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再去药房拿。”
陈时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眉头拧得很紧。
梁梦因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面对陈时序暼过来的冷眼，只当没看见，时不时点头应和着吴妈的叮嘱。
“喝之前记得用热水烫一下。”吴妈总觉得不放心，“哎，我怕你们太忙了记不住, 要不我搬过来帮你们打理一下日常生活吧。”
“不用不用, 时序哥哥请了阿姨的，我们能照顾好自己。”梁梦因连忙拒绝，并不是对吴妈有什么意见, 只是她喜欢有距离感的生活。
这会儿她一改之前置之不理的态度，不住地望向陈时序, 眼神使得几乎快要抽筋了, 他才懒懒望过来一眼。
凉薄冷淡的一眼, 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干的好事。
其实梁梦因真没乱说什么，只不过在林姿面前，旁敲侧击了一番陈时序的身体状况, 顺便还询问了下他的精神状态。
陈时序每年都有按时体检，体检报告林姿都有看过, 她本就心思细腻, 再一听梁梦因含糊其辞, 立刻就懂了这份“难言之隐”。哪怕后来，梁梦因再三解释，林姿也只当做是她不好意思，不用她多说，直接就将中药送了过来。
这当然不能怪她！
吴妈：“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你们可以把这些药就当做保养药剂。我们主打一个强身健体，对身体都有好处的。”
梁梦因这会儿就装作无事发生了，坐得板正，一副端庄大小姐的模样。
“吴妈，别忙了。”陈时序终于开口，事关人格尊严，他还是出言制止，不然不知道又要闹到哪种离谱程度，“不知道您听信了什么谣言，我身体没有问题，不需要喝药。”
梁梦因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些黑乎乎的袋装中药，一看就苦得无法下咽。毕竟是她找的事，她也起码要付一小部分责任。
为了弥补，她是准备了些糖的。只是见他这样说，梁梦因才不要拿出来。
什么造谣？
言行不一的难道不是他吗？
又要撩拨，又不上阵，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有点那方面的问题。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脱个他的衣服比登天都难。白天西装革履，晚上睡衣整齐，说他一句“贞洁烈女”都不为过。
同住几个月，梁梦因就没见他一次衣装不整的样子，更别说什么赤膊腹肌，想都不要想。
如果身体上没有问题，那她也只能想到是不是那次给他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毕竟，虽然难以启齿，但陈时序在那方面确实是可以夸上几句的。
以她仅有的一次体验机会。
“我明白。”吴妈笑着说，“您身体当然没有问题，只是现在又到冬季了，应当保养一下身体了。”
“哦，对了。”吴妈转向一直置身事外的梁梦因，“梁小姐，夫人也给您抓了些药。”
梁梦因怔住：“我也要喝？”
她从小就讨厌喝药，尤其是这种酸苦的中药试剂。
“是的，给你调理身体的。您的药是一日三次。”
一日三次？梁梦因脸都要绿了。
吴妈是盯着他们把两袋药都喝完了，才离开的。人一走，梁梦因就立刻瘫倒在沙发上，什么端庄通通不见，眉眼都紧紧皱在一起。
唇齿间弥漫的酸涩，她喝了整整一杯水都咽不下去。
“满意了？”寡凉的男声轻飘飘地落下。
“满意。”梁梦因咬牙切齿地回答。
掀开眼皮望向他无波无澜的脸，是不是他的那碗药没有她的苦，要不怎么解释他一口水都没喝，依然能这样面不改色。
陈时序瞥了她一眼，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还想尝尝我的药？”
斜睨过去一眼，梁梦因不想搭理他。
下一秒，手腕被圈住，整个人轻易地被扯进他的怀里。
“那给你也尝尝。”
薄唇压了下来，梁梦因还没来得及反应，带着清凉的苦涩已经席卷而来，是比她口中更苦的苦。
她忍不住地皱眉，手掌撑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下是蓬勃跳动的心房，鼓舞有力，让她一时忘了推开。
充盈的苦中渐渐溢出星点的甜，只一点已经催化了所有浓情。
梁梦因无力地向后仰，又被他长臂捞回，酥麻的电流在身体游走，侵蚀所有感知力，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早已没了任何抵抗的想法。
与之相对的是格外敏感的身体，尤其是抵在腿中间的坚硬。
在胸腔里的气息殆尽时，陈时序终于松开了她。
“都多少次了，还学不会呼吸。”
梁梦因面颊一红，别开脸，可又觉得窝囊，横了一眼过去，却只有脉脉温软。
有的时候，梁梦因真是烦透了他这种游刃有余，尤其是她身上的裙子凌乱不堪，而他却依然衣冠楚楚。
越是这般从容，她越是想要挑衅他的底线。
等到口中的酸苦味慢慢淡了下去，梁梦因才反应过来：“陈时序，你不会不喝水，就是为了也让我尝尝你的苦吧？”
“也不算。”陈时序这时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勾唇，“主要还是想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问题。”
声音一顿，杯子被递到她面前，笑痕更深刻几分：“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阴影。”
梁梦因只当没听到，陈时序有没有阴影她不确定，但她快有阴影了。
偏偏有人还要落井下石。
“梁梦因，你就没想过，我喝了这么多中药，最后苦的是谁？”
一句含蓄的荤话，但梁梦因可耻地听懂了。
苦的是她，她现在已经感觉到了。
“禽兽啊！”
一只抱枕被扔了过去。
——
关芷莹住院的消息，还是林姿提起时梁梦因才知道。
“怎么就突然住院了？”梁梦因削好一个苹果，递到关女士手里。
关芷莹倒是不以为意，她原本都没有想要告诉女儿。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病，关芷莹已经有些麻木了。
不止梁梦因会那套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关芷莹也是同样的路数。
心有灵犀，一脉相承。
“又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就出院了。你再来晚一点，我就已经走人了。”关芷莹咬了一口苹果，姿势格外悠闲。
梁梦因想说点什么，但林姿一直对她使眼色，到底是忍了下来，闷声回道：“那您也不给您的宝贝女儿一个进孝的机会，要是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多不孝顺呢？”
“怎么会？”关芷莹温和地笑，故意开玩笑岔开话题，“你看我住在高级单人间病房，哪里会有人来看我？根本没人会看见我不孝顺的女儿。魏霁哪里会放人进来，打扰我的休息。”
梁梦因被噎住，道理是这样没问题，可是她现在听到魏霁的名字，总觉得几分刺耳。
“那魏叔叔人呢？如果我今天和林姨没来，他是不是准备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住院？”
林姿奇怪地望了她一眼，梁梦因是她看着长大了。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在外一贯圆滑通透，从不会给人下面子。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从她口中流露出对魏霁的不满。
关芷莹同样一愣：“他还有他的工作要忙，总不能天天围着我转吧。”
“可是——”梁梦因忽然咬住下唇。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了。
可是魏霁明明说过会照顾好她的母亲，为了让她无牵无挂地去治病，所以她才会一个人奔赴京城。
只为了让关芷莹安心。
病房里忽然静了一瞬，只有吊针静静低落药液的声音，捡起轻微的波澜，又顺着药管流入青紫的血管。
滴答滴答。
在缓慢的滴落声中，关芷莹忽然笑了下，仰头凝望着坐在她身侧的女儿。时间很快，带来了容貌年龄上的改变，也潜移默化的偏移了他们的距离。
她忽然说：“因因，妈妈对不起你。”
梁梦因呆住。
“其实上次去你爸爸墓前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关芷莹放下手里的苹果，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等我走的时候，你也把我埋到那里吧。”
“妈……你身体好着呢，别说这种话。”
梁梦因咬紧下唇，内心不断地指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忍住脾气。
其实已经忍了这么久，再忍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关芷莹却是摇头：“生老病死不是世间常态吗？没什么需要逃避的。梦因，如果我走了，不要把我和你爸爸葬在一起。
梁梦因悄然回握住母亲的手，那里几乎没有一点温度。
“我怕他不愿意见我，你就把我葬在他旁边的空位吧，让我可以看着他就够了。”
“……”曈底是埋得很深的触痛，混在一团浓云中，有一道厚重的掩体遮挡住她所有情绪，梁梦因勉强笑了笑，“妈，别说这个了，明天不就出院了嘛，您身体好着呢。”
关芷莹转向坐在一旁的林姿，面上还是那点淡笑：“阿姿，你说是不是人老了就会总追忆过去。”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们风华正茂，把爱情当做天，只想守护那一点希冀；四十岁之后衣食无忧，了无烦恼，所有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可回过头想的，却总是夹在中间的那段稀疏平常的时光。”
关芷莹喃喃自语：“好像那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梁梦因垂下眼帘，有一闪而过的晶莹在眼眶中流淌，又在沉默中没入缝隙中，无影无踪。
“你们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林姿受不了这沉重的氛围，“不就是普通肺炎嘛，今天拍片已经没事了，明天都要出院了，怎么还突然在这伤春悲秋了。”
“喂，阿姿，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你怎么不说你矫情呢，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儿女面前卖可怜。”
“你再这样说，我就要刁难刁难我的女婿了。”
“随便你刁难，反正也不是我受罪。”
“……”
几句玩笑话，已经将方才的伤感彻底打碎。
几十年的老朋友在这种斗嘴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一旁的梁梦因只需要静静聆听就够了。
谁也没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干涸。
其实林姿看到了，那大概关芷莹也看到了。
离开的时候，林姿在她上车前忽然说：“因因，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芷莹和魏霁的事情。”
梁梦因没说话，静静地等待下文。
“芷莹其实跟魏霁没有领证，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林姿停了一下，“她的户籍上还是丧偶。”
“那魏叔叔……”
“他接受的。”
林姿抬手将梁梦因的围巾又紧了一寸：“年轻的时候放弃过，所以再相遇，他无论怎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从医院回家，梁梦因在沙发上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直到阿姨到来的时候，将客厅的吊灯打开，阴霾散开了，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入了她的世界。
阿姨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可见她表情又不对，连忙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梁梦因摇了摇头站起身，坐了太久，小腿已经发麻，她又猛地跌回了沙发上。
“夫人！”阿姨连忙过来扶她。
“我没事。”梁梦因揉了揉僵硬的面颊，直到腿上有了点知觉，她又重新站起来，拂开阿姨搀扶的手，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我先上去了。”
阿姨欲言又止，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思忖许久，还是拿出手机发送了条消息。
梁梦因走进卧室，关紧房门。
下一秒，身体已经顺着门框滑落了下去。
好像很多事情，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方才恢复知觉的腿再度麻木，酥痛的触觉一点点顺着中枢神经向上爬，一片暖意，但梁梦因依然不由自主地打颤。
不是冷，而是累。
缓缓吐出一口气，梁梦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地给列表里最上方的人拨去了电话。
她想听他的声音。
立刻，现在。
手掌扶着墙壁慢慢站起，她一步步缓缓踱去窗边。
在迈出第二步时，电话被接通，是她想听的那个音质。冷静清冽，顺着耳畔向下，丝丝绕绕地缠着她的四肢，带着无名而来的温热。
“怎么了？”
“心情不好。”声音很低，梁梦因拉开窗帘，抬起头望着了无繁星的夜空，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好像无论在上面书写什么，都不会改变它的底色。
像陈时序。
“所以，是想我了吗？”沉稳的声线，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只对她有效的魔力。
忽然的鼻酸，再开口时，已经带了点哭腔：“我都说心情不好了，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已经到楼下了吗？”
蛮不讲理，又带着委屈的可怜。
电话那端一顿，陈时序说：“那你往下看。”
心房猛地一跳，视线缓缓垂落。
即便有所预料，但她的心跳还是在那一刻登时空了一拍。
踏着飘零的雪花缓缓驶来的轿车，低调的黑色轿车，一闪而过的车影，但在她的眼中，却仿佛按下了慢速播放键。
在不知零点几分秒钟，她对上了轿车驾驶座上男人的眼睛。
陈时序的眼睛。
眼泪簌簌滑落，窗外雪花飘摇，但她的心却在彷徨之中安定了下来。
“我没有家了。”有咸苦的泪水滑落口中，她轻声唤他，“哥哥。”
“你还有。”背景声中是电梯开启的“叮”声，“你还有我。”
“不是刚刚还在叫哥哥吗？”
泪水瞬间汹涌，梁梦因强忍着哭声，却忍不住呜咽的呼吸。
那声声哭音，将他的心绪彻底搅乱，而后是随着清浅的呼吸慢慢滋长的痛觉。
“别哭。”
一轮呼吸压下。
“没关系，哭吧。”
“有我给你擦眼泪。”
作者有话说：
写em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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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矜持
◎回来还爱我吗？◎
楼下大门打开, 她听到阿姨唤了句“先生”。
满腔委屈怦然迸发，梁梦因不知哪来的力气，腿上还绵软无力, 人已经跌跌撞撞往外跑。
陈时序刚换下衣服，再抬眼时，只剩四五级台阶, 梁梦因已经从楼梯上跳了下来。陈时序瞳孔猛地缩紧, 身体的动作迅速超过他想象的极限。
下一秒，他已经张开双臂迎上了扑来的梁梦因。
怀里的女人眼眶湿润，一圈晕染的红从眼尾绵延至脸颊，楚楚可怜。
那么高的台阶跳下来，若是他没接住, 危险受伤在所难免。可是在触及梁梦因潮红的眼睛时, 他便一句苛责也说不出来了。
“夫人，您没事吧？”听到声响，阿姨从厨房匆匆跑来。
陈时序把梁梦因压进怀里, 手掌遮住她的脸，将她所有身形掩住, 只有两只环绕在他腰后的纤细小腿, 在空中轻轻地晃。
“没事。”陈时序一如既往的淡声, 轻轻拂过怀里女人的后背，“你先去忙吧。”
“好的，先生。”阿姨多看了几眼, 可梁梦因被他遮掩得严严实实，连衣角都看不到一点。
梁梦因只是静静埋在他怀里, 原本一腔等待抒发的委屈, 忽然变得很淡。耳边是他有力鼓震的心跳, 砰砰的，似乎将一切负面情绪都击碎。
她忽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是抱住他。
再抱紧他。
陈时序抱着她上楼，房门被带上，又落了锁。
梁梦因坐在床上，可手指却攥紧他的衣服不撒手。
陈时序也没勉强，作势半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任由她抓住他的衣领。
“怎么了？”拇指捻过悬落在下颚处的泪珠，陈时序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她没说话，只是目光静静流连过他的面容，一寸一寸地缓缓挪动。冷峻矜然，棱角分明，无一处不在她的审美点上。
最开始，她也是最喜欢他这副皮囊的。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大概是一次又一次的关怀，虽然态度冷淡，但却总在她脆弱的时候出现。
或许是明明不喜被打扰，却一次又一次容忍她的靠近。
梁梦因对他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准确的说，喜欢和爱很简单，但除此之外的，却一直很难讲。
陈时序没有催促，只是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很轻很缓，安抚了她迷乱的心绪。
只是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停震动着，陈时序挂了一个，第二个接力一般又响了起来，持续不断。
梁梦因紧抿的唇角松了些，其实也不难猜，大概是阿姨担心她的情况，紧急呼叫他回家的。
扯了扯嘴角，拉着他领子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
梁梦因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微哑，几分破碎的撕裂感：“你不会是特地推迟了会议，回家的吧？”
“没关系，一会儿线上会议也是一样的。”陈时序捏了捏她的手心，声线温润。
哭腔尤在，清瞳之上覆了一层朦胧水雾：“那要是一会儿，我还哭不完呢？”
“还能怎么办？”他笑了笑，“我也不能让你哭快点啊。”
明明是句玩笑话，梁梦因却再次又红了眼圈，俯身就扑进了陈时序怀里。
她半跪在地板上，被他的腕子拉着跨坐在他腿上，长臂揽过她柔弱的肩膀，一声轻叹悬在口边，却迟迟没有落下。
被封闭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锁，所有情绪蜂拥而至，好的不好的搅成一团，积压许久的话语终于寻找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宣泄而出。
“其实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妈跟他离开的原因。”水眸中蓄起晶莹的泪珠，“她只是不想让我再担心了。”
关芷莹的病拖了太久了，无力承担照顾女儿的责任，又不愿女儿为她而痛苦。
但后一个原因显然占比更大。
陈时序的手还停在她的头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摸。梁梦因厚重的心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卸下，声线中带着几分无措的委屈。
“为了让她放心，我也只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祝福她，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健康。不论其他如何，至少魏叔叔是真心对她好。”
“因为我知道她那几年有多苦，所以我更不想她为我暂停她的人生。”
梁梦因瞠着一双淋漓雾气的眸子，充斥的茫然几乎溢出：“可是为什么最后会这样，我是不是被魏霁骗了？”
“是不是他原本就想把我丢下的？”她已经陷入了一团混乱，又是自责，又是怀疑，又是迷茫。
箍在她肩上的手指缓缓锁紧，指节处隐隐发白，一向清明的冷眸慢慢浮现起几分异样的情绪。
是心疼。
“梦因。”他唤她的名字，可是没有获得一丝回应。
“因因。”他再度叫她，怀里的女人缓缓掀开眼皮。一双好看的眼睛漫上了布满的红血丝，而积在那之上的雾气，随着她眼睫的颤动，滚动落下。
落下他的袖口，却仿佛滴在他的心头。
带着酸性的腐蚀液，在他心房中深深地留下一道痛痕。
看见她哭，那道伤痕就一同跟着痛，牵扯着身体中所有的痛觉神经一起。
她不好，他也很不好。
“因因，你听我说，好吗？”陈时序将她哭得乱糟的碎发挽在耳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廓，直到那里泛上正常的体温，她的身体很冷，哪怕地暖一刻不停地开着，“关阿姨离开，是想不让你再担心；而你离开，是为了让她放心离开。”
指腹轻轻摩挲着敏感的耳垂，他缓声说道：“这里面没有对错，只有彼此为对方着想的感情。”
“可是这份感情让我们分开了。”这才是她伤心的原因，梁梦因眼睛哭得发烫发烫，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落下，带着面颊也在发烫发疼，还有一同发烫发烫的呼吸道，每句话都说得艰难，“她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们还是分开了。”
“我没有家了，现在只有我自己。”她喃喃自语，声音干哑。
陈时序在地板上坐直肩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纤瘦骨感的女人毫无抵抗地环紧了他的腰，紧实坚硬的胸膛带给她安全感。
渺渺烟雨中，她毫无保留地缩在避风港中。
“因因，你有家的。”陈时序虔诚认真地说，字字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有你，有我，这就是我们的家。”
泪水陡然顿住，她定定地望向他。
这是她从少时就喜欢的少年，几年过去，他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俊美风雅的面容上流淌着温情柔软，是她可以一眼便看清的情绪，没有隔阂，没有阻碍。
十七岁，他是她的一片天，她仰望着他，追逐着他。
而现在，他在阴雨连绵天，为她撑起了一把伞，遮风避日。
伞面落下，将她的脆弱难堪一同掩下。
无人看见。
可是这一次她不需要一个人舔舐伤口，有人已经带着脉脉深情向她走来。
她只需要迎接他带来的所有。
所有。
“哭累了？”陈时序淡声笑了下。
梁梦因直直地凝着他，直到圈在眼眶中最后的那点湿润抿然消失，她才闭上了眼。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如方才那样。
是真的。
瓮声瓮气，梁梦因深深吸气，带着几分娇气：“要擦眼泪。”
双目对视，却只有静谧弥漫丰盈的情意。
天晴了。
阿姨敲了敲门：“先生，夫人，晚饭好了。”
陈时序轻柔地抚去她眼角的泪珠：“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
他们都不喜欢私人空间被人涉足，阿姨向来都是做好饭便离开的。
下楼的时候，梁梦因大概是哭累了，懒懒地坐在餐桌前，却连筷子都不想拿。
“怎么，还得喂？”陈时序夹了一片糯米藕放在她的碗里，这种甜津津的食物是她平时的最爱。
可这次梁梦因却一点都不想吃。
没有胃口，也没有力气。
她透过厨房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望向窗外。
凛冬寒风，外面在下雪，气温不高，落地就化成了水，泥泞潮湿一路。
梁梦因忽然开口：“我以前很怕雷雨天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小的时候，我在学校里等我爸来接我。可是那天他开会抽不开身，我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外面在打雷下雨。还是门卫巡逻的时候发现我的，他说送我回去，可我偏不，我不信我爸真的把我丢下了。”
“可我又害怕，他是真的把我丢下了。最后，还是门卫把我送回家的。路上湿滑，我摔了一跤，刚爬起来，雷声和闪电就在身后一起到达，我吓得又摔了一跤，两条腿都摔的青紫一片，从那以后我就对雷雨天格外抵触。”
这个故事，她跟他讲过很多次，在从前骗他来哄她睡觉的时候。
但这次梁梦因的目的却不在于此，陈时序放下了筷子，静静听着她讲话。
“我总觉得我性格缺陷很大，总会去回避那些痛点，说的好听是心大，说的难听就是懦弱。”
她甚至从来不敢去翻父亲留给她的那些信，也不敢去回忆她和陈时序那段错频的时光。
而现在，也不敢去想她和关芷莹这段为了对方挣扎的时光。
“其实，你很勇敢。”有时候语言也很苍白，所以陈时序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很轻柔，很温暖。
梁梦因重重地呼一口气，压在胸口那沉重的巨石，在方才的倾诉中已经在不觉间裂成一片碎石，然后又被他清扫干净。
她撑着粉腮，懒懒地掀眼：“陈时序，你有反思过自己的缺点吗？”
陈时序默默垂眸。
“我先说，你真的嘴很硬。”梁梦因散漫地出声，很多往事在眼前流转，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中，那些情意根本掩饰不住，她轻笑出声，“一个闷葫芦，一个心太大，其实我们……”
“我们挺配的。”是陈时序说的。
梁梦因低头笑了笑，好像弥散的力气又再次归来，坐直身体，她咬了一口碗里的糯米藕。
很甜。
可她心中还有疑问，被搁置几天，不断的猜测中，那个疑问愈发严重。
再度放下筷子，她又问：“哥哥，魏霁是不是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那个事实似乎很清晰。
“说没说过重要吗？”陈时序的回答并不是她想听到的，但他瞥了眼她的表情，还是继续说，“至少结果没变，不是吗？”
虽然晚了许久，但他们还在一起。
“重要的。”梁梦因皱眉，她还是想要那个答案，哪怕她已经猜到了，“那关系到我十八岁的愿望是否能实现。”
“那现在已经实现了。”
在提到那些往事的时候，陈时序的表情总是很淡，和方才温存安慰她的样子相差很大。
很明显的避而不答。
“可是差点就没实现，如果我没回来呢，如果我们没见面呢，如果……”
“没有如果。”
陈时序不喜欢去想那些“如果”，但没办法否认的，他却是靠着这些“如果”撑过了这四年。
唯物主义到唯心主义的转换，只需要一点“如果”带来的贪念。
“可是那是不一样的。”梁梦因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格外执拗，“昨天的生日，今天才吃到蛋糕，那还算生日蛋糕吗？”
是蛋糕，但已经不是生日蛋糕了。
隔了时间，有些东西总会变质。
陈时序眉宇间积了浓重的云雾，拂尘也无法驱散，他轻轻吐息，淡然望向她：“那你每年的生日蛋糕有吃吗？”
“什么意思！”梁梦因忽然握紧手指，心跳在一瞬间加速，几乎快要震出她的胸膛，“你不会……”
每年按时送到她住所的匿名蛋糕，没有任何留言，没有任何署名，只有送货员那一句是“Miss Liang”，证明那是属于她的蛋糕。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恶作剧，后来每年都会送到，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宗泽言打趣说大概是她哪个追求者，梁梦因也是这样认为，便没有再去追究。
虽然，她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会不会是陈时序送来的。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又怎么可能会送来蛋糕呢。
那时她只笑自己自作多情，如今猜测被证实，却有种莫名的惶恐漫上。除却惶恐之外的，还有几分愤怒。
“那你宁愿默默送蛋糕，也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是吗？”
“魏霁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这样顾忌？”
“你不是说我们是家人嘛？那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心里藏着那么多事，陈时序，你都不怕把自己压坏吗？”
“你以为你的肩膀能担下那么多事情吗？你以为你是神吗？所有的一切都要你来承担吗？”
梁梦因气鼓鼓地推了推他的肩，却反被他握住手。
陈时序无波无澜的一张脸，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所以一切都是云烟。
无声无息，一扫而过的四年。
“承担不了，也要承担。”
是他的真心话，可却不是梁梦因想听的。
“有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在你喉咙咬个洞，至少这样还能听听你的心声。”梁梦因鼓了鼓嘴，还是咽不下心口那口气，“你真的烦死了。”
她作势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便想离开。
手腕却被身后陈时序拉住。
“你要去哪儿？”
“去个没有你这张烦人脸的地方。”梁梦因也不回头，不想看他的表情，也不想听他讲话。
空气凝滞了片刻，几瞬呼吸交织落下。
陈时序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那我走。”
似是无奈，似是妥协。
梁梦因惊愕地回头，她也只是闹闹脾气，想借机听他说说事情原委，根本没想到事件忽然进展到这种走向。
“你干嘛啊？”她更气了，梁梦因又推了下他的肩膀，根本没推动分毫，“你这是一言不合，就要离家出走是吧。”
她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到处寻找着需要的物件：“前几天刚买的搓衣板哪去了？按照我们梁家家法，这个时候你该跪搓衣板了！”
低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外面冷，你的嗓子还没好，就别出去了。”他顿了下，“如果不想看见我，那……我走吧。”
“那你要去哪儿？去完还回来吗？回来还爱我吗？”话音未落，梁梦因忽然捂住了嘴。
那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却将所有事实挑破。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从来不敢提这个字。
你瞒我瞒，绕着这个字相对转动的距离。
却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默认了他们之间的那份感情。
不是兄妹，不是责任。
是爱情。
是从未改变过的爱情。
奔走在室内的闷热和躁动，瞬间膨胀，充盈到每一个角落，清晰可闻的呼吸，带着克制的轻喘，是他们的小心翼翼。
却被陈时序清冽的声音清除。
“回公司。”
“会回来。”
狭长的眼眸向上撩，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悬而未落，再三犹豫的那些话，也没有那么难宣于口。
“还爱你。”
“一直爱。”
作者有话说：
感动到了，陈总和因因的爱情来了，今天给大家发红包呀~~~感谢在2024-02-01 21:29:53~2024-02-02 21:5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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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矜持
◎可是他说爱我哎。◎
“他说爱我哎。”梁梦因托着腮, 漫不经心喝着黑咖，连加奶加糖都忘记。
她还沉浸在陈时序一句又一句“爱”里，嘴角高高翘起, 乌黑的眸子里润着潋滟的水光。
陈璇蔚深深叹了口气，她真的很后悔今天来陪她出来逛街，本来是要买一件年会的战袍的, 现在衣服没买一件, 倒是听她说了一路爱情。
“知道了，知道了，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三十四遍了。”陈璇蔚无聊地开始翻看工作邮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 你最近和我师兄还有联系吗？”
梁梦因扔掉不知不觉已经喝完的咖啡杯, 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联系了。”
其实也还是有联系的，在那次宴会之后，宗泽言也给她发过几次消息, 有关魏霁回国的那个合作案。
只是梁梦因向来不关心这些商场上的事情，陈时序尚且没有跟她提及过此事, 她又何必上赶着去操心呢。况且术业有专攻, 她对这些事情根本一窍不通, 更是懒得看。
时间久了，见她没有回复，宗泽言也就没再发了。
说不出到底什么心情, 好像再好的朋友，也会在某个节点走向不同的岔路。
是不舍的。
但换了身份后, 很多关系, 也没办法再装傻充愣相安无事。
“哎, 感觉也挺可惜的吧。我听说他准备回美国了。”
梁梦因点点头，给她挑了一件黑色裙子，在陈璇蔚身上比量了一下：“正常的，毕竟他的事业重心都在纽约。倘若要放弃一切，回国重新开始，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陈璇蔚看了一下标签，那个昂贵的价格让出手阔绰的她，都不由皱了皱眉，还不忘回复梁梦因：“可是，你怎么就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呢？”
爱和爱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前后次序决定了一切。
“大概是我本来也没有闯出什么成绩吧。”梁梦因笑了笑，不太在意，又拿了一件墨绿色套装一同塞到陈璇蔚手里，“所以放下纽约那里的一切时，好像也没那么难。”
“怎么会？”陈璇蔚不是没听说过Sara Liang的名字，在纽约时尚圈被誉为最有潜力的新兴鞋履品牌，又怎么会是梁梦因口中所说的没什么成绩呢。
那大概也就剩下一个答案。
“好了。”梁梦因没有解释，又塞了两件裙子给陈璇蔚，“这几条裙子适合你的风格，保证让你年会惊艳全场，就买这几件吧。”
款式当然是好看的，梁梦因的眼光一向很好，但看了那个价格，陈璇蔚又有些为难：“要不，还是……”
算了吧？
这几件裙子的价格，是她作为薪资不菲的律所高级合伙人，看到也不免皱眉的夸张程度。
“遇到喜欢的东西，就果断下手，不然过了这个时间，可能就后悔了。”梁梦因径直走向收银台，回头对着还怔在原地的陈璇蔚笑了笑，“我来买单，就当是送你的礼物。”
陈璇蔚哪会跟她客气，眼睛一亮：“呜呜呜，小因因，你怎么这么好。我真的是没白疼你，我要帮你免费打一百个官司！”
“大可不必，官司那还是算了吧。”梁梦因转向收银员，“刷卡吧。”
导购员递过来的账单上挂了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梁梦因看了眼账单，很淡定地签了字。
陈璇蔚看着梁梦因收回的那张黑卡，一脸坏笑地“哇”了一声：“我就说嘛，你突然这么大方，原来有我哥的副卡了啊。”
“是你哥主动给我的。”梁梦因扬了扬眉，指间捏着那枚黑卡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可没要，是他主动给的。”
“啊对对对。”陈璇蔚不拆穿，只是笑，“毕竟你们婚前都没有做过财产公证，我哥他现在挣得所有钱，都是你们的婚后共同财产。”
“上交工资不是理所当然吗？”梁梦因眼波流转，眼底绽开了绚丽的烟火，笑容恣意，“而且他说爱我啊。”
陈璇蔚扶额：怎么又绕回来了。
接过导购员递过来的袋子，陈璇蔚真的不想再听他们曲折浪漫的爱情史了，立刻换了一个困扰梁梦因许久的话题，有关魏霁。
“小因因，我这位嘴比钻石硬的堂哥要是不告诉你，其实你可以直接问问你的那位继父的。”
梁梦因不是没想过这个，只是前段时间的事情，确实让她没什么勇气面对魏霁。
陈璇蔚挑了挑眉：“其实总归不过那些棒打鸳鸯嘛，毕竟他之前和关阿姨，也是被家族长辈拆散的。”
关于魏霁和关芷莹的故事，梁梦因确实听过了很多次。
舞台之上的一见钟情，青涩的初恋时光，却抵不过豪门夺权争乱，郎才女貌一对情侣在家族长辈干预下，不得不分手。
分手后关芷莹也曾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但她在不久后也遇到了她人生中的另一段幸运，开始了新生活。
但魏霁却始终被那段仓促收尾的爱情，束缚在了原地。冷心冷情后，便是一段足够曲折离奇，又足够励志昂扬的奋斗史。
家族中不受宠爱的小儿子，一步步向上爬，直到成为魏氏集团的话事人，将权利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可是再回头时，原来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梁梦因大概是有猜到魏霁到底和陈时序说了些什么的，但也确实如陈璇蔚所说，逃不过那些棒打鸳鸯的话术。
平心而论，梁梦因是可以理解的。陈时序那个时候也不好过，风雨飘摇的嘉驰在破产边缘挣扎，陈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放弃了自己喜好的专业，转向金融行业从零开始。
如果换做是她，大概也没心情去想那些风花雪月。
只是——
四年的空白终究还是横隔在两人之间。
无法逃避的。
眼帘微垂，像是想要填补那些空白，梁梦因又说了一遍：“可是，他说爱我。”
陈璇蔚扯了半天，最后还是被梁梦因绕回到了这句话上。
OK， fine.
“不过，魏霁的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啊？”梁梦因忽然有了点兴致。
“小姐姐，你是真离谱。你的老公是总裁先生，当事人你不问，你来问我一个不沾边的小律师？”陈璇蔚开始阴阳怪气了，“毕竟，他说爱你！”
梁梦因微微一笑，拂去她衣领上沾着的鹅毛：“小堂妹，你又忘了。”
“现在应该叫嫂子。”
——
梁梦因还是去找了魏霁，助理带着她上楼的时候，她手指上那枚钻石熠熠生辉，在昏暗的日光下也闪耀着夺目的光泽。
悬着的心，安然落下。
木已成舟，再棒打难度就很高了，不是吗？
踏进魏霁办公室的时候，她早已没了之前的畏缩惧怕。
“听说你和陈家那小子领证，我想我还欠你一份新婚礼物。”魏霁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雪茄，带着微苦的草香，随着呼出的白雾慢慢散在空气中，“你想要什么？”
梁梦因没有回话，眉心蹙起，她向后退了一步，坐在离他最远的那只沙发上。
“不喜欢抽烟？”
“身体不好，闻不得烟味。”
“陈家那小子不抽？”
梁梦因眉头锁得更紧，拿了张手帕捂住口鼻，忍不住咳了几声：“他向来不抽的。”
想了下，又补充了句：“平时参加会议聚餐，若是身上沾染了其他人的烟味，回家他也会先去洗澡，一身清爽后，才会出现在我面前。”
魏霁呵了一声，手上的雪茄也没有熄灭。他没有对陈时序作出任何评价，但那嗤之以鼻的态度，梁梦因敏锐地察觉到了。
放下还燃着的那只雪茄，隔着一层迷蒙得几乎看不清人脸的烟雾，魏霁长腿翘在桌上，悠悠然开口。
“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父女，但显然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又是嗤笑一声，他很清楚梁梦因来这里的原因，“陈家小子只是不抽烟而已，就把你感动得死去活来的。有时候你们年轻人的爱情，未免来得也太廉价了。”
梁梦因对他的话不作回应，她不想去谈什么继父或者父亲的身份，那其实对现在的焦点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被那烟雾呛得又咳了几声，从包里拿了颗口含片，才勉强压住喉咙间的干痒。
魏霁丝毫没有理会梁梦因的不适，自顾自说道：“事实上，直至现在，我也并不认为我当初做错了什么。我一直认为，若是他没有可以替你遮风挡雨的能力，我是不能把你交给他的。”
在一长段晦暗无光的时间里，魏霁觉得自己大概是冷血的。尤其是当再次遇到关芷莹的时候，他可以无所顾忌帮她处理所有金钱可以解决的问题。这个认知就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陈时序，几年前，还不是现在的这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
当然，他也根本没有想过陈家这小子的成长速度会有这么快。
纵使觉得自己所有的决策干预都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的局面，还是让他有种被回旋镖扎到的错觉。
尤其是，好像所有的恶人角色都被他扮演。
但最开始，他也不过是想要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为自己的女儿尽心考虑一切。
然而并不是所有事情皆如他预料所进行，时隔几年，仿佛现实主义的一句嘲讽：你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想过，但自傲的他，当时轻易地忽视了那个如果。
魏霁一直认为，他的出现，在关芷莹和梁梦因的人生中，大概是相当于“救世主”的存在。
但显然，梁梦因的“救世主”并不是他。
梁梦因并不认可他的观点，咽下喉咙间的干哑，她说：“魏叔叔，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一起去共同承担责任和压力呢？”
就一定要另一人承担起所有压力，为另一人建立所谓的“乌托邦”吗？
大概确实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梁梦因确实不理解魏霁的独断专.制。
“魏叔叔，您不能把那套老旧的观点，放在我们身上。”
办公室里的烟草味呛得梁梦因眼泪几乎出来，魏霁深呼了口气，终究还是把那只雪茄按灭了。
烟雾渐渐散去，坐在一层白雾后的梁梦因的面容也逐渐清晰。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带什么情绪，没有什么厌恶，但也没什么喜欢。
好像，魏霁也只是她生活中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某个人，或许她也不会坐在这里。
她只会想要，离他越远越好。
只一秒，魏霁便敛下了所有神色：“说吧，你想要什么？”
其实他一向对梁梦因很大方，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只是在他们的身份距离下，梁梦因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
“魏叔叔，关于您进军国内市场的跨国项目，我相信您也清楚嘉驰是您的最佳合作方吧。”她又咳了两声，“我只希望您不要因为我，而对他，或是他身后的嘉驰产生偏见。”
“我希望您可以给他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魏霁眼都没抬：“梦因，你有问过他，需要你来求我吗？”
“问不问不太重要，我来这里只是希望消除我对他产生的不利因素。至于其他的，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梁梦因面上的笑容很淡，和她一向带有极强攻击性的明艳昳丽的面孔格格不入。
倒是，有几分像……陈时序。
她只是弯唇：“魏叔叔，不要再去找陈时序了，也不要用什么商业上的事情威胁他，您有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吧。”
梁梦因深深地呼一口气，继续说：“我很在乎他，请您不要伤害他。”
她的表情严肃端正，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宣告着她的立场和决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那个那个被他几句话就扰乱心神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心智坚韧。
魏霁在一片沉默中放下了腿，手肘抵在膝盖之上，他从雪茄盒中又抽出了一根新的，刚想点燃，看了眼梁梦因有些苍白的面颊，忽而又放下。
“你知道吗？暴露自己的弱点，是兵家大忌。”他向后倚在沙发上，半晌开口。
梁梦因不在乎什么弱点，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但我确实很在乎他。”
“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魏霁垂眼，冷笑一声，“陈家那小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在几年前的那次偶然会面时，面对所有反对和威胁，陈时序最后也就只说了一句：“魏总，所谓的集团或是财产，其实对我并没什么相关。”
他的眼睛如冰川般冷冽，一如既往地深邃坚定。
“但有关梦因，我很在乎，请您不要伤害她。”
如今几年过去，再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相似的话，魏霁也不免唏嘘。
放下手里的烟盒，魏霁站起身：“梦因，我收回我最开始的话。”
他深深地望向对面那个如玫瑰般娇艳的女人，视线徘徊间，一口浊气重重呼出。
其实梁梦因和关芷莹真的很像。
不止是外貌上的，还是性格上。
或许，她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陈家那小子，真的把你娇养得很好。”
爱人如养花，一支被他亲手娇惯的玫瑰。
魏霁扯起唇角，金丝镜框后是一贯深沉的双眸，梳得板顺的头发，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老派绅士。
“梦因，我不是你们故事里的反面角色。”他没有走近，隔着那段距离，低沉开口，“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也只是想当好一个为女儿考虑的父亲。”
大概吧，梁梦因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从魏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梁梦因忽而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喉咙间那股刚刚一直压抑着的火辣辣的痛觉这时再也按耐不住地冒了上来。
深深吐息了几轮，喝了两口水压了压，坐进车里，思忱着是否要突击查岗。突然想起什么，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满是烟味，只好作罢。
她拿起手机，便给还在工作中的陈时序发消息。
Sara：【你在干嘛呢？】
陈时序难得很快回复。
Chen：【整顿职场。】
整顿职场？大概是又被什么公司提议方案气到了。
Sara：【哪个人又来摸老虎胡须了？】
陈时序很少跟梁梦因提起工作上的事情，不愿把那些负面情绪带给她，故而反问起了她。
Chen：【回家了吗？】
Sara：【还没有。】
揉了揉喉咙，梁梦因开始卖可怜。
Sara：【老公，嗓子疼。】
她的气胸时好时不好，这阵子被那一袋袋中药灌得，似乎好转了不少。但刚刚在魏霁办公室，被那烟味呛得，她感觉自己又要复发了。
Chen：【陈璇蔚带你去吃什么了？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就疼了。】
当然不能跟陈时序说她来找了魏霁，两个人都是转换话题的好手，梁梦因游刃有余地换了话题。
Sara：【你现在还在忙吗？还有笨蛋气你吗？】
Chen：【目前还没有。】
隔了几秒，他再度回复。
Chen：【不过现在来了。】
某个出门逛个街，就把自己嗓子逛疼的笨蛋。
Sara：【？？？】
盯着那两行字，梁梦因看了许久，鼓了鼓嘴，终于反应过来。
这人，居然骂她笨蛋！
刚才的严肃批评过后，会议上的气氛一直低沉。
下一个要汇报的高管颤颤巍巍地上台演讲，讲到一半，陈总都没有制止他的发言。他面上的喜色刚浮现，终于鼓起勇气望向正座上的男人，却意外地发现陈时序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在看他。
陈时序的目光时不时转向桌面上放着的手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消息一般。
梁梦因一向话多，这次却罕见地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陈时序敛下神色，不知在第多少次点开她的聊天框后，试探性地发了个符号过去。
Chen：【？】
收到的是红色感叹号。
毫不意外，陈时序又被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可是他说爱我哎，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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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矜持
◎那你觉得的，就是真的。◎
“哟？”梁梦因刚改完设计图纸准备下楼倒水, 就在客厅看到了今天刚被她拉黑的男人，“日理万机的陈总，怎么今天舍得回来这么早？”
大概是刚刚画图认真了些, 梁梦因一点都没有听到陈时序回来的声音。
她还看了半天手机，陈时序都没打来一个电话，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准备求和的样子。
“太太都把我拉黑了, 无心工作罢了。”陈时序脱下外套, 缓缓走近，“嗓子还疼吗？”
梁梦因避开他的触碰，她回家后吃了药洗了澡，已经好了很多，不过在陈时序面前, 她习惯性夸大其词。
“疼, 本来就疼。看见你就生气，嗓子更疼了。”
她的清甜的嗓音夹了几分干哑，但听上去并不严重, 陈时序稍稍安心。
“那怎么办呢？”陈时序淡笑一声，“要不我们把微信加回来, 我好好哄哄你别生气？”
“想得美。”
梁梦因推开他, 拿着水杯缓步下楼。
陈时序也没着急去追她, 停在楼梯上，远远眺过去一眼：“理论证明，不加微信不利于婚姻稳定。”
梁梦因水眸朦胧, 似有不解，仿佛是在思索着他的话。
“可是我们婚姻的不稳定因素, 应该也不只是不加微信这一条吧。”
陈时序掌着扶手, 笑得几分散漫。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也没着急拧开，反而坐在餐桌边，莞尔笑起：“我怎么觉得，加了微信反而更不稳定呢。”
“你说是不是，这位被笨蛋气到的陈先生。”笑容愈加灿烂，话里的讥讽却丝毫不减。
陈时序摸了摸鼻子，解开系在衬衣最顶端那枚扣子：“看来不太好哄。”
“那你就这样准备放弃了？”
拧开瓶盖，翘起腿，梁梦因的态度很明显，所有姿态眼神都明晃晃地说着：我很不好哄，你快来哄我！
陈时序没下楼，反而向楼上走去，打开主卧旁边衣帽间的门，他的视线慢慢转向楼下翘首以待的梁梦因。
温文而笑：“换个衣服，一会儿再来哄你。”
梁梦因摸不着头脑，看不太懂他的套路。刚喝了一口水，门铃就被按响。
大概是阿姨来了，梁梦因慢悠悠走去开门，意料之外的，是物业经理。
“夫人您好，陈总订的食材已经到了，我帮您抬进去？”
食材？
“那……那你搬进厨房吧。”
送完东西，物业经理很快离开，只剩梁梦因一个人面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不知该如何下手。
陈时序很快换了家居服下楼，扣住她的双肩扶她起身：“你别动了，我来处理就好了。”
梁梦因还有些懵怔：“你这是准备亲自下厨？”
也是，刚刚如果是阿姨的话，她是有钥匙的，从来不会按门铃的。况且，这个时间也早就过了阿姨平常上班的时间了。
“负荆请罪，总得有点诚意不是吗？”陈时序很利落地打开箱子，将食材分门别类放在流理台上。
梁梦因真的很吃他这一套，这种意料之外的小惊喜，也算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
不过还是嘴硬，跟陈时序学的。
“你不会就想用一顿饭就打发我吧。”
她拿起一旁的围裙走过来，陈时序很配合地张开双臂由她帮自己系上，在看到她贴心地打了个蝴蝶结的时候，不禁失笑摇头。
“想吃什么？”
“满汉全席。”
“有点难度。”
“满汉全席都不能满足，那你还说什么哄我，一点都不诚心。”
“那陈太太还真的挺难哄的。”
陈时序低眸对上她晶莹玉润的眼睛，那里闪烁着剔透的光泽，视线流转间，瞳底已经被笑意填满。
“好了，你去忙吧，我来做饭。”
梁梦因却环着他的腰不想撒手：“我就不能在这里看吗？”
她不是没看过陈时序下厨，只是这会儿好像格外依恋，不想错过他任何瞬间。尤其是他下厨时，动作优雅娴熟，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感觉。
“不行。”陈时序转过身，扣住她的细腰，微一用力，就将人抱出了厨房，“一会儿开火油烟大，你又该嗓子疼了。”
梁梦因鼓了鼓嘴，虽然不满，陈时序说的是事实，她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
“你先去忙，新一季的设计图不是要出样了吗？抓紧时间，搞搞事业吧，陈太太。”陈时序点了点她精巧的鼻尖。
梁梦因眼睛睁圆，反手拉住他的袖子：“你怎么知道的？不会又是你安排的吧？”
陈时序镜片后的眸光深沉，一抹暗光隐于瞳底：“什么都是我安排的，那陈太太该分点股份给我了。”
梁梦因别别扭扭地松开手：“亿万公司上市总裁，怎么还惦记着我这点股份。”
瞥一眼他的表情，她又说：“这不都是我们的夫妻共有财产吗？”
“你的，我的，都是我们的。”
陈时序静静凝视着她，半晌，拍了拍她圆润的肩头：“那请陈太太为我们的共有财产努力一下吧。”
梁梦因恋恋不舍地上楼，坐了许久也无心继续画图，所有心思都落在楼下厨房里忙碌的男人身上。
静坐了一会儿，梁梦因忽然站起来打开柜子，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那双手工皮鞋，指腹抚过牛皮鞋面，嘴角不知何时漫上了笑。。
陈时序做的基本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口味淡了些，但碍于她反反复复发炎的嗓子，也只能忍了。不过桌上的那碗金汤鲍鱼粥，格外合她的胃口。
“这个粥底很像上次你给我点的祥记的味道。”
她胃口小，一碗粥喝了一半已经是算是很喜欢了。
“好吃吗？”陈时序面不改色地喝完梁梦因剩的半碗粥。
“好吃的。”梁梦因笑眯眯，起身帮陈时序收拾碗筷。
陈时序点点头，拦了下她的手，不让她动：“你别动了。”
梁梦因就真的不动了，托着下巴：“你还真的去偷师学艺了？”
陈时序瞥她一眼，姿态颇为矜傲：“需要吗？作为老板要个料理配方，应该不难吧。”
眼睛一亮，梁梦因抱住他的胳膊：“老公，你不会是专门为了我开了一家餐厅吧。”
她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只当看不见那碗已经放到她面前的中药。
“那下次我可以点菜吗？我想吃大闸蟹。”梁梦因悄声把那碗黑乎乎中药推远了点。
陈时序对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洞悉于心，缓缓直身，凉凉望过去一眼，又将那碗中药推了回来。
“大闸蟹可以吃，等你的嗓子好了之后。这家店也可以当做是为了你，只要你敢想，嘉驰都可以是为了你上市的。”
梁梦因扁嘴，这语气，她已经不太想听他下一句话了。
陈时序勾起唇角，懒懒回声：“不过我都为了你做这么多了，你为了我吃个药不算难事吧？”
绕了这么久，都绕不过去这个中药。
“可以不吃药吗？真的好苦啊。”梁梦因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几分可怜。
那药实在是太苦，哪怕抱着“良药苦口”的信念，她也很难咽下。
“那我不是还陪你喝了一堆对我来说没用的药。”陈时序拿起了药碗，几乎送到了她的嘴边。
梁梦因的视线，不可避免挪到某不可描述部位：“那些药对你真的没用吗？”
陈时序冷冽的眸光立刻扫过来。
无路可退，梁梦因皱着眉头，咬牙喝下一碗中药。她苦着脸，喝了一大杯水，再看向陈时序的时候满脸怨念。
“你不会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吧？”
陈时序往她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嗤笑一声：“到处诋毁你先生的身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也还行吧。”薄荷糖的清凉盖过了弥漫的苦味，梁梦因呼了口气，“我是还行了，但是你行吗？”
陈时序不想理她，沉默地收拾碗筷，低眸忽然对她说：“你帮我拿一下我外衣口袋里的东西。”
梁梦因顺从地站起来，走去客厅找陈时序刚刚换下来的那件外套。
边走边问：“什么啊？你的求和礼物吗？”
陈时序没回答，慢条斯理地收拾过桌子，又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中，在洗碗机的启动声中传来梁梦因一声尖叫。
“啊！老公！”
梁梦因趿拉着拖鞋跑了过来，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劲腰。她的手里还捏了两章门票，是纽约百老汇剧院来京演出的门票。
位置正是第一排的最中央。
梁梦因抱着他的腰晃来晃来，他的毛衣都被她扭成一团。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他们的演出的啊。我之前也去看过他们在百老汇的演出，但是没有买到什么好位置，只能和一群人挤在一起，观看效果超差。”
梁梦因突然想起那次他们百老汇剧院的遥遥一望，登时停住了动作，一双明艳靡丽的眸子闪过几分犹豫：“你……你不会那次看到我了吧？”
陈时序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才转身回抱住身后的女人。
“你是指那次和你的美国律师挤在一起，他把你圈在怀里的那次吗？”
“他哪里有把我圈在怀里……”梁梦因翻了个白眼，突然意识到不对，“等一下，你不会是经常去纽约看我吧？”
他不说话了，只是手臂扣紧了她的柳腰。
“陈时序！你快说话！这个问题，今晚绝对不能被你这样糊弄过去。”
梁梦因跳了两下，呛了口凉气，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陈时序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觉得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梁梦因开始不讲理了，缠着他非要给个准话。
陈时序无奈地按住她的肩膀，制住了她跃跃欲试的蹦跳。
“那你觉得的，就是真的。”
低声，像温和缓慢的浪潮拂过细小的沙粒。
梁梦因觉得自己的耳朵自从那句话进入后，便酥酥麻麻一片，顺着向下，她的胳膊和手指也酥麻成一团，失了所有力道。
双手忽然垂落，带着不可抑制的哭腔，
“你……怎么这样啊。”
陈时序的喉结微不可见地一滚，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乖，别哭。”
“哭了，又要眼睛肿了。”
肿了，又要对他发脾气。
“我才没要哭呢。”水盈盈的眸子瞪过去，梁梦因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
到底是心绪不平，梁梦因万般不满地质问他：“活该你这么多年没老婆，说句话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就这么一拍两散了呢？”
“不会的。”陈时序深深吸气，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想纠正她的用词，“那不是一拍两散，只是——”
“小别一下。”
山不来就我，我就便来就山。
这是四年前梁梦因的心思，也是四年后陈时序的念想。
不管怎样，他们总会再见。
梁梦因静静地伏在他怀里，几年的往事在眼前一闪而过，也有人始终没变，停在原地。
“陈时序，你闭眼。”梁梦因仰着头望他，“我想给你送个礼物。”
“什么东西？”陈时序对上她湿润的眼眶，指腹轻轻捻过那点潮热。
梁梦因只是说：“你先闭眼。”
“我回来前，你不准睁眼哦。”
陈时序点点头，他闭上眼坐在餐桌旁，听着她跑开的脚步声，还有噔噔上楼的声响。
他的心下一片平静，潮涨潮落，金黄的沙砾湿了又干，不知见证过多少次日出日落。
但在轮转之间，他的太阳又升起了。
“梁梦因，你的手机响了。”原本是不想说的，只是梁梦因放在桌上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棒，陈时序便叫了声她。
“别理他。”梁梦因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停了几秒，她又反悔了，别是什么品牌的事情，现在正处在起步的初始阶段，更是不能马虎，“哥哥，你帮我接吧。”
陈时序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瞳孔微缩，点下了接通键。
宗泽言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Sara，我明天要回纽约了。”
陈时序没有出声。
一片漫长的安静，被宗泽言的几声干笑打断。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关于上次宴会的事情，我想我应该跟你道歉。”
“Sara，我给你留了一份新婚礼物。大概你是不想见我了，到时候让小师妹带给你。”
“也算是我最后的心意了，祝你新婚快乐。”
宗泽言一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差点忘了，Sara，你让我起草的婚前协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如果你要离婚，这份协议会最大程度上保证你的财产分割。”
刚刚拿了盒子下楼的梁梦因正撞上宗泽言的这句话，忽然定在台阶上，和眸色深沉的陈时序对上视线。
“Sara，你听到了吗？”
梁梦因抿了抿唇，心虚地别开眼。
心下慌乱一片。
“她听到了。”是陈时序开口的。
没有在等宗泽言说一句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梁梦因看着陈时序从餐厅款款走来，他停在台阶下，抬眸望向她，几分冷意已经从中泻出。
“陈太太，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他低眸看了下她怀里抱着的盒子，已经猜到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梁梦因不知道要怎么讲，人的想法本就是一直变化的，这段婚姻开始之初，她的想法并不能代表她的现在。
安全感她确实有了，但她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看来你没什么要解释的，没关系。”他淡然一笑，梁梦因直觉不妙。那个笑里释放着的危险信号，让她不由向台阶上挪了一步。
陈时序跟着逼近一步，微笑：“陈太太，那我也祝你新婚快乐吧。”
梁梦因眉心一跳，还来不及细想他的话，整个人已经被横腰抱起。
“我忽然想到，没有新婚之夜，又怎么算新婚快乐呢？”
作者有话说：
先叠甲，是你们想的那个新婚之夜，但明天还有点剧情，不一定写的到，总归就是明天或者后天。汇报完毕，顶锅跑。感谢在2024-02-03 20:40:54~2024-02-04 21:2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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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矜持
◎没想到陈太太还有这种喜好。◎
“我的鞋子。”梁梦因惊慌地叫起来。
陈时序手臂向后一勾, 就把她手里的方盒接过，一手捏住盒子边缘，另一手牢牢箍着梁梦因的腰, 按住她所有动作。
“放心，我拿着。”
梁梦因的视线直直定在他流畅的下颚线，咽了咽嗓子, 心上泛起点点涟漪。
房门被打开, 梁梦因却被推进了书房里。
“做什么啊？”
水眸潋滟，闪过几分迷茫。
不是说新婚夜？
书房新婚夜？玩这么大？
鞋盒被放在书桌一角，还没来得及动作，梁梦因整个人已经被箍在了陈时序腿上。下意识想要站起，却被一双大手稳稳压下, 牢牢束在他身上。
“跑什么, 以前坐的得，现在结婚了反而坐不得？”清冽声息吐在耳畔，呼吸微烫, 梁梦因不由得向前缩，想要逃离他的束缚, 却徒劳无功。
什么坐不坐, 做不做, 带着意味不明的含糊，和难以说清的暧昧。
总觉得那是一句荤话，但又没什么证据。
不太像陈时序一贯的风格, 但又好像是他的作风。
“你好好说话。”梁梦因推了推陈时序的胸膛，没什么力道, 象征性的表面抱怨。
长臂绕过她纤薄的身体, 打开暗着的屏幕。她的电脑刚刚没关, 屏幕亮起就是邮箱界面，最上面果然躺了一封未读邮件。
来自宗泽言的邮件。
交叠的呼吸中似乎都吐露着尴尬。
食指点了点桌面，清脆的声响中混着他低沉的嗓音：“解释一下，婚前协议。”
她是怎么跟宗泽言说的来着？梁梦因努力回忆着那次见面的细节。
似乎是个不太公平的吸血条款。
“有什么要解释的，那只是一份婚前协议而已，又不是离婚协议。”
梁梦因抿了口水，方才薄荷糖的清凉顺着温水流淌，她几分坐立难安，想要脱离陈时序的怀抱，却有什么好像不能拒绝的理由在拽着她继续坐住。
不知是那温凉交替的温度，还是抵在她腿间的炙热。
“如果离婚，最大程度上保证你的权益？”这是刚刚宗泽言的话，被陈时序这样淡声念出，梁梦因总觉得几分难堪。
她当然是没有想过离婚的，可是听在陈时序耳中确实不一样的观感。
梁梦因侧过脸去看他的表情，陈时序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态度，但梁梦因却从那难堪之中，莫名生出几分恼怒。
这种半是强.制的氛围实在压抑，她咬唇，不满道：“你这是在拷问我吗？”
鼓着嘴，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是显而易见的暴躁模式。
陈时序轻笑一声，捏了捏她鼓起的颊面，轻描淡写提醒她：“好像要签婚前协议的，是你吧？”
梁梦因瞬间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着：“其实不签也可以的，我们之间不需要分这么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接近无声。
似乎本就是他为这个家付出的更多，签和不签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听着有些勉强，那还是签吧，为了让陈太太安心。”最后两个字被他拖得很长，梁梦因半边身子都在他低回的嗓音中酥麻，想要缩进他怀里逃避，却被陈时序推着坐直身体，“太太，把你美国律师给你起草的婚前协议打开，我们现在就签。”
“也不需要现在就签吧……”梁梦因扭了下腰肢，想要避开腿心之中让她不安的热度，换了个姿势，好像……更热了。
陈时序深呼一口气，扣住她的肩膀，制住她惹火的扭动，声音还是一贯的不露声色：“怎么了？你的美国律师拟定的协议，应该是按照你的想法撰写的吧。”
“既然是你的想法，我都同意。”
是一锤定音的决绝。
梁梦因感觉自己仿佛在受刑，而且是温柔的煎熬。她的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带着躁动的心跳，好似浑身都在发烫。
半晌，她很勉强地说：“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宠妻无度’的。”
梁梦因只想赶快绕过这个话题，哪怕快进到新婚夜，也好过现在的尴尬。
什么该死的婚前协议，通通丢到一边。
“你刚刚不还在说，你的，我的，都是我们的吗？”陈时序抓住她的手，点开了宗泽言的那封邮件，是一份标准的英式协议，胳膊环过她的腰肢，掰正她的脸庞，两个人的视线一同定在屏幕上的那份婚前协议。
梁梦因快速扫过一遍，果然是按照她上次提出的意愿撰写的协议，她立刻别开眼，不忍再看第二遍。
可偏偏有人坏心眼，不断催促着她念那封婚前协议书。
“没关系，你的可以不是我的，但我的一定是你的。”他不断蛊惑着，“陈太太，念吧。”
梁梦因在家里一向穿得随意，她只穿了件睡裙，披了件开衫，屋子里暖和，她大多穿得单薄。
方便她做事，也方便陈时序做事。
他的手掌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探进了衣裙里，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柔腻的肌肤，清缓捻过温软。他怀里的女人变不由得一抖，双手双脚一起缩进他怀里。
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使坏，不断怂恿着她念那份铺满电脑屏幕的英文协议。
梁梦因的声线都在抖，只觉得后背那一层绵密的细汗，已经渗过薄薄的睡裙，紧贴着纤瘦的蝴蝶骨。
潮热散去是片刻的冷意，然后再度被那股心底滋生的燥热替代，反反复复。
所有力气都在焦灼对峙中消失。
“甲方，梁梦因。乙方，陈时序。”她将英文协议自动转换为了中文。
只一句就停住，她轻轻吐了口气，按住他游走的大手，面颊被烟霞覆盖，像浓烈绽放的红樱。
“你这样我没办法念了。”软的发飘的声线。
“好。”陈时序没再继续点火，只是将大手虚虚地拢在她的腰上，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中间相隔的空间也毫无阻隔地传递进她的身体中。
更热了。
梁梦因恍惚失神，她忽然想到四年前那个潮湿夜晚。他也是这般，捏着她的腰，从一开始的轻柔对待，到最后的不可收拾，他的手掌始终留恋在她的腰侧。
他似乎格外喜欢她的腰。
翌日离开时，身体绵软无力是意料之中，但她的腰侧甚至留了两个青紫的印记。
久久未消。
“新婚之夜时间宝贵，就挑几条重点条款吧，比如这个第五条和第六条。”
梁梦因闭上了眼，只当没听到，刚刚匆匆扫了一眼，第五第六条正是她之前提过的不公平条款。
“可以快进吗？”梁梦因生无可恋。
她腰上是有一块痒痒肉的，只是和正常人位置有所偏差，是在她后腰位置，靠近脊柱边缘。陈时序的手正徘徊在那里，温热的掌心贴近又抽离，带着暗示性的意味。
梁梦因只好睁开眼，再度看向那一行行英文，一边念，一边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如果情感破裂，离婚责任方为乙方，需要在合情范围内分割乙方财产；倘若责任方为甲方，无需任何财产分割。”她只翻译了个大概，语速很快，最后几乎听不清她说的是中文还是英文。
话音刚落，陈时序面上浮现一丝笑。很淡，淡得她几乎分不清那抹笑属于那种情绪。
同样，他也没什么情绪地说道：“签吧。”
“如果这样会让你有安全感的话，我都可以。”
心绪混乱，梁梦因瞧着他寡淡的神色，像是一团重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困难。
“别签了。”梁梦因关掉屏幕，手臂换上他的脖颈，轻轻喘息，“我现在不想跟你签什么婚前协议了。”
她已经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安全感。
因为他说过爱她。
那似乎已经够了。
陈时序低眸，清冷的目光在触及她半阖的眼帘时微微波动。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沉默片刻，他缓声说道：“梦因，既然你不想签这个，那我们签点其他的吧。”
这间书房原本是陈时序办公的地方，却被梁梦因霸占了大半个。他的文件物品被归置到一边，她是从来没看过的。
这份文件其实就压在他所有物品的最上方，却从未被女主人打开过。
“这……”梁梦因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纸张，满眼不可置信。
紧接着一支笔被递进了她的掌心，像是什么烫手山芋，梁梦因连忙把笔丢开。
“这太……”她竟然一时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词语。
梁梦因看着手里一沓财产转让协议，几分惶恐，几分不安，剩下的还是空白的茫然。那些财产转让，大多数是房产豪车，还有一部分他定期理财的股票基金，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珍藏古董珠宝之类。
“嘉驰内部结构复杂，股权暂时没办法转让给你，我也不想你惹上一堆烂摊子。但其他的属于我名下所有的个人财产，等你签了字，我会让祁铮去公证转让。”陈时序又重新把那支笔递还给她。
虔诚庄重地许下承诺：“无论我们的婚姻是否存续。”
梁梦因几乎捏不住那支笔，但陈时序握紧了她的手，借给她半分力气，抓住了那支笔。
“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梁梦因转过头，迎上他深邃幽然的眸光，愣愣发问。
“在我让祁铮发给你个人财产明细的时候。”
清冷的声线，理智又克制，可他的所有行为，却是不理智也不克制的。
“不敢签吗？”陈时序是故意激她的。
梁梦因听出来了，按照往常，她应该会直接应承下他的激将法。
这可这次，她却犹豫了。
不是不敢签，而是——
“是因为四年前，我们睡过了吗？”
这是梁梦因一贯以来的疑问，如果没有那一次，她根本不敢想他们现在会是怎么的状况。
或许，会不会换了另一个人，也是像他们现在一样的结果。
陈时序松开手，梁梦因也没什么力气地松开了握着的那支笔，“啪嗒”一声，钢笔落在桌面上。
梁梦因寻声望过去，那只钢笔几分眼熟，忽然拧眉，又拿起那只钢笔。
“这？”
眼睫轻颤，像是掀开蝴蝶效应前最初的那一次振翅，连带着搭建好的多米诺骨牌一同坍塌。
那是原本梁梦因想要送出的那只钢笔。
却被她抛下在不知道的角落，笔帽上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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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问题，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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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敛眸，深呼一口气：“我们不能总是云里雾里地说话，如果你现在想要和我清算，那我们就从最开始，你离开的那晚说起好吗？”
心脏猛然跳动，梁梦因紧张地抿唇，似乎在强烈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又有些惶然恐慌。
可陈时序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梁梦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别人。”
手指攥紧，指节处一片月白色的印痕，梁梦因呼吸在抖，嘴唇也在抖，连鼓动的心房也在抖。
“如果那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继续。”
梁梦因缓缓呼气，她以为那焦躁的心跳会带着肺腔也一同燥热，可是喘息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似乎将她整个人冰封起来。
“我以为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吵架冷战，从没想过那是四年的隔阂。”
手指张开又缩紧，然后僵直着抓住了他的袖口。
“哥哥，你想我吗？”她的额头贴着他的颈侧，那温暖渗过肌肤周游全身，“这四年，你想我吗？”
或许想不想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陈时序抚过她的长发，黑缎般的秀发穿过指缝，像是一根线，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们仅仅缠绕在一起。
“我是当你没离开过的。”
一直在，从没离开，也没有这空白的四年。
一句话将她所有寒意驱除，在那鼓振的脉搏中，梁梦因缓缓勾起了唇角。
“所以，签吗？陈太太。”陈时序把那支笔重新放在了她的手里。
“当然签啊。”
如果是陈时序想给的，她似乎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拒绝。
梁梦因果断在纸张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的签字栏，两个名字，一左一右，不同字体，却莫名的和谐。
像极了他们在登记结婚证时签下的名字。
不是转让协议带给她的安全感，而是他的心意带给她的安全感。
毕竟，他说还爱她，一直爱她。
文件阖上，梁梦因扭头去看身后的陈时序，明艳迤逦的面上绽出清绝的笑容，弯唇：“陈先生，你马上就要过上向老婆领零花钱的日子了。”
陈时序的表情很淡，伏在冷峻面孔之下的潮涌，在黑沉的瞳孔下流动。
“甘之若饴。”
双目对视，在火花在迸发，伴随着潮热的气氛。
梁梦因的脸染上了几分薄红，她装作没察觉到紧贴着她的那份灼热，小小地挪动着身体，只是无论哪个角度似乎都会蹭到那片坚硬。
胸腔里积攒的潮涌的情动几乎快要将她淹没，她需要一个空间让她排解那如洪般的爱意。
偌大的书房，却像是濒临窒息一般。在这时格外敏锐的触觉给予警示，让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间书房。
她手掌扇了扇风，无名而来的口干舌燥：“好热。”
说着她便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向门外走，头也不敢回，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陈时序是什么表情。
“晚上吃太多了，我要出去转转消消食。”
“我陪你，陈太太。”
梁梦因不听，走得越来越快。他陪的消食，会是哪种？
她大概已经想到了。
只是腿长差距明显，梁梦因只向外走了两步，就再度被人横腰抱起。
这次，她没有惊叫，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眼眸中的流淌着潋滟艳色再也藏不住。
房门再度被打开，这次是主卧。
两个人一起扑在柔软的大床上，开衫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门外。
卧室的灯被打开，又被按灭。
淡淡的冷香扑进鼻尖，晕晕沉沉的，带着席卷而来的旖旎，与潮热气息交缠交织，无法分隔。
他一贯清冷的黑眸之上，在暗色之中，模糊又清晰，隐约的情动，克制的欲.念。
梁梦因想要坐起，却被他贴上来的胸膛压住，所有动作都在纠.缠之中变得缓慢，像黑白电影里的慢动作。
连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闭眼都完整记录，还有他落在耳畔的薄唇。
压抑到极致，带着些干哑的嗓音，提醒着她。
“新婚之夜。”
梁梦因便不动了，紧接着是不断落下的深吻，从唇间蜿蜒而下，推不开，也躲不掉。
压低的泣声，在勾.缠的湿.润中起伏。
“你别——”梁梦因踢过去一脚，被他轻易地握进手心，自此动作更加孟.浪。
衣衫褪.尽，借着窗帘摇晃间泻出的半分月光，隐隐约约的，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形状，卧在他的胸口，正对心房。
“等一下，那是什么？”梁梦因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几分迷离。
他的胸口似乎？
来不及细看，一条黑色领带蒙上了她的眼睛，然后在她脑后绕了两圈。
视线顿黑，梁梦因胡乱了抓了一把，捏住他的胳膊，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失去视觉，让她仿佛踩在不知深浅的沼泽之中，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唯有密密麻麻涌起的燥意，让她的手指抓得更紧。
“轻点。”他的低声徘徊在她耳畔，她却分不清他到底在哪里。
手上不由更用力了几分，在喘.息中，她勉强吐出一句还算连贯的话语。
“那你不如把我手也绑起来。”
“捆.绑play？”陈时序一声轻笑凉凉落下。
“没想到陈太太还有这种喜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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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矜持
◎累累，抱抱，哥哥。◎
话音刚落, 梁梦因已经拖住他的手臂，距离瞬间拉近。
毫无距离的紧贴，梁梦因的手撑在他的胸前, 不知听在那里，但有鼓震的心跳提醒着她位置。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终于寻到半分安全感。随着安全感而来的, 还有升腾的体温。
炙热滚烫的胸膛, 毫无阻碍地触碰。勃然鼓动的心房在她掌心中跳跃，洇着空气都翻涌着燥热。
然后下一秒，手掌就被带着向下，划过块垒分明的肌肉。再向下时，梁梦因想缩手, 却被他牢牢抓住。
“不是一直觊觎我的身子？”带着干涩的哑意, 给清润的嗓音撩上了醺然的气息。
没有酒精的主力，却依然醉意撩人。
迷离的潮热向上蒸腾，将她不太清明的脑子搅得更乱。
“什么……觊觎？”眼睛被蒙住, 所有触觉神经都格外敏锐，流连触碰的所有肌肤都在叫嚣着灼热的温度。唯有唇舌渐渐迟钝, 连一句连贯的话语都很难讲清。
所有的理智都在吞吐在他的唇舌间, 还有不断落下的吻。
一张白纸被点燃, 火舌略过之处，清醒已然不见，只剩下被灼热燃尽的灰烬, 带着她的神智，晕眩在橘红的火光之中。
红得透艳的玫瑰花枝, 一掐便透出汁水, 染过指尖, 缠绵过柔软的指腹，将剔透的水珠洒落在花瓣之上，在暗昧的光线下，依然晶莹闪耀。
“错了。”低哑的男声落在耳畔，压抑的呼吸拂过细小的绒毛，酥酥麻麻的一直流进耳蜗。
梁梦因觉得自己仿佛被置身于不断加热的温水中，水温不断升高，她也慢慢丧失所有抵抗，连反应都变得很慢很慢。
或许从一开始，她也没想过要抵抗。
呼吸交错，所触之处只有热与更热的区别。
一只鱼儿从已经升温的热水中努力跳出，湿漉漉的带着潮气，还有凌乱的呼吸。
梁梦因偏过头，避开他的吻，努力喘.息：“什么……错了？”
在一片黑暗中，梁梦因终于寻到了他的手，带着水润的凉意抽离，继而又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是我觊觎你的身子。”
来不及反应，动作卷着房间温热的暖风，窗外一片叶子雪夜里安然落地。
“陈时序！”梁梦因身体腾地抬起，又飘飘然落下，腰肢弯出华美明丽的曲线，又被温热的大手掌住。
伴着一声惊呼，叶子在坠落过程中被翻转了方向，还没落于地面，又被一阵微风吹起，叶片上旋，再被不可挣脱的力道压下。
“怎么了，宝宝？”平稳的呼吸间，泻出了几分克制的喘.息。
梁梦因唇瓣翕合，却没吐出半句话。面颊上是一片绚烂的红，被掩在黑色的领结下，呼出的热气被遮挡，转而又扑在面上，荡漾出更热的体温。
落叶飘零，起起伏伏间，旖旎弥漫，寐色交织，水光潋滟，呢喃清晰。
指甲深深刺入劲瘦的后背，掌心下是绷紧的肌理微微鼓动，仿佛蓄势勃发的跋涉。
千里迢迢，皎皎星辰，凉凉月色勾勒着叠加的人影。
低声喟.叹，激起更灼热的火花四溅。
纤细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腕子，那里微微凸起的疤痕，横跨过四年时光，一圈圈酸涩涌上弥漫口鼻。
绵延的情绪无从疏解，白皙脆弱的脖颈被啮咬，所有动作都被制住。
疾风骤雨的洗礼。
“差不多……就可以了。”甜腻得几乎像蜜一般的嗓音，夹着似有似无的娇.吟。
没有抵抗的力气，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似乎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手心里的湿润叠加成水渍。
一滴汗落在眉间，渗过蒙眼的领带，落在她的眼睫间。
“是吗？”低沉中绷紧的声带，“我怎么觉得还不够。”
“陈时序！”
声腔里带着了泣音，软绵绵地绕着耳畔。
零落在风中的叶片，飘渺无依，只能借风起力，却茎叶脆弱，不堪多折。
只言片语单剩下低低的气声。
“时序哥哥。”
“老公。”
“哥哥……”
一切归于寂静之时，冬日里最灿烂绚丽的那朵玫瑰，屹立在一片极致的白色之间，依然绽放着最饱满红艳的花瓣。
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拖着半昏半睡的梁梦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针转过了两点，床铺也被他整理干净。
梁梦因几乎是躺下就闭了眼，迷蒙中感觉有人拉开了她的杯子，可是她太过疲累，根本不想睁眼。
只是动作越来越大，脚腕也跟着被扯开，梁梦因烦闷地翻了个身，挣开脚上的束缚。
没安静多会儿，梁梦因再度察觉到异样的时候，身上的被子已经不知道被推到哪里。
她揉着眼睛，一双晶莹的水眸流转着几分讶异，她看着跪坐在她身前的男人，清凉的瞳底闪过一丝茫然：“怎么又来？”
陈时序的动作很轻，床头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照着他的面容也温和隽永：“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没有。”梁梦因拽过一旁的枕头蒙住脸，几分羞赧。
其实是不疼的，陈时序向来是注意分寸的。
只是她确实累了。
细细的吐息呼在柔嫩娇艳的花瓣上，梁梦因感觉刚刚冲刷而下的那点热度，似乎又卷土重来。
“你别搞了，烦死了。”恼怒掩盖羞涩，“到底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时序闪过几乎那只踹到他脸上的脚，手指环过一圈她纤细的脚腕，轻轻摩挲着瓷白的肌肤，缱绻又温柔。
“乖，你睡，我来看。”再轻柔不过的声音。
他这样，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陈时序，你不要太……过分。”
所有话语在触及他的狭长的双眸时，一并吞咽。
俏丽多姿的玫瑰带着晶莹的水珠，烂漫迷人眼。
“宝宝。”陈时序眸色深沉，梁梦因向后缩了缩，她对他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
“我不听。”梁梦因捂住耳朵，试图逃避。
“好，我不说。”贴上来的灼热代替了所有言语。
窗外大雪纷飞，弥漫在天地间一片寂寥的白，四下宁静，雪落下的声音清晰动听。
屋内，旖旎春色在升温的暖意中飘远。
“陈太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中药的作用吗？”
这次没有领带蒙住眼睛，可她依然紧闭着双眼。
敏锐的感官早已先行一步，哼出声的低吟让她脸红，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一圈圈锁紧，潮湿在蔓延，心底升起无名的空虚，让她又想抓紧面前的男人，却又想要逃避视觉上的艳色。
陈时序的吻覆了上来，唇瓣捻过耳珠，沙哑低沉的声线带着撩人的蛊惑。
“给你验收的机会。”
梁梦因两眼一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
怎么每一镖都正中她呢。
梁梦因不知道是几点结束的，她只记得闭眼前看过一丝天光透过窗帘空隙，而后便陷入深眠。
似乎没睡多久，梁梦因就被陈时序叫醒，每日更新po文海棠文废文，吃肉停不下来肆尔二2五久乙丝奇温暖的掌心贴在她的颊面上。迷蒙中，她不由蹭了蹭他干燥有力的大手。
见她下意识依赖的模样，陈时序无声地勾起唇角。
其实现在已经过了他平时上班的时间了，一向全勤敬业的陈总生平第一次迟到，只为了哄太太起床。
他轻声低哄：“起来吃个早饭再睡好吗？”
“不好。”梁梦因立刻远离他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翻身，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后背。
睡裙缩起一截，白皙纤瘦的大腿上赫然几个鲜明的指印。
“既然不吃饭，那我给你上药吧。”
“不要。”梁梦因卷着被子躲到他睡的那一侧，眼睛勉强睁开一条小缝，眸底满是防备。
昨天借着检查的借口，他对她做出的恶行，她想忘都忘不了。
更别说，一大早就要说要替她上药。
“你现在在我这里信誉值为负数。”梁梦因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腰间胀痛让她倒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看来那份中药确实是有点效果的。”
冷笑：“效果很好，下次不要再喝了。”
他再继续喝，下次就该她喝了。
陈时序轻笑一声，他其实也没想非要拉着她起床，只是她那份清嗓润喉的药是要在饭后喝的，一日三次，坚持才会有效。
“毕竟是陈太太亲自去求的药。”陈时序故意逗她。
“那我去都给你扔了。”梁梦因恨恨回答。
陈时序顺势将她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披肩裹上瘦弱的身体，他揉了揉她的一头乱发：“行，现在扔吧，顺便下来吃早饭。”
“不吃。”梁梦因态度坚决，被子一蒙，谁也不理，“陈时序，生产队都用上电磨了，让我好好睡个懒觉，不难吧？”
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眼下只想让那扰人的声音赶紧离开，谁也别想把她拖下床。
“你的意思是你是驴？”
“陈时序！”被子被掀开，梁梦因一双水眸瞪得圆圆的，“你故意的。”
陈时序无辜摊手，一派气定神闲：“这好像是你说的。”
见她又要生气，陈时序连忙低身去哄：“陈太太，要不起来看看我的新鞋。”
“什么新鞋？”梁梦因懒懒地问了句，忽然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从床上下来，“在哪里？合脚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辛辛苦苦好几天完成的手工定制皮鞋，想保留惊喜，便找了祁铮去问陈时序平时定制皮鞋品牌方要了尺寸，还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告知陈时序。
“很合脚，很舒服，很喜欢。”陈时序把拖鞋给她穿上，“在隔壁书房。”
梁梦因刚走一步就不动了，张开双臂就环上他的劲腰：“累累，抱抱，哥哥。”
不是故意撒娇，梁梦因歪了歪头，其实也算是故意撒娇。毕竟始作俑者是面前的人，只是要个抱抱不为过吧。
陈时序捏了捏她的后腰：“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梁梦因安然窝在他怀里，“你只需要抱抱，不需要望闻问切。”
又瞪了他一眼：“别以为喝过几天中药，就可以出诊看病了。”
陈时序低笑，打开书房门，昨晚的鞋盒还放在书桌一角。只是已经被打开，该是已经被主人拆封试过。
黑色的牛皮手工皮鞋，鞋带在他修长玉白的手指间穿梭，经典款的皮鞋更衬他的气质，还是那个清隽端方的贵公子，一眼就让她动心。
“好看的。”梁梦因不等他分享体验，已经率先开口，笑眯眯，显然是很满意。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画面。
甚至比她形象中更好。
“我也觉得。”他身形挺括，西装皮鞋，气质卓然，仅仅是这样站着就已经吸引所有她的注意力。
只是衬衫领口缺少一条锦上添花的领带罢了。
陈时序也低头注意到了，他再度抱起梁梦因：“麻烦陈太太，帮我选条领带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吧。
反正也不用她动腿。
陈时序的领结领带是在楼下独立的单独衣帽间里，他抱着她下楼，顺手紧了紧她身上的披肩。
先递到她手里的是条黑色的丝绸领带，很配他今天的着装，只是不合她的眼缘。
这让梁梦因免不了想到昨晚蒙在她眼上的那条领带，当即拒绝：“不要这条。”
“那你选。”
梁梦因从凳子上站起来，他的领带大多深色，是不容易出现差错的颜色，偶有几条出挑的颜色，她的视线被那一抹亮色吸引，挑眉：“那就这个红色的吧。”
莞尔一笑：“毕竟新婚之夜。”
“太太说的有道理。”
陈时序任她摆弄，一条酒红色的领带被系在颈间，还真的几分像迎亲的新郎。
梁梦因对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酒红色给他的气质添了几分柔和，温润翩然。
怎么办，好像更动心了。
陈时序理了理陈太太亲手系的那个温莎结，淡声询问：“那都已经下楼了，我们顺便吃个早饭可以吗？”
梁梦因斜过去一眼：“合理怀疑，你在套路我。”
“逃不过太太的慧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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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矜持
◎那我只能努力挣钱养老婆了。◎
司机在楼下等了很久, 眼见时针转过了九点，陈总才款款而至。
几年如一日从未迟到过的习惯，第一次被打破。
卫辰开门时, 多望了他几眼，没有丝毫迟到的局促紧迫，冷衿的面容上流淌着几分惬意。
“陈总, 看起来您今天心情不错。”卫辰做了陈家多年司机, 见陈时序今天状态松弛，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陈时序的眸光缓缓从手里的文件上抬起，玉白的指节轻轻敲过扶手盒，说不出的散漫恣意，冷然自傲的面孔, 难得卸下几分疏离。
“怎么说？”
卫司机：“感觉您今天的搭配挺新潮的。”
黑色的高定成衣, 别了一枚镶嵌雕纹珍珠母贝胸针，尤其是颈间系着的酒红色领带，矜贵气质尤甚。
“确实。”陈时序看向后视镜里自己的领带, 暗纹隐匿于深色的绸缎之中，流光在其中闪耀, 淡声回道, “是我太太选的。”
卫司机：“夫人的眼光果然无可挑剔。”
谁成想到几年前还打打闹闹关系不和的表面兄妹, 四年后竟然喜结连理，甚至感情甚笃。
陈时序今日难得话多，过问了几句梁梦因最近的出行。
卫辰如实相告：“夫人最近都很少出门, 上一次出门也是堂小姐来接，大概是雪天不好开车吧。”
陈时序垂眸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 翻过一页, 他再次抬头看向后视镜, 再度理了理领口的温莎结。
隔了一会儿，一道幽然声音落下：“一会儿到公司，你就直接回来吧。太太如果出门，你来开车送她。”
“雪天不好开车，我不放心她的安全。”
卫辰直直望着前方的路，不敢回头看，只是应了声好，心道这对新婚夫妻果然是感情好。
雪天，车子开得慢了一些。
陈时序迈进办公室的时候，离约定的会议只差五分钟。
祁铮见他终于出现，连忙上前：“陈总，您来了。”
突然看到他今日的着装，一时又有些怔忪。
“会议文件呢？”陈时序提醒他。
“哦，陈总，在这里。”祁铮连忙上前递上文件。
他急急追上去，却乱了步伐。
在踩上陈时序皮鞋鞋尖的时候，祁铮发誓，他那一刻已经想到了就业寒冬他孤苦无依遍寻不到工作的画面。
祁铮当即鞠躬道歉，声音响亮：“不好意思，陈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整个秘书办的人都望了过来。
空气似乎都弥漫着骇人的寂静。
陈时序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低头望向自己昨晚刚刚收到，今天刚穿第一天，来自陈太太亲手制作的手工皮鞋，瞳色蓦然一深。
祁铮弯着腰，只从陈时序冷凝的气场中，已经感觉事情不妙，不由更弯下腰，接连道歉。
“没关系。”
冷淡的一声低音，祁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却有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扶住他的胳膊。
祁铮被陈时序扶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怔然。
“没关系。”陈时序又说了一声。
他拿出胸前别着的方巾，半蹲下.身，仔细擦拭着鞋面。直到那哑光的鞋面不留一点印记，方才缓缓起身，一派优雅自若。
“是我太太做的。”
祁铮被陈总这突然的一句吓到，脑袋飞速运转，这是在说他损坏了夫人送给陈总的礼物？
他胆战心惊地回应：“夫人真是心灵手巧。”
“嗯。”陈时序清隽的面庞上隐隐挂了点笑，“太太确实心灵手巧。”
祁铮松了口气，工作应该暂时保住了，他见陈总似乎心情不错，壮着胆子拍马屁：“陈总，您这枚胸针也是夫人选的吗？低调华贵，很衬您的气质。”
陈时序眸光淡了些，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缓步向会议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再次停下。
“领带是太太选的。”
“啊？”祁铮感觉今天他大概是把脑袋落在家里了，怎么会每一句都出错，好似今天来迟慌乱的是他一般。
祁铮望向陈总颈间的那条暗红色的领带，这个颜色……
他绞尽脑汁地搜寻着形容词：“那……那太太的眼光真实别具一格。这条领带，真的……很衬您的气质。”
“嗯。”陈时序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峻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太太确实眼光独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踏入工作区域，陈时序又恢复往常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方才的半点柔和都不见，立刻进入严苛冷厉总裁状态。
总裁秘书办第一负责人祁铮终于松了口气，根据他几年经验总结的职场守则，大概现在要更新了。
最重要的一条——
拍马屁有风险，但拍夫人的马屁无风险。
梁梦因几乎睡到了中午，才被阿姨的敲门声叫醒。
陈时序再三叮嘱阿姨，中午一定要叫她起床吃饭喝药。早上提醒了一次，临近中午又提醒了一次。阿姨哪敢忘记，做了这么多年管家保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负责的男主人，对家中的夫人十足十的用心。
梁梦因应了一声，嗓音微哑。它在床上缓了几秒，才勉强爬起，打开手机，微信消息瞬间涌入。
有陈时序的，让她别忘记吃药；还有陈璇蔚邀她逛街的。
梁梦因身体不舒服，本来是不想出门的，但陈璇蔚说还有明澜姐一起，她就不好拒绝了。
午饭只吞了几口，她便没什么胃口了，皱着眉喝完中药，梁梦因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陈时序到底还是注意了分寸的，没在露出的肌肤上留下太明显的印子。剩下的暧昧痕迹，被毛衣长裤裤一遮，便什么也看不到。
短款的棉服，高腰牛仔裤，原本她是想要穿那双黑色的长筒机车靴的，飒爽甜酷的风格。
只是腰酸背痛，小腿战战，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可细讲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舒服。
剧烈运动后遗症。
犹豫了半天，梁梦因还是放弃了华而不实的机车靴，踏上了柔软的雪地靴出门。
今天卫司机居然在，有人开车，梁梦因乐得清闲，舒舒服服地坐在后座。
陈璇蔚是看着那辆载着梁梦因的轿车缓缓驶至她面前的，司机下车绕过车身，打开后座车门，后座的女人才矮身优雅下车。
只是她今天穿得确实不太优雅，陈璇蔚默默看着她做作的姿态，忍不住摇头：“果然，当上了总裁夫人就是不一样了。我这个苦命的打工人，什么时候能有个司机帮我开车呢。”
“可拉倒吧。”梁梦因受不了她的揶揄，拍过她的肩膀，“陈家大小姐，想要个司机还不是简简单单。你想要啊，那我让他替你开车去。”
陈璇蔚也就是开开玩笑：“那还是算了吧。谁不知道那是我哥特意为你留的司机呢，我怎么舍得抢他心头爱的司机呢。”
梁梦因闻言低笑：“有那么明显吗？”
在车上，卫辰几次三番想要将话题引到陈时序身上，却被梁梦因三言两语挑拨开。
心里清楚，可是若是被人直白地挑破真相就没意思了。
她好像就是享受这种两个人之间的您瞒我瞒、你猜我猜、互相追逐的过程。
爱情，不就是这点事情吗？
“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陈璇蔚太懂她的小心思了，她一顿，突然发现了什么，“等一下，你这是穿了雪地靴？”
梁梦因撩了撩长发：“怎么，我不能穿？”
“小因因，我可记得你说过，雪地靴是时尚绝缘体的吧，你宁可冻死也不穿雪地靴？”陈璇蔚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梁梦因脚步一顿，瞥过脚上这双柔软舒适的雪地靴，嘴硬不承认：“是吗？一定是你记错了。我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陈璇蔚眯了眯眼，伸手就去扒她的领口：“是不是你们昨天太……激烈了啊，让你这种出门必须精致着装的人，都把雪地靴拖出来了。”
“哎哎哎。大众广众呢，你注意点影响。”梁梦因死死捂着自己的毛衣。
“你们干什么呢？”姗姗来迟的明澜，看着打打闹闹两个人。
像两个小朋友遇到了老师，梁梦因和陈璇蔚立刻停了手，端端正正地站好。
梁梦因甚至还率先告状：“明澜姐，小堂妹臭流氓扯我的衣服。”
陈璇蔚眼睛睁大，立刻还击：“哪有，姐，是小嫂子奇奇怪怪的，我只是想检查一下而已。”
明澜捂了捂额头，看上几分头疼的样子，两个人瞬间不敢吵了。
“两周后，我的公司要上市了，陪我去定几套礼服吧。”
她们去的是一家私人高级定制礼服，一约难求。
明澜毕竟大病初愈，人还有些憔悴。陈璇蔚连忙上去搀扶：“我姐夫，啊，不是，我前姐夫呢？”
“上班去了。”提起周游弋，明澜便无精打采。
“你们又吵架了？”陈璇蔚小心翼翼地问，甚至给一旁的梁梦因悄悄使了个颜色。
梁梦因默不作声，托着这具疲惫的身体，她能出来陪他们出来定礼服，已经是她能做的到最大的努力了。
“也没有吧，就是有点不忍心用失忆拖着他了。”一向聪慧机敏的明澜，也难得纠结。
褪下外套毛衣，设计师拿起皮尺替明澜量着尺寸。梁梦因只匆匆看了一下就收回视线，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她掀开帘子走出量衣间。
陈璇蔚也跟着走出来，搡了搡她的肩膀：“你看到了吧？”
梁梦因本就没什么力气，被她一推差点跌倒，堪堪扶住展览的玻璃橱窗。
“当然看到了，那么明显的吻痕，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颜色太过鲜明，想要忽视都很难。
没想到这位前姐夫周游弋看上去儒雅温和，在某些方面似乎也不尽然。
“你怎么这么虚弱啊，你不会也是……”陈璇蔚故意没说完。
但梁梦因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她不理会她的调侃，微红的耳廓已经给出了答案。梁梦因转过身，装模作样地看着展览窗中的珠宝首饰。
橱窗最中心握着一枚精巧绝伦的胸针，椭圆切割沙弗莱石主石，周围点缀着小颗彩色宝石，簇拥出紫罗兰的形状胸针。
服务生很热情地介绍胸针历史，略过托大的宝石背景，陈璇蔚看了眼那个吊牌，接近九位数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喜欢？”
确实喜欢，梁梦因的视线在那上面挪不开。脑海中反反复复思索，如果这枚胸针别在陈时序今天的西装上，应该会比原本的珍珠母贝胸针更适合。
深邃璀璨的宝石，和暗纹的酒红色领带，相得益彰。
似乎更像新婚先生了。
“喜欢啊。”梁梦因是果断的性子，喜欢就毫不犹豫买单。
陈璇蔚倒吸第二口凉气：“你不会把他的副卡刷爆吧？”
梁梦因踟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还会刷爆吗？”
也就将近九位数而已。
陈时序不会这点限额都没有吧？
梁梦因把卡给服务生的时候，几分犹豫却显上面孔。
如果是昨天之前，她大概不会有这个疑问。
只是她忽然想起，昨天她刚签了一份文件，陈时序的财产转移文件，霎时她就有些担心了。
服务生动作很快结好账，那枚昂贵精致的胸针打包好，连同黑卡一起送至梁梦因手里。
接过巨大开销换来的胸针，梁梦因却没笑出来，她脑海里还在想着那些文件。
陈时序，不会真没钱了吧？
甩开陈璇蔚，梁梦因寻了个角落给忙碌工作中的陈总拨去了电话。
刚一接通，陈时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声甜腻的声音。
“老公！”那大概是她能发出的最嗲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呢？”
“工作。”陈时序确实很忙，但还是抽出时间陪他的新婚夫人聊天，“怎么了？”
梁梦因有些心虚：“老公，我好像买的东西有一点点贵。”
“收到短信提醒了。”陈时序很淡定。
“那……”梁梦因思忖着说辞，试探地问道，“那我一会儿还可以买其他吗？”
陈时序微微皱眉，梁梦因的语气有些怪。
仿佛是不敢花他的钱一样。
陈时序回忆自己是否那句话，给她留下了什么错误的认知，不然怎么会这样畏手畏脚。
没听到他的回答，梁梦因更心虚了，只好吐露真相：“小堂妹说我会把你的副卡刷爆。”
“不会刷爆。”陈时序舒了口气。
“可是……你还有钱吗？”梁梦因语调极慢，“那些财产转让协议……”
陈时序终于明白她的纠结，很轻地笑了声：“那怎么办呢？”
“啊？”
这是在问她吗？
陈时序一声淡笑落下，似是随意，但又认真。
“那我只能努力挣钱养老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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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矜持
◎亲完。◎
“你在这里傻笑什么呢？”久未看到人影, 陈璇蔚出来找人。
梁梦因挂了电话，笑眯眯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在跟你哥聊家庭内部财政大权问题呢。”
这恋爱的酸臭味。
陈璇蔚挑眉：“以前一口一个我哥哥, 现在就变成了你哥哥，你们这婚前婚后跟变了个人一样。”
“少来。难道他不是你哥？”梁梦因弯唇一笑，“再说, 现在我哪里还需要喊什么哥哥, 喊老公再有用不过。”
陈璇蔚无奈望天，有被酸到：“哎，婚姻到底给女性带来了什么？”
梁梦因想了想，放弃那些虚伪的大道理，只是说：“婚姻给女性带来了什么, 我不清楚。不过只要它有让你愉悦, 不就够了吗？”
至少她现在确实很愉悦。
“好深奥。”陈璇蔚想皱了皱眉，“算了，懒得想。反正我是不婚族。”
梁梦因侧目, 几分惊诧：“我记得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停过谈恋爱吧？”
“谈恋爱和不婚又不冲突。”陈璇蔚很无所谓的态度。
陈璇蔚一向没什么追求, 无论是生活, 事业还是感情。
随遇而安, 走到哪儿算哪儿。
“确实。”梁梦因勾过她的肩，理解支持，“那你加油。”
明澜一场大病, 又瘦了许多，所有尺寸都小了一码。刚换好衣服出来, 她便对梁梦因招了招手：“梦因, 你来也量一下尺寸, 订做几条礼服吧。”
“我就不用了吧。”
她不太喜欢出席那种社交公共场合，也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寒暄氛围，这类宴会她一向是能据拒则拒的。
明澜倒是很坚持：“毕竟总裁夫人了，很多场合必不可免。”
梁梦因表情僵了僵。
也是，身份地位总与责任义务分割不开，她不可能永远缺席这种场合。但显然目前的她，还不太适应这种豪门夫人的身份。
明澜察言观色，见她表情不虞，略一思索又换了套说辞：“就算时序纵着你的意，宴会暂且不论。但你开年后，不是还有春季新品发布会，礼裙还是必不可少的。”
这是梁梦因不会拒绝的理由。
“好吧。”梁梦因乖乖进了里间。
刚脱下来的毛衣在看见陈璇蔚进来时，又盖回了身上，遮遮掩掩：“你跟进来干嘛？”
陈璇蔚很无辜：“明澜姐，让我也进来量尺寸的。”
两个人僵直对视，胳膊默默又套回毛衣里，梁梦因抿抿唇：“你先出去，我量好再叫你。”
“我们两个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吗？”陈璇蔚斜靠在门口，懒散地站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哎呀，女女也授受不亲，你快出来。”梁梦因打开门推着她向外，“反正不给你看。”
陈璇蔚意味深长地笑了，视线不住地往她的毛衣里瞥：“懂了，看样子是真的有我不能看的。”
梁梦因闹了个红脸，连忙锁门。
那些藏在衣服下暧昧的痕迹，当然不可能让其他人看到。
陈时序上班前说，让她乖乖在家等他回来，结果是他下班后，乖乖在家等梁梦因回来。
梁梦因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前面，一派轻松，卫辰跟在后面，大包小包。看到陈时序已经在客厅里坐着的时候，梁梦因眼睛一亮，踢开靴子，就扑了上去。
“老公，你回来好早。”
陈时序被梁梦因扑了个满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错身望向站在门口手里拎满东西尴尬地不知道望向哪里的卫辰，微微点头示意。
卫辰得了指令，立刻放下东西掉头就走，顺便带上了门。
“不累了？”早上出门时，她还叫苦叫累，这会儿逛了个街已经精神抖擞。
梁梦因笑意盎然，葱白手指绕着他胸口的那枚珍珠母贝胸针：“当然不累。”
“逛街怎么会累呢？”纤细的手臂绕着他的颈子晃，嫣红的双唇微微勾着，娇艳动人，语调长长地拖起，“尤其是花老公的钱逛街。”
陈时序抬了抬镜框，似笑非笑，眼底流淌着几分促狭。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陈太太不妨换种思路，现在我的钱都是你的钱了。”
梁梦因不明就里，点点头。
“那你的副卡就相当于主卡了，是吧？”
梁梦因再次懵怔地点头，他好像确实说的没什么问题。
陈时序的话就停在了这里，淡色薄唇勾起一点笑痕，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
愣了几秒，水眸流转，她的视线停在陈时序含笑的清瞳中，梁梦因好像反应过来了。
红唇微启，她拧着好看的柳叶眉，缓慢地开口：“也就是说，我在花我自己的钱逛街？”
陈时序唇角带着的笑意，已经给出了答案。
梁梦因的笑容登时收了回去，懒懒地向陈时序身上一瘫，深深叹气，闭上了眼。
“我好累。”又是一声叹息，“逛街怎么会这么累。”
前后态度反差，身后的男人不由嗤笑出声。
陈时序温热的大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后腰，梁梦因顺势舒服地翻了个身，安静地伏在他的膝盖上。
手指时不时地戳着他胸前那枚胸针，眼球转了转，故意唉声叹气：“可惜我累了一下午，自己什么东西没买，单单给某个只负责出钱的男人买了礼物。”
“好亏啊。”梁梦因瑰丽的脸颊浅浅染了丝绯色，潋滟的含情眸透着明晃晃的指控，伴着忽闪的长睫，几分可怜无辜。
陈时序沉眸，温热有力的手掌抚过她的纤盈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摩挲，清浅的呼吸声混在毛衣细微的摩擦中。
“所以，在性.感内衣店的消费，是给我买的礼物？”
有规律的揉捏，无规律的心跳。
梁梦因腾地一下从他身上坐起，双目圆瞠：“你这人怎么还看我的消费记录呢？”
陈时序指骨屈起，点开手机屏幕，最新的一条短信——
【可爱小兔，清纯制服，极品战袍，在线选款！】
面颊热度瞬间燃起，双眸瞠圆，怎么会有刚消费完就发广告的店家呢？还是直接把广告发送到主卡用户手机。
梁梦因手忙脚乱抢过他的手机，不忍再看第二遍，匆忙删除短信，再三检查没有其他广告推销，才把手机丢给他。
“如果，我说，我是给你买袜子，你信吗？”梁梦因自己说得都心虚，视线根本不敢往他那边瞥过一分。
“信的。太太说的我都信。”浅浅微笑，陈时序收回自己的手机，敛眸两秒，又忽然问道，“不过，我确实有个疑问。”
笑意渐深，偏冷的音质依然波澜不惊。
“极品战袍到底是什么？”
梁梦因瞳孔骤然放大，惊叫一声，捂住他的嘴，镇定全无，不想听他再说一句。
“就是极品……战……衣。”她吞吞吐吐，无从掩饰，最后恼羞成怒，“你脑子里天天都想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呢！这就是设计！这就是艺术！”
气势凌人，瞬间又偃旗息鼓：“就随便买买，你也就随便看看，当然不看最好。”
也是怪陈璇蔚，非要拉着她和明澜姐一起去逛什么内衣店，正经的没选几款，不正经的到时选了一堆。
美其名曰——“你们不要想歪，这可不是谄媚异性，这是女为己容。”
梁梦因当真还信了她这套“癫狂”的理论，确实款型好看，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她发誓她确实是为了悦己才买下的。
可能也有一点点其他的目的，但这会儿已经被她忽略不计。
“你快忘记，忘记！不然，你今天不要回卧室睡觉！”梁梦因又是捂嘴又是捂眼，最后索性摆烂，什么也不捂了。
陈时序依然是那副慵懒的调子，悠悠说道：“我以为昨晚过后，你为了睡眠质量，也会找点奇奇怪怪的理由，想法设法把我推出卧室。”
“我是那种人吗？”梁梦因瞪他一眼，虽然昨晚确实没睡好，但陈时序像个行走的催眠机器，只要他在，她总会安睡无眠。
总归都结婚了，哪里还需要那么矜持地严防死守。
敛眸，梁梦因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不过，我是真的为你花巨款，买了个礼物。”
外套都还没换下，那枚价值九位数的胸针，就揣在她的口袋里。咽了咽嗓子，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也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就是随便看了看，觉得很适合你。”挽了挽发丝，她随口又添上一句。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忍不住地瞥向他，仔细地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陈时序所有的表情都隐于寒川冰面上，她无从探知，只有从他幽然望过来的一眼，寻到了半分端倪。
隐隐的一点波澜，被她准确捕捉到。
似乎反馈还不错？
“有没有觉得和你今天的穿着很配？”她送了口气，唇角漾出一抹笑。
大概是因为自己花重金买下的，梁梦因怎么看怎么满意。
其实她刚刚一回家就看到了，鞋柜上的那双皮鞋，她手工制作的那双皮鞋。被仔细擦拭过，几乎一尘不染，还用了鞋撑保障鞋型的完整性。
是有用心对待的。
所谓投桃报李，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所以，担心刷爆你的卡的大额交易，其实是给我买的礼物。”沉吟片刻，他终于开口。
忽然这样认真说话，梁梦因还有些没调换过状态。视线闪躲，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直白的情意。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的她，总是把喜欢和爱放在嘴上，毫无遮掩的直球告白。可现在却总是害怕将那些诉之于口，哪怕所有行动言语已经将它讲述。
舔了舔红润的唇角，她故作淡定：“怎么了？我给我的老公买个礼物，有什么问题吗？”
没从陈时序的面上探寻到任何波动，梁梦因还有些丧气，没等负面情绪蔓延，下一秒，她就被他的大手圈住，抱到他的腿上。
“帮我戴上。”冷冽的音质，却有缱绻的情思夹在其中，似有似无。
腕子微僵，解下原本的那枚，手指捏过蓝丝绒方盒里那只精巧绝伦的胸针，忽然距离的拉近，让她手指微抖。
却也不知道缘何而来的慌乱，明明更亲密的都做过，却在这种小事上乱了心绪。
陈时序将她的乱纳入眼底，却没有任何宽慰，他只是看着她所有的动作。
片刻后，渺远悠然的淡声缓缓落下。
“梦因，今天我收到了魏总项目的第一轮竞标邀请。”
动作一顿，梁梦因缓缓抬眸，视线交织。
仅仅几厘米的距离，连呼吸拂过的细小容貌都清晰可见。
梁梦因垂下眼眸，手指攥紧胸针，清了清嗓子：“看我做什么？”
抿唇：“我只是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总不能只有一个人在毫无保留的付出。
她也只是想为她放在心尖的人做些什么罢了。
虽然，并不想让他知道。
梁梦因呼了口气，视线微抬，目光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在她的注视下微微滚动，迷人的弧度，起伏间带动升温的暧昧。
“一个项目对我而言无足轻重。”薄唇微启，陈时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怀里的女人，“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忽然有些渴，带着不适的喉咙咳起，喝了口水才勉强缓解，只是还微微刺痒，分不清到底是渴，还是什么其他。
吸了吸鼻子，扯开唇角：“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哪里算得上委屈。”
终于将那枚胸针带好，她理了理他的西装，扬唇一笑：“再说了，你现在赚的钱不也都是我的吗？”
明灿如骄阳般的笑容：“为自己赚钱，我可一点都不委屈。”
冷隽神秘的冰河，在凛冬时分也会裂开道道缝隙。
谁也不清楚那之下的究竟是寒流，还是熔岩。
眼皮慢慢阖下，触上的是炙热的薄唇。情不由己，已经徐徐蔓延开。
灯火通明的客厅，淡黄的光线洒在轮廓英朗的男人，还有他环抱着娇小的女人，像是蒙上一层淡淡薄纱的油画。
高挺的鼻梁交错，缠绵的深吻缱绻落下。
偶有镜框磕过她精巧的鼻尖，惹得她瑟缩几分。修长的手指扶上镜框，银边眼镜被单手摘下，随意放在沙发一侧。
清浅的气息缠绕，温吞地将她包裹，无孔不入钻进每一寸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眼镜落在地毯上。
“啪嗒”一声。
梁梦因盈盈水眸仿佛覆了一层轻雾，在细微的声响中短暂清明了一瞬。
她推了下面前的男人，微哑的声线。
“我饿了。”
她还没吃晚饭。
回应她的是更哑的男声。
“亲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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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矜持
◎宝宝，是想我想得睡不着，所以去酒吧借酒消愁了吗？◎
跨年夜, 梁梦因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掰着手指数，这已经是陈时序出差的第六天了。
晚饭是在老宅吃的, 林姿还念叨了几句，怎么元旦也看不到儿子的人影。
梁梦因也想抱怨，居然跨年夜都看不见自己老公的人影, 但这种话她不好在林姿面前多说。只是默默劝慰几句, 陈时序现在忙，是为了腾出春节的时间多陪陪家人。
林姿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没想到婚前两个人打打闹闹互相难看，结了婚便换了画风，互相理解相亲相爱。
这桩亲事, 真是结得好啊。
梁梦因在林姿一脸欣慰的表情下, 干笑两声。
道理是这样讲没错，只是自己躺在双人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她好像又失眠了。
明明忙了一整个白天, 却依然睡不着。
闭上眼，萦绕在眼前的不是她忙碌了许久的设计图纸, 而是某个不在身边的男人。
梁梦因坐起身, 捞回床头的手机, 手指在置顶的头像框里，戳开又退出，退出又戳开。不知什么时候, 点开他头像的时候，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
Sara拍了拍Chen。
梁梦因发现的的时候正想撤回, 陈时序的视频已经拨了过来。
“做什么啊？”梁梦因望着视频那端陡然放大的俊脸, 呼吸一滞, 拉起被子将自己裹紧。
已经十点多了，他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
陈时序似乎是刚走进什么空着的包间，壁灯被打开，幽暗的灯光落下，深邃的五官沟壑分明。长睫碎光打在眼下，摇摇晃晃，瞳底流淌着一片荡漾的深色。
拖了把椅子坐下，西装外套被挂在一旁，陈时序解开衬衫最上端的扣子，扯下端庄的领结，再度望向她时，眼底是涌动的暗光。
他没说话，但似乎什么都已经说过了。
“你在应酬？”梁梦因咬了下唇角，试探地问道。
冷白的脸庞没有丝毫面色变化，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她，又解开领口第二枚扣子，敞开一截清健的脖颈，有青筋微微绷起。
拿起桌上一杯清水，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微微滚动，有一点泻出的水光划过线条流畅的下颚，垂落又隐于衬衫之间。
握拳抵唇，陈时序轻咳了一声：“喝了一点。有长辈在，不好拒绝。”
梁梦因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有被这一连串动作蛊惑到。
翻了个身，靠在床头，她微微笑道：“原来是喝了酒才来找我啊。陈先生，你知道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吗？平时怎么也没见你主动给我打个电话呢。”
他们之间很少通信软件沟通，互相都忙，更疲于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以至于梁梦因上次把他拉黑，陈时序足足在黑名单躺了半个月，才被她放出来。
陈时序望着屏幕里露出的半张靡丽校验的面庞，冷瞳染上几分迷离的霭色。
薄唇微抿，清泠低沉的声线，透过耳机毫无损质地鼓动她的耳膜。
“我也想你了。”
梁梦因一怔，心跳在懵然的一秒间猛地加速。她望向那双黑瞳之中，淡淡流动的皆是认真之色，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敛眸掩饰悸动，梁梦因轻咳了几声，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又没说想你了。”
“是吗？”清隽的面上染了点笑意，陈时序单手摘下眼镜，狭长的双眸直直地望向她，毫无阻碍地望进她的心里，“可是，你的眼睛说了。”
在流转的依恋中，还有涌动的思念。
水润的眸子，晶莹的珠光，比繁星耀眼，那里明明灭灭闪动的情意，是她不愿言之于口的绵绵爱情。
声音低沉如溪，潺潺绕过耳畔，像暖流拂过，从耳蜗开始，随着升温的暧昧，迅速周游全身。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梁梦因捂着脸，埋进被子里，视频镜头里只露出一截莹润白皙的颈子。
绝口不承认。
陈时序没有拆穿她的伪装，低笑了声，不置可否。
静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反悔，抬眼问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确实是想他了。
“都已经不着家这么久了，差不多也该回家抱老婆了吧。”
轻咳了一声，梁梦因只觉得面颊上温度越来越高。
陈时序的目光依然焦灼在她面颊上，静了片刻，梁梦因受不了这升温的暧昧。
“我想你了。”一句气声半遮半掩在被子间。很轻，梁梦因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话刚一出口，她又有些害羞，视频摄像头又向下挪了几分，定在她黑色的丝绸睡裙，还有光洁的颈间。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缺了点什么。”羞赧地转移话题，她的手指抚过空落落的颈子，“别忘了给我带礼物。”
陈时序看懂了她的暗示，轻笑一声，向椅背上靠去：“我以为我就是你最好的礼物。”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腻。”脸颊微烫，不知道是被子带来的闷重，还是心悸带来的燥热，梁梦因掀开被子，再度翻身，将摄像头对准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那我还是想要礼物。”梁梦因宛然一笑。
老公早晚都得回来，比起这个还是要点实际性的礼物吧。
毕竟这从来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而是他归来，她才有礼物。
想了想，梁梦因再度掀唇，声音很轻，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捕捉的气息：“早点回来。”
“老公。”
烫意在面上灼烧，梁梦因受不了那股热度的煎熬，也不等他回复，便直接挂断了视频。
原以为一通视频会稍稍缓解她的失眠，却没想到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梁梦因滚到了陈时序那一侧，他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少许清淡的冷香，顺着鼻腔润泽至肺腔，令人怡然的味道。
真的想他了。
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他。
再度点开手机，打开陈时序的对话框，梁梦因深深吸一口气，席卷而来的淡香，携着浓浓的想念。
Sara：【陈时序。】
Chen：【睡吧。】
仿佛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句话，带着她所有的安全感蜂拥而至。
梁梦因握着手机，静静闭上了眼，有睡意在朦胧间酝酿。
片刻后，她再度睁开眼，重新点开他们的对话框。
Sara：【帮我关下月亮。】
Chen：【晚安。】
几千公里外，陈时序的嘴角微微牵起，手指间摆弄着手机。
窗外，夜朗星疏，寥寥寂清。
房间内，英朗俊逸的男人，笑意渐深。
新年第一天，梁梦因被林姿叫去吃饭。毕竟是元旦，老宅亲戚来了不少。
她是新夫人，免不了的寒暄客套。送完几波客人后，梁梦因的脸几乎都要笑僵，还好有明澜及时把她解救出来。
“林姨，时间不早了，我来送梦因回去吧。”
林姿当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明澜堂而皇之地把累坏的陈太太带走。
“累吗？”
其实是有些累的，但今天大部分都是林姿在忙，她只负责在旁边陪笑。梁梦因不好意思说自己累了，勉勉强强：“还行吧。”
“那就是不累，那我们出去玩一圈吧，你叫上璇蔚。”
梁梦因点点头，点开和陈璇蔚的聊天框，发出去消息，才想起来问一句：“我们去哪玩？”
“当然——”明澜猛地一踩油门，超过高速路上慢吞吞的新手车，漫不经心地解下被束着的卷发，“当然是泡吧。”
梁梦因眉心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差第七天的陈时序，一早就安排祁铮把不必要的行程能推则推。所有工作一再缩紧后，他终于坐上启程回京的私人航班。
“太太呢？”陈时序刚看完一沓文件，揉了揉眉心，突然问一旁的祁铮。
他是知道今天梁梦因回老宅的事情的，怕有人故意刁难，陈时序再三叮嘱母亲多护着点她，别被人欺负了。除此之外，更是严禁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催促婚礼，或是怀孕生子的相关话题。
梁梦因脸皮薄，听不得这些。
仔细交代过几番，陈时序还是不放心。飞机已经缓缓下降，即将着陆，陈时序再度问起祁铮。
“下午的时候，老宅那边说一切都好。”
陈时序凉薄的视线扫了过来，祁铮一个激灵：“我马上问。陈总，您稍等。”
祁铮连忙拿起手机，联系老宅，心里却想：这已经是陈总今天问过的第六遍了。夫人在老宅，能出什么事？
然而看着收到的消息，祁铮几分头疼。还就真的出了点小事。无伤大雅，但估计会让陈总暴跳如雷。
“那个，夫人和……”祁铮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陈时序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摆了摆手，示意祁铮一会儿再说，起身按下了接通键。
是程砚深的电话：“到哪儿了？”
他是知道陈时序今天压缩了所有行程，连夜归京的。至于为了什么，再明显不过，看破不说破。
甚至替某人带回来的项链，还是他帮忙挑选的。
“落地了。”飞机稳稳落在航道，陈时序望向窗外，京城又下雪了，一道道白影在窗边略过，有片片雪花贴上机窗，又被剧烈降速的疾风拂去。
今天归京的航班，因为天气大多都被取消，但有人说想他，陈时序便紧急从京城调了私人飞机来接他回来。
陈时序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盒子，那是一条华贵纯粹风格的钻石项链，水滴状的钻石簇拥成星芒形状，链身垂落着钻石流苏，更添几分精巧绝美。
那位私人收藏家说，这条项链适合颈部线条修长，气质优雅的女性佩戴。
确实，每一条都符合梁梦因。
至于价格，也比梁梦因送的那枚胸针贵了几番。
“什么事？”陈时序阖上方盒，穿戴整齐，只等下机回家。
程砚深：“那个，你着急回家是吧？”
“所以？”
“有没有可能，你的小尾巴不在家呢？”
气息微凛，陈时序的动作顿住，声音沉了下去，也不忘纠正他的称呼：“别叫小尾巴，不合适。”
“好好好。”程砚深懒懒地说道，“你的梦因妹妹不在家。”
“她在哪儿？”眉心拧紧。
跟在陈时序身后的祁铮，抚了抚额头上的细汗，直觉不妙。
程砚深没再说话，只是发来了张照片。
天地良心，他原本只是和沈洛怡吵架，来酒吧抓人回去的，没想到他的人没抓到，倒是抓到了陈时序的人。
绚烂的霓虹让整张照片曝光过大，但那并不妨碍陈时序在那张照片中，准确地认出人群中最亮眼最明媚的那个女人——梁梦因。
她一身吊带小黑裙裙，人倒是还安分地坐在雅座上，只是翘起的双腿，隐隐约约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纤细手腕上还系了一根黑色丝带，挽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像是一个等待拆开的礼物盒。
陈时序薄唇抿住，闭了闭眼，再度看向那张照片，方才微微缩紧的瞳孔缓缓松开。
电话被按断，下一秒就拨给了那个说“想他”的女人。
梁梦因接到陈时序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才敢接通。
“在哪儿呢？”寡淡到极致的声腔，带着逼人的寒意。
梁梦因是有点怵他这种淡然的声调，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无处可逃。
本想糊弄过去，但她忽然想到昨晚的对话，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
“你是……到家了吗？”
陈时序没回答，他的声线无波无澜，又问了句：“宝宝，你在哪儿呢？”
梁梦因被他这一句“宝宝”吓到，支支吾吾：“我……”
陈时序笑了笑，平静的声调微微扬起，意味不明。
“宝宝，你不会又去偷酒喝了吧？”
梁梦因咬了下舌尖，刺痛感清晰，没做梦。她刚刚只抿了口气泡酒，更不可能喝醉。
那就是陈时序发疯了。
他什么时候叫过她“宝宝”？
只是回想就酥麻柔软的一个称呼。
还没来得及回答，出来找人的陈璇蔚就勾上了她的肩：“小因因，你干嘛呢，快来喝酒。”
梁梦因心房倏然被揪起，惊慌失措，只听电话里的男声又起，依然带着笑，却被刻意压低，遥遥回荡在她的耳边。
“宝宝，是想我想得睡不着，所以去酒吧借酒消愁了吗？”
一股电流从脊柱骨向上迅速蔓延，梁梦因腾地坐直身体，软绵的四肢都在提醒着她刚刚那个称呼——“宝宝”。
梁梦因咬紧下唇，乱序的心跳声盖过周围一切喧闹。
无从掩盖的心动。
下一秒，她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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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还有一章，估计要零点后了，可以白天再来看，明晚就不更新啦，爱您们~~~感谢在2024-02-08 21:45:24~2024-02-09 22: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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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矜持
◎陈太太，你不太乖。◎
“完蛋了, 不行，我要回去了，你哥哥好像回来了。”
梁梦因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跑回去雅座, 翻找着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回过神的陈璇蔚追上来，压住她的大衣：“怕什么？我们也只是出来玩一玩, 总不能结个婚, 我堂哥都不放你出门了吧？是吧，明澜姐。”
明澜今日无心解决纷争，只是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往肚子里灌。
凉凉暼过来一眼：“婚姻嘛，最重要的就是相互。”
“相互，就是你来我往, 共同富裕。”明澜闷闷又抿下一口酒。
“只一个人付出有什么意思。”这句说的是自己的婚姻。
“你也不能就这样被他拿捏住。”这句说的是梁梦因的。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她总觉得自己所有小心思都被陈时序掌握得一清二楚，好像她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梁梦因手慢慢放下了，但还有些不安, 又打开手机，在陈时序的对话框里来回转, 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讲, 手机就被陈璇蔚抢了过去。
“担心什么, 就我们几个女人，我堂哥总不会吃醋吧。”
明澜似乎是被提醒了什么：“也是，都出来玩了, 就我们几个怎么够，我再叫几个朋友一起。”
“倒也不用吧……”梁梦因小小地拒绝。
陈璇蔚已经给她的杯子里添上了酒：“小因因, 你不会是传闻中的夫管严吧？”
梁梦因又低头看了眼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 索性抛到一边, 扬了扬肩上的长发：“开什么玩笑，我们家的财政大权可都掌握在我手里呢。”
抿了口酒液，被辛辣的酒精呛到，她咳了一下，温水漱口。
斜眼瞥过陈璇蔚一脸质疑的表情，梁梦因骄傲脸：“你哥哥还得跟我领零花钱呢。”
陈璇蔚是真不信，但明澜信了。
“男人都是这样的，爱你的时候什么都愿意交给你。”虽然是句正向的肯定，但明澜的语气却是背道而驰的，“刚开始喊你小甜甜，最后也都变成了牛夫人。”
看样子是又闹别扭了，梁梦因和陈璇蔚不敢多说话，只好陪着她喝酒。
陈时序到的时候，正撞见一个穿着机车服的男人，和黑色小礼裙的女人喝着交杯酒。
眉心蹙起，低眸冷冷扫过去一眼。女人的手腕上没有那个黑色丝带，不是梁梦因。
他的新婚太太，正醉眼朦胧地在一旁欢呼雀跃，还叫嚣着让他们再喝一杯。
一片暗色阴影覆下，遮住梁梦因的视线，她揉了揉眼睛，腹诽着这酒吧的设备可真差，灯也能灭掉。
手指捏住桌上的酒杯，还未抬起，就被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按下。
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修长遒劲，再往上，是一端清健的手腕，青筋微微鼓起。
她的视线一烫，快速地眨了眨眼，青筋鼓起的肌肤上，赫然一个红色的印记。
准确地说，是一个齿印疤痕。
“好巧啊，我老公这个也有一个疤。”挽了挽鬓角的碎发，她仪态端庄地抬眸，目光在触及陈时序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时，笑容僵住了。
仅一秒，她立刻换了副面孔，声腔甜腻：“老公！”
双膝跪坐在沙发上，人就已经扑在他的怀里。
“老公，我都想死你了。”不由分说，扯开他的西装外套，脸就往里面埋。
陈时序的长指捏在她的后颈，带着暗示性的力道轻轻揉捏着，薄唇牵起寡淡的弧度：“看来是挺想的，都已经想到酒吧来了。”
话里还是带着点笑的，但说出来的话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梁梦因只埋在他的怀里不动，试图逃避一切。
陈时序这个人，若是他冷言冷语，她反倒可以与之一战，可他这会儿，偏偏端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散漫姿态。
梁梦因最是怕他这种表情的。
那意味着她没什么好果子吃。
方才还结盟说会替她出头的盟友，一个瑟瑟发抖不敢吭声，另一个只顾着喝酒不言不语。
梁梦因偷偷探出一眼，陈时序还是那个意味深长，只等她自己坦白的表情，她在心里叫苦不迭，却无可奈何。
小声解释着：“我们就只是出来玩一玩。”
“就一小下下。”手指捏起一点距离，几乎看不到缝隙，梁梦因忽然看到桌上刚刚那杯被陈时序挡下的酒杯，犹犹豫豫，“要不，哥哥，你也喝？”
陈时序几乎被她气笑，搂紧怀里人的软腰，正准备离开，另一位当事人前任丈夫已经到了。
梁梦因拒不配合，八卦地张望着脑袋围观。
周游弋是刚从所里开完会就立刻追了过来，一脸书卷气息的面孔难得严峻，夺下明澜手里的酒杯，凌厉冷肃的语气：“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就跑回去泡吧喝酒。明澜，你能不能对自己负责一点？”
“我们都离婚了，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明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失忆总不可能一直假装下去，她还有她的社会责任，比如作为母亲，作为女儿。
作为妻子已经走到了尽头，她不可能将其他都抛下。
“那就复婚。”他很快追上一句。
周游弋捡起被明澜扔到一边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又被她气恼地甩开。
“结婚，复婚，结婚。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跟你玩什么婚姻游戏吧？”在生死面前认清的真心，也会在生活中消磨殆尽。
尤其是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步伐频率。
“做不到改变，为什么要回来呢，周游弋。”明澜拿起方才梁梦因的酒杯，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再抬头望向他时，眼眶已经红透，有酒精作用，但更多的是他们之间理不清的关系。
周游弋静静看着明澜再度将杯子倒满，浅浅一声叹息：“那如果我改变了呢？”
“你怎么可能放弃你那伟大的理想呢？”明澜呵笑一声，在突然的沉寂中，握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抖起，大概是在期待，但同时又在克制了所有期待。
梁梦因打了个哈欠，环住身侧男人的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哥哥，我今天的裙子好看吗？”
陈时序扫过她的裙子，一轮呼吸隐匿于嘈杂的背景音中。
他几乎是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她骨感柔润的后背上，只有几条黑色的绳扣缠绕着，交错的细绳撑起整条裙子的鱼骨构架，大片雪白的肌肤被裸露在外。
当然好看。
穿什么，穿或不穿，她都好看。
只是他藏得很深的占有欲却再也按耐不住。
闭了闭眼，陈时序攥拳许久才压住心头的火气，他一直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梁梦因面前几乎不堪一击。她轻而易举地击破他的防线，并在那之上进退自如。
敛息，低声：“好看。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梁梦因已经凑近他的唇边：“不想听但是。”
她的手指牵引着他的大手停在黑色的绸缎面料上，那之下是勃然跳动的心房。
昏暗的灯光隐去了许多干扰分子，故而陈时序瞳孔里倒映着的她格外清晰，所有细微的波动都在他的眼底聚焦，分毫不漏。
梁梦因化了浓妆，深色的眼影，正红色的双唇，在配上她身上那件不太婉约的黑裙，像暗夜里蛊人的精灵，毫不收敛的魅色。
“我穿内衣了。”她贴近他的耳边说。
一片暗云聚在他的眸底。
“上次的极品战袍。”
手掌猛地一缩。
梁梦因软软躺进他的怀里。
夹在中间的陈璇蔚视线都不知要往哪里放，左面右面都是同样的精彩。当然，如果刚刚的交杯酒没有被她的堂哥打断，或许她也会拥有同样的精彩。
“我辞职了。今天就是交接工作的最后一天。”周游弋的声音很是冷静，但他说的话却像平地一声惊雷，炸翻了所有表面的平和。
“你知道在说什么吗？”仿佛意料之中，但又在意料之外，有时候明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可以每天回家的丈夫，还是一个可以实现自己理想抱负意气风发的男人。
“没有放弃我的理想，内部转岗，担任同期教导员。”周游弋扶起还在懵怔中的明澜，“这次可以回家了吗？”
“周游弋！”明澜紧紧抓住他的袖口。
“我知道。”周游弋很清楚她的顾虑，“我只是在生死一刹那，懂得了什么对我更重要。”
人生本来不就是一个排序的问题吗？既然已经清楚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么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看过了明澜和周游弋的闹剧，酒意上头，梁梦因视线已经有些迷离。
陈璇蔚在她的堂哥面前不敢造次，坐得端端正正：“那我们还玩吗？”
问的是陈时序，这两个人坐在这里，谁当家做主，几乎一目了然。
陈时序低眸，点了点怀里女人精巧的鼻尖，薄唇微微勾起，面上却毫无笑痕：“玩够了吗？”
“该回家了，陈太太。”勾过她的腰畔，陈时序沉声说。
朦胧的水光流转在清润的眸间，短暂的清明过后，是迷乱的茫然，不一小心真心话也说了出来。
“哥哥，我好像真的还没玩够。”
冷隽的面容无波无澜，但握紧纤细手腕的力道，却暴露了些什么。
“那回家，跟我玩。”
夜灯昏暗，一点暗光投下细碎的两道影子。微风拂过，晃得很乱。
陈时序亲得很很急，梁梦因下意识松了唇，侵入的舌尖纠缠着醺然的酒意，迷迷糊糊中，她已经主动贴紧他每一次深吻。
吐在耳畔的热息滚烫，那点温度贴着薄薄的皮肤在身体里跳跃。额发间被那灼热炙出了点点细汗。
她像荒漠中徒步行走的旅人，贪恋那止渴的水源。
勾缠得更紧。
光影交替间，修长的指节扣住她纤瘦的下颚。
她不由顺着那力道侧过脸，那张模糊的面孔渐渐清晰。
“宝宝，不是说想我？”
眼睫轻眨，缓慢回神。
“想我，也不耽误去玩？”
迷离褪去，视线清朗。
“陈太太，你不太乖。”
梁梦因下意识向缩，刚刚清明的神智忽然又陷入空白。
“你出差也喝酒了，怎么不允许我喝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往外吐，“你可千万别说，你出席的应酬上没有其他异性。”
梁梦因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所以，我们互相抵消，平了！”
“说完了吗？”陈时序轻笑一声，望着已经缩到床头的她。
梁梦因愣愣点头，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
陈时序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既然说完了，那该睡觉了。”
话音还未落下，陈时序已经攥住她的脚腕，一把扯过。
含在喉咙中的那声惊叫还未吐出，人已经被拉到了他的身前。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给大家发红包！
今天过年去啦，明天老时间再见！

第65章 不矜持
◎和没有家庭的男人确实无法对话。◎
“哥哥——”
所有声音被凉薄的吐息堵住, 纠缠的两个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交错叠加, 缓缓归为一个。
黑长的卷发散落在靛蓝色的床单，像水中摇曳的海藻，波光荡漾间, 又被一双修长的手指拢至一旁, 露出窈窕大胆的黑色小礼裙，衬得那之下白色的雪肤莹润光泽。
“不叫老公了？”低沉的嗓音里绕着点笑，丝丝缕缕缠着耳廓，搅动着她迷蒙混乱的神智。
陈时序的手指细细摩挲在她的光洁的颈子上，纤细瓷白, 扬起的脆弱弧度仿佛不堪一折的芦苇。
风雪中摇曳, 又被温热气息笼罩，吐出白霜般雾气。
炙热的灼息微微移开，浅浅获得半分喘息, 梁梦因眨了眨眼，指腹触了触微微红肿的双唇, 双目澄澄如潋滟春水, 一闪而过的几分清明再度被醉意覆盖。
“这个时候就变成哥哥了？”清淡的声音陷入一片沼泽, 湿泞地绞住所有气息，深浅交缠的是渺渺水汽。
她的眼底红成一片，想要挣脱却又无力逃离, 呼出的酒意暖暖弥漫在脸庞，簇拥出更暖的热意。
梁梦因掀开唇瓣, 别开脸, 偷得一寸呼吸, 像海水中濒临窒息的小鱼，气泡在深海不断向上冒出，夹着燥热和潮湿一同向水面进发。
声音几乎连不出句，气息在搅动的湿润水意中逐渐蒸发：“哥哥，哥哥，臭哥哥……”
“还是哥哥？”沉声中带着些暗淡的哑意，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可她所有神经被醉意裹挟，什么也感知不到，唯有敏锐的酥麻感一点点从身体深处迸发，在一片暖流中潺潺而出。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几乎将陈时序身上的那件衬衫扯得濒临崩开，眼前是一片空白，唯有唇上不断落下的啄吻提醒着她回神。
“哥哥——”梁梦因深深吐出一口气，良久才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睛，手脚勉强提起半分力气，便去推覆在身上的男人。修剪得圆润的漂亮指甲无意间刮过他的衬衫，两颗扣子就势被扯掉，白色的衬衫领口向下垂落。
一闪而过的黑色阴影，梁梦因望了一眼，又很快闪开视线，似乎是个纹身？
反应慢了半拍，梁梦因再想去看时，衬衫已经被他拉好，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没太在意，手指在一片混沌中乱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抓到了什么，嘴上依然念念有词：“哥哥，你最好天天都去忙你的工作，这个家不属于你，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是吗？”寡淡的尾音微微扬起，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声调。
“你知道婚姻存续期内，男方两年不履行夫妻义务，我是可以起诉离婚的吧？”
梁梦因挠完又抱着他不放，脸颊在他滚烫的脖子上蹭，像是可爱的小猫，张牙舞爪却绵软无力，最后也只敢在那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牙印。
“你的美国律师教给你的？”凉下去的声调，微微眯起的双眼，带着危险的气息。
可是梁梦因丝毫没有察觉：“泽言他教了我很多国内婚姻法的内容，我现在就相当于半个婚姻法律师。”
“陈时序，你小心点，小心我去起诉你跟我长时间异地，不履行夫妻责任义务。我告诉你，我可是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陈时序瞳底被一片浓色覆盖，似笑非笑，“你是指半夜给我打电话说睡不着？还是每日一问家里的醋放在哪里？又或者深更半夜给我发睡衣自拍？”
长指顺着纤直的肩胛向下，停在柔软顺滑的布料之上。
“不过，确实看出陈太太对于夫妻义务次数不满了。”温热的喘息再度覆盖，“下次，家里该多备些计生用品了。”
清泠水润的眸子微眨，梁梦因愣了几秒，才去捂他的唇，手腕却在半空被捉住。
陈时序唇角勾着，视线定在她手腕上的那条黑色丝带，系得精巧的蝴蝶结在手指间缓缓解开，慢条斯理，仿佛他在拆一件礼物。
属于他的新年礼物。
梁梦因的视线也定在那之上，全然没有察觉到已经陷入柔软渊泽之中的坚硬。
黑色丝带倒也没全解开，陈时序只是拆了那个蝴蝶结，唇角弧度微深，梁梦因没看懂，也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半解开的丝带就已经缠到了另一只手腕上。
“你……”梁梦因迷怔地望着自己被束在一起又压至头顶之上的两只手腕，“你这是要玩捆.绑play？”
眼睫挑起盎然兴味，幽邃深沉的目光牢牢锁紧怀里的女人，他的语调被缓缓拉长：“不是没玩够吗？我来陪你玩。”
焰烛被燃起，起伏勃动的呼吸，贴合的衣服摩擦出些许的声响，蔓延出的火光冲天，带出一阵阵颤栗的悸动。
“哥哥，婚姻存续期内，违背女方意愿的性.行为，也是违法的。”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间隔了许久才说完。
陈时序的指腹在她柔腻的颈侧肌肤轻轻摩挲，从善如流说道：“又是你的美国律师告诉你的？”
磁性的声音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身体，渗进骨血，鼓噪着灵魂深处一同振动。
他勾起汗湿黏在她颈子上的发丝，慵懒的音调蛊惑着她薄弱的防线：“你的美国律师还告诉你什么了？”
有时候，陈时序这人也挺坏的，想要得出他要的那个答案，咬住她敏感的耳廓，清浅的吐息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说什么，完全不耽误他做什么。
梁梦因像跑了一场磨人的八百米长跑，薄汗淋漓，神智在微微停顿的几秒钟中清明了一瞬。
“为了让我们离婚，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冷杉的淡香紧紧环绕着她，像一条绳子将她牢牢捆绑住，所有的动作无形间被束缚。
绕着她，勾着她，吻着她。
飘忽的视线在摇晃中定在他英俊的面孔上，一错不错。
“你是不是吃醋了？”几分不确定，怀疑与试探交错在清亮莹润的水眸中。
冷白的颈子上绷起道道筋络，在她的注视下，陈时序的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下，来回起伏的弧度。
一向冷清的面上，难得多了点神采，他勾唇轻笑。
陈时序俯身啄吻，贴近一分又抬起一分，反复厮磨，最后咬住她的唇瓣。
含糊的沉音呼在耳侧。
“不酸，是甜的。”
红霞瞬间在面上炸开，绚丽的烟火在寂清夜空盛放。
站在老宅花园前，眼神执拗又倔强的女孩，夜风吹乱她的长发，是夏天独有的燥热暑气的味道。那是十八岁的梁梦因，她质问——“你是吃醋了吗？不然我和男生出去毕业旅行，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他是怎么回答的——“抱歉，我的人生中没有‘吃醋’这两个字。”
如今时间转逝，还是那个她，还是那个令他失控的她。
深吻再度埋下，是一句含笑的轻音，若有若无的缱绻：“真是栽给你了。”
其实本来也没想过要逃。
早就已经画地为牢，刻下的那个印记已经将他困住，钥匙只有一个人有，若她心甘情愿，才会打开那只锁。
窗影微晃，影影绰绰的月光洒下一地清辉，朦胧淡雅的，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打下一点影迹，晃得剧烈。
干渴的鱼儿沉入了水底，湿漉漉的在水中摇曳，却依然渴，渴得声线也哑。
然后是湿热的吻落下，却被她转头躲开。
梁梦因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无处可依的晃动感，让她只能抓紧掌心下柔软的床单，所有言语都在最后化为句句泣音。
“你混蛋！”
她身上的那件黑色的小礼裙都没脱，薄纱的裙摆若隐若现，又将所有旖旎全部遮挡。
陈时序根本不在乎她礼裙下的那件所谓的“极品战袍”，他只在乎怎么摆弄她。
呜咽声在叫缠着浓重的喘.息中，冒着泡泡的小鱼又被捞出了水面，渡过来的气息让她勉强回神。
“笨蛋，这么久连呼吸都学不会。”挂了点笑，收敛了一身寒意。
梁梦因吸了吸鼻子，察觉到他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委屈撒娇：“我手酸了。”
水濛剔透的眸子，闪动着潋滟的润光，是任谁都无法拒绝的无辜。
陈时序沉眸，缓缓解开了束缚她的丝带，带子松开了，腕子却没松。
他单手就可以抓住她两只腕子，梁梦因躺在他怀里，依然动弹不得。
闪烁的碎影，出逃的理智。
眼角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泪光，梁梦因用最娇滴滴的声线，绵软地拉长声线，哭腔夹在无力的音腔中：“老公，我不喜欢这样。”
墨色的冷眸一瞬不瞬，锁紧那双失神又迷离的眼眸，明艳清绝的面容上染上靡丽的色彩，胸腔里鼓涌的悸动只想让他更加放肆无忌。
濒临失控。
可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陈时序松开了束缚她的手腕，甚至轻轻揉了揉那一圈微红的印记。
没等她松一口气，他再度扣住她的腰，顷刻间上下翻转，是窒息般的深埋。
“现在呢？”依然游刃有余的淡声。
错乱的喘息，指甲在他遒劲的后背刮下一道又一道红痕。
“还喜欢吗？”幽凉清单的嗓音里也含了几分哑意。
眉眼清隽，斯文端方的男人，瞳底是燃起的燎原大火，像蓄势隐忍的凶兽，只等啮咬他的猎物。
“喜欢……”个大头鬼。
梁梦因气音也乱了，恨恨地咬在他的肩上，留下一圈湿红的齿痕。
“陈时序，我要把你拉黑，我再也不要想你了。”
“你要滚就滚得远一点，千万别回来，更别一回来就折腾我。”
“呜呜呜，老公，我错了，别弄了。”
“我真的不行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咬着她的耳垂，湿腻的舌尖不断绕着她的耳洞——
“谁不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梁梦因投降态度极好：“我不行，我最不行。哥哥，你最行。”
“哥哥？”涔涔的声线，低低的威胁。
“老公，老公，老公……”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三点了，酒意褪下，当事人只有满满的后悔。梁梦因揉了揉微红的手腕，怨恨的视线不由转向始作俑者。
“看什么？”放下吹风机，陈时序仅着浴袍缓缓靠近。
梁梦因登时收回视线，她哪敢在这个时候挑衅陈时序。这人在某些条件下，简直不当人。
只是，收回视线也没什么用，梁梦因很快又被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老公，你的宝宝想睡了。”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似乎不太奏效。
陈时序指间划过她光洁的颈子，她睡眠的时候，习惯不带任何饰品。
“我给你带了件礼物。”手指带起升温的气氛。
梁梦因这会儿草木皆兵，连连后缩：“明天再看，礼物也不会长了腿跑掉的。”
她的拒绝在陈时序眼里几乎是小打小闹，刚刚缩起的脚腕被他一拽，整个人已经被他圈进怀里。
怎么又是这一招，梁梦因缓缓吐气，挣脱不得。
“现在看。”凉薄的冷声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璀璨闪耀的项链被系在白皙修长的镜子上，钻石流苏悬在晶莹玉润的锁骨之下，更衬出精致分明的纤莹骨节。
“比我想的更好看。”眸底蓄起勃然的风暴。
梁梦因闪躲不及，只能被那风暴卷起的巨浪沾湿所有。
浪涛滚滚，是汹涌沓来的欲.念。
“好看也不是你禽兽的理由啊……”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点点缩紧。
所有娇声归于喘.息，唇瓣翕合，吐出连不成段的骂声。
“陈时序，你是不是又喝药了！”
那些药早就被她丢掉了。
“你要认清自己的实力，不行就别折腾人了，喝药不是良久之计。”
分明没什么力气说话，可她偏偏还要强撑着挑衅。
陈时序低笑了声，温热的指腹抚过她的红得娇艳的眼尾：“希望你的嘴一会儿也能这么硬。”
铂金流苏挂着灿然的钻石在晃动间闪耀出迷人的光泽，如他想象中的那个画面。
漫天群星，降落在她的身侧。
浩瀚夜空，薄雾散去，万般风景，也不及一个她。
“新年快乐，因因。”清冽的嗓音带着点湿气，温声细语。
一声迟到的新年寄语。
半睡半醒中，梁梦因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细声呢喃：“你也快乐。”
翌日，陈时序准时上班。
原本祁铮以为陈总这次出差后，起码会休息几日，在家陪夫人，没想到他根本没一点松懈，还是他印象中那个一丝不苟敬业到极致的陈总。
从早忙到晚，思绪依然清晰严谨，精力充沛，祁铮自叹不如。
临近六点，陈时序准备下班，却有人不合时宜前来叨扰。
程砚深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没什么异样，那为什么他会在陈时序面上看到一脸嫌弃。
“就这么不欢迎我？”
陈时序低眸看了眼手机，梁梦因几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过来。
Sara：【陈时序，我腰疼。限你今晚六点半前到家，带上李记大闸蟹，可饶你今晚跪搓衣板。】
阖上手机，陈时序扣上外套扣子：“确实不太欢迎，耽误我回家陪太太吃饭了。”
“回家陪太太吃饭？”程砚深这辈子也没想到能从陈时序嘴里听到这个词，他翘着腿，笑了。
陈时序淡漠地扫过去一眼，订好梁梦因想要的大闸蟹，才凉凉递过去一句：“家里太太管得严。”
程砚深叹为
䧇璍
观止：“是不是还有什么多少条家规限制？梦因妹妹这御夫之术，真是可以啊。”
“和没有家庭的男人，确实无法对话。”陈时序眉心微折，隐隐几分嫌意。
程砚深被噎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嘴：“你不会还有门禁吧？”
“这倒没有，不过家里确实太太说的算。”陈时序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褶皱的衣角。
程砚深一脸莫名其妙：“谁问你这个了？”
陈时序嗓音徐徐，下颌轻抬：“你不懂，小别胜新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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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矜持
◎跟我走吧，因因。◎
陈时序回来的时候, 梁梦因还在床上躺着。她拖了个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舒舒服服得靠着背枕，正认真处理着工作。
房门被打开, 是她连发了几条消息催促回家的男人。
梁梦因看了看时间：“陈先生，晚了三分钟呢。”
其实也怪不得他，下班晚高峰, 京城的交通是不可控制变量。
“是该跪搓衣板了？”陈时序坐到床边, 架着她的双臂，轻松地把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陈时序动作相当熟练地撩开她的睡裙，想要查看昨晚留下的印记。梁梦因反应很快，蹬过去一脚，拒绝他的检查, 动作幅度有点大, 牵引着腰部腿部肌肉一同酸软。
脚腕迅速被陈时序抓住，他抬眸时，再看她红霞铺遍的面颊, 轻笑一声。大掌顺势换了位置，轻轻揉捏着她的后腰。
“你要是今天表情好的话, 可饶你一命。”梁梦因圆润的水眸流转, 懒懒地瘫在他怀里, 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原本说今天要去考察春季发布会的会场，可是早上起床时，浑身都疼, 最后还是没去。
助理代她前往，给她拍了一堆视频记录, 让她提点意见。
到底是程氏这种大集团, 设计的发布会风格品味确实同一般公司不同。梁梦因也只提了几个小细节, 其他大方向基本没有问题。
下午画图的时候，她怎么想怎么奇怪。他们所住的这间公寓，听说是陈时序设计的。再一翻看助理发来的发布会的设计风格，似乎和眼前的人的风格几分相似。
如此这般，再看他那张冷面时，梁梦因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怎么才算表现好？”陈时序难得今天好说话，耐心很好地哄着她。
眼珠一转，娇艳昳丽的面上漾出了几分笑意。梁梦因手指扯着他的衬衫袖子，指腹在上面的乌木袖口上摩挲。
“要喂。”
“要背。”
“要抱。”
陈时序薄唇染上淡淡笑痕，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淡：“下一步呢？”
“要不要我给你刷牙，给你梳发，给你化妆，给你穿衣？”
原本还一直不断点头的梁梦因，听到最后迟疑了。
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不断向他脸上飘，毫不意外地被他当场捕获，竟还有几分心虚。
思绪流转了几个来回，梁梦因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陈时序，你不会是把我当女儿养吧？”
这个态度，像是在对待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一样。
“把你当宝宝养。”
端的是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说的却是完全不着边的话。
藏不住的宠溺。
梁梦因感觉自己面上几分发烫，推了推面前的男人，嘴硬：“我才不是你的……”
她实在是没办法把“宝宝”那两个字说出口，太羞耻了，仿佛她这个年纪白长了一般。
“法定夫妻，名正言顺。你也只能是我的……”知她害羞，陈时序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但他的口型已经代表了一切。
梁梦因抢先回答：“是老婆！”
“好。”他低声一笑，“老婆。”
梁梦因呼吸短暂地滞住，气息微乱，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字，缠缠绕绕着在她的耳蜗外鼓噪，不断回响。
一股热气冒了出来，让她口水瞬间丰沛，她咽了咽嗓子，悄然调整着呼吸，不想让他看出半点端倪。
微凉的指腹触了触她的眼尾，那里吊着的一抹殷红靡丽动人，陈时序淡笑勾唇：“那老婆大人，可以下床吃饭了吗？”
层层叠叠的红晕染至一起，几乎泣血般的霞色。
用气恼掩饰害羞是她一贯的应对措施，梁梦因很快就翻了脸，推开面前的男人：“陈时序，你真的好油腻，和你的总裁形象一点都不相符。”
她上下打量着他的脸，忍不住地摇头：“你再这样，就跪搓衣板去吧。”嘟了嘟唇，梁梦因分外满意自己端起的架势，“你可别忘了，这个家可是我当家做主呢，你还得跟我领零花钱呢。”
陈时序薄唇溢出一声笑音，松了松领带，漫不经心：“陈太太，你们梁家的家规还挺多的。请太太赐教，除了跪搓衣板还有什么？”
其实哪里有什么梁氏家规，都是梁梦因胡乱编出来糊弄他的，但是既然陈时序都这样问了，梁梦因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
“你还可以跪榴莲。”刚说完，自己就忍不住地皱眉，“不过你跪完榴莲，就变成臭哥哥了，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眸光微顿，陈时序修长手指干脆扯下领带，在手指间缠绕着，嘴角浅浅的弧度，意味深长：“所以，只喜欢原来的我？”
梁梦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咬了咬下唇，方才刚刚消退的热度，再度涌了上来。
“谁喜欢你了？少给贴金。”是任谁都看得出的色厉内荏，口是心非。
薄唇勾着笑：“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很抱歉，陈太太，你也只能喜欢我。”
“合法夫妻”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梁梦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灼烫的温度，让她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低啐一句：“你好烦。”
“你真的好烦。”低眸，视线略过他的袖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终于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将他推走，“我给你买了对袖扣，在我背包里，你去拿。”
其实是前一阵子买的，后来太忙，放在包里她也忘记了。
“怎么想起给我买袖扣了？”陈时序淡漠掀唇，毫不意外收到了梁梦因一记白眼。
这人，真是明知故问。
上次闹得太过激烈，他的两颗袖扣都被她扯掉了，她上网搜索了一下那个价格，竟是出自顶级设计师之手的鸢尾十字袖扣，价格不菲。
虽然陈时序没说，但梁梦因心里却惦记着这事。她抽空去挑了一对新的，水墨风的青玉袖扣，质地通透，比原来的少了一份冷肃，多了一份温雅。
“你去拿，不然晚了我就不给你了。”手指绞着蚕丝被，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他。
“怎么？”陈时序起身，“它还能长腿跑了？”
收到梁梦因不满的眼神，陈时序低笑了声，顺遂她的心意，向隔壁的衣帽间走去。
架子上放了一排包包，但她常背的其实也就那两只，是放在桌面上装进布袋里的。
“是哪一只背包？”陈时序遥遥问了一声。
“就那只黑色的——”梁梦因的声音忽然顿住，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翻身掀开被子，拖鞋都来不及穿，急忙跑到隔壁。
陈时序已经打开背包，看到她光着脚正准备斥责，忽然一枚吊坠从背包中掉了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一同聚在那之上。
梁梦因瞳孔一缩。
陈时序眸色微淡。
唯有那只吊坠着镶嵌着的小玫瑰璀璨动人，钻石叠成的花苞形状，在昏暗的更衣室，依然绚丽夺目。
莹润闪耀的碎光，同时扰乱着两个人的心神。
带着共同的记忆喷薄而来。
那是陈时序第一次接触3D打印，物理专业的他，本不会接触这种材料专业技术。
托人找了老师来教，其实上手确实简单，但若要精巧绝伦可以达到能送给梁梦因的程度，其实很难。老师能教的东西，仅限于技术，剩下的全凭自己摸索。
课业繁忙，公司事多，陈时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抽出时间，来完成那只高跟鞋性状的吊坠的。
他只知道，废弃的半成品，放了整整一个抽屉。
其实也还好，他也只是费了些时间，费了些精力，再加受了点皮外伤，至于那颗典藏级别臻品的主钻，也是他从家中收藏库中寻出来的。
仔细算来，也相当于他根本没付出什么，不是吗。
陈时序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也没抱有什么期待。从记事起，他的情绪大概一直都很淡，对什么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但他确实在梁梦因收到吊坠的一刹那，她露出的那个明朗娇艳的笑容时，心跳迅速加速。
所有由淡转浓，又由浓转淡，来来回回在他心房中发酵的情绪，无一不再揭露着那个事实。
他陷进去了。
陷进属于梁梦因的沼泽之中，想要挣扎的一刹那，所有泥泞已然制住了他的动作，故而他一路沉陷。
没有分毫抵抗。
陈时序确实没有想过会再看到那枚吊坠，为喜欢的女孩手工制作饰品的心情，如今的他大概不会再有了。但他根本无从否认，视线所触及那只高跟鞋吊坠时，满满的惊诧。
有个人，同样在留念着他们共同的过去。
时时常念，时时常闻，时时常新。
梁梦因的动作很快，在她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的时候，她的脚已经踩上了那枚吊坠。
仿佛挡住了它，就可以否认一切过去。
她冷着脸，抿抿唇：“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呢，袖扣在最外面的夹层里。”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她所说的袖扣了，陈时序也没有再碰她那只昂贵的背包。
几百万的奢侈品被他随手丢在一边，闷重的碰撞声，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
陈时序上前两步，长臂一揽，细腰被扣住，身体骤然腾空，他直接抱起梁梦因换了个位置。
那枚吊坠再次映入视线，高跟鞋上缀着的钻石，依旧散着动人的光泽，带着破碎的记忆卷土重来。
片片都提醒着他们，从未忘记的回忆。
梁梦因咬紧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起那些甜言蜜语，她似乎更接受不了直面自己从未从过去走出的事实。
哪怕是他，陈时序，她也不愿。
有的时候，她也会迷茫，该用怎样的心态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过去的那套吗？
对峙中的拉扯关系？
似乎也不是。
可再去细想，还是一团乱。
喜欢和爱，是她从未否认过的。无论是他，还是她。
可总有一口气，在执拗地扯着她不愿向前迈出一步。只是一步，大概就是她的认输。
陈时序捡起地板上那枚吊坠，黑眸紧紧锁着她，那其中鼓动的潮汐携着翻涌的情意滚滚而来，任凭堤坝也无法阻拦。
“这么多年，还留着。”夹了哑意的声线。
那是因为是他送的，所有他送的东西，她都留着。
可是梁梦因没有解释，她悠悠转头，对上他灼然的视线。心头微动，踮起脚尖直接吻住他的唇，试图否认一切。
那个吻却被陈时序闪开了，他的长指捏紧她单薄的肩膀，瘦削的肩胛骨刺痛着他的掌心：“一直喜欢吗？”
瞳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一团雾气，带着他的嗓音也低了下去。
“一直想我吗？”
那句哑声将他所有的绷紧的情绪撕开了个口子，翻涌着，澎湃着，滚动着，宣泄而出。
良久，良久，梁梦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多年没谈恋爱，都是因为你吧？”一闪而过的水光在眼眶中默然流淌。
“好吧，也是因为你。”是她无法否认的答案。
“我就是想证明，当初你不选择我，是你那时候眼光不好，而不是我差。”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过去的委屈吼出。
他身不由己，他为她着想，那又如何，陈时序从来将那些压力威胁紧紧瞒住，不曾让她知道分毫。
纵然时隔多年，理解了，明白了，也体贴了，但依然有委屈萦绕在心头，那是她的心结。
陈时序清隽英俊的面孔上几分难抑的心疼浮起，他低头吻住她的红唇，那有点点咸苦的泪水在唇齿间蔓延。
撕咬着，拉扯着，共同坠入深渊。
梁梦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大概是生气吧，也有终于宣之于口的释然。
她用力推开他，不顾自己还□□着的双脚，推开更衣室的门便向外跑去。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释然过后，是后知后觉的羞耻，她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起了这些，明明准备埋在心里等待时间冲淡一切的。
只是发现了一枚吊坠又怎样？
其实现在的一切不是都很好吗？
心里万般思绪齐齐涌上，梁梦因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可陈时序没给她这个机会，还没跑下楼梯，身后的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身体陡然失重，还未来得及反应，梁梦因已经被他横腰抱起。
“是我眼光差。”
“是我不好。”
“让我们之间浪费了这么久。”
低回磁性的声音里，是他一声深沉的叹息。
梁梦因怔怔望进他深海般幽邃的眸子里，哪里缱绻的情丝缠着她拖进静水之中，溺水般的沉沦。
“陈太太，能再给次机会吗？”指腹轻轻抚过她方才还湿润的眼睫。
梁梦因不由闭上了眼，一片静谧中，唯有他的淡声掀起她的悸动。
嗓音压得极低。
“十八岁，我欠你一句话。”
“跟我走吧，因因。”
作者有话说：
最后最后的心结了，马上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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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矜持
◎那我多哄哄你。◎
梁梦因默不作声, 只是面颊紧紧贴着他的颈侧。人被抱到沙发上，披肩紧跟着裹紧单薄的肩胛。
她扭过脸，不想看他, 却被手指攥紧下颚，温柔地偏过一个角度。
缓缓对上的双目，是彼此都明晰于心的情意。
是梁梦因先垂下眼帘的, 她扯了扯身上的披肩, 连着膝盖一同裹住。胸腔里是震颤加速的心跳，带着她的声线也在抖，又被手掌捂住，勉强平复几息。
“我才不跟你。”眼眸不时瞥向他，咬着下唇, 娇声娇气, “你也只会诓骗十八岁的无知少女，我那个时候单纯天真，被你这种坏男人撩得五迷三道的。”
“撩？”陈时序直接把裹成一团粽子般的人儿抱进怀里, “我什么时候撩你了？”
那个时候陈时序每天淡着一张脸，寡肃冷峻, 面无表情。可梁梦因偏偏叛逆反骨, 他越是冷淡, 她越是想要在那张脸上亲手画上些不同的表情。
“当然有撩。”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其事。
梁梦因红唇一掀，便开始了她的洗脑式发言。
“你每天回家装作不经意, 其实故意瞥过来的一眼，难道不是撩？晚上洗过澡, 带着一身清凉的冷香, 来敲我的房门拿东西, 难道不是撩？还有开车到学校来给我送吃的，难道不是撩？”
“欲加之辞，何患无穷。”
梁梦因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解释。
陈时序也没想解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谈起过去，时过境迁，原来避而不提的现在也可以淡然处之，似乎什么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现在的他们，还在一起。
陈时序长舒一口气，抓住她捂嘴的手指，放在温热的掌心揉捏。
“你离开后我没有不想你。”
一声低音浅浅落下，四溅的波光，荡漾的涟漪圈圈向外散去，片片都是不加掩饰的悸动。
“离开后我从来不想你。”梁梦因只是埋在他怀里，轻声细语，想要被他听到，又怕他听到。
犹犹豫豫，反反复复，是她不断拉扯的徘徊。
“那为什么还留着那枚吊坠呢。”依旧平静无澜的声音，仿佛没有被她的口是心非影响分毫。
梁梦因的手指在他颈后交握，指腹抚过他的短发，偏硬质的发丝扎得她手指微痒，那轻微的触觉一点点在身体中流转，仿佛扎入心尖，勾人的痒。
他向来是直戳靶心的，一击必中。
梁梦因懒懒地躺在他怀里，那只吊坠时隔半年，再度被重新系在了手机之上，像是最后一只碎片归位，总算觉得顺眼了。
那只吊坠之上的链条被她换过，从原本的银链，被换成白金链。原本掉下的漆也有被她补过，比照着原来的彩漆，单是调色就调了几天。
缝缝补补的一枚吊坠，唯有那之上镶嵌的钻石熠熠生辉，恒久不变。
她到底也没舍得从手机上摘下那枚吊坠。
可这些在陈时序面前，梁梦因却字句没提。
他们之间是不需要比较那些所谓的爱意深浅。
“我只是觉得上面的那枚钻石太贵重了，早知道我就把它抠下来了。”毕竟是九位数的精品粉钻，她自然不可能随意处置。
这是借口，她明白，他也清楚。
灼然的目光落在她皎洁的面上，梁梦因视线闪躲，索性阖上了眼皮，拒绝一切和他对视的机会。
不对视，就不会被他发现任何端倪。
陈时序掌握着她所有命门，一语挑破她的痛点：“撒谎的人，永远光脚没鞋穿。”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她的喜好，她的恐惧，她的厌恶，他都一清二楚。
抿了抿唇，眼皮动了动，梁梦因还是忍住没掀开眼皮，嘴硬道：“我早就不怕这一套了。”
“不怕。”指腹轻柔抚过她微红的眼皮上，伴着声声淡笑，“所以还是撒谎？”
“没有撒谎。”梁梦因瑟缩着躲过他的触碰，眼睫轻眨，睁开了眼，正对上他幽邃的眸光，那其中流动的暗色，让她的遮掩无处遁形。
有闪烁而过的火光燃过所有假面，撩起的火焰映照在瞳底，是心照不宣的旖色。
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撒谎。”是陈时序得出的肯定答案。
无从反驳，无力狡辩，梁梦因只是揪着羊绒披肩的流苏，一下又一下，最后把手指上沾着的绒毛都抹在了他西装上。
仰着颈子，几分娇矜：“你就是这样求我给你机会的吗？”
“那你讲，我都听。”清淡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暖色，陈时序默默地再度将她扯乱的披肩流苏理好。
“真的任我讲？”梁梦因眉尾一挑，将信将疑，顿了一下，她又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无非是那老几套，梁梦因能提出的要求无外乎那几种，他大概也清楚。
陈时序薄唇微抿，迟疑犹豫夹在冷淡的声音中，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分毫。
“搓衣板也可以，榴莲……也可以。”
梁梦因探头望进他的眼底，深邃的眸光里没有丝毫动摇，那里面流淌的情绪，大概可以称之为认真。
心跳蓦地空了一拍。
偏偏有人继续扰乱她的心神：“说到，做到。”
心底最后的那点怨恨也消失殆尽，不留分毫。
只有清浅缠绕的呼吸声混在一起，静谧和谐。时针滴滴答答转过七点，他回家半个小时，他们就闹了半个小时，闹累了，也闹饿了。
肚子咕噜叫着，可她却丝毫不想动，压着他的手臂，目光闲闲地想他身上飘，心绪放得很空很空。
坏情绪逃走了，总需要有新的去将她填满。
“那我来问你。”
她轻声提问，是刚刚陈时序问她的那两个问题。
“一直喜欢吗？”
“一直想我吗？”
还没听到答案，已经有酸涩的胀意涌上眼圈，湿意在流淌，蓄在濛濛眼眸中，长卷的睫毛像点过水面的蜻蜓翅膀，沾湿的睫羽，潋滟的水光。
“嗯。”似有似无的一声清淡的嗓音。
被梁梦因的耳蜗捕捉，她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打破这美梦般的幻境。
“嗯。一直。”
在空荡安静的客厅里，磁性低沉的声音缓缓回荡。
云淡风轻，又情深意重。
那些半藏半掖的答案已经没有了意思，那些难宣于口的郁结，随着心间那股暖流一同泄出，无影无踪。
眼角的那点湿润，被他的指腹抹去，只留点点水渍的余温。
“除此之外，一直还想陈太太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平静的声线里，挂了点淡淡的笑意。
他们婚事还未对外公布，只有亲戚朋友知晓一二。有内幕消息的只知他们已非单身，却不知另一半是谁。不知情的只当他们还是单身，尤其是前段时间刚登上过财经日报，凭借一张脸就登上热搜的陈时序。
“想让前段时间的热搜谣言坐实。”嗓音低缓地沉下去。
有关一家三口的那个热搜。
淡眸垂下，视线丝丝缕缕绕过她的面颊，那上面的些许的红晕，在雪白的肤色上蔓延开来。
“可以吗，陈太太？”
自然是可以的，但梁梦因没吭声，她的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陈时序送的时候，只说让她凑合带，一凑合就凑合了几个月。
“当然不可以。”扬起的下颌弧线，像骄傲的白天鹅，“你都没跟我求过婚，就想要名分，那不是便宜你了。”
陈时序低笑：“明白了，求婚了就可以公开。”
“还要看你求婚的诚意。”梁梦因又添上一条，声音温糯，似有似无的气息撩拨。
“心之所向，吾之所好。”
清隽的眉眼，有柔光静然流淌。
“承蒙太太厚爱。”
梁梦因压了压唇角，那上面的弧度将她所有的情绪流露。
闹了许久，陈时序带回的大闸蟹已经凉了，但梁梦因依然吃得愉快。尤其是根本不需要她动手，陈时序已经把蟹肉都处理好，满满地堆在了她的碗里。
有史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次大闸蟹。
饭后碗筷他也一并收拾，放进洗碗机里。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她静静地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被装得很满很满。
放进慢条斯理擦过湿漉的手指，陈时序关了厨房的灯，望向坐在凳子上不知在想什么的女人，眸光柔软了几分，缓缓踱过来。
“还生气吗？”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
梁梦因一向嘴硬，煞有其事地点头：“气的。”
没穿袜子，也没穿拖鞋的双脚在凳子上晃，见他一靠近就张开手等着他抱。
陈时序却没动作，只是站定在她面前，薄唇勾着笑：“那我多哄哄你。”
很难从陈时序口中听到“哄”这种字眼，梁梦因也弯起红唇，兴致昂扬地抬眸望他。一道月光照向湖底，映射出弧度更弯翘的皎月。
“怎么哄？”
陈时序从善如流回答：“喂你，背你，抱你。”
是她刚刚提出的要求。
“给你刷牙，给你梳发，给你化妆，给你穿衣。”
还有他刚刚的补充条款。
“就这样？”梁梦因显然不太满意。
“准时下班，多陪陪你。”
似乎也差不多了，梁梦因眼球一转又加上一条：“也不许和异性亲密接触。”
绞尽脑汁，梁梦因再次提出不合理要求：“你去搜搜二十四孝好老公准则，就照着上面来吧，老公。”
尾音拖得极长，尤其是最后两个字。
陈时序照单全收：“都听太太的。”
挑不出任何毛病，这人进入角色速度极快，当即已经扮演好“二十四孝好老公”，梁梦因嘁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手机上的吊坠。
“还要帮我把我的吊坠清洗好，刚刚掉在地面上蹭脏了。”那本就是她小心翼翼呵护着的饰品，因为是他手工制作的，所以弥足珍贵。
餐厅有些冷，两只脚很快缩进了披肩里，还不等她说话，轻盈瘦削的身体已经被面前的男人轻松抱起。
梁梦因靠在他的胸膛位置，耳侧就是他怦然的心跳，想起刚刚的问题，她忽然开口。
“陈时序，我也，一直。”
一直喜欢吗？一直。
一直想我吗？一直。
楼梯上的脚步顿住，听到刚刚自己说过的话，从怀里女人的口中说出，陈时序冷静无波的眼眸泛起了涟漪，暗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微光。
喉结滚了几周，他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要说什么吗？
说他去过很多次纽约，见过很多次纽约的雨和雪。
他曾经就坐在梁梦因公寓前那条马路对面的长椅上，看着送货员将生日蛋糕送到她的手里，看着她明丽漂亮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迷茫，但还是笑着与送货员道谢。
他去看过梁梦因一直想看的那场百老汇演出，他坐在最前排，余光却不住地扫向人群中的那个她，即便拥挤也看得兴致勃然。只是不知道那视线，是否有几分落在他的身上。
他也参加过她的毕业典礼，还有她的第一场品牌发布会，见过她带着学士帽，也见过她在闪光灯前笑容明艳。
但所有来来往往的开始，是他第一次前往纽约时，撞见他那位消失已久的父亲，正对梁梦因说着那套老生常谈的话术，贬低她的人格，再挑拨他们的关系。
如果按照她平常的性子，她一定会不留情面的驳斥回去。可因为那是陈致远，是他的父亲。
梁梦因也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听着，余光却忍不住地望向天空。
是和国内一样蔚蓝的天空。
陈时序也跟着抬头，碧蓝的底色，白色的云朵在其中游荡。
天空一直在，是云来了又去。
不愿再看一次她为难的样子，而且是他带给她的难堪。陈时序义正言辞地警告了已经退居二线，他只有血缘关系的父亲。
那套威胁的手段，他也会。
只是回国数月，梁梦因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那件事，他也不愿再提。至少所有的一切他都解决了，不是吗？
杯觥交错的宴会厅，他也成了闪光灯簇拥，人群中的焦点，冷峻矜傲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
在记者提问的孔隙间，他的眸光忽然望向玻璃窗缝中的一角天空，游云略过蓝空，他的唇角抬起细微的弧度。
回家吧，因因。
云来了。
“如果，我没有回来呢？”梁梦因拉住他的衣角，眸光微闪。
似乎现在的一切，都是在极低概率下顺应发生的结果。大概是侥幸心理，倘若在人间交叉路上，他们之间选错了一步，都不会是现在的圆满吧。
“那你即将收到程氏的合作邀约。”清冽的嗓音缓缓落下。
现在的陈时序，又怎么会打无准备之仗，所有的影响因子全部被计算在内，编织而来的一张细密的网，绕也绕不出他的圈套。
“你居然蓄谋已久！”圆润的眸子倏然睁大，没有惊讶，只有隐约的惊喜。
陈时序极淡地轻笑了声。
“是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直在，是云来了又去。出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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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矜持
◎句句不提她，句句都是她。◎
魏霁的招标项目在年前落幕, 年后他挑了个时间办了场回馈宴会，这是梁梦因第一次和他一同出席。
一席红色的抹胸长裙，手工镶嵌的碎钻聚成玫瑰的形状, 在她的裙摆上盛开，莹润光泽迷人眼，尤其是颈间那条流速项链, 跟着层层叠叠的薄纱一起荡漾, 明艳动人。
“项链不错。”魏霁只给出了这句评价。
梁梦因提着长裙，挽着魏霁的臂弯，笑容端庄大方，视线流转间垂在锁骨上摇曳多姿的星芒项链，嘴角弧度弯起：“是时序哥送的。”
魏霁的目光淡然扫过她娇艳的面容, 视线偏移, 定在人群中的关芷莹，后者对他努了努嘴，视线里夹着几分不认可。
沉一口气, 魏霁略有深意回应了句：“眼光不错。”
不知指的是这条项链，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梁梦因不太在意, 她姿态端得极为优雅, 行走间裙摆袅娜, 背影纤直。原本这场宴会，她也不该是陪着魏霁一起的。是关女士不放心，想为她的以后铺好路, 故而强烈要求的。
不好拒绝，梁梦因也妥协了, 只不过是一场宴会罢了。
春节前, 他们就要回澳洲了, 也没剩几天可以相处的时间了，梁梦因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拂了母亲的意愿。
端着微笑，见过一圈宾客后，梁梦因有些疲倦，魏霁也便放她离开了。
梁梦因寻了个角落想躲个清净，刚想拿起手机去问陈时序到哪了，就听到了他的清润如玉的声音。
“名片？”
什么名片？梁梦因皱着眉，翻开手机给他发消息。
Sara：【你人到现场了，都不来接你的宝贝老婆吗？】
“我听他们说，陈总的名片很难要到。即便是合作伙伴也很少有，所以特意前来打扰，想要见识一下这难得的名片，是吧，李总。”
李越然淡淡应了声，上次被陈时序给家里老头子告了一状，家法处置事小，害得他元气大伤事大，至今他还没在董事会没站稳脚跟。
大家早已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即便有矛盾，也要面上和气，说不定哪天又再次合作了呢。为了一个女人，更不值当。李越然心里越是冷哼，面上却越是平静。
“确实听说如此，我和陈总认识这么久，也没有他一张名片。”
梁梦因偷听墙角听得很开心，没想到随便躲了个角落，也能听到有关陈时序的八卦，而且是当事人就在现场。
不过，名片吗？是在他的书房桌子上摆了一堆的那个吗？有那么难得吗？她还记得自己刚回国的时候，陈时序就冷脸给她甩了一张。
那张名片，在她联系过祁铮之后，就随手丢掉了。
陈时序低眸看了看手机，梁梦因百无聊赖地给他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看来是真的无聊了，她向来是不喜这种场合的。
低眸抽空给她回了条消息。
Chen：【在哪？】
再抬头时，已经换了副表情，清冷自矜：“一张名片而已。不好意思，今天没带，改日让助理送给文总。”
文总摆了摆手，倒是不太在意，转而忽然问道：“刚刚台上的那位梁小姐，前几次就看到她和陈总您的母亲一起出席活动，没想到居然是魏总的女儿。”
李越然哼笑了声：“文总，这您就不知道了吧，陈总和那位梁小姐，可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陈时序淡眸扫过李越然，低头看了眼手机，梁梦因还没回复。
“文总，您不知道吧，这位梁小姐来头可不小呢。纽约知名设计师，现在正和程氏合作新锐品牌。”李越然唇角一勾，意味不明。
“是吗？”文总来了兴趣，“梁小姐气质出众，能力也优秀，我有个侄子也是搞艺术的，陈总是否方便帮忙牵个线？”
眸色蓦地一深，陈时序已经隐隐几分不悦，漫不经心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鸡尾酒，薄唇掀开：“不太方便。”
李越然轻嗤一声：“是梁小姐有男朋友了？还是陈总舍不得牵线？”
陈时序矜然抬起手腕，高脚杯送至薄唇前，微抿酒液，玻璃杯映衬出他寡淡的表情，冷眸略过挑事的李越然，淡声：“没有男朋友。”
“不过，已婚。”
文总略有可惜地点头，表示理解，很快转移了话题，又提起给他介绍对象。
陈时序眉心微折，正欲拒绝，红裙翩跹的梁梦因忽然跃进他的视线，眸光清泠，隐含笑意。瞳底浓雾散去，他低喟一声，冲她招了招手。
长臂揽过细腰，红裙倚入怀中。
“太太在旁边看着。”陈时序清冷的面上隐隐浮现些许笑意，“文总，您这样我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李越然惊诧地望向他们相牵的手：“你们？她……她是？”
“抱歉，刚刚忘记说了。”修长手指捻起她的无名指，露出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的钻戒。
“是我太太。”
李越然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
陈时序揽着梁梦因离开的时候，怀里的女人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手掌蒙住她的眼，低声：“还看呢？刚刚看戏没看够？”
“确实没看够。陈先生亲自出演的剧集，怎么都看不够。”弯起唇角，梁梦因拉开他的腕子，“你别把我的眼妆抹花了。”
陈时序侧眸去看，只看她眼尾殷红一片，在晕染的红霞中点了一枚红痣，正在下眼尾处，楚楚动人。
手指忽然就覆了过去，温热的指腹刚贴上那寸肌肤，梁梦因就横了一眼过去：“是眼线笔画的，你别乱动。”
他低笑了一声，指腹微微一触便离开，只是那之上却沾了点点红粉，他不甚在意，方巾轻轻拭去，又重新放回了口袋。
“还有红色的眼线笔？”
梁梦因挑眉：“你这就不懂了吧，不只有红色的，还有白色的，蓝色的。你要是喜欢，回家我给你画一个，怎么样？”
“是我喜欢，还是你想在我脸上作画？”陈时序一眼识破她的心思，狭长的眼尾微微扬起，几分促狭掺杂在其中。
“陈先生，我记得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来着，你的太太？”她顿住脚步，抬手整理了下他口袋里露出的那一角方巾，唇角弯弯，“是谁刚刚迫不及待公开自己身份，到底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啊？”
陈时序准确地抓住她丢出的钩子，并牢牢握住：“让你画，就公开？”
也不是不可以，梁梦因其实对于婚事是否公开，并没有什么顾忌的，但若是可以拿来交换个条件，似乎也不错。
“那我画什么，你都不许反抗。”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口袋，刚刚被她整理好的方巾乖顺地只露出花纹一角。
“任由太太处置。”沉眸低笑，“定当竭力配合。”
俊男靓女走在一起，无形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未和同龄异性一同出现过的陈时序，身边那位竟然是刚刚被隆重介绍过的魏总女儿。
豪门联姻？还是商业合作？
有知晓内幕的人笑着说：“陈总和梁小姐，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青梅竹马，佳偶天成，没想到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另一个摇摇头：“你这消息都落伍了，人家俩早就结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没多时，嘉驰陈总已婚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
寻了个时机，两人悄然离场，刚坐进车里，梁梦因的吻就贴了上来。
其实刚刚就想亲了，在陈时序说“是我太太”的时候，就想亲了。
宣告主权的陈时序，可真是太可爱了，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想亲。
卫司机连忙把隔板升了起来，又掩耳盗铃地开了电台。
红唇刚贴上来，就被陈时序推开。
他的身上还沾了些烟酒味，梁梦因闻不得。
陈时序揉了揉她的发丝：“回家再亲。”
梁梦因狐疑地望着他，不顾刚刚被他理好的裙摆，探身又亲了过去。
“等不到回家了。”她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越是不让，她越是要做。
陈时序太了解她的性格了，故而这次没拦她，只不过那个吻就进行了一秒钟，就再次被他推开了。
“亲过了，可以了吧？”
圆润的眸子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居然拒绝我的吻？就这还想跟我要名分？”
“做梦呢！”
有的时候，这位梁大小姐，不喝酒也很难缠。
陈时序脱了身上那件带着烟酒味的西装，本想哄，可又一看她时不时探过来的视线，淡笑一声：“不过，刚刚的交易里，没说要亲。”
换言之，不让她亲，她也得公开，只要满足了梁梦因作画的要求。
梁梦因登时收回视线，车窗落下，夹着雪粒的寒风拂过面颊，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陈时序很快又将窗户拉上，披肩罩过她光洁的肩背：“乖，回家满足你一切要求。”
“万恶之源你知道是什么吗？”梁梦因拒不配合，撇下他围上来的披肩，斜眼瞥过去，“就是你这种斤斤计较的商人。”
梁梦因一下车就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出踢踏的声响，长长的裙摆拖在身上，被她走出了几分红毯的架势。
怕她磕着绊着，陈时序在身后替她提起裙摆，慢了几步，走至电梯前的时候，电梯门正好缓缓阖上。
电梯里的那抹倩影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裙角扯了过来。
陈时序只是看着那点红纱一点点从手心里划过，随同阖进的电梯门，一同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低头，无奈一笑。
气性挺大的。
梁梦因倒也没生气，刚换下那身秾丽娇艳的红裙，就听到楼下的大门关上的声音。
衣帽间的门半敞着，里面亮着灯，任谁看，都知道她正在里面换衣。
可陈时序却不太配合，直接进了浴室洗澡，这让在等着兴师问罪的梁梦因很是尴尬。
努了努鼻子，梁梦因冷哼一声，暗自低啐一会儿绝对不让他好过。
女孩子的精致沐浴护理是需要时间的，等她从浴室姗姗走出时，陈时序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清爽地躺在床上，正翻看着文件。
见她出来，文件便被放置一旁，眼镜也被一同摘下，双手展开，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他这么配合，梁梦因倒是不习惯了，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擦脸，时不时从镜子里去看他的表情。
纹丝未变，像个听从指令的机器人一般。
现在的指令，是让他停在这个动作表情，等待梁梦因的“临幸”。
哼笑一声，梁梦因光脚走过去，默不作声地跨过不动声色的那个人影，准备躺下睡觉。
一只脚刚钻进被子里，另一只脚就被他攥住，顺势一拉，人就已经躺进了他的怀里。
“不是要亲？”没有那层镜片的遮挡，他瞳底的那抹深色，毫无遮掩地被她捕捉。
梁梦因不由抿了抿唇瓣，粉嫩双唇润泽诱人，像熟透的水蜜桃，甜津多汁，诱人咬上一口。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很可怜水蜜桃没吃到，梁梦因偏头躲过了他的吻，食指抵在他的胸膛，微微隔开半分距离，唇角扬起潋滟的弧度，声音苏甜：“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
“过时不候。”
笑容更加明艳，梁梦因翻身就想躺下：“陈先生，你没机会了。”
柳腰在空中被劫下，重新被制回怀里，温热的呼吸扑在面上，是他压低的声线：“是吗？”
薄唇微启，眸光闪烁：“按照你的那套规则，可能过了。不过——”
“按照我的，还没过时。”
笑意跟着啄吻一同落下，深深浅浅的交互成一团乱息的低.喘，还有勾缠久久不放的舌尖。
在陈时序不知第多少次实践教学后，梁梦因终于学会了深吻时的呼吸。
可惜，一切都在睡裙被褪下后叫停。
梁梦因迷蒙地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几只眼线笔，恍然不解。
“不是要作画吗？”清冽含笑的声音划过耳侧，如同暖玉一般的音质，却将她身体中的所有热度缓缓抽离。
什么玩意？睡裙都不知道被他丢去哪里了，现在想起作画了？
凭什么他身上的睡衣还穿戴整齐，她却已经一/丝/不/挂？
梁梦因闭了闭眼，咬牙切齿：“你不会就让我这样子给你作画吧？”
“有什么不好的吗？”带了点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敏感的颈侧，“陈太太，放心。”
“美不胜收。”
梁梦因深吸一口气，气极反笑，拿起几只眼线笔：“好啊，既然老公喜欢，我也没意见的。”
那就看看最先忍不住的，到底是谁。
按照她平时的脾气，能有这种在他脸上作画的机会，合该给他个教训，在他脸上画只小乌龟，让他明白这个家到底做主的是谁？
原本她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鼻尖落下第一笔，她的视线和他的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秒，她又反悔了。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画个小乌龟扫兴呢？
咬唇间，手下的动作远比她的思绪要快得多，寥寥几笔，已经勾勒出那个形状，一朵绽然盛放的玫瑰在他的眼尾盛开。
原本以为在他脸上添上一朵娇花会有几分违和，却没有俊美的五官和那朵玫瑰叠加在一起，竟有一种无以言加的和谐。
冷峻的五官被柔和，娇艳的玫瑰多了几分矜然傲气。
梁梦因一时怔忡，看着他的脸静静发呆。
只是画在他眼尾的那朵玫瑰，似乎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想，面前那张俊脸骤然放大，带着撩拨的肆意：“好看吗？”
眼波微动，梁梦因清了清嗓子：“我画的，当然好看。”
却掩饰不住其中夹杂的哑意，她莫名几分干渴。
“太太妙笔生花，陈某不胜感激。”
梁梦因忍不住地皱眉，这人一旦开始咬文嚼字，八成就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唯有身体力行，感谢太太的辛勤付出。”
手腕被拉着向下滑，他眼底深沉的暗色清晰可见。
“也不用这么客气……”
所有声息止于一个深吻，他控着她的双手压至头顶，另一手摸索着关了灯，一片暗色中只有簌簌的摩擦声，还有一句他的哑声。
“检查一下，陈太太的学习成果。”
“唔……”
梁梦因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灼热的摩挲中，考核是合格了，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道几分钟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睡裙没了，忍不住的是他，但是现在方便的也是他。
只有遭殃的是自己。
梁梦因醒的时候已经日上竿头，她今天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吃过早饭就往书房走去。
桌角就放着陈时序的一沓名片，昨晚的对话忽然浮现耳边，她捏起一张名片，在手心里反复翻看着。
她第一次拿到这张名片的时候，也这样反反复复地查看，只不过心境大有不同。
那时梁梦因以为陈时序会在名片上给她留下什么讯息，结果证明是她想多了，那张名片上除了姓名，头衔，联系电话和邮箱外，别无其他信息。
如果非要挑出什么不同，大概是印制的纸张更为厚实，做工也更加精美。
梁梦因笑了下，放下手中的名片，窗外透过一缕阳光，银边的名片反射着明光，几分刺眼。
她刚想抬手挪开那张名片，手指却忽然停在空中。
正面原本几条银边的形状，在光线下汇聚微流光印制的一朵玫瑰。
梁梦因心跳蓦地空了一拍。
陈时序的那个头像，她昨晚笔下的玫瑰，还有她第一次获奖时的那个作品——“玫瑰轶事”。
拆分，排列，破碎的片段，亿万个拼图凑在一起。
最后凝成陈时序胸前的那个纹身。
遮遮掩掩，始终不想让她看见的纹身。
手指控制不住地抖动，潮热涌上眼眶。
那张名片他确实留下了讯息。
句句不提她，句句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哈，还有两章。
情人节小剧场：
晚归的陈时序，毫无意外收到陈太太冷落的白眼。
“情人节加班，可真有你的啊。”眼球转了一圈，“你知道按照我们梁氏家规，这个时候，你该跪搓衣板了吗？”
陈时序淡淡一笑：“太太，这么喜欢搓衣板，不然我让祁铮给你打一个纯金搓衣板，给你当情人节礼物？”
纯金搓衣板？梁梦因一言难尽地望向他：“纯金有点俗气了，如果换成钻石，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行。钻石搓衣板，明天就让祁铮去南非寻一寻有没有这么大的钻。”
梁梦因：？？？
我想要的是钻石，他为什么要给我钻石搓衣板？感谢在2024-02-13 21:19:09~2024-02-14 22:2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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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矜持
◎你走后的每一天。◎
夜幕刚刚降临, 路灯还未点亮，陈时序已经带着一身寒霜归来。
“太太呢？”脱下外套，落雪几乎将他的大衣淋透。
阿姨指了指楼上书房, 欲言又止。
陈时序是推了一个重要会议回来的，家里阿姨说她中午都没下来吃饭，敲过房门, 也只是推脱说自己没胃口。
然后便是第一天都躲在书房里, 没出过门。
到底是不放心，陈时序匆匆赶回家。
书房的灯亮着，梁梦因正抱着膝盖窝在椅子上，托着下巴，似乎看着屏幕, 似乎又什么都没看。
面色如常, 没有生病，陈时序些许放宽了点心，食指敲了敲桌面, 提醒她回神：“又在冥思苦想什么坏主意呢？”
方才进门时，他就看到她微颤的长睫, 还有一瞬间乱序的呼吸频率, 显然是有注意到他的脚步声的, 但她又故意装作没听到，一看就是蔫坏正想坏点子呢。
梁梦因是隔了几秒才抬眸的，长睫扬起的弧度潋滟, 带着一双水润的双眸，缓慢地讲目光挪向她。
掀了掀唇, 又慢慢阖上, 只是眸光不变, 直直地定在他身上，尽是无声地控诉。
陈时序的发丝间还挂着点融化的雪水，滴在他的镜片上，几分狼狈的凌乱感，却莫名添上了些许不羁感。
“怎么，现在对我只剩沉默了？”他只是抽了张纸巾，随意地擦拭了下湿法，不甚在意，视线却一直锁在她的身上。
话已经递到了这份上，梁梦因很识趣地走下他给的台阶。
“我今天突然想到你之前说过，会提供哄睡服务，陪我度蜜月，还会给我补上求婚。”美目流转，充溢得几乎满出来的不满，“陈先生，可是你一个都没实现。”
陈时序万万没想到她把这出搬了出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诓骗无知少女，陈时序你都不心虚的吗？”
梁梦因素着一张脸，依然明艳不可方物，唇瓣微微鼓起，是显而易见的指责。
陈时序轻笑一声，行至她面前，低眸望进她的瞳孔中，那里水意朦胧，涟漪春光徜徉其中。他竟然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就因为这个闹脾气，今天一天不吃饭？”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他的声音软了几分，“你可真有出息。”
梁梦因的视线闪躲了几分，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不过这已经是她能搜寻出来最好的借口了。
想要看他胸口那枚纹身，大概比登天还难，他藏着掖着，不想展露分毫。梁梦因思来想去，唯有剑走偏锋可以一试。
“忙完年前这一阵，年后多陪陪你。”陈时序扯开领带，随手搭在她的椅子上，长长的领带飘在她的耳侧，丝绸绵软的质地包裹着她的触感，温软中带着点丝丝缕缕的热度灌入其中。
“你以为我没问过祁铮？”梁梦因把绕在耳边的领带扯下，藏蓝色的领带在雪白的手指间绕，“他说你每天过年也就休息三天，雷打不动的大年初三就回公司上班去了。”
轻哼一声，几分嘲讽：“你所说的多陪陪我，就指这三天？”
这语气听起来似乎真的非常不满，陈时序低笑了声，若是知道她生气源头也好，那也好对症下药哄她。
冷玉般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几声闷响后，是他冷冽的声线：“我大概进嘉驰几年没休过年假了，加上调休假，还有一些节日补假。前一阵子让祁铮计算了一下，零零散散算起来也有将近一个月，到时候好好陪你，行不行？”
“你还找人计算了啊……”她的语调里莫名带了点失望，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眼睛转了几圈，“就算你真的休假了，难道就不用忙工作了吗？不会只是嘴上说着休假，实际其实是在家工作吧。”
这话说得太明显不过，陈时序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半靠在书桌前，神情慵懒：“说吧，在这里找茬这么久，想要什么？”
“注意你的危险发言，我实话实说也叫找茬吗？”被戳穿目的，梁梦因丝毫不慌，甚至还扬起下巴，几分挑衅。
“明白了。”陈时序正欲解开衬衫最上面那枚扣子，准确捕捉到梁梦因追过来的视线，动作忽而停住。
沉眸微敛，掩住其中几分暗色。他的余光撇过桌面上零零散散的名片，再掀眸时，已经懂了大半。
“那太太请讲，需要我怎么补偿？”不冷不热的语调，最是平易的声音，让梁梦因的防备降至最低。
梁梦因不觉有他，手指间是缠绕着的领带，一截藏蓝色垂在她的红艳的睡裙上，如同一汪深海停泊在焰火之中，互不相容，又相得益彰。
“那你今天听我的？”梁梦因试探地问道。
“我听你的，你就听我的下去吃饭？”有点绕，但梁梦因听懂了，她站起身，让出了椅子位置，按着陈时序坐下。
“我听话，你也听话，不许反抗。”暗暗低语，似是洗脑。
陈时序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唇角，视线里是她紧张的吞咽，还有她手里晃着的那根领带，几乎快把她的目的掀了老底。
“我尽量。”薄唇微抿，黑眸缓缓抬起，定在她瓷白的面孔上。
她下唇紧紧咬着，红润的唇瓣几分发白，长翘的睫毛也在细细得抖着，忽而他的心被紧紧揪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紧张什么？什么都依你的好不好？”
原本几息之间的计划被彻底搁浅，她若是想看，他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何故把她吓成这样。
梁梦因对上他的眼睛，那点紧张没有半分缓解，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隐隐觉得牙齿都在一同震颤。
吸一口气，梁梦因提起所有勇气，将手中的那条领带缠过他的手腕，紧紧环了几圈，又打了个死结。
她想提醒他不许动，可一张口尽是吐息间的凉气，仿佛将她的唇舌也冰封。
从意识到那个纹身，静坐在书房里的一天，她几乎一致是冷的，不是身体上那种寒冷，而是拉扯间思绪上的那种凉意。
他，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爱。
被束缚住双手的陈时序，表情一直很淡。
其实那个领带很好挣脱，但他没动，如他所言，依着梁梦因所有。陈时序淡然自若地看着她所有动作，手背擦过她的掌心，一团带着凉意的潮气，冰凉的体温。
从表情到心跳，都失去了一贯的平静。
梁梦因没有说话，细指探出，颤抖着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第一枚，露出大半锁骨。
第二枚，敞开一道缝隙。
指腹停在第三枚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住了，深深呼吸了几轮，依然止不住手指间的抖动。
“领带松开，我来解开给你看，好吗？”温和的声线，加了一丝暖意。
本就瞒不住的，而且还是自己的身边人。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之前风雨飘摇的状况了。
如果她想知道，他愿意剖开淋漓赤红的心房，让她看清那些心头。
可惜那点些微的暖意，根本对她没有任何成效。明明室内地暖空调开着，保持恒定的温度，可她的手脚依然一片冰凉。
“我不要，我要自己看。”细微的声腔从咬紧的牙关中泻出。
夹了破碎的泣音。
陈时序凝着她红透的眼眶，心底也酸涩一片，溪流缓缓流过心底，只有被锈蚀的坑洼再度被她滚烫的泪水灼烧。
梁梦因攥紧了手心，指甲钻进掌心里的刺痛，让她勉强控住颤抖的双手。
第三枚扣子被解开，半分衬衣向下垂落，露出原本的纹身形状。
一滴热泪骤然落下，落在他的颈上，停在他的锁骨，却仿佛穿过骨血，烫进他的心房。
娇艳欲滴的一朵玫瑰。
纹在他的胸口位置，正对他的心房。
那是她在国际上第一次获奖作品“玫瑰轶事”高跟鞋鞋面上的图案，其实没有人知道，在更早的时候，它的雏形是陈时序送给她的那枚吊坠上，用精巧钻石堆叠出的玫瑰形状。
最后，又被他纹到了胸前，印在了名片上，画在了头像中。
属于她，也同样属于他的那朵玫瑰。
梁梦因以前也是及其叛逆的，十八岁生日被拒绝，并不能阻碍她的坚持。
可她不敢直接去做，先是贴了纹身贴在陈时序面前招摇试探。
少女心事本就难懂，那段时间陈时序又格外忙碌，直到她第三次敲响他的房门，撩起裙摆，露出那个贴在大腿内侧的纹身贴，他才注意到那个印记。
和她想象中的画面不太相符，陈时序没有质问她那个纹身，而是迅速冷了深色，呵斥道：“你是准备以后每次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意，就在我面前掀一次裙子吗？”
其实只是贴在膝盖上面一点位置，她提起裙角，只是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
只是所有焦点，都在陈时序莫名的一个问题中被搅乱。
“我……”梁梦因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有想过这样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吗？”陈时序的面上一派严肃，是他少有会对梁梦因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平时也不见得对她有多温柔的，但总归是对别人不一样的。
那个纹身贴，是一排他的英文拼音，每个字母都在灼烫着他的眼睛，像是细针深深刺入，扎入身体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每一点疼痛都在提醒着他的失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长辈亲友看到了会怎样？若是被你未来的爱人看到了会怎样？”陈时序眉心深折，她的年纪还小，不懂那些流言蜚语的痛楚，尤其是对一个女孩子。
他本就已在漩涡之中，再多风波也不畏惧。梁梦因和他不一样，她是娇养的一朵玫瑰，心地纯良，他只希望她可以继续这样恣意生长。
梁梦因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其他的她无法回答，唯有一条，她可以确定：“我不会有其他爱人。”
陈时序闭了闭眼，再度搬出来了那句话：“这辈子那么长，我们不必急于下定论。”
第一次说的时候，是想劝她不必执着。
第二次说的时候，却是想劝自己不要贪念。
幸好，那只是一个纹身贴，陈时序松了口气，却又不免心下几分失落的茫然。
他自小接受西方精英教育，克己复礼，严谨专注，从不会在非己相关的事情上分神。
陈时序在梁梦因身上已经破例太多了，说是栽了个跟头也不为过。再多的，他不确定梁梦因想要的，他是否可以给。
其实那是个伪命题，时隔多年后，他才明悉。
身心已然全部交付，坳着的那点以爱为名的倔强，还重要吗？
他无故地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日他心情不好，验算许久的公式走入了死胡同，导师是怎么对他讲的。
他说：“时序，物理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学科，但并不需要你用绝对理性去对待它。”
那时候他并不是很理解这番话，一路笼罩的阴霾，在开门迎上视线的那张明艳动人的笑脸时，他清晰地看见自己头顶的那点雾气散了。
视线僵住的分秒之间，是只有他察觉到的悸动。而后，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微微点头，仿佛无事发生。
陈时序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留念的人，但过去那点琐碎记忆，又时常叨扰着他濒临越界的理智。从她第一次伏在他的背上，到她红着的眼满是执拗地望向他，泪珠不断向下落，原本那些冰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也很想把那个只知撩拨不计后果的人拽进怀里，互诉衷肠对他很难，至少可以先抱紧她。
不是说这辈子那么长，我们不必急于下定论。
可每次最先违约的也是他。
想过被长辈亲友看到了会怎样？
——想过。但不重要。
若是被你未来的爱人看到了会怎样？
——他不会有其他爱人。
理性拉扯与感性动心，纹在胸前的那个印记早已给出了答案。
关于他的导师所说“绝对理性”，在放弃物理转学金融后，再度重温那些物理化学课本时，他找到了他所需要的答案。
楞次定律——来拒去留。
醋酸电离——无法彻离。
隐秘而无声的告白，大概囊括了他们这些年。
断不了，也拒不掉，唯有彼此方是他们的最终解。
昏暗的灯光下，淡黄的光线将他的面孔铺上一层薄纱，他温和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她的面容。
系在他腕上的领带被缓缓解开，动作很轻，和她方才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只是几瞬之间，不知多少滴泪埋进了其中。
梁梦因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陈时序也便装作真的没有看见。
领带被丢至一边，再抬头时，眼角的泪水已经被她抹去，只为隐约红着的眼尾泄出一点端倪。
她吸了吸鼻子，冰凉微僵的指腹细细拂过那个纹身，一寸一寸逡巡着蜿蜒的形状，眼眶酸胀，心下更是一片酸胀：“不疼吗？”
声线低哑，卷了她所有不宁的心绪在其中。
明明那个时候怕她疼，搬出了一堆借口来恐吓她放弃纹身念头的男人，却在自己胸口纹了一朵玫瑰，并且，在最靠近心房的位置。
陈时序缓缓摇头：“有比这儿更疼的。”
“比如呢。”梁梦因低声询问，湿润再次攀上眼眶。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揉了揉那折起的弧度，嗓音温沉：“不想比如。”
他将那晦涩难读的一页翻去，不想再提分毫，也不愿她再为此难过。
“可我想听。”梁梦因执拗地望着他，眼眶里慢慢蓄起的红，让他妥协。
陈时序眉眼低垂着，视线悬着，悬着，落入尘埃之中。
“你走后的每一天。”
梁梦因清晰地听到自己脑中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耳边是嗡嗡一片，她听不清任何声音，唯有方才他的那句不断回旋在耳窝。
酸涩填满所有孔隙，可眼角处那滴悬着的泪珠却迟迟没有落下。
梁梦因望着他，一瞬不瞬，眼睫扇动间，所有泪痕归于一片宁谧。
爱情是个相对比较，比起他自己，似乎陈时序更爱她。
她的心很静很静，静静地坐在他的腿上，紧紧地抱着他，就像四年前她离开前最后的那个拥抱。
可这次是不同的走向。
“以后不会走了。”尤带泪腔，但满是坚定。
陈时序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挽过她的碎发。
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手指间绕着她的长发，缱绻温情。
方才淡下去的眼眶再次红了，梁梦因靠在他的颈侧，将她刚刚解开的扣子，一枚枚扣了上去。这次她的手指不再抖，长睫也不再颤。
“我们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关系。”吸了吸鼻子，梁梦因隔着单薄的一层衬衣，食指戳了戳那枚纹身。
“我不走，你也别想走。”
陈时序很淡地笑了声，又应了句：“好。”

第70章 不矜持
◎你矜持一点◎
冬日懒散, 梁梦因难得起了个大早，驱车前往老宅，关芷莹即将跟随魏霁回澳洲, 说好今日要再聚一次的。
京城的天气不适宜关芷莹修养身体，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也没有办法。
梁梦因也还看得开, 她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离别, 现在交通便利，也不过是多飞几次澳洲的事情。
可以解决的，从来都不算难题。
原以为只是一场家宴，却没想到刚到老宅，她就被明澜推进房间换装。
白色的抹胸长裙, 缀了点雾霾蓝的色调, 流动的层纱褶皱，浮动飘然的细羽，袖口领口都镶嵌了一圈钻, 行走间灵动唯美，丰富柔美的浪漫。
尺寸完美贴合她的曲线, 梁梦因还有些懵然, 忽然想起上次逛街, 她被要求去量尺寸：“是上次订做的裙子吗？”
化妆师已经开始在她脸上擦拭粉底，她还在困惑：“不是只吃顿饭吗？怎么要这么隆重。”
尤其是，挂在她颈子上的那枚克什米尔蓝宝石, 天鹅绒般的纯净蓝色，比周围镶嵌的所有钻石都闪耀迷人。
明澜正在摆弄着手机, 抽空敷衍了她一句：“今天说要出去吃, 可能还有其他记者媒体。”
梁梦因点点头, 也没多问，大概这是陈时序惦念已久的公开吧。
随他吧。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当妆容发型整理好的时候，梁梦因还是愣了一下，说是隆重可以不够形容，这未免过分隆重了些。
盘起的发上戴了一顶华贵靡丽的皇冠，几十颗梨形钻石和上百颗圆钻镶拼的冠冕，极简的造型，配上她瓷白的肤色，和明艳动人的五官，却是最华美的人间尤物。
明眸流转，灿然绚丽。
梁梦因微微勾起唇角，挂上一个明丽旖旎的笑容，这个造型，似乎有几分像她从前给父亲信件中写的天鹅公主。
童话里的丑小鸭故事，被梁父为她念过不知多少次。每个女孩都向往着破茧绽放的那一瞬，她曾骄傲地对父亲说，她以后一定会成为天鹅公主，高傲的扬起颈子，展露自己的魅力。
梁父笑着对她说：“因因，你知道小鸭子和天鹅之间是有物种隔离的吗？丑小鸭是变不成白天鹅的。”
童话故事中不合理细节的戳破，对那是还没学过生物的梁梦因无异于当头棒喝，她睁大眼睛：“爸爸，你是说我永远不会变成天鹅公主吗？”
“当然不是。”梁父宠溺得揉着女儿的软发，“我的意思的，我们的因因，本来就是一只天鹅。”
在他的眼里，他的女儿从来都是最美的天鹅公主。
“重吗？”明澜是有被梁梦因这身装扮惊艳到的，尤其是她的皇冠。
这只昂贵奢侈的皇冠，在几年前的苏富比拍卖会，被神秘东方男子以九位数美元拍的。
如今，就戴在这位被锦绣娇养长大的陈太太头上。
梁梦因摇摇头，姿态端得万分优雅，微笑：“欲戴皇冠，必受其重。”
话刚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开个玩笑，明澜姐，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带皇冠。”
明澜意味深长：“没关系，以后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帮你摘下来。”
梁梦因笑容温婉，细指捏着颈上的那枚蓝宝石项链，眼底荡漾着暖意，其实月亮已经降落在她身边了。
怎么看怎么满意，梁梦因忍不住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发给一大早就出门工作的陈时序。
Sara：【好看吗？照片.jpg】
可惜陈时序一直都没有回复。
明澜亲自开车，梁梦因坐在后排，时不时就戳几下陈时序的头像，拍一拍横贯整个聊天框，他也没有回复消息。
这人真的有这么忙碌吗？
梁梦因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是往郊区开的路。蹙眉，她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明澜从后视镜里望她一眼。
“不会是去农家乐吧？”路途是越开越偏，如果驾车的不是明澜，她会怀疑自己是否为拐卖了。
“想多了。”明澜看了眼不停震动中的手机，扯了扯唇角，“去高尔夫球场。”
梁梦因更懵了：“让我穿成这个样子，去球场打球？”
明澜信口胡扯：“那里有家餐厅，味道不错。”
总算止住了她的话头，梁梦因没再继续问，只是低头看着放在中央扶手盒上明澜的手机。
明澜的微信消息从她化妆开始，就没停过。
梁梦因或有所思地垂眸，神思却慢慢飘远。
高尔夫球场的行程和她想得不太一样，她连球杆都没碰到，就有经理带她前往咖啡厅坐下，并送上一杯温热的咖啡。
休息日的咖啡厅，只有她一个人，除了方才的经理，半个服务人员也没有。
她站在落地窗前，绿色的草坪从窗边一直延续至天边，风吹低草，绿意波动，深深浅浅的茂盛生机。连咖啡厅门前挂着的那束风铃也在响，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把带着潮湿的海水咸湿卷至面前。
所有都在动，唯有草地中心那一方停机坪没有任何波动。
不仅屋内，连屋外都看不到人影。
梁梦因低头再次给陈时序发消息。
Sara：【今天这么忙吗？连自己老婆的美照都没空点开看看？】
依然没有回复，她有些奇怪，点开祁铮的对话框，想要查看陈时序今日的行程安排，却发现祁铮早上根本没有发给她今日行程表。
奇奇怪怪的，梁梦因正准备给陈时序拨去电话。风铃再次响动，撞击声急促毫不停歇，梁梦因以为是风声。
事实上，确实是风声。
伴随着吵人的轰鸣声。
一辆直升飞机缓缓着陆，停靠在最中心的停机坪上。
她定睛看了几秒，心跳骤然停了一瞬，带着潮涌般的燥气一同涌入四肢。
梁梦因忽然站起身，提起裙摆，毫无犹豫向外跑去。
风铃在身后响彻，这次是她行走间徜徉的风声，或者还有她悸动的心跳声。
齿轮转动，严丝合缝地卡入齿缝，所有序幕就此被拉开。
许多细节拼凑在一起，合成了眼前的她从未想过的画面。
隔着直升机狭小的窗户，她没有看清那里面坐着的人影，在看到那架直升飞机机舱外上印着字母时，所有疑惑已经豁然清晰。
C&L
陈时序和梁梦因。
裙摆上缝着的羽毛在空中飘扬，薄纱长裙潋滟出婀娜的弧线，不需要湖水，她依然高昂着颈子，一只优雅骄傲天鹅公主。
机舱的门打开，陈时序一身西装笔挺，俊美清隽。颀长的身形，劲瘦的腰身，修直的双腿，逆在暗淡光线下，斯文清冷，横亘银河般的距离感。
可他矜傲从容地向前快走几步，所有距离在无形间消弭，他勾起唇角，长臂一揽，抱住了扑上来的梁梦因。
“跑什么？”温沉磁性的声线，长指扶正了她头顶的皇冠，眼底带着淡淡笑痕，“我又不会走。”
梁梦因仰着头望他，瞳孔中是盛满的璀璨星光，笑意一点点漫进星光中，流光溢彩。
“可是，我想更快看见你。”
想看到他的脸，想陪伴在他身侧，想就这样共度余生。
这样已经足够了。
“我也想你。”
话音刚落，就有柔唇贴了过来，短短一秒，又带着抽离的温度离开。
陈时序低头一笑，神色从容，提起她的裙角，搀扶着她走上直升飞机。
耳机被带上，安全带也系紧，她的一双星眸直直地定在他的身上，连眨眼几乎都忘记。
“你只需要欣赏风景，其他的有我在。”他温和沉淡的声音顺着耳机毫无损质地传递，似乎声线中也带着温度，将那些隐约的不安都驱散。
梁梦因静静地凝望他，良久良久才掀开唇瓣，一片轰隆声中什么都听不清。
陈时序指了指她的耳麦，梁梦因这才反应过来，整理了下耳机，重新开口，带着迟疑：“你开？”
副驾驶是有人的，只有主驾驶座还空着。她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几分不可置信。
“我有飞行驾驶执照的。”陈时序垂眸，手指穿过她一直攥得很紧的手掌。
手心是潮湿的细汗，梁梦因还有些怕，反握住他温热的手指。
“这样应该是合法合规的吧？”
陈时序很淡地笑了声，将她刚刚跑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有报备空管局。”
梁梦因还欲再问，却被陈时序一句话堵住。
“陈太太，你老公这点技术还是有的。”
“不会把带你飞进沟里。”
梁梦因扑哧一笑，放了心。
冬日京城雾霾天多，今日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天气，雾色笼罩的天际像是涂在画布上光油，别有一番景致。
这一幕，在她贴满父亲信件的那个本子里也有写过。
青春期懵懂的爱恋，她的父母并没有避而不谈，偶尔，他们也会开玩笑地问一句，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梁梦因年纪小的那时候，痴迷于电视剧里凌云直上的飞行员。
她总觉得带着耳机穿着制服的飞行员很帅，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形容的话，童言无忌，梁梦因说她要嫁一个会开飞机的男人。
她没当真，梁父梁母也没当真，只有记录在本子上的文字留下了她青春期的许愿。
如今，这个愿望，有人来帮她实现了。
飞机悬停在高空时，陈时序解开了安全带，换了副驾驶的飞行员。
后座上另外一个座位被卸去，空出一个位置，陈时序半蹲在她面前，问道：“还害怕吗？”
梁梦因摇摇头，视线缓缓移到陈时序那张紧绷着的俊脸上，她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双目对视，梁梦因的笑意越来越深，而陈时序的薄唇却越抿越紧。
“你紧张什么？”本是句玩笑话，可带出了点哭腔。
对面的陈时序，罕见的眼尾泛上了红。
“你抓紧时间。”梁梦因吸了吸鼻子，“我不会哭的，我要给这一刻留下最美的回忆。你也不许哭。”
耳机里传来一声笑，来自于正在操控飞机的驾驶员。
“Sean，关闭你的通讯五分钟。”陈时序冷清的面上丝毫波澜也无，淡声下达指令。
“你确定五分钟够用？”Sean又笑了声。
陈时序冷眸瞥了过去，驾驶员耸了耸肩，切断了自己的通信。
他凝视着她姣好明艳的面孔，勾起的唇角带起一点清浅笑意，牵扯着僵硬的五官肌肉，翕合的薄唇抿紧，缓缓单膝跪下。
“其实早就想给你换一枚不凑合的戒指，只是不知太太今日是否能我这个机会。”
难怪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她原本的那枚鸽子蛋，原来所有的都是他安排的。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她笑着看向他手里托着的那只红色丝绒方盒，说是不想哭，可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泛起点点波澜。
一枚樱花枕形粉钻，将永恒爱意都蕴含其中。通体纯净，色泽浓郁的粉调，璀璨生辉。
这次她终于确定了，陈时序是真的看过梁父给她写过的那些信件。
她只在那上面写过，她想要一枚粉钻戒指，虽然总有人说那个颜色很俗，可樱花般的娇色不就是恋爱的颜色吗？
浪漫的，无可替代的爱。
“是我妈妈给你的吗？”泪光闪烁，她的眼睛比那颗钻石还要明亮。
“她和我一样，想要实现你的每个愿望。”他的眼底同样有流光在荡漾。
梁梦因抹去眼角的泪痕，撑起最精致的笑容，眼波流转，许多回忆在眼前轮转。
所有的一切，从初见开始转动，一眼万年，暧昧升温，理智克制，再到今天的求婚。
有个人迢迢千里，前来实现她每一个愿望。
“从前总是不太懂，现在大概也未参透，但我想这其中大概并不需要那么多克制和理性。”
“梦因。”
眼眶中的泪珠滚烫落下，梁梦因视线模糊，却依然撑着她最得体最好看的笑容。
“一辆列车来了，我别无他物，却依然有股冲动，想带着你一起上车，去往远方。”
“我想送你玫瑰，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头顶上螺旋叶片不断转动的声响，穿流的风拂乱他的短发。所有都在变，唯有耳边那如玉般醇润的声线永恒不变。
“时序哥哥。”泪水滚落，不断擦拭，又不断滴下，隔着朦胧水雾，她的笑容一如既往，靡丽动人，“我的愿望，从十八岁到现在，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重重地点头，不住地点头，想要将她的答案毫无保留地回应给他。
“但不变中大概也有一点意外。”殷红的眼尾微微挑起，“我的答案，是——”
是悬在他面前的纤细手指，原本带着的钻戒的无名指位置上了多了一朵小玫瑰。
和他胸口的那枚纹身一样的形状。
陈时序掩下那抹潮热，指腹在那枚纹身上轻轻摩挲。
“你不帮我带上吗？”
他再开口时已经嗓音暗哑：“不疼吗？”
是她那天问过的话。
梁梦因摇摇头，看着被粉钻压在下面的那枚纹身：“不疼，想着你我便不疼了。”
“傻姑娘。”
“有这么说自己老婆的吗？”
“……”
飞机落地的时候，几个小时前还无人的球场，现在已经聚集了他们亲朋好友，一同见证这最重要的一刻。
梁梦因懒懒地靠在他怀里，身上披了件大衣，嗓音还带着几分哑：“原来你早就安排过了。”
陈时序但笑不语，其实也不止这样。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因因，抬头。”
梁梦因顺着他的视线，夜空中绽开的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流光燃过天际，留下最华丽瑰丽的弧线。
仿佛十八岁的那场烟花，一直从年少延续至今天。
在人声鼎沸中，她轻轻抱住他的腰，恋恋望着被焰火照亮的天际。
“我腿软了。”她柔弱无骨地贴进他的怀里，从直升飞机下来，到现在她几乎还没回过神。
“你矜持一点。”
有记者在拍照，陈时序托起她的腰，扶她站直身体。
梁梦因偏不，再次倚回他的怀里，细指划过他的胸口。
“陈先生，追到了也要矜持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番外下周更新，番外纯甜，有什么想看的宝子们可以留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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