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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笼中
作者：少年白
内容简介
 李松茗想象里的爱情，是山盟海誓、一心一意、天长地久的传奇；李松茗想象里的爱人，是纯洁无暇、正直善良、忠贞不二的化身。 而卢诗臣放诞无忌，声名狼藉，最擅长点到为止的暧昧游戏，是永不为谁停留的候鸟。 但他们终究要一同坠入以爱之名铸造的笼中，再不飞往自由的天空。 弯得很快的纯情直男年下攻风流多情万人迷海王年上渣受 李松茗x卢诗臣 阅前提示： 1.年龄差很大，受37攻27。 2.受万人迷，很渣（有缘由，不便剧透），是恋爱史丰富的成年人，所以勿问洁否，有包括但不限于和攻恋爱期间钓鱼养鱼等渣男行为，且不存在追夫火葬场，问就是分手下一个；攻男德班优秀毕业生，铁血恋爱脑，惨坠爱河之后对受无原则无底线，建议直接走这都不分尊重祝福流程。若不能接受人类道德水平和智力水平的参差，请慎重考虑是否观看。 3.受结过婚有女儿，但事出有因，女儿非亲生。 4.主角职业医生，受限于作者阅历，行业相关内容不保证符合现实。涉及地名机构名皆系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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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
李松茗在进三院之前就听说过卢诗臣的大名了。
卢诗臣以前被誉为鸿洲三院甚至整个鸿洲医疗届的“心外第一刀”，是三院心外科的门面担当——这个门面担当不仅仅是技术层面上的，更是形象层面上的。
他因为样貌过于出色，时常出现在各种讲座、采访、海报之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三院实打实的形象代言人。哪怕是坐在一边当个花瓶都叫人觉得赏心悦目，三院的小护士们时常感叹他不应当做医生，而应当做明星，就算是只凭一张脸也能大红大紫。
据说以前鸿洲医科大学还在杰出校友公示栏上贴照片的时候，卢诗臣贴在上面西装革履的证件照被大胆的学弟学妹们撕了一茬又一茬。最后撕得学校是在没照片可贴了，以至于学校后来就干脆不再贴他的照片了，于是杰出校友公示栏便只有卢诗臣一个人没有照片，成了鸿医大独树一帜的风景线。
虽然这桩逸闻真假难辨，不过这一桩逸闻能如此口口相传，便已经足见这把“心外第一刀”的威力，不仅仅划在手术室里的一颗颗心脏上，更划在手术室外的男男女女们的绮思中。
不过卢诗臣的名字虽然如此的传奇，身为鸿医大学生的李松茗，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一面。
因为李松茗考上鸿医大研究生的时候，卢诗臣因为因为“个人作风问题”，陷入了私生活方面的丑闻风波中无法自拔，所以学校杰出校友公示栏里卢诗臣的部分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卢诗臣三个字，后来甚至连这三个字也被学校撤了下去，卢诗臣的名字似乎已然成为一种公开的“禁忌”，不能被公开于任何光明正大的言语之中，只能辗转于众人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之中。
所以李松茗对卢诗臣这个名字最深的印象，跟那些光芒无限的传奇都无关，反而始终充满了一种很不道德的、惹人非议的负面色彩——因为李松茗熟悉卢诗臣这个名字，还是由于三年前卢诗臣因为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个人作风问题”，这个“个人作风问题”让当年的卢诗臣被迫从刚坐上、还没有坐热乎的三院心外科科室主任位置上退了下来，从此不再频繁地出现在大众眼中，成了一尊不能说不能看的雕塑，失去了所有色彩，被掩埋在那些传闻和非议的尘埃里。
而现在，这个对于李松茗来讲的，只活在传闻里的人，就坐在他的对面。那些传闻和非议的尘埃仿佛一瞬间被风吹散，卢诗臣如一尊活过来的雕塑，生动地呈现在李松茗的眼前。
“卢老师，我是新来的医生李松茗。”李松茗把手上的报到证递给卢诗臣。
“李松茗？”卢诗臣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含着熬夜之后的疲倦。他显然并不年轻了，但是五官能看得出来是非常精致的，不难想象年轻时多么的漂亮——不，或许不必说年轻时，他现在看起来也是十分漂亮的，而且是那种十分夺目的漂亮，很让人移不开眼睛。李松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卢诗臣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这多出来的几秒，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显得有点越界和不礼貌。
是的，漂亮，李松茗一时之间只想得到这个在传统观念里似乎不适用于形容男性的词语。
但他确实是漂亮的，以李松茗过度贫乏的词汇量来形容，卢诗臣甚至是漂亮得有点“娘”。
他眉目细长而隽秀，眼角有浅浅的细纹，乌木一般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头顶甚至翘起来一缕，面颊稍显清瘦，皮肤很白，白得连眼尾的一小颗浅褐色的痣也很引人注目。被白皙的皮肤映衬得十分红润的唇微微上挑着，天然带着两分笑意，让人心生亲近之感。金丝细边的眼镜下，长长的睫毛几乎快要扫到镜片上，微微抬眸看向李松茗的眼睛有如春溪初涨，水光粼粼。他的脸上已经明显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一点细纹，但这恰恰让他如同秋日的果实，散发着毫不遮掩的、已经熟透的香气，挂在路边的枝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诱使路过的人去将这果实采摘到自己的怀中。
哪怕是李松茗现在心有偏见的初次见面，也突然觉得医学院里那些被撕掉的照片是理所当然的。
李松茗看得甚至一时有点恍了神。
“李松茗？”卢诗臣叫他名字的时候，李松茗才回过神来。
李松茗才意识到自己看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看得太专心了，急忙应道：“是。”他仿佛是课堂上被窗外飞进来的蝴蝶吸引去了心神却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透着一点微末的仓促和心虚。
因为准备下班，李松茗进来办公室的时候卢诗臣正在脱身上的白大褂。此时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衬得他皮肤有些近乎病态的苍白，像是某种常年不见光的夜行生物。他领口领带已经被松开了，松松垮垮地塞了一节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人也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庄重，身上泄露出几份闲散倦怠的气息，会让人联想起秋风里飘落的叶。
李松茗回过神来之后，又把报到证往卢诗臣的方向递了递。
卢诗臣看着李松茗的神情略微有点疑惑，他一边接过了李松茗的报到证，一边微微抬起下巴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咽下水的时候，线条流畅的脖颈上的喉结轻轻滚动着，让人心里有一种很微妙很莫名的焦灼感，李松茗的目光在他的喉结上停留了片刻又匆忙移开。他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对，好像是听说过最近心外科要来一个新医生。”
李松茗说：“人事科说程主任这两天在外地开会去了，让我直接来您这儿。”
“鸿医大的？原来是小学弟……”卢诗臣看了看报到证上的证件照，又看了看李松茗，然后笑道，“真人比照片好看啊，拍照怎么不笑一笑。”
报到证上是李松茗照毕业照的时候照的照片，面对卢诗臣应该算是“夸赞”的话，李松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说道：“我不太习惯拍照。”
李松茗一贯不擅长拍照，面对镜头总是非常拘谨，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说过让他拍照仿佛是上刑场一般，每次拍照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照片甚至能比本人老上至少三岁。
卢诗臣又看了几眼报到证，然后放到桌上。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亲昵地拍了拍李松茗的肩膀，很轻，指尖如一阵微风一般掠过李松茗的肩膀和颈侧。他说道，“等会梁医生就来上班了，他是心外科的主治医师，跟他一起到处走走吧，让他跟你说说心外科的具体情况吧。”
“老卢！”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随后进来了一个年轻医生，语气很欢快。似乎年龄三十出头，样貌阳光俊朗，看起来一个很活泼开朗的人。李松茗看见他胸前的工作牌上的名字栏写着“心外科 梁昭”几个字。
他显然和卢诗臣关系相当熟稔，看见卢诗臣便说道：“还好你还没下班，省得我还要专程跑你家里去一趟。”他将手上一本看起来就很厚很重的书递给卢诗臣。那本书应该是一本英文书籍，李松茗的视线扫过书籍封面，只匆匆辨认出书籍上“心脏”的单词，想来大概是什么专业书籍，梁昭说：“这是你让方城月给你带的书吧。”
“谢谢啊，”卢诗臣从梁昭的手上接过了书，问，“不过老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悄没声的，都没听他说。”
“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昨天晚上突然跑回来的，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杵在客厅里放行李，灯也不开，窸窸窣窣做贼似的，还说是不想吵醒我，我看他是想直接吓死我。”梁昭语气里颇有些很不满的怨气。
“应该是因为你快要过生日，他才回来的吧。”卢诗臣笑着说。
“谁稀罕，爱回不回——”看到李松茗的时候，梁昭停止了和卢诗臣之间的交谈，“这位是……”梁昭看了看桌上的报到证，看了眼李松茗，瞬间又了然了，立刻挂上了十分开朗的笑容，“早听人事科说心外要来个新医生，就是你呀？”
李松茗看到他胸牌上写的名字，说道：“梁老师好，我是李松茗。”
“哎呀，叫我梁昭就好了，我估计都比你大不了几岁，跟老卢这种风烛残年的老家伙可不一样。”梁昭的语气热络亲切，并没有什么前辈的架子。
“会不会说话，我有那么老吗。”卢诗臣随手从桌子上抓了一支笔朝梁昭扔过去，梁昭很轻松地接住插到了胸前的口袋上，“还有，你今天就先带这孩子熟悉熟悉心外科的环境吧，其他的事等程主任回来了再安排——我好困，我先回家了。”卢诗臣已经站起身，穿上了外套，卡其色的风衣外套掐出了他清瘦纤细的腰身，李松茗看了一眼又别过了眼睛去——难道是因为知道卢诗臣过去的那些“轶事”，所以自己无法以寻常的眼光看待他吗？明明是同样是男人的身体，李松茗却总有着某种不应该看的禁忌感。
踏出门之前卢诗臣又跟李松茗说：“有什么事你先问着梁医生……等程主任回来了一起给你办个欢迎会！梁昭，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小学弟啊。”
“明天见，小学弟。”卢诗臣把白大褂挂好，然后朝李松茗眨了眨眼，显得有点俏皮，他笑得十分肆意，陡然生出一点少年人一般的生动和活泼，仿佛黑暗里骤然亮起来的刺目的灯光，李松茗在这生动和活泼里晃了晃神。
梁昭看着卢诗臣的表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推着卢诗臣的背把他推出办公室，大叫道：“老卢你不要勾引我们单纯的小新人！赶紧走赶紧走！回去睡你的觉吧！”
推走了卢诗臣，梁昭才回过头来看李松茗，笑着说道：“卢老师凌晨做了台加急手术，早上才下手术台，今天轮休，就不能带你了，你今天暂时就跟着我随便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新年新气象，决定开更新文啦！本文人设比较极端，以及虽然是新文，但是故事的基本构思是来自于几年前了，可能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和不合时宜的设定，所以请大家注意文案排雷，酌情考虑自己的接受度～
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2章 坏事传千里
卢诗臣走了之后，梁昭便也去工作了，他和李松茗说：“走吧，差不多也到点了。”
梁昭要先去查房，李松茗便跟着梁昭先一起，熟悉心外科的基本情况。心外科是三院的王牌科室，所以病床几乎是满了的，而且一大早就已经有不少人挤在护士站办理各种手续，路上遇见的医生护士们无不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彼此间打了照面也只是略一点头，梁昭和李松茗也只能在从这一间病房到下一间病房的间隙偶尔聊聊。
“你是鸿医大毕业的？”梁昭一边走一边问道。
“嗯。研究生是在鸿医大读的。”
“那本科在哪里读的？听你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啊。”
“我是令川人，本科在令川大学读的，考研才考到鸿洲来的。”
“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跑来鸿洲啊？令川隔鸿洲可远着。”
“我妈妈是鸿洲人，我小时候也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她工作调到令川去就搬走了，所以鸿洲其实也算是我的老家吧。”李松茗解释道。
李松茗听着梁昭喋喋不休地盘问了一路，着实觉得这个梁昭不仅热情，甚至是有点过分热情了，虽然李松茗是听说过有那种特别自来熟的人，但是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他盘问犯人似的问了李松茗老半天，最后甚至问道李松茗有没有女朋友。李松茗想，看来对梁昭“性格活泼开朗”的预估没有错——甚至活泼开朗都不足以形容他，他觉得梁昭就跟小区楼下天天坐在树下里唠家常的大爷大妈似的，谁家的长短都能说上两句，跟谁都很熟，看谁都亲切，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跟他有距离和纷争的人。尤其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表情，李松茗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拉自己上饭店吃相亲宴。
李松茗看着梁昭一脸想当媒婆的表情，硬是把“没有”两个字先咽了下去，然而如果回答“有”，恐怕又要被追问女朋友的信息了，眼看着要进入病房了，他头疼地岔开话题，说道：“梁医生，我们还是先看病人吧。”
进了病房之后，梁昭才收了打探八卦的心思。
病房里一名护士正在给病人换输液瓶。那名护士看起来应该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挑，样貌秀丽，神态温柔，很轻声细语地和病人说话。她才把换下的输液瓶收好往外走，便看见梁昭从门口进来，脸上神情瞬间变换，露出了一脸嫌弃的样子：“哟，梁医生来啦。”
梁昭便顺势给李松茗介绍：“李医生，这是心胸外科的护士长陈敏敏。”
李松茗有点拘谨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陈护士长，我是心胸外科新来的李松茗。”
陈敏敏对李松茗的态度便完全不同，十分和善地朝李松茗笑道：“李医生好，刚来应该很不习惯吧？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们说的。”
梁昭到病房问完病人的情况，就和陈敏敏一起出了病房门，李松茗也跟在他们的身后。
“上次开会不是程主任叫卢老师带新医生吗？”陈敏敏把推车推回护士站，问道，“怎么现在是跟着你的？”
“昨天晚上幽江南路不是出了一场连环车祸吗，有个病人情况比较复杂，卢老师被紧急叫到急诊会诊，做了台手术，麻烦得很呢，听说六七点才下手术台。刚刚才回去休息了，就让李医生先跟着我熟悉熟悉科室的情况，”梁昭翻了下病历，“估计等会病人就会送到ICU，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注意一下。”
谈论起病人梁昭的神情姿态倒是很一本正经的，仿佛方才和李松茗热情八卦的人不是同一个。他仔细跟陈敏敏商量了一下病人接收的一些事项，看李松茗还安静地站在身后听，便拉他过来继续刚才的话题，“话说你有女朋友没有啊？”
“梁昭！”陈敏敏踹他一脚，“你这碎嘴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还老带坏小汪他们几个，程主任会上骂你多少次了，你不烦我们听着烦！”然后转头跟李松茗说，“李医生，你别理他，他这个人八卦得很，嘴特碎，成天跟小汪几个年轻护士扎堆编排别人，没个正形。他还被人套麻袋打骨折过，一点不知收敛。”
梁昭连忙叫屈：“我都说多少遍了！那次不是被打的！是被车撞的！你去问问骨科的老江，那是打出来的伤吗？”他试图挽回一下自己在李松茗心中的形象，特意跟李松茗重复了一遍，“你别听陈敏敏瞎说，我那次真的是被车撞的。”
陈敏敏才不理他，“李医生，你的事啊别跟他多说，不然明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反正呢，以后主要还是卢老师带你，你别把这个长舌的家伙放心上。”
李松茗只好笑笑。
李松茗跟着梁昭回到办公室，想到了陈敏敏说的卢诗臣带他。他看向卢诗臣空着的座位，又想起卢诗臣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来。
梁昭看他盯着卢诗臣的座位，调笑道：“怎么，你对我们卢老师一见钟情啦？”
李松茗脸皮薄，想来是听不得别人调笑的，“没有……”他红着脸摆手，“怎么可能啊，卢老师他……”
“跟你开玩笑呢，”梁昭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保持这个态度，我可不想看你少年心碎远走他乡。”
“我不是同性恋……”李松茗下意识地辩解。
梁昭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语气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看来我们卢老师真是花名在外啊，这可真叫坏事传千里了。”
——是的，卢诗臣是同性恋。
卢诗臣是个同性恋的传闻，在三院乃至鸿洲整个医疗界都称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是忘性不太大的吃瓜群众，说不定也是清清楚楚的。
其实倒也不是卢诗臣行事多么高调，而是因为三年前一桩“同性恋男医生当小三插足新婚夫妇”的新闻，轰轰烈烈地闹上过头条，作为新闻里占据了主角C位、十分引人注目的“男小三”，卢诗臣很是“风光”了一把，当初他连评上“年度十佳青年”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当时这桩新闻在鸿洲本地闹得很是轰动，别说鸿洲市，因为事件中心的三个人在门诊室的撕扯被人拍下了视频传到了网络上，还上过热搜，就是全国都跟着一起吃了一轮瓜。
主要是卢诗臣是同性恋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惊人了，偏偏还牵涉到已经订婚即将结婚的一对情侣的感情里，道德上无疑已经有了污点。甚至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事情是卢诗臣结过婚有孩子的——于是，同性恋、男小三、骗婚，种种丑闻加在一起，处于事件中心的卢诗臣深陷泥潭，各种口诛笔伐一时不绝于耳，包括整个三院都被骂了一通，甚至他原先定下的手术安排都有患者要求更换医生。
若不是卢诗臣专业技术过硬，再加上老院长一力维护，以他当时名声，哪里会是只丢了一个科室主任的位置那么简单，三院都未必呆得住。
这桩事情最后的结果，是卢诗臣直接被从还没有坐热的科室主任的位置给撸了下来，不仅狠狠挨了个处分，还停职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后来消息勉强平息下去才复职。虽然距离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已经渐渐被人淡忘，但是因为医院还是有所顾虑，所以卢诗臣现在也基本上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甚至连门诊都基本上不怎么出了。
那年李松茗刚刚考上鸿洲医科大学，这桩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就在鸿洲就炸了个底朝天，因为这件事，连远在令川、还没有正式入学李松茗都从头到尾把瓜吃了个遍，这就导致他对卢诗臣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了——显然是不怎么正面的印象。卢诗臣原本在鸿医大是担任了教学职务的，因为这件事，他在鸿医大的教学工作也被直接停止，学校对他的名字也是讳莫如深。
所以李松茗读研的这三年便没有机会上过卢诗臣的课，也没有见过卢诗臣，今天才是第一次见。
“我知道卢老师的名声不太好听，不少新人都对他有偏见，”梁昭说道，“其实那些事情都事出有因，老卢是个挺好的人，他工作能力强，性格也随和，你也别太把那些传闻放在心上。”
李松茗想到梁昭今天早上给卢诗臣带的书，还有现在言语里对卢诗臣的维护，两个人之间看起来显然关系匪浅。对亲近之人给出的评价，李松茗对可信度保持怀疑态度，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嗯”。
李松茗的心思梁昭自然看得出来，不过这种事情他也只能劝劝，卢诗臣名声不太好听是事实，李松茗不喜欢他也好，也免得跟卢诗臣待久了被撩动少男心——虽然李松茗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可也挡不住卢诗臣是个爱撩的啊。
梁昭便说道：“工作而已，其他的不重要，好好跟着你卢老师学技术就行了。”
其实用不着梁昭这样劝诫，李松茗还没有那么愣头青。
关于卢诗臣的传闻李松茗听了太多，他从小被父母教导要品行端正光明磊落，对卢诗臣的印象自然而然是很不好的，尤其是听到卢诗臣将要带自己，心里难免有些会生出许多龃龉。
但是李松茗再如何心存芥蒂，他毕竟也已经是入了社会的“职场人”了，虽然卢诗臣因为那些传闻现在名声地位都有些一落千丈，但是到底也是业界大拿，专业能力和背景不是吹出来的，在技术层面，他依旧还是鸿洲的“心外第一刀”，跟着他总归是没有什么坏处的。况且李松茗他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从前在实习医院见过的各种人和事也不少，还没到正义凛然到连跟有道德瑕疵的人连一起工作忍受不了的地步。
于是李松茗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谢谢梁医生。”

第3章 新人福利
李松茗的第一天工作还算轻松，只是跟着梁昭熟悉了心外科的环境和基本的人员。
第二天，卢诗臣就轮休完就照常回来上班了。
作为鸿洲三院的王牌科室，心外科是个十分忙碌的地方，基本上从上班到下班腾出个上厕所的时间都难。
李松茗整个上午都没有一刻闲下来，今天他是跟着卢诗臣查房的，卢诗臣不止带他一个医生，还有一个女医生，叫程晰，年纪不大，是从鸿洲市下面一个县级医院上来进修的。
李松茗听梁昭给他八卦过了这个程晰，她是心外科主任程秋夏的侄女，说和程秋夏关系不好吧，又能来三院进修，平时也很受程秋夏的关照；说和程秋夏关系好吧，来了医院之后又被程秋夏塞给了卢诗臣来带——程秋夏和卢诗臣似乎关系不怎么融洽，是心外科众所周知的事情。
程秋夏算起来其实是卢诗臣的同门师姐，当年评选心外科科室主任的位置的时候，他们两个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两人在竞争条件方面基本上旗鼓相当，不相上下。程秋夏资历更老，卢诗臣技术更强。最后卢诗臣更胜一筹，坐上了科室主任的位置，程秋夏遗憾落选。
但是世事难料，没曾想这个位置卢诗臣没有坐上几天，就爆出了“同性恋男小三插足他人感情的事情”，还因为视频在网络上的流传闹得沸沸扬扬，于是又不得不从这个位置上下去了。
然后理所当然的，程秋夏代替了他。
经过这样一番波折，很难说两人之间没有龃龉，而且平常在科室里关系也确实相当冷淡，丝毫没有那种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同门情谊。
昨天程晰也轮休，没有来医院，所以李松茗今天才见到她。
李松茗原本还以为“关系户”多半是性格跋扈不太好相处的，没想到是个文静得有点过分的女孩，性子看起来有点温吞，卢诗臣不问话她一句话都不会多说，沉默得像一朵长在角落的蘑菇，存在感太低以至于每次开口都显得很突兀以至于把李松茗吓一跳。
卢诗臣简单给两人做了些介绍，于是带着便带着两人去查房了。今天其实不是卢诗臣的查房日，而是程秋夏的，但是程秋夏去外地开会了，卢诗臣暂时代替她的工作，去查看心外科病区的情况。
跟昨天第一面见的时候不一样，今天的卢诗臣精神许多，头发梳得熨帖整齐，身体裹在白色的工作服里更显得有些偏瘦，他脊背总是挺得很直，站在病房里，在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里，像是一棵细瘦但是坚韧的树。他询问病人情况的声音温和平稳，再端正严谨不过，仿佛昨天见到的那个慵懒而松懈的人是李松茗的错觉。
和昨天梁昭带他只让他看着不同，卢诗臣时不时地会就一些病人的情况，对李松茗和程晰提问。程晰因为已经跟了卢诗臣一段时间了，再加上对心外科的病人情况也更加熟悉，所以虽然人看起来有点温吞，但是在这方面已经很跟得上卢诗臣的节奏；李松茗专业知识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实际经验不太丰富，好几次都被卢诗臣问住没回答上来。
如梁昭所言，卢诗臣是个工作能力强，性格也很随和的人。
李松茗答不上来问题的时候，卢诗臣倒也不苛责他，反而很温和地指出他和纠正他的错误，或者采用诱导式的方法让李松茗自己得出答案——很像是在教小学生一样，很耐心。李松茗想，做卢诗臣的学生应该很幸福，于是突然有点遗憾起来没有机会在医科大学的时候上卢诗臣的课。
李松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以至于卢诗臣问他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都没有回答上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卢诗臣拿手上的病历本轻轻碰了碰李松茗的臂膀，笑着说：“怕什么，答不上来我又不会吃了你——好了，你们先回办公室吧。下午我有一台手术，程晰跟我进手术室，松茗你才来，还没来得及申请，你下午跟梁昭一起去门诊吧，下班先别走，等我一下。”
卢诗臣下午的手术做得有点长，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倒是程晰先回来了，她今天值班，要先去签到，李松茗问她手术情况，她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很快就结束了。然后就和李松茗匆匆道了别。
李松茗又等了一会儿，卢诗臣就回来了。
“对不起，等久了吧。”卢诗臣回到办公室就跟李松茗道歉。
“手术还顺利吗？”李松茗便顺势问。
“有点小意外，所以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一点，不过没什么大碍。”卢诗臣从门后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转头看李松茗，“对了，还问你一个问题。”
李松茗以为他又要问什么专业上的问题，便立刻又挺直了脊背，准备随时调动脑内的知识库。
“你不恐同吧？”卢诗臣问。
李松茗愣了一下。
“之前有个小孩很恐同，不愿意跟着我，闹到程主任那里去了，”明明应该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但是卢诗臣却姿态坦然无比，仿佛再说十分寻常的事情，“这事咱们先说清楚，程主任每天要忙的事情也多得很，总不能回回都让她操心这些芝麻蒜皮的事情。”
李松茗第一反应是想“恐同”是什么——他下意识将这当做了和早上查房时候一样的专业问题上的“抽查”，但是他一时没有在自己的专业知识领域找到这个词语的，还以为是个艰深的知识点，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卢诗臣问的是什么，然后忙说道：“不，不的。”
“那就好，”卢诗臣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请你吃晚饭——只此一次的新人福利哦。”他朝李松茗笑道，不等李松茗拒绝，卢诗臣已经从抽屉里抓出了车钥匙，“走吧。”
卢诗臣虽然姿态行为都非常温和，但是莫名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力，让李松茗完全没有机会拒绝，只好跟着卢诗臣往车库走，又很顺理成章地上了卢诗臣的车，坐在副驾驶。
刚上车，卢诗臣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令李松茗颇为意外的是，卢诗臣的手机铃声是手机默认设置的很机械的响铃声。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刚要启动车辆，卢诗臣拿出手机看了看。大概是个相熟的人，卢诗臣看着来电显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性的或者轻浮的笑容，是那种显然面对很熟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亲近而真诚笑容。他并没有避开或者下车去接，当着李松茗的面便直接就按下了接听键，笑着对电话对面说道：“老方，总算睡醒了？”
听到“老方”这个称呼，李松茗便立刻想起来了昨天在办公室里梁昭和卢诗臣说的那个“方城月”。千里迢迢给卢诗臣带了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回来，似乎和梁昭住在一起，看起来是和卢诗臣和梁昭都关系匪浅的人。
虽然李松茗绝对是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的，但是距离太近了，又是车厢里这么密闭的空间，李松茗很难不去听卢诗臣打电话的声音。
“谢谢你给我带的书，”卢诗臣说，“回来怎么也不讲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晰，李松茗只能隐约听见“生日”两个字，然后卢诗臣笑了一声，有点戏谑的意味，显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真是个贴心的好哥哥，千里迢迢地专程飞回来给弟弟过生日。”
电话那头似乎是在邀约见面或者计划什么，卢诗臣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周五不行啊，”卢诗臣说，“我周五得去开家长会。最近天气转凉，她外公腿不舒服，总不能让老人家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去吧。”
李松茗想起来，卢诗臣是有孩子的。这也是卢诗臣当初被爆出那桩私生活方面的丑闻之后最饱受诟病的一条罪状——卢诗臣明明是同性恋，却和女人结了婚还生了孩子。
和电话对面的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卢诗臣说：“看周六吧，如果没什么紧急情况，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提醒你，我看梁昭未必会喜欢你给他办什么生日会。”
两人又说了几句，卢诗臣才挂断了电话。“抱歉，电话接得久了点，现在出发吧。”然后准备发动车辆，这时候他又侧头来看着李松茗，他大概只在工作的时候戴眼镜，此刻已经将眼镜取下了，那双水光摇曳的眸子即便是在有些昏暗的车厢里也看得十分清晰。
李松茗有点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系安全带。”卢诗臣提醒李松茗。他一边说，一边倾身伸手过来想要给李松茗拉安全带。
在狭窄的、空气不够流通的车厢里，李松茗甚至能够闻到卢诗臣发梢残留着的洗发水的香气——是茶花的香气，清淡且甜蜜。
卢诗臣已经系上了安全带，手稍微有点伸不过去。李松茗看着他的微微晃动着的发梢，仓促地将安全带拉过来，“谢谢，我、我自己来。”他有些手忙脚乱，扣了好几下才将安全带按进锁扣里。
卢诗臣笑道：“这孩子，饿迷糊了吧，怪我，让你等了这么久，”等李松茗系好了安全带，他便启动了车辆，驶出车库，“走吧，吃饭去。”

第4章 晚安，明天见
吃饭的地方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饭馆在一条巷子里，叫做叫白云小馆，面积不大，装修也算不上精致，但胜在干净整齐。卢诗臣应该是常来这里吃饭，轻车熟路地跟前台打招呼：“小云朵，今天真漂亮。”
前台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扎着两个辫子，看着二十岁都没有，像是个学生，看见卢诗臣哼了一声：“卢医生你好无聊啊，每次都说一样的话，太敷衍了吧。怎么，我不在你狩猎范围内连想一点新词儿都懒得想？”
卢诗臣半靠在柜台上，和女孩调笑：“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女孩子明显是习惯了卢诗臣的轻佻：“懒得和你多说，吃什么。”抬头看见李松茗，两眼放光地问，“哇，卢医生，你新男朋友啊？你终于忍不住对祖国的花朵下手了？”
李松茗尴尬地挠了一下额角，还没出口否认，卢诗臣便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别胡说，我们科新来的医生。”
“你们科按颜值录取的啊？”女孩托着下巴看李松茗，“小帅哥，小心别被这个老家伙吃掉哦。”
“行了，人家是正经孩子，不要乱说话。赶紧叫你哥赶紧做几道他的拿手菜……”
女孩嗤笑一声：“你也知道你不正经啊？”
卢诗臣不在意她的讥笑和打趣，转头问李松茗，“松茗，你有什么忌口吗？”
李松茗摇头：“没有，卢老师你随意就好。”
“吃饭哪能随意，”卢诗臣从柜台上抽了一张菜单递给李松茗，“选一选。”
李松茗接过来，只象征性地点了两道简单的菜，卢诗臣笑笑：“真客气，还是小学弟你知道体谅我生活艰难，每次请梁昭吃饭他都恨不得把我钱包掏空。”卢诗臣再加了几道菜，把菜单递给了女孩子，“叫你哥快点上菜啊，别饿着我们小学弟了。”
“知道了！”女孩子拿了菜单走后厨去。
不一会儿，便有人上菜来。
上菜的人穿着厨师工作服，身形高大，面容冷厉，看起来不像个厨师，倒像个什么保镖打手的职业，看着同卢诗臣差不多的年纪，卢诗臣亲昵地同他打招呼：“云升。”
但被叫做云升的厨师并不理他，放下菜便走了。
卢诗臣招手让前台女孩过来：“小云朵，你哥今天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你还好意思说哦，”女孩耸了耸肩，“还不是怪你上次喝醉了亲他的那一口，被他心上人看见啦，追人追到临门一脚让你给搅和这么一出，得亏他现在金盆洗手多年，不然你当时就得血溅当场。”
卢诗臣摊手：“你也说我是喝醉了嘛。”
“你小心他今天给你下毒啊。”女孩故作担忧地说。
“不至于这样小气吧，”卢诗臣满脸无奈，“明明是他甩了我啊，还不允许我旧情难忘嘛。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虽然嘴上说着“旧情难忘”，但是卢诗臣的脸上却没有一分一毫跟“旧情难忘”几个字沾边的表情，仿佛在讲一件轻松幽默的轶事，只可惜在场观众没有人捧场笑出来。
“你一天少开点玩笑吧，小心阴沟里翻船。”女孩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卢诗臣回头来招呼李松茗：“先吃吧。”
这饭馆虽然小，菜品也说不上十分精致，但味道倒是意外地好，李松茗吃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卢老师是很常来这家店吗？”
卢诗臣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他停下吃饭的动作，手里筷子晃了晃，“前台的小姑娘是叫白云朵，刚刚那个厨师是她哥哥，叫白云升，是我的前男友，这是他开的饭馆，开了有几年了，怎么样，手艺很不错吧。”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说完后若无其事继续吃饭的样子，有点微微怔住。
“怎么？吓到了？”卢诗臣看李松茗傻乎乎地样子笑出了声，“我的事迹应该是广为流传的吧，你不至于这么意外吧。”
李松茗以为在经历过那样大的风波之后，卢诗臣应该是小心翼翼的，未曾想他对着一个才认识的人都表现的这么坦然无畏——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传闻中那么不堪的小三和骗婚者吗？
就像方才问李松茗是否恐同一样，他说出“前男友”几个字的表情毫无异状，语气也十分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情，轻松到令李松茗几乎以为同性恋是件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
尽管李松茗传闻已经听过不少，但卢诗臣坦然无谓的态度还是令他有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感——他有点过分地坦然了，无论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在李松茗这个相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人都是如此，几乎是坦然得有点刻意。
李松茗甚至觉得，卢诗臣就像是故意在向每一个人展示自己的轻浮。
“好了，赶紧吃饭吧，今天也累了吧？吃了早点回家休息。”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饭，白云升上完了最后一道菜之后，卢诗臣拦住了白云升，“上次那事你那心上人真的很介意啊？那次我是真的喝多了，谁叫梁昭那小子伙同几个实习生灌我酒还怂恿小秦表白你也不拦一拦，我那不是下下策嘛。”
白云升瞪他一眼，总算开了金口：“卢诗臣，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很多次，没那个意思就端正一点，别老做让人误会的事情。”
卢诗臣不以为意：“我哪有，你别在别人面前污蔑我啊，”他半靠在椅背上，“说真的，你把那谢警官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给他解释解释？”
白云升脸色大变，语气明显有些怒意：“你想得美！你丫要敢打他的主意我打断你的腿！”他气愤地叫白云朵，“云朵，以后别让他进店门了！”
卢诗臣自讨没趣，无奈的耸耸肩：“松茗，你吃饱了吗？”
李松茗被白云升突然爆发的怒气吓了一跳，卢诗臣问出这句话他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回应：“吃、吃饱了。”
“卢医生，你是嫌活太长了啊？”听完了全程的白云朵一边给他结账一边吐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以前干什么的，你还非得去挑战他的底线，你这么想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啊。”
“我哪知道他这么冷酷无情，这么快就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哎，我真可怜啊，”卢诗臣阻止了李松茗拿钱包的动作，“我请你吃饭哪有让你结账的。”他直接用手机支付了，然后跟白云朵说了声再见。
“你还真沉得住气，”卢诗臣笑道，“我每次带新人过去吃饭，在店里就忍不住问起来了。”
李松茗倒也不是没有好奇心，只是不论人长短是从小到大耳提面命的教育之一，因此他很多时候是好奇也不多问，方才问卢诗臣是不是常来这里吃饭已经算是冒昧了。
但是卢诗臣的确总是让人很好奇，即便李松茗对他心怀偏见，依然会觉得好奇，李松茗不知道自己的好奇到底是出自对发生在卢诗臣身上的那桩充满充满不光彩的旧闻的，还是对于卢诗臣本身的。
吃完了饭，卢诗臣又很自然地提出送李松茗回家。
“您下午做了那么长的手术也很累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吧……”
“没事，也没有累到送后辈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今天要不是我你应该也早就回家了——走吧，再这样下去可就更晚了。”在路边略微昏暗的灯光下，卢诗臣很绅士地给李松茗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回首朝李松茗笑了笑，“上车吧。”
卢诗臣姿态并不强硬，恰恰相反，他看起来很温柔随和，但总是很能营造出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氛围。
李松茗最后就像来吃饭的时候一样，还是无法拒绝地再次坐上卢诗臣的车。
“你住哪里？”上了车后，卢诗臣问道。
李松茗报了地址之后，卢诗臣说：“住得有点远啊，坐公交应该要挺长时间，上班很不方便吧？”
“是暂时住在朋友家里的。”
“没申请宿舍吗？”
“医院说宿舍已经满了，不过已经找好了房子了，准备这周末就搬到附近。”
“那挺好的，”卢诗臣说，“不过医院这边房租都挺高的吧，是你还在实习期，手头上宽裕吗？”
“医院会提供住房补贴的。”
三院原本是提供宿舍，但是现在宿舍名额已经满了，李松茗他们这批新进来的医生都只能自己找住处。李松茗之前在别的医院实习的时候工资很低，基本上月月都光，也没有怎么存下钱来，好在三院对没申请到宿舍的医生是提供住房补贴的，否则李松茗就得张口跟爸妈要钱了。
路程确实有一点遥远，即便是开车，也开了得有半个小时。卢诗臣便一边开车一边和李松茗闲聊，问一两句他在学校的生活，仿若普通校友或者前辈那样，谈论起来医科大的某片湖某棵树，某位教授近乎偏执的小习惯，某个食堂难吃的奇葩菜式……晚风从开着的车窗里吹进来。天早已经黑了，一路上灯火通明，李松茗偶尔侧头看卢诗臣的时候，看见街边的灯火如水流一般忽明忽暗地蔓延过卢诗臣的脸，仿佛动态的油画一般。
一切氛围都太寻常了，寻常得李松茗难以将眼前的卢诗臣和传闻里那个卢诗臣对应起来。虽然和卢诗臣相处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些标签性的东西已经渐渐在从卢诗臣身上被撕下来，卢诗臣渐渐在这些寻常中成为一个很生动的、个体的人。
李松茗想，或许……卢诗臣并没有传闻里那样不堪。
两人闲聊间，卢诗臣已经将李松茗送到了住处。原本卢诗臣打算将他送到楼下，但是小区外来车辆登记太麻烦，最后便作罢了。李松茗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跟卢诗臣道了谢。
离开之前，卢诗臣再叫住李松茗，说道：“昨天我走得太急了，忘了给你留个电话，”他报了一串数字，“记一下吧，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不要客气。”
李松茗慢半拍地拿出手机，卢诗臣再念了一遍，“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李松茗说。
“晚安，明天见。”卢诗臣笑着和李松茗挥了挥手，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李松茗只来得及匆匆地应了一声“晚安”，然后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进了小区。

第5章 很好看
告别了卢诗臣之后，李松茗回到了住处。
李松茗现在是暂时借住朋友岑一飞家中的。岑一飞是李松茗在鸿医大读研的室友，两人关系不错。岑一飞是本地人，李松茗刚刚应聘到三院，没申请到宿舍，匆忙之下没有住处，还是岑一飞收留了他。
李松茗进门的时候，看到岑一飞正在沙发上，几乎是躺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疯狂打字，估计又在赶稿子。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岑一飞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问李松茗。
“被医院的前辈带去吃饭了。”
“昨天我没回来，没来得及问你，新去三院怎么样？”
“还行吧，”李松茗说，“怎么，你想上班了？”
“我才不呢，”岑一飞说道，“别提了，昨天回我爸妈那边，提到你进了三院，又开始唠叨我，我等着你给我讲点三院的坏处呢堵堵他们的嘴呢。”
岑一飞虽然和李松茗一样是学医的，但是他并不想做医生，学医纯粹是由于家学渊源——他们家称得上医学世家了，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医生，一代代地从中医做到西医，自然岑一飞也逃不了学医的命运。
也不知道是从小被逼着学医产生了逆反心理还是因为有个文学梦，岑一飞原本读了本科以后，是死活不愿意继续学医了，但他父母承诺只要岑一飞考上鸿医大的研究生就不再管他了——他父母的意思是不会再逼着他读博，但是岑一飞却投机取巧抓住了这个“不再管他”的漏洞，以此为借口在研究生毕业以后死活不去医院工作，天天蹲在家里写小说——写那种男频爽文，梦想着有朝一日大红大紫。
李松茗一边和岑一飞说着话，一边脱下外套挂起来，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李松茗的母亲杜英打来的。
李松茗接了起来，杜英先是像所有分隔千里的父母那样，问了问他近来的生活，嘱咐他照顾好自己，还这两天刚去三院工作怎么样，是否习惯，和同事相处如何，李松茗都简单地答了。
问完了李松茗的事情之后，杜英又说起了旁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说：“那你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李松茗敏锐地从母亲的语气里察觉到可能有什么事情，便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记得你那个表弟吗？”杜英问李松茗。
“怎么了？”
“他学校周五要开家长会，中考动员会，怎么也该有人去一下。要不是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漏了嘴，估计这孩子也不会告诉我。原本想你如果还没有去医院可以去看看，没想到这么不巧，刚好你这两天去医院了。”
“具体什么时候？”李松茗问。
“周五上午。”
“那我问问看医院这边，看周五能不能腾出一点时间去一趟。”
“你才刚进医院，还是安心工作吧，别折腾了，”杜英说，“我再想想办法。”
“没事，我先看看，我也才刚进医院，现在主要是熟悉医院的情况，没什么太重的事情，您别太担心了。”李松茗知道，如果事情不解决，母亲肯定会一直记挂着这事，以她的个性，最后实在没办法说不定她会亲自飞过来。
“什么事啊？”等李松茗挂了电话之后，岑一飞看着他有点发愁的神情，好奇地问道。
“可能周五得请个假了。”
“怎么了？”岑一飞说，“你不刚报到吗，马上就请假？小心上司给你穿小鞋。”
“得去开个家长会。”穿小鞋？李松茗想，卢诗臣大概不会的。
岑一飞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偷偷有孩子了？”
李松茗把岑一飞摆在桌上的一本书甩过去砸他，被岑一飞轻松躲开。“胡说八道什么呢，”李松茗说，“是我表弟，你又不是不知道。”
“又是你那个表弟啊，”岑一飞摇摇头，“现在到了连家长会你都要去开的地步了？你和阿姨可真是菩萨转世。”
李松茗的表弟江云诲，是他舅舅的孩子，他舅舅当年出轨，导致和李松茗舅妈离了婚，孩子判给了舅妈，而舅舅带着新欢移民海外。离婚之后，江云诲也改了母姓，舅妈跟舅舅离婚之后和李松茗一家也联系不多。不过，前两年因病去世了，江云诲的监护权便又回到了舅舅手上。这些年除了法律规定的赡养费，舅舅和这个前妻的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即便现在监护权名义上属于他，但除了固定的赡养费，他照样压根不管。
杜英倒是挺可怜这孩子的，她是做公益行业的，一贯颇有一颗怜爱弱小的心，更何况江云诲还叫她一声姑姑。不过李松茗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她早年调动工作去了令川之后，除了祭拜父母基本上已经不回老家了，虽然有心照拂却也远在天边，只能劝诫江云诲父亲多看着点自己孩子，不过收效甚微。
现在李松茗在鸿洲，倒是能照应照应江云诲，之前杜英就叫李松茗去江云诲送过几次东西，这一次便又问李松茗能不能去给江云诲开一下家长会。
母亲的命令李松茗自然是不敢违抗的，而且江云诲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最善感的青春期，需要关心，李松茗倒也并不算排斥，总归也是些举手之劳的事情。而且大概是因为随了母亲的性格，总是有过剩的同情心，不忍心对这么一个近在咫尺的孩子撒手不管。
只是他今天才堪堪算上班的第二天，不知道请假是否容易。
刚刚和卢诗臣交换的电话号码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想到这里，李松茗打开了手机，在通讯录的搜索栏里，犹豫地输了一个“卢”字。“卢”不算很常见的姓，所以很快卢诗臣的名字便显示了出来，李松茗的手指在卢诗臣的名字上悬停了两三秒，然后点进去，按下了拨号键又挂断了——他刚刚才和卢诗臣分开，或许卢诗臣还在开车，也许不方便接电话。
反正明天上班也要见面。
不过李松茗才将手机收起，卢诗臣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李松茗一惊，手比脑子快，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接通知之后，李松茗还没来得及开口，卢诗臣已经先问道：“松茗，刚刚你给我打电话了？”
他语气有点轻微的担忧。
李松茗以为他电话挂得那么快应该并没有拨通，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居然拨通了。
“我还以为没有拨通——对不起，卢老师，打扰您开车了。”
“你电话挂太快了，铃声只响了一下，要不是我停车到路边买瓶水都没注意到，”卢诗臣说，“有什么事吗？”
李松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卢老师，周五上午我能请个假吗？”
“很重要吗？”
“是家里人的事情——”
“行，你明天填个单子，走流程签字，跟医务科报备一下。”李松茗还没有说完，卢诗臣就欣然同意了。他出于担心而迅速回了李松茗偶然闪现的来电，却并不多询问李松茗缘由，仿佛是一种维护隐私边界的周到和体贴。
李松茗说：“谢谢卢老师。”
卢诗臣轻声笑了笑，笑声经过听筒的拆解，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轻轻飘落的羽毛拂过耳廓，“客气什么，小事而已，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他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阿茗，跟你打电话的人，不会是卢诗臣吧？”
李松茗一挂电话，就看见放才还奋笔疾“书”的岑一飞早已经放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看了李松茗多久，李松茗一结束通话就兴致勃勃地发问。
似乎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李松茗便应道：“是。”
“他还在三院的心外科啊？”岑一飞一下子来了精神，稿子也不写了，“今天请你吃饭的也是卢诗臣？不会你的带教老师是他吧？”岑一飞的眼神里燃烧着浓浓的八卦之火，问了一连串问题。他的本科也不是在鸿医大读的，因此也没见过卢诗臣，虽然他父母都是医生，卢诗臣无论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都声名远扬，大概率是认识的，但是他们也不会跟岑一飞提这种事情。不过岑一飞多少也听说过各种各样的传闻，因此对卢诗臣一直很是好奇，他饶有兴致地问：“卢诗臣真的长得很好看吗？”
李松茗听到岑一飞的最后一个问题，略过了前面的问题，说道：“你不是直男吗？干嘛这么关心男人的长相？”
岑一飞说：“我是啊，这话问得，好像你不是直男一样——这不就是好奇嘛，之前师姐说从前只要他来上课就座无虚席，连药剂专业的都要混进来听临床医学的专业课，可惜干的事太人渣了，白瞎了那么一张脸——这到底是多好看啊？”
虽然李松茗对卢诗臣先入为主的印象并不正面，一直秉承这“心灵丑陋皮囊再美丽也没有意义”的朴素道德观念，但是面对岑一飞的问题，他想起卢诗臣的脸，无法违心地说卢诗臣“不好看”，但是他莫名地又不想告诉岑一飞——难道自己还怕公正地说一句“好看”还会有什么道德上的错误吗？
岑一飞见他久不回答，说道：“难道果然只是不靠谱的校园传闻？还是相由心生，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不是，”李松茗想起卢诗臣笑意盈盈的脸，想起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下意识地说道：“……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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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家长会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五，李松茗便去给表弟江云诲开家长会了。
李松茗很早就到了学校，他此前来给江云诲送过东西，对一种倒不算很陌生，因此很快找到江云诲的教室。
李松茗因为年轻，坐在一堆初中学生的家长里很是格格不入，又是第一次见，所以很是新奇，便打听，一听是江云诲的“家长”，便纷纷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自己孩子们的同学的家庭情况，其实是很容易传开来的，虽然这年头离婚家庭单亲家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像江云诲这样家长一点也不管的毕竟还是少数，江云诲他爸甚至连家长群都不进，所以家长们都多少知道点。
班主任很快就来了班级里，和大家说了些炒热场面的话，便让所有家长都入座准备开会。
家长们都坐在了自己孩子的座位上，学生的课桌上都贴了巴掌大小的白纸，上面打印着学生的名字。江云诲个子比较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李松茗也很快找到了江云诲的位置坐下。
所有人陆陆续续坐下之后，李松茗才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没有人，班主任已经一一开始点名，以确认家长都到了或者没有，一时间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应答着。
“凌思，”班主任说道，“凌思的家长？”
在点到某个学生的名字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安静了片刻，无人应答，众家长都环视了四周一番。
班主任重复了一遍：“凌思的家长到了吗？”
李松茗的视线落到了旁边的课桌上，课桌左上方贴着的纸张上显示的名字正是“凌思”两个字，他刚想开口说凌思的家长还没有到，门口便响起来一个急促的、有点慌乱的声音：“到了——”
来人的气息微微有些喘，显然是很急切赶来的样子，声音令李松茗觉得很是耳熟。
几乎教室里所有人都循声向教室门口望去，李松茗自然也随着众人一同望去，便很久没有收回目光了，许多人都和他一样。
因为那是一个很难让人移开目光的人。
——卢诗臣。
教室明亮的灯光将他的五官照得无比清晰，那见一次便绝对不会再忘记的脸，让李松茗能够毫无疑问地确定是他。
他跟班主任道歉：“我是凌思的父亲，抱歉，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班主任便让卢诗臣赶快进来坐下，准备开始继续点名。
李松茗骤然想起来，卢诗臣请他吃饭的那天在电话里和那个叫方城月的人说过他周五要开家长会——原来卢诗臣的女儿竟然和李松茗的表弟是同一个班级。教室里只剩下一个座位，也就是说，坐在李松茗旁边位置上的那个学生，就是卢诗臣的女儿。
于是李松茗便看见卢诗臣朝自己走来。
“卢……卢老师？”李松茗在他靠近的时候惊讶地叫道。
卢诗臣看见他，显然也很吃惊，落座了才说：“松茗，你怎么也在这里？”
因为教室里整体比较安静，所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要挨得很近才能听见，就好像上课说小话的同桌似的，距离近到李松茗又能够嗅到卢诗臣发梢流泻出的洗发水的淡淡香气，尽在咫尺的发梢在李松茗眼前微微晃着，李松茗不知怎么的有点结巴起来：“我、我来给我表弟开……家长会。”
班主任在台上继续点名，卢诗臣似乎是第一次来开家长会的样子，周边的一些家长总是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毕竟两个人对于这些家长来说都是生面孔，而且还是很“特别”的生面孔，一个看起来对于“初中学生的家长”这个身份来说过于年轻了，而另一个的样貌又似乎太过于惹眼了。
更重要的是就如同江云诲的家庭情况很容易被传开一样，估计凌思的家庭情况也同样很容易传开，所以看向卢诗臣的视线一半大概是惊讶于他的外形的，另一半则是充满了一种让人并不愉快的窥探欲的，甚至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议论，连李松茗都很轻易地察觉到了。但是卢诗臣却似乎毫无察觉地跟李松茗说着话：“原来你请假是因为这事，”卢诗臣笑道，“那还挺巧的，我女儿跟你表弟同桌呢。”
“是……是挺巧的，”李松茗看着旁边课桌上贴着的名牌，“你女儿叫凌思？”李松茗问完又觉得有些并不太妥当，这年头孩子并不随父亲姓也是很寻常的。
不过卢诗臣大概是惯于听见这种疑惑的语气了，说道：“她是随她母亲姓的。”
班主任在上面咳了几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宣布动员会正式开始。
中考动员会无非就是打打鸡血，班主任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发表了一番演讲，很是调动起来了家长们的，到动员会结尾的时候，学生们也鱼贯而入，站在自己的家长旁边说，跟着班主任喊了一通诸如“挑战极限，超越自我，上下齐心，背水一战”之类的口号，鼓励学生和家长的士气。
李松茗注意到，卢诗臣的旁边没有人——凌思并没有和学生们一起进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全班学生此刻都已经和自己的家长站在了一起，江云诲也站到了李松茗的旁边，因此卢诗臣显得特别的“形单影只”，即便是喊口号这种被班主任已经将情绪调动得极其热血沸腾的场面，也还有人偷偷朝卢诗臣打量，但是卢诗臣却注视着前方，一些看卢诗臣的家长便也纷纷移开了目光，认真地跟着班主任喊口号。
就还真应了那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喊完口号之后，动员会也就快结束了。
动员会开完之后，家长们便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有几个会特意来和李松茗寒暄了一番，还故作熟稔地问卢诗臣凌思刚刚怎么没有来，是不是老师忘记通知了——这明显是个很不和善的问题，但是李松茗却听见卢诗臣很自然地说道：“应该是教练要和她谈些事情吧。”
其他人不能从卢诗臣这里获得八卦的乐趣，一会儿便也散开了。
在卢诗臣和李松茗一起要离开的时候，班主任叫他们单独留一下，说要和他们谈一谈。
江云诲和凌思都不算成绩很好的学生，他们所在班级不是实验班，只是普通的班级。但是即便是在普通班，他们两个人的成绩也不算很出众，再加上这两个孩子家庭情况都特殊一点，所以老师才会特地在家长会之后找李松茗和卢诗臣谈话。
卢诗臣和李松茗连带着江云诲一起，和老师一同朝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先约谈的是卢诗臣，请李松茗和江云诲先在走廊上稍等一下，而卢诗臣和班主任一起先进了办公室里去。
进了办公室之后，班主任先给卢诗臣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道：“您是姓卢是吧？”
卢诗臣说：“是。”
“卢先生，平常凌思的事情都是联系的她的姥爷凌老先生，也很少和您见面，既然今天您来了，我想先和你谈谈凌思的问题。”班主任说道。
“您请说。”
“不知道您是否清楚，凌思的学习成绩不太好，原本按理来说，以她的这个成绩，如果不是特长生，早就分流了。而且最近她还逃课逃得越来越厉害，这些我之前都和凌老先生讲过，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
“她母亲去世得早，我岳父一直比较溺爱她。”
班主任叹了口气：“其实逃课也不算是太大的问题，以前她最多也就是不上课在学校什么角落去溜达溜达，但是也许是最近面临中考压力太大了，她最近有一次逃课溜去了校外去，这实在是很危险。”
凌思一直是个挺令人头疼的问题学生。
凌思成绩是常年在班级中游甚至下游徘徊，这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她很不受管束，经常想方设法逃课，即便老师还想救救她的成绩，她这个学习态度也很让人发愁。其实按理来说，以凌思的成绩和态度，基本上要走分流的路了，凌思还留在学校准备中考纯粹是因为她是体育生。
凌思擅长田径，拿过省级的奖项，是学校培养的种子选手，所以学校是愿意力保她直升本校的——但是即便如此，文化课的出勤率和成绩也不能太差，如果达不到一中的最低标准，一中也是没办法录取她。这种特殊苗子学校其实还是不愿意失去的，所以班主任希望卢诗臣能够在这种关键时候，能够好好看着凌思，让她别再逃课了。
卢诗臣听完，立刻说道：“劳您费心了，最近我会和她谈谈的。”
听到卢诗臣的回答，班主任惊讶了一下。
因为卢诗臣其实一贯是并不管孩子的。
班主任教了凌思三年，拢共就小升初入学的时候见过卢诗臣一面，今天还是第二面。作为班主任，虽然说不上全知全能，当然是对卢诗臣有所了解的，毕竟卢诗臣之前那桩“丑闻”闹得也挺大的，所以她相当能理解为什么负责凌思在学校大小事宜的事情永远是凌思的姥爷——显而易见凌思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很差。
凌思的监护人一直是她的姥爷，但是老人家毕竟年纪不小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这一次卢诗臣好不容易露了面，班主任自然还是想要劝一劝的，但是没有想到卢诗臣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因为一些事情，我和小思之间关系很不好，”卢诗臣继续说，“这孩子一直对我很抵触，很抱歉，都是我的错，没有尽到责任，中考之前我会好好管管她的。”

第7章 纷争
李松茗和江云诲等在走廊上的时候，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李松茗下意识地循声望过去，然后从楼梯拐角处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穿着一中校服的女学生，眉头很不悦地皱着，神情似乎是有些不甘不愿地朝李松茗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片刻之后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装、胸前挂着口哨的高个子的中年女人，体格比一般女性要健硕许多。她跟在女学生身后说话，语气里有些斥责的意味：“还好陈老师叫我注意着你了，不然就又让你溜出学校了，”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棍，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女学生的后背，“你要逃课就逃，本来里面也没我的事儿，但是下次能不能别再用训练当借口了，你每次拿训练做借口最后你们陈老师都要找到我的头上——就算我是体育老师我也没那么闲的好吧？”
原本李松茗只是被声音吸引过去了看看走上来的是什么人，但是在李松茗旁边站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云诲似乎是想要看来的人但是又有所顾忌的样子，眼神却有些躲躲闪闪的样子，李松茗便问：“是你认识的人？”他看江云诲有点不自在的样子，李松茗便担心起来以江云诲内向的个性和可能在学校会遇到的不好的事情，担心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李松茗问的“有人”显然是正在走过来的那个女学生。
江云诲听闻慌忙否认：“不是，没有，”然后解释，“那是我的同桌……她的教练荣老师。”
听到江云诲说“同桌”，李松茗还慢了半拍才想起来，江云诲说的同桌应该是凌思，也就是卢诗臣的女儿。
片刻间，凌思和荣老师已经走近了，停在办公室前，荣教练便问李松茗：“陈老师在办公室里吧？”
陈老师就是江云诲的班主任。
李松茗忙答：“在的。”
荣老师便转身要去敲门，敲门之前还回头来“警告”凌思：“给我好好呆着啊。”
按理来说凌思和江云诲是同桌，应该还挺熟的，但是看起来两人似乎关系很平淡。荣教练敲门的时候，凌思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站在江云诲旁边，却没有和江云诲打招呼。江云诲也没有跟她说话，但是似乎总是时不时地看凌思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李松茗也有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凌思，她和李松茗惯常印象里的那种青春期少女完全不同。她五官很英气，神情有些冷淡，留着发梢堪堪到肩膀的碎发，有着在同龄人之间算是很扎眼的身高，江云诲站在她的旁边都要矮上一些。她穿着宽松的校服，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袖口往上推，堆在小臂处，小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和小麦色的皮肤都展示了她比寻常少年要优秀的体格，连一旁的江云诲都让她衬托得有些纤弱起来。
她看起来和卢诗臣太不相同了，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单这样看着她，无法想象她会是卢诗臣的女儿。
荣教练敲了门之后，不一会儿里面的班主任问了一声是谁，荣教练打开办公室门，探身进办公室里面说：“是我。”
“荣老师啊？”班主任的声音传出来，“找到人了？”
“我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捉住这不听话的小鬼的，你可得想法子犒劳犒劳我啊。”
“行行行，晚上就请你吃火锅成了吧——让人进来吧？”
然后荣老师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对凌思做出了“请”的姿势，大喇喇地说：“请吧。”
从打开的办公室门，能够看见坐在班主任对面的卢诗臣，他朝门口笑了笑，李松茗也下意识弯了弯嘴角回应了这笑容，但是却发觉卢诗臣其实并没有看自己，大概是朝凌思笑的，有些尴尬地抿了一下嘴唇。
凌思看见卢诗臣，原本就神情冷淡的脸更加冷淡 ，然后臭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办公室。
凌思进去之后，办公室的门又关上了，荣老师也和他们打了下招呼便离开了。
凌思进去之后并没有多久，很快门就开了，班主任送了卢诗臣和凌思出来，然后对李松茗说：“李先生是吧？请进吧，”她又跟江云诲说，“江云诲，你在外面再等一下，好吧？”
江云诲点了点头。
江云诲安静地站在走廊上等班主任叫他进去。卢诗臣倒是问他是不是凌思的同桌，谢谢他平常对凌思的关照，和他寒暄了几句。
卢诗臣外形不错，姿态又很温和，即便是性格内向、不太爱讲话的几江云诲，面对卢诗臣也有来有往地多说了几句。
一旁的凌思扫了卢诗臣和江云诲几眼，依旧还是那副很冷淡的神情。她像是厌烦听见卢诗臣和江云诲说话一样，拿出了耳机来。耳机线缠在了一起，她动作很粗暴地将耳机线拆开，然后戴上，丝毫不参与卢诗臣和江云诲的讲话。
李松茗便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之后，班主任和他简单讲了一下江云诲的学习情况。
江云诲成绩虽然比起凌思来还是要好得多，但是也没有好到可以高枕无忧地直升一中高中部的水平，而且关键在于他的成绩并不稳定，总是忽上忽下的。班主任清楚江云诲的家庭情况，凌思的父亲今天至少还破天荒地来了学校一趟，但是江云诲的父亲可是只会说“当年离婚的时候就判给他妈了，就算是他妈死了也不归他管”，而且后来干脆连班主任的电话也不接了，而江云诲又是个心思比较敏感的学生，很容易被情绪影响。
但是李松茗毕竟也不算是江云诲的监护人，所以班主任和李松茗的谈话核心还是劝李松茗在这种特殊时段能够帮衬一下江云诲，尽力照顾他的情绪。李松茗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江云诲也被叫了进来，班主任和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见两人的反应都很良好，便心满意足地让他们离开了。
李松茗和班主任谈完之后，出了办公室，却看见卢诗臣和凌思还站在走廊上——他以为他们应该早已经走了。父女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凌思低着头，戴着耳机，拿着手机，手机横着拿着，大概是在打游戏，和卢诗臣没有一点肢体和眼神交流，仿佛当卢诗臣完全不存在一般。
“卢老师，你还没有走啊？”
“不急，反正也请了一天假，”卢诗臣说，“我想你们应该也谈不了很久，我开了车来，捎你们回去吧？”
因为今天的中考动员会的日子，所以下午的课也取消了，学生们也都可以在繁忙的课业之中迎来半天假期，所以卢诗臣要将凌思也送回家去，便干脆等着捎李松茗和江云诲一起。他和似乎很专心在打游戏的凌思说道：“走吧。”也没有等李松茗的回答，似乎已经默认了李松茗会和他一起走，还是和前两天吃完饭送李松茗回家的那次一样，态度看起来温和，却根本不留给人拒绝的余地。
卢诗臣说完便往前走，回头和李松茗笑道：“走啊。”凌思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似乎没有要动作的意思，不过李松茗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凌思还是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上了车之后，凌思坐在了副驾驶，李松茗和江云诲则坐在了后座。
车开了一会儿，车厢里都没有声音。卢诗臣仿佛在很专心地开车，李松茗隐约察觉气氛好像有点古怪，也不好贸然说话，江云诲更是不会开口了，车厢里连广播和音乐也没有放，安静得有点让人坐立不安。
凌思一直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手机玩游戏，大概是打得不太愉快，骂了几句脏话——然而卢诗臣似乎毫不在意女儿的行为。
凌思大概是打完了一局游戏，才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窗外，突然坐直了身体，扯下了耳机。她看着卢诗臣，表情很是不高兴地问：“这是去哪里？”
卢诗臣直视着前方，语气很随意地和凌思说：“从今天起，你住我那里。”
凌思说：“我不去，我要回家。”
“现在就是在回家。”卢诗臣说。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我要回我家。”
“我家不也是你家吗？刚刚老师不是说了吗，最近是关键时候，至少在中考结束之前，你住我那里，我也好照顾你一些……”
“我不需要。”凌思没好气地说。
卢诗臣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跟我住一起，但是你姥爷最近身体不好，去养老院了，你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
凌思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这些年不是放心得很吗？我可不想去打扰你精彩的生活。”
空气中已经隐约有一点火药味了，李松茗已经感受到了一点压抑的氛围，似乎某根无形的弦此刻绷在卢诗臣和凌思之间，几乎马上就会断掉。卢诗臣没有理会凌思说的讥讽的话，几乎是自说自话地决断道：“先去我那里，还有需要的生活用品我之后去帮你拿过来……”
“我不去！”凌思说，“停车，我要下车，再不停车我就立刻跳下去。”说罢她已经开始使劲拉车门，但是车辆在行驶途中，是不可能让她打开的，她气得踹了几下门，又大声对卢诗臣气愤地说道：“卢诗臣！停车！”
她直呼卢诗臣的名字，卢诗臣在她眼中似乎并无一点父亲的威严。李松茗想过卢诗臣和凌思关系不好，但是全然没有想到剑拔弩张到了这种地步。
卢诗臣没有听她的话，继续开着车。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听起来还算温和，仿佛是想耐心安抚凌思，但是声音里仿佛压抑着某种风暴：“小思，听话。”
李松茗见状，连忙劝道：“凌同学，现在在开车，这样太危险了……”
凌思才不管那些，她见卢诗臣不停车，直接按下车窗，开始朝窗外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绑架！”

第8章 一场风波
凌思的声音中气十足，她这一吼，路边立刻有不少行人纷纷看过来，旁边并行的车也有一些摇下车窗，朝卢诗臣他们看过来。而凌思见有人瞩目，喊得更加大声了，“救救我！有人绑架我！”
此刻身旁已经有一两辆车停了下来，后面的喇叭声也不绝于耳，前面维持交通秩序的交警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边的动静，朝卢诗臣走了过来，做了手势让卢诗臣靠边停车。
这样的情形下，卢诗臣也不得不停了车，其他车辆总算是恢复了顺畅的通行，交警一边用呼叫了同时，一边神情严厉地问卢诗臣：“怎么回事？身份证和驾驶证拿出来看看。”
卢诗臣只好翻出身份证和驾驶证递了过去，他还没有开口，凌思指着卢诗臣，已经抢先说道：“这个人是绑架犯，我被绑架了。”卢诗臣只能和交警赔笑脸，说道：“对不起啊，交警同志，这是我女儿，跟我闹了点矛盾。”
“我不是他女儿，”凌思立刻说道，为了“证明”，她还从兜里摸出学生证给交警看，“我姓凌，他姓卢，我怎么可能是他女儿——”
“她是跟她母亲姓的，”卢诗臣辩解，“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他指着李松茗和江云诲说道。李松茗和江云诲都帮卢诗臣辩解，说他们都是刚刚参加完一中的中考动员会准备回家的。
交警看了看学生证上凌思的名字，又看了看身份证上卢诗臣的名字，狐疑地看了看车里几个人，见车里就凌思一个女孩，对卢诗臣的话显然有所怀疑，而李松茗和江云诲的话显然也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三名男性的话无论如何看起来也比一个女孩的话可疑得多，李松茗越是帮卢诗臣说话，交警便越加怀疑。
于是交警打断了他们的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你女儿？”他用对讲机联系了同事，让同事叫最近的派出所派点人过来，然后拍了拍车门说道，“下车。”
卢诗臣很是无奈，交警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只好把车门的锁扣打开，锁一打开，凌思立刻就瞅准了机会拉开了车门，交警正在和同事解释情况，就看见凌思兔子一般从车里窜出来，带起来的风吹得他的身上一凉，卢诗臣跟着要追过去，就被将他当做“犯罪嫌疑人”的交警给抓住肩膀，眼疾手快地将卢诗臣按在了车门上——“站住！去哪儿！”
李松茗和江云诲此刻也已经下了车来。正看见卢诗臣被按在了车门上，朝凌思离开的方向还叫了一声“凌思”，但是却没有办法追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思跑远。
卢诗臣李松茗心里再怎么是不堪的形象，但到底是个颇有地位的前辈，李松茗在他面前总是局促不安多些。但是卢诗臣这样被人控制住束手束脚的样子，看起来便丝毫不再有任何前辈的威严了，甚至看起来颇有些可怜的意味。李松茗忙上前来给卢诗臣解围：“警官，那孩子已经跑掉了……这真的是个误会，要真是绑架，那也该我们这些绑架犯跑啊。”
交警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李松茗的话看过去，此时凌思已经窜出去几十米远了，她身形灵敏地跑过了十字路口，一拐弯已经完全看不见身影了。
虽然因为凌思的逃跑，交警也已经有点迷糊了，他半信半疑地放开了卢诗臣，让他们先好好待在原地，说已经联系了就近的派出所来处理现在的情况。
卢诗臣揉了揉肩膀，李松茗急忙有些担心地问：“卢老师，您没事吧？”
江云诲也问：“凌思这样跑了，要不要去追一下啊？”
“我没事，”卢诗臣回答李松茗，看着凌思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有生之年真是什么事也能遇见。”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江云诲的肩膀，笑了一下，宽慰他说：“别担心，凌思不会有事的。”
卢诗臣此刻已经全然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姿态，方才在车上面对凌思时那种似乎呼之欲出的压抑，连刚刚被交警拦住、制住时的束手束脚的样子，都已经消失不见，他之须臾之间就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卢诗臣，还有有心揉着肩膀跟李松茗说玩笑话：“这可是糗大了，松茗你可得给我好好保密啊。”
语气随意而洒脱，听起来像是叫李松茗保密，又让人觉得好像就算随意说出去他也并不在意。
附近的派出所距离这里不远，这空档，接到警情的警察已经赶来了，问了在场的人之后，见情况确实一时很难确定，便直接拍板，跟卢诗臣说道：“派出所也不远，那就一起去一趟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吧，做个记录。”
于是卢诗臣一行人只得跟随出警的刑警一起去了派出所。
警察刚刚将卢诗臣一行人带进派出所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青年警官，三十多岁的样子，样貌和气度都很周正，大概是有些资历，领着卢诗臣一行人的警察便很恭敬地跟他打招呼：“谢哥。”
“又带了人回来？刚刚带回来一帮飙车和打群架的，里面乱得很，调解室和审讯室不够用了，”后面的调解室传来各种鬼哭狼嚎的哭叫声和咒骂声印证着这位姓谢的青年警官的话，“不是什么棘手的案子就等一会儿。”
“难说棘手不棘手……”
那警察话没有说完，李松茗却听见卢诗臣看着这个青年警官，语气有些惊讶和惊喜地叫道：“谢警官？”
谢警官看着卢诗臣的脸，表情也很是吃惊：“没记错的话……是卢医生吧？”
凭着卢诗臣这张脸，大概是很难被记错的。
见卢诗臣和这个谢警官似乎很熟悉的样子，李松茗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来了什么——李松茗的记忆力一贯很好，所加上距离和卢诗臣在白云小馆吃饭也就才过去两天，所以卢诗臣和白云升说的那几句话也记得——包括只浅浅提及过的谢警官，似乎是和那个白云升关系匪浅。随之想起来的，还有卢诗臣和他们之间好像有点“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难道便是眼前这个谢警官？
“原来谢警官你是这个辖区啊？”卢诗臣以一副极其熟稔的姿态谢警官说话，仿佛两人关系极其亲昵似的，“白云升总不肯给我你的联系方式，看来有缘分的人总是能遇见的。”
“这些人谢哥您认识啊？”
“只是认识他，见过几面，”谢警官对卢诗臣扬了扬下巴，说道，“先登个记，带到会客室吧，等会儿找小曾过来记录，你们两个快去处理一下那帮闹腾的家伙，估计其他人忙不过来。”
卢诗臣等人登记完之后，便被一路领去了会客室。江云诲一个半大少年，今天这个阵仗让他多少有些手足无措，李松茗也是第一次因为“涉案”来到派出所，江云诲亦是如此，两个人坐在谢警官的办公室都很拘谨。
李松茗的目光在会客室转了一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卢诗臣身上。他看见卢诗臣时不时微微皱着眉地看一看手机，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松开了，像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落了地。
不一会儿，会客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谢警官走了进来，然后在几人面前坐了下来，直接说道：“事情我听那个交警和出警的同事都说过了，说是你涉嫌绑架未成年少女，怎么回事？”
卢诗臣哭笑不得：“他们没有说那是我女儿吗？”
“倒是说了——不过你有女儿？”谢警官显然有些吃惊这件事。
“白云升没有跟你讲过吗？”卢诗臣无奈地笑了笑，“凌思是我的女儿。”
谢警官拧起了眉头，他不清楚卢诗臣那些陈年逸闻，但是显然是知晓卢诗臣的性向的。对于卢诗臣“结了婚”“有个女儿”这件事似乎有些意见的样子，但是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说道：“我让人去查了户籍系统，她到底是不是你女儿马上就清楚了。”
“谢哥，查过了，跑掉的那个叫凌思的女孩的确是这位卢先生的女儿。”片刻之后，一个年轻女警推了门进来，将一份资料递给谢警官，说道。
谢警官将资料接过来看了看，女警也一起坐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因为是正式的问询了，必须要两名及以上的民警在场。
从系统收录的资料上来看，卢诗臣和凌思的父女关系便是彻底没有疑问了，但是事情的细节还是要继续问，谢警官还是继续问：“那你女儿怎么说你绑架她？”
“最近她要中考了，没人照顾，我只是想带她去我那里住，她不愿意，所以才闹了点矛盾。”
“你女儿没有跟你一起生活？”
“我和她母亲在之前离婚了，原本她一直是和她母亲一起生活的。”
“那她母亲呢？”
卢诗臣叹了口气，神情微微有些忧郁：“她母亲是驻外记者，前几年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卷入了交战国的内战意外去世了，后来一直是我岳父照顾她，不过我岳父近来身体不便，所以我才想着让她去我那里住，也有个照应。只是没想到她还是这么讨厌我，所以今天才有了争吵。”
“那这两位是什么人？”谢警官指着李松茗和江云诲说。
李松茗答道：“我和卢老师是同一个医院的，这是我表弟，我们上午一起在开中考动员会的。卢老师特地送我们回去，所以才在一辆车上的。”
结果和卢诗臣一起被认作了“绑架犯”。
看李松茗和江云诲同这件事关系不大，谢警官便没有再多问他们。之后谢警官又大致问了问车上发生的事情，确认这是误会一场之后，便让卢诗臣几人看过笔录签了字之后，谢警官也问了方才和李松茗同样的问题：“听说你女儿独自跑了，有没有什么事？要去找一下吗？”
“没事，我知道她在哪里。”卢诗臣说。
卢诗臣打开了手机翻了翻，打开的界面显然是一个定位软件，页面上有一个小红点，“刚刚我就看了，她是往她姥爷的养老院那个方向去的，”页面上的小红点没有移动，“现在应该是已经到养老院了。”
会客室里无论是谢警官和那名女警，还是李松茗和江云诲，都对卢诗臣轻车熟路地翻出定位软件的行为有些震惊，李松茗这才知道，难怪凌思跑开之后卢诗臣看起来丝毫不担心的样子，看来卢诗臣刚刚总时不时地看手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看起来凌思应该对定位软件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识，否则以她对卢诗臣的反叛程度，可能立刻就会将手机扔掉。
“对孩子平时也别管得太严了，孩子也需要隐私和空间的。”谢警官常年在派出所工作，见过了太多被家长严加看管产生叛逆情绪的青春期孩子了，看着卢诗臣的手机定位软件意有所指地说，显然是认为卢诗臣对孩子的看管得太严导致凌思的反叛。
“不是的……”卢诗臣解释道，“而且这两年她常常逃课，我担心她出事，所以才私下开的定位软件。”
“那也要注意点尺度，小心过犹不及。”谢警官说道，“孩子是安全的就好，你想让孩子去你那里住，就提前跟孩子好好谈，不要在开车的时候做这些危险的事情，浪费警力不说，万一出了什么交通事故就完了，知道了吗？”
卢诗臣忙不迭地点头。
签完字之后，谢警官便将卢诗臣等人送出派出所没离开之前，卢诗臣说道：“上次的事情，真对不起，我那次是真的喝多了，只是意外，你别怪白云升啊。”
“上次的事情”是指的什么，卢诗臣没有明说，但是谢警官显然知道是什么事情，连李松茗也知道——就是和卢诗臣吃饭那次，卢诗臣喝醉了亲了白云升的事情。
谢警官不置可否。
卢诗臣神情无比真挚地说：“真的，我跟他现在的关系真的只是很纯洁的厨师和顾客，”他看着谢警官，微微一笑，仿佛是春枝花蕊一般，唇边的酒窝如同盛着蜜，身上散发着一种格外撩人的气息，“要说的话，比起白云升，我现在对谢警官您更有兴趣呢。”
李松茗摸了摸鼻子——就算他是直男，也能够意识到卢诗臣所谓的“兴趣”一词里隐含的暧昧和引诱。他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去，但是谢警官却不为所动：“你还没走出派出所大门呢，就想因为骚扰警察被再次抓进来吗？”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卢诗臣举手做投降状，仿佛真的是开玩笑一般，“今天谢谢您了，要不是你恐怕事情没有那么快弄完，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女儿，才叨扰了你，改天我请您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李：我是直男 ()。
卢：你最好是 ( ﹁ ﹁ ) 。

第9章 共同的秘密
吃饭的邀约，谢警官自然是没有答应的。
不过这桩误会算是解决了，卢诗臣一行人离开了派出所，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卢诗臣准备先开车将李松茗和江云诲送回去，他叹了口气说：“本来说捎你们回去能省点时间，没想到反倒耽误时间了，”上车之前，卢诗臣跟他们两个道歉，“让你们看笑话了……小孩子叛逆期，我一向都管她不住，还连累得你跟你表弟卷进麻烦，实在是对不起。”
李松茗说：“没关系，这种意外状况没人能够料到，误会解决了就好……而且这样的经历，也算是长见识了吧。”李松茗笑了笑。
因为凌思跑了，这时候副驾驶已经没有人坐了，于是李松茗很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副驾驶——要是他和江云诲都坐在后座去，仿佛有一种纯将卢诗臣当做专职司机的感觉。
上了车之后，卢诗臣说：“稍等一下，我给凌思她姥爷打个电话。”
打电话之前，卢诗臣先转头看向了后座，笑容很温和的问江云诲：“对了，你叫江云诲是吧？”
卢诗臣方才全程和江云诲并没有说什么话，因此江云诲听他和自己说话还愣了一下，慢了一拍才回答道：“是。”
“云诲，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卢诗臣声音温柔，语气里近乎带着一点哄骗的意味，“定位软件的事，能不能请你不要和小思讲？”
刚刚卢诗臣拿手机翻出定位软件确定凌思的位置时，江云诲也在场，对卢诗臣给凌思手机上装了定位当然是知道的，他看着卢诗臣亲切的笑脸，有点犹豫。
卢诗臣继续说：“这孩子平时不跟我联系，因为一些事情，她跟我关系不太好，我怕她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照应，才给她装的定位软件，你别告诉她，好吗？”
“但是，凌思知道了应该会不高兴的……”江云诲本能地觉得他不应该向凌思隐瞒这种事情，虽然他的父亲并不管他，他也拿不准寻常的父亲对孩子的管教会做到什么程度，但是在安装定位软件这样的行为，似乎也算不上妥当。
“不让她知道不就成了吗？现在除了谢警官他们，就只有你和松茗知道，你们不说，她不就不知道了吗？”卢诗臣这样笑着问，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且他的样貌具有一种天然地让人无法怀疑和设防的优势，江云诲犹豫不决地看向李松茗，踌躇地说：“松茗哥……”
卢诗臣也望着李松茗，以诚挚的语气叫着李松茗的名字：“松茗……”
作为“被监护人”，江云诲似乎需要李松茗的建议；而作为“监护人”，卢诗臣也需要李松茗的“承诺”。江云诲的眼神是不确定的游移，卢诗臣的眼神却怀着一种真诚而恳切的请求，让人觉得仿佛拒绝他实在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李松茗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说道：“定位而已，卢老师也只是担心凌思……云诲，你就……先别告诉她吧。”
连李松茗都这样说了，江云诲虽然不安，但也只能答应了卢诗臣。
和江云诲“约定”好之后，卢诗臣便给凌思的姥爷打电话：“喂，凌叔？”
他的语气是很明显的和亲近之人的那种亲切感。
李松茗大约能猜到这个凌叔是谁——卢诗臣的岳父，准确来说是“前岳父”，三院上一任院长凌志存，前两年刚刚退下去。
医院这种地方很难有什么秘密，所以李松茗虽然才上班没几天，已经听说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八卦了，上到院长书记，下到食堂阿姨，七七八八都听了个遍，其中也包括卢诗臣的。
除了卢诗臣闹得轰轰烈烈的那桩私生活的丑闻，李松茗还在食堂听老资历的医生护士们跟李松茗他们这一批新来的聊起过卢诗臣的身世。
卢诗臣父母大概在他少年时期就去世了，他父母的死似乎是牵涉了什么隐秘的事件，医院里年轻些的说不清楚，年长些的又讳莫如深，这似乎是医院里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秘闻。而卢诗臣父母去世之后，他的监护权虽然在卢家的远房亲戚那里，但是实际上差不多是凌志存照顾着长大的，后来也很顺理成章地跟凌志存的女儿凌稚仙结了婚。
虽然卢诗臣那桩私生活的丑闻是在卢诗臣跟凌稚仙离婚之后才发生的，但是还是很难想象，作为凌稚仙父亲的凌志存居然会力排众议保下卢诗臣，现在看起来，卢诗臣和凌志存的关系似乎也相当不错的样子。
“凌思是不是到您那里了？”卢诗臣问了问凌志存的身体情况，简单寒暄之后，直接说起了凌思的事情，“今天我又惹她不高兴了，劳烦您老人家开导开导她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人住着也不像话……不不不，您还是好好养身体吧……我知道小思不喜欢我，但是最近是升学的关键时期……”
“她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我今天就不过来了……过两天梁昭过生日，方城月也回来了，小思一直挺亲近方城月的，生日会她应该会来的。”
和凌志存打完电话之后，卢诗臣便继续开车送李松茗和江云诲回去了。江云诲还住在他的母亲留下的房子，卢诗臣先将江云诲送了回去。
将江云诲送到家之后，卢诗臣又送了李松茗回家。
期间，卢诗臣又接到了那个叫方城月的人的电话——因为在开车，所以电话是外放的，卢诗臣也并没有避讳李松茗在场，和方城月说了会儿话，听内容似乎又是在谈论关于梁昭的生日会的筹办。等卢诗臣挂了电话之后，李松茗问：“梁医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筹备梁昭的生日会这件事，李松茗已经听卢诗臣偶然间提起来过好几次了。
“是这周日，就后天，你要来吗？来玩玩吧，可能当天不值班的一些医生护士也会去。”
李松茗不算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但是毕竟是梁昭的生日，他也应该有所表示。虽然卢诗臣名义上是李松茗的带教老师，但是实际上卢诗臣的手术很多，加上这段时间程主任还在外地没有回来，卢诗臣还代理着科室主任的事务，所以没有太多的空余帮李松茗熟悉，这些天许多细节上的事情都是梁昭帮的忙。
但是事情又不太凑巧——因为李松茗预备明天搬家。且不说总住在岑一飞家里也不太好，而且距离医院确实有些远，李松茗这几天已经找好了房子。其实明天能不能顺利搬完家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时间太仓促，没有准备礼物，总不好空手上门，李松茗又不了解梁昭喜欢什么，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李松茗还是决定问一问卢诗臣，毕竟他和梁昭似乎关系很好，“梁医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卢诗臣笑道：“他喜欢的东西，你大概是买不到的，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人去了就行，不用带什么礼物，梁昭不计较这个的。”
他们谈话间很快就到了岑一飞家的小区。临下车前，卢诗臣叫住李松茗，“松茗，”他看着李松茗，说道，“谢谢你。”
李松茗稍微疑惑了一下，是卢诗臣送他回来的，要道谢的人应该是他吧？
李松茗不解地看着卢诗臣，而卢诗臣浅浅笑了笑，阳光从前车窗照进来，仿佛是蜜一般，落在卢诗臣的身上，落在他的发梢上、眼眸中、酒窝里，为他增添了一种甜蜜的气息，他说道：“是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仿佛连他的声音和语言都染上了这种甜蜜。
秘密……
李松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秘密”应该指的是他答应卢诗臣不把定位软件告诉凌思这件事。
“只是小事而已……”李松茗说道。
这件事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作为家长，卢诗臣看起来对凌思远远不算控制欲多强，父女之间关系疏离，卢诗臣装定位软件大概确实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而已。而且这原本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或许以后也再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凌思。至于表弟江云诲，不让他告诉凌思也许是一件好事，凌思和卢诗臣关系本来就不好，说出去恐怕反而多生事端。
可是秘密这个词语仿佛拥有神秘的力量，令他与卢诗臣之间生疏浅薄的关系仿佛多了某种奇特而暧昧的链接，连李松茗脑海里那个早已经固定的卢诗臣的形象似乎也在开始崩塌，那些缠在他脑海里的卢诗臣身上的不光彩的、卑劣的标签开始产生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撕碎，标签底下，是那个传闻之外的真实的卢诗臣。
但是李松茗却有一点不敢去看。
李松茗几乎有点仓促地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匆匆地和卢诗臣道了别。走到了小区门口，李松茗才想起来，他连给卢诗臣道谢，感谢他送自己回来也忘记了。
回头望去的时候，卢诗臣的车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10章 偶像剧情节
周六的时候，李松茗的搬家也正式开始了。
原本岑一飞说要帮李松茗搬家的，但是岑一飞的奶奶早上摔了一跤，虽然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说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岑一飞必须赶回去看看奶奶，于是帮李松茗搬家的计划便落了空。不过好在李松茗本身行李并不算很多，因此自己多搬了几趟，搬上了预定的搬家公司的车辆，很快就到了李松茗租房子的地方。
小区是有点老旧的小区，没有建地下车库，小区里的车都是停在地面，因此车道都很狭窄，容纳小型汽车还可以，但是装行李的货车开进去很不方便，因此只能停在门口，然后再靠把行李人力搬进去。李松茗把行李一一先搬下了车，按理来说搬家公司应当帮李松茗一起把行李送到家的，但是这个老小区还挺大的，小区门口距离李松茗所租住的楼栋有一段距离，于是司机便要求李松茗加点“辛苦费”，才给他送进去。
李松茗原想着也确实要辛苦司机，于是开始便也同意了。但是司机说出的数额完全是狮子大开口，完全不是所谓的“加点”，显然是想敲李松茗的竹杠。
先不说李松茗刚刚付了押金和一季度的房租，本来手头就不算宽裕，就算他的钱再多，他也不是冤大头啊。当即就开始和司机争论了起来，司机也不甘示弱，最后干脆直接说不给钱也行，让李松茗自己搬进去好了。李松茗有点火冲天灵盖了，说道：“我在网上下单的时候，你们公司是明确说了送货到家的，要是——”
“松茗？”
李松茗和司机掰扯的期间，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卢诗臣的声音，如溪流如落雨，仿佛是浇灭李松茗心里的火的一般。
李松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跟着声音回头一看，便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下午两点的阳光有点太刺眼，李松茗回过头去，眼睛仿佛有些被晃到，他下意识地微微眯了眯眼睛，缩小的视线领域里便仿佛只剩下了卢诗臣一个人的身影，旁的什么也没有。阳光落了卢诗臣满身，令他看起来像是虚幻的影子。
李松茗都有点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真实的影像。如果不是真的，那他怎么会幻想出来卢诗臣的影像？如果是真的，卢诗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一会儿，卢诗臣已经走到了李松茗的面前。李松茗的眼睛也略微适应了太阳光，但是他的视线领域里还是只有卢诗臣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李松茗觉得太过漂亮的脸，这时候，他才有点不确定地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笑了笑：“原来真的是你，我就说远远看着有点眼熟，还担心是我认错了。”
居然真的是卢诗臣。
“您怎么在这里？”李松茗看见卢诗臣，一时有点忘了自己和司机还在争论，很是惊讶的问道。
“原来你是搬到这里来住啊？”卢诗臣看了看堆在李松茗脚边的一大堆行李，显然也意识到了李松茗是在搬家，“你要住这里该早点跟我说的，我昨天也该问问你新住址的。我有认识的人在这小区的房子闲置着，说不定能便宜点房租。”
李松茗听明白了，“卢老师你住在这里啊？”
卢诗臣点点头，绽放出有些肆意的笑容，说道：“真有缘分啊。”
缘分吗……这个词语让李松茗微微有些怔愣。
事情实在是巧合得有点过分，昨天李松茗才和卢诗臣在家长会上偶然遇见，今天搬家又发现自己要搬到卢诗臣所在的小区——简直巧合到像是偶像剧男女主的情节。
不过随后这种李松茗的惊讶又很快消失。
这个小区本身就是建在原先的三院的附近，所以又被叫做“老三院小区”。后来三院因为扩建，原地址面积不够，于是三院搬迁了到了新的地址修建。不过新三院距离也不算远，近些年又通了地铁，因此还有许多三院职工住在这里，卢诗臣住在这里其实也不算奇怪。
李松茗和卢诗臣说话的时候，司机在车旁不满地叫道：“先生你还搬不搬啊？不搬别耽误我事儿，你有这些闲工夫我可没有——”
司机话音未落，一个门卫模样的人叫住了司机，指着货车问道：“这谁的车啊？赶紧开走！挡着路了！”
因为道路不宽，司机的货车停在门口刚好挡住了路，小区门口刚好有一辆车要出来，货车留下的空间不够它同行，因此车主让门卫过来看看情况。
这车显然是给李松茗搬家的车，卢诗臣问李松茗怎么回事。
李松茗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和司机争论呢，无奈地说道：“刚刚在谈搬行李的事情呢，抱歉啊，卢老师，我先去跟门卫说一下。”
司机见门卫过来，急忙说马上就走，里面要出来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按了几声喇叭表示了自己的不满。门卫让司机先把车挪开把路让出来，李松茗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因为自己搬家才把车停在这里的，于是他跟司机说：“你先挪一下车吧，钱的事情我们等下再谈。”
于是那司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开始倒车，李松茗看他倒了车之后又调转了车头，以为司机只是想方便等下还直接开走。但是没想到司机把车调头之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往前开去。李松茗意识到司机可能想直接溜走，于是立刻上前去喊了几声，叫司机停下来。
但是司机置若罔闻，踩下油门一溜烟就开走了。
李松茗下意识跟着跑了几步，但是人哪里追得上车，没几步就被司机远远甩开了。身后卢诗臣还在叫李松茗的名字，“松茗！”李松茗回过头去，看见卢诗臣还站在他的行李旁边，显然是帮李松茗在看着行李。
货车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松茗也只好无奈地退回来。
卢诗臣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松茗，关心地问他是什么情况。
李松茗简单地说了说司机如何坐地起价的事情，卢诗臣很是吃惊，他安慰地拍了拍李松茗的肩膀，说道：“人跑了也没办法，我看那个货车上写着搬家公司的名字，万幸不是个人的那种，到时候你记得和他们公司投诉一下，现在还是先把行李搬回去吧，”他看了一眼李松茗的行李，虽然说不算多，但李松茗一个人搬的话，估计也要搬好几趟才行，于是便说，“我帮你搬吧。”卢诗臣说道。
李松茗连忙摆手，说：“不用……”
卢诗臣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俯身抱起来一个纸箱。他和门卫显然是很相熟的，还特意叮嘱了门卫帮李松茗盯一下行李，说他们很快就全部搬走。然后卢诗臣朝李松茗笑道：“走吧，带路吧。”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李松茗只好连忙也抱起一个纸箱，急忙跟上卢诗臣。
“你住在几栋啊？”卢诗臣边走边问他。
“36栋。”李松茗说。
虽然卢诗臣说让李松茗带路，但李松茗其实只在看房子的时候来过一次，小区比较大，他还没有完全记下路来。卢诗臣听他报了楼栋数字之后，很轻车熟路地就将他带到了他的楼栋下。
“卢老师在这里住了很久吗？”李松茗问。
“这里从前是医院的宿舍楼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了。”卢诗臣说道。
“这么早啊。”
“嗯，我父亲以前是三院的医生，”卢诗臣解释道，“所以从小就一直住在这里。”
李松茗听房产中介介绍过，这栋小区最开始只是医院的宿舍楼，后来改建成了大型民居小区，虽然小区明面上说是公开售卖的商品房，但是其中有一半都是医院职工的分配房，所以这里才被叫做“老三院小区”。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搬着李松茗的行李。
搬到最后一趟的时候，李松茗早已经热得不行。最近有点“秋老虎”的趋势，所以今天温度有点高，再加上还要搬行李，便更热了，李松茗早已经有些热了，因此脱下了外套。他里面只穿着夏季穿的短袖，汗迹早已经打湿了大半脊背紧贴在身上，粘腻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他的脸上也汗如雨下，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快要滴到眼睛里，但是他的手因为搬了行李有些脏，不好直接擦脸上的汗，在等待电梯开门的时候，他很自然而然地撩起衣服下摆，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迹。
他刚擦完脸上的汗，衣服下摆还没有完全放下去，便感受到旁边的卢诗臣的一点视线，然后听见卢诗臣戏谑地说：“身材不错嘛。”
李松茗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手上还维持着一种掀起衣摆的架势，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庄重。或许是由于羞耻感，一股完全有别于高气温所带来的热度从李松茗整个人几乎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最后甚至蔓延到了小腹，小腹上的腹肌变得无比僵硬起来，这股僵硬从腹腔渗透到脊背，他有点慌忙地放下衣服下摆。
他刚有点尴尬地将衣服整理好，就听见卢诗臣和他道歉。
“啊，对不起，”卢诗臣的手半握成拳，挡在唇前，轻咳一声，“我说这种话，好像有点像性骚扰……”大概是想要以什么方式解释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别有用心，他沉吟了片刻，“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只是单纯的夸奖。”
李松茗原本没有多想，只是单纯觉得有点羞耻。但是卢诗臣这样一解释，显得空气里仿佛真的蔓延起来一种别有意味的气息，他声音有点低促地说道：“谢谢。”
“看来你很常锻炼啊。”卢诗臣似乎还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别有意味的气息，又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别有用心，继续夸赞李松茗。
“有时候会跑步或者和朋友打球……”李松茗努力地将这当做很寻常的聊天，深吸一口气。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股很别扭的感觉，原本被汗水打湿的粘腻的皮肤和衣服之间好像也变得更加粘腻起来。他想，他明明并不是恐同人士，但是为什么连卢诗臣一句随意的夸赞都如此敏感？
电梯传来的“叮”的一声，李松茗如蒙大赦地说：“卢老师，电梯到了，我们走吧。”

第11章 坏掉的水龙头
来来回回大概两三个小时，两个人终于将李松茗的行李搬上了楼。
两人都难免有些疲惫，此刻日光已经西斜，橙黄色的夕光从遥远的天边一直流泻到李松茗的窗口，然后透过玻璃涌进客厅里铺洒了一地，温柔而静谧。
卢诗臣笑道：“大功告成，总算是都搬完了。”
不过这对于搬家来说，还只是个开始，整理行李还是个漫长的工作吗，李松茗望着客厅放了一地的各种箱子，叹了口气。卢诗臣放下最后一个纸箱之后，问李松茗：“你这里卫生间在哪里啊？我洗个手，”卢诗臣环视了一周，“你这个户型跟我住的房子不太一样。”
李松茗租住的是这个小区最小的户型，一室一厅。想来卢诗臣以前是和家人一起住这里，大概是要大一些的户型。李松茗指了指其中一扇房门，说道：“就在那里。”
于是卢诗臣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李松茗则看着地上的箱子，思索着要先整理什么。
李松茗在客厅里思索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短促的一声尖叫从卫生间里传出来，他忙扬声喊了一句：“卢老师？”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忙朝卫生间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还没到卫生间门口，李松茗已经听到了很猛烈的水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迎面就感受到有一些细细的水雾扑到了脸上。
李松茗隐约知道是什么问题了，果然，等他定睛一看，卫生间里俨然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的景象——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已经断裂了，水流正在不断地从水管中喷涌而出，卢诗臣想尽力地用手按着阻挡水流，但是显然是无用之功，水流很大，根本按不住，水流还是不断地从手掌和手指的缝隙中喷洒而出。
李松茗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就打算走进去，但是卢诗臣立刻阻止了他：“你别进来了，等会儿水溅你一身，”卢诗臣回头朝他说道，“你先去关一下总闸，应该在厨房……”
闻言李松茗便急忙去厨房。
他很快找到了水闸，然后立刻关掉，又急忙走回卫生间门口，焦急地问：“卢老师，你还好吗？水关掉了吗？”
卫生间里的水声已经停了，水管里还有几滴水在滴答滴答地往下坠落。卢诗臣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跟李松茗说道：“没事，水已经关掉了。应该是水管有点老化了，你先打电话给房东，看他能不能让人尽快过来修一修吧，不然你接下来没水用的话恐怕不方便。”
李松茗点点头，看着卢诗臣，说道：“卢老师，你身上都打湿了。”
卫生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和地板上到处都是水淋淋的，卢诗臣整个人更是如此。
他像是刚刚淋完了一场大雨一般，几乎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氤氲的水气之中。湿润的发梢贴在他脖颈和脸颊上，水滴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落，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微微露出的湿润的皮肤上，落在他肩上已经完全浸湿的衣服布料上。他单薄的白色衬衫也已经全部湿透，沾了水之后仿佛与皮肤已经融为了一体，紧紧地贴在身体上，布料下的皮肤一览无余地映入李松茗的眼帘，尤其是他的胸前，在湿透的白色衬衫衬托下，两抹水润的、鲜艳的红也格外显眼，仿佛雪上的红梅，具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看过去。
李松茗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上又隐约有某种热度蔓延开来，他有些匆忙地把视线移开，但是距离这样近，眼角的余光总能够瞥见卢诗臣湿漉漉的头发或者衬衫，他咳了一下，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一下毛巾，擦一下水。”
卢诗臣点头，无奈地说：“那麻烦你了。”
李松茗像是很着急地去给卢诗臣找毛巾一般，近乎有些仓皇地从卫生间门口离开回到客厅，再一次看着客厅里的纸箱们。
不过这一次李松茗不用思索该开哪一个纸箱了——他先找到了放衣物和洗漱用品的箱子，然后把它们拆开，从里面拿出来衣服和毛巾，又走回卫生间门口。
李松茗将毛巾和衣服都递给他：“卢老师，你把衣服也换一下吧，现在天也快要黑了，小心着凉……”
卢诗臣接过毛巾和衣服，应道：“好，谢谢你。”
“该我说对不起的，”李松茗很不好意思地说，“看房子的时候我明明检查过水龙头的，没有什么问题的，没想到……”
李松茗看房子的时候仔细看过房子的陈设，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表面已经有些锈迹了，李松茗其实当时也觉得有老化的风险，但是房东承诺过会换一下，让李松茗先将就几天。李松茗想那就先撑一撑，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坏掉了。
“只是意外而已，又不是你的错，”卢诗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宽慰他道，“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打湿一下衣服么，换掉就没事了。”
“那卢老师你先换衣服吧。”李松茗见卢诗臣要换衣服了，便急忙又退回到了客厅去，先打电话和房东说了一下这件事，然后继续整理行李。
过了一会儿，卢诗臣换好了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李松茗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是暖色调的橙黄色，像是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的夕阳的光辉。李松茗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仿佛浮在云端一样。他有些机械地将纸箱一一拆开，也不知道自己拆开之后如何整理的。
他连卢诗臣走到了身后都没有发现。
“松茗，你跟房东说过了吗？”卢诗臣站在他身后问道。
李松茗突然听见他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本能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卢诗臣。
卢诗臣已经换上了李松茗的衣服。卢诗臣虽然头发已经用毛巾擦过，但是还没有完全干，头发还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湿润感，而且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已经全部松散下来，有些随意地垂落在额前，使得卢诗臣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了年龄感，这样看着甚至完全不能够让人意识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已经三十多岁年近四十的男人。他的身上穿着的是李松茗的长袖卫衣和宽松的长裤，这些衣服穿在李松茗身上是很合适的，但是卢诗臣比他瘦，穿上便显得有点过于宽松了。
虽然现在的卢诗臣的装束看起来有种过于闲适随意的感觉，但是他的整体衣着比方才穿着被打湿的衣服要得体规整得多了。偏偏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李松茗感觉自己的目光仿佛更加没有落点了，想到卢诗臣穿着自己的衣服，李松茗心里总有一种很微妙的焦躁感，他只能够将这归结于或许自己内心还是有些介意卢诗臣同性恋的身份。
“松茗？”见李松茗不回答，卢诗臣微微疑惑地重复叫了一遍李松茗的名字。
李松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卢诗臣问他的问题，回答道：“刚刚我和房东联系过了，那边说明天一早就让人过来修。”
卢诗臣点点头：“那就好。”
因为看着卢诗臣的装扮有些不自在，李松茗低下头，却看见卢诗臣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客厅的灯光为他赤裸的双足铺上了夕日的光芒，李松茗脱口便问道：“卢老师，你的脚——”
卢诗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说道：“鞋子和袜子都打湿了，穿出来怕打湿了地板，而且你地上还有这么多纸箱，所以就先脱掉了。”
“那等会儿你穿什么？”李松茗问。
“等下简单擦一下就好了，反正回去也不远，将就着穿吧，对了，劳烦你给我找一个袋子吧，我把我的衣服装一下。”
李松茗便依言去找袋子，找到袋子递给卢诗臣的时候，他脑中闪过一念，然后又说道：“卢老师，你等一下。”然后俯身从一个纸箱里找出来一双拖鞋，递给了卢诗臣，“鞋子打湿了还是别穿了吧，这双拖鞋，是之前我去商场买拖鞋的时候买一赠一送的，没有穿过的……你先穿着吧。”
卢诗臣先是愣了一下，调笑道：“看着是男人穿的尺寸啊，买一赠一怎么不给女朋友选一双？”
“我没有女朋友。”李松茗脱口而出。
之前在医院梁昭问起来的时候，李松茗含糊其辞了过去，此刻面对卢诗臣，却轻易地说出了口——是因为笃信卢诗臣绝没有做媒的爱好么？
“是吗？还年轻，可以慢慢等缘分。”卢诗臣接过了拖鞋，然后又转身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卢诗臣穿着拖鞋、拎着袋子又走了出来，
卢诗臣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李松茗的——就好像卢诗臣的身上忽然地贴上了李松茗的标签一般，明明他们之间不过才相处那么短的时间，关系那么的生疏，却很奇怪地总被许多细枝末节的意外拉近距离。
此时窗外天色已经几乎完全地暗下去了，李松茗和卢诗臣郑重地道谢：“今天谢谢您了，要不是您，估计今天恐怕很难搬完。”
卢诗臣说：“举手之劳而已，也算是感谢你为我保守秘密了。”
李松茗看了一眼时间，又说道：“卢老师，今天辛苦你了，现在差不多也到晚饭时间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了，”卢诗臣笑着拒绝了李松茗，“我晚上约了朋友，真想请我吃饭的话，先攒着吧。”
李松茗忽略内心那股奇怪的失落感，说道：“那好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卢诗臣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浑身上下都穿着李松茗的衣物，看起来仿佛是要留宿、又或者原本就是李松茗的房间中的一员。但是此刻却看了一眼时间，和李松茗说着告别的话。
“衣服我洗好之后还给你，”卢诗臣站在门口，转身离开前跟李松茗挥了挥手，说，“明天梁昭的生日会上见吧。”

第12章 生日会
虽然卢诗臣说的是让李松茗不必带生日礼物，但是李松茗也不可能真的就空手而去，最后还是选了一份礼物去参加梁昭的生日会。因为时间上不是很充裕，所以李松茗考虑之后，去了附近的商场的一家商场里选了一只钢笔，中等价位，也算符合自己的身份，不会太寒酸，也不会太让人有负担——整体而言，是不太容易出错的一种礼物。
卢诗臣给李松茗提前发了梁昭的生日会地点，是在一家酒店定的宴会厅。
李松茗按照卢诗臣发来的地址，乘车到了生日会现场。酒店不算是特别豪华的酒店，有点偏向民宿风，宴会厅的装修风格比较温馨，李松茗来的时候，生日会现场已经有不少人了。生日会是自助餐的形式，不少人已经在一边吃喝一边谈天。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医院的职工，不过并不都是心外科的，不少是别的科室的，有认识李松茗的，看见他还打了声招呼。
梁昭的生日会参加的整体人数不多不少，不会太冷清，也不会显得太喧杂，毕竟以梁昭交游广阔的程度，如果不是医院许多医生护士走不开，恐怕来的远远不止这些人。
在人群中，李松茗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卢诗臣的身影——似乎不论何时何地，他总是最容易就能吸引视线的那个人。
卢诗臣正站在餐桌旁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高很高，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高的了，他留着男性之中不常见的半长的头发，有些随意地扎在身后，五官十分深邃，看起来甚至有点混血的味道，身上有一股很典型的艺术家式的潇洒和不羁的气质，和卢诗臣站在一起完全是双倍的惹眼。
他跟卢诗臣显然很熟悉，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十分的亲近和熟稔，不知道他讲了什么话，引得卢诗臣笑了起来，笑得微微弓着腰，似乎还有些岔了气，手里的酒杯都有些拿不稳，他还扶了一把卢诗臣的手臂，以防酒杯掉落或倾洒。
卢诗臣和那男人说着话的间隙，忽然转过了头来，朝李松茗笑了笑：“松茗，你来了？”
李松茗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卢诗臣的附近。
男人看见李松茗，问卢诗臣：“这位是？”
卢诗臣便为两个人互相做介绍，他先回答了男人：“这是心外科新来的医生李松茗，”他又对李松茗说道，“这位是方城月，是个摄影师。”
方城月……
李松茗想起这个在卢诗臣那里偶然听见过的名字，那个帮卢诗臣带回厚重的书籍、和卢诗臣商量给梁昭办生日会的人，和卢诗臣关系相当亲近的朋友——又或者比朋友关系更近吗？李松茗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我是梁昭的哥哥，”方城月说道，他朝李松茗伸出手了，“多谢你平常关照梁昭了。”
李松茗和他握了握手，说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是梁医生一直在关照我。”握完手之后，李松茗又问道：“梁医生在哪里？我进来好像一直没有看见他。”李松茗问道，他进门一直没有看见梁昭这个生日会的主角，“我想把礼物给他的。”
“出去抽烟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方城月说道，“你费心了，礼物你给我吧，等下我给他。”
于是李松茗将礼物递给了方城月。
这时候生日会的客人渐渐都到得差不多了，方城月跟卢诗臣说道：“诗臣，李医生，你们先玩着，我去找一下小昭。”
“你卫生间的水管修好了吗？”方城月走了之后，卢诗臣关心地问李松茗。
卢诗臣提起来水管的事情，李松茗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想起来昨天的一幕幕，那些片段很奇怪、很顽固地停留在李松茗的记忆深处，卢诗臣随意的一句话就将那些片段翻出来。李松茗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些要翻涌出来如电影一般回放的片段掩埋下去，回答道：“今天早上房东叫人来修好了。”
“那就好。”
在这间隙，有一个男人走上前来，站在卢诗臣身边方才方城月站的位置，并且比方城月还要站得离卢诗臣更近。他端着一杯酒，很热情地和卢诗臣碰杯和搭讪，询问卢诗臣的名字，并且向卢诗臣做自我介绍，自称是方城月的朋友，也是个摄影师，想请卢诗臣做模特。
这个自称方城月朋友的摄影师话很多，热情得有点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围，李松茗有些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要去插话，他端着一杯饮料，听着卢诗臣和这个摄影师在旁边说话，听他向卢诗臣吹嘘自己给许多明星拍过照，说卢诗臣拍肯定会比那些明星更好看，卢诗臣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子，回以一点微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男人聊着一些无边无际的琐碎话题。
过了一会儿，梁昭跟着方城月回来了。
生日会的主角的出现引起了一片欢呼。梁昭拿着话筒先是讲了一通感谢自己的哥哥方城月特地为他筹备的生日会、感谢各位朋友的光临，请大家尽情玩耍，临了还为大家“献歌一曲”，然后拿着话筒开始干嚎，他看起来似乎还是平常那种样子，似乎总是过分开朗活泼的、毫无畏惧的——不过不知怎么的，李松茗感觉梁昭似乎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梁昭拿着话筒还在唱歌的时候，李松茗隐约听见身边有人在说话，夹杂在话筒传出的跑调的歌声里，说话的人似乎是三院别的科室的医生，李松茗不认识他们，但是见到过他们和梁昭走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关系还不错。
“那个人是梁医生的哥哥啊？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方城月，听说常常在国外工作，每年都会特地回来陪梁医生过生日。”
“不过梁医生和他哥哥怎么不是一个姓啊，长得也不像……虽然梁医生长得也挺好看的，可惜就败在了一张嘴上，要是他少说点话，也是妥妥的男神了啊。”
李松茗方才还没有意识到方城月和梁昭不同姓的事情，还以为方城月自称哥哥只是区分年龄大小，没想到两人似乎真的是兄弟。
“听说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梁医生好像是被收养的。”
梁昭的歌唱完，便叫大家都吃好喝好，旁边的人也没有再议论了。李松茗侧头去看卢诗臣的时候，发现卢诗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旁边了，连同和卢诗臣说话的那个男人也一起消失了。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其他人李松茗都不认识，所以他的目光有些下意识地寻找起卢诗臣的影子来。
李松茗在寻找卢诗臣的身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戳了一下，李松茗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既意外又不意外的人——卢诗臣的女儿，凌思。
“凌思？”李松茗脱口叫出了凌思的名字。
之前卢诗臣给凌志存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凌思似乎跟梁昭和方城月关系挺不错的，应该会来参加梁昭的生日会。
“你……”凌思的眉头微微皱着，看李松茗的神情有点复杂，她似乎是在想应该如何称呼李松茗，但是显然凌思并不知道李松茗的名字。
李松茗便自己说道：“我叫李松茗。”
凌思犹豫了一下，便叫道：“李哥哥。”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看起来轻松热闹的氛围，又或许是因为卢诗臣不在身边，她今天看起来身上没有了前天见面的时候那种浑身都竖着刺的尖锐感，样子看起来要温顺柔和一些，更接近于李松茗的印象中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的模样，她问道：“你也是来参加梁叔叔的生日会的吗？”
其实梁昭并不比李松茗长多少岁，凌思叫李松茗哥哥，叫梁昭叔叔，感觉实在是有点太怪异了，但是李松茗也无心去纠正，反正也只是偶然的见面，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见面，于是他应道：“是，我刚到医院，梁医生帮了我不少忙。”
“原来你也是三院的医生吗？”
“嗯，我是前些天刚到三院心外科的。”李松茗不太知道凌思为什么跟他搭话，毕竟他们之间实在是相当陌生，即便是前天才见过，但是那时候他们从头到尾都并没有说过话。他有点尴尬地挠了一下额头，问道：“那天……你之后去哪里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凌思摇头。
两个人气氛有点僵硬地面对面站着，李松茗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找卢老师吗？”
提到卢诗臣，凌思仿佛是被踩着尾巴的猫，浑身的毛立刻竖了起来，她的嘴立刻撇了下去，冷哼了一声：“找他干嘛，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李松茗作为局外人不知道如何面对凌思和卢诗臣这对父女古怪的关系，因此只能装作没听见凌思的抱怨，顺着自己刚刚的话说：“刚刚卢老师还在这里的，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凌思没有关心卢诗臣去了哪里，她叫住李松茗当然是有自己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对于她来说有些难以启齿，李松茗看她的神情十分纠结而踌躇的样子，感觉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也耐心地等待着凌思开口。
片刻之后，凌思似乎总算下定了决心，“前天的事情……”终于开了口，“对不起。”
李松茗听到凌思的话，反应过来了凌思叫住他是干什么的——显然是特地为前天她不惜撒谎也要下车的事情来道歉的。毕竟当时李松茗和江云诲都在卢诗臣车上，她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当天的言行也给同行的两人带来了麻烦。
凌思继续说道：“我问了江云诲后来的事情，他都跟我说了……”
李松茗有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云诲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第13章 寻欢作乐
凌思说：“江云诲跟我说你们后来被警察带去了派出所……那天都是我太任性了，把你们也卷进了麻烦，”她又道了歉，“真的对不起。”
李松茗差点以为江云诲将定位软件的事情透露给了凌思，如此看来大概是只讲了去派出所接受调查的事情。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幸好江云诲没有讲定位软件的事情，“秘密”还是暂且保守住了。
不过也是，如果江云诲真的跟凌思说了定位软件的事情，以凌思的性格来看，现在也不会是这么心平气和的样子了。
不过，李松茗没想到凌思会主动来和自己道歉，以她前天在车上跟卢诗臣叫板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很不会服软的性格，凌思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和尖锐。
面对凌思的道歉，李松茗说道：“没事，那天跟警察说明了情况就解决了，也没有遇上麻烦，不过……下一次最好还是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凌思也知道自己那天的行为很出格和危险，但是她倔强的个性，和李松茗道歉已经是很大的考验了，因此有些羞愧地、含糊地小声应道：“嗯。”
李松茗还是忍不住帮卢诗臣说了一句话：“而且卢老师他很担心你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会很难过的。”
“难过？怎么可能，他不会在意我的。”凌思神情郁郁，冷哼一声说道。卢诗臣的名字仿佛是某种开关，总是能够迅速地激起凌思的应激反应，看来她和卢诗臣的关系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调解的。
李松茗想，以卢诗臣在凌思手机上装定位软件的行为来看，可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他又不能向凌思说出定位软件的事情来佐证卢诗臣对她的关心，而且再说下去也显得有些交浅言深，因此也只能作罢。这时候方城月走了过来，对凌思说道：“小思，你来了。”
凌思脸上郁郁的神情一扫而光，脸上浮现出轻松欢快的笑容，这样看起来才像一个寻常的十几岁的孩子，她无疑和方城月是相当熟稔的，对方城月叫道：“方叔叔，你真的回来了啊，我听说你拍非洲狮去了，不是要长期跟踪拍摄吗？”
“你梁叔叔过生日，我当然要回来，”方城月说道，“有段时间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啊？”
“你也太敷衍了，”凌思吐槽道，“每次见面都说这样的话，我又不是竹子，哪里长得那么快。”
方城月笑：“小孩子不就跟竹子似的，眨眼就多长了一截，我上一次见你都是年初了，可不得长了好几截了。”
十几岁的孩子哪里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是小孩子，于是凌思不高兴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对对，不是小孩子了，那怎么还那么任性啊？”方城月摇头叹气，“你前天的壮举我可都听老卢说过了。”
方城月显然指的是凌思前天在前天卢诗臣载她回家的时候试图跳车的事情。
凌思语塞，这件事确实是她冲动上头做错了，讪讪地闭了嘴。
方城月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以免激起凌思的逆反心理，转而说道：“对了，小思，你那一套系列的木雕不是一直差一个吗，我这次在那边拍摄的时候在二手市场淘到了，我给老卢了，他给你带回去了。”
“我还得去他那里拿啊……”凌思的眉头绞了起来，但是这个木雕她一直很想要的，而且还是方城月送的礼物，又就算她很不想去卢诗臣那里，也得去拿一下，因此只好说道，“那我去找他那里拿吧。”
方城月清楚凌思如今和卢诗臣的关系多差，他故意把木雕给卢诗臣，就是制造让凌思主动去找卢诗臣的理由，现在算是达到了目的。他看向旁边的李松茗，因为看见了方才李松茗和凌思在交谈，便问道：“小思和李医生认识吗？”
李松茗说：“前天见过一面，我表弟和凌思在一个班级读书。”
方城月反应过来：“前天一起在车上的也是你吗？”
李松茗看了眼凌思，还是承认道：“是啊……其实好在也没发生什么事。”
“那还挺巧的，”方城月笑着和李松茗说，“看来李医生跟老卢和小思缘分匪浅呢。”他瞥了一眼凌思，凌思忙举手说：“我跟他们道歉了。”
李松茗想着方城月说的“缘分匪浅”，想起这几天和卢诗臣的见面和偶遇——的确是缘分匪浅。
不久之前，卢诗臣对于李松茗而言还只是传闻里不堪的剪影，如今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李松茗的现实之中。现实里的卢诗臣似乎确实和传闻里不堪的剪影有重合之处，却又并不完全地重合，那些处于传闻和现实之间模糊不清的部分总是令李松茗无法看清，像是罩着雾的丛林，诱人想要踏入其中，探清其所有的奥秘——即便这丛林很危险。
“方先生……跟卢老师很熟吗？”李松茗问道。尽管这对于初次见面的，似乎是一个有点越线的问题，但是想起刚刚卢诗臣和方城月亲密无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熟，简直快熟透了，”方城月笑，“我跟那家伙从小一个家属院的，可真是甩都甩不开的孽缘，要是老卢欺负你了，记得来找我，我给你主持公道。”他玩笑地说道。
原来是如此长久的关系，难怪看起来如此自然和亲昵。
凌思大概是很不乐得谈论卢诗臣，便打岔道：“对了，”她跟方城月说道，“我来得晚了，还没顾上跟梁叔叔说话，还没有把礼物给梁叔叔呢。”
“你一个小孩，破费送什么礼物。”方城月说。
“没有花什么钱，是生物课做的蝴蝶标本……凌叔叔不是很喜欢蝴蝶标本吗？”凌思拉开了背上的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相框，相框里面镶嵌着一只褐色的蝴蝶标本，“只是很普通的蝴蝶……”
方城月摸了摸凌思的头：“你梁叔叔一定会很喜欢的，我带你去找他吧，你亲自送给他，他肯定很开心。”他又对李松茗说：“李医生，你随意吃着喝着，我先带小思去找梁昭。”
凌思和方城月去找梁昭了，李松茗便又忍不住四下环视，寻找卢诗臣——李松茗想，也许是因为生日会上的其他人自己都不怎么认识，所以本能地想寻找一个自己更加熟悉的人。
——虽然他和卢诗臣也算不上多么熟悉。
但是李松茗看遍了整个生日宴会厅，都没有卢诗臣的身影。他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看见卢诗臣在露台上。
露台是被落地的玻璃窗隔开的，可以清晰地看见露台上的一切。生日会上的其他人都热火朝天地跟梁昭玩闹，没有人注意露台上的卢诗臣。
李松茗看见，卢诗臣并不是一个人在露台上，和他一起的还有和那个搭讪他的摄影师，两个人靠在栏杆上，像是在交谈。露台上的灯光有些昏暗，让人无法看清楚两个人的表情。此时卢诗臣手中正拿着一支烟，然后摄影师拿出打火机，帮卢诗臣点烟。
夜晚有风，即便摄影师的手拢着火苗，夜风仍然将打火机的火苗吹得摇摇晃晃，那火光在两人脸上画出一小片独特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曳出一种粘稠的、躁动的氛围。
不知道为什么，李松茗的心中有些奇怪的郁结和烦躁，这郁结和烦躁令他想要掐灭那摇晃的火光。
不知不觉间，李松茗的一只脚已经迈上了露台。
突然之间，后面一只手拎住了李松茗的后衣领，阻止了李松茗的动作。李松茗回头一看，是梁昭。
梁昭脸上已经有些红了，眼神有些轻微的涣散，显然是喝了酒——作为生日会主角的梁昭在所难免地要被灌些酒——幸好梁昭明天轮休。他似乎喝得已经有点微醺了，笑道：“哎呀，松茗，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啊，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李松茗急忙和梁昭说道：“梁医生，生日快乐。”他的视线余光却依旧还停留在卢诗臣和摄影师的身上。
“你这打算干嘛去啊？”梁昭问他。
“卢老师……”
梁昭的手搭在李松茗的肩膀上，说道：“今天我生日，你不跟我这个主角玩，你找他干什么？”
是啊，自己找卢诗臣干什么？
这个似乎很简单的问题难住了李松茗，他无法思考出答案。于是仓促之下，他为自己找了一个连自己也不能说服的借口，说道：“凌思来了，我想跟他说一下。”
“凌思有方城月看着呢，”梁昭叹息地说道，“你小子可真够没眼力见的，看不出来你卢老师现在忙着呢？”
李松茗下意识问：“忙什么……”
然后他看见露台上卢诗臣和那摄影师已经靠得更加近了。两人似乎也没有继续交谈，手中的香烟吐出的烟雾已经交融到了一起，不分彼此地消散在夜色里，身体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昏暗的露台灯光下，他们肩膀碰着肩膀，脚下的影子已经叠在了一起。
“就算是直男，你小子这也太纯了吧，这都看不出来啊？”梁昭看李松茗的样子，戏谑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李松茗就看见那个摄影师的一只手臂揽住了卢诗臣的腰。如此超过正常社交的距离，卢诗臣没有躲避，没有拒绝，他拿着香烟的手搭在栏杆上，香烟在他的指尖依旧明明灭灭地燃着，似乎微微晃着，仿佛有些拿不稳，下一刻要落在地上了，但是却始终并未落下。而那摄影师的脸离卢诗臣越来越近，直到近到唇与唇之间依旧不剩下任何距离。
那是毫无疑问的接吻，两个男人的接吻。
这样的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李松茗一时间思绪无法运转。
他的大脑如同停摆的座钟，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眼前的画面仿佛也是静止的，静止到能够让李松茗看清楚所有的细节——即便是露台的晦暗灯光所打造的模糊暧昧的滤镜，也无法阻挡李松茗将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卢诗臣微微仰起的面庞，看见卢诗臣天鹅一般弓起的脖颈，他的心脏仿佛被卢诗臣指尖摇摇欲坠的香烟落下的灰烫了一下，微妙的灼热和疼痛感蔓延开来。是因为看见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密的厌恶感吗？可是如果是厌恶的话，为什么自己却无法从卢诗臣身上移开视线？李松茗产生了一种茫然的困惑和焦躁。
而身后梁昭还用染着酒意的调笑为这一场景做了注解：“你卢老师当然是忙着寻欢作乐了。”

第14章 一场梦
李松茗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梁昭所说的所谓的“寻欢作乐”的意思的时候，有些醉醺醺的梁昭已经被别人叫走了。
而李松茗还站在原地，陷入一种震惊、焦躁、等各种莫名的情绪交错的心绪之中，等他回过神来之后，连露台上的卢诗臣和摄影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不见了，哪里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没有了梁昭的阻拦，李松茗下意识地踏上了露台，走到了露台的栏杆前。
李松茗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奇诡的梦境之中，一切都带着一种怪异的不真实感，身后宴会厅里的喧嚣仿佛相隔万里，遥远而且模糊，全部都落不进李松茗的耳中。夜风中淡淡飘散的残余的烟草气息，还有明明此时一切仿佛都是静止的，李松茗也仿佛被定住一般，站在卢诗臣和摄影师方才站过的位置，只有夜风吹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提示着时间的流动。他长久地怔愣着，看着栏杆上镶嵌的烟灰缸里残留的燃烧完的香烟的余烬，还有已经不再此时此地，却仿佛依旧和灯光下、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的卢诗臣的影子。
因为第二天要上班，李松茗在梁昭的生日会上没有喝一滴酒，但是他却仿佛是醉了一般，对于生日会上的许多事情的记忆都是模糊的、轻飘飘的，他已经完全回想不起来再梁昭和他说话之后的事情，只记得卢诗臣在露台上的剪影。
最后，李松茗不知道最后梁昭的生日会是如何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生日会并且回到家中的。
因为搬家很匆忙，再加上处理修水管等各种各样的事情，李松茗放在家中的行李都还未完全收拾好，零零散散地堆在各处，衣服只来得及匆匆地堆积在卧室的床上，他也无心收拾，就这样躺在一室狼藉之中，模模糊糊地陷入睡眠之中。
这些天又是适应新的工作、又是参加家长会、又是搬家、又是参加生日会，李松茗的身体很是疲惫，原本应该有很好很深的一觉，但是李松茗却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很多很长的梦——是那种李松茗离开少年时代以后已经很久都不做的，充斥着欲-念的梦，许多缺乏连贯情节的碎片，如同未经剪辑所以情节十分混乱的电影，在他的睡梦中反复地播放。不遵循线性叙事，画面跳跃得抓不住任何故事线索和故事主角，到处都是各式各样充满了诱惑意味的身体局部特写和令人面红耳热、心跳加速的暧昧声息。
一大早醒来之后，李松茗觉得身体有些怪异的感觉，首先感受到的下半身一片湿润和冰凉，他朦胧的双眼盯着因为装修过于陈旧而有些泛黄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居然还会做春梦，做春梦就算了，居然还梦-遗。
尽管李松茗现在是独居，而且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李松茗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的羞耻，难道是太久没有关注过自身的生理状况了吗？自从开始在医院实习以后，他也实在是忙得没有任何心思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他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和被子，忙不迭地爬起来在已经有些冷意的初秋早晨冲了一个凉水澡。
随着凉水冲刷在皮肤上泛起了点点寒意，李松茗漫不经心地想，这种久违的梦境里，自己梦见了什么？只是就如同每一天睁开眼之后就会忘记夜晚所做的梦一样，李松茗同样也忘记了昨夜的梦。
他只依稀记得修长的如天鹅一般的雪白脖颈，潮红的面庞和湿润的双唇，轻柔诱人且微微急促的喘息声……大概是和从前一样，都是没有具体主角、只有符号化事物的片段吧。把身体彻底冲洗干净，并且将睡衣和床单被单都丢到洗衣机里去之后，连这些零碎的片段也完完全全地被李松茗丢弃在了睡梦初醒的清晨。
收拾好一切之后，李松茗便去医院上班了。
因为早上折腾了一通，李松茗出门的时候便有些晚了，到医院的时候差点就迟到了。
由于是周一，作为代班主任的卢诗臣有不少事情要忙，所以早就已经到了。李松茗到办公室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完一个院里的例会回来了，正巧迎面撞上。
“早。”卢诗臣和李松茗说道。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笑意温柔，李松茗看着他的脸，却鬼使神差地想起昨夜在露台上看见的画面，急忙平缓了一下因为赶着时间来医院还有些急促的呼吸，他努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抹消，然后一边脱下外套，从门后取出白大褂穿上，一边说道：“卢老师早，程医生早……对不起，来得晚了。”
程晰也早已经到了医院，李松茗一起打了招呼。
“还行，没迟到呢，刚搬到老三院小区，还不熟悉路吧。”卢诗臣体贴地说道。
李松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一旁的程晰问：“李医生也搬到老三院小区了吗？”
李松茗答道：“周末刚刚搬过去。”
卢诗臣笑说：“对了，程晰现在也住在那里，你们年轻人可以约着一起上班下班有个伴。”
说这话的时候，一个来找卢诗臣那个资料的医生听见了他们的聊天，接着卢诗臣的话和李松茗调侃，“程医生还没有男朋友呢，李医生抓住机会啊。”
单身的年轻男女总是容易被开这样的玩笑——这种玩笑话对于当事人来说多少有点厌烦和难堪，尤其是李松茗和程晰并不太熟悉，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尴尬。但是无论是回应还是不回应，都容易让人有由头继续起哄。
卢诗臣将那个医生要的资料卷成筒在那个医生肩膀上拍了一下，帮李松茗和程晰解了围：“还有闲心在这里开玩笑呢？医务科不是让你赶紧把这份病历拿过去？”
那医生被卢诗臣打了岔，看了下手机那边发了消息催促，便接过资料抛下了李松茗和程晰的话题急匆匆走了。
把那个医生打发走了之后，卢诗臣便和李松茗、程晰二人安排一下最近的工作，“程晰，把这周要手术的病人资料都调出来，再跟病人和家属确认好手术日程和注意事项。”
程晰应下：“好的，卢老师。”
程晰立刻便按卢诗臣的要求去整理病人的手术资料，卢诗臣在办公桌前坐下，对李松茗说：“松茗，你过来一下。”
“你把901床病人的资料熟悉一下，你的系统账号应该已经开了权限了吧？注意核对一下电子病历，”卢诗臣找出901床病人的所有病历和手术方案，“到时候一起进手术室。你之前是在幽江医院实习的吧？做过一助吗？”
“做过几次一助，不过都是比较小型的手术。”李松茗说道。幽江医院是区级医院，一般很少做麻烦的手术或者接手疑难杂症。
卢诗臣想了想：“那一助还是程晰来吧，松茗这次你做二助，”然后他又叮嘱程晰，“手术室的注意事项，程晰你跟他多说一下。”
李松茗一边应下，一边看着卢诗臣坐在办公桌旁，将901床病人的相关资料全部都找出来。李松茗站在卢诗臣身后，因为他正垂下头在整理资料，原本贴着后颈的衣领微微敞开，李松茗的视线随意地垂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卢诗臣微微弓着的脖颈。乌黑的发梢和脖颈雪白的皮肤互相映衬，色彩鲜明的对比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李松茗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那蜷缩在颈间的发梢，修长的脖颈上微微凸出的骨节，还有被雪白的皮肤衬得格外显眼的、几乎要隐没在衣领深处不到一指大小的红痕……
红痕？
那片红痕实在是太显眼了，如同落在白茫茫雪地的一朵艳红色的、被揉烂了的花瓣，花瓣中的汁水仿佛正在慢慢渗入雪地之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奇妙的艳丽感。李松茗先是有些疑惑，但是这疑惑很快就消失了——李松茗即便没有过恋爱经验和性方面的经验，但也没有单纯无知到将这种痕迹潦草地当做蚊虫叮咬的地步，而且还有昨夜梁昭的那句“寻欢作乐”、卢诗臣在生日会上的早早消失佐证，这一切都让李松茗迅速地意识到了这红痕所代表的意义。
这是毫无疑问的吻痕。
比昨天看见卢诗臣和摄影师的接吻还要具有冲击力的画面，这一痕迹代表的是更直白、更赤裸、更令人遐想的事物——情-欲，那种李松茗在今天清晨刚刚面对过的那种欲-望。李松茗的视线还注视着卢诗臣脖颈上的吻痕，电光火石之间，许多零碎的画面闪过了李松茗的眼前，是和眼前的卢诗臣后颈上的痕迹如出一辙、却好像又截然不同的画面，一瞬间如无数飘飘扬扬被人抛起又落下的无数画纸，堆叠在李松茗的脑海之中，似真又似幻。
“松茗？松茗？”卢诗臣叫了他几声，李松茗才从一种漫长的怔忪之中回过神来。卢诗臣把901床病人的资料都拿给李松茗，看着他笑道，“怎么了？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啊？是不是梁昭后来太闹腾了？这小子耍酒疯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不是……我……”李松茗看见卢诗臣微笑的脸结巴了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掐在了他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站在海边一方小小的礁石之上，周围全都是海水，滔天的巨浪不断地向他扑过来，仿佛随时都会将他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水深处。
李松茗在此时此刻，极其不合时宜地想了起来，在昨夜那种久违的暧昧梦境之中，他到底梦见了什么，梦到了谁。

第15章 梦的踪迹
——李松茗想起来，昨天夜里，他梦见了卢诗臣。
那李松茗原本已经忘记的缠绵的、瑰丽的、香艳的梦，却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毫无征兆、毫无障碍地全部想了起来，清晰得李松茗没办法忽略，李松茗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如此清楚地记得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想起昨夜的梦中，自己也在相似的脖颈、相似的地方落下过激烈的一吻，印下了和眼前的脖颈上相似的花瓣一般的红色印记，然后那人回过头来，送上了双唇，和李松茗接吻，是漫长而缱绻的一吻，李松茗几乎要溺死其中。那人动人心魄的美丽面孔，即便梦中的光线晦暗让人如身处朦胧夜色，李松茗依然能够清楚地辨认出那张面孔上的每一个细节，狭长的双眸，缠绵的目光，晕红的面颊，红润的双唇——
那原本就是见一面便绝对不会再忘记的面孔，以一种李松茗其实并未见过的神情，出现在他的梦中。
正是卢诗臣。
但是……
怎么会是卢诗臣，怎么会是卢诗臣这样的人？！
回忆起这荒唐的梦境中之后，李松茗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惶恐之中。
李松茗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对于一个第一性征成熟的男性来说，这种梦实在是太过寻常了。连少年时代还未获得足够完备的生理知识、第一次做这种梦醒来后直面突然到来的第一性征，李松茗都没有如此慌张过。
而且从少年时期的第一场梦开始，他做的所有梦里都只是符号化、象征性的人体器官和场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具体的某一个人，为什么卢诗臣会出现在他不可言说的暧昧梦境中？
卢诗臣坐在办公椅上，微微仰首看着李松茗，他分明是仰视的姿态，却无形之中让李松茗觉得自己被他所掌控着——即便卢诗臣对此毫无所觉。他的唇微微弯着，晨光坠落到他的眼睛里泛起粼粼波光，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温柔而亲切的神情，与寻常的卢诗臣毫无差别，看着这样的脸，似乎很难让人想到他脖颈深处那一抹红，那一朵雪中的花瓣。
但是李松茗却偏偏无法在脑海中摒弃掉方才无意中窥见的卢诗臣身上残留的情-欲的踪迹，眼前的这张脸渐渐和李松茗那现实里不存在的、晦暗不清的梦境重合到一起，李松茗甚至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此刻是身在现实，还是梦中？
卢诗臣将病人的资料都递给李松茗，看他还有些发怔的样子，“松茗？”
李松茗几乎是机械地接过了卢诗臣递给他的病人资料，仓促地顺着卢诗臣方才说他神游天外的话回应道：“对不起，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
“难怪看起来这么恍惚呢，这可不行啊。”卢诗臣无奈地摇摇头，笑了一声，拉开了抽屉，低着头在抽屉里面摸索了一会儿，动作间脖颈上的那抹红痕，又一次在李松茗的眼前晃动着，仿佛是风吹着那朵雪上的花瓣飞舞着。李松茗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自己的视线移开，钉在手中的资料上。资料上的铅字倒映在李松茗的瞳孔，却无法转化成有意义的文字进入李松茗的脑海。
好一会儿，卢诗臣才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窄窄的、长条形的塑料袋，放在李松茗手上的纸质资料上，说道：“还是醒醒神吧。”
李松茗的目光从铅字移动到卢诗臣放上来的物品上——虽然包装上是看不懂的文字，但是从图片和配色能够看出来，显然是一小袋速溶咖啡。
“梁昭都快给我偷光了，这可是我藏着压箱底的，不过有点苦。”卢诗臣说道，然后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指了指梁昭的办公桌上一个罐子，“怕苦的话梁昭桌子上去偷点糖吧。”卢诗臣弯起来的唇边的酒窝仿佛盛着蜜，“别怕，我不跟他告密。”
突如其来的关于梦境的记忆让李松茗心乱如麻，大脑无法运转，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拿着卢诗臣给他的速溶咖啡，端着杯子去接水泡咖啡。他手里捏着那袋咖啡，塑料的包装紧紧贴在他的掌心，微冷的秋季清晨里，他的掌心居然出了汗，汗水沾在塑料袋上，粘腻湿滑的触感并不舒服，但是李松茗却依旧捏得很紧。
滚烫的热水将粉末状的咖啡瞬间冲散开，浓烈的咖啡香气一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连一向不喜欢说话的程晰也忍不住说道：“味道好香，之前我就想问了，卢老师你这个咖啡是在哪里买的啊？”
卢诗臣说：“是老方——梁昭他哥给我带回来的，国内没有卖的，他偶然一次带回来的，我觉得挺不错的，比较苦，大都喝不惯呢。这次老方回国我又托他带了一些回来，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后面分一些给你。”
又是方城月。
李松茗低头注视着杯子里平静如深夜湖面的深褐色的液体，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涌起了一种莫名的苦涩，而且是那种燃烧着火花的苦涩感——明明他还没有喝咖啡，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程晰忙说：“不用麻烦的……”
卢诗臣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等有空了我去方城月那里拿一点来——松茗喜欢么？”
杯子里的热气盘旋着吹拂上李松茗的脸庞，隔着淡淡的水雾，李松茗看着手中的杯子里微微泛着涟漪的水面，“有点烫，我还没有喝……”
李松茗的目光不敢再落一分在卢诗臣的身上，但是卢诗臣的影子却一分一毫也没有离开他的脑海，似乎连杯中的水面上也落着卢诗臣的影子，李松茗心慌意乱的匆匆低头饮下一口，将水面上卢诗臣的影子打乱。
如卢诗臣所言，这咖啡真的很苦，一口下去，苦得李松茗舌头发麻，而且滚烫的温度令李松茗卷着舌头发出了“嘶”的一声，他感觉口腔中似乎已经烫出了小小的泡。
“小心烫——”卢诗臣看他的样子，急忙拿纸杯接了一杯凉水给他，“没事吧？”
李松茗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过了卢诗臣递来的水。他饮下一口凉水，微冷的水流将舌尖的苦涩和滚烫全部冲到腹中，仿佛那苦涩和滚烫也抵达到了深深的肺腑之中。
“你不加糖啊？”卢诗臣说，“很苦吧？”
“不苦。”
卢诗臣笑了笑：“想不到还有跟我一样觉得不苦的人，梁昭喝这咖啡起码要加三勺糖呢。”
方才还有些苦涩的胸口有一种很莫名的雀跃。李松茗不知道这种雀跃来自于什么——难道是仅仅因为自己与卢诗臣有了别人所没有的“相同点”？可是自己明明很厌恶卢诗臣这样品行不端的人，怎么会为这种无谓的小事而雀跃？
好奇怪。
李松茗将稍微放凉了一些的咖啡端到了唇边，饮了一大口，想用这过于苦涩的咖啡味道将这种奇怪的雀跃压下去。
但又或许是因为苦得过了头，李松茗觉得自己的味觉都有些失调了，竟然从中品出了一点微妙的甜意，这回甘蜷缩在舌尖，慢慢地又流向了舌根，淌入咽喉，充斥着整个口腔，就如同梦境里卢诗臣的吻的味道——李松茗有点分不清梦里的吻真是如此，还是只是他现在添油加醋的幻想？
可是，为什么要幻想这种事情？李松茗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过是一场不该梦见的梦，一个不该梦见的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无法忘记？
原本应该和所有夜晚的梦一样在醒来便被忘记的梦，却莫名其妙地变得越来越清晰，尤其是每每看着卢诗臣，那些细节便越来越清晰。
于是接下来两天，因为这场李松茗无法理清的春梦，他总是刻意地避着卢诗臣，避免跟卢诗臣的正面沟通。
但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心外科，工作上的关联又那么密切，加上他还要进卢诗臣的手术室，有许多事情要沟通，李松茗其实基本上也很难避开卢诗臣。
他能避开的也只有工作之外的琐碎时间里，比如在食堂看见卢诗臣的时候立刻几口迅速将饭吃掉，在卢诗臣的视线看到他之前匆匆离开食堂；比如因为办公室的饮水机在卢诗臣的办公桌附近，李松茗宁愿多买几瓶矿泉水喝也不去接水；再比如因为同住一个小区，有时候赶上一起下班，卢诗臣有时候会提出顺路捎李松茗和程晰回去，但是李松茗一定会找借口先走或者后走绝不同行。
卢诗臣很忙，因为要代管科室主任的工作，所以对于李松茗的躲避倒是没有发现，反倒是梁昭有所察觉。毕竟梁昭算是分担着一部分卢诗臣对李松茗的带教责任，跟李松茗的工作往来实在是很密切，而且梁昭能做到如此的交游广阔，和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分不开，他倒没有想到太深，只是调侃：“你是不是被那天露台上看见的事情吓着了啊？”
梁昭显然指的是卢诗臣那天在梁昭生日会上卢诗臣在露台上和别人接吻的事情。
“没有的事……”李松茗自然是否认的。
不过他一边否认着，一边又顺着梁昭的话开始为这些天的心慌意乱做解释。
好像一切正是从李松茗在梁昭的生日会上目睹了卢诗臣和别人接吻之后，变得怪异了起来的。
活了二十几年，李松茗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同性产生感情，从前的春-梦即便没有特定主角，李松茗也很清楚他梦见的是女性，偶尔的欲-望纾解，所幻想的也绝不是男性；即便并没有正式地谈过恋爱，小学中学大学，任何一个年龄段，都是有过有好感的女生的。
他不认为自己对卢诗臣有什么超出界限的想法。
也许……真的只是那一晚的所见带来的意外的幻想，并不具有任何额外的意义。毕竟成年男性的欲-念有时候来得总是很没有道理，往往未必和感情或是倾向有关，不是吗？

第16章 不真挚的夸奖
不论李松茗如何自我宽慰，这一场不具有也不应该具有任何额外意义的梦境，还是如一阵风在湖面上掀起了阵阵的涟漪，让湖面再也无法平静下去。
而且，在李松茗意识到了那天的梦里出现的人是卢诗臣之后，就仿佛某种心理暗示一般，卢诗臣的身影总是多次在他后来的梦里再出现。好在或许是李松茗心底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卢诗臣的面容每每在他的梦中一出现，他便立刻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没有让梦走向更深处的地方。
即便如此，这一切还是令李松茗心绪凌乱，他不愿意去想为什么卢诗臣总是出现在他的梦中——也不应该去想，一道无形的却高不可攀的高墙立在那里，李松茗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这道墙不能靠近，不可跨越。
于是李松茗选择让自己每天沉浸在医院繁忙的工作里，也更加专心地研究自己要参与的那场手术的病人病历和手术方案，让工作填满自己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将梦境里卢诗臣的残影全部都挤走。
李松茗要参与的这场手术比较复杂，患者是个老年人，术前术中术后要顾虑的事情都很多，因此李松茗即便是二助，要做的准备工作也有很多。而且因为病例比较典型，还和病人谈好了这场手术成为教学手术，要全程录制，因此正式进手术室之前，李松茗还是颇有一点紧张的。虽然并非第一次参与手术，但或许是因为到新医院的第一场手术，他还是有一点紧张。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松茗。”
李松茗回头一看，是卢诗臣举着双手在他的身后。因为体型偏瘦，和宽大的手术服比起来显得有些纤细，他走到了李松茗的身边，用脚踩开了手术室门，侧首看着李松茗，眼神中隐含着一点宽慰和鼓励的笑意，和李松茗说道：“走吧。”
卢诗臣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一句“走吧”，但是却又很奇怪地让李松茗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李松茗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手术室。
其他人也已经到了手术室，麻醉医已经给病人进行了全麻，确认病人已经进入沉睡状态之后，手术便正式开始了。
卢诗臣从前作为三院颜值加技术的“门面担当”不是吹出来的，即便是那些过去的辉煌都已经埋没在旧日不堪的传闻之中，但是从来不会被风化和锈蚀，只要被看见，哪怕只是露出一角，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就像李松茗心怀偏见地见他第一面会被他的容貌所震撼，如今在手术室中他同样被卢诗臣的手术状态所震撼。
李松茗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技艺精湛的医生做高难度的手术，但是卢诗臣的工作状态依然令他非常震撼——但是李松茗并没有任何时间去消化那些震撼。或许是因为是教学手术，这场手术大家没有怎么聊天，所以李松茗几乎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病人和卢诗臣的身上。
手术中的卢诗臣和平时的状态完全不同，那种总是显得有些轻浮的慵懒气息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专注的姿态——无影灯下的那双手动作精准而迅速，对于病灶的判断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完成的，他对整个手术过程的掌控是非常精准的，对程晰和李松茗的指令也非常简单而且准确，即便是李松茗是第一次参与他的手术，也不会存在理解上的偏差或者迟疑。
在卢诗臣的把控下，这场手术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因为患者是高龄，原本做足了意外情况的方案，但是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并且比方案预计的时间完成得快，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手术完成以后，卢诗臣把切口缝合的事情交给了李松茗。
“手真稳，缝得挺漂亮啊。”李松茗缝好切口打好结之后，卢诗臣看了一眼切口的缝线，轻声笑着夸赞道。
因为戴着口罩，李松茗只能看见卢诗臣的上半张脸，而且还带着眼镜，但是他看见镜片下的卢诗臣的那双眼睛微微弯起来，显然是在笑。李松茗甚至能够很轻易地想象出来口罩之下卢诗臣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和他颊边的酒窝是什么样的。结束手术之后，卢诗臣的身上那种总是略带轻浮的慵懒姿态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因为那种如同羽毛撩拨在皮肤上的那种笑声，连带着这句对李松茗的夸赞听起来都有些不太真心实意，仿佛是某种暧昧的调笑。
缝合伤口的工夫李松茗还是相当熟练的，他的缝合技术在幽江医院的时候甚至是相当“有名”的，他缝合伤口很稳很整齐，既快速又美观，所以但凡他在手术室，缝合的活儿都一定是给他的，甚至曾经还有病人点名让李松茗上自己的手术做伤口缝合的。
因为这个夸过李松茗的人不少，李松茗明明已经听得习惯，早就波澜不惊了，但是此时此刻听见卢诗臣的夸赞，李松茗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明明是以卢诗臣的语气姿态听起来并不真挚的夸奖，李松茗心里却觉得诞生出一种连从前听那些无比诚挚热忱的赞美也没有感受到过的愉悦。
太奇怪了，这些天被李松茗强行平息下去的、不该涌起的心潮又有了翻涌出来的迹象，李松茗抿紧了唇，止住自己无人看见的笑意，但是却依然止不住心底深处愈来愈汹涌的浪潮。
李松茗在三院参与的第一场手术结束之后，程秋夏总算结束了在外地的交流会议，回到了三院。
虽然李松茗入职的时候程秋夏不在医院，但是李松茗在面试的时候是见过程秋夏的，她是当时考试的面试官之一。程秋夏表面上看起来不算是符合常人印象的那种“女强人”，甚至看起来是很典型的温婉的样貌，但是性格却相当的雷厉风行，三院是全国闻名的医院，心外科又是三院的王牌科室，没有一定的手腕和魄力是绝对掌控不住的。
她回来先是去院里汇报了工作，然后又召开了科室会议。
程秋夏在会上说了一下这次交流会议的相关事宜，然后又“关心”了自己离开期间的科室工作。虽然这段时间她人虽然不在医院，但是对科室的情况一直都是关注着的，卢诗臣也和她简短地述说了最近心外科的工作情况，作为同门的两个人的氛围并不热络，但是却很平和，看不出来传闻中那种“不和”的样子。
程秋夏还特地关心了一下李松茗，虽然入职的这些天李松茗早已经和科里的人都熟悉了，但是会议最后，程秋夏还特地向大家介绍了李松茗，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
程秋夏回来之后就立刻恢复了自己的所有工作，卢诗臣便不再代管科室主任的工作，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因此有了不少的余力来管自己的两个“徒弟”——李松茗和程晰。程晰因为比李松茗早到三院一段时间，许多事情早就已经熟悉了，所以卢诗臣的精力重心还是在李松茗身上。跟梁昭打趣：“劳烦梁大医生这些的辛劳，你可以解放了，”他站在李松茗的身侧，跟李松茗自然而随意的笑了一下，眼睛与双眸都微微弯着，因为距离很近，李松茗连他唇上的细纹都能看清楚，“这下子我家孩子就我自己管了。”
李松茗不知怎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按了一下胸口，梁昭扑过来抱着李松茗的手臂，仿佛很舍不得一般，跟卢诗臣表情可怜兮兮地哭诉：“照顾新人多重要啊，老卢，我真的没有关系的，我愿意为李医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卢诗臣拉着李松茗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他没有碰着李松茗，只是抓了一点李松茗的袖子，说道：“得了吧，你还是为你的论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刚刚会上程主任才给你下了死命令——再这样下去，别说科里了，到时候整个三院都得知道，这说出去好听么？一个职称论文，你成天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呢？”
李松茗虽然来医院时间不长，但是也已经听说了梁昭的论文一直都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他的职称评定年限和履历都早已经够了，偏偏一直卡在论文上，梁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写不成，硬生生错过了之前的职称评定。
梁昭不甘不愿地松开李松茗的手臂，叫苦连天：“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写不出来嘛。”
“你上次写的那个方向我不是给你参考资料了吗？你不是说就差点资料了吗？”卢诗臣狐疑地问，梁昭松开之后，卢诗臣也放开了李松茗的衣袖，狐疑地问。
梁昭含含糊糊地说：“感觉那个方向没什么价值了，我换了个方向。”
“真不知道你想什么，职称论文而已，你瞎折腾些什么呢？”卢诗臣无奈地说，“懒得管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再这么拖下去，迟早梁教授她老人家亲自过问——”
听到卢诗臣提到梁教授，梁昭泄了气，他悻悻地说：“写就写嘛。”然后就坐在电脑面前开始看起来颇为认真地打字，似乎一副要大干特干的样子。
“梁教授……是说儿科外聘的那个梁教授吗？”李松茗记得三院儿科有个外聘专家姓梁，是国内儿科领域颇有声望的大拿，听起来似乎和梁昭关系颇深的样子。
“是她。”卢诗臣说道。
这个名字似乎挺能够治住梁昭，虽然李松茗有点好奇，但是又觉得是隐私的问题，不好问得太深，便没有接着问下去了。
卢诗臣看出来了他的好奇，说道：“梁教授是梁昭的母亲。”这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医院这种地方也藏不住什么秘密，卢诗臣就算不说，李松茗在医院待得久了，也能听见这些八卦。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左右人就在身边，卢诗臣便顺口又提议载李松茗回家。
李松茗忙拒绝了：“不用了，谢谢卢老师了……我和朋友约好了。”
虽然李松茗确实是想要避开和卢诗臣单独呆着，但是这倒真不是谎话，今天岑一飞真约了李松茗去打球，他成天呆在家里写稿子，再不出门运动运动就真的是废人了，但是他自己一个人又懒得很得很，非要把李松茗弄出来才有动力出门。
卢诗臣没有多问，不过临走前和李松茗说道：“对了，明天我出门诊，你跟我一起去吧。”

第17章 旧闻的影子
因为卢诗臣安排了李松茗和他一起出门诊，第二天早上，李松茗很早就到了医院。但是卢诗臣比他还要早，他到医院的时候卢诗臣早已经去了门诊楼了。李松茗便也急忙地换好了衣服赶去门诊大楼。
卢诗臣开始重新出门诊的时间不长，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三年前的那桩新闻闹得太沸沸扬扬，再加上卢诗臣的样貌又实在是太过惹眼，即便群众对新闻的忘性很大，也不可能迅速忘记卢诗臣这个新闻中的中心人物，因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非议和纷争，所以当初卢诗臣复职之后连门诊都不出了。
不过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再大的风波如今也掩埋在了如流水的时间中，被冲刷得模糊了形状，所以医院近来也开始重新安排卢诗臣的门诊工作，目前卢诗臣坐诊的情况总体上都还算平稳。
作为三院王牌科室的心外科，心外科的诊室简直称得上是热闹非凡，还没有开诊的时间，候诊区已经是人山人海，分诊台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病人和家属们都神情焦急地跟护士咨询各种问题，询问护士医生还有多久开始看诊，护士捏着小蜜蜂扩音器竭力地维持着秩序，安抚大家的情绪。
因为病人实在是太多了，李松茗很艰难地才越过了人群，挤进了诊室的走廊，最后找到了卢诗臣的诊室。
卢诗臣的诊室门口粘贴着卢诗臣的照片和铭牌，照片上的卢诗臣穿着工作装，对着镜头微微笑着，大凡寸照总是容易看起来很僵硬和过分端着，李松茗自己照证件照就是如此。但是卢诗臣的却丝毫没有那样的感觉，他看起来很寻常自然，红色的背景将他雪白的脸和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极为夺人眼球。
从前鸿医大的公示栏里面被撕走的照片就是这样的吗？
李松茗看着照片看了几秒，分诊台护士的小蜜蜂扩音器因为接触不良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才令李松茗回过神来。他忙敲了敲诊室的门，听见卢诗臣在里面说了一句请进。
推开门进去，李松茗看见卢诗臣刚脱下外套，穿上工作服，还不太整齐的样子，令李松茗有点想起来最开始报道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李松茗的样子。
卢诗臣理了理衣领，低头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朝李松茗笑了笑，“早上好。”
李松茗说道：“对不起，卢老师，我来晚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才要开始呢，”卢诗臣低下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按下了喊号的按钮，门口喊号的机器传出来，然后指了指他的座位侧后方的椅子和电脑，“你坐这里吧，记一下病人的口述病历，病历系统已经打开了，会用吗？”
李松茗走过去坐下，看着已经打开的电脑界面，说道：“和幽江医院是一样的系统。”
言下之意便是会用了，卢诗臣便点了点头，然后诊室的门打开，排第一号的病人进来了。第一个病人是个复诊的病人，主要是来做一些术后的复查的，卢诗臣查了体之后开了单子。李松茗还有些生疏，好在是复查病人，许多信息是已经有的，李松茗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随着一个个病人的诊察，李松茗也渐渐适应了起来，然后能够很迅速地记录下病历，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卢诗臣也会稍微简短地提点一下他。
看了大概四五名病人之后，打开门走进来了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有些瘦弱，脸色是蜡黄的，微微弓着腰，显然是在经年累月下的劳作之中被压弯的，卢诗臣温声说道：“请坐。”
卢诗臣话音未落，而跟着她走进来、在她侧后方扶着她的是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五官有些英气，剪着半长的短发，穿着西装和西裤，看起来是很干练的都市白领的形象，她一手扶着中年女人，一手拎着好几个各种各样的医院用来装片子的那种尺寸的袋子和一个手提包。中年女人在卢诗臣办公桌侧面专门提供给患者坐的凳子上坐下之后，便抬手跟年轻女人说“袋子和包给我拿吧”，然后那年轻女人把手往旁边支了支，说着“你别管，先看医生”。
看见那个年轻女人的样子之后，卢诗臣的神情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病人的资料，还是看着年轻女人和中年女人，先惯例地问了一下：“请问患者乔玲玲女士……是哪位？”
年轻女人看着卢诗臣的眼神有些游移，片刻之后仿佛是用了许多勇气，才直视着卢诗臣，说道，“患者是她，”年轻女人说道，“我妈妈。”
卢诗臣的怔愣只有片刻，瞬息之间他又恢复了对寻常患者的样子，问道：“是什么情况？哪里不舒服？”
“之前我妈妈脚趾头发青，还长了发痛的红块，后来又起了泡，原本以为是普通的感染，但是一直不好，就去县里的医院检查……”大概是不想让旁边的母亲担心，因此年轻女人的神情还是平静的，但是声音里却压抑着几分焦急和颤抖，“他们说我妈妈心脏上长了个瘤子……说需要做手术……”
“带了检查报告来？”卢诗臣看了一眼年轻女子手上提着的袋子问。
年轻女子便急忙从手上提着的口袋里面翻出来各种检查报告和片子放在办公桌上，动作间手提包“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手提包大概是忘记了拉拉链，包里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下子悉数撒落到地面上，年轻女人又忙去捡。甚至有的东西掉到了李松茗的脚边，李松茗低头一看，是一张身份证和钥匙，里面便俯身去帮她捡了起来，拿在手上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她身份证上的名字——乔令萱。
李松茗将东西递给这个叫乔令萱的女人。
“谢谢。”接过自己的钥匙和身份证，乔令萱跟李松茗道了歉。又匆忙地将手里的片子和报告都一一递给卢诗臣。
卢诗臣接了过来，把片子夹在了观片灯上，让李松茗也一起看了看，即便是李松茗也能够很轻易地看出来，片子上的左心房上有一颗很大的肿瘤，卢诗臣一边看片子和检查报告的数据，一边询问患者乔玲玲本人的一些身体状况，如平日是否常有气急、疲倦、指和趾尖疼痛与刺冷等等状况。
卢诗臣也像看诊其他病人的时候一样，让李松茗说一说综合片子和报告单之后自己对病患病情的判断。
并不是太难以判断的病症，李松茗结合乔令萱带来的片子和乔玲玲的一些症状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应该是黏液瘤，黏液瘤的组织是比较疏松脆弱的，在心脏的运动中肿瘤碎片或肿瘤表面的血栓脱落就会造成栓塞。患者最初脚趾上的感染就是因为如此。
卢诗臣也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判断，然后和乔令萱说道：“这种瘤子一般都是良性的，一般通过手术能够切除。不过如果肿瘤的碎片脱落可能会导致栓塞，尤其是如果碎片往上走会更危险，所以还是要尽快手术比较好。我先给你开个单子，去办一下住院手续，然后安排重新做一下检查。”然后开了住院单和检查单给乔令萱。
“谢谢。”乔令萱拿着住院单和检查单扶着母亲离开之前说道。
“是我该做的。”卢诗臣说。
李松茗看了一眼早已经生态如常叫下一位病人进来诊室的卢诗臣。
李松茗看出来了，无论是从乔令萱的姿态，还是卢诗臣的神情，这两个人显然是相识的——但是明显不像是朋友，也不像是有什么暧昧关系的男女，他们之间的氛围相当别扭，彼此都有一种近乎是小心翼翼生怕触碰什么的姿态。
太奇怪了。
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病人，在一个接一个的病人的诊察中，李松茗没有太多闲暇去想卢诗臣和这个叫乔令萱的女人之间的事，很快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他从前在幽江医院实习的时候当然也是和带教老师一起坐过门诊的，但是和三院的强度和密度是远远不能够相比的，许多李松茗只在教科书上看过的病例几乎出现了个遍，一整个上午李松茗大脑都是在高速运转的，没有一分钟的清闲。
好不容易结束了上午的门诊之后，李松茗和卢诗臣便一同去医院食堂用午餐。
前些日子李松茗总是可以避开，但是今天因为出诊和卢诗臣同出同入，似乎实在是不便于特地避开，李松茗便只能跟着卢诗臣一起。正是用餐的高峰期，两人刚排队打了饭要找地方坐下的时候，一旁同样端着饭盘并且提着一个保温桶的女人在嘈杂的人声和拥挤的人潮里叫住了卢诗臣。
“卢医生。”
有些熟悉的声音，李松茗几小时之前才听过。
——是乔令萱。
“乔小姐，”卢诗臣回应道，“住院的手续都办好了吗？”
“已经办完了，多谢卢医生了，”乔令萱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卢诗臣，神情有些纠结地说道，“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卢诗臣犹豫了片刻，然后答应道，“行，”又侧头和李松茗说道，“松茗，你先去吃吧，我跟乔小姐聊一下。”
不用和卢诗臣一起吃饭，对于李松茗来说应该是“解脱”，但是李松茗的心情却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轻快。但是卢诗臣如此说了，他便只好点点头，看着卢诗臣和乔令萱找了一个有些偏的座位坐下，他四处望了望寻找合适的座位，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松茗，来这里吧。”
李松茗循声望去，是梁昭，和几个医生坐在一起吃饭。
李松茗走了过去，和梁昭一起吃饭的那几个医生也跟李松茗打了招呼，他们都是别的科室的，李松茗因为梁昭的缘故和他们说过几次话，但是不熟。
“你今天不是跟老卢一起出门诊吗？”梁昭问，“老卢呢？”
“遇上了一个病人家属，聊事情去了。”李松茗还能在食堂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看见偏僻角落里的卢诗臣和乔令萱，梁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他们。
“和卢医生坐在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是谁啊？好像有点眼熟……”有个医生也看见了卢诗臣和乔令萱。
“是有点眼熟。”
“啊，那不是那个谁嘛！”
“对对对，我就说呢，不就是她嘛！”
听起来似乎他们都知道那个叫乔令萱的女人的身份，而且显然其中隐含着什么隐秘的事情，李松茗更加有些疑惑——乔令萱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你们认识那个病人家属？”
“啊，对，你刚来的，不知道。”一个医生对李松茗说道。他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卢诗臣的方向，虽然卢诗臣坐在较远的地方和乔令萱一起吃饭，但那医生还是凑近李松茗压低了声音说：“那个女人就是三年前被卢医生撬了未婚夫的女人。”

第18章 模糊的界限
李松茗一怔。
乔令萱的身份一说，李松茗便立刻明白了乔令萱和卢诗臣之间那种古怪而别扭的氛围是因何而来的了——乔令萱居然就是当年那桩新闻的当事人之一，按理来说和卢诗臣关系应当是很敌对的。
虽然无论是看诊的时候还是现在坐在一起吃饭谈话，两个人之间看起来不像要拔剑相向的样子，但是这种关系和身份难免让人觉得担心，李松茗不禁又看了卢诗臣和乔令萱几眼。
坐在角落的两个人看起来还算平和，不过当然远远称不上是什么愉快的场景，隔得太远，食堂又很嘈杂，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也听不清两人说什么。
而那个说出了乔令萱身份的医生还在继续说着：“不会是卢医生跟那个谁旧情复燃，人家又找上门来了吧？”他看着卢诗臣和乔令萱，显然是对于这样关系的二人已经开始进行揣测了。
“她是病人家属，只是和卢老师谈病人的事情。”虽然这样的非议追根溯源是卢诗臣当年自身道德有私，李松茗却莫名有些不愿意看见卢诗臣被人如此议论，下意识地出声为卢诗臣辩解。
“以前闹得那么厉害，现在还来找卢医生看病啊，别又要闹一出吧……”其他医生也纷纷好奇起来。
“卢医生毕竟是心外科的门面嘛，连当年事情闹得最凶的时候，说着有些病人连手术都不肯让卢医生做，后来找他做手术的人也没见少过，过去的纠纷哪有命重要。”
“但是这种事谁说得准，要是真闹出什么事，卢医生现在可没有科室主任的位置可以丢了，而且凌院长也已经退休了，要是真出什么事，连三院都待不住了吧……”某个医生言语中似乎像是在为卢诗臣可能卷入风波而担忧，但是实际上神情颇为兴味，语气中流露出一种轻蔑和兴奋。
理应话最多却一直没有说什么话的梁昭，突然拿着勺子敲了敲金属质地的餐盘，声音很是刺耳，然后伸手用筷子迅速地从正在说话的医生盘子里夹走了鸡腿。
梁昭的动作令那个医生将目光收了回来，怒视梁昭，举着筷子要将鸡腿抢回来：“梁昭你这也忒不厚道了，这鸡腿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谁让你吃饭不专心，”梁昭举着盘子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大意失荆州啊！鸡腿归我了！”
三院食堂的卤鸡腿是常年排在“食堂最受欢迎的菜品”第一名，常常供不应求，十分“宝贵”，在那医生立刻忘记卢诗臣的事情，十分愤恨地跟梁昭抢鸡腿了，其余医生也看着他们假意“拉架”或者起哄发笑。
被梁昭这么一打岔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了，顿时便没有什么人关注卢诗臣那边了，等几个人闹完之后，那医生志得意满地从梁昭手里把鸡腿抢了回来然后立刻塞进了嘴里，这时候卢诗臣和乔令萱都已经离开了食堂。
李松茗没有跟他们一起玩闹，随意地刨了几口饭，然后跟梁昭等人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便匆匆地放好餐盘离开食堂。
食堂出去拐一个弯就是通向医院中庭的连廊，李松茗出了食堂，在即将走入连廊的时候，就看见卢诗臣似乎正独自站在前方拐角处，李松茗几步走上前去，想要叫住卢诗臣。
但是李松茗在离卢诗臣一两步的地方又猛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他为什么要去找卢诗臣？
明明他一直都想要避开卢诗臣的。
无论是最开始那个传闻里私生活混乱、道德上不太光彩的卢诗臣，还是如今这个他的现实里、他的梦境里
的卢诗臣，明明都不应该是李松茗想要靠近的。他应该像一个合格的职场人，为自己和卢诗臣之间划出一条明确的界限，和卢诗臣维持着表面上的前辈与后辈的关系，没有超出工作之外的任何关系，或许还应该在背后鄙夷卢诗臣不光彩的道德立场和混乱的私生活——但是这些天来心中莫名荡漾的潮水和梦境里虚幻的影子，都已经显示那条界限已经被模糊了。
为什么会模糊？
李松茗仿佛木偶一般被定在了原地，他看着卢诗臣的背影，又听见卢诗臣与人说话——幸好李松茗并没有叫住卢诗臣，因为李松茗很快就听见了乔令萱的声音，她是站在拐角处靠墙的一边，李松茗的视线被墙挡住了，所以一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但是她一说话便能够能听见声音。
乔令萱对卢诗臣说道：“卢医生，我当时不知道他也骗了你，”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当初的事情……对不起。”
李松茗听见卢诗臣声音温和地说：“你不必对我道歉，虽然对于你和他的关系我并不知情，但是事情的结果就是我确实介入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对你造成了伤害。”
“其实归根结底，造成伤害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他，和我订婚的是他，有义务和责任遵守这段关系的也应该是他，当时我也是头脑发昏了，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事情后来闹得那么大我也没想到，当时的视频不是我发上网的。”
“我知道不是你，”卢诗臣说，“当时你不是忙着跟我吵架呢。”
乔令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两个在曾经的热门新闻里闹得最剑拔弩张的人，看起来比预想的那种气氛要和谐许多。食堂吃饭的人到这个点陆陆续续都有吃完的出来了，大概是站在这种地方说话不方便，卢诗臣和乔令萱便继续往前走了，声音渐渐远去，后面再说了什么，李松茗再也听不见了。
有路过的认识李松茗的同事看见李松茗木偶一样站在原地，猛地拍了一下李松茗的肩膀：“李医生，愣着干嘛呢？”
李松茗回过神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是由于惊吓，更像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不能被发现的事情心虚了一般，而卢诗臣和乔令萱的身影都早已经从连廊上消失了，他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晃了一下手上黑着屏的手机，说：“给别人回下消息……”
恰好此时此刻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的是岑一飞的名字。
“抱歉，我接个电话。”李松茗说道。
同事见李松茗要接电话，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先行离开。李松茗一边慢步走着，一边接通了岑一飞的电话：“你今天醒得还挺早啊？什么事情？”
岑一飞因为在写小说，作息常常是昼夜颠倒，经常要睡到下午才起床。
“你周六休息吗？”岑一飞语气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能不能空出时间来，想拜托你帮个小忙。”
岑一飞和李松茗关系好，有事情一般都是直来直往地说，这种看起来很客气的样子，一般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事情，李松茗便说：“应该休息吧，怎么了？有事说事。”
“哎，你上次不是来看过我奶奶吗？”
岑一飞说的是之前他奶奶摔了一跤，虽然检查后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出于担心，岑一飞家里人还是让他奶奶住了两天院，做了些更深入的检查。李松茗在岑一飞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想着毕竟他也受了岑一飞不少帮助，奶奶知道岑一飞家里借住了一个朋友，总觉得李松茗一个人忒可怜，还常常让岑一飞给李松茗带过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或小菜，于是前些天李松茗就抽时间去探望了一下老人家。
“是啊，你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是不是……”李松茗一边走着一边听岑一飞在电话里说话。听岑一飞提起老人家，李松茗第一反应是他奶奶身体或许又有什么问题，会不会要来三院这边看看，要拜托自己——毕竟是做医生的很常遇见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应该，岑一飞家也是鸿洲市排得上号的医学世家了，市里哪家医院他们恐怕都有熟人，哪里轮得到要自己一个在三院初来乍到的新医生“帮忙”。
但是他这又更疑惑了，岑一飞到底要说什么事儿，还得先七拐八拐地先从他奶奶提起？
“她老人家没什么事，现在身体硬朗着呢，就是现在多了桩心事，”岑一飞便立刻解答了他的疑惑，“你这青年才俊来探望她一次，嘿，你瞧怎么着，看上你了！”
原来是因为上一次李松茗去探望，奶奶对李松茗颇有好感，命令岑一飞给李松茗和岑一飞的堂姐牵线搭桥。
李松茗作为适龄的单身青年，还没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各种热衷于做媒的亲戚朋友的“婚恋对象”备选名单，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了，但是他始终觉得相亲这种事情目的性太强，而且也没有什么恋爱的想法，所以基本上都直接拒绝了。
岑一飞也知道他的性格，于是继续劝道：“你现在又没有女朋友，认识个人有什么不好了，追我堂姐的人可多，心气可高着呢，平常三请四请都不见人的，这次看了你的照片可是破天荒地答应的。”
“反正就是见一面交个差而已，”岑一飞说，“餐厅我都给你订好了，你就当蹭一顿饭吧。”

第19章 “爱情都是从抗拒开始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你就当帮我个忙，让我给老太太交个差，要是让她老人家不高兴了，我爸妈得撕了我……到时候把我从家里赶出去我可只能来投奔你了……”
李松茗一边朝办公室走去，一边听着岑一飞说话。他任由岑一飞絮絮叨叨地说着，听着岑一飞聒噪的话语回到了办公室。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入办公室就看见了卢诗臣已经回到了办公室，正是午休的时间，他大概是准备小憩一会儿，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李松茗推门的动作惊醒了他，坐了起来，看见是李松茗，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充满倦意：“松茗？你吃完饭了？”
“对不起，”李松茗小声道歉，“卢老师您继续睡吧。”
大概是看进来的是李松茗，卢诗臣又躺了回去，靠在椅子上继续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含糊地说：“我眯一会儿，下午的门诊你还是一起去……”
电话那头岑一飞还在继续游说李松茗：“而且缘分这种事情谁说得定？虽然你现在不想要，但是说不定我堂姐就是你的真命天女呢，哎呀不是常有那种事情吗，我最近为了写主角的感情看了好多小说和电视剧参考，总结出了一条感情发展的铁律——”
为了不打扰卢诗臣休息，李松茗脚步轻缓地朝办公室里间的储物室走去，准备去储物室和岑一飞通话。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岑一飞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卢诗臣，怕连这样轻缓的脚步也会惊动他。
卢诗臣似乎已经真的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他闭上了眼睛，没办法再看见那双眼睛中的波光，长长的眼睫毛密密地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唇微微抿着，脸颊边的酒窝也隐没了，很奇妙的，睡着的卢诗臣看起来没有了平常那种极其轻浮的亲切和多情，甚至带着一点冷硬的感觉，只有那红润的双唇，还依然如同最艳丽的花朵一般，让人很想凑近去嗅一嗅其中的香气，尝一尝蕊中的甜蜜。
李松茗又想起来了那多日前的、早以为应该被忘却的梦境，想起梦境中的那双唇与不具有任何真实感的亲吻。他视线仿佛被烫着了，从卢诗臣的身上移开，加快了步伐，走进了储物室。
话筒里的岑一飞继续斩钉截铁地陈述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爱情都是从抗拒开始的。”
“我去吧。”李松茗走进了储物间，说道。
“所以说，你别这么排斥——什么？”李松茗听见岑一飞那头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发出巨大的响声，语气十分震惊，“你说什么？”
“不是让我和你堂姐见一面吗，”李松茗心里装着太多卢诗臣的影子了，根本没有注意岑一飞在说些什么，他在脑海中许多和卢诗臣有关的杂乱思绪中翻找出方才岑一飞说的提议，说道，“那就……见一面吧。”
周六的时候，李松茗便依照岑一飞的安排，找到了岑一飞预定的地点。
为了促成这次见面，岑一飞在询问李松茗之前就提前定了一间餐厅的包厢。李松茗去得很早，服务员怕他一个人无聊，还体贴地打开了包厢里的电视机。李松茗的眼睛很专心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影像，试图让这些画面占据，让自己不去想其他的，等待着岑一飞堂姐的到来。
李松茗答应和岑一飞的堂姐见面的时候，岑一飞都惊呆了。
因为长相属于挺出挑的类型，所以李松茗读书的时候对他有意思的女生不少。在鸿医大的时候，由于岑一飞跟李松茗关系好，有不少女生拜托岑一飞给牵牵线，想跟李松茗“认识”一下。岑一飞和李松茗开门见山地讲过，也旁敲侧击过，但李松茗像个木头——或者说装得像个木头，在这方面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任何心思，无论岑一飞怎么游说，李松茗都不答应。哪怕是有时候有女生直接对李松茗表示好感，李松茗也不为所动。
所以岑一飞压根没有想到李松茗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为了让李松茗答应就干脆事先定好餐厅，给李松茗一点“压力”，就这样他还以为得破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松顺利地让李松茗答应了。
其实李松茗答应岑一飞，一来是因为自己之前在岑一飞家里住了不短的时间，承了岑一飞和他家人不少的情；二来便是因为他的新困扰——卢诗臣，或者说，卢诗臣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尽管不愿意承认，甚至努力地回避，李松茗还是已经意识到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正常的——从小到大，李松茗从来没有过感情方面的困扰，也没有产生过明确的恋爱冲动。但是，他也没有单纯无知到不知道卢诗臣最近在自己内心掀起来的无法平复的浪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情感和欲望已经来到了不应该跨越的边缘。
而正是因为明白，李松茗才更加无法接受。
无论是性别，还是品格，卢诗臣这样的人，从来不应当出现在李松茗的情感坐标之中。
或许，是因为自己单身得太久，感情和欲望产生了错觉？自己真的应当尝试谈一场恋爱吗？
岑一飞的这一次邀请，成为李松茗急不可耐地想要逃避的一个出口，所以他答应了岑一飞的要求，和他的堂姐见一面。
李松茗知道，怀着这种无法厘清的心思来和岑一飞的堂姐见面是不道德的，对岑一飞的堂姐很不尊重。他看着电视荧幕上流动着的影像，想，原本也不打算和岑一飞的堂姐有什么发展，等人来了，和她道个歉吧。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包厢的门打开了，李松茗循声望去，先进来的是服务员，在服务员请的姿势下，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年轻女子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和黑色的长裙，留着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样貌浓丽美艳，李松茗站起身来，年轻女子也走到了桌边。服务员问李松茗和年轻女子：“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李松茗和年轻女子都点了点头，服务员便先离开包厢去通知厨房上菜。年轻女子走到了李松茗的旁边，露出了很热情大方的微笑：“你好，我是岑一飞的堂姐岑露，”她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松茗，是有些过于有某种探究意味的眼神，“你就是李松茗吧？”
李松茗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李松茗，是岑一飞的朋友。”然后请岑露先坐下。
岑露在李松茗的旁边坐下之后，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李松茗。李松茗觉得有点奇怪——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岑露的视线有些太有存在感了。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在李松茗对岑露的目光感觉到很奇怪的时候，岑露再一次开了口，“金海洋幼儿园，不记得了吗？”
李松茗愣了一下。
李松茗幼年时期在鸿洲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进入小学，他都还是在鸿洲的，读四年级的时候，母亲的工作调动到了令川，李松茗父亲是自由职业，因此一家人便决定直接搬去了令川。他的幼儿园自然也是在鸿洲上的——幼儿园的名字就叫金海洋幼儿园。
岑露看李松茗还是有些疑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你是想不起来了，不过过去确实很久了，我还想着好歹咱们也有点不一样的交情，不至于忘得这么彻底呢，”她笑了笑，“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金海洋幼儿园珊瑚班的——”
李松茗隐隐约约记起来了什么，脱口而出道：“露露？”
岑露笑出了声：“记起来了？”
何止是记起来了，连同岑露说的“不一样的交情”，李松茗都一并记了起来。而岑露也继续说道：“小时候为了‘争夺’我，你跟你们海豚班的小朋友大打出手的事情，直到现在我妈他们都还常常拿出来打趣我呢。他们虽说还记着事儿，但是已经不记得人了，我一听岑一飞说起来你的名字，就猜是不是你，看了照片也不太拿得准，你那照片实在是拍得太老成了，”岑露吐槽道，“所以想着要不见一面看看，看来今天没有来错，果然是你啊。”
李松茗想起来岑露的身份，便也仔细看了看她，说道：“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了，跟小时候不一样……没认出来，”李松茗纠正了一下说法，“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岑露笑道：“得了吧，别拍马屁了，我看你早已经忘记了我了，要不是我家里人老拿这事儿打趣我，我都不一定记得。”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两个人便一边闲聊着其实已经不太记得的“幼儿园趣事”，一边开始吃饭。虽然按理来说这应当是一场尴尬而疏离的相亲，但是有了这一层“幼儿园同学”的身份，似乎就多了几分熟稔。
岑露说的“争夺”事件，就发生在李松茗读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总是会有热衷于玩过家家游戏的阶段，李松茗当然也一样。而那时候在幼儿园里，岑露就是他过家家游戏的“固定搭档”，总是李松茗扮演“爸爸”，而岑露扮演“妈妈”，连幼儿园的老师也打趣两个人“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李松茗那时候还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以后要跟“露露”结婚的，两个人是“一家人”，所以有别的小朋友想和岑露一起玩，李松茗都会把他们赶走。
“结果有一周你生病了没有来上学，回来之后发现我已经跟你们班小胖子一起在玩过家家游戏，气得当场哭了出来，”岑露讲着讲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然后你就跟小胖子打了起来，把人家摁在沙坑里揍，给人家小胖子牙都打掉了，两个老师来才把你拉开。”
“我肯定不可能哭的，”聊了一会儿，两人的气氛也已经轻松许多，虽然李松茗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是立刻予以反驳以维护自己的形象，“而且那孩子本来就在换牙，牙是晃的，那牙也不能算是我打掉了的吧？”
“你那时候好像还护食的。虽然说小朋友都这样，但是你护食护得可不是一般的严，就算是老师刚教了要学会和别人分享，你也不肯让别的小朋友一起玩玩具。”
“有吗？你别因为我不记得就瞎编排……那时候是小孩子脾气。”
两人正聊得兴起的时候，李松茗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作为医生，即便是休息日，手机也是必须随时保持通畅状态的，于是李松茗立刻接了起来。
随着李松茗接起来电话，包厢里一直没有关闭的壁挂电视机屏幕里在底部滚动插播一则紧急的本地新闻——“幽江西路发生重大连环车祸，伤亡人数目前还在统计中……”

第20章 又一场梦
医院给李松茗打电话是因为幽江西路发生了重大连环车祸，召集李松茗赶快去医院参与救治工作。
因为事故里涉及到一辆旅游巴士和一辆幼儿园秋游出行的校车，所以伤患人数众多，还波及了不少其他车辆，而三院是距离幽江西路最近的医院，所以现场的伤患第一时间都是往三院送的。
源源不断的伤患被救护车呼啸着送到三院的急诊室，还赶上周边的菜市场有寻衅滋事打群架受伤来了医院还不消停的，三院的急诊室此时简直是一片乱象。因此，凡是在本市的所有在休假的医护人员这时候全部都被召回了医院参与抢救，李松茗当然也包含在其中。
此时连菜都没有上完，但是李松茗也顾不上吃了，只能满怀歉意地跟岑露说了声抱歉。
岑露知道他的职业，医生这种职业性质决定了很多事情不是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很体贴地说道：“医生嘛，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没什么，我们下次有空再见好了，你快去吧，”她还额外提醒道，“不用管结账，岑一飞已经付过钱了。”
因为岑露是开车过来的，离开之前，她还提议送李松茗去医院。但是因为连环车祸，李松茗要回医院的那条路现在基本上堵得水泄不通，还不如坐地铁过去更快。对于岑露的提议，李松茗也只能婉拒了，然后跟岑露匆匆告别，赶去了医院。
李松茗匆忙换好了工作服便急忙赶到了急诊部。急诊部拥挤而混乱，导诊台的护士们被患者和赶来的家属围得水泄不通，门口救护车的铃声也未曾停歇，不断有患者被推进来，旁边还有人在吵吵嚷嚷，似乎要打起来了，保安在尽力地阻拦和劝架。李松茗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无比混乱的情况，在人群中有点不知所措，还是眼尖的卢诗臣看见了他，遥遥地喊了他一声：“松茗！”
卢诗臣正站在病床旁边，旁边的病床上是一个年轻男孩，神色痛苦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十分触目惊心，他的胸前插着一块很大的玻璃，应该是车窗玻璃，随着他困难的呼吸，玻璃在胸腔上起伏着，“玻璃插-进了患者胸腔造成开放性损伤，患者本身患有肺气肿，现在必须立刻做手术，瞳孔已经发散了，”卢诗臣简短地解释着病人的情况，他俯身扒开男孩的瞳孔，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你跟我进手术室。”
李松茗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只能立刻点头，然后跟着卢诗臣匆忙地进了手术室。
和之前那场手术不同，今天的手术李松茗是没有时间去做详尽的准备和了解的，但是却没有——卢诗臣依旧以一种高效且自如的状态掌握着整台手术，而且虽然早之前只跟过卢诗臣一台手术，但是很奇妙李松茗和他很契合，很能够跟上卢诗臣的节奏，完成了这场手术。
这场车祸事故的病患很多，做完了这一台手术之后，李松茗和卢诗臣又继续处理其他的伤患的情况，等这场事故的伤患救治工作稍微告一段落之后，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急诊部的情况稍微缓和下来之后，被临时叫来加班一些医护人员便回去休息了。
卢诗臣没有走，包括那个被玻璃刺入胸膛的年轻男孩的手术，李松茗和卢诗臣今天一起参与了三台情况比较危急的手术，其中有一个因为情况过于危重的病人最后没有抢救过来，另外两个手术后现在也还没有脱离危险，卢诗臣要留下来观察一下，所以并没有离开。而且由于这场车祸事故里的病患比较多且比较严重的类型之一就是胸腔损伤，所以心外科后期的工作还是比较繁重的，因此李松茗也留了下来。
“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吧？做得不错，”卢诗臣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松茗的肩膀，笑了笑说，“很累吧？你先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吧。”
“也没有很累。”李松茗说道。
他的肩膀上仿佛还清晰地留着卢诗臣的掌心留下的触感，隔着衣服仿佛也能感受到温度。他垂下头，看着卢诗臣已经放回到身侧的手，那骨节分明的、纤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的衣服布料上点击着，方才这双手就是那样敏捷而精准地拿着手术刀在人体的血肉之中穿行，明明是看起来血腥的画面，但是却又仿佛在弹奏某种森冷的乐章，假如方才这双手不是触碰着自己的肩膀上的衣服布料而是触碰着自己的皮肤，会是怎样的触感……
李松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有些仓促地说道：“还要去看一下ICU的病人吧，等一下再休息……”
“去休息吧，”卢诗臣的语气里有种不容辩驳的意味，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卢诗臣直接将李松茗推了进去，说道，“我去看看ICU的病人就行了。”
卢诗臣态度很坚决的时候有种不容反抗的意味，李松茗便只好到休息室先去睡下，
今天的整个抢救工作里李松茗都保持着高度的专注，放松下来之后很是疲惫，因此在休息室的床上躺下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梦乡之中。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李松茗的整个大脑都是松懈的，毫无防备。卢诗臣的身影便没有遇到任何李松茗思绪的阻碍，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梦中。如果是寻常时候，李松茗或许已经条件反射地从梦里醒来了，但是今天或许是太累了，李松茗提不起来任何力气将卢诗臣赶出梦境或者让自己立刻从梦中惊醒，放任卢诗臣的身影在梦中靠近自己。
其实这一次梦里的卢诗臣没有做什么，不像是第一次的梦里那样，有超越界限的肢体动作和亲密接触，卢诗臣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而李松茗也只是这样和卢诗臣一起静静地坐着。
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李松茗只能不断地侧过头看卢诗臣一眼，确定他还在自己身边坐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之后，身边的卢诗臣突然地站了起来，似乎要离开，李松茗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卢诗臣回过头来看他，那张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了笑容，唇角微弯，眼中波光闪烁，他在李松茗的梦中第一次说了话，他叫了李松茗的名字，问道：“松茗，你抓着我做什么呢？”
李松茗说道：“别走。”
“为什么不要我走？”卢诗臣歪了歪头，眼神有些狡黠，仿佛引诱一般，等待着李松茗的答案。
李松茗却说：“我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就放开我吧。”卢诗臣说。
“不要。”李松茗仿佛成了幼儿园里抓着自己的玩具不肯撒手的任性小孩，他说不出答案，也不肯放开卢诗臣的手。
“松茗……”
梦里的卢诗臣只是睁着那双看起来永远含情脉脉的眼睛，无奈地望着他，并没有说话，但是李松茗却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和梦里那种似真似幻的音调完全不同的声音，随后某种不知道什么方向来的光亮照射过来，李松茗猛然从睡梦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卢诗臣那张精致无比的面庞。那面庞上有些无奈的笑意，正微微俯身看着他，“这孩子，说什么梦话呢？”
李松茗思绪和身体都沉浸在初醒的迟钝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视线从模糊到彻底清晰，卢诗臣的每一处五官——是确信无疑的卢诗臣，此刻他正站在李松茗的床边，微微俯身看着李松茗，距离有点近，是一个有点暧昧的姿势。
李松茗应该是露出了疑惑和惊讶的表情，卢诗臣便说道：“首先申明，我可不是性骚扰哦，”卢诗臣抬起手来，笑着晃了晃自己被李松茗紧紧抓住的手腕，“我刚刚起来看你被子都掉地上了，捡起来给你盖上，没想到一下子抓住我，吓我一跳。”
李松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抓着卢诗臣的手腕。他睡得太沉，连卢诗臣什么时候进休息室来休息的都不知道，他这才发现原来并不只是做梦——而是他真的抓住了卢诗臣的手腕。他慌忙地放开，仓促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说道：“对不起。”
李松茗抓得挺用力的，卢诗臣揉了一下手腕，看着李松茗看起来似乎有点惊魂未定的脸，问道：“做噩梦了？”
“嗯……做了个噩梦。”李松茗想起方才的梦境，仓促地说道。
卢诗臣转身去门口的饮水机，说道：“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不过他想起来什么，回头来笑着说道，“不过噩梦可怕吗？好像接着睡觉会接着做之前的梦的。”
“还是不睡了吧。”李松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卢诗臣皮肤的温度，他喃喃道：“有点可怕……”
“看不出来，你还怕做噩梦呢，瞧着可像连噩梦都不会做的人。”卢诗臣笑声轻微地调侃。
“怎么会这样想。”李松茗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单纯嘛，一般只有我们这种亏心事做得多了，问心有愧的人才会做噩梦。”卢诗臣打趣道。
单纯……不像是什么好的赞美词，但李松茗没反驳，只是低声说道：“也许我也……问心有愧吧。”
李松茗五指合拢握成了拳，像是要握住皮肤上早已经消散的属于卢诗臣的温度。他还是有点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梁昭从门外走了进来，让李松茗终于确定了这并非是梦境。
真实的卢诗臣和卢诗臣真实的体温，短暂地残留在自己的掌心。
梁昭手里提着一个李松茗觉得有点眼熟的背包，朝李松茗走了过来。他看见李松茗醒了，说道：“松茗醒了啊？老卢也在？昨天辛苦了啊。”
梁昭昨天不在本市，据说是回老家去办事情了，所以昨天没有赶来医院。他径直朝李松茗走了过来，把手里那个李松茗觉得有点眼熟的背包递给了李松茗：“喏，是你的包吧？”
李松茗有点疑惑地接过来，他现在反应还有点迟钝，接过来之后看了一下，说：“是我的。”
“有个美女一大早给你送来的。”
李松茗更有点迷糊了。
梁昭继续说：“说她叫岑露，说只要告诉你名字你就知道她是谁了……因为听说你在休息就没有让人特地来叫醒你，”梁昭满脸都是八卦欲，十分好奇且兴奋地问李松茗，“女朋友啊？”
李松茗打开了手机，有两个岑露的未接来电和几条短信，看着短信，李松茗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原来昨天李松茗和岑露在餐厅分开的时候走得太过匆忙，自己随身背着的背包都掉在了餐厅，岑露捡着了，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因为昨天的抢救工作太忙了他没有接到。岑露也知道昨天李松茗是被紧急召回医院的，所以便没有再多打电话了，而是岑露在今天一早直接给李松茗把包送来了医院，听李松茗同事说他在休息，也没有打扰，只是摆脱梁昭等人转交一下。
因为前不久搬家的时候李松茗还跟卢诗臣提过自己没有女朋友，听见梁昭的话，卢诗臣也颇有兴致地问：“松茗这么快交女朋友了？”

第21章 无法平息的波澜
听到卢诗臣的话，李松茗急忙否认道：“不是女朋友，”他的语气又急又快，仿佛担心慢了一秒就会被误解一般，“女朋友”这件事情便被尘埃落定了，“只是普通朋友，是以前的同学。”
卢诗臣不再追问，只是说道：“原来是这样。”他大概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非是真的对李松茗是否谈恋爱有兴趣。
“是什么同学啊？”梁昭可不是那种会轻易放过八卦机会的人，比起卢诗臣轻飘飘的态度，他依然展示出那种极度的热情，锲而不舍地追问，“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大学同学？”梁昭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人家还专门给你送包过来呢，什么情况啊？”
——幼儿园的“同学”。
梁昭连着瞎蒙却一个也没有蒙对，李松茗也不好说真相，毕竟幼儿园同学这样的身份一说出来就更显得这个“普通朋友”的说法不太立得住脚，但是李松茗又不太想说出岑露是自己相亲对象的身份。虽然并不算什么一定要保密的事情，但是李松茗却无端地隐瞒了下来。
他不想让这件事成为科室里暧昧的谈资。
——但是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看了一眼卢诗臣，卢诗臣的脸上没有任何好奇的表情，对于李松茗与某个人的关系，原本也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情。
李松茗解释：“就是……昨天偶然遇见一起吃了个饭，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走得急，可能就把包落下了。”
“旧日朋友偶然重逢，这多好的故事啊！”梁昭感叹道。
卢诗臣在梁昭后背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人家都说不是那样的了，你别讨嫌了，”他和李松茗说道，“松茗，你别管他，他这个嘴就是闲不住。”
“我就是好奇嘛，”梁昭说，“我又不会到处乱说。”
卢诗臣一脸不信的表情，冷嗤了一声，说：“那张副院长不举的事情谁传的？”
“那肯定是泌尿科的人传的呗，谁叫他搁自家医院看病的？”梁昭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喜欢听八卦，我又不喜欢传！想不到老卢你居然这么看我，我是那种瞎传别人隐私的人吗？”
“你不是吗？”
“我当然不是！”梁昭大呼委屈。
卢诗臣这么一打岔，梁昭的注意力便被他转移过去了，对岑露身份的探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游刃有余地和梁昭斗嘴，神思不属地想，假如他刚刚说岑露是相亲对象，卢诗臣会怎么看呢？大概也只不过是浅浅笑过吧，毕竟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像梁昭一样，喜欢追逐别人的八卦。
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松茗心里微微有些莫名的滞涩，他说不出来这种滞涩的缘由，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心情——和卢诗臣有关的情绪，总是复杂得难以名状、无法明晰，他无法为这些情绪找到合适的定义。和岑露的见面没有让李松茗那些暧昧模糊的情绪得到解脱，反而陷入了更加凌乱的境地。
梁昭跟卢诗臣贫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他今天上午安排了出门诊，闹铃提醒他得准备去门诊楼了，因此只能大发慈悲地放过李松茗，急匆匆地往门诊赶去了。
而李松茗顶着胸口的那股滞涩感，低头先跟岑露回了短信。
他先是为昨天的仓促结束的会面再次和岑露道了歉，又感谢了她特地将自己的包送来医院。岑露很快就回复了他，说是小事一桩，并且说：“如果真的觉得抱歉，那下次请我吃饭吧。”
李松茗无法分辨这是客套的话还是某种信号，他看着岑露的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其实李松茗对岑露的道歉，并不仅仅只是为昨天的仓促离席，还为他目的不纯粹的、自私的会面本身——他和岑露见面，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于卢诗臣那些超过界限的情感和欲-望只是错觉，他怀着侥幸的心理，想要证明自己的错觉。
岑露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有趣的女性，但是李松茗面对着这样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绝对算得上很有吸引力的女性，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即便知道她是自己幼儿园的玩伴之后，对于岑露的看法也只是从纯粹的“相亲对象”变成“有过一点幼时交情的相亲对象”——他无比明晰，对于岑露，他没有那种想要更进一步的情感和欲-望。
既然并无发展出新关系的想法，那么到此为止才是正确的选择。
李松茗和岑露见面前的那些侥幸不堪一击——一切的发展显然并不符合李松茗期望的那个方向。
他利用了岑露为自己的错觉做证明，但是最后得出了自己并不想要的结果。无论是方才的梦境，还是刺客纷杂的心绪，都说明了他还没有从对卢诗臣过界的欲-望之中解脱出来。
李松茗锁上了手机，抬头看卢诗臣。
休息室里有盥洗池，卢诗臣正在盥洗池前正在做简单的洗漱，他是背对着李松茗的，李松茗还能够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脸，刚刚洗过的潮湿的面庞和发梢在光滑干净的镜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来，抵达了李松茗的眼中。
“还没有睡醒吗？”卢诗臣感觉到他的视线，对着镜子笑了笑，问道。他弯起来的眼睛和唇角，唇边浅浅的酒窝，同样通过镜面准确地抵达李松茗的眼中。
卢诗臣仿佛是垂在湖面上的浓绿柳条，在春风里自顾自地招摇着，浑然不在意自己在平静的湖面上摇荡出怎样无法平息的波澜。
“没有……”李松茗说道，“睡醒了。”
“那就洗漱一下，一起去看看ICU的病人吧。”
两人都洗漱完毕后，便准备一起去看一下昨天那两个做过手术病人，病人还在ICU里，如果今天那两个病人情况还算稳定，他们便可以先下班回去了。
去ICU之前，两人先去了一趟办公室，看一下病人今天早上刚传过来的检查报告。
卢诗臣和李松茗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似乎在办公室门口等了许久了，他看见卢诗臣和李松茗，便问道：“你是卢医生吗？”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一般的笃定，他看着卢诗臣，分明是知道卢诗臣的身份的。
男人的声音很嘶哑，像是那种脚踩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他头发衣服都有些凌乱，衣服上似乎还有血渍，面色蜡黄，双眼浑浊，下巴上满是胡茬，嘴唇紧紧地抿起来，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因为脸部轮廓略有些崎岖的缘故，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有些凶狠。他的双手插在宽大的外套口袋里，外套口袋都鼓了起来，像是装满了东西一样。
卢诗臣停住了往办公室走的脚步，李松茗也很自然和他一起停下。两个人在离男人大约一步远的位置站定，卢诗臣打量了一下男人，然后说道：“是我，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双眼近乎直勾勾地盯着卢诗臣，说：“我想感谢卢医生您一下。”
看着这个似乎是来感谢医生的男人，李松茗的内心升起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虽然不乏有会在专门在办公室来感谢医生的人，但是李松茗心里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应该不是病患，那么就是病患家属了，可是李松茗的记忆力很好，他入职以后跟着卢诗臣和梁昭每天查房，对于心外科的所有病人和家属都多多少少有点印象，但是眼前这个人却是相当陌生的，他似乎没有在心外科的病房见到过这个男人。
而且李松茗有点本能地反感这个男人盯着卢诗臣的眼睛，像是野兽嗜血的眼睛，令人有些恶寒。
卢诗臣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问：“请问您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他问男人话的时候并不专心，眼睛在周围扫了扫，现在还没有到正式上班的时间点，走廊上无论是病患、家属还是医护人员都基本上没有，走廊上相当的安静。卢诗臣刚把问话说完，就立刻侧过头来，靠近了李松茗的耳侧，低声且快速地说道：“找准机会，给保卫科打个电话。”
李松茗的耳廓被卢诗臣温热的气息烧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卢诗臣的这句话，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个男人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然后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的手中某种物品银色的光芒反射到了李松茗的眼中。
李松茗的身体和声音都比思想要快，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声音也似乎变得遥远起来：“卢老师，小心！”
在大脑明确地意识到那银色的光芒来自于什么之前，李松茗已经喊出了声，他的身体动作比他的声音还要快，在话音未落的时候，他已经伸手将卢诗臣推开。而那一道银色的光芒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李松茗的眼前，李松茗本能地举起了手臂去挡。
然后感受到某种尖锐的东西划过自己的手臂，温热的液体瞬间流过手臂皮肤，他听见卢诗臣惊诧的喊声：“松茗！”

第22章 幸好
“松茗！”
在感受到疼痛之前，先映入眼帘的是卢诗臣慌乱而忧虑的脸，听见的是卢诗臣有些惊惧的声音：“你的手！”
李松茗第一次见到卢诗臣这样的表情。是和平常的游刃有余、温柔多情都完全不一样的表情。他是因为自己才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很奇怪，李松茗此刻浮现出来的居然是这种想法。
那个男人见没有伤到卢诗臣，仍然还不甘心，他的眼睛是血红的，仿佛可怖的凶兽，瞪大凸起的眼球已经变形，额头上青筋毕露。他表情愤怒而扭曲地再次举起刀刃已经被染红的刀，怒吼着再次向卢诗臣扑了过来。
李松茗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叫道：“卢老师！”
李松茗想要继续抬手拦住男人的攻击，但是这一次卢诗臣比他快了一步。李松茗的手还没有抬起来，卢诗臣已经先踏出去了。瞬息之间，李松茗看不清楚卢诗臣是怎样动作的，只看见他的手极其快速且轻巧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刀锋，捏住了男人手腕并且猛地一折，男人的手瞬间吃痛脱力，发出一声尖叫，刀便从手中脱落。
然后卢诗臣立刻将男人的手反手拧到了他背后，将男人整个人摔在了地面上，最后他用膝盖顶在男人后腰，以身体的重量将男人整个脸朝下按在了地上。
李松茗顾不上流血的手臂和惊讶于卢诗臣的身手，在男人手上的那把刀掉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就如同在手术台上配合卢诗臣的一样，无需太多的解释和阐述，她立刻将地面上的那把刀踢远，以免那个男人再次拿到。卢诗臣和他对视一眼，眼中是肯定和赞许，看到李松茗手臂上淋漓的鲜血，他眼神又按了下去，更用力将男人压制住。
男人整个人被卢诗臣拧着手腕，不断地哀嚎和咒骂着，尽管卢诗臣已经将他压制住，他还在拼命反抗，卢诗臣很快也有些吃力，李松茗顾不上受伤的手，帮助卢诗臣一起将暴怒挣扎的男人按住。卢诗臣朝着听到动静从咨询台过来的护士喊道：“给保卫科打电话！”
这样一出突如其来的意外在早晨的医院显然是很大的动静，片刻的时间里，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不少都被惊动了，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好奇又恐慌地站在走廊上朝卢诗臣和李松茗这边张望，还有人拿着手机拍摄，大都不敢贸然上前来。
好在护士已经迅速地给保卫科打了电话，保卫科来得非常快，将那个男人带走了，让李松茗和卢诗臣都获得了解脱。
直到被保卫科的人押着带走，那男人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嚎叫和怒骂，试图继续向卢诗臣扑来，保卫科的人要颇费功夫才能把男人带走。
在保卫科把人控制住之后，卢诗臣急忙来看李松茗的手，“松茗，你的手怎么样？”
痛感是后知后觉的，李松茗此刻才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拽住手腕，止住颤抖，说道：“没事……”
方才和卢诗臣一起按着那个男人的时候浑然不觉，此刻一切松懈下来之后，卢诗臣这样一问，李松茗才感觉到手臂上刺骨的疼痛。疼痛从手肘处蔓延到手腕，他的工作服袖子和里面的衬衣袖子已经报废，都已经被刀划开，皮肤下的血肉都已经翻了出来，白色的工作服的袖子已经完全染红，血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工作服的下摆上晕开，地板上也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十分的触目惊心。
闻讯而来的其他医生和护士都围了过来，看着李松茗鲜血淋漓的手臂尖叫道：“李医生，你的手受伤了！”
“天哪，伤口好像很深！”
“赶快去拿药和绷带——”
他动作很小心地抬起李松茗的手臂，仔细地看了一下李松茗手臂上的伤口。他的神情冷若冰霜，完全不见了平日那种春风和煦一般的样子，连声音都仿佛带着风雪一般的凛冽：“这能叫没事？怎么看着刀还往上冲的？不要命了？”他侧首对准备去给李松茗拿药和绷带的护士说道，“还要申领一下利多卡因，这个伤口得缝合。”
李松茗虽然这样说着没事，他的脸色已经瞬间发白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还没有吃早饭，看着手臂上的一片红色李松茗的眼前微微有些模糊。他的脑袋有些发昏，身体微微晃了晃，卢诗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因为有些眩晕，李松茗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卢诗臣的肩膀上。
在一片浓重的血腥气中，卢诗臣发梢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占据了李松茗的呼吸，让李松茗似乎要更加晕眩了，他努力撑起头来，恍惚的意识回笼了片刻，发觉自己和卢诗臣的距离好像太近了，于是想要离卢诗臣远一点。
但是他受伤的那只手臂被卢诗臣抓着，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呼吸猛然一紧。
“别动，”卢诗臣严厉的说道。大概是看李松茗有点虚弱的样子终究是有些不忍，卢诗臣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抬着李松茗手上的那只手臂，皱着眉看了看李松茗的伤口，“伤口有点深，处理不好估计得留疤，”他看着李松茗苍白的脸，问，“疼吗？”
很疼，但是李松茗看着卢诗臣忧虑而关切的神情，却只是摇了摇头，“不疼。”
当然是假话，卢诗臣怎么会信。他扶着李松茗手臂的动作更加轻柔，“等一会儿他们就拿药过来了，忍一忍。”
护士很快将处理伤口需要的药品和器具都拿了过来，卢诗臣让其他医生护士们去安抚一下刚刚那些受到惊吓的病人和家属，自己带着李松茗去了诊疗室，给李松茗处理伤口。
那男人刀很锋利，李松茗手臂上的伤口很深很长，几乎蔓延了整个小臂，皮肤已经被完全划开，伤口最深的地方底下的血肉都已经翻了出来，必须要进行缝合。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没有伤及筋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衣服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卢诗臣用剪刀直接将已经划坏的袖子剪掉，然后开始给李松茗清理伤口。他一边给李松茗清理伤口，一边训斥道：“不知道外科医生的手有多重要吗？怎么能拿手白白地去挡，万一以后拿不了手术刀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是很严厉的，即便是之前李松茗在工作上的一些小失误，也没有表现过的严厉。
“那时候不是情况很危急吗，我看到了他手里的刀……我也没有想其他的，只想着不能让他……”
手对于外科医生来说很重要的道理李松茗当然是明白的。“没有想其他的”这种话并不是谎话和托词。意识到那个男人想要伤害卢诗臣的时候，李松茗的身体已经先于他的理性判断做出了反应——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将卢诗臣推开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因为勇猛无私，李松茗很清楚，自己在那一刻，心中是惧怕卢诗臣受伤。连此刻他也在想，幸好，受伤的不是卢诗臣。
他的思绪已经越来越超过某种界限了，李松茗不知道还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手臂上的疼痛占据了李松茗的整个思绪，他无心再想下去。
因为卢诗臣在帮他处理伤口，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视线的咫尺之间，李松茗就能够十分清晰地看见卢诗臣的脸。
卢诗臣微微低着头极其认真地给他清理伤口，额前发梢下翘起的睫毛闪动着，仿佛停驻在花朵上偶尔扇一扇翅膀的蝴蝶，脸上细细的浅浅的绒毛也清晰可见，而那精致的鼻尖和双唇洒出的温热而轻盈的气息也吹拂在李松茗的手臂的伤口上，令李松茗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抽了一下，但是又被卢诗臣更用力地抓住。
“刚才不是嘴挺硬的，现在知道疼了？”卢诗臣以为他因为疼痛而瑟缩，语气便又温和了许多，几乎如同哄小孩一般，连同吹拂在李松茗伤口上的气息也如最柔的晨风，“等会打了麻药就不疼了。”
疼痛确实是尖锐的，而即便在这样的疼痛里李松茗还是能感觉到疼痛之外的东西，又或许，正是因为疼痛，才提高了对触感的感知程度——李松茗能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卢诗臣给予的触感，比如卢诗臣的掌心和指腹与他的手臂相触碰的温度和触感，几乎连卢诗臣指腹上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产生的老茧都能感觉得到，这些微末的触感，仿佛比棉签清理伤口所引起的疼痛还要明显。
“情况再危急，也要保护好自己，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不对，没有下次了。”卢诗臣给李松茗清理完伤口，又注射了麻药，准备给李松茗缝合，“等下还要去打一针破伤风。”
等李松茗的麻药起效的期间，护士长陈敏敏来了。
她今天来值班，来得晚一些，一进医院就听说了有人来心外科闹事，并且有医生受了伤的事情。片刻功夫，整个医院差不多都已经传开了，她跟着护士们先安抚了一下病人和家属，又问了保卫科那边的情况，于是带来了那个持刀行凶的男人的消息。
一切是因为昨天的车祸事故中没有抢救过来的那个患者引起的。
昨天在急诊没能抢救过来的那位患者，是那场连环车祸中的校车上的一个男童，因为事故，浑身上下有多处骨折和开放性伤口，在送来医院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尽管卢诗臣参与了手术，但是实际上这个男童最严重的伤是颅内损伤，进入手术室之前就已经脑死亡了，意识已经完全丧失。卢诗臣和神经外科的医生合力抢救了一段时间，但是呼吸、心跳最终还是完全停止，血压持续为零，最终只能宣告死亡。
医生只是医生，并不是掌管生死的神明，能够治病救人，却不能起死回生——许多人并不能懂得这个道理，男童的父亲便是如此。而死亡宣告是卢诗臣做的，所以男童父亲便认定了是都是卢诗臣救治不力，故意害死了他儿子，揣着刀一路找来了心外科。
保卫科把人带走之后，那男人依旧情绪十分激动，一直叫嚷着要让卢诗臣给他儿子偿命，说着要杀了卢诗臣。最后医院不得不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才让他消停下来，然后移交给了派出所，派出所之后还会抽时间来问一下话。
陈敏敏述说前因后果的时候，麻药已经开始起效了。卢诗臣一边给李松茗缝合，一边跟陈敏敏说话。李松茗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皮肤上的感觉完全是迟钝的，针线穿过皮肤的感觉，连同卢诗臣的手传递过来的触感也似乎延后抵达李松茗的大脑，成为一种更为绵长的感觉。
“还好没有伤得更严重哦，这实在太危险了，”陈敏敏看着李松茗手臂上长长的伤口说道，“李医生很勇嘛，保护了我们卢老师呢。”
“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人是卢老师制住的。”李松茗想起卢诗臣方才很迅速将人制住的样子，说道。
“你别看卢老师看起来挺柔弱的，”陈敏敏笑了笑说，“卢老师很会散打的。”
李松茗看着正在已经基本缝合完毕已经正在打结的卢诗臣——或许，自己所谓今天所做的事情，只是多此一举吗？
“就是以前一时兴起练过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而已，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准，要不是松茗，我可能也不够时间反应。”卢诗臣对着缝合好的伤口叹了口气，跟李松茗说：“没你缝得漂亮，将就着吧。”
缝合完伤口之后，卢诗臣开始给李松茗缠绷带，终于将伤口处理完毕。处理完伤口之后，卢诗臣又陪着李松茗去打了一针破伤风。
打完了破伤风针之后，李松茗便准备回家去了，卢诗臣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23章 负责到底
和之前李松茗拒绝之后卢诗臣就不再坚持不一样，这一次卢诗臣不论如何也要送李松茗回家。
“你是为了卢老师受伤的，就让他负责到底吧！”给李松茗打破伤风针的护士说道。医院里的消息传得很快，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因此不一会儿的时间，医院上下都知道李松茗为了卢诗臣挡了一刀——虽然事实是其实以卢诗臣的身手，没有李松茗应该也不至于受伤。
“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卢诗臣笑了笑说，李松茗的伤口都处理完毕之后，大概是放下了心来，卢诗臣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了，又对李松茗说道：“昨天忙了一通，今天又遇上这种意外，早些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走吧，我送你。”
李松茗看着自己小臂上绑着的绷带和被剪去了的衣袖，还有衣服上零零落落的血迹，恐怕也的确不太方便去挤地铁或打车，于是便只好跟着卢诗臣去了医院的停车场，坐上了他的车。
卢诗臣一边开车，一边还叮嘱李松茗注意事项，比如让他先休息几天，叫他患处尽量不要碰水，刚刚开的那些药要吃多少吃几次，如同平日里嘱咐病人一样，语气温和而事无巨细。
说话间很快就到了小区，开了进去。
小区里都是地上车位，而且并没有固定的车位，经常要在小区里转一圈才能找到地方停车。李松茗楼下的车位都已经停满了，卢诗臣便和李松茗说道：“你先上去吧。”
李松茗便依言下了车，看着卢诗臣的车又重新启动，离开了视线。
莫名有点怅然若失——可是为什么怅然若失呢？李松茗不明白，他看着卢诗臣的车消失的方向许久，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身走进单元楼。
进了单元楼的时候，坐电梯的时候李松茗还遇见了同楼栋的居民，先是有些惊诧和戒备，然后好奇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他的伤怎么回事。李松茗敷衍地用“不小心摔倒”应付了过去，游魂一般回到了自己家中。
从今天早上，到此时此刻，李松茗回想起来都觉得仿佛是做了一场梦，虚幻得让人茫然，从早上做的关于卢诗臣的梦，到办公室门口来自持刀行凶者的袭击，到自己手上的伤口，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可是手臂上麻药的效力已经褪去，绷带底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让李松茗清晰地意识到一切是真实的。
李松茗回到家里没有多久，房门被敲响了，他打开门一看，门外是去而复返的卢诗臣。他的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小一些的袋子上面写着三院的院名，里面是装的医院开的消炎药和镇痛药；另一个袋子很大，装得有些鼓鼓囊囊的。
“卢老师，你怎么……”
“你的药还在我车上，”看见李松茗，卢诗臣便说道，“对了，你还没有吃早饭吧……现在差不多也要到午饭的点儿了。”卢诗臣举起手中的袋子展示给李松茗，袋子上面印着菜肴的图片，还有“陶家小馆”的字样——显然卢诗臣是去买了饭菜。
李松茗这才明白卢诗臣那个“你先上去吧”的含义，刚刚那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在此刻看起来意外的有些滑稽，李松茗应该觉得尴尬和羞惭，但是很奇怪，他内心生出了一点奇怪的雀跃感。
“不介意一起吃吧？”卢诗臣问。
李松茗忙摇头。
卢诗臣又看着李松茗笑了笑，是有些戏谑的笑：“不让我进去吗？”
李松茗急忙侧身让卢诗臣进了门来。
进门之后，卢诗臣将袋子里的饭菜都一一取了出来，李松茗想要帮忙，卢诗臣也阻止了他，“你这个手还是好好歇着吧。”
看着摆在桌上有些丰盛的饭菜，李松茗说道：“卢老师您也太破费了……”
“都是家常菜，破什么费。”卢诗臣拆开了一次性筷子，然后很体贴地将两根筷子掰开，并且把两根筷子相互磨蹭了一下，将筷子上粗粝的表面磨平滑之后，才把筷子递给了李松茗，说道：“早上到现在都没顾上吃东西，饿了吧？先吃饭吧。”
好在李松茗伤的是左手，否则连吃饭也不方便了。他接过筷子，将表面被磨蹭光滑的筷子拿在手中，然后对卢诗臣说了声谢谢。
卢诗臣多要了双筷子做公筷，因为顾忌李松茗的手不方便，所以专门用公筷时不时地给李松茗夹菜。这餐饭吃得很安静也很缓慢，李松茗知道卢诗臣显然是在配合自己的速度，因此他也想尽力吃快一点，但是吃得急了被呛到，卢诗臣便急忙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背，略微焦急的问：“怎么样，还好吗？”
李松茗咳了一阵，声音嘶哑地说：“没事。”
卢诗臣又给李松茗盛了汤，让他喝下，看他缓过劲儿来，才调侃地说道：“慢慢吃就好了，这么着急做什么？不想看见我，所以吃快点好让我走？”
“不是。”李松茗下意识地反驳。
“那就吃慢点，你的手本来也不方便。”卢诗臣说道，虽然说得很温和，但却莫名有种命令式的意味。
李松茗点点头，还是将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两个人花了四五十分钟才将这餐饭吃完，吃完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凉了。卢诗臣又将吃完的垃圾全部都收好，李松茗也要帮忙，毫无疑问再一次被卢诗臣阻止了，李松茗只好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将垃圾都收整完毕后，卢诗臣从医院拿回来的袋子里把李松茗要吃的止痛药、消炎药都按照医嘱的分量捡了出来，拉起了李松茗没有受伤的右手，将所有药片都放在他的掌心，然后又给李松茗接了温水递给他。
李松茗将药片咽下，然后温水将药片冲到喉咙，再冲到体内。
看李松茗吃药的时候，卢诗臣看着李松茗衣服上的血迹，问道：“你的衣服要换吗？”
李松茗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为了包扎伤口衣服袖子因为裁剪掉了一半，看起来很是凌乱颓然。而且伤口清理也仅仅是，浸透衣衫的血迹也沾染到了其他的地方，估计要清洗一下。
“我自己可以来——”李松茗脱口而出道。
“怎么，怕我揩油吗？”卢诗臣浑不在意地调笑，然后说道，“我只是担心你方不方便，我知道你们直男还是很介意这种事情的。”
李松茗大囧，自作多情的尴尬和脑子里幻想过的可能性让他耳根发热，他支支吾吾地说：“洗澡换衣服还是方便的……”
卢诗臣没有再逗他，而是问道：“家里有保鲜膜吗？”
“冰箱上面有……”李松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卢诗臣的问话的用意，但是卢诗臣问也就很快地回答了。
然后卢诗臣便去冰箱上面拿了保鲜膜过来，跟李松茗说道：“手给我。”
李松茗不解地把右手递出去，卢诗臣无奈地摇了摇头：“左手。”
这下李松茗反应过来卢诗臣是要做什么了，他将左手递给了卢诗臣，卢诗臣将保鲜膜展开，给他包着绷带小臂严严实实地缠好，一边缠保鲜膜一边说道：“伤口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记得缠上保鲜膜，洗完了再拆掉。明天要换一下药和绷带，还有止痛药和消炎药要按时吃。”
李松茗自己也是医生，这些事情当然也清楚，但是今天在卢诗臣面前却总是反应慢半拍。
给李松茗缠好，卢诗臣说道：“你去洗一下换一下衣服吧，我等会儿再走，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可以叫我。”
李松茗他去卧室拿了换洗的衣物出来，看见卢诗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听见李松茗的动静，抬头朝他笑了笑。
明明是李松茗的家，卢诗臣却十分游刃有余地安排着一切，李松茗反倒像是个生疏茫然且手足无措的客人一般，顺从着卢诗臣的全部话语。
李松茗走进了卫生间，有些艰难地脱下了沾了血迹的衣物，他低头看着被保鲜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卢诗臣掌心和指尖的温度一般。
过了一会儿，李松茗才打开了花洒。在浴室嘈杂的水声中，李松茗还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一扇门之外的卢诗臣的动静。他听见卢诗臣轻而缓的脚步声，听见卢诗臣的手机铃声，听见卢诗臣打电话模糊不清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打电话的声音断了，轻缓的脚步声愈来愈靠近卫生间，直到卫生间磨砂质地的玻璃门上映出卢诗臣的影子。
“松茗。”卢诗臣隔着门叫他名字。
“怎么了？”李松茗问。
“小思她姥爷那边有点事情，我过去一趟。你这边还好吗？”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卢老师你去忙吧。”
虽然卢诗臣有点担心，但是大概确实是有点着急的事情，所以最后说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李松茗看着磨砂玻璃门上的影子渐渐地越变越小，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皮肤上热水带来的温度渐渐变凉，直到玄关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李松茗才重新打开了花洒，让温热的水重新浇热自己的身体。

第24章 “我不喜欢玫瑰。”
因为手受伤的事情，李松茗被批准休息了三天，三天之后李松茗准备去上班了——毕竟只是伤了手臂，也没有伤筋动骨，而且他还在实习期，能休息上三天已经是很体贴了。这三天中，卢诗臣还会专门来李松茗家里帮他换药，做足了“负责到底”的样子。
回去上班的当天一早，卢诗臣就给李松茗打电话，说是载他一起上班。李松茗依旧是无法拒绝——又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那么想要拒绝。
“今天手臂感觉怎么样？”一上车，卢诗臣就关心地问道。
“已经好多了。”李松茗说。伤口已经过了凝血期，在开始愈合，绷带底下的皮肤总是隐隐发痒，李松茗不自觉地用指腹在绷带上抚摸着，试图止住那股痒意，但是当然是徒劳的。
开车出小区的一路上，能零零落落地看见晨练的老人和穿着校服的孩子。车开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在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里，李信昀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高瘦的短发女孩的背影，在李松茗反应过来之前，卢诗臣显然早已经认出来了，他放缓了车速，按下了车窗，对着那个背影叫道：“小思！”
虽然车速放缓了，但是很快也将那个背影追上，然后李松茗看清了那女孩的脸。
居然是凌思。
凌思戴着耳机，双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仿佛没有听见卢诗臣的喊声一样，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而且似乎还加快了步伐。
但是卢诗臣继续朝她喊道：“小思，我放桌上的钱你看见了吗？带上没有？记得买早餐！”
因为慢下来的车速，有跟在卢诗臣身后的车不耐心地按起了喇叭。不知道是不是喇叭声吵到凌思。凌思一把扯下了耳机，停住了脚步，“知道了，烦死了！”她一脸不耐烦地侧过头看着卢诗臣说道，“你挡着后面的车了，赶紧走吧！”
后面的车又按了喇叭，卢诗臣只好加快了车速，最后又叮嘱了一句：“早餐一定要吃！你早上不是要训练吗？不要空腹！对肠胃不好！”
“知道了！”
凌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后视镜中，李松茗想起来之前凌思似乎很抗拒和卢诗臣住，现在看起来却显然是住在了一起，于是问：“凌思她……现在肯跟你一起住了吗？”
“之前方城月——你在梁昭生日会上见过的，梁昭的那个哥哥，给她买了礼物放在我这里，前些天她过来拿，因为是放学过后来的，时间有点晚，所以顺理成章就让她住一晚再走，后面就势住了下来，”卢诗臣一直看着后视镜里凌思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才笑着和李松茗解释道，“也怪我没照顾好她，跟我有些隔阂。不过这孩子就是脾气倔了一点，给个台阶其实也很快就会顺着下来的。”
又是方城月——看来他跟卢诗臣的关系确实非同寻常，甚至能帮卢诗臣解决和凌思之间棘手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李松茗绷带下的伤口仿佛是愈加的痒了，他隔着绷带挠手臂的频率更重了一些，卢诗臣瞥见，问：“还是很痛吗？我该跟程主任说让你多休息一下的。”
“不是，只是有点痒……”李松茗蜷缩起手指说道。
“不要用力抓，小心别让伤口再撕开了。伤口愈合阶段发痒的正常现象，如果还是很难受的话，还是开点药。”
卢诗臣很快开着车到了医院附近，他先在附近的早餐店给自己和李松茗一起买了点早餐，然后将车停在停车场——因为地下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所以卢诗臣只能将车停在露天的停车场，然后下车和李松茗一起走去医院大楼。
进了医院之后，两人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李松茗就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空气里似乎有隐隐约约的香气，然后视线也敏锐地发现了办公室里的不同——基本上每一张办公桌上，都放着瓶子，大都是塑料瓶剪的，而每一支塑料瓶里都插着几朵大红色的玫瑰，花朵拥簇着挤在一起，娇艳欲滴，连李松茗的桌子上也有。
近来是有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多玫瑰花？
李松茗坐下吃早餐，他旁边的程晰问：“李医生，你今天来上班了啊？伤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
“那还是要小心一点，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吧。”程晰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去接了一杯自来水回来——程晰的桌上也有玫瑰花，她接了水，五指聚拢沾了水，弹洒在玫瑰花瓣上，水珠滚落在玫瑰花瓣上，衬托得玫瑰花瓣格外娇艳，她问道：“李医生，要给你洒点水吗？”
李松茗看着自己的电脑旁边插着的玫瑰花，离得近了，玫瑰的香气更加浓烈，不知道是不是香气过于馥郁了，让李松茗微妙地觉得有些不舒服。他问程晰：“程医生，这花哪里来的啊？”
程晰看了看正在泡咖啡的卢诗臣，说道：“这花听说是有人送给卢老师的。”
“是谁送的？”
“编排我什么呢？”卢诗臣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他其中一只手里拿着的杯子是李松茗的，他将杯子递给李松茗，“擅自给你泡了咖啡，要加糖吗？要加我帮你从梁昭那里把糖罐拿过来。”
程晰一贯很少谈论别人的私事，这次被抓了个正着，她很是不好意思，急忙说道：“没说什么……”
“谢谢——不用加糖。”李松茗站起身将咖啡接了过来，他看着那玫瑰，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起来，令人觉得有点烦躁，他单手将咖啡接过来，咖啡的香气终于是盖过了玫瑰的香气，却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起来，脱口问道：“我在问程医生，这花……是谁送的。”
“一个病人送的。”卢诗臣说道。
“李医生还不知道吧？”刚刚踏进办公室的梁昭听见他们的交谈，说道，“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梁昭走过来，先问了一下李松茗的伤势，李松茗又将今天早上已经回答了无数遍的“好多了”又回答了一遍。梁昭看他似乎确实好多了，便恢复了那种开朗轻松的样子，又摆出那种谈论八卦的戏谑表情，和卢诗臣说道：“反正这事大家都知道了，这可不能叫我乱传吧？要是李医生一个人不知道多不好，而且李医生还是因为受伤休息才错失的，老卢你的心不会痛吗？”梁昭说道。
卢诗臣无奈地摇了摇头，由着梁昭去了。
在梁昭的解说下，李松茗弄明白了这花是如何来的。
——是那场连环车祸里卢诗臣做的第一场手术，救下的那个病人送的，那场手术李松茗也有参与，所以知道那个病人。
那病人叫徐磬，是个挺年轻的青年，伤势挺严重的，好在抢救了过来。李松茗受伤的那天晚上，他的身体情况就已经稳定了下来，转出了ICU，转入了普通病床，并且很快也清醒了过来，恢复了说话能力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一个“天使”，大家原本都只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而在卢诗臣作为他的主刀医生去查房的时候，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的徐磬差点立刻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叫嚷着卢诗臣是他的“天使”，然后卢诗臣第二次去查房的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想了办法，居然定了一大束红玫瑰送进了医院来，当场对卢诗臣表白。并且一定要卢诗臣把花收下，哪怕是当做病人的感谢——而且不收的话下一次他就会送别的花，直到送到卢诗臣喜欢的花。
既然反正都说了可以当做“病人的感谢”，卢诗臣收下之后便一一都分发给了心外科的医生和护士们，自己是一朵也没有留下。
“超级夸张的！”梁昭说道，“那小子说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看见一个天使救了他，非说老卢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天使，哎，现在的小年轻套路可真多，咦~你是没有看见那个肉麻的场景，我看那小子说不定是个演员，不然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也说得一点不害臊。”
“小孩子闹着玩罢了。”卢诗臣不甚在意地说。
“哎，咱们老卢啊，天生就是招蜂引蝶的体质。”
“你再胡说八道我跟程主任说你昨天去钓鱼都不写论文。”
“你心太黑了吧！”梁昭哀嚎。
梁昭和卢诗臣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便都又回去了自己的位置上了。李松茗坐下，手中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隔着热气，李松茗看了自己桌上的玫瑰好一会儿。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转头看见程晰还在摆弄瓶子里的玫瑰，偶尔拿着剪刀在修建花茎——程晰一贯喜欢花，也很擅长插花，时不时就会专门买一些鲜切花插起来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所以她插玫瑰花的瓶子和别人的塑料瓶子不一样，而是一只长长的专门插花的玻璃花瓶。
李松茗把自己的那几支装在剪掉瓶口的矿泉水瓶子里的玫瑰，和瓶子一起推到了程晰的办公桌上，说：“程医生，这个你要吗？”
“你不要吗？这玫瑰还挺贵的。”程晰问。
“我不喜欢玫瑰。”李松茗说。

第25章 “我也不喜欢玫瑰。”
吃完早餐之后，卢诗臣便准备开始查房，李松茗便和卢诗臣一起，去看卢诗臣负责的那些病人的情况。
原本卢诗臣想让李松茗自己呆在办公室休息就好，但是李松茗还是坚持要一起去，想到查房也不需要李松茗做什么，卢诗臣想了想，最后便由他去了。
他们最先去看的那个病人便是徐磬，就是送卢诗臣玫瑰花的那个病人。他一看见卢诗臣，似乎就颇为激动的样子，就想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在车祸里不仅胸部受伤，腿也骨折了，现在腿上还打着石膏吊着，动作起来颇为吃力，而且应该是牵动了伤口，神情有些扭曲，但是他还是非常努力地朝卢诗臣问好：“卢医生早。”
“早啊，徐先生，”卢诗臣无奈地皱起了眉：“你快别动了，伤口要是开线了还得再缝一次——”他指了指李松茗的手，说，“我们李医生现在的手可没法给你缝针。”
徐磬那天的最后的伤口缝合工作是李松茗完成的。
李松茗还大概记得徐磬被送来医院的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胸膛被车窗玻璃给贯穿，加上本身有基础病，手术过程的时候出现了好几次危机情况，好在卢诗臣对所有状况都判断准确且处理及时，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血肉模糊的，看不清楚样子，后来因为袭击事件事发突然也没有见到，直到现在，李松茗才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虽然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但是看得出来模样倒是挺周正的，估计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那么会讨卢诗臣的喜欢吗？李松茗想起办公桌上那让人心烦的玫瑰。
“那卢医生帮我缝就好了，我感觉我的伤口已经崩开了，因为一看见卢医生就感觉心跳特别快，现在都要跳出来了，”他的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卢医生帮我缝一缝吧？”
卢诗臣正在用听诊器一边听他的心跳频率，一边看着手表，测听完了心跳频率之后，卢诗臣才说道：“心跳过快不会将缝线崩开的，”他轻巧地回应道，“你心跳确实挺快的，再快下去就得再进手术室了，松茗，今天给他多测几次心率，如果还是降不下去就给他开药。”
徐磬失望地撇了撇嘴，李松茗却心情有些莫名的轻松，答道：“好。”
“卢医生，昨天的花喜欢吗？”徐磬又问，“喜欢的话我可以再让人送来。”
“花挺好的，大家都挺喜欢的，不过别送了，大家都已经人手一份了，再来我就得送给别的科室了。”
徐磬那张还有些青青紫紫的印记的脸垮了一瞬间，神情有些悻悻。不过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在卢诗臣询问查体的间隙，他见缝插针地问：“卢医生，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他并不顾忌旁边的李松茗，好在他住的是单人病房，否则不知道医院又要流传起什么故事，他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最近没有对象的。”
李松茗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朝卢诗臣看去——卢诗臣会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
卢诗臣还是那种平静的神情和温柔的微笑，他给徐磬检查完，然后站起身来，说：“我姑且还算有医德的人，不和病人谈恋爱的。”
徐磬说：“那如果我不是病人了呢？”
“等你不是病人了以后再说吧——好好休养身体吧。”卢诗臣收好了听诊器，仿佛一个再尽职尽责不过的医生，说着最寻常的医嘱，而非是对一番表白的回应。
“玫瑰花……就是这个人送的吗？”在徐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两人离开了病房，李松茗忍不住问道——尽管他已经知道花就是这个人送的，也从梁昭那里知晓了前因后果，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从卢诗臣那里再确认——李松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但还是这么做了。
“是他送的。”毕竟是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卢诗臣也只能实话实说。
“卢老师，你喜欢哪个徐磬吗？”李松茗忍不住问。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卢诗臣听到他的问话，饶有兴致看了他一眼，仿佛是要从李松茗的脸上看出他问这话的目的——连李松茗自己也不清楚的目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出了声，说：“我怎么会喜欢病人。”
“但你刚刚说等他不是病人了以后……”
“我逗他的，那不是借口么，虽然他现在脱离了危险，但是身体状况也还不乐观，也不能随便刺激啊，”卢诗臣说，“我看他大概是‘吊桥效应’吧，等他出院了估计这事早就抛诸脑后了。”
李松茗松了一口气——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松这一口气。
“我看你刚刚把花给程晰了，”卢诗臣突然问，他又看着李松茗，“不喜欢吗？昨天你不在，我还特意让他们给你留了几朵，不然早被那些家伙抢光了。”
“不喜欢。”李松茗下意识地说，但是他听见卢诗臣说花是他特意留的，又犹豫了起来，有些踌躇地说，“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就是……”
就是因为那花是徐磬送给卢诗臣的，所以才不喜欢。
但是李松茗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讨厌玫瑰——明明以前并没有这样过。
但是他本能地知道这样的理由是不能够坦然说出来的。
“我也不喜欢玫瑰。”卢诗臣说，不知道是为了宽慰李松茗不必在意自己留的花，还是只是单纯地陈述自己的喜好。
但是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令李松茗心跳加速，就好像他和卢诗臣又有了某种共通点——他意识到，他正极力地在给卢诗臣对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赋予特别的意义。
李松茗想，比起来去测徐磬的心跳，他好像更应该测测自己的，“那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花……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呢，非要说的话，”卢诗臣若有所思地说，“大概是冬紫罗吧。”
“冬紫罗啊……”一个极其出乎意料的答案，李松茗说，“很漂亮的花。”
“你知道？”卢诗臣惊讶地说。
“我父亲是设计园林景观的，对花认识一些，给我讲过一些，所以有一点了解，”李松茗说，“原来卢老师喜欢这样的花……。”
“有点不搭吧？”卢诗臣笑道，“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喜欢，只是小时候种过，那会儿我们家住一楼，我家在门前开辟了花坛，种了很多这种花，还算有点感情吧。”
这对于平常人来说是并不算非常熟悉的花，但是李松茗却还算熟悉——这是一种盆栽观赏常用的花，常常会栽在花坛或花径。小的时候李松茗父亲很常教他认那些园林景观常常会用到的花，冬紫罗就是其中一种。父亲还告诉过他，因为叶子宽大，会挡住阳光，其它植物生长在他们附近，往往无法生长，所以人们赋予它代表“占有欲”的花语。
其实父亲讲的那些关于花的知识李松茗其实还记得的并不多，之所以还记得冬紫罗，说起来还跟岑露有关——父亲和李松茗讲这种花的原因正是岑露说的那桩幼年趣事，那会儿李松茗因为岑露跟别人玩过家家游戏去了，李松茗不仅跟人家打了一架，连学都不肯去上，脾气闹得大得很。
连母亲也没办法，只好让父亲带他玩一玩，放松心情，指望小孩忘性大，过两天这事儿就过去了。后来父亲便带他去工作的地方，教他认花，其中就有冬紫罗，他懵懵懂懂地听父亲讲冬紫罗的习性，讲冬紫罗的花语，说了一些叫李松茗要心胸宽广一些之类、要学会宽容才能让岑露重新和他玩之类的话。
这应该是李松茗最早的童年记忆了。
“后来没有种了吗？”
李松茗看见卢诗臣的神情有一瞬间恍然，眼神像是在怀念某种遥远的时刻，很快就消失了，摇了摇头说道：“后来搬家了。”
似乎是不便于再深问下去的问题。但是卢诗臣那种神情和眼神却让李松茗有些在意。不过谈话的间隙，他们很快就到了下一个病人的病房，他们继续去查看其他病人的情况，这短暂的谈话便无疾而终了。
查房很快就结束了，两人一起往办公室走，途中他们遇上了程秋夏，李松茗和说了一句“程主任”好，程秋夏点点头，询问了一下他的伤口恢复情况，并且说如果现在还不方便工作及时和她讲——患者家属袭击医生的这件事让程秋夏也有许多麻烦，这种事属于医院有理也弱三分，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程秋夏都要废不少精力去应付，卢诗臣也接受了医务科的调查，确保那场手术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李松茗这个受伤者游离在整个事情之外。
和李松茗说完话之后，程秋夏又叫住了卢诗臣。
程秋夏说：“诗臣，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她的神情非常严肃，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卢诗臣便跟程晰的李松茗说道：“你们先回办公室去吧，我跟程主任说会儿事情。”

第26章 真可爱
卢诗臣和程秋夏谈话去了，李松茗便独自回了办公室。
梁昭没看见卢诗臣回来，便随口问李松茗：“老卢去哪儿了？我那论文有点问题想问问他呢。”
“程主任说有事情要和他谈。”李松茗如实说道。
“程主任……”梁昭的脸色有些难言的忧虑。
原本作为科室主任的程秋夏找卢诗臣也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看梁昭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内情。李松茗有点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梁昭说，“应该是因为乔小姐母亲的手术吧。”
乔小姐……李松茗很快意识到了梁昭说的是谁：“乔令萱？”
“我就知道这事儿麻烦得很。”梁昭叹了口气，“你知道她是谁吧？”
李松茗当然知道。乔令萱带母亲来看病的那天他和卢诗臣一起出的门诊，而且后来又在食堂听其他医生说过——乔令萱就是当初卢诗臣卷入的那桩丑闻的当事人之一，她一在食堂现身就已经被人认了出来，估计现在医院里早已经传开了。
这件事也当然早已经引起程秋夏的关注了，但是因为连环车祸和那桩意外袭击的事情，程秋夏一时没有分出精力来，只是对卢诗臣说过这件事情要讨论一下，看来今天就是终于叫卢诗臣去“讨论”了。
“估计程主任不会同意让老卢来做这个手术。”不用梁昭说，连李松茗也能意识到，卢诗臣和乔令萱的关系太敏感，如果做乔令萱母亲的主治医师，肯定会引发许多纷争。
卢诗臣和程秋夏没有谈多久，没过一会儿，卢诗臣就回来了——果然如梁昭的猜测，程秋夏找卢诗臣就去谈乔令萱母亲的那个手术。
虽然乔令萱母亲的手术的难度和风险不算非常高，但是就算是全世界技术最高超的大夫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手术百分之百成功，手术风险这种事情是很难说得准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病人家属能够明白——但是偏偏这场手术的患者是乔令萱的母亲。
万一手术有什么问题，乔令萱借题发挥，翻出三年前的事情来说卢诗臣蓄意报复，舆情上肯定非常麻烦，那绝对是有口说不清的——程秋夏并非是恶意揣测乔令萱，只是站在科室主任的这个位置上，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而且就算乔令萱不做什么，也防不住万一有别的有心之人。
在程秋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乔令萱母亲的住院手续都已经办完，事情已经木已成舟，而且医院也没有把病人赶出去的道理，所以现在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绝不同意卢诗臣担任乔令萱母亲的主刀医生。
“我就说肯定不成，科里绝对不会同意的。那现在是怎么说的？”梁昭问，“手术怎么办？”
卢诗臣说：“程主任来做主刀。”
“那乔令萱那边……”
“没什么，等会儿我去和她谈谈。”
乔令萱其实不太同意更换主刀医生这件事情。她知道三年前的事情令自己的身份在三院尤其是心外科十分敏感，但是她拉下脸面来找卢诗臣，是因为她知道卢诗臣的本领，专门来找的卢诗臣。现在换主刀医让她很是不安：“是因为我的原因吗？”乔令萱神情焦躁，“我知道三年前因为我让你遇到了很多麻烦，但是我母亲什么都不知道——”
“乔小姐，跟那个没关系，”卢诗臣安抚地说，“其实是因为程主任在这方面的手术经验比我更丰富的，你完全不必担心。她等一下会和你谈谈令堂的病情和手术方案，你可以先和她谈谈看。如果你还是有所顾虑，我们再重新安排，好吗？”
在卢诗臣的安抚下，乔令萱终于还是同意了先和程秋夏谈一下。
只要乔令萱肯谈，程秋夏是肯定能够说服她换医生的。于是事情便先这样定了下来，不过估计主刀医的变更到时候不知道又会传成什么样子的风波。
下班之后，卢诗臣又照例送李松茗回家。
“卢老师，你没关系吗？”卢诗臣开车前，李松茗突然问。
“什么？”卢诗臣疑惑。
在卢诗臣开车之前，李松茗想着今天乔令萱相关的这一摊子事，问，“乔女士的手术重新安排主刀医，你没有关系吗……”
卢诗臣侧头看了李松茗片刻，然后突然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地抽动着，像是在哭似的。李松茗一惊，顿时手脚无措起来，不知道卢诗臣为什么突然这样，他的手下意识地想去碰卢诗臣的肩膀：“卢老师，你没事吧……”
李松茗话音未落，卢诗臣的喉咙间发出了闷闷的声音，仿佛抽泣似的，但是声音越来越大之后，李松茗才发现那是笑声，模糊地从他的手臂间传出来。最后卢诗臣直起腰，后仰着倒在椅背上，肩膀依旧在发颤，笑声更加明晰了，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柔风细雨一般拂在李松茗的耳边。
李松茗被他笑得有些茫然，又被那弯起来的眼睛和唇边的酒窝吸引住了目光，仿佛春风中被吹动的花枝，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觉得我伤心了啊？”笑了好一会儿之后，卢诗臣说道。因为声音还有些笑声的颤意，卢诗臣说句话都说得不利索，“真可爱。”
李松茗这才反应过来卢诗臣在笑自己，然后脸腾地热了起来，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虽然李松茗知道卢诗臣是喜欢逗弄人的性格，但是想到自己刚刚明明还在担心他，他却笑得如此肆无忌惮，李松茗心里难免有点气恼。可是看到这人的笑脸，又好像他所有的作弄都是可以原谅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又不是什么手术狂魔，”卢诗臣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不做一场手术而已，换主刀医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三年前刚出事的时候换的还不止一两台呢。”过去的事情卢诗臣提起来神态很轻松，李松茗分辨不是出来是不是真的轻松。卢诗臣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李松茗却觉得遗憾——他浑然已经忘却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三年前的“丑闻”对卢诗臣成见颇深。
“不过，还是谢谢你关心了，”卢诗臣平息了笑声之后，认真地说道，“别太担心了，不是什么大事，乔女士的手术程主任来做也没有什么问题，硬要说也是我最开始考虑不周，没顾虑到科室这边的立场。况且在这方面的手术经验上来讲，程主任确实比我更丰富，这又不是假话。”
开车途中，卢诗臣接了个电话，李松茗瞥了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因为在开车，卢诗臣是外放接听的，电话那头应该是外卖员，似乎是卢诗臣点了外卖送到家，外卖员说按了门铃家里没有人。
“你等一下，应该有人在家的，我给她打个电话——”卢诗臣挂了电话，这时候后面有一辆车突然变道超车。因为是下班高峰期，所以变道超车是很难，那辆车差一点就要别上卢诗臣的车了，卢诗臣为了看着车，只好跟李松茗说，“松茗，帮我给小思打个电话。”李松茗便拿过他放在车前的手机，“密码2580。”卢诗臣说道。
“这密码也太简单了。”李松茗脱口而出。
“最简单就是最复杂嘛。”卢诗臣笑着说，“你拨一下小思的电话，外放吧，我跟她说一下话。”
李松茗打开卢诗臣的手机，卢诗臣的手机界面倒是跟他这个人不怎么相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连手机壁纸都是最原始的手机自带的那种壁纸。李松茗没有多看其他的，就点进了手机通讯录，通讯录上的第一个就是凌思的名字——凌思的名字前面是特意标注了“A”以保持在第一个位置。
凌思接电话很快，几乎是电话一接通她就接了起来，卢诗臣问：“小思，你在家吗？”
“什么事啊？都怪你，本来都要赢了，你一个电话打进来就死了。”电话那头传来凌思充满怨气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戴耳机在打游戏？我不是跟你说了外卖大概什么时候送到吗？”卢诗臣无奈地说，“难怪外卖员说按门铃没人开门，去开一下门，外卖送到了。”
“知道了。”凌思很不耐烦地撂下话，不一会儿电话听筒里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出来，大概是动身去拿外卖了，然后是隐约的和外卖员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卢诗臣问：“外卖拿到了？”
“怎么又点这家。”凌思似乎不怎么满意。
“你以前不是爱吃他们家么？”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点多了，我们俩吃得完么？”
卢诗臣说：“有客人一起吃。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垫垫。”
卢诗臣今天要在家招待客人么？李松茗一边听着卢诗臣和凌思说话一边想。
“对了，今天去我家里吃饭吧，”挂了电话之后，卢诗臣和李松茗说道，“小思要去集训几天，今天回来做准备，下午没有上课，要在家吃晚饭，反正你手受伤了也不方便做饭，就去我家吧。”

第27章 晚餐
卢诗臣的话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字眼和词语，但是李松茗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没有听懂，有点呆愣愣地问：“什么？”
“去我家吃饭，”卢诗臣说，“餐我都已经提前点好了，你要不去，我跟小思都吃不完。”
李松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卢诗臣跟凌思说的那个人“客人”原来是自己。“这有点太突然……”李松茗不知道应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这有什么突然的，就是吃个晚饭而已。原本住在一个小区，早该请你去作客的，我都去过你家里吃饭了，也算是礼尚往来嘛。”卢诗臣说道。车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包含着愤怒的喇叭声，李松茗一看，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试图变道超车甚至差点别到卢诗臣的那辆车已经，被卢诗臣牢牢地挡在了身后，道路终于通畅之后，卢诗臣踩下油门，将那车愤怒的喇叭声远远甩在了身后
卢诗臣说的“在李松茗家里吃过饭”了应该是李松茗受伤的那天两个人一起吃饭的那次——然而实际上那一次是卢诗臣请的，“每次都是卢老师你破费，这实在……”
“又不是去吃宫廷御宴，那么紧张干嘛，而且我是前辈，请吃饭是理所应当的嘛，再说了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吃我一顿饭算什么？”卢诗臣瞥着他的手臂说，“而且来日方长，还怕我没机会讨回来么？”反正似乎不管怎么说卢诗臣总是“占理”，最后卢诗臣拍板，“就这么说定了。”
话说得很温柔，态度却很斩钉截铁——这些日子以来，李松茗察觉到了，卢诗臣虽然看起来总是很温柔和善，但是实际上性格却出乎意料的很强势，一旦自己做了决定，那么就不会给人拒绝的余地。
而且李松茗一和他对上视线，便很奇怪的升不起来任何拒绝的念头——第一次卢诗臣请他吃饭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但是和从前相比，又好像多了些什么不同的心情，李松茗不想去分辨那是什么。
很快，卢诗臣就载着李松茗到了小区。车开进小区之后，卢诗臣直接停在了自己楼下——李松茗才发现卢诗臣的楼栋离自己的住处不远，停好车之后，卢诗臣就带着李松茗往自己家走。
因为是下班的高峰期，回来的人很多，所以电梯门口有很多人，有认识卢诗臣的还跟他打招呼，卢诗臣也笑着回应。卢诗臣住的楼层不高，三楼，他问李松茗：“现在电梯估计挺挤的，万一挤着你的手也不太好——介意走楼梯吗？”
“不介意。”
“那就走吧。”
老小区楼道的灯光很昏暗，李松茗跟在卢诗臣身后，踩着他的足迹，在卢诗臣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爬着台阶，耳边只有脚步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两个人一般，楼梯也像是永无尽头。
但是三楼的路程其实很短，只片刻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卢诗臣家门前。
卢诗臣拿着钥匙开了门，已经有些陈旧的防盗铁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应该是知道卢诗臣快回来了，里面的门凌思没有关系。卢诗臣打开门先走了进去，李松茗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回过头来，说道：“没事，进来吧，不用换鞋。”
李松茗踏进了房间，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踏足了某种他不应该踏足的世界一般，感觉很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卢诗臣把钥匙扔在门口的柜子上，看了一眼客厅，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不常来客人，也没怎么整理。”
李松茗扫视了一下房间——和他住的地方是不一样，卢诗臣的家是三室一厅的宽敞户型，视野很开阔，装修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风格化的东西。
与其说是乱，不如说是许多生活的痕迹，家具大都已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样式看起来也大都是有些复古的样式。桌子上、橱柜上都放着盆栽的绿萝，看起来主人应该不怎么打理，不少叶子都已经发黄；沙发上靠背上随意地搭着毯子和衣服，还散落着几本书，其中有李松茗第一次和卢诗臣见面的时候梁昭带给他的那本书，看起来卢诗臣应该时常会在沙发上看书；墙壁上贴着医院发的那种宣传日历，上面印着医院大楼的照片，但是卢诗臣显然不怎么看日历，今年都已经走向尾声了，日历上面印着的却还是去年的。
这里是卢诗臣的私人领地，踏入其中，就好像踏入了卢诗臣的日常生活之中，仿佛能看见卢诗臣平日里在这房间中每个角落的影子，李松茗的心跳又有些快了起来——也许真的应该给自己看看病也说不定。
听见开门的动静，凌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身上还穿着校服，看见卢诗臣还是一副有些厌烦的表情，但是看见李松茗的时候惊讶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是方才卢诗臣电话里说的客人，笑了一下：“李哥哥？”凌思也知道三院发生的那桩袭击事件，知道李松茗为卢诗臣裆下攻击而受伤的事情，又问了李松茗今天已经被人问过无数遍的问题，“你的伤好些了吗？”
李松茗回话说好多了，然后问凌思：“最近还好吗？”
凌思随意地说“反正就那样”，卢诗臣说：“松茗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收拾碗筷出来。小思，给客人倒杯水。”
卢诗臣去了厨房，凌思让李松茗先在沙发上坐，然后给李松茗倒了一杯水，李松茗道了谢，接了过来。
看卢诗臣还在厨房里没有出来，凌思做贼一般小声跟李松茗说：“早上对不起……没有跟你打招呼。”
原来凌思早上看见自己了，大概是因为跟卢诗臣作对故意装没看见的。对于少女小小的叛逆心，李松茗只是笑了笑，说：“没事。”
“还有……谢谢你。”凌思又小声和李松茗说。
李松茗反应过来凌思应该是谢谢他帮卢诗臣挡的那一刀。
“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李松茗说，“没有我卢老师自己应该也能应付的。”
“总之……还是谢谢你帮了他。”
和凌思说话的当口，李松茗注意到，沙发对面的电视机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照片，李松茗视力相当好，能看清楚照片应该是“全家福”，都是拍的一家三口，一张是很陈旧的已经有些泛黄的彩色老照片，一张是略新一点的——但是也算不上新，两张照片时间上的区别大约是“几十年前”和“十几年前”。
因为稍微“新”一点的那张照片是那种大幅的照片，因此即便是李松茗坐在沙发上也能看清楚，上面是卢诗臣和一个短发的、英气的年轻女子，两个人一起牵着一个大概三四岁年纪的小女孩，照片背景是在游乐场，大概是出去游玩的时候拍的——显而易见，小女孩是凌思小时候，而那个年轻女子显然是卢诗臣的前妻。
年轻女子和凌思长得很像，几乎一眼就能够辨别出来她和凌思的关系——这样看来，凌思似乎一点也不像卢诗臣，五官上几乎没有和卢诗臣相似的地方，看起来凌思长相完全是随了母亲。
卢诗臣已经从厨房拿了碗筷出来，拆开了外卖盒子，正在摆饭菜，叫道：“松茗，小思，来吃饭吧，时间也不早了，应该挺饿了吧。”
李松茗也没有来得及去看那一张老的照片，便应声去吃饭了，三个人一人坐在餐桌的一方，开始用餐。
接过卢诗臣递来的碗筷，李松茗想，出去在医院食堂，已经是第三次和卢诗臣单独一起吃饭了——虽然这次也并不算单独，毕竟旁边还有一个凌思。
第一次和卢诗臣在餐馆吃饭，李松茗那时候还想的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职场人，与卢诗臣这个“不符合他的道德标准”的人保持适当的关系和距离；第二次在李松茗家中和卢诗臣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内心已经装上了许多凌乱的无法理清的思绪，已经不知道自己和卢诗臣应该有怎么样的距离了。
今天是第三次一起吃饭了，此时此刻，那些凌乱的思绪还未理清。李松茗知道自己对卢诗臣的感情有些超过危险的界限，但是他还不知道危险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只是单纯因为久未纾解、这么多年自己从未察觉过的欲望而产生的绮思——还是更多更深的东西？
但是李松茗现在无暇去想，当下似乎什么样的距离已经并不重要了，因为此刻卢诗臣坐在他的对面。踏入了卢诗臣的家这个事实，似乎又拓展开了某种本来被固定了的边界，让李松茗有一种飘忽的感觉。
李松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卢诗臣的身上，温柔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射出飘忽不定的光影，幻梦似的，他又有点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似乎卢诗臣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李松茗的视线。
和卢诗臣的视线撞在一起，李松茗有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他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低头匆忙地咽下一口菜，什么味道也没有品尝出来。
而卢诗臣看着他，突然问道：“松茗，你上次见的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第28章 失效的标准
卢诗臣的这个话题开启得很突然，李松茗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卢诗臣问的是岑露。
其实原本岑露那天给李松茗送包来的时候，李松茗跟梁昭和卢诗臣说的只是“偶然遇见的朋友”，并没有告诉他们岑露是相亲的时候重逢的幼时玩伴，他们原本都不知道岑露是李松茗的相亲对象的。
不过李松茗受伤之后，大概是岑一飞和岑露说了，于是岑露有一次给打了电话来询问他的伤情，那时候卢诗臣专门过来李松茗那里一趟给他换药，便听见了他跟岑露的通话，也就知道了岑露的“真实”身份。
但是那天卢诗臣和之前一样，并不会过多地去探问别人的私事，所以虽然知道李松茗那天“撒了谎”，也没有对这个问题过多追问，给李松茗换完药之后又回医院去加班了。
李松茗不知道卢诗臣现在突然问起岑露的用意，便实话实说道：“只是因为熟人介绍的，不太方便拒绝，见了个面……我们没什么联系。”
“是吗？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怎么不尝试发展一下？听梁昭说挺漂亮的，那还挺可惜的……而且，意外重逢的童年玩伴，还挺浪漫的呢，一般来说应该是个挺好的开始呢。”卢诗臣笑着说。
李松茗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是那种被人关注隐私的不舒服，而是一种更加酸涩的感觉，这种酸涩让他有些没有修饰、生硬地说道：“我没那样的想法，我不喜欢她。”
今天的卢诗臣似乎有些一反常态，好像有点像梁昭附身似的。明明他平常并不关心别人的私事，连之前别人起哄李松茗和程晰，卢诗臣都会帮他岔开。然而今天突然地却关心起李松茗的感情生活来，这令李松茗觉得有点怪异。
在李松茗说了对岑露没有什么想法之后，卢诗臣又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语气问的寻常而随意，看起来不过是饭桌上的闲聊。
喜欢什么类型的——李松茗不算是第一次听这种问题，以前不少人问过李松茗，比如岑一飞、比如李松茗的导师、比如可能对李松茗有点兴趣的学妹。
李松茗没有告诉过他们。
倒不是因为李松茗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恰恰相反，一直以来，他对于理想爱人和爱情的标准，一直都有预设的标准，只是他一直预设的那种标准说出来大概是令人发笑的。
他对爱情的想象完全源自于父母，李松茗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奉行几乎没有底线的善良、过剩的同情、绝对的宽容、严格的律己这种如今或许已经有些过时的准则，也是用这样的准则来教导李松茗。他们的相遇相爱都是因为彼此高度契合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么多年也有过艰难的时刻，也有过热烈的时刻，到如今已经是平淡如水的时刻，但是相互扶持走过的漫长岁月里他们始终对彼此赤诚如斯，忠贞不二，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感情打造出了李松茗想象的爱情与爱情的模板。
李松茗所设想的，便是那样一心一意、忠贞不二的爱情，和善良正直、纯洁无瑕的爱人。
这么多年以来，李松茗对于自己的幻想从未有过怀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李松茗笃信了许多年的虚无缥缈的理想型，在现在看着卢诗臣的脸的时候，变得更加虚无缥缈了起来，好像突然地成为了一种不具有任何效力的过时的标准，对于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适用了，甚至仿佛成了某种禁忌，不能够宣之于口。
而李松茗此时又无法找出新的、正确的标准，来应付眼前的询问。
卢诗臣这个看起来如此寻常而随意的问题，似乎在顷刻之间就瓦解了李松茗这么多年设定的标准，他陷入了一种漫长的踌躇之中——尽管这漫长的踌躇表现在现实之中只不过短短几秒钟。
于是，李松茗最终张口说了个“我”字，又有些说不出来了，从前那些斩钉截铁的想象只能化作一句充满了心虚和迷茫的“我不知道”。
“看来你是看缘分的类型？”卢诗臣语带调侃说。
不知道是故意和卢诗臣呛声，还是有意帮李松茗解围，一旁的凌思突然地开口说道：“你烦不烦，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闲不住，非得找个人贴着是吧？”
被女儿如此直白地揭短，卢诗臣倒是没有表现什么不悦，大约是早已经习惯了凌思这种说话带刺的态度，他反而笑着说道：“就是闲聊嘛。”
“有什么好聊的，吃饭就吃饭，也不怕噎着。”凌思说。
“行行行，小思说得对，食不言寝不语——真不好意思，就是想随便聊聊，松茗要是介意的话不用说的。”
于是关于李松茗感情生活的话题在凌思不耐烦的打岔下被岔开了，但是又似乎有什么很微妙的东西还在空气里流动，但是除了李松茗，似乎谁也没有察觉到。
卢诗臣神情姿态都相当的轻松，一餐饭在卢诗臣偶尔对凌思的“别光吃肉，多吃点菜，营养要均衡”和对李松茗“多吃点肉，你现在是伤口恢复期”的几句寻常闲话之中结束。而这一餐饭的时间里，无数繁杂的念头在他心中没有出口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也只是化作喉咙间的吞咽，仿佛李松茗吞咽下的并非饭食，而是许多暧昧不清但又沉重不堪的思绪。
吃完晚饭，卢诗臣让凌思去收拾好明天去集训要带的行李，自己来收拾餐桌碗筷。
凌思便去收拾行李了，李松茗也帮卢诗臣来一起收拾餐桌。
卢诗臣说：“你这个伤患你就歇着吧。”
李松茗固执地将碗筷收起来，跟在卢诗臣身后进到厨房，说：“我右手不是没事么，而且现在伤口都已经不痛了。”
“那你也是客人啊，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拿个碗而已，又不是多重的活儿……而且也得慢慢恢复一下用手的习惯吧。”李松茗将碗筷放进洗碗槽里，卢诗臣也只好由他去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行吧，那你一只手拿，别用左手。”
李松茗便自然而然地继续去餐桌上收拾碗筷，收进厨房里。卢诗臣已经打开水龙头接了水挤了洗洁精在水槽里，落下的水流将洗洁精激起来满池雪白的泡沫。卢诗臣挽起袖子的手臂浸在其中，大概没有挽好，一会儿工夫挽起来的袖子就不小心滑落了下去。看李松茗拿碗进来，他将手从水池里拿出来，朝向李松茗，说道：“松茗，麻烦你一下，”卢诗臣举着已经沾上许多泡沫的手和手臂，“袖子滑下来了，帮我挽一下。”
李松茗放下碗，便走近卢诗臣，帮他挽衣袖。
只是一个寻常的动作，但是李松茗帮卢诗臣折袖子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动作多么亲密，李松茗甚至能够嗅到他发梢洗发水的香气，听到卢诗臣的呼吸声，目光垂落之处，不是卢诗臣的脸就是卢诗臣的脖颈锁骨。
厨房虽然还算宽敞，但是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有些狭窄了，旁边水槽里水龙头还在流着，水是热的，有轻微的热气和水雾弥漫，似乎将李松茗的脸也蒸得热了。
“等一下，”卢诗臣说，“水满了，我关一下。”他侧身支出一只手去将水龙头关掉，又回过身来的时候，他的指尖蹭到了李松茗身前的衣服上，他低头看了看李松茗的衣服，脸上露出了满是歉意的神情：“啊，抱歉，泡沫沾到你身上了。”
“没事——”折最后一下衣袖的时候，李松茗的指尖不小心扫过卢诗臣手臂上的皮肤，一种滚烫的如同被火苗灼伤的感觉瞬间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李松茗有些仓促地将手收回身侧，说道：“衣袖折好了。”
卢诗臣微笑着说：“谢谢。”
大概是厨房太狭窄了，李松茗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他有点声音发紧地说“卢老师，我先出去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再叫我”，然后仿佛是急切地想要寻找广阔的空间和新鲜的空气一般快步离开了厨房。
卢诗臣沾在自己衣服上的泡沫很快破碎，在腹部留下一小块暗色的水渍，就如同李松茗指腹还残正在消散的某种滚烫的温度，仿佛是留下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卢诗臣的声音还在厨房里传出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一般，“松茗，你坐会儿吧，”他大声叫凌思的名字，“小思，冰箱里有苹果，你洗一下切一点给客人！”
凌思应了声，踢踢踏踏地从卧室里出来，然后开冰箱拿苹果洗苹果。李松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衣服上的那一小块水渍有些神思不属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将李松茗彻底地从飘忽的思绪拽回了现实。打电话来的是岑一飞，李松茗一边叫凌思不要麻烦了，一边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岑一飞一连串的问话，“你不在家啊？你不是手受伤了吗？还能出去鬼混？”

第29章 你有情况
李松茗先是疑惑，然后意识到岑一飞在哪里：“你来我家了？”
“对啊，”岑一飞说，“我好不容易发发善心，居然让你喂了一个闭门羹——你在哪里？成不成回来？”
“我就在附近，”李松茗说，“你等一会儿吧，就回来了。”
“那你快点啊，”岑一飞催促他，“你隔壁那大爷都盯我好久了，搞得我跟什么不法分子似的。”
挂了岑一飞的电话之后，李松茗走到厨房门口，对卢诗臣说道，“卢老师，我得先回去了。”
卢诗臣听到他的话，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走到厨房门口正和李松茗撞上，就仿佛方才李松茗给卢诗臣挽袖子的距离。
卢诗臣问道：“这么着急吗？吃点水果再走吧。”
李松茗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他的目光游移着，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卢诗臣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卢诗臣还湿淋淋的双手上，他手臂上挽起来的袖子又落了下来，李松茗的指尖与他手臂皮肤的短暂相触碰也留不下任何的痕迹，就好像方才厨房里那样近的距离只是一场幻梦。
正准备去洗苹果的凌思也听见李松茗的话，问：“李哥哥要走了吗？”
李松茗将视线偏向凌思，说：“我朋友过来找我了，进不了门，我回去给他开门。”
“这样啊。”李松茗往门外走的时候，卢诗臣擦了擦手，说：“我送送你。”
李松茗说：“不用了，卢老师你忙吧，又没有多远……”
卢诗臣跟着李松茗到了门口，李松茗踏出门，门框线将两人隔开，房间里光线明亮，楼道的灯光昏暗，仿佛是某种界限隔开的两个世界。但是站在阴暗处，李松茗又觉得自己好像被赋予了某种保护屏障，终于敢将视线落在卢诗臣的脸上，他看着门口灯光下五官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在自己的那些梦境里总是随意出现的脸，说道：“卢老师，我先走了。”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小区里的灯光有点暗，坐电梯下去吧，现在应该不挤了。”卢诗臣说。
“嗯。”李松茗就这样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和卢诗臣说道，“再见。”
很寻常的道别，在此刻有一种很莫名的惆怅，李松茗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留恋——他不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
“嗯，回去的路上慢一点，明天见，”卢诗臣微笑着说，“啊——对了，我明天，不能载你去上班了。我要送小思去集合点。”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李松茗说。
和卢诗臣道完别之后，李松茗转身朝电梯走去，卢诗臣还站在门口，他能感觉到身后卢诗臣的目光，直到走过拐角，李松茗听见了“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彻底将门内与门外隔开，李松茗完全地离开了卢诗臣的空间。
李松茗乘坐电梯走出了单元楼之后，抬头看了一下卢诗臣的家。卢诗臣家的窗口倾泻出幽幽的灯光，与别的窗口的灯光似乎并无不同，但是又分明是不同的。
灯光只是在李松茗的心中不同，是因为那灯光中的某个人而不同。
李松茗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就看见岑一飞正蹲在自己门口打游戏，而隔壁大爷还站在防盗门后看着岑一飞，一副相当警惕的样子。见着李松茗回来，还问道：“小李，这真是你朋友啊？”
“是我朋友。”李松茗笑着说，“劳大爷您费心了。”
岑一飞看见他就站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打游戏一边跟李松茗说：“你这可真让人等得肝肠寸断啊！我腿都快蹲麻了，”然后他又转头跟隔壁大爷有些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就说了我是他的朋友了，您老人家还不信。”
隔壁大爷说了一声“是就好”然后“砰”地将门关上了。李松茗从兜里一边摸钥匙一边问：“你今天怎么来了？不赶稿了？”
“这不是来探望伤员吗？”岑一飞指了指脚边的一个袋子，是专门装保温桶的那种袋子，然后说，“我奶奶听说你受伤了，特地给你熬了汤，让我给你送过来。”
李松茗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岑一飞也迅速结束了游戏，然后提起东西跟着李松茗进了家门，问道：“我下午还专门问了你，你不是不加班吗？去哪里鬼混了？”
“你都问了我了怎么不干脆说你要来，我就早点回来了，”李松茗说，“刚刚和同事吃饭去了。”他没有说出卢诗臣的名字，在心里片刻地想，假如岑一飞早一点说要过来，或许他更有理由拒绝卢诗臣的晚餐邀约，那么便不会让原本就繁杂的心绪再堆积许多。
“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李松茗吐槽，“你算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他问岑一飞，“对了，你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岑一飞说，进了屋之后岑一飞将手上的袋子递给李松茗，李松茗接了过来，无奈地说，“老太太这也太费心了，有时间我去看看她吧。”
“那可不是，老人家现在可是把你当堂孙女婿看呢——”岑一飞耸了耸肩说，“你之前不是和我堂姐见过面了？结果赶上你受伤，没来得及问你，你和我堂姐现在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李松茗将保温桶放到餐桌上，说，“保温桶之后我洗了给你送过去。”
“不还也没事。”岑一飞说，然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说起来，其实我堂姐挺满意你的，她这人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我堂姐人挺不错的吧？你不考虑看看？我准许你高我点辈分，做我的堂姐夫。”
“别开玩笑了，我没有跟你做亲戚的打算。”李松茗说。
岑一飞知道李松茗恐怕说没有就没有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跟我奶奶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早已经见惯了李松茗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和读书的时候一样感叹道：“哎，你可真是的，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啊？”
李松茗此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方才在卢诗臣家里吃饭的时候，卢诗臣也问过他这样的话。
卢诗臣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时候李松茗只觉得茫然，一种过去的标准全部失效的茫然；而岑一飞问这句话的时候，李松茗的脑海里很奇怪地浮现出了卢诗臣的脸——卢诗臣的脸出现的那一瞬间，李松茗被自己的想象所吓到。
卢诗臣出现在梦境中就算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日常的时刻？还是在这种问题被问出来之后？李松茗怔忪。他端着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的手如同定格一般。他就那样站在桌边，手还停留在保温桶的两侧。手臂上绷带下的伤口又开始痒了起来，伤口的痒意似乎渗透进入了皮肤底下，沿着血管流入心脏。
“嗯？”见李松茗没有说话，岑一飞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下李松茗。
从前岑一飞给帮学姐学妹们和李松茗牵线屡屡被拒的时候，也常常对李松茗感慨“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李松茗总是会敷衍地说“看缘分”，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说这种敷衍的话，而是回以一种有些奇怪的沉默和游神——岑一飞跟李松茗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松茗的情绪，他狐疑地看了李松茗一会儿，说：“你怎么怪怪的，”他想到了什么，“你小子，不会是有情况了吧？有喜欢的人了？”
李松茗猛然抬起头来：“喜欢？”
这两个字仿佛在为李松茗这些日子以来那些难以名状、繁多芜杂的情绪下定义——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可怕到让李松茗觉得惶恐和畏惧。
“真的啊？”岑一飞大惊，“你真的动凡心了？！”
“不行，我不甘心！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让我们阿茗动了凡心，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岑一飞突然哀嚎起来。
李松茗疑惑：“什么你怎么办？”
岑一飞抓着李松茗的肩膀摇晃，干嚎道：“我在小说里写了个封心锁爱一心修无情道的角色，以你为原型的！可受欢迎了呢！我说不定能靠这个角色一飞冲天！你要是动了凡心我怎么写下去！”
“你干嘛拿我当原型？而且什么无情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对，你别打岔，到底是谁？你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是医院里的人？”岑一飞追问了一连串的话。
面对岑一飞的追问，李松茗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李松茗有些颓然的闭了闭眼，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卢诗臣的影子在脑海里盘旋：“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算是喜欢吗？明明不可能的，不应该的。”
那会是喜欢吗？李松茗不清楚，卢诗臣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符合李松茗对于爱人和爱情的标准——尽管这标准早已经失效了。
“就是喜欢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不可能喜欢、不应该喜欢，有什么好纠结的，”岑一飞突发奇想，“这么纠结，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上有夫之妇了吧？”
有夫之妇——或许比这还要糟糕。
“不是……”这么多天以来，李松茗都是独自任由这些难以名状、难以理清的绮思在心中一点点地堆积起来，或许今天是第一次有机会可以找到出口，与人言说。于是，心底所有堆积得满溢出来的思绪便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无法阻挡奔涌而下的洪流，但是最终只化作了简单的几个字，从舌尖滚出：“是……卢诗臣。”
岑一飞长舒了一口气，“啊，不是有夫之妇啊，吓死我了——等一下，”岑一飞大惊失色，眼睛瞪得巨大，大得李松茗都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大的眼睛，“你说谁？！卢诗臣？是我知道的那个卢诗臣吗？”
岑一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松茗说的到底是谁。他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怪异，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极其诡异而不合常理的事情。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漫长而死寂的沉默在李松茗和岑一飞之间蔓延——作为好友，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
李松茗心中微微酸涩，也许……他会失去岑一飞这个朋友也说不定，因为他有了不应该有的、悖于世俗基准的欲望和感情。李松茗没有再看岑一飞，他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桶，有些遗憾地想，大概这个保温桶只能以后快递给岑一飞了。
“不对啊！”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岑一飞再次开了口，语气里甚至夹杂着一种愤恨和不甘，“咱们一直一起读书一起玩，还一起住了那么久，你要是喜欢男的，怎么没喜欢上我啊！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第30章 是爱情吗？
李松茗听着岑一飞的话，他没想到岑一飞居然“在意”的是这种事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不知道是因为被李松茗影响，还是因为自己说的话确实挺可乐的，连岑一飞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自己这么一笑弄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很没魅力”似的，于是又立刻止住了笑，用憋笑憋得有些声音发颤地指着李松茗说：“你笑什么笑，我很可笑吗？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你都不喜欢，是你的损失！”
“是、是，是我的损失。”李松茗好不容易忍住了笑，点着头应和岑一飞。
“真是的，”岑一飞嘟囔，“这太不合常理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李松茗没有“喜欢”岑一飞不合常理，还是说李松茗喜欢卢诗臣这件事情不合常理。不过经过岑一飞这奇怪的脑回路一打岔，原本似乎显得沉重的话题和凝重的气氛，一瞬间就消弭于无形了。
插科打诨完了之后，岑一飞开始后知后觉地消化这惊天的消息，他反复跟李松茗确认：“真的是卢诗臣啊？”
刚刚已经说出了口，现在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李松茗只能点头。
岑一飞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着，跟陀螺似的停不下来，他一边踱步一边说：“天呐天呐天呐，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不对，做这种梦也没有道理……怎么会是卢诗臣啊？爱情这玩意儿果然是没有道理的啊？”他看着李松茗，恍然大悟似的，“难怪我堂姐这样的你都看不入眼，得，原来是性别不对——说真的，你老实交代，到底对我有没有过非分之想？”岑一飞还是很不甘心地问。
面对岑一飞似乎很耿耿于怀的神情，笑了一下说：“你想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还是别了……我的身心都是要奉献给我的女神的，你绝对不能肖想！”岑一飞举手护在胸前，仿佛生怕李松茗扑上来似的，展示出一副誓死捍卫自己贞操的姿态。
岑一飞的“女神”是他一直明恋的一个邻居家的姐姐，据说是一名在世界各地旅居的作家，光是李松茗见过的岑一飞通过电话、视频、网络聊天向这位邻家姐姐表白的次数就不下五次，只可惜一来那位邻家姐姐贯来只将岑一飞当弟弟看，二来生性厌恶束缚热爱自由，向来都将岑一飞的告白当做玩笑。
“我还想你以后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没想过你居然喜欢男的啊？而且还是喜欢卢诗臣……是那个卢诗臣诶，”岑一飞虽然听说过卢诗臣的各种传闻，但是一直觉得这种人物对于自己来说相当遥远，时至今日对这个风云人物的名字第一次有了实感，“他以前的那些事儿……”
岑一飞大概是想起了关于卢诗臣的那些不堪的传闻，但是又想到李松茗目前对卢诗臣的感情，最终没有把那些涉嫌背后议论他人是非的话说出来，只是感慨道：“太神奇了，真是一点也想不到你会这样。”
其实，别说是岑一飞，连李松茗自己都未曾预料过会产生这种显然越过了社会伦理所认为的“正常”范畴的感情，甚至直到此刻，他依然不能够斩钉截铁、坦荡无畏地对这份感情下定义。
——这一切的感情和欲望，真的是喜欢吗？真的是爱情吗？
李松茗知道，自己对卢诗臣有超出界限的感情和欲望。
但是对于其他的男性呢？自己是同性恋吗？
李松茗对于同性恋群体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不会对同性恋和同性欲-望一无所知到要在这个年纪才会察觉到自己性向的地步。
从前李松茗读本科的时候，学校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中，其实都有一些同性恋者和同性情侣，并不算非常隐秘，还经常流传出爱恨纠葛的传闻。同宿舍的舍友因为听了学校流传的男同性恋情侣的绯闻，对男同性恋们的“交往”大为好奇——虽然作为医学专业的学生，当然知道同性恋群体是如何进行身体交流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真正的明白和了解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有室友专门去某些特殊网站下载g-v，以一种猎奇的心态，邀请整个宿舍一起进行“欣赏”。
那时候的李松茗并不像其他的舍友们一样，或厌恶鄙夷，或戏谑起哄，或尴尬不安，他只是平静且无感地看完了视频——实际上他对A-V也是这样的态度。从青春时代起，这些会在男生群体里暗中广泛流传的具有性方面的意味的图片、图书杂志与视频，对这些东西男生们都十分狂热，但李松茗兴趣都泛泛，有时候甚至觉得那种“狂热”很奇怪而且不适。
李松茗其实一度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或者有什么心理或者生理方面的障碍，在父母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李松茗其实还去看过医生——当然，诊断结果表明他并没有什么异常，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相当健康。
后来李松茗知道了，或许他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些只是表演性质的肉体交缠。
可是对于卢诗臣呢？
在梦里他做了许多亲密暧昧的梦，但是在现实里却是想看他又不敢看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啊？你到医院也才没多久吧？”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岑一飞忍不住开始八卦了起来。
这实在是很难忍不住不八卦。
毕竟在岑一飞看来，李松茗这个人简直称得上是“道心坚固，固不可彻”，所以岑一飞才拿他做原型把他写进小说里的。
说实在的，以李松茗的长相和性格，要想谈恋爱是相当容易的，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不少学姐学妹都让岑一飞牵线，不乏有追得热烈的，但是李松茗愣是跟石像似的，一点也不曾动摇。大学这种地方，恋爱大多都是谈着玩，打发时间的，也并不是非要多喜欢，大多数的校园恋爱都是这样谈起来的。岑一飞自己是因为“心系女神”所以没有谈恋爱，但是李松茗也没见到有什么喜欢的人，却还是来者都拒，可以说是整个“一心向道，不问情爱”的模样。
比起李松茗喜欢上一个男人，更让岑一飞感到震惊的是李松茗居然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
“什么时候……”李松茗喃喃地重复着。他有些思绪飘忽地回想和卢诗臣有关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画面——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卢诗臣的呢？
是卢诗臣说让他“保守秘密”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见卢诗臣和别人接吻的时候？亦或是第一次梦见卢诗臣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第一次和卢诗臣见面就不敢看他的时候？
李松茗无法明确那个时间点，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自己对于卢诗臣感情和欲望都过界的时候，早已经越过得太多，已经无法寻找到自己是哪一个时刻踏过那条边界的了。
所以无法李松茗对岑一飞的问题给出准确的答案，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
没能探听清楚李松茗的心路历程，岑一飞略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然后又问道：“诶，卢诗臣最近出门诊吗？”
李松茗回想了一下，说道：“下周应该有吧，”他狐疑地看着岑一飞，“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预约一下。”岑一飞略有些兴奋地说。
“你哪里不舒服吗？”李松茗皱了皱眉。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岑一飞说。
“看什么？”
岑一飞随意地说：“当然是看卢诗臣啊。”
“你看他做什么？”李松茗心里升起一股不怎么愉悦的感觉。
“好奇么，都说卢诗臣长得特好看，一直没机会亲眼看看，这得是什么天仙，才能把你搞得春心萌动、神魂颠倒，”岑一飞若有所思地说，“我真想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你不能去。”李松茗不假思索、几乎是本能地否定岑一飞。
“为什么——你吃醋啊？”岑一飞看李松茗的样子，戏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嫉妒心挺强，还不是你的人呢就这么护食。”
“你这是占用医疗资源，不准去。”李松茗的话很理直气壮，但是语气却不怎么理直气壮地说。
岑一飞扬起下巴说：“我最近熬夜太多，心脏不太舒服，必须去看看。”
两人车轱辘似的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岑一飞奶奶打了电话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岑一飞奶奶问岑一飞有没有好好完成给李松茗送汤的任务，又慈祥温和地问李松茗的伤势，结束了通话之后，两个人才发现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岑一飞也该回去了。
虽然李松茗说岑一飞可以留宿，但是大概对好友突然转换的“性向”还是需要时间消化，于是岑一飞半开玩笑地说怕李松茗“夜袭”自己，拒绝了留宿的提议，然后跟李松茗告别，离开了李松茗家。
送走了岑一飞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李松茗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他熄掉灯，于静谧的黑暗之中，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的轮廓，大脑却有些异常的活跃，久久不能入睡。
卢诗臣今夜又会来到他的梦中吗？如果卢诗臣来到他的梦中，会是怎么样的梦？是那种充满了情-欲的暧昧梦境，还是那种平静地坐在一起的梦境？
比起之前对卢诗臣如梦的避之不及，和岑一飞交谈之后的今夜，李松茗的内心开始生出了某种期待和向往。
今天和岑一飞的一切交谈还历历在目。这一次在岑一飞面前对自己内心的一次意外剖析，给李松茗这些日子以来混乱的、无法名状的感情和欲望命了名，下了定义。
他喜欢卢诗臣，毫无疑问，是爱情。
但是，然后呢？
李松茗的梦，能梦得更多吗？而现实呢？又将走向什么方向？

第31章 事与愿违
这些天科室里最关注的事情就是乔令萱母亲的手术，乔令萱身份可以说是相当“敏感”，即便是程秋夏不提出来，院里也是不会同意卢诗臣做这台手术的——但是这台手术不管谁来做，于心外科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如果手术过程出现任何问题，站在医院和心外科的立场上来说，都很有可能引起巨大的麻烦，所以必须非常小心谨慎。
乔令萱母亲的手术也很快地定了下来。在跟程秋夏交谈过了之后，乔令萱最终还是同意了变更主刀大夫，毕竟在说服人这方面，程秋夏还是很有能力的。
不过这些与李松茗没有太大的关系，虽然科里还专门为乔令萱母亲的手术开了会，但是他一个年轻医生在手术安排这种事情上没有什么话语权和参与感，全程只是做看客。
乔令萱母亲手术的当日，因为程秋夏也是资历经验相当丰富的医生，尤其是自从卢诗臣出了“丑闻”之后，程秋夏便愈发被显现了出来，现在也算是三院心外科的招牌之一，能进手术室的医生毕竟有限，所以她的手术也让一些时间上比较空闲的年轻医生都通过来观摩学习。
程晰和李松茗也去了。意外的是卢诗臣也来了，年轻医生们纷纷跟他问好，李松茗也叫道：“卢老师。”
因为手术快要开始了，卢诗臣没有和李松茗多说话，只是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并且坐到了离李松茗有些距离的位置上。他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的样子，亲切而温和，但是李松茗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他不能确信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最近的卢诗臣看起来太过于亲切和温和了，不再夹杂着一种他身上之前总是或多或少地存在着的轻浮感，仿佛是个完完全全的称职而合格的职场前辈。
“他怎么来了？”有年轻医生小声议论，口中的“他”显然指的是卢诗臣。
“这场手术太敏感了，说到底算是他惹来的事情，”有人压低声音说道，“也算是程主任给他担的风险了，至少得来露个脸表示一下诚意吧。”
卢诗臣当初那件“小三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加上如今的社会风气也还没有开放到将同性恋完全当做寻常，所以科室里背地里议论卢诗臣的人其实不少，只不过是碍于卢诗臣毕竟资历深厚，所以大都也只是“背地里”。李松茗抬头看向卢诗臣，因为距离稍远，他应该听不见这些议论，手术室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在开始了，他专注地看着手术室里的情况，也许是因为担心，那双总是微笑的嘴唇此刻罕见地微微抿着。
议论声还在继续：“说起来可真是，明明从前到现在都是因为他吧，烫手山芋总是落在程主任手上……他倒也真是厉害，发生那么多事情还能在三院呆得住，看来有个好岳父确实不错……”
“别说话了，手术要开始了。”李松茗开口说道，打断了那些窃窃私语，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卢诗臣的侧脸上，李松茗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此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朝他看过来，卢诗臣听见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和李松茗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程主任的手术马上开始了，很难得的机会，别分心了，认真看吧。”
说话声平息了下去——大概是顾虑到李松茗也算是卢诗臣的“徒弟”，怕他打小报告，说小话的一个医生还故作亲昵地拍了拍李松茗的肩膀，说道：“小李，我们就是聊聊八卦，随口说说——别跟卢老师讲啊。”
李松茗的肩膀往旁边躲了躲，说道：“既然知道是不能给当事人听的话，那最开始就不要讲出口。”
那医生有些见李松茗的态度，既哑口无言又有些恼羞成怒，但是碍于场合只能嘟囔道“没眼力见的家伙”。手术已经正式开始了，所有人也都专心看手术去了，气氛陷入静谧，间或夹杂着对手术过程的一些讨论，这段小插曲仿佛未曾发生过一般。
程秋夏坐上科室主任的位置凭借的可不仅仅是年限，手术技术也是相当精湛的，看得有两个鸿医大的实习生连连赞叹。手术上总体上完成得很顺利，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不过最后都是有惊无险。结束之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总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心外科潜在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
离开手术观察室的时候，李松茗看见前方卢诗臣的背影，几步追了上去，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说应声站住，说道：“是松茗啊，这几天有点忙，没有顾上你，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一点也不疼了。”李松茗说的时候还用力挥了挥手，表示没事，而卢诗臣伸手轻握住他的手腕，说：“就算是不痛了也不能乱动。”
李松茗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卢诗臣掌心的热度，整个手臂都微微僵硬了起来，有些局促地说：“其实也没什么……”
“应该过两天就能拆线了，”卢诗臣很快地放开了李松茗的手腕，说道，“对了，你昨天是不是请小思吃了饭？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昨天李松茗回去小区的时候，打算在小区附近的餐馆吃个晚饭再回去，没想到刚好就遇见了凌思也来吃饭——因为程秋夏处理乔令萱母亲这个手术这两天有些费心，所以卢诗臣昨天代替她去院里做一项常规的汇报工作，下班有些晚。所以凌思自己在外面吃饭，李松茗既然遇见了，便请凌思一起吃饭，并买了单。
“啊，不用的，没多少钱，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不贵，而且之前你不是请了我那么多次……”李松茗说道。
“我是前辈，请你是应该的嘛——钱我微信上转给你，”卢诗臣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不能再跟你说话了，最近科室的药品目录要更新了，等下得去开个会商量，你先回去忙吧。”
卢诗臣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真的很紧急，但是李松茗分明记得科里说的这个会似乎是一个小时之后才开的。
李松茗正站在原地看着卢诗臣离开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想出来一些什么，背后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伴随着程晰的一声“哎呦”和慌乱的“对不起”，李松茗忙回头看，看见程晰捂着额头说：“对不起，李医生，怪我没有看路。”
“是我挡着路了——你才是没有撞到吧？”李松茗忙问。
程晰摆手：“没事。”
李松茗和程晰两个人便一起往办公室走，途中遇见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要推往ICU进行术后观察的乔令萱的母亲。已经换下手术服的程秋夏也跟在旁边，神情严肃地跟护士长陈敏敏一边走一边吩咐注意事项，程晰和李松茗停下来打了个招呼，程秋夏无暇顾及，只是点了点头，步履匆忙地跟着推着乔令萱母亲的病床一起前往ICU。
程秋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程晰看了好一会儿，李松茗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程医生？”李松茗察觉到程晰情绪似乎有点古怪，“你没事吧？”
“没什么，回去吧。”程晰说，然后两人继续往回走。
李松茗和程晰关系平平，这样走着都不说话似乎有点尴尬，于是李松茗干巴巴地说：“刚刚程主任的手术很精彩。”
“是啊。”程晰说。
程晰突然说：“其实我是因为崇拜姑姑才做医生的……她一直是我眼里最厉害的人，从小我就想我一定要做她那样的人。”
李松茗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程晰说的是“姑姑”是程秋夏，也不管李松茗总是想不起来这个事情，主要是因为程晰作为程秋夏的侄女，在科室里和程秋夏的交流并不多，看起来也并不亲密，反而有种很古怪的疏离感——主要是程晰对于程秋夏的，程秋夏偶尔对待程晰还是会流露出长辈的亲切感和慈爱感，但是也许是因为身份缘故刻意避嫌，程晰对程秋夏反而要看起来更疏离一些。
“看来程主任是你的偶像呢。”李松茗说。
“偶像……”程晰喃喃说道，没有继续再谈论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儿，她有些突兀地问道：“李医生，你有遇见过颠覆了你的幻想的人或者事吗？”
“颠覆幻想？”李松茗有些疑惑。
“就是……你很期待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突然发现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李松茗不确定程晰现在说的“颠覆幻想”和刚刚提及的程秋夏是否有关，但是李松茗听着程晰的话却想起了刚刚离开的卢诗臣来。
卢诗臣颠覆了李松茗的幻想——颠覆了李松茗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所有关于爱人和爱情的幻想，但是李松茗却如此迅速地接受了这种颠覆。
在和岑一飞的交谈中明晰了自己的感情之后，面对卢诗臣，李松茗似乎更加地避之不及了起来。
但是和之前的避之不及，如今的避之不及，更隐含着一种暧昧的心虚——他对于卢诗臣的心思不纯，所以心虚地不敢靠近，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总不能配合他的想法，每一次他有多匆忙地将目光从卢诗臣的身上移开，就有多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松茗知道，如今的避之不及背后，是更加想要靠近。
而且这些天也并不太需要李松茗避之不及，因为卢诗臣似乎更加忙碌了起来，自从那天早上因为要送凌思去集训的集合地点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再邀请李松茗一起上班或者回家了，有时候是去开行业内的会，有时候是去院里做各种汇报，总之是许多杂事多了起来。
李松茗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距离感——也许是他的错觉，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充满了距离。无论是年龄、阅历、身份上，卢诗臣都距离李松茗太过遥远了，除了像刚才一样看着卢诗臣的背影，李松茗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就如同李松茗的那些梦，似乎只属于梦。
李松茗的那些暧昧心绪即便得到了命名，似乎也寻求不到出口。
“人生在世，总是会有很多的事与愿违吧。”李松茗轻声说。

第32章 拆线
天气冷起来的时候，李松茗的伤口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拆线了。
拆线是卢诗臣帮他拆的——虽然是很简单的事情，别说随便一个医生护士了，其实李松茗自己都能拆。原本梁昭打算帮李松茗拆线的，但是，大约是因为李松茗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而受伤，卢诗臣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因此，尽管最近卢诗臣非常忙碌，哪怕只是简单的拆线，卢诗臣还是要来看着拆。
最后在李松茗正式开始拆线之前，他干脆拿过了所有工具，决定自己亲自给李松茗拆线。
现在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为了响应节能号召，所以现在办公室还没有开空调，医生们要么在办公室里抖腿，要么多去病房跑几趟——病房是没有空调限制的。李松茗的袖子撩上去的时候，冷空气立刻侵袭了皮肤，竖毛肌立刻收缩了起来，手臂上蔓延开一片鸡皮疙瘩。但是卢诗臣明明刚刚用清洗过的微冷的手碰到李松茗的手臂时，热意又立刻弥漫开来，沿着手臂流窜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老卢你这可是实打实地‘负责到底’了啊，连拆线都做啊。”梁昭把位置让出来之后，看着卢诗臣和李松茗打趣道。
“我不是说过了会负责到底的么？至少得做到这里才算负责到底吧。”卢诗臣说。他拿起剪刀和镊子，看着李松茗的手臂，对李松茗说道，“放松一点，别紧张，拆线很快的。”
梁昭调笑：“松茗，你连刀都敢挡，还怕区区拆线啊？”
李松茗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僵硬，肌肉紧绷，青筋都凸了起来，他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有点冷。”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让手臂放松下来。
卢诗臣开始给李松茗拆线，他低着头，认真地从李松茗的缝合处将线挑出来。
他的呼吸吹拂在李松茗的手臂上，拿着剪刀和镊子的手时不时地触碰着李松茗的手臂，缝合线一点一点地从手臂上的伤口抽离，就像将李松茗和卢诗臣的某种关联也抽离了。
——这是尽管卢诗臣或许并不需要、但是依旧是为卢诗臣所受的伤，伴随这道伤口的愈合过程中的疼痛与痒意，李松茗明晰了那些困扰自己的欲-念与感情到底是什么，确认了自己想象世界的颠覆，更感受到了卢诗臣和自己之间遥远的距离。
这道伤口，也许是李松茗和卢诗臣之间唯一的、最亲密的关联。
但是此刻伤口已经愈合了，连缝合线也已经被尽数抽走，就仿佛他们之间唯一的、最亲密的关联也完全不存在了。
尽管他们其实从来没有什么亲密的关联，无论卢诗臣对李松茗笑得再温柔，无论李松茗做再多暧昧的梦，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前辈与后辈。
拆线的过程很快，卢诗臣动作也很熟练，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几个呼吸的时间，伤口的缝合线已经全部拆除。卢诗臣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和镊子，说道：“好了，拆完了，幸好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得快。”
梁昭凑了过来没看着李松茗的伤疤说道：“这疤痕还是有点明显啊。”
李松茗的手臂还放在桌子上，卢诗臣盯着李松茗手臂的伤疤看了一会儿，血痂已经剥落的疤痕微微凸起，蔓延了近半条小臂，微微发红，蜿蜒而曲折，如同一条盘旋的蛇。
卢诗臣突然伸手碰了碰那疤痕。
这是和冰冷的拆线工具的触碰是截然不同的，卢诗臣温热的指尖的触碰，新生的皮肤很是敏感，李松茗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还是疼吗？”卢诗臣问。
“不是，不疼。”李松茗急忙摇头。
卢诗臣收回手来，看着那条疤痕微微皱眉，说道：“我跟皮肤科的张主任说过了，你记得去找他开个药，他们科室自己研发的祛疤膏效果很好，很紧俏的，我让他给你多留了几支，”他叮嘱道，“一定要按时搽药，千万别留疤啊，多不好看。要是不太行的话，到时候去皮肤科再约个激光。”
按照卢诗臣的指示，李松茗去了皮肤科拿了药。因为已经快下班了，所以李松茗拿完了药之后，便直接下班回了家。
李松茗刚走进家门口，连手上装药的袋子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就接到了母亲杜英打来的电话。
杜英打电话是来关心李松茗的伤的——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受伤的事情李松茗原本想瞒着家里，但是家属医闹伤人毕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当天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因此还是被人传到了网上。杜英在网上看见这个新闻，因为发生在自己儿子工作的医院，当时就特地打了电话来问李松茗有没有事情，还是打的视频电话。
于是李松茗还是没有瞒住，受伤的事情还是让父母知道了。杜英当时就很着急，立刻想带着丈夫赶到鸿洲来，李松茗忙说自己只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只要养一些时间就没问题了，一番好说歹说才劝住了杜英，以免他们奔波劳累、一路折腾。
因为知道李松茗今天拆线，所以杜英便打电话来询问李松茗的状况如何。
“拆线很顺利，都说了是皮外伤了，”李松茗说，并且把手臂举给杜英看，还甩了几下手，“你看，都说没事了，别瞎担心。”
杜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了，”关心完李松茗的伤口之后，杜英又问道，“你还记得以前住我们家对面的那家人吗？”
“记得，怎么了？”
以前住李松茗家对面的那家人和李松茗家里关系不错，因为李松茗一家不是本地人，搬到新城市最开始有诸多的不适应，还是多亏了他们使李松茗一家顺利地融入了当地的生活。即便后来李松茗一家人搬了家，两家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隔三差五会到彼此家里坐坐，谈谈天打打麻将之类的。
“他们不是有个侄女么，你应该见过的吧？年纪跟你差不多大。”杜英说道。
杜英一说李松茗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一定是相亲无疑了。
到了李松茗这个年纪，在所难免地会被人关心感情状况和婚姻状况，虽然父母倒是不逼迫他，但是也难免有亲朋好友问起来，有些时候父母也不好推脱，便问问李松茗，不论李松茗态度如何，也算是对别人有个交代。
果然，李松茗听到杜英说道：“他们说想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你要不要见见？”
“还是不了。”李松茗拒绝的很干脆。
“行吧——”杜英其实也没有怎么当回事，李松茗的回答也是预料之中。而且李松茗现在毕竟远在鸿洲，这种远隔两地的交流和见面也不太现实，“不过，你也到新医院有段时间了，有遇见喜欢的吗？其实要是有合适的，也可以带回家来看看。”杜英不能免俗地追问儿子的感情状况。
喜欢的……
李松茗想起卢诗臣的脸。
有喜欢的，但大概并不是合适的。
李松茗一时没有说话，他不擅长说谎，不能直接作出否认。
杜英察觉到李松茗的沉默，作为母亲当然很能够察觉到孩子的变化的，于是有些惊讶且惊喜地问：“看来是真的有了？”
“……大概吧。”李松茗含糊地说。
杜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贯是个木的，在感情问题上从不开窍，人生现在都奔着三十去了，别说牵女孩子的手，估计心里都没有想过和女孩子牵手这件事。她知道爱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虽然她不干涉李松茗的感情生活，但是还是难免有些担心。如今李松茗疑似有了感情动向，哪怕只是一个“大概吧”，杜英也意识到事情肯定不简单，她立刻来了精神，“是什么样的人啊？”
李松茗低声说道：“是那种我从前没有想过会喜欢上的人——人真的会喜欢自己完全不符合想象的人吗？”
杜英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哪有事情完全会朝着自己的想象发展的？你看从前我跟你爸，其实我也没想过找他这样的，我以前梦想的可是那种特别有‘男子气概’的人，压根没想过会看上你爸这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类型。”
“万一……我喜欢的人你们接受不了怎么办？”李松茗说。
杜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成年了吧？自己能赚钱了吧？”
“……嗯。”
“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把你把你拴在身边，要是你喜欢的人我和你爸不同意，我们也没法像电视剧里一样断了你的经济来源或者把你关起来，让你不准喜欢人家，”江萍的语气倒真有些惆怅了起来，“哎，这可怎么办呢？”
连李松茗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喜欢卢诗臣，然后呢？
这个问题应该有什么样的答案？李松茗不知道。
杜英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你到底喜欢上谁了？怎么就说我们接受不了？难道是年龄很大的或者结了婚的姑娘？”
江萍的思路跟岑一飞倒是很诡异地重合了，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猜测或许也算是对的——卢诗臣确实年长他许多，而且结过婚。
母亲唯一没有猜中的是，那人是个男人。
就像无法阻止自己喜欢卢诗臣，李松茗连这份感情的去向也无法决定，从前他觉得卢诗臣离自己很远，而现在似乎更加的远了。手臂上的伤口如今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就仿佛他跟卢诗臣之间最深刻的痕迹也要消失殆尽了。
连结果也不知道的荒唐感情，又如何平白现在就让父母去接受和面对呢？所以，对于杜英的追问，李松茗最后搪塞了过去，挂掉了电话。
结束和母亲的通话之后，李松茗发现卢诗臣给自己发了消息过来。李松茗打开聊天窗口看，卢诗臣的消息是很简短的一句叮嘱：“记得搽药。”
李松茗低头，看着因为和母亲通话一直拿在手上的袋子里还没有拆封的药膏，他将药连同整个袋子一起都塞进了不常使用的一个橱柜里，然后回复卢诗臣：“谢谢卢老师关心，已经搽过药了。”

第33章 拙劣的借口
这个月月底的时候，徐磬终于要出院了。
徐磬住院已经有段时间了，他的伤虽然很严重，好在后期恢复得还算比较快，目前各项检查都显示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出院当天，他特地带了礼物来跟卢诗臣道别。
“哎呀，你小子可算是要走了，再留下去，我看心外科都要改姓徐了，”梁昭拍着他的肩膀说，“恭喜出院啊。”
因为徐磬给卢诗臣送了玫瑰，在心外科引发的风波不小，医院这种地方哪里藏得住什么秘密，后来甚至还传成卢诗臣已经跟徐磬谈起了恋爱，医务科甚至找卢诗臣特地问话过，以确定卢诗臣没有对病人“下手”。那之后医院上下都有不少人都想偷偷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想方设法偷偷窜到徐磬的病房来看看何方神圣如此“高调示爱”。徐磬性格很开朗活泼，比梁昭还能自来熟，堪称社交悍匪，并且相当会讨人喜欢，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病房变成动物园，哪怕是面对来专门来看他热闹的人，也能很快打成一片，要不是护士赶人，恐怕他能在病房里开起party来。
所以在医院住的这近一个月时间里，徐磬已经成为心外科的“吉祥物”，除了恐同的，大概没有几个不喜欢他的人。
“那不都是多亏了大家照顾嘛，要不然我也不能好得这么快不是。”徐磬的样子泰然得仿佛不是病人，而是心外科已经呆了很久的职员，交谈的语气相当熟稔。
“我看你只想感谢的卢医生吧。”梁昭调侃说。
“可不能误会我的良苦用心，”徐磬从包里摸出了一摞信封，“你看，我可是真心感谢大家的。”
信封包装得很精美，倒是不像红包或是购物卡之类的东西，更像是那种装贺卡的信封。
但是毕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面对徐磬的信封，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摆手拒绝。“送礼可不兴啊，”梁昭摇头叹息说，“小徐同志，你这是诱人犯错啊，不可不可。”
“哎呀，想什么呢，我知道医院有规定，我诱你犯错也不能这么大庭广众的不是？”徐磬解释道，“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就是几张下一周我们乐队演出的门票而已，本来就不值几块钱。”
为证清白，徐磬立刻打开了一个信封，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长方形的硬卡纸，硬卡纸通体颜色是暗蓝色的、磨砂的质地，看起来质感很不错，特地做出了凸起来的文字，上面印着几个英文单词，硬卡纸上的背景图案是几个人物剪影，有的拿着话筒唱歌，有的在弹吉他，有的在打鼓——是一场livehouse演出的入场票。
“这是你们乐队的演出啊？”看见不是纸币或者购物卡，有医生好奇地从徐磬手上接过了入场票，问道。
之前说徐磬跟卢诗臣公然表白“不害臊”的时候，倒是让梁昭给猜中了，徐磬果然是个“演员”——在舞台上表演音乐，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演员”嘛。据徐磬自己所说，他是某个地下乐队的主唱，时常会跑一些livehouse或者在朋友的酒吧驻唱，出车祸当天其实就是去赶一场演出的，结果没想到飞来横祸，演出没去成，倒是去了一趟鬼门关。
“这票也要钱的吧，还是——”
“这票本来就是免费送的，是和朋友攒的局，演出的乐队都是小乐队，来看的也都是熟人，我拿去卖都没人买，”徐磬把手上的门票跟派发喜糖似的派发了一圈，连李松茗的手里也塞了一份，“我们现场都没几个人来看，就当帮我充充场面呗——而且，我现在也不是病人了，我出院手续都办完了。”
“周六啊？”有医生看着门票遗憾地说，“我下周六轮着值班了，欣赏不了咱们小徐的歌喉了，太可惜了。”
“下次演出给你补一张。”徐磬笑着说。
“那感情好，我记着了啊！”
给其他人都发完之后，徐磬来到了卢诗臣面前。
“恭喜出院。”卢诗臣笑着说，“不过，你这才刚出院，还没恢复利索呢，就赶着去演出了啊？还是悠着点吧，不要太劳累了。”
“卢医生好关心我啊，”徐磬一脸极其动容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诗臣，显然，他对卢诗臣那种额外的热情还没有消散，“不用担心的，就是一场小型演出，不费什么力气，就唱唱歌而已。”
说完，徐磬将手中的最后一个信封递给卢诗臣。卢诗臣是靠着桌子站着的，而徐磬一手撑在桌沿，身体距离卢诗臣很近，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中间几乎只隔着装着门票的信封，仿佛下一秒要亲上去了一般，卢诗臣没有动，平静地和徐磬对视，徐磬微笑着说：“是特别席位哦，而且我会准备特别曲目的，卢医生你会来的吧？”
徐磬的声音很轻，话语里隐含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暗示，两人之间也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气息。其他人大多数都在看手上的门票，没什么人注意两个人的姿态，但是李松茗离得近，也没有看门票，很轻易就听见了徐磬的话。
李松茗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往前跨了一步，走到了卢诗臣的身边，说：“卢老师，之前出院的一个病人的家属要约复诊的时间，问你什么时候出门诊。”李松茗打开了手机微信界面和那个病人家属的聊天，将手机屏幕举给卢诗臣看，因为之前李松茗也跟了这个病人的手术，病人的术后恢复也大多是李松茗在负责，所以病人家属加了李松茗的微信，方便沟通一些问题。
卢诗臣闻言，凑过来看李松茗的手机屏幕——因为李松茗跨过来的那一步没有控制好距离，此刻，他和李松茗的距离比和徐磬的距离还要近，轻柔的呼吸绕过手机侧面，溪水一般流向李松茗，轻柔而具有存在感。
卢诗臣看完李松茗手机的聊天界面之后说道，看着李松茗问，“你不是已经和他说了我后天有门诊吗？”
“想……想再确认一下。”李松茗有些心虚地说道。因为距离很近，李松茗能看见卢诗臣的眼眸里自己的身影的轮廓，但是不足以看得清楚。
李松茗当然是知道卢诗臣什么时候出门诊的，但是这一刻却迫切地想要和卢诗臣说一些话，为了什么？李松茗不清楚，或许是……为了打破徐磬和卢诗臣之间显而易见的亲密气氛。徐磬已经和卢诗臣表过白，这样的气氛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而眼下能想到却只有和病人家属的这场交谈，他只有依靠这个拙劣的借口，和卢诗臣说话。
此刻他在卢诗臣的眼里，是什么样的神情和姿态？
“没什么，就后天上午吧。”卢诗臣没有多说什么。
卢诗臣回了李松茗的话之后，又回过头继续看着徐磬，对着他扬起唇角，露出微笑，说道，“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
不是那种寻常时候的那种微笑。李松茗见过这种微笑，在那一次因为凌思强行下车导致他跟卢诗臣不得不去派出所走一趟的时候，卢诗臣对那名谢警官也这样笑过，是那种很显然的，隐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的微笑。他带着这样的微笑伸出手，将徐磬手上的信封接了过来，拇指与食指、中指夹住信封的边缘晃了晃，说：“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的。”
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徐磬起了身，此刻他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和大家告别。
“要是有时间的话，各位一定要来捧捧场啊，”离开办公室之前，徐磬和大家说道，但是冲着卢诗臣一个wink，显然是说给卢诗臣听的，“一定要来哦。”
徐磬走了之后，大家才正式讨论起来徐磬送的门票。
“没听说过这些乐队，”有医生看着门票上的要参加演出的几个乐队logo和名字，“应该不出名吧。”
“啊！这个乐队我倒是听说过，出过专辑，还挺好听的。”
“徐磬的乐队是哪个来着？”
“听他提过，忘记了，到时候去看了就知道了吧。”
“哎，有钱就是好啊，就算没名气也想怎么玩怎么玩，普通人玩乐队只有饿死的份。”有的人语气难免酸溜溜的。
徐磬显然是家境不错的富二代，毕竟之前送给卢诗臣的玫瑰是相当昂贵的，人刚清醒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都能吩咐人去特别定制玫瑰说送就送，而且昂贵的花卢诗臣散给各个医生护士都毫不介意。
并且在他住院期间，家里人似乎是太忙了，来看望的次数不多，只在他还在ICU的时候来看过，后来都没有再来过了，只专门派了一个比医院的护工还要熟练的中年妇女来照顾，听说是在他们家工作了几十年的保姆。今天出院也有人高马大、西装革履的、不苟言笑的“司机”来办理出院手续和专程接送。
这样的家庭和出身，估计不愁生存，可以将爱好当做事业。
大家都商量着要不要去，梁昭则凑到卢诗臣身边来，饶有兴致地说，“老卢，你要去么？徐磬这小子，说着票是送大家的，依我看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恐怕是借着这由头专程给你送的票吧，你这一去可是羊入虎口啊——啊，不对，还不知道谁是羊呢。”
卢诗臣低着头拆开信封，将信封里的入场票拿出来，仿佛看得很认真，似乎相当专心地在考虑是否接受徐磬的邀约。
李松茗的手握着徐磬方才塞到手里的信封，看着卢诗臣将信封拆开，似乎很认真地看门票的样子，说道：“卢老师……要去看演出吗？”
卢诗臣将目光从入场票转移到李松茗的脸上，看了他两秒，然后又将视线移回了入场票上，说道：“好像挺有意思，如果到时候有空的话……看看也无妨。”

第34章 livehouse
徐磬乐队演出的那天很快就到了。
因为徐磬个性讨喜，住院的时候和心外科的人关系都不错，所以不少人都对徐磬的演出都挺感兴趣的，毕竟是免费的演出，不看白不看么，况且徐磬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大家倒也乐意来给他捧个场。于是好些人都打算去看看。
李松茗也去了。
卢诗臣有车，又很好说话，所以揽下了一些载人的任务。李松茗跟他住在同一个小区，自然而然便安排在和卢诗臣一起了。因为还载了住在附近的两个护士，所以李松茗坐的副驾驶。
说起来，其实已经有段时间李松茗没有坐过卢诗臣的车了，自从那一次卢诗臣因为要送凌思而无法送李松茗之后，似乎很自然而然的，“接送李松茗”这项没有维持多久的活动就此暂停了 。两个人的上下班时间似乎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开，卢诗臣也再没有发出过邀约。
和卢诗臣的同行，李松茗曾经总是心怀抗拒，而现在，他似乎已经连抗拒的机会也没有了。
“顺路的事情嘛，”卢诗臣说，“坐好了，出发了——松茗，系好安全带。”他和坐在后面的护士们说完，又叮嘱李松茗。
为了不让卢诗臣麻烦，护士们是到卢诗臣小区这边来集合的，先上的车。李松茗因为出了门发现忘记带手机又回去取了一趟，最后才上的车，因为久违地再次坐卢诗臣的车，还似乎让他有点奇怪的“近乡情怯”，坐在卢诗臣旁边有些僵硬，上车连安全带也忘记了系。
卢诗臣一直看着李松茗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唇角微微弯起，似乎是有些无奈的笑意。他等着李松茗系好了安全带，才启动了车辆出发。
这让李松茗想起来，第一次卢诗臣请他吃饭，坐上卢诗臣的车的时候，卢诗臣还试图给他系安全带。那时候的李松茗也是这样的手忙脚乱，如今依然如此。
而卢诗臣似乎永远是这样游刃有余地看着李松茗的仓促与不安，那他是否知晓，他如今的仓促与不安的理由已经和从前不同。
“还以为李医生对这样的活动不会感兴趣呢，”后面有护士笑道，“李医生好像都不太喜欢热闹呢，之前叫去一起唱歌也没有去。”
——对于这样的场合，李松茗原本确实是并不感兴趣，除了打球的时候，他不喜欢往人堆里扎。
但是知道卢诗臣要去之后，李松茗就无暇顾及自己对这样的场合感不感兴趣了。在科室里大家问要不要去看演出的时候，李松茗鬼使神差地跟在卢诗臣后面说了自己也要去。
对于护士们的疑问，李松茗说道：“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想去看看。”
只是对于李松茗来说，有意思的并非是演出，而是卢诗臣。
“感觉确实挺有意思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去livehouse，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另一个护士说。
“反正就是听听歌适当跟着气氛high一下，反正跟着现场氛围走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帅哥诶……徐磬倒是长得不错，可惜取向不合，哎！”
“说起来，卢医生，你不考虑考虑啊？我们可听说了人家给你留的特等席位呢。”护士们和卢诗臣关系比较好，因此随意地调侃道。她们说的显然是徐磬——毕竟徐磬对卢诗臣的追求在医院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卢诗臣在一个有些长的红灯间隙跟他们回话，面对护士们的调侃，卢诗臣没有介意，他笑着说：“人家说玩笑话而已。”
“我看人家真挺喜欢你的呢。”
“对啊，卢医生，多好的桃花啊，你就接着吧。这小徐长得多盘靓条顺，是吧，松茗？当然，还是差咱们松茗一点点的——”
李松茗没有应答，而是盯着前方红灯的读秒，在秒数倒数到“5”的时候，提醒卢诗臣道：“快红灯了，卢老师。”
卢诗臣听着他的话看向前方，做好准备动作，在绿灯亮起来的时候立刻发动车辆穿过了路口。
后座护士们的聊天这样一打岔之后又换了话题，谈起了其他科室的八卦趣闻，偶尔找李松茗搭腔，卢诗臣也时不时插一两句，车里气氛倒是十分融洽，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地点，卢诗臣一行人停好车进场的时候，梁昭看见了他们，朝他们挥手：“老卢，这里！”
凑热闹这种事情自然是少不了梁昭的份的，他是第一个举手表示一定要来看这场演出的，也早已经先于卢诗臣等人到达了演出地点。等卢诗臣走到跟前之后，梁昭环视了周围说道：“我还以为这小子跟我凡尔赛呢，没想到还真没什么人啊？”
演出的地点是一个酒吧，里面的装潢倒是不错，一看就知道不是对外开放的那种普通酒吧，徐磬送给他们的与其说是演出票，不如说是酒吧的入场券。不知道是因为其余的观众还没有来，还是真的没什么观众，现场的观众看起来确实是稀稀拉拉的，加起来估计不到一百人，而这间酒吧场地还挺大，因此显得有点冷清。
看来徐磬那天说“现场都没几个人来看，就当帮我充充场面”，看来倒不是说谦虚话，大概是因为演出的乐队不出名，这场子确实是没什么人，没有那种李松茗以为的演出现场会有的特别喧哗嘈杂的情景。
大家落了座之后，演出已经即将开始。
开场的乐队属于很调动气氛那种，舞台灯光一打，音响一开，即便是第一次来这种现场的人，也跟着乐队的鼓动摇晃起来。
不过，这些乐队名不见经传倒是有原因的——大多数的乐队唱歌和弹奏都没有几个在调上的，看起来像是连彩排都没有彩排过，全靠气势和热情将气氛烘托起来。所以，这与其说是演出，反倒更像是朋友间的聚会或者即兴的表演，整个演出都没有章法，舞台上也没有什么主持流程，乐队都是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唱，因为现场观众也不多，还有主唱唱着唱着就从台上下来，一边唱一边跟观众互动，因此氛围感倒是挺足的。
现场其实也没有太严格的座次安排，场地也不大，其他人都是很随意坐的，有服务生穿插在观众中送酒、饮料和果盘。卢诗臣是特等席位，单独坐在了前面一些的位置，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不过所谓的“特等席位”，其实也只是距离舞台很近的一张桌子，在卢诗臣他们进来之前，已经坐了一男一女，大概是徐磬的朋友，在徐磬出场欢呼得非常起劲，声音几乎压倒全场。
徐磬一上台，便朝着卢诗臣的方向甩了一个有些做作的飞吻——在李松茗看来。李松茗坐的位置距离卢诗臣并不远，在场内的晦暗灯光下，他甚至能够看清楚卢诗臣朝着徐磬微笑，变幻莫测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那微笑仿佛是对徐磬的飞吻的应和。
一瞬间，李松茗的心脏仿佛被泡在了柠檬水中，酸得发苦的某种气息从呼吸间溢出。
无论是身边的同事们欢呼和交谈，还是耳边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李松茗都没有听在耳中，他的眼睛只是直直地盯着卢诗臣，看着卢诗臣浅浅弯着的唇角，看着卢诗臣手中没有跟上音乐节奏慢悠悠晃着的荧光棒，看着卢诗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舞台上的风景与李松茗无关，只有卢诗臣才是他眼中的风景。
而卢诗臣似乎对徐磬的表演很感兴趣，看得相当专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松茗的目光，卢诗臣突然回过头来，李松茗来不及避开，也不想避开，于是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光影交错中交汇在一起，一瞬间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卢诗臣看着他没有笑，不论是那种平日里温和的笑，还是那种隐含着暧昧意味的轻浮的笑容，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穿过人群间隙，和李松茗对视，那双幽深的双眸，仿佛透过李松茗的眼睛，望到了李松茗的内心深处，窥见了李松茗那些不能示人的部分，如同某种审视——审视着李松茗在这晦暗的光线和封闭的空间里不加掩饰、肆意倾洒的隐秘心思。
两人的对视其实并没有维持多久，李松茗却觉得无比漫长，漫长到他希望时间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
但是时间并不听从李松茗的指示，卢诗臣很快便转过了头去，继续看台上的表演。这短暂的目光相逢，似乎只不过是偶然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偶然一瞥。
徐磬的乐队唱完了之后下了台来，和乐队的其他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了卢诗臣的座位旁，先是和跟卢诗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的一男一女说了几句，似乎介绍了他们跟卢诗臣认识。然后他单独和卢诗臣说起了话，或许是因为环境嘈杂，又或许是有意为之，他俯身和卢诗臣靠得很近说话，卢诗臣仰着头听他说话，距离亲密到只在咫尺之间，两人只要再稍稍动作，就足以亲上了。
李松茗猛然站了起来，旁边的同事让他吓了一跳，问道：“松茗，你要上去唱歌吗？”
徐磬的乐队下场之后后面没有几首歌了，所有乐队按安排唱完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环节——乐队们邀请观众上台一起唱。如果观众不愿意的话，倒也并不强行要求。不过现场气氛现在已经烘托得很到位，所以还是有观众乐意上去玩一玩唱一唱的。
李松茗说：“不是——我要去卢老师那里看看，想跟他……说点事情。”
“哎呀，你这也太黏着卢老师了，这是出来玩，又不是在工作，不用什么事情都报告的，”说话的人语气调侃，“不要打扰你卢老师的好事啊。”
李松茗没有听，而是继续朝卢诗臣走过去。
“哎哎，松茗——他是不是喝酒了？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没喝吧，他不是喝的苏打水么？”
将其他人的议论声完全甩到身后，李松茗很快走到了卢诗臣的跟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这里走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对卢诗臣说些什么。
而徐磬还在笑着和卢诗臣说话：“要不，卢老师上去唱一首吧？我给你伴奏。”

第35章 梦的河流
在气氛的鼓动下，这种观众上台和乐手一起合作的环节倒是挺热闹的。台上已经唱完了两场，哪怕是有一场是不太靠谱的乐队和完全外行的一个观众，表演效果不太如意，但是却是相当融洽，在现场引发了观众们新一轮的兴奋。
对于徐磬的邀约，卢诗臣暂且先没有回答，他看见突然走过来的李松茗，问道：“松茗有什么事情么？”
“没什么，我……”
李松茗不知道自己如此冲动地站到这里来想要说什么，他的身体完全依靠本能行动，想要走到卢诗臣的身边来，想要靠近卢诗臣，想要打破徐磬与卢诗臣之间暧昧的氛围。
但是他并没有那样的身份，也没有那样的权力，无论他心中翻涌多少浪潮，都无法找到出口倾泻，于卢诗臣，于所有人而言，他都不过只是卢诗臣的一个普通后辈。而他自己也还不知道，除此之外，他于卢诗臣还能是什么身份。
李松茗犹豫了片刻，最终只能说道，“就是……就是想跟徐磬说一下……唱得挺好的。”
“多谢李医生夸奖了。”听到李松茗的夸奖，徐磬站起身来，半靠在桌沿。
徐磬是他们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平心而论徐磬的乐队确实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整体表现得还算不错，徐磬唱歌没有明显的跑调，吉他也弹得很熟练，乐队成员也配合得很默契。
但是李松茗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夸奖徐磬，即便他的表演确实不错——因为徐磬喜欢卢诗臣，更因为卢诗臣显然并不讨厌徐磬，所以李松茗不想夸奖徐磬。
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只剩下沉默。仓促间，李松茗只能够违心地说出了对徐磬的夸赞之语。
“那卢医生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徐磬转而又问卢诗臣。
卢诗臣自然是不吝夸赞的，“确实唱得很不错。”
“既然卢医生都这样说了，那就一起唱一首吧，怎么样？”徐磬继续说刚才的提议，他指着舞台说道。
梁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一看就喝了酒了，倒也没有完全醉，但是显然已经有点轻微上头，说话也有些飘忽，听见徐磬邀请卢诗臣上台唱歌，便进几人之间，说道：“老卢要唱歌啊？好久都没有听老卢唱过了，”他和大家“科普”道，“咱们老卢年轻的时候可是被星探挖掘过的，演戏唱歌什么的可都是正儿八经地培训过，要不是因为当时谈恋爱影响了星途，咱们今天看到的就不是医生卢诗臣，而是巨星卢诗臣了。”
“真的啊？原来卢医生还有这样的经历啊？”徐磬十分惊奇地说。
李松茗也有点惊讶——虽然以卢诗臣的长相，有这样的经历并不奇怪就是了。
卢诗臣推了梁昭的肩膀一把，说道：“你小子，怎么什么黑历史都往外说，”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他急忙摆手，“别听这小子瞎说，就是一骗培训费的，骗走了我一学期的补贴呢。”
“不是那样的，方城月跟我讲过的，那公司叫华星还是什么来着，人家是业内正儿八经经纪公司，据说牛着呢。骗培训费的是给你上培训课那老师，赌-博欠太多钱了要填窟窿，骗钱都骗到自己学生头上了，而且他那些事儿别的人都知道，就骗到了你一个。”梁昭这家伙可真是不愧是“八卦之王”，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能知晓内里。
被梁昭揭了老底，卢诗臣倒也没有太气恼，大概是跟梁昭太熟悉，又或许是真的不在意，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周围人，试图为自己正名一下，说，“那时候不是年轻么。”他抬手将梁昭手上的酒杯夺了过来，“得了，你快别喝了，再喝下去指不定抖搂我多少黑历史呢，给我留点面子吧祖宗。”
徐磬说：“年轻嘛，被骗也很正常嘛，我也被骗过。”
徐磬的朋友应和：“对啊对啊，徐磬这傻小子前年淘二手吉他收藏，让人给骗了十几万，警察都提醒他说是骗子呢，他还不信，觉得那骗子坐地起价不肯卖呢，打算继续给人转钱呢。”
“得得得，这事你们要说我一辈子是吧，”徐磬笑道，“你们看看，什么叫损友，这就叫损友。”
李松茗没有在意徐磬和朋友之间的调侃。他只是试图去想象梁昭口中的那个卢诗臣——天真到会被培训老师骗钱的卢诗臣会是什么样的？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和人说笑的样子，仿佛能够从如今这张神情总是游刃有余的脸庞上窥见多年以前那个稚嫩的、年轻的卢诗臣。
他忽然地开始遗憾，为自己未能遇见那个卢诗臣。
这是岁月的沟壑，李松茗无法跨过，永远无法亲眼见到卢诗臣的天真年代。
“不过这样的话，卢医生不唱一首也太可惜了吧？”徐磬继续说。
徐磬的朋友也起哄，说：“反正都是玩玩嘛，卢医生就唱一唱吧。”
“我都只会些老歌，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卢诗臣说。
“没事，我可以上网现查曲谱。”徐磬说。
此时台上已经一个乐队和观众的唱歌已经结束，场内一时有点安静，卢诗臣这边的动静马上传开了去。
这种场合有了一个起哄的，便很容易引发连锁效应，气氛使然之下，即便是不明所以也要跟着凑热闹。起先是徐磬和他那两个朋友起哄，然后有医院的其他人听见，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动卢诗臣上去唱一唱，最后场内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卢诗臣最后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就唱一首。但是事先说好，我可不是专业歌手，要是太难听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有声明啊。”
“没事，你刚才也听了那么多 ，咱们这场子就没有几个专业歌手，就是玩玩而已。”徐磬无所谓地大笑。
于是两个人便准备上台去，开启了新一轮的演出。
上台的过程中，两个人走得很近，卢诗臣和徐磬耳语了几句，大概是交谈唱的什么歌，徐磬一边点头，一边拿手机划着——大概是“现查曲谱”。上了舞台去，徐磬叫了人调整话筒和一些道具，他没有叫乐队的其他人，只打算自己给卢诗臣伴奏。
以卢诗臣的长相，本来就很容易成为焦点，这下站在了舞台中心，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场内甚至安静了瞬间。
徐磬将手机放在了曲谱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曲谱试了几个调，熟悉了之后便很快便正式开始了弹奏。一段略柔和又有些平缓的前奏从吉他弦上流淌出来，风格和前面那些偏向于热场子的热闹曲子截然不同的。
随后，卢诗臣的声音加入了伴奏中。
他坐在舞台上刚抬上去的高脚凳上，手扶着立式话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向台下，并无焦点，仿佛在回想某段过往或者记忆，声音从他的唇齿中流出，通过话筒，扩散到整个空间，如水一般，淌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梦的河流 遇见了我，
拖长的身影 憔悴面容。
随着涛涛的河水 一步一步向前走。
眨眼已是好几个秋。”
李松茗站在台下看着，旁边梁昭让他坐着一起看，但是他没有听见，依旧在原地站着，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舞台上的卢诗臣攫取。这并不是一场完美的表演，徐磬的吉他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弹似乎也并不流畅，卢诗臣的歌声和他的吉他声配合不上。但是卢诗臣并没有因为不匹配的节奏怯场，他依旧不疾不徐地按着自己的节奏缓缓歌唱着。
和说话时候的温柔平静不同，卢诗臣的歌声带着略有些沧桑而疏离的意味，如同述说一个漫长的、苍凉的故事一般。
“你是梦吗 朋友，
是真的吗 朋友。”
舞台上白色的顶光垂落在了卢诗臣的身上，顶光周围的光都略微暗了下去，仿佛舞台上已经只剩下卢诗臣一个人，连徐磬仿佛也已经不存在于舞台上。
灯光为卢诗臣的轮廓染出一片动人的光晕，连他的发梢也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落了满身的星辰，如同是某种神迹，他比他唇中吐露的“梦”字还要更加地像一场梦，是虚幻的、不真实的、仿佛一碰就碎的。
李松茗置身于其中，整个人都有些恍然，他的耳边除了卢诗臣的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实在是太像一场梦境了，那些李松茗总是无法抗拒的、甘心沉溺其中的梦境。
“那汹涌的 转动，
那滚烫的 水流，
慢慢变成馀火。”
某种汹涌而滚烫的情绪，恰如水流一般漫过李松茗的心脏，将李松茗所有器官都尽数地淹没和浸泡。李松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剧烈到仿佛已经超过了安全和健康的阈值。李松茗的手拽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布料，几乎是要用尽全力按住心脏才能安抚住心脏，阻止它从自己的胸膛里跳出来——但是即便如此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掌心下的心跳依然一次快过一次，一次猛过一次。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舞台上卢诗臣的目光又和李松茗交汇于变幻的灯光之中，卢诗臣依旧没有笑，依旧静静地望着李松茗，像只是偶然地掠过李松茗，又像是有意的凝视和对望。很快，他垂下了眼眸，继续慢悠悠地唱着：
“在梦的河流，遇见了我，
我想你不需要寻找什么，
让滔滔的河水 将我慢慢流走。
其馀只是等候。”
方才在台下的时候，和卢诗臣的目光交汇之后，李松茗情不自禁地朝卢诗臣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样，他只知道他想要朝卢诗臣走近。
而现在，看着台上的卢诗臣，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渴望，以无法抑制、不可阻挡的趋势，从李松茗的胸膛涌出，仿佛汹涌的河流，要淹没一切。
渴望比刚才更加走近卢诗臣。
作者有话说:
卢老师唱的歌是伍佰老师的《梦的河流》~

第36章 欲望和嫉妒
卢诗臣的一首歌唱完了之后，现场先是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欢呼，显然是表达对卢诗臣的表演的赞赏。
卢诗臣下了台之后，李松茗还沉浸在卢诗臣方才的表演中愣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卢诗臣身边依旧围了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夸赞卢诗臣唱得真好。
“看不出来啊，卢老师这么深藏不露。唱得也太好了，台风比一般明星都要稳啊。看来梁医生说的是真的呀！卢老师真的差点当明星了啊！”这是认识卢诗臣的医院护士。
“你刚刚在台上的样子太迷人了，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这是不认识卢诗臣的观众。
“哎呀，卢先生来我们乐队唱歌吧，保准红遍各大音乐节。”这是某个乐队的成员。
徐磬一巴掌拍开了那个邀约卢诗臣加入乐队的人，笑着说道：“卢医生要来也是来我的乐队，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他靠近卢诗臣的耳侧，动作亲近，仿佛是某种隐秘私语，但是不少人都能听见“，你来我的乐队做主唱吧，我甘愿退位专心为你弹吉他。”
徐磬的话是半开玩笑的性质，卢诗臣也同样玩笑着拒绝：“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
“卢医生哪里有老？”徐磬说，他的手搭在卢诗臣的肩膀上，姿态亲昵，“这叫阅历。”
卢诗臣并没有避开徐磬亲近的动作，任由徐磬搭着自己的肩膀，并且指尖以一种别有意味的频率在卢诗臣的肩膀上缓慢的抚摸着。
似乎一场舞台演出无形之中将卢诗臣和徐磬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而李松茗就如同此刻被挤在人群之外，和卢诗臣的距离始终是那样的遥远。
心脏的酸涩更上一层。
卢诗臣被人群簇拥着，直到下一个乐队再上场挑观众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再愿意上去了。毕竟卢诗臣珠玉在前，贡献了一场几乎全场沉浸的演出，现在跟在后面上去实在是太容易丢脸了。
眼看有些冷场了，梁昭不知道何时上了台。他这人向来社交技能满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面子和怯场，几乎是很迅速就能和人打成一片。
上了台之后，梁昭很快就跟台上的乐队“哥俩好”了起来，在舞台上和共演乐队勾肩搭背地一起胡扯了几句然后开始了演唱。
梁昭虽然称不上五音不全，嗓音和调子倒是还算靠谱，但是大约是喝得有点醉了，唱出来的歌词下句接不上句，甚至全然不是一首歌里的词儿。他旁边的伴奏完全跟不上他，加上这个台上的乐队属于主唱乐手都能跑调跑出天际、全靠嘶吼的气氛造效果，因此和梁昭又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和谐”，整个舞台效果堪称“炸裂”——不过倒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引人注目了，将众人视线引了过去。
李松茗也顺着动静看了一眼梁昭，等他将视线重新收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卢诗臣和徐磬似乎一同在往酒吧某个角落的通道走去。
李松茗挤过人群，想要往前走，但是又止住了脚步，看着卢诗臣和徐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直到耳边先响起来一个非常着急的声音：“徐磬在哪里？”
因为声源就在李松茗附近，所以李松茗听得很清楚。
那青年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便又换了人继续问，问了好几个，都要么不知道，要么根本没有理会他，最后终于问到了李松茗这里。
灯光下，他的神情急切之中夹杂着暴躁和愤怒，向李松茗重复了问了一个又一个人的问题：“你有看见徐磬吗？”
李松茗并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徐磬和李松茗消失的通道，那青年一下子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松茗的眼神，立刻朝那条通道走过去。
李松茗看他火急火燎样子，担心会出什么事情，只好挤过人群，跟在了那青年身后。
通道有些长，隔音也做得很不错，越往里走，身后嘈杂的声音越加遥远，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外面的音乐声几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有李松茗和那青年两个人的脚步声。
还有前方有轻微的、有些急促的、暧昧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的声音。
通道里灯光有些昏暗，但是在听到这呼吸声的那一刻，前方两人亲密相拥的身影还是异常清晰地映入了眼帘，是卢诗臣与徐磬。
卢诗臣正倚靠在墙上，双手挽住了徐磬的肩膀，腰也被徐磬紧紧搂住。他微微地仰着头，正和徐磬缠绵而热烈地接吻，气氛极其暧昧。他们吻得投入，似乎连李松茗和那青年过来的动静也没有听见。通道昏暗得有些暧昧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勾勒出他们相拥的轮廓，将他们的身影照得还颇像一帧精美的爱情电影的截图——倘若忽略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李松茗和青年的话。
李松茗又不是傻子，其实从卢诗臣和徐磬相偕着往通道走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之前面对徐磬的高调示爱，卢诗臣既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表露出厌恶，只是以徐磬是病人的借口进行了拒绝。
这是一种并不包含拒绝意味的拒绝。
因为徐磬是病人，所以没有接受他的示爱，而现在徐磬已经出院了，对于卢诗臣来说已经不是病人了，那么之前拒绝的理由也就不作数了。
所以，李松茗的内心早已经有所察觉——或许从卢诗臣接受徐磬的邀请来看演出的时候，就已经预示了这样的结果。而这个突然到处找徐磬的青年，给了李松茗再往前踏一步的理由——即便他深知徐磬和卢诗臣是因为什么而消失，但他还是将两人所在之处暗示给了青年。
这并不是李松茗第一次看见卢诗臣和别人之间的亲密行为，之前梁昭生日会上，卢诗臣就已经看见了。
而在李松茗看不见的地方，恐怕只会更多，比如看起来已经成为过去式的白云升，还有第一次梦见卢诗臣的第二天在卢诗臣的脖颈上看见的印记。
只是那时候的李松茗还并不明白自己的心绪，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看见卢诗臣的心情应该被称为什么。
而今李松茗再清晰不过——是欲望，是嫉妒。
他希望揽着卢诗臣的那个是自己，嫉妒徐磬拥抱着卢诗臣的手臂，嫉妒着他和卢诗臣的亲吻。
——可是，他有什么样的立场去嫉妒？于是这嫉妒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在身体堆积，为那些无法寻到出口的欲望增加了更多的重量和分量。
不过与李松茗的怔愣和纠结不同，那个青年看见这一幕，立刻愤怒地叫着徐磬的名字，然后冲上前去一把扯开了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清晰的巴掌声回荡在狭长的通道里，格外地清脆和响亮。
李松茗以为他打的是卢诗臣，疾步上前去抓住卢诗臣的手臂，焦急地问：“卢老师！你怎么样？没事吧？”
不过卢诗臣除了神情疑惑和惊讶交加，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情况，看见李松茗，也没有问他怎么在这里，面对李松茗的询问，只是平淡地说：“没什么事，徐磬，你没事吧？这位是——”他看着青年问。
徐磬表情微微有些扭曲，有些龇牙咧嘴的样子，他看着那青年，语气里有轻微的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显然挨了一巴掌的是徐磬。
“你说我来做什么？难不成来看演出的吗？徐磬，我不过就出了一趟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之前出了车祸，从前的事情我想就算了，以后好好过就成，”青年愤怒地说，“现在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说得应该挺明白的，”徐磬咬着牙揉着脸说，“你学历挺高的，结束这两个字应该不是很难懂吧。”
“看来今天的时机看来不怎么凑巧，”卢诗臣对徐磬说道，“不如下次再说吧。”
“卢医生——”
卢诗臣一说话，青年的怒火便又朝卢诗臣集中了过来：“他新看上的就是你这个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说丑八怪，但是看清楚卢诗臣的脸，似乎即便是违心之言也无法说出来，最后只好气愤地说，“就是你这个老狐狸精？”
卢诗臣笑：“我这可是好久没让人这么叫过了，上一次得是三年前了，”他仿佛将这当做夸奖似的，“没想到现在还能被人这样叫。”
徐磬说：“我们两个的事情和卢医生没有关系，你别找他的麻烦。”
仿佛是谁说话这青年就冲谁开火，他立刻跟徐磬呛道：“行，我找你麻烦，”
“我想你应该是要好好和这位谈一谈吧，”卢诗臣说
“抱歉啊。”徐磬拉着卢诗臣的手臂，说道，“只是之前的一个朋友，”徐磬解释，不过这个“朋友”所蕴含的意义显然和寻常的不同，“我们对彼此的关系上认知有点偏差，闹了些矛盾。”
卢诗臣脸上是那种了然于心的表情：“我明白的，”他颇为体贴地说道，“你还是跟人家好好谈谈吧。”
徐磬和这青年的事情估计一两句说不完，卢诗臣的手臂动了动，李松茗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卢诗臣的手，急忙放开。卢诗臣说道：“松茗，我们先出去吧。”
这场如同“捉奸大戏”的戏码，似乎只有李松茗一个人是局外人，卢诗臣叫他走，他便一路无言地跟着卢诗臣往通道外走。而徐磬与那青年的争吵声走出去一段距离还能够听见，
“我看那位先生找徐磬，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李松茗并不怎么心诚地道歉，“对不起，打扰了你的事情。”
“事情”两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其辞。
“没事。”卢诗臣的语气听不出来是真的觉得没事还是善于掩藏情绪。
“卢老师……”李松茗抿了一下唇，跟在卢诗臣的身后没看着他的背影，有什么话语迫不及待地要从喉咙里钻出来。
“对了松茗，你没有喝酒吧？”走出通道口，卢诗臣突然说道，“梁昭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得开他的车送他回去，我记得你会开车的吧？你就开我的车帮小金她们送回去吧。”

第37章 轻松最好
李松茗原本有许多已经按捺不住的话到了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
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打断了一切。
卢诗臣卢诗臣说的小金等人是方才一同坐车来的那几个护士。他说话的时候，站在通道出口的交界处，明暗度不同的光线将通道内外分割开来。他的身体踏出了通道，但是转过身来和李松茗说话的时候，因为背着光，他的脸又隐没在了黑暗之中，让李松茗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与神情。
卢诗臣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他以如何的眼神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这个撞破了他与别人亲密的、暧昧的交缠的人？还是和平常一样吗？这一刻，卢诗臣和他之间，会否产生了超过前后辈关系的、隐秘的关联？
“可以吗？”卢诗臣继续说着方才的提议，语气温和地征询李松茗的意见。
李松茗点点头，说：“好。”
“那就这么定了，那我等下和小金她们说一下。”卢诗臣说完，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他没有对李松茗解释方才和徐磬的一切，也没有问李松茗的感想，坦然得就像是刚刚通道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稀松平常的小事。
又或许，李松茗并不具有需要卢诗臣做解释的资格。
卢诗臣和李松茗重新走回了酒吧内，穿行人群的过程中，现在不少人都多少喝了点酒，整个室内都仿佛弥漫着一点微醺的气息、时不时有陌生人上前来，孜孜不倦地问卢诗臣要联系方式，被卢诗臣笑着婉拒了，也有问李松茗的，李松茗则是当做没看见一般，跟在卢诗臣的身后朝梁昭走去。
梁昭已经在台上high完了一场，此时所有的演出也接近了尾声。他似乎已经喝醉了，烂泥似的蜷缩在一张沙发上，护士小金出于担心正在轻轻推他叫他的名字。
卢诗臣走了过去，她说道：“卢医生，梁医生好像醉过去了，刚刚看起来还挺清醒的呢，还跟我们说话呢，他这样没事吧？”
“没事，估计是酒上头了，你们不用管他，”卢诗臣低头看了看不像是醉了更像是睡着了的梁昭说，“对了，小金，你们几个跟松茗一起吧，他开我的车送你们回去，我送梁昭回去就行，我知道他家在哪里。”
小金等人听从了卢诗臣的安排点了点头。
卢诗臣俯身，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梁昭的脸，梁昭皱着眉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像是醉眼朦胧，没有认出卢诗臣来。梁昭说道：“梁昭，走了，回家了。”
他将梁昭拽了起来，梁昭哼哼唧唧地连眼睛也不睁开，拽起来之后重量压到了卢诗臣的身上，导致卢诗臣的脚步有点踉跄。幸好此刻李松茗走了上来，从两人的侧面，一只手扶住了梁昭的手臂，一只手撑在了卢诗臣的后背上。李松茗的力气一贯是很大的，读书的时候实验室搬资料器材的活儿总是少不了他的份。他稳稳当当同时支撑住了卢诗臣和梁昭，阻止了两个人可能摔倒的惨剧。
卢诗臣低头看了一眼李松茗李松茗支撑住自己的手臂，说道：“谢谢。”
李松茗说道：“梁医生好像醉得太厉害了，卢老师，我跟你一起扶梁医生上车吧。”
卢诗臣没有拒绝，看着似乎已然人事不知的梁昭，说道：“行，那有劳你了，”他低头踢了一下梁昭的小腿，“你小子清醒过来可得好好给松茗地道谢啊。”
梁昭似乎已经完全醉过去了，整个人软绵绵地不使力气，全由卢诗臣和李松茗拖着走。卢诗臣和李松茗一起将梁昭扶出了酒吧。因为不知道梁昭车停在哪里，两人还找了好一会儿，中途梁昭还各种捣乱试图挣脱，还嘿嘿嘿地对着路人傻笑，两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梁昭塞进了车后座。
把梁昭弄上车之后，卢诗臣摸出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李松茗，说道：“方城月……就是卢诗臣他哥挺担心梁昭的，我就先送他回去了。你也早点是把小金她们几个女孩早点送回去吧，你也早点回家，车随便在小区里找空位停着就好，”卢诗臣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之前，对李松茗说，“快回去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昏暗的路灯下，李松茗拿着车钥匙，看着卢诗臣片刻，仿佛这是个非常重大的决定需要思考一般，好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好”，然后和卢诗臣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拿着钥匙离开了。
卢诗臣看着李松茗回去了酒吧之后，才俯身钻进车里，发动了车子，准备送梁昭回去。
车开出去一会儿没多久，原本瘫倒在后座似乎已经睡死了的梁昭突然出声，“老卢……”
卢诗臣“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但没有去看梁昭为什么突然叫他。
片刻之后，后座传出了一些响动声，是方才似乎被抽掉所有骨头软成一滩烂泥的梁昭突然坐了起来，继续说道：“李松茗这小子……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话说得字正腔圆，听起来丝毫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卢诗臣见梁昭这似乎没怎么醉的样子也没有惊讶，只是从后视镜看了梁昭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果然是装醉的。”
梁昭惊讶：“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我应该演得挺像的啊，不说入木三分，起码也活灵活现吧，”他很不服气地说，“怎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看你在演员这条路上是没有什么前途了，也就能骗骗小金和松茗他们了。”卢诗臣嘲笑他。
“那你演技倒是挺好的，配合我的演出这么完美，演得跟我真的醉了似的。”
“你真喝醉了的德行我又不是没见过，今天都没有人惨遭毒手，哪里像喝醉的样子，”卢诗臣说的是梁昭喝醉了喜欢到处抓人亲嘴的习惯，“况且你哪一次在方城月不在场的时候喝醉过。”
“微醺也叫醉嘛，”梁昭轻哼了一声，“说得你好像很懂我似的……”
“你干嘛装醉？”卢诗臣问。
“跟我说话的人太多了，吵。”梁昭坐直了没一会儿，又歪歪倒倒地靠在后座上。
“你还有嫌吵的时候啊，台上台下不都弄得挺热闹的，还以为你那个什么社交牛逼症已经没救了呢。”
“人总有累的时候嘛——你别岔开话题，我们刚刚明明在说李松茗，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梁昭前话重提，“李松茗是不是喜欢你？”
卢诗臣不置可否，而是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最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太黏你了，老围着你打转，你一不在他就跟尿频尿急似的坐不住，还时常看着你发呆出神，一看就春心萌动的样子。本来也不确定跟你有关，但是你今天在台上唱歌那会儿，我看那小子眼睛都快贴你身上了，感觉恨不得马上冲上台去，而且他是不是刚刚找你去了？真是一点都不会藏心思啊。”
梁昭对于自己的“观察入微”颇为自得，继续说，“看不出来还挺深藏不露的，之前我看他挺直的样子，没瞧出来有这种取向啊。老卢，你可真是罪孽深重啊！人家一大好青年，硬生生落到了你手心里，这下可完蛋了。”
卢诗臣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车窗，让晚风吹了进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被晚风吹散，隐没于夜色之中。
梁昭发现卢诗臣对这个堪称“劲爆”的消息似乎没有一分惊讶和辩解，他也瞬间了然：“切，看来你早知道了。”
“连你都看出来了，我又不是眼瞎。”
梁昭心想也是，他撇了撇嘴，卢诗臣这种情场老手，哪里会看不出来李松茗的心思。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卢诗臣思索了片刻：“硬要明确的时间的话，可能是徐磬住院那会儿吧，隐隐约约有点感觉，毕竟……”
李松茗的态度变化对于卢诗臣这个当事人来说还是挺明显的。
“这么早？”梁昭惊讶，他回忆那会儿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迹象，卢诗臣居然那会儿就知道了？
“嗯，”卢诗臣说，“后来请他去家里吃饭，差不多觉得八九不离十吧，不过人家”
“你还给请去家里了啊，也不怕年轻人火气旺盛，”梁昭顿时来了精神，“你不会已经把人家拆吃入腹了吧！”
卢诗臣都要气笑了，“胡说什么呢？”
“这种娇花不采，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梁昭不可置信。
卢诗臣无奈：“我什么风格？”
“及时行乐呗。”
梁昭知道卢诗臣一贯是没什么顾忌的，很容易地就开始一段恋爱，也很容易地就结束一段恋爱——甚至或许根本称不上恋爱，只是成年人之间随意的、没有任何名分的关系，无论是白云升，还是那个摄影师，甚至是今天的徐磬，只要合眼缘，他就会接受，并且也不会投入什么心思，随时都可以从中抽身。
“在松茗那里我好歹占了个老师的名头，多少得为人师表一点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卢诗臣说。
“你什么时候道德底线这么高了，”梁昭不屑一顾，“而且只是空有名头而已，说到底只算个职场前辈，离师生关系差的远着呢。”
“这孩子太年轻了，”卢诗臣又叹了口气，说，“这种一看就是单纯的小孩，估计认真得很呢，真沾上了……以后难打发，太麻烦了。”
“徐磬也年轻啊，我看他那个热情劲也挺猛烈的，你对他倒好像挺从善如流的。”
“热情又不代表什么，”卢诗臣说道，“徐磬和松茗不一样，他也就是看着排场大，实际上就是一时兴起，我知道他跟我一样，都喜欢比较轻松的关系。”他喟叹道，“轻松最好，我不喜欢沉重的东西。”
“哇，你这是觉得李松茗比徐磬还喜欢你啊，”梁昭看着卢诗臣一幅司空见惯的神情，吐槽道，“说不定是你自作多情。”
“那希望最好是了。”卢诗臣没什么所谓地说。

第38章 决定
“你来真的啊？”
岑一飞一大早就打了电话过来，惊呼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李松茗的耳膜震破：“你真的要跟卢诗臣表白啊！”
李松茗正在前往医院的路上，身边也偶尔会经过同一个医院的人，李松茗揉着耳朵，疑心岑一飞的声音会不会太大了，别人有没有听见。面对岑一飞如同面临世界崩塌的嚎叫，李松茗却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是啊。”
过于平静的语气衬托的岑一飞仿佛过于大惊小怪了。岑一飞震惊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有点不可置信地说：“你是真的喜欢他啊？”
“所以你之前都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李松茗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口，遥遥看见卢诗臣一边和旁人说话，一边往医院里走。他看着卢诗臣纤瘦的背影，低声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岑一飞虽然知道李松茗喜欢卢诗臣，但是他没有见过卢诗臣，所以没有太多的真实感，对于，“就是我觉得，喜欢是一回事，去表白，想要和人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嘛……而且你们在一个科室，无论是成与不成，都挺有影响的吧。”
“但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想再徒劳地做梦了。”李松茗说。
距离看乐队演出已经过去几天了，李松茗很多思绪却仿佛还沉浸在那天之中。他又做了许多梦，他梦见卢诗臣站在台上，用那双幽深的、难以捉摸的眼睛望着他，梦见自己成了那个为卢诗臣伴奏的人，梦见在通道中揽着卢诗臣亲吻的那个人是自己。
但是梦醒来之后，他依然只是一个站在人群之外遥遥望着卢诗臣的人。
他知道，因为当天的那桩意外，徐磬和卢诗臣现在似乎还并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大概不可能一直没有进展，即便是没有徐磬，也还有其他的人，然而，那个人不会是李松茗，因为卢诗臣显然不会将李松茗当做超出工作关系范围之外的人来看待。
所以，在昨天半夜从梦中惊醒之后，李松茗突然决定，他要和卢诗臣表明自己的心思。
夜里做的决定大多是冲动的，但是李松茗早上醒来之后，并没有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甚至此刻望着卢诗臣的背影，那种决心似乎愈加的不可撼动起来。
岑一飞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对卢诗臣的感情的人，所以李松茗在昨天半夜暗自下了这个决心之后，就给岑一飞发了微信，岑一飞那会儿睡着觉，没看见，结果一醒来就看见李松茗这么劲爆的决定，当场瞌睡就给吓醒了，所以才立刻给李松茗打了电话过来询问这件事情。
虽然对于自己好朋友突然喜欢上一个男人这件事情岑一飞暂时还算接受良好，但是还是没办法想象李松茗跟卢诗臣在一起的样子——也不对，说起来卢诗臣未必会接受李松茗的表白呢，岑一飞说道：“那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其实李松茗也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表白，失败的概率远远大于成功的概率——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成功的概率。岑一飞的问题直白而残酷，但是李松茗必须面对，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即便他拒绝我，对于他来说，我也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辈了……哪怕只是一个暗恋者和追求者，在他心里的重量，也会比现在更重一点吧。”
这些天，李松茗意识到，卢诗臣面对自己那样的坦然，丝毫不在意自己看见他与旁人的亲密，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他没有职场前后辈之外的任何关系，没有任何的立场参与进卢诗臣工作之外的生活和感情之中。他连自己的心意也没有表露出来过，对于卢诗臣来说，就如同那一次在livehouse上撞见卢诗臣与徐磬，卢诗臣不需要对他有任何的解释或者辩解，他与卢诗臣没有任何的关系，卢诗臣不必在意他，不必顾虑他。
但是如果他向卢诗臣表明自己的心意，即便失败，对于卢诗臣来说，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一定有所增加，至少，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职场后辈。
岑一飞语塞，最后说道：“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恋爱脑啊……那行吧，”岑一飞有点犹犹豫豫，最后终于斩钉截铁地说道，“那祝你抱得美人归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兄弟我一定义不容辞。”
结束了和岑一飞的通话，李松茗进了医院，到了办公室。
还没有到正式上班的时间，办公室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卢诗臣在。卢诗臣正窗户外的树的叶子已经完全黄了，在萧瑟的冷风里被簌簌的吹落，晨曦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镀出一片动人的光晕，窗口吹进来的风将他的发梢吹得微微晃动，风将某片落叶吹进了窗户里，落在了地板上，卢诗臣俯身将这片落叶捡了起来，然后放在窗沿，风很快将它卷向空中，仿佛一只抓不住的飞鸟。
仿佛一幅无比生动的画，令看客忍不住驻足和入迷。
李松茗站在门口，看着卢诗臣很久没有出声。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松茗，愣在这里干嘛呢？看风景呢？”
是梁昭。
听到动静的卢诗臣也看了过来，看见李松茗和卢诗臣，笑道：“早啊。”
“嗯……看风景，”李松茗仿佛被当场抓到作案行为的罪犯，有点心虚地、结结巴巴地说，“卢老师早，梁医生早。”
也算是看风景——只不过这道风景的名字叫做卢诗臣。
“这里能看到什么风景。”梁昭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卢诗臣意有所指地说：“我看是看人呢，咱卢老师好看吧？”
卢诗臣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插到口袋里，走过来不轻不重地踢了梁昭一脚：“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心我把你这破嘴缝上，”他转头跟李松茗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松茗，收拾一下一起去查房吧。”
李松茗急忙去换好衣服，然后匆匆地跟在卢诗臣身后，跟他一起去查房。
这些日子以来，医院的工作李松茗都已经渐渐上手了，查房期间卢诗臣的偶尔提问李松茗也已经基本上能够对答如流，因此这些基础的提问环节也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因此查房查得很快。查完房之后，李松茗跟着卢诗臣一起走在走廊上往办公室走，李松茗跟在卢诗臣旁边，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卢老师。”
卢诗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今天晚上，我能请你吃个饭吗？”李松茗把因为过于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拽住工作服的布料，让自己看起来是在发出一种再寻常不过的邀约。
“今天晚上啊……”卢诗臣的神情略微有些犹豫。
“我已经查过了，你今天晚上不值班，凌思今天也要去养老院那边，并且会在养老院那边歇一晚。”李松茗为了避免卢诗臣找值班、照顾凌思之类的借口，抢先说道。
“不就吃顿饭，你还调查得听清楚。”卢诗臣说，他看着李松茗，仿佛已经洞悉了李松茗的隐秘目的，语气却又带着玩笑的意味。
李松茗说，他怕这些借口依然还不够，继续补充道，“我已经订好了地方和位置了。”
卢诗臣微微蹙眉，似乎这是个需要很认真——难道自己表现得太不自然了吗？李松茗身后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骨节都有些微微发痛，他看着卢诗臣问道：“可以吗？”
但是李松茗还没有等来卢诗臣的回答，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李松茗和卢诗臣的谈话。男人的语气里夹杂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喜悦和亲昵：“诗臣！”
李松茗和卢诗臣都循着声音望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朝着卢诗臣微笑着。
男人身材高大，五官很周正，看起来是非常成熟稳重的人，可以说是三十多岁，也可以说是四十，他身上的西装看得出来是价值不菲的那种，至少穿起来看着不像是买房子的，因为他的身上流露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职场精英的气息。不过他一笑起来就显出一种有点轻浮的气息，破坏了他身上那种成熟而稳重的感觉。
而卢诗臣看着他，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异景象，如同被定住一般，近乎直勾勾地看着这个男人。
而男人又亲昵地叫了一声卢诗臣的名字，大跨步走上前来，以一种很亲热的姿态张开了双臂，想要来拥抱卢诗臣。
李松茗怕这人是像上次医闹伤人的家属一样，装作认识卢诗臣实际上心怀不轨，下意识地就拉着卢诗臣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男人的拥抱。
男人的动作扑了个空，但是他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依旧很坦然地笑着说：“诗臣，我们好久不见了吧？好多年了呢。”
“你怎么在这里？”卢诗臣说道。
李松茗第一次看见一贯以温和的姿态示人的卢诗臣露出这样冷硬的表情和声音，仿佛披上了一层冰雪一般，但是眼前的男人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卢诗臣的情绪变化一般，还是很热情地说道：“我这次是被调回来做管理诺德生物在这片的业务的，”男人说道，“我回来这里第一个就想来见你——啊，这位也是心外科的医生吗？”
男人从身上摸出了名片盒，从中抽出一张递给李松茗，但是却没有给卢诗臣一张，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我是诺德生物的区域经理周棋。”
卢诗臣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不在意，连李松茗还抓着他的手臂也未曾注意，而李松茗看着卢诗臣和这个男人似乎关系匪浅的样子，心里升起来一点略微的戒备感，也没有放开卢诗臣的手臂。
李松茗看着名片上的写着的“诺德生物 区域经理 周棋”的名字，他知道诺德生物是一家颇负盛名的医药公司，三院有不少药品是诺德生物的研发的。最近因为国内一些相似药物的研发，医院正在考虑要不要中止一些和诺德的合作，这些天诺德生物派过不少人过来。
看来这个周棋也是被诺德生物派来的人之一——但是又和那些人显然不同，因为他看起来似乎和卢诗臣是旧识。
“如果是谈公事的话，你应该去找程主任，我并不负责、也没有权力负责这些事情，你找我没有什么用。”卢诗臣的语气是平静的，但是李松茗能够从这平静中察觉到某些波动，就如同海平面下的暗涌，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浪潮。
“公事不行的话，”叫做周棋的男人看着李松茗抓着卢诗臣手臂的样子，以一种令人厌烦的轻浮微笑着说道，“那私事可以么？”

第39章 截胡
李松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梁昭正在打印自己的论文。
看见李松茗一个人回来，梁昭问道：“老卢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没看见？我还想让他看看我这论文呢。”
梁昭那论文折腾了不少时间，如今总算是完成得差不多了，所以打算让卢诗臣再帮忙看看。
“有个医药公司的人找他。”李松茗心情有些意味不明的茫然。
在那个叫周棋的男人说了“那私事可以么？”之后，卢诗臣便让李松茗先回办公室去，说自己和周棋说几句话。李松茗的邀请被周棋打断，但是也没有办法，卢诗臣这样说了，李松茗便只好先行离开。
“还有药代找老卢呢？”梁昭听见医药公司，以为又是药代来推销的，这种事在医院里也不少见，惊讶道，“哪里来的新人啊，这么没有眼色，不知道老卢现在没落得很，在心外科现没什么话语权吗？”
卢诗臣以前是地位风光，即便他没那个心，也有的是药代来跟他攀关系攒交情，不过三年前那桩闹出了那桩“丑闻”之后，卢诗臣虽然还能留在医院，但是地位是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的，药代们久经沙场多精明，对医院里的人际关系和医生们的地位那可是相当了然于心的，现在卢诗臣早已经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所以有药代要找卢诗臣确实算一件稀奇事。
李松茗知道，那个自称医药公司经理的周棋，肯定不是为了推销来找卢诗臣的，而且平日里偶尔也有那种新入行的对医院关系一无所知的药代横冲直撞地来给卢诗臣发名片和请吃饭，卢诗臣都是笑眯眯地拒绝掉，今天对周棋却不是那样。
他想起来卢诗臣面对周棋的一切不同寻常的表情，这个人对于卢诗臣来说肯定是很特殊的存在。他看了一眼梁昭——听说梁昭和卢诗臣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关系密切，说不定能知道他是什么人。李松茗摸着刚刚插在衣服口袋里的名片锐利的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名片拿了出来，递给了梁昭，说道：“说是诺德生物新调来的区域经理……”
梁昭好奇地接过来名片，原本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哪个新来的药代没有摸清楚三院的人事情况。但是看到名片上的名字，他眉头微挑，瞳孔大张，表情震惊，惊呼道：“周棋？”
显然是梁昭也认识的人，李松茗忍不住立刻问道：“梁医生你认识这个人？”
“呃……”梁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松茗，有点意味深长地说，“算是认识吧。”
梁昭的话有些语焉不详，一句“算是认识吧”饱含着令人遐想的意味——如果只是个关系普通的旧识，梁昭看见名片上的名字的时候震惊的样子又实在不像；但是如果是关系好的熟人或者朋友，这一句“算是认识吧”又似乎有点讳莫如深。
刚刚李松茗看见卢诗臣和周棋的样子就已经生出了许多不安来，梁昭的态度又增加了这些不安的重量。一贯游刃有余、从容有度的卢诗臣，为什么会在周棋面前露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样子来？
梁昭将名片还给了李松茗，他看了李松茗一会儿，他拍了拍李松茗的肩膀，说道：“是老卢一个过去认识的朋友，估计得有十几年没见过了，估计就是叙叙旧吧。”转身之后，他趁着李松茗，忍不住给方城月发了信息：周棋回来了，你知道吗？
发完信息之后，还没有等到方城月回，卢诗臣就回来了，他似乎是恢复了惯常温和的姿态和表情，不见了丝毫方才泄露的那些情绪。李松茗急忙走上前去，以有些超出界限的焦急语气问道：“卢老师，你没事吧？”
“你们这小医生倒是真够关心前辈的，这么会工夫就担心得不得了啊？”卢诗臣身后有人说道。
卢诗臣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李松茗刚刚才见过他——周棋，泰然自若地跟着卢诗臣进了办公室。他看着李松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把你们卢老师吃了不成？”
“前些时间出了医闹伤人的事情，我担心卢老师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人。”李松茗没有避开周棋的视线，直视着他说道。
周棋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握着卢诗臣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问道：“医闹？诗臣，你没事吧？没有受什么伤吧？”
虽然是第一次见周棋，而且他看起来还是一个相当稳重成熟具有亲和力的人，但是李松茗却本能地非常不喜欢——甚至是反感周棋，与周棋对视的时候，某种接近于原始和兽性的东西在他和周棋之间涌动着，仿佛是野兽争抢地盘一般，陷入了一种充满了紧绷感的氛围。
从方才遇到周棋开始，李松茗就陷入了对他的身份的揣测之中，而今他的身份被卢诗臣用了一个有些含义不明的词语代替。
熟人。
不是亲戚，不是朋友，也显然不是如白云升徐磬那样的暧昧对象。
“都过去了很久了，而且多亏了松茗及时出手，我也没有受伤。”卢诗臣拨开了周棋的手，又和李松茗笑了笑，宽慰地说道：“没事，只是和熟人说了会儿话——对了，刚刚909房一床的病人是不是说卡托普利片用完了，你记得给他开一下药。”
梁昭显然也认出了周棋来，立刻说道：“哎呀，这是谁呀？稀客啊。”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相当的阴阳怪气了，李松茗都听出来了——一贯非常懂得人际交往的人都表露出不同寻常的姿态，似乎更加坐实了周棋身份的不同寻常。
周棋倒是表现得相当和善，说：“你是梁昭吧？以前我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读高中呢吧？就听说你跟诗臣在一个科室呢，刚好想来都来了，看看旧朋友呢，原来还真是呢，没想到最后还是你继承了方家的衣钵啊。”
梁昭脸色闪过了几分不悦，周棋可真是擅长踩人雷区，他说道：“我这跟周先生差着不少岁数呢，感觉实在是不够格做周先生的朋友，”一直以来，梁昭这个人交游广阔到这世上看起来似乎没有人不是梁昭的朋友，罕见地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排斥，“看来周先生现在是荣归故里了？都当上诺德生物的区域经理了？”
“总部有一些人事变动，临时调过来顶一段时间，混了十几年，也就这样，不值一提。”
诺德生物是一流的医药公司，而且还是外国企业，周棋作为华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相当大的成功了，梁昭笑道：“周先生实在是太过于谦虚了。”
周棋看起来似乎同梁昭在性格上有相似之处，总是能很快和人熟稔起来，面对人丝毫不会有任何局促或者尴尬的情绪，此刻他俨然一副很热衷于叙旧的样子，和梁昭说道：“对了，诗臣的那个很好的朋友……叫方城月是吧，我记得是你哥哥？那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挺开心的呢，要不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见见面吧，人生到了这种年纪，总是怀念青春年少的时候呢。”
连方城月也知道，难道也和梁昭、方城月一样，是和卢诗臣一起长大的朋友吗……李松茗按卢诗臣说的给病人开了药，将单子打了出来给卢诗臣，一边听着梁昭和周棋的对话。
而面对周棋的“追忆往昔”，梁昭急忙摆手表示拒绝，说：“别，千万别，还好当年你跑得快，方城月没能揍到你，我怕你见他的话可跑不掉了，你别看他现在看起来挺修身养性的，发起火来还是挺可怕的，我怕他会因为故意伤害罪进局子，还是算了吧。”
“看来方先生还是那么性情中人呢。不过当年确实是我做得不周到，是我的错，他真要揍我那是我应得的。”周棋似乎浑然不在意梁昭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和姿态，倒显得梁昭似乎有点太针锋相对了。
此时梁昭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方城月回过来的信息，大概是因为在忙事情，所以才看见梁昭发的信息，这会儿回了过来：谁？周棋？来干什么？并且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能撬动方城月如今那波澜不惊一潭死水的情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梁昭给方城月回信息：这老小子搁这儿跟我忆往昔呢怀念青春岁月。
方城月很快回了过来，说，你别理他，叫老卢也别理他。
梁昭想，这可不是他管得着的事情。
卢诗臣接过了李松茗打出来的单子，打断了周棋和梁昭的交谈，说道：“周棋，你说要和梁昭叙叙旧，我看也叙得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吧？”
周棋站到卢诗臣身边，故意贴在他耳边说道，姿态仿佛耳语，但是声音却并不小，离得近的李松茗是完全能够听见的，他说道：“我说跟梁昭叙旧你还真信了啊？”他的手揽住了卢诗臣的肩膀，“我这不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吗，这么多年不见了。”
卢诗臣抬眼漠然地看他一眼，起身去拿了一支笔，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移开，说道：“医院的工作忙着呢，我没那个功夫跟你插科打诨，你赶紧走吧，不是还要去找程主任么。”
卢诗臣很快就检查完了李松茗开的单子，没有什么问题，便让李松茗给病人送过去。
李松茗拿着单子走出办公室之前，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又折返了回来，站到了卢诗臣面前，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闻言看着他，仿佛很专心等待他开口说话。
“刚刚说的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他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单子，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以吗？”他直直地望着卢诗臣的眼睛，满怀期待地问。
对于李松茗锲而不舍的再次邀约，卢诗臣还没有表态，周棋倒是先开了口。
“抱歉了，小朋友，恐怕是不可以，”周棋笑眯眯地说，“你们卢老师今晚和我有约了。”

第40章 一人晚餐
李松茗的告白大作战初战就这样宣布失败了。
还没能得到卢诗臣明确的回复，就被突然杀出来的周棋截了胡。
“所以你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因为卢诗臣答应了那个周什么……”岑一飞很是感慨道，语气颇为遗憾，就好像他自己表白失败了一样。
“周棋。”
“啊，对周棋，所以他跟周棋约会抛弃你了？”
“什么约会，说是和从前的熟人叙叙旧，毕竟十几年不见了。”
和熟人叙旧……卢诗臣是这样跟李松茗说的，李松茗也这样和岑一飞说，但是心里又隐约意识到这大概并不是完全的真话，他低声说：“而且……本来他也还没有答应我。”
“熟人，呵呵……按照小说套路，别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初恋前任吧，接下来就是旧情复燃旧梦重温的经典情节了。”岑一飞说。
“你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李松茗吐槽。
岑一飞笑呵呵地说：“我那编辑说我感情戏写得太烂了，我这不最近就去跟女频取经去了嘛，你别说，还挺精彩的。”
虽然李松茗嘴上吐槽着岑一飞，但是他心里隐约有所察觉，岑一飞说的那种可能性很大。
无论是从卢诗臣的态度来看，还是从梁昭的态度来看，亦或是从周棋过分亲昵的态度来看，周棋的身份都很不简单，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熟人”——这种看似熟稔但说起来又遮遮掩掩的人，显然有些不寻常的纠葛，而且很可能是感情方面的，不是跟卢诗臣，就是跟梁昭，或者方城月。
但是显然跟卢诗臣之间有纠葛的可能性最大。
李松茗大概能察觉到，周棋，很可能是卢诗臣过去的一段感情。
而且很显然是跟白云升或者徐磬那样的不一样的感情。
“对了，那你定的位置能取消吗？不是挺难订的，花了挺多钱的吧？”
李松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家餐厅的有规定的，退订的话必须提前十二小时。”李松茗不是没有想过卢诗臣会拒绝，但是没有想到是平白杀出来个周棋，李松茗总是想着这个人和卢诗臣到底是什么关系，反应过来应该取消餐厅的预定之后，已经错过了时间，“尤其是酒……是专门在瓶子上喷了名字的，不能退的。”
“那你要一个人去吃啊？”
“总归也不好退掉，总不能就这样浪费了。”李松茗还没有财大气粗到那种地步。
“要兄弟我来陪陪你吗？”岑一飞笑，“那么高档的餐厅我还没有去过呢。”
正说着话的时候，岑一飞那边有人在叫他，似乎是岑一飞爸妈的声音。
李松茗说：“算了，你们今天不是有家宴吗？”岑一飞家里有规矩，每月必须有一天必须全家一起吃饭，“没事，你们家本来就难得聚会，不用管我。”
“那行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爸妈叫我出发了，我先挂了，拜拜。”
和岑一飞的通话的时候，李松茗已经下了班，在去往预定餐厅的路上，结束了通话之后，李松茗已经到了餐厅门口。
李松茗走进了餐厅，报出了预定的号码，服务生将他领到了预定的座位上。
预定的位置已经被布置得十分浪漫，半开放式的餐位边上挂着轻柔的纱布，暖色调的温柔灯光垂落其上，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感觉。餐桌上放着一瓶新鲜采摘的玫瑰，花瓣上还淌着碎钻一般的莹莹的水珠，经过了插花师的精心布置，玫瑰的花朵成双成对地簇拥在瓶口。桌子上分别摆着两份刀叉，两只酒杯，那瓶喷了李松茗和卢诗臣名字的拼音的红酒也摆在花瓶旁边，一切都显示着这里理应有两个人。
待李松茗在餐位上坐下，服务生来询问李松茗现在是否需要上餐。李松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现在上吧……只需要上一位的餐。”
“一位吗？李先生，您预订的是两人份的，现在已经过了退订的时间，即便只上一份也不能退钱的。”服务生提醒道。
李松茗说：“没事……另一位今天不能来了。”
作为高档餐厅训练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对于这个情况服务生没有多问一句，得到了李松茗确定的答案之后便应声去准备了，但是转身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种类似于同情的表情。
李松茗坐在座位上，朝窗外看去。座位是靠着落地玻璃窗的，窗外就是贯穿鸿洲的幽江，能够看见江对岸辉煌明亮的灯火倒影在河面上，闪烁出绚丽的波光，有渡轮停在江面上，仿佛在摇晃，又仿佛只是幻觉。
这个餐厅的位置是李松茗几天以前定下的。他未曾谈过恋爱，卢诗臣是他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情难自已，他不擅长浪漫，所以上网搜索了许多适合约会的地点，走访了不少地方，才找到了这家餐厅。
江对面的广场常常会放烟花，这里是最好的观景点，这家餐厅据说是著名的情侣餐厅和表白圣地，所以预定位置和套餐的价格非常高高，尤其是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更是十分抢手。
所以李松茗想尽办法定在这里。原本他所想像的情景是，在这里饮酒到微醺，看着窗外的烟花闪烁的时候，自己和卢诗臣表白。
但是现在这一切想象都只能存在于想象了。
服务生已经安静地将李松茗的餐送了上来。
餐厅为了安静的氛围，布置的餐位并不多，而且主打的是情侣约会地，所以都是以二人餐位为主，餐厅里坐着的都是情侣，每一对都甜蜜地看着烟花小声而亲昵地私语，连桌上空荡荡的杯子都是成双成对，只有李松茗独自一人。
虽然和岑一飞说的时候李松茗说没有关系，但是此刻却又真切地感受了孤独和落寞。
不是因为别人成双成对，而他是一个人，而是因为卢诗臣不在。
原本此时此刻，卢诗臣应该坐在他的身边的。
江对岸的烟花已经开始放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冲天而起的烟花盛开在夜色之中，照耀着整片夜空，也照耀着整片江面，绚丽而灿烂。
闪烁的光辉落在卢诗臣的脸上，想必一定会是很美的画面，李松茗想。
只是此刻看烟花的只有李松茗一个人——虽然原本卢诗臣或许就并不会接受李松茗的邀约，但是李松茗不敢去想那样的情况，而此刻又切身体会这样的情况。
这餐饭李松茗吃得很慢，一直看着烟花放完很久也没有离开。
离开的时候，李松茗带走了桌上的那瓶酒。
李松茗提着那瓶酒慢慢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小区里还亮着的灯都已经不剩下几盏了。李松茗所在的楼栋是必须要经过卢诗臣所住的楼栋，经过卢诗臣家的楼栋时，李松茗抬头望了望，卢诗臣家中的灯并未亮着。
——不知道卢诗臣是已经睡下，还是没有回来。
李松茗一边望着一片漆黑的卢诗臣的窗口一边走着，小区灯光昏暗，他一时没有注意脚下，路过小区供人休息的长椅的时候，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李松茗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下去。
所幸李松茗反应还算快，好险才及时地稳住了身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让自己差点绊倒的是什么，就听见一个很熟悉的、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啊……对不起。”
李松茗猛然侧过头去，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就是李松茗方才在餐厅看着烟花的时候想着的那张脸。
卢诗臣的脸。
“卢老师？”李松茗大惊。
昏暗的灯光下，坐在长椅上的，差一点绊倒李松茗的，正是卢诗臣，他身体松懈地靠在长椅上，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躺上去。李松茗很是担心，微微俯身，想看清楚卢诗臣的状况，焦急地问道：“卢老师，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
但是卢诗臣却仿佛因为灯光太暗没有认出来李松茗似的，他从长椅上直起了身体，仰起头来，慢慢地靠近李松茗，直到他的脸距离李松茗的脸很近，仿佛要接吻一般，晦暗的光线里，他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松茗，仿佛在很认真、很仔细的辨认。
李松茗被他看得心跳加快，他害怕卢诗臣听见自己过速的心跳，急忙直起了身来。
“是松茗啊。”卢诗臣缓缓说道。
方才靠近的时候李松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担心地问：“卢老师，你喝酒了？”
卢诗臣点点头。
“这么晚了，卢老师怎么还不回去，坐在这里，很冷的。”李松茗的手往后指了指卢诗臣的家。
“我就是……坐一会儿，坐一会儿，醒醒酒就回去。”卢诗臣又靠回了位置上，垂下头去，声音很低，像是在跟李松茗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李松茗看卢诗臣这个有点迟钝的样子，感觉应该喝了不少酒。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卢老师，我送你回家吧。”
“不回家。”卢诗臣说，“凌思在家里。”李松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有醉，声音虽然有点虚浮，但是咬字却挺清晰的，语速也很正常。
“你怕凌思担心吗？”李松茗想或许是他喝了不少酒，怕凌思担心，所以“但是，这么晚不回家，凌思也会担心的。”
“我跟她说了，今天要晚些回家，也有可能不回去……让她别等我，自己休息。”
忽的一股冷风卷过来，卢诗臣缩了缩肩膀，李松茗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犹豫了一下，看着似乎要睡过去的卢诗臣，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说道：“那，去我家醒醒酒吧？现在天气这么冷，坐外面太久会感冒的。”
卢诗臣又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李松茗一会儿，李松茗也不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便准备再说一遍：“卢老师……”
李松茗话还没有说完，卢诗臣已经望着他笑了笑，说：“好啊。”

第41章 “不喜欢吗？”
卢诗臣答应了之后，李松茗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卢诗臣会答应得这样的轻易。
但是卢诗臣既然已经答应了，李松茗便断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能够靠近卢诗臣的每一个时刻，李松茗都不想失去，于是说道：“那……卢老师，我们走吧，”他朝卢诗臣伸出了一只手，“能站起来吗？”
卢诗臣看着他的手，像是因为酒意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把手抬了起来，握住了李松茗的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卢诗臣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浮，李松茗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支撑着他。
或许是因为在室外坐了太久，卢诗臣的手有些凉，李松茗说：“卢老师，你的手好冰。”
不过相握的掌心很快将李松茗的温度传递了过去。拉着卢诗臣的手之后，李松茗才有点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和卢诗臣这样，算是牵手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李松茗的手仿佛更加僵硬了起来。
那不是一双柔弱的手，李松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卢诗臣骨节上因为常年握手术刀和笔磨出来的略硬略粗糙的老茧，感受到他掌心交错的纹路和柔软的皮肤，硬与软共同组成了卢诗臣的手，或许就如同这一双手，卢诗臣本人也是这样构成的吗？
李松茗如今还只看见卢诗臣的“软”，没有看见他的“硬”。
“你的手很暖。”卢诗臣说。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些笑意，或许是因为酒精，这笑意有一些飘忽，某种有些隐秘而暧昧的东西随着这笑声散入晚风夜色之中，李松茗的掌声似乎更加热了起来。
等卢诗臣步履稳当了一点之后，李松茗放开了卢诗臣，但手还挨着卢诗臣手侧：“卢老师，你能走吗？”
卢诗臣说：“你在前面带路吧。”
“卢老师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李松茗说，“还好明天休息，不然上班的话会很难受的。”
卢诗臣不知道是因为反应迟钝没听清楚，还是在思索合适的措辞，一时并没有回答李松茗。片刻之后，他才回答到，“和朋友叙旧……一时喝多了些。”
李松茗知道这个“朋友”是谁，只是……不知道叙的是什么样的旧呢？那是卢诗臣的人生里李松茗未曾参与的岁月，李松茗没有资格问，他的手拽紧了手上餐厅包装好的袋子的系带，那里面是那瓶没能和卢诗臣一起喝的酒，原本……他或许是有可能有立场问的，不论是以告白成功者的身份还是以告白失败者的身份。
而现在，又似乎不再是能把那些原本在餐厅应该说给卢诗臣的话说出来的好时机。
只有等下一次了。
但是李松茗不知道下一次卢诗臣身边会否已经有别的人，比如徐磬，比如周棋……卢诗臣的生活里有太多的可能性了，李松茗甚至还不在这个可能性中。
“你怎么也回来得这么晚。”卢诗臣问他。
“吃饭的地方有点远，去得也有点晚，回来就晚了。”
卢诗臣没有问李松茗去哪里吃的饭，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李松茗今天未能成功的邀约，李松茗不知道是不是卢诗臣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纯粹地并未放在心上，他无法看透卢诗臣，只要不继续追究下去，李松茗还可以当做卢诗臣并非不想答应他的邀约，只是今天事出突然没有办法。
两人沉默了下去。卢诗臣走得很慢，在夜色之中，两个人就静静地走着。李松茗一边走，一边看着卢诗臣，配合着卢诗臣的步伐同行，夜色里，两人原本不一样的步调慢慢同步了起来，脚步声融在了一起，在这深夜之中回荡着，昏暗的路灯将他们长长的影子投在身前，跟着他们亦步亦趋地一起走，两个人之间还有着一点距离，但是两个影子在身后却总是重叠着，仿佛亲密相拥着一般。
两个影子的距离都比他和卢诗臣的距离要近，李松茗看着那亲密的影子，连对影子也有些嫉妒了起来。
因为走得很慢，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李松茗家门口。李松茗才将门打开，连灯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卢诗臣像是一路走来终于耗尽了力气、勉强维持的脚步终于维持不住了一般，似乎脚下一时失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往李松茗的方向倒了倒，李松茗连钥匙都来不及从门上取下来，急忙扶住了卢诗臣，手上的酒瓶似乎碰到了墙壁上，李松茗不知道那支酒瓶有没有碰碎掉，但是他也顾不上看，急忙问卢诗臣：“没事吧？还好吗？”
卢诗臣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语气含糊地说：“没事，”晃动间，他柔软的发梢扫在李松茗的脖子上，“抱歉……一时有点晕。”
门口走到上不灵敏的声控灯因为两人一时没有动静，很快熄灭了周边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卢诗臣扫在脖子上的发梢所带起来的微末的痒意仿佛也被这黑暗放大了无数倍，甚至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诱发起了身体深处的某些躁动，让李松茗的呼吸都情不自禁有些急促了起来。
李松茗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摸索着门口的电灯开关，平时已经开惯了的按钮此刻却仿佛很难寻找一般，他的手在墙壁上胡乱地摸着，终于摸到了开关，将玄关到客厅的灯全部都摁亮了。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笼罩了两人，也驱散了李松茗内心一些不能示人的躁动。
“卢老师，晕的话我先扶你你先去坐着吧？”
“嗯，好……谢谢你了。”
李松茗将装酒的袋子先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然后将门关上，扶着卢诗臣的肩膀，努力驱散方才片刻的黑暗之中涌现出来的那些痒意和躁动，将卢诗臣扶进了客厅，扶到了沙发边上。
“卢老师，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醒一下酒……”
李松茗让卢诗臣先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打算起身去给卢诗臣倒一杯水。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脖子上的领带突然被卢诗臣猛地给拽住了。
因为今天原本李松茗是准备约卢诗臣吃饭并表白的，所以今天出门时难得地穿了西装和衬衫——这是之前专门定制的西服，是母亲杜英专门拜托鸿洲的一个手艺很不错的裁缝老朋友给李松茗做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给李松茗定制了一整套，当做送给他的毕业礼物，李松茗上一次穿还是在三院面试的时候。
今天他郑重地穿上这身衣服，却没有派上它本来的用场，现在大概也算是有了一点“用处”——对卢诗臣而言。
李松茗一时不察，被卢诗臣的力道勒得也扑倒在沙发上。他的手堪堪撑住了沙发的靠背，一只腿站在地上，一只腿半跪在沙发边缘，才避免了整个人摔在卢诗臣身上。
但是卢诗臣却仿佛并不领李松茗的情，他继续将李松茗往他的方向拽，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了，近到李松茗的视线落在哪里都有一种冒犯的感觉，无论是看卢诗臣幽深的眼眸，还是红润的双唇，都仿佛会带上一种危险的气息，李松茗的视线最后垂落在卢诗臣的手上，那只拽着李松茗的领带的手。
他的手将李松茗的领带缠了一圈在自己的手心，深色的领带和卢诗臣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显出了一种更为危险的感觉——暧昧的危险。
太近的距离让李松茗那些被明亮光线掩盖起来的躁动又有了一些泄露的迹象，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声音里有一种古怪的嘶哑感：“卢老师……你放开一下，我去给你倒点水……”
李松茗试图将自己的领带从卢诗臣的手上抽出来。
但是卢诗臣力气不小，拽得很紧，李松茗一时没能够把自己的领带抽出来。而卢诗臣见似乎是拽不动他了，便挺起了腰身，仰起了头来。
然后，李松茗只看见卢诗臣眼眸之中自己的倒影被放大到了极致，那双眼眸仿佛成了一个牢笼，将李松茗的倒影牢牢困住，也将李松茗困住。
然后，一双温热而柔软的唇，覆盖在了李松茗的唇上。
李松茗仿佛被仙人随手一指，化作了一具没有意识的顽石一般，无法动弹，不能思考。
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触感——那样的甜，像吃到了世界上最甜蜜的糖果，但是又比糖果要更加的柔软；那样的软，像碰到了世界上最柔软的云朵，但是又比云朵要更加的甜蜜。
或许是什么样的比喻也无法形容卢诗臣，因为卢诗臣就是卢诗臣。
李松茗所有的注意力被集中在了卢诗臣吻上来的这双唇上，还有近在咫尺的卢诗臣的脸上，那因为天气干冷微微有些干燥的唇瓣，那如叶片一般轻轻扫过李松茗双唇的湿软舌尖，那双唇间吐露出的柔柔的气息以及淡淡的酒气，还有卢诗臣在亲吻之中渐渐闭上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因为距离太近在眼睛微微有些虚影的鼻梁……一切细节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周围的一切都是静谧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如某种不能示人的私密乐章，缠绵地在李松茗耳畔回荡。不，还有心跳声，李松茗剧烈的心跳声和卢诗臣的心跳声交错在一起，奏成一曲并不和谐、但又如此浑然天成的乐章。
一切仿佛是梦，那些李松茗做过无数次，暧昧而缠绵的、隐秘而羞耻的梦。
不，这绝不是梦，是李松茗的任何梦境和想象都无法模拟出来的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真实触感。
一吻完毕，李松茗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他仍如一座顽石，不能动弹，无法思考，直直地望着卢诗臣，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卢诗臣的手把玩着李松茗的领带，与李松茗对视的那双眼睛依如一泓雨后涨满了水的湖泊，坠入其中便只能沉溺下去，只能成为湖底的累累白骨，他声音如同湖面摇荡的波纹，晃晃悠悠，飘飘忽忽的：“不喜欢吗？”

第42章 “喜欢的。”
卢诗臣的声音在李松茗的耳畔回荡，温柔而璀璨的灯光在卢诗臣的瞳孔里摇曳着，这样的景象令李松茗无比恍惚，他几乎要疑心这是一场梦。
但是梦里也没有这样真实的声音和触感。
卢诗臣的眼眸里含着一种近乎天真而恳切的期许，如同李松茗是他最痴恋最追寻的爱人，仿佛李松茗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便会无比地肝肠寸断，面对着这样的眼眸，似乎任何的拒绝或是否认都是一种残忍的摧折。
李松茗知道他分明是个情场老手，但就这样望着卢诗臣，仍然不可避免地相信他眼中真挚的期许。
而且，李松茗又如何能拒绝？
他早已经沉沦于这眸中的湖水不可自拔。从意识到自己对卢诗臣的动心之后，李松茗就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湖中。不，或许更早，在第一次梦见卢诗臣的时候，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卢诗臣的时候，他就已经沉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湖，哪怕是要溺毙于其中，他也没有办法转身走上湖岸。
他是自愿的，自愿坠入其中，这是他的命运。
李松茗垂下眼眸，看着卢诗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卢诗臣波光粼粼的眸子，看着卢诗臣眼眸中自己的影子，声音有些嘶哑地说：
“喜欢的。”
在经过思考之前，语言已经率先从唇齿中涌出。
而李松茗只能说出一种答案。
卢诗臣扬起了唇角，轻声地笑了笑，笑声从他唇畔齿间泄露出来，如这静谧深夜的晚风，只有尚未入眠的人，能够感受到吹拂而过的时候那冰冷与温柔共存的触感。他唇边的酒窝盛的不是蜜，而是酒，让李松茗仿佛都醉了起来。他的手松开了李松茗的领带，李松茗的脖颈瞬间失却了那种近似于窒息的束缚感，李松茗应当觉得轻松，但是却只有失落。
不过李松茗的失落并未持续太久，卢诗臣的那双手就挽上了李松茗的脖颈，那双因为方才的亲吻而显得更加鲜红的、如开得最盛的玫瑰的双唇，靠近了李松茗的耳侧，耳语一般说道：“喜欢就好……真怕我是自作多情呢。”
他在李松茗的耳侧轻轻落下一吻，他的舌尖似有若无的扫过了李松茗耳侧的皮肤，留下一点温热的水迹，很快被李松茗过高的体温蒸发掉。
含有极其暧昧的、诱惑的意味，毫不单纯的吻。
这一吻，仿佛是点燃了引线，而两个人都深知这点燃的引线会引发何等惊天动地的、毁灭性的灾难，但是还是义无反顾地点燃了。
卢诗臣揽在李松茗脖颈上的手抚上了李松茗的脖颈，那双握着手术刀的时候似乎比手术刀还要更加锋利的手，此刻却仿佛比水还要柔，以一种无比柔情的力度触碰着李松茗的皮肤，而他的指腹和骨节之间经年磨出来的老茧，又如同流水也无法冲刷掉的锐利边缘的河底的石，柔软是他，锋利也是他。
那双柔软与锋利并存的手插在李松茗的领口，从他的西装外套的领口伸进去，李松茗的西装外套很快就被剥落，悄然落在了地面上，然而无人在意。
卢诗臣的双臂如同藤蔓一般，隔着李松茗的衬衫，缠上李松茗的脊背，仿佛李松茗是他的树，他是依附李松茗而。李松茗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凭借着本能，垂下头去，携带着急促的喘息声，攫取住卢诗臣的双唇，将卢诗臣仿佛还平缓无比的呼吸吞没。
是和卢诗臣方才撩拨一般的、游刃有余的吻完全不同的亲吻。
李松茗的吻是完全莽撞的、毫无章法的，没有任何称得上是柔情蜜意的意味。他仿佛是刚刚离巢的、第一次学会开始自己捕猎的鹰，不懂得蛰伏，也不懂得等待，更不懂得步步为营，只有急不可耐和横冲直撞，满心满眼都是要捉住眼前的猎物拆吃入腹的青涩而凶狠的欲念。
这甚至称不上是吻，李松茗因为太过用力，牙齿撞到了卢诗臣的唇上，卢诗臣吃痛的呻吟都完全被李松茗吞没。李松茗扶在沙发上的手顺着卢诗臣的脖颈，滑落到肩膀，再滑落到腰间，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扯开了卢诗臣的衣摆，毫无阻隔地触碰到卢诗臣的皮肤，细腻的肤感从指尖传递到李松茗的大脑，仿佛又点燃了更猛烈的一把火。
吻变得更加凶狠了。
李松茗像是沙漠中久渴的旅人，长途跋涉之后终于见到了一汪清泉，不顾一切地要占有和饮用。李松茗急切地啃咬卢诗臣的双唇，纠缠卢诗臣的舌尖，粗重而暧昧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室内蔓延着。
这一吻太漫长了，漫长到两个人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无人测量这一吻究竟花了多长的时间。直到两人几乎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李松茗才不舍地放开了卢诗臣的双唇。
结束的时候，李松茗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卢诗臣已经被他吻得完全躺倒在了沙发上，平缓的呼吸已经不复存在，他微微张着双唇，急促地喘息着，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
李松茗垂眸看着卢诗臣，卢诗臣眼睫上挂着一点水迹，仿佛是雨后潮湿的丛林，他的眼神也有些迷离，眸中的那片湖仿佛凝结起了雾气，连李松茗倒映其中的影子也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卢诗臣的嘴唇有些不同寻常的嫣红，李松茗看着那已经延伸到了唇下的红色，这才发现原来卢诗臣的嘴唇被他咬破了，那不同寻常的嫣红是一点淡淡的血迹。
“卢老师……对不起。”李松茗望着卢诗臣被自己咬破的双唇说道，他一只手撑在卢诗臣的身上，一只手有些小心翼翼地去碰卢诗臣的双唇。
李松茗理应觉得羞愧，也确实觉得羞愧，但是李松茗的手落在卢诗臣的唇上，却有些变了意味。这羞愧被某种躁动不安的欲望轻易地盖过了。他的指腹触碰着卢诗臣唇上破开的伤口，指尖碰到卢诗臣的唇缝，被卢诗臣似有若无地含住，气氛又逐渐变得粘稠起来。
卢诗臣身上的衬衫扣子几乎已经完全解开——而且是被颇为暴力地解开的，其中一颗扣子已经快要脱落了，完全是被一点线头摇摇欲坠地挂着。
李松茗的视线无法从卢诗臣的身上移开，以一种以李松茗的礼仪标准平常绝不会对别人使用的几乎称得上冒犯的目光，浏览着卢诗臣身上的每个细节，从眼眸到双唇，从脖颈到胸膛，再到平坦柔软的小腹，那有些过分苍白的皮肤，被暖色调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橙黄，和随和升高的体温皮肤上逐渐蔓延开红色熔铸为一体，构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曼妙的、暧昧的色彩。
李松茗方才平复了一点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某种难以言喻的热流都往腹下汇集而去，点燃了一簇最旺盛的火苗。
“真是心急的孩子呢。”卢诗臣说道，他的手再一次勾上了李松茗的领带。
这一次他是将李松茗的领带缓缓解开了。
解下了的领带和李松茗的西装外套一样，被随意地遗弃在地板上。卢诗臣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了李松茗的喉结，然后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隔着李松茗还未解开的衬衫，蜻蜓点水一边淡淡划过李松茗的胸前，落在李松茗的小腹的时候，他解开了李松茗的一颗扣子，掌心毫无阻隔地抚上李松茗的小腹，以一种极其缠绵暧昧的手法，抚摸着李松茗坚硬的腹肌，说道：“之前就觉得，松茗真是锻炼得很好啊，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放低了声音，仿佛真的是要和讲什么至关重要的重大秘密，“其实，那一次看见你的腹肌时说的话，不是单纯的夸奖。”
李松茗意识到卢诗臣说的是帮他搬家的那一次，李松茗掀起衣服擦汗，露出了腹肌，而那时候卢诗臣看见了之后就夸奖了李松茗“身材不错”，还辩解说是“单纯的夸奖”。李松茗撑在卢诗臣脸侧的手攥成了拳，他哑声说道：“卢老师看来很擅长说谎呢。”
“也没有很擅长吧，嗯……成年人的体面？”卢诗臣弯了弯嘴唇，“我总不能光天化日地就说你的腹肌很诱人我想摸一摸吧？”
“那现在不要成年人的体面了么？”李松茗看着卢诗臣落在自己腹部的手问。
“你说呢？”卢诗臣反问，他的手并没有就此停留，而是顺着李松茗的小腹继续往下，直到指尖掠过了李松茗冰凉的皮带扣，落在了最炙热的地方，“这种时候，我们好像不应该谈体面了。”
李松茗呼吸一紧，咬紧了牙关，喉咙中发出了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那低沉的，喑哑的声音李松茗自己都不忍听，因为其中蕴含着太可耻的渴求：“卢老师……”
“感觉我们松茗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呢……”卢诗臣的手仿佛是没有重量一般，极轻地落在李松茗身上，但是又仿佛重逾千斤，压得李松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近乎悠闲自得地问道，“你会吗？”
会什么？
不言而喻。
李松茗当然没有无知到那种地步，别说他从前本来就被室友拉着观摩过各种类型的片子了，更何况他还是学医的，对于人体的生理结构的认知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在意识到自己对卢诗臣的动心之后，他做过太多这样可耻的梦，幻想过太多这样糜乱的场景。
他抓住了卢诗臣的手，将卢诗臣的手压在他的头顶，目光紧紧地盯着卢诗臣的脸，“我……我会忍不住的。”
“为什么要忍？”卢诗臣虽然被他按住了手，但是却屈起了一条腿，以膝盖代替了手，顶在李松茗的腿间，李松茗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绷紧，捏着卢诗臣手腕的手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卢诗臣继续说道，他感受着李松茗在自己手腕上逐渐加重的力道，看着李松茗，眸光闪烁，诱惑着李松茗往湖心再走一步，“要老师教教你么？”
而李松茗以再一次的亲吻回答了他，他的唇落在卢诗臣的唇上，将卢诗臣轻浮的笑声都尽数吻入自己的口中。他的舌尖极其轻极其柔地舐着卢诗臣唇上自己咬破的伤口，有极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仿佛某种催化剂，将所有的情绪和欲念都送达顶峰。
但是，这一次，初出茅庐的鹰已经学会了温柔地对待渴求已久的猎物。
夜色已浓，但夜还很长，卢诗臣有的是时间教，而李松茗也有的是时间学。
作者有话说:
最近感冒比较严重，工作也有点忙所以没能更新，非常抱歉~

第43章 “那就……在一起吧。”
李松茗是被生物钟唤醒的。
已经是快要入冬的季节了，天亮得也越来越晚。李松茗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晦暗，只隐约能够看见天花板上的顶灯的轮廓，刚从沉睡中醒来，李松茗的意识还稍微有些混沌。
当李松茗混沌的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昨夜无数缠绵悱恻的景象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一幕幕生动的画面淹没了他的思绪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手臂本能地往身旁摸了摸，只摸到带着一点寒意的床单和被褥。
李松茗几乎以为昨夜的与卢诗臣的缠绵只是又一场旖旎梦境。
可是比梦境真实太多了——窒息热烈的亲吻，相互交缠的肢体，静谧相贴的肌肤，灼热无比的体温，如热雨般的汗水……那是李松茗的任何梦境都无法模拟出来的真实。
李松茗的心脏突然地跳到了喉咙口，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伴随着清晨的寒意席卷而来的，是后背的皮肤被什么东西划开过的微妙的疼痛感，然后他听见卧室门外传来的隐约的水声和客厅灯光蔓延到卧室门口的灯光。
李松茗悬在喉咙口的心往胸膛里落了落。
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了，然后又响起了鼓噪的吹风机的声音。
李松茗打开了卧室的灯，骤然亮起来的灯光刺得李松茗眼睛胀痛，他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李松茗掀开了被子，有些急切地下了床。他大跨步地走到了客厅，客厅的地板上还散落着一地的衣物，有他的，有卢诗臣的，提醒着李松茗，宣告着昨夜这里有过如何激烈的缠绵，证明这那些塞满他脑海每一个角落的画面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于是李松茗的脸迅速地热了起来。
他转过头望向浴室的方向，磨砂的玻璃门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个清瘦的剪影，很快，浴室里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停了，浴室门打开了。
卢诗臣的身影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剪影，真切而清晰地落入了李松茗的眼中。
卢诗臣似乎没有意识到李松茗的存在，他扶在门边，低着头，抖了抖拖鞋上的水。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帽衫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李松茗觉得很眼熟。
眼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是李松茗的衣服。
这衣服本来就是很宽松的款式，在卢诗臣的身上显得更加宽松，因为卢诗臣扶着门倾斜着身体，因此露出了大半边的肩膀，脖颈上到肩膀上有一连串有些发红的印记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李松茗的眼前，如同春日的樱花落在卢诗臣的身上。李松茗看着这些痕迹，在卢诗臣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就能够想起来昨夜他是如何像野兽一样亲吻和啃噬卢诗臣的皮肤的。
而他的裤子对于卢诗臣也长了一点，再加上大概是为了避免沾到地面的水，卢诗臣将裤子挽了几折，露出了一截脚踝和小腿，李松茗视线略一停留在上面，就能够想起来这双腿是如何缠紧了自己的身体。
脸上的热意瞬间往脖子下蔓延。
“你醒了？”卢诗臣将脚上的水甩了一下之后从浴室里出来，抬起头看见了李松茗。他理了理刚刚吹过的有些凌乱的头发，说道，“抱歉，穿了你叠在椅子上的衣服，不介意吧？”
李松茗下意识瞥了一眼放在阳台附近的椅子。
椅子上的衣服……李松茗略略一回想，便想了起来，那是前两天收了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当时他一边收叠好了放在椅子上准备一起拿回卧室放好，结果医院来了电话，让他去加个班。他去得匆忙，没来得及把衣服放回卧室，之后也一时没有想起来，衣服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不介意，你是随便穿都可以……”李松茗忙说。
“你不冷么？”卢诗臣走过来，笑着瞥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的脸上扫到了胸前，又延伸到腹下，意味深长地说，“唔，挺精神的呢，看来是不冷？”
李松茗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一条短裤，他记得昨夜结束之后，卢诗臣早已经疲倦地睡去，他也只匆匆地冲洗了一下，懒得去找睡衣，随便找了条短裤穿上就抱着卢诗臣睡着了，与卢诗臣几乎是赤-裸着相拥入眠。
而李松茗身体的躁动在单薄的短裤和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李松茗的脸更热了，他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现在已经脸红地像煮熟的虾子。
“年轻人呀……精神真好，不像我这把老骨头，”卢诗臣低低地笑了笑，又转而说道，“要洗澡的话快去吧，你家的热水器有点老化，热水要等很久，我刚刚用过，应该很快能打热。”
“好、好的，这就去。”明明是在自己家，李松茗却像一个客人一般拘束，他匆忙地拿了椅子上剩下的衣服，有些欲盖弥彰地挡在身前，匆匆地进了浴室。
浴室的镜子还留有淡淡的水雾，模糊地印着李松茗的影子。李松茗突然想起了什么来，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然后背过身去，看了看镜子，立刻知道了自己后背皮肤隐约的疼痛感是怎么来的了——他的后背有好几道抓痕深浅不一地交错着，显得十分的情--色。
回想起这痕迹的由来，李松茗整个脊背都立时绷紧了起来。
虽然李松茗的理论知识很丰富，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实践，又是面对着自己本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既莽撞又急切，开始的时候总是把握不了轻重，导致卢诗臣也控制不住地抓挠了好几下他的后背。
镜子里，李松茗的脸已经确信是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了，而体内的躁动更加难以压抑。
李松茗打开了淋浴的喷头，任由水流倾洒到脊背上。
由冰冷逐渐温热水流漫过后背的抓痕带起更加绵密而微妙的疼痛感，将李松茗身上的裤子也完全打湿。李松茗低头看着自己“精神真好”的地方，让自己急促的喘息淹没在水流的声音之中，在水流中闭上了眼睛，指尖悬在身前，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贴上了已经被完全打湿的裤子。
李松茗的澡洗得有些长。
洗完澡后，天色已经亮了许多。李松茗打开浴室门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卢诗臣正在收捡地板上的衣物，李松茗走上前去，也俯身和他一起收捡整理。
李松茗将卢诗臣的衬衫捡起来，他将那柔软的布料托在手中，看着衬衫上摇摇欲坠的那枚扣子好一会儿。
然后他将那枚扣子拽在手里，掌心微微拢紧，那枚扣子便很轻易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卢诗臣捡起了李松茗的领带，他将领带卷起来，放在李松茗已经被捡起来并且叠好的西装外套上上。李松茗手攥成拳头，将那枚衬衫扣子紧紧地握在了掌心。他握着的仿佛不是扣子，而是什么不能松开的危险品，看向卢诗臣，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正准备要去捡自己的风衣外套，听见李松茗叫他，便微微抬眸看着李松茗，他脖子上的痕迹在灯光下，真如枝头的花朵，李松茗种下了它，却无法决定它会开放多久，何时坠落。他望着卢诗臣那双波光摇曳的眸子，问：“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昨晚呀……”卢诗臣的动作停住，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眼睫仿佛雾罩罩的丛林，将他眸中的波光掩盖住，不肯给李松茗瞧见此刻那眸中的湖是风平浪静还是暗流汹涌。
李松茗的心再一次跳到了喉咙口——卢诗臣会如何对昨夜的一切？
当做一场醉酒的意外？还是干脆装作什么也不记得？
时间的刻度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得李松茗无比辗转难安，好像足以发生所有能想象到的、不能想象到的波折和变故。但是李松茗知道，实际上也只有几秒钟，只是未知的答案太令人煎熬。
终于，他听见卢诗臣说，“我当然记得。”卢诗臣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尖无意的、轻而迅捷的，扫过了李松茗的脖子和耳廓，然后望着李松茗微微弯起了嘴角，那是李松茗见过很多次的那种笑意，卢诗臣这样对徐磬笑过，对白云升笑过，对那个谢警官笑过，是那种带着轻浮的暧昧的笑，语气里也带着轻微的戏谑感，态度轻松而随意，“我还没有醉到完全断片的地步，要是真醉到什么都不记得了，本来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李松茗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在李松茗要说的下一句话里，深吸了一口气，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但是李松茗还是无法按捺那已经迫不及待地奔涌到舌尖的言语。他直直地注视着卢诗臣，比昨夜还要专注地望着卢诗臣的眼眸，在舌尖盘旋了许久的言语终于从唇齿中，急不可耐地滚落出来：“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卢诗臣似乎颇为不解地挑了挑眉。
“我喜欢你。”李松茗剩下的那半口气终于落下——他终于，还是踏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道路。
我喜欢你。
如此简短的四个字，饱含着李松茗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焦虑、躁动，欲念、辗转、游移、不安，以及确定。
“卢老师——”李松茗停顿了一下，然后第一次叫出了即便是昨夜最缠绵的时刻也没有叫出来过的卢诗臣的名字，“卢诗臣，我喜欢你。”
这并不是李松茗所想象的表白的场景，也不是李松茗所想像的表白的顺序。
对于李松茗所想象的爱情和爱人来说，正确的步骤应该是表白，牵手，亲吻，然后才是身体上的更多更深的交流。
而此时此刻，李松茗过去所坚守的步骤已经完全地颠倒了。
颠覆的不只是步骤，更是李松茗的曾经有过的所有幻想。
一切都被打破了。
但李松茗并不后悔。
并且，李松茗隐约意识到，如果此时不说这句话，不将自己的心迹向卢诗臣剖开，那么，昨夜发生的一切，又会变成一场轻飘飘的梦。
他不愿意，不愿意只做一场轻飘飘的梦。
他想要更多。
卢诗臣会给他吗？
而听着李松茗的话，卢诗臣恍若未闻一般，俯身去捡起了自己的风衣。
卢诗臣将自己的风衣放在臂弯上，另一只手在衣服上轻轻拍着，仿佛是很专心地在抚平风衣的褶皱一般。他背对着李松茗，李松茗看不见他的神情。
李松茗仿佛等待着裁决的犯人一般，等待着卢诗臣的回答。他不知道，落下来的会是闸刀，还是赦免。
“好啊，”在李松茗以为闸刀终将要落在自己的脖子上，连灵魂也将被裁决的时候，李松茗听见卢诗臣说，“那就……在一起吧。”

第44章 不顾一切地抓住
李松茗原本做好了折戟沉沙的准备，所以在卢诗臣说出那句话之后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卢诗臣说完那句话之后，下一句话就说：“啊，都这个点儿了，我得走了。”他将风衣穿上。
而李松茗还尚未从方才卢诗臣的那句话之中回过神来，卢诗臣却这样轻松地就将话题转移开了，就好像他方才不是说的“在一起”，而是比“早上好”还要寻常的话。
“卢老师——”李松茗甚至疑心方才卢诗臣说的那句话，他看着卢诗臣收拾好自己的着装，已经准备往门口走去，上前一步，抓住了卢诗臣的手腕，“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在一起……”
卢诗臣挑了挑眉：“怎么？后悔了？两分钟之内撤回还可以撤回哦。”他弯着眼睛，笑得温柔，明明是两个人关系改变的重大决定，像是真的再说撤回微信消息那样轻松随意。
“没有！”李松茗急忙说道。他垂下视线，看着卢诗臣脖子上被衣领挡住，但还是隐约露出一些来的泛着红的印记——看着这样暧昧的痕迹，才能够证明昨夜的缠绵非是一场了无痕的春-梦，方才的那一句“在一起”也并非是李松茗太过渴求而导致的幻听。
别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说过这样的话之后，也会这样以轻巧如无事发生的表情和姿态立刻就离开吗？“你……”李松茗他握着卢诗臣的手没有放开，又握得紧了一些，“你要去哪里？”
“今天得带小思去疗养院看看她外公，上一周因为加班就没能去。”卢诗臣解释道。
李松茗这才稍稍松开了手。
卢诗臣看着李松茗，眼神里有种仿佛看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无奈与宠溺，“怕我逃跑呀？”他反手抓住了李松茗的手臂，微微仰首，在他的唇畔落下一个吻，“放心，不会跑的。反正上班还得见呢，就算是跑了，你不也找得着么？”
这是一个安抚式的亲吻，不似昨夜那些带有情--色意味的深入的唇齿交缠，是有些温情脉脉的唇与唇的短促相接，却带着一种很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感觉，令李松茗觉得自己好像被主人摸了头的小狗，如果他有尾巴，肯定已经摇出虚影了。
在卢诗臣的唇即将撤离的那刻，李松茗挽住了卢诗臣的腰，将卢诗臣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卢诗臣闷哼了一声，尾音被李松茗吞入口中。他吻得绵密而漫长，鼻尖与鼻尖相互碰着，双唇在卢诗臣的唇上辗转，仿佛连卢诗臣的每一丝唇纹都要描摹清楚，直到卢诗臣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捶了捶李松茗的肩膀，李松茗才将他放开来。
“好了，怎么跟小狗一样啊，摸一下要撒娇半天，”在李松茗还想要再吻上来的时候，卢诗臣伸出一只手指按在李松茗的唇上，他的微微喘息着，声音有些不稳，总算是失却了一点那种仿佛无事发生的四平八稳和平静无波，“我真的要走了。”
在卢诗臣走之前，李松茗叫住了他：“卢老师……”他看着卢诗臣的背影，“明天……我能邀请你看电影吗？”
卢诗臣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明天……恐怕是不行啊。”
李松茗瞬间有些沮丧。
“明天有个术前讨论会，没有时间，”卢诗臣说，他对李松茗微笑道，“下一次有空的时候吧，反正来日方长么，不是吗？”
来日方长……
李松茗喜欢这个词语。
待卢诗臣离开之后，李松茗坐在沙发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还捏着卢诗臣衬衫上的那一枚纽扣，他看着那枚已经被掌心的汗迹浸湿的纽扣，心想，他和卢诗臣真的在一起了。
明明昨天早一些的时候，他还独自在预定的准备告白的餐厅独自吃饭和看烟花，但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将纽扣放在卢诗臣那件已经被揉得很皱的衬衫上，又去找了手机出来，然后打开了微信，点开了和卢诗臣的聊天对话框，他和卢诗臣在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某个病人术后管理的安排上。
明明现在他和卢诗臣已经有了从未想象过的亲密的距离，但是李松茗却觉得似乎更加不够，卢诗臣前脚才离开，李松茗已经开始生出了一种焦躁的渴望和想念来。他急切地想要和卢诗臣说些什么，在输入框里反反复复地打字和删除，最后看着沙发上卢诗臣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然后发消息问卢诗臣他的衬衫需不需能不能水洗，扣子掉了一颗，要不要补上。
卢诗臣的消息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的，他说那件衬衫不用管，李松茗可以直接扔掉。
李松茗又问卢诗臣现在到哪里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卢诗臣说已经和凌思在去疗养院的路上，一切都好，就是腰颇有点酸。
至于他为什么腰酸就不言而喻了，而李松茗看着微微又红了脸。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卢诗臣回消息不快，但是一来一回的，两人私人的消息将工作的消息记录完全顶了上去，李松茗看着这些代表着他们的关系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消息，心中涌现出一种轻飘飘的喜悦感。
直到第二天岑一飞打电话来的时候，李松茗还沉浸在一种轻飘飘的感觉里。
岑一飞打电话来的时候，李松茗正在迎接送热水器上门安装的师傅。
“你那边叮叮咣咣地干嘛呢？跟谁说话呢？”岑一飞在电话那头听着李松茗那边动静挺大，便好奇地问。
“安装师傅……换个热水器。”李松茗说。
“换热水器干嘛？热水器坏了？你这才住进去多久，太坑了吧。”
“也没有……就是热水烧得有点慢。”
“你换还是房东换啊？你这又不是坏掉了，房东能给换？”
李松茗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给房东当冤大头，”岑一飞吐槽，“算了，不说这个，我今天从奶奶家回来了，要出来喝两杯吗？”
岑一飞打电话来，是打算以好友的身份，安慰一下自己这个告白大作战还未开战便已经吹响失败号角的败犬朋友，他还问李松茗要不要出来喝酒，他可以大发慈悲陪他一醉方休，祭奠他出身未捷身先死的爱情。
李松茗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恋爱的人都这样，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向全世界宣告，反正他是在岑一飞还在饱含同情地劝李松茗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时候，李松茗忍不住和岑一飞说道：“我跟他在一起了。”
“跟谁在一起了？”岑一飞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儿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松茗说的什么，“卢诗臣？！”
“嗯。”
岑一飞给他搞蒙了，在电话那头捋了半天，问道：“你那天还不是可怜兮兮地一个人看烟花吗？还是我一觉醒来穿越到什么平行时空或者一不小心睡过去好多天？”
李松茗将昨天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比如他从餐厅回来之后怎么遇到了喝了酒的卢诗臣……
“停停停你还是别说了，我不要听细节，”岑一飞是个成年人，显然能意识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作为直男实在是不想听两个人进屋之后做了什么，他嘀咕道，“看不出来你小子是个肉食男啊，我以为你得跟人搞柏拉图呢。”
但是这个结果实在是震惊到岑一飞了，虽然他嘴上说不想听，但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细细咂摸了一下事情的发展过程，“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呢，感觉好像在哪儿看过啊……”岑一飞嘀咕道，“艹，这不经典虐文套路么。”
“什么？”李松茗跟安装师傅说话，一时没有听清楚岑一飞说什么。
“就是那种，男主跟女主闹误会，然后赌气故意跟女配亲近……”岑一飞絮絮叨叨地跟李松茗讲了一些经典的狗血剧情，然后忧心忡忡地说，“——崽啊，这卢诗臣不是玩玩你吧？”
安装师傅又叫李松茗过去看看情况，李松茗便说道：“我这边忙着呢，先挂了。”然后去看了安装的情况。
虽然对于岑一飞的揣测，李松茗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或者说是故意逃避。
李松茗很清楚，岑一飞说的话不是杞人忧天。
得到了卢诗臣的首肯之后，李松茗一直拒绝去想那一句“在一起”对于卢诗臣来说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因为只要一想，李松茗就知道，那一定不是自己所渴望的分量。
哪怕李松茗没有谈过恋爱，哪怕昨夜的意乱情迷让李松茗晕头转向沉迷不已，哪怕早上卢诗臣的那句“在一起”让李松茗欣喜若狂，他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卢诗臣在此之前看起来从未对他有过超出寻常的感情，甚至感觉隐约在躲避着他，却在昨夜和他发生了那样越线的关系，如果说其中没有什么隐情，除非李松茗是傻子。
李松茗不愿意去想那些隐情，他只知道，这是他的机会，而为了这个机会，他甘愿做一个傻子，只要彼时彼刻怀中的卢诗臣的吻与缠绵是真切的。
即便卢诗臣对他的感情比羽毛还要轻，他也要不顾一切地抓住。

第45章 探望之行
李松茗那边的内心还如同潮涌江翻一般的时候，卢诗臣这边早上从李松茗屋里离开之后，先去超市买了一些礼品，才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叫上了凌思，去了疗养院。
一路上凌思还是老样子，卢诗臣问她一些学习近况，她也只是敷衍地随便应两句，照例不怎么理会卢诗臣，然后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很快到了疗养院，卢诗臣开着车去停车场的时候，刚巧碰上一个熟人在停车场朝外走——是方城月。
“老方？这么巧？”卢诗臣摇下车窗，叫住方城月，说道，“你等等，一起走。”
一直打游戏一早上连句“爸爸”也没有喊过的凌思，看见方城月倒是放下了手里的游戏，叫了一句“方叔叔”。
“诗臣？小思？”方城月也停下了脚步。看见他俩，他便也停下脚步，先在一旁等着卢诗臣停好车。
卢诗臣停好车之后，到后备箱去取给凌老院长买的礼品，东西买得不少，凌思一语不发地站在卢诗臣身边，躬身拿了两袋东西，卢诗臣将剩下的提上，然后关上后备箱。两个人一起走了几步，跟上来在原地等着他们的方城月。
方城月来疗养院的目的一样，都是来看凌思的外公，凌老院长的。
“这么巧，你今天也来看凌叔。”卢诗臣说道。
“过几天应该要走了，想着离开之前来看看。”方城月说。
凌思一听有点不舍：“方叔叔又要出国了么？这次去哪里？”
“估计得去好些地方，”方城月想摸摸凌思的头，不过想着凌思毕竟是个半大少女了，还是有点顾忌为好，伸出去的手转成拿过了凌思手上拿着的礼品替她拎着，“想要什么礼物跟我讲，下次回来给你带。”
“这么快又要走了？”卢诗臣也很惊讶，“你之前不是说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还要考虑是不是要留在国内么？”
方城月这次回来确实是打算留在国内了的，毕竟他父母现在年纪越来越大，照顾父母的重担总不能只压在梁昭一个人身上，而且因为又有凌稚仙的事情在前，每次方城月出国他们一直都担心，老早就已经在劝方城月回国工作安顿下来了。
“之前跟的一个纪录片要拍第二季了，以前拍的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拍第二季，不过说好了要是拍的话还是找我去。现在定下来了，之前毕竟约定好了，不好放人家鸽子，大概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吧。”
“跟梁昭和你爸妈说了吗？”
“都说过了。”
聊着话的期间，几人很快就到了凌老院长的房间。
他们很快到了，老人家今天精神还算不错，坐在阳台上看报纸，凌思走上前去，走到近前直接蹦了过去，俨然一副古灵精怪的小外孙女的模样，笑着说道：“外公！快瞧瞧谁来了呀！”
凌老院长从老花镜里抬起眼皮，原本不苟言笑的一张脸瞬间变得喜笑颜开了起来：“哎呦，这不是咱们小凌思嘛！可想死外公啦！”他收了报纸，在凌思的搀扶下站起来，回到屋里的卓子旁坐下。看着卢诗臣和方城月，指着其他的座位说：“诗臣和城月也来了？快坐快坐。”
“抱歉啊凌叔，这阵子医院太忙了，没顾上来看您老人家。”卢诗臣说道。
“你们来得够勤了，”凌老院长说，“我隔壁屋那家亲生儿女都没有来这么勤的，有工作就好好忙工作，有感情就好好谈感情，我在这儿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你们呀，甭操心。”
“城月，听你爸妈说你要回国工作了？”
“这次工作完成，大概吧。”方城月说。
“这就好，还是回来的好，你们这些孩子，成天就想着往外跑，当初的稚仙也是……”提到凌稚仙，凌老院长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着拍了拍近旁的卢诗臣的肩膀，说道，“还是诗臣和梁昭懂事，晓得继承家里的衣钵。”
虽然凌稚仙已经走了许多年了，但是因为走得太年轻，凌老院长毕竟是壮年丧女，提起来总归还是有几分哀愁。又聊了一些三院进来的消息，才将那种哀愁的气氛扫去。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来了一拨人过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今天是例行体检的日子，他们是挨着来给老人们做例行常规体检的，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进来了凌老院长的房间，还搬了一些器械。房间里面便显得有点挤，卢诗臣和方城月这两个最占地方的男人只好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去，腾出写空间来。他们一边看着里面凌老院长体检，一边聊些闲话。
方城月比卢诗臣高，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卢诗臣的脖子处，说，“我听梁昭说周棋回来了，你还跟他见面了——你不会是跟他旧情复燃了吧。”
“什么？”卢诗臣仿佛听见笑话似的，“怎么可能。”
方城月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扣子开了。”
卢诗臣立即意识到了脖子上的痕迹——李松茗这牙口可真是好得过分了，给他脖子啃得五彩缤纷的，估计好几天才消得下去。“小思不会看见了吧？”他急忙将松开的扣子扣上，回想一路上凌思的冷淡的姿态——不过凌思对他一直都冷淡排斥的，光看态度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她应该没看见，你扣子应该是刚刚才松开的，”方城月说，“你跟周棋怎么回事？”
“没有，就吃了顿饭。”卢诗臣说，对于和周棋的见面，他并不想深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没可能的。”
“只是感情上没可能？”方城月意有所指，显然是以为卢诗臣脖子上的“作品”出自周棋。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周棋一个男人。”卢诗臣说。说到这儿的时候，刚好李松茗又发了条信息过来，问卢诗臣凌老院长怎么样——一上午，李松茗已经给卢诗臣发了不少琐碎的消息，大概是为了和自己说话，李松茗什么犄角旮旯的话题都翻了出来，连未曾见过的退休的前任院长都“关心”了起来，卢诗臣有些忍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立刻给李松茗回消息，而是刻意地退出去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别的消息，然后才给李松茗回了消息，说一切都好。
方城月看卢诗臣看着手机一边回消息，一边脸颊上浮现出了浅浅的酒窝，心领神会地问：“那个世界上除了周棋以外的男人？”
卢诗臣没有答，但是沉默又是某种默认。
“……你真就要一直这样了？”
“有什么不好么？大家轻轻松松，来去自由，”卢诗臣回完消息将手机收了起来，“难不成跟你似的修无情道？”
“你总这么换来换去的，小心总有一天掉什么坑里，碰上第二个周棋……”方城月叹了口气，最终，“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还不如试试谈一段普通平淡的恋爱了，不要去想太深。之前你跟那个姓白的不就挺好的么……”
“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是人家不觉得，那也没办法么，”卢诗臣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放心，不会再有第二个周棋的。”
方城月见卢诗臣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便没有再多说。看着房间里医生护士给凌老院长体检，凌思还在房间里陪着。看着凌思，方城月又问道：“说起来……小思的身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小思年纪还小么，还是等她再大一点吧。”
“她刚上初中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那时候就出了那档子事情，搞得你们关系这么僵，本来你们当初离婚的时候说了就挺好的……结果硬是拖到现在，拖成个越来越大的麻烦，”方城月叹气。
“那会儿稚仙走得太突然了，小思本来就难过，再跟她说那种事情不是雪上加霜么……”提起凌稚仙，卢诗臣也是叹了口气。
方城月、卢诗臣，还有凌思的母亲林稚仙，从小基本上算是一起玩到大的，医院的家属院里也就他们算是同龄，加上父母间的关系也很不错，因此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也是很好的，成长过程里吵架打闹难免是有，不过始终都是感情很深的朋友。
方城月劝：“其实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早说早好，你总把小思当什么也不懂的小孩，这也怕那也怕的。”
卢诗臣看正在做血压检查的凌老院长说：“稚仙走得早，她走了之后，凌叔大受打击，现在凌叔身体也实在是不大好，万一……”话没说完卢诗臣赶紧“呸”了两声，“不说的话，总归我还算是她的爸爸，是她的亲人。”
“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她的亲人？稚仙不在了，我们都是小思的亲人，”方城月说，“你说开了也一样是她的亲人，说不定说开了，你们的关系也更自在一点。”
卢诗臣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思索，最后说道：“等凌思中考完再说吧，现在关键时候，这种事情说出来肯定会分了她的心。”

第46章 办公室的角落
卢诗臣值了一夜的班。
昨天夜里有个病人术后有突发状况，折腾了不少时间，抢救回来之后，临到天将明的时候卢诗臣才抽出点时间在休息室里和衣浅眠了一会儿。
因为只是夜班结束之前的小憩，所以卢诗臣睡得并不十分的沉。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于是他猛然便睁开了眼睛。
夜班的时候为了能够听到紧急呼叫的时候及时起床，大家在休息室睡觉的时候，不熄掉床边桌上那一盏台灯已经是科室里不成文的规定，虽然天光还很朦胧，但是卢诗臣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李松茗，台灯的光亮已经足以让人辨认清楚。
不甚明亮的台灯光下，李松茗的身影被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几乎是完全地笼罩着卢诗臣，他沉默地，像只躲在暗处随时要扑食的野兽一般。
卢诗臣以为自己还没有清醒，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叫道：“松茗？”
李松茗仿佛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似的，满脸都是被抓包的局促，结结巴巴地说：“卢老师早……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事，快要交班了，本来也就是小睡一下，”卢诗臣起了身，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窗外，“怎么来得这么早？这离上班还早着呢？天都还没有亮。”
卢诗臣伸了伸懒腰，走到休息室角落的盥洗台洗漱。洗漱的时候能听见李松茗也站了起来，似乎朝他这边走过来，但是迟迟没有听见李松茗回话。他洗漱完，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李松茗的时候，李松茗已经走到了跟前，“卢老师，”李松茗垂下眼睛看着卢诗臣，指尖碰上卢诗臣的衣袖，说，“我很想你。”
因为距离太近了，卢诗臣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反应过来李松茗回答的是自己刚刚问的“怎么来得这么早？”的问题，然后戏谑地说：“因为想我所以来这么早么？”
“想见你。”李松茗说。
“这不天天见着呢吗？”卢诗臣由着李松茗抓着袖子的手慢慢握着手臂，然后从手臂外侧往里游移，指尖微微碰着他腰侧的衣服。
“又不一样……”李松茗低声说，他朝前走了一步，卢诗臣的后背抵着了盥洗池冰冷的台面，身前是李松茗颇具有压迫感的身体，颇有点无处可逃的意思。他听着李松茗继续说，“现在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卢诗臣感受着自己腰间李松茗逐渐地从轻轻触碰的指尖到渐渐加重力道掌心，说道。
“现在我们不是恋人吗？”李松茗望着卢诗臣，语气颇为委屈。
离那天卢诗臣同意“在一起”之后已经过去了几天了。那天之后，他们并没有再私下见面。倒不是彼此顾忌着在职场刻意避嫌，而是卢诗臣近来的工作的确是很忙，有好几个需要和其他科室合作的大型手术，光是术前讨论会开起来就没完没了，两人只能在办公室或者各种例会上匆匆碰面，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因为知道卢诗臣值夜班，所以他今天很早就来到了医院。
李松茗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卢诗臣似乎也是在他下夜班的时候，但是此时此刻，已非彼时彼刻。
明明他们的关系已经是恋人了，但是好像距离根本没有任何的变化。那个夜晚的亲昵和缠绵好似一场了无痕的春--梦，如果李松茗不是看着卢诗臣那件被自己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的掉了一枚扣子的衬衫，恐怕也难以确定那并不是一场梦。
李松茗的手已经彻底地按在了卢诗臣的腰上，他看着卢诗臣刚刚洗完脸被沾湿的额发，微微晦暗的光线里如晨星一般明亮的眼眸，还有那双唇——那双他还记得触感与味道的唇，他的喉结在情不自禁的唾液吞咽中滚动着，然后问道：“卢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静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着，静默之中又流动着一种轻微躁动的暧昧气氛，仿佛是双手不小心沾上了蜜糖，那些甜腻而粘稠的固执地附着在皮肤上，无法甩开。卢诗臣轻笑一声，一只手反手撑在身后的盥洗台上，微微抬首，耳语一般说道：“有时候……也可以不问的。”然后吻上了李松茗的唇。
李松茗揽着卢诗臣的手臂僵硬了一下，片刻之后，他反客为主，倾身回吻，卢诗臣的腰在他的手臂中往后折着，盥洗台上未干的水迹侵袭上李松茗的手臂，也侵袭上卢诗臣的衣服。衣料摩擦的声音和唇舌缠绵的声音在狭窄的休息室里回荡着。
若不是休息室外的办公室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两人的唇才匆忙地分开。
此时一线天光恰好从窗外照射进来，将卢诗臣的那双唇照得鲜艳无比，湿润的双唇仿佛刚落满晨露的花瓣，艳丽得李松茗想要再一次吻上去。但是已经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靠近了休息室，他只能放开了揽在卢诗臣腰间的手。
“早啊，”休息室门口站着的是梁昭，他还没有换上工作服，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看着卢诗臣和李松茗，说，“哟，李医生来这么早，挺热爱工作啊。”
“梁医生也很早。”
“还不是那个破论文么，有个表给评委组发漏了，拷回去的U盘找不到了，原始文件在医院的电脑上，催得紧，我就早点来找找。”
“是么？找着了吗？”卢诗臣问。
“还没开电脑呢，”梁昭说，“对了，李医生，你看群里通知了么？”
“怎么了？”
“最近市医院的案子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医务科让你们下半年入职的医生都去一趟，去填个职场关系调查表。”
梁昭说的是市医院一个主任性骚扰实习医生的案子，闹得挺大的，市里都发了文件，让各个医院都绷一绷弦，肃清一下医院的风气，三院最近也响应这个，早就在说要跟新医生们都谈谈话。
李松茗摸出手机里，看了一眼群里医务科发的消息，确实有那么回事儿。
梁昭跟李松茗说了之后，便出去开自己的电脑了，大概是找文件去了。
天色渐渐已经亮了起来，也快要到上班时间了。卢诗臣和李松茗也一起走出了休息室，卢诗臣打算去ICU看看昨天抢救的那个病人的情况，和李松茗一起出了办公室。
李松茗依着通知要去医务科，走到一处电梯，李松茗按了按钮，在卢诗臣要离开的时候，李松茗又叫住了他：“卢老师。”
卢诗臣止住脚步，回过头来。
“这周六……”李松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怀着有些忐忑、又充满期待的语气问，“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卢诗臣没有立即回答，左右看了看，这个电梯位置比较偏，现在时间还早，周围也没有人。卢诗臣走近李松茗，微微扬起下巴，蜻蜓点水地为方才仓促结束的亲吻收了个尾，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了李松茗的邀约：“好啊，”亲吻完毕，电梯刚好到达楼层，打开之后，电梯里有两个下夜班的护士，她们认识卢诗臣，还跟卢诗臣打了招呼，卢诗臣回应了她们，然后在李松茗身后，轻轻地推了一下李松茗，“电梯到了，快去吧。”笑着和李松茗挥了挥手。
昨夜抢救的那个病人情况还算稳定，卢诗臣看完之后放了心，又回了办公室，现在时间依旧还算早，除了零星几个早期的病人家属和还没有下夜班的护士在走廊上走动，基本上也没有太多人。不过卢诗臣走到办公室附近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西装革履、神情紧张的年轻男人背着一个公文包，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在办公室门口徘徊。
虽然不认识，但是卢诗臣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人。
显然是个医药代表，而且八成是个新人。
果然他走上前去，那年轻男人一看卢诗臣就两眼放光——确切来说，是看见卢诗臣的衣服两眼放光，他立刻走上前来，给卢诗臣递名片，语气殷勤而热切地说：“您好，我是鸿江药业的医药代表……”他一边微微弓着腰给卢诗臣递名片，看清楚卢诗臣的脸之后短暂地愣了一下，语气有点不太确定了起来，“您是心外科的医生吧，我们最近有一款新药——”
确实是个新人了，资历深的药代早已经跟各个科室打好关系了，犯不着连医生都还没上班就亲自跑来医生办公室堵人了。
“这个药啊，我是帮不了你的，不过……如果你有别的需要倒是可以找一找我，”卢诗臣转着这年轻药代递给自己的名片，微笑着低声说，“比如……男朋友什么的。”
卢诗臣的劝退效果相当好——毕竟这世界还是直男的世界。那年轻药代显然被卢诗臣的调戏搞得愣住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卢诗臣的意思，反应过来之后，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刚刚他确实是为卢诗臣的样貌震惊了一下，不过长得再怎么好看也是个男人啊。再看卢诗臣的脸的时候，他脸上立刻充满了一种相当直男式的戒备。
“卢医生，早呀——”有来上班的医生路过卢诗臣他们的办公室，见着卢诗臣打了招呼。那个年轻药代如同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转换了目标，“您好，我是鸿江药业的……”
卢诗臣笑着看那年轻药代追着那个医生跑得比兔子还快，将手上的名片随手塞进来兜里。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冤魂一样的叫声：“老卢——”
卢诗臣回过头去，就看见梁昭幽幽地盯着他，说道，“你又在沾花惹草？不怕小朋友吃醋啊你。”
“我这不是打发人走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空有一腔热情的小药代很难缠的，难道你想接下来每天都有人蹲你点啊——”卢诗臣走进了办公室，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不过，你说什么小朋友？”
“还有能有什么小朋友，当然是你的小朋友。”
卢诗臣反应过来，梁昭说的是李松茗，“你说松茗？”
梁昭也不含糊，直接说道：“你们俩不是在一起了么。”
卢诗臣愣了一下，先是看了看办公室，好在此刻办公室里没有别的人，只有卢诗臣和梁昭，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额头，“你看出来了？”
“这是什么？”梁昭指着自己的眼睛。
“眼睛？”
“对啊，这不是俩窟窿，李松茗这小子真是，一点也不会藏，一看就肯定尝过鲜、痛失贞洁了，看你的眼神如狼似虎的，”梁昭冷哼一声。
卢诗臣战略性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他倒不是在意被梁昭看见自己跟别人接吻，而是那个对象是李松茗，毕竟好像不久前两个人还讨论过关于李松茗的问题。
“而且你们刚刚还在房间里亲嘴呢，虽然说咱们医院办公室恋情不少，职场夫妻也多，但是人家那也男的跟女的，你俩还是悠着点吧。”
“你看见了？”卢诗臣差点给水呛着。
“你应该庆幸是我看见了。”梁昭翻了个白眼。从卢诗臣桌上薅了一袋子咖啡，走出去没两步，卢诗臣叫住他，“等一下。”然后自己也拿了一袋，扔给梁昭，被梁昭轻巧地接住，“给我也泡一杯。”
“你也忒会使唤人了。”
“喝我的咖啡没叫你付钱，你总得出点劳力吧。”卢诗臣一摊手说。
“你都要下班了，不回去睡觉，还喝什么咖啡？你不会是还要出去嗨吧？咱们小李真可怜，一颗少男心就这样被糟蹋——”
“下什么班，”卢诗臣摇摇头，“还得去趟医学院那边，有点事情要办。”
梁昭哼了一声，折回来操起卢诗臣的杯子去给他泡咖啡。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泡好的咖啡递给卢诗臣，看着卢诗臣问：“你之前不是还说怕沾上甩不掉么？怎么，现在不怕了？”
“啊？我说过吗？”卢诗臣装傻，然后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说道，“反正年轻人么，说不定就一时的新鲜劲儿，估计没两天热情就散了。”
梁昭嗤了一声：“你祈祷最好是吧。”

第47章 约会大作战
约会的当天很快就到了。
出门之前，李松茗反复照了照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确保没有一丝的差错，即便已经检查了无数次，他总觉得还有不周到的地方。
这是李松茗人生之中的第一次约会，尤其还是和卢诗臣的约会，说不紧张是完全不可能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喝了酒一样，每一步都轻飘飘地踩在云上。
约会……这是个一想起来就令李松茗心跳不已的词语，鼓噪的心跳仿佛是失序的乐章。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确信了自己和卢诗臣的关系——他与卢诗臣，真的是恋人了，这个他梦里的人，终于是真真切切地，以李松茗连计划告白的时候都未敢想象的身份，要和他站在一起。
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李松茗早早地就提前到了卢诗臣的楼下。
等待约会的恋人，实在是一件让人焦虑而又期待的事情。
李松茗想，卢诗臣现在在干什么呢？也在为了和李松茗的这一场约会，挑选合适的衣服吗？会和自己一样如此忐忑吗？会不会从窗户往下望一眼，看一看自己？
他抬头望了望卢诗臣的那扇窗，除了窗口那些因为卢诗臣并不认真的打理而长得有些萎靡的绿萝，无法再探知到关于卢诗臣的任何信息。手机里和卢诗臣的聊天，还停留在约在几点钟出门的时候。但是李松茗不想现在这个时候给卢诗臣发消息，以免显得像是在催促。
已经入冬好些时候了，中庭的树全都已经掉得光秃秃的，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洋洋的，若不是这已经光秃秃的树和满地的落叶，叫人几乎难以觉察现在已经是冬季。李松茗坐在卢诗臣楼下的长椅上等卢诗臣出来——那张那天夜晚李松茗在这里遇见饮醉的卢诗臣的长椅。
树上已经只剩下寒酸几片的叶子还是在继续往下落，落在了李松茗坐着的长椅上，落在了李松茗的腿上、李松茗低着头，将腿上和长椅上的落叶都扫了下去。他的手掌心放在因为已经在小区里放置了很久、表面的油漆都已经有些脱落掉的长椅上，又回想起那个夜晚。
虽然那场准备已久的告白没有用上，但是李松茗无比庆幸他回来得那样的不早不晚，在这里遇上了卢诗臣。于是那个李松茗本以为会被失落填满的夜晚，被一场旖旎而绮艳的色彩填满。
即便和卢诗臣的恋爱关系完全颠覆了李松茗预期的顺序，但是，这就是特别的缘分，不是吗？无论如何，李松茗是注定要坠入卢诗臣的网中，哪怕是卢诗臣无心而设的网，李松茗也心甘情愿。
李松茗将长椅上的最后一片扫下之后，李松茗听见了有脚步声踏着落叶而来。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有不少人在小区外面散步或者玩耍，然而就是很奇妙的，李松茗捕捉到了其中卢诗臣脚步声，在卢诗臣走到跟前来之前，李松茗已经抬起了头。此时阳光正朝着李松茗的方向，直射着李松茗的眼睛，刺得李松茗眼睛微微发疼，他情不自禁地眯了一下眼睛。
片刻的功夫，熟悉的脚步声更近了，直到声音在李松茗的跟前停住，李松茗感受到了卢诗臣的身体站在他的身前，挡去了一部分阳光之后，李松茗的眼睛先看见的是一片驼色的布料，就如同李松茗刚刚抚下长椅的某些落叶的颜色，那是卢诗臣的大衣的颜色，李松茗顺着这片颜色往上，看见了卢诗臣的脸，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问道：“等很久了吧？”
李松茗站了起来，急忙说道：“没有……我刚到的。”
“是吗？”卢诗臣没有拆穿他，“那我们走吧。”
“好。”李松茗应道。准备要走，但是卢诗臣却一时没有动，往李松茗的肩膀处靠了靠，轻轻地嗅了嗅，“你喷香水了？”
“喷、喷了一点……”李松茗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他特意咨询过，说是男性在约会的时候也可以恰当地喷一点香水，虽然李信昀不太懂得香水，但是根据咨询意见特地去了商场专柜买了香水，在一堆香水中嗅得头昏眼花，最后终于还是选定了一个味道比较清淡的，卢诗臣靠得太近，他看不见卢诗臣的神情，无法分辨卢诗臣是否会喜欢，“我第一次喷这个，是不是……味道太浓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很刚刚好，”卢诗臣退后一步，唇角弯起，脸颊边露出了淡淡的酒窝，说道，“我很喜欢。”然后他侧身朝前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李松茗说道，“不走吗？”
“走的。”李松茗跨步跟了上去，走到了卢诗臣身侧，两个人一起朝电影院走去。
第一次约会，李松茗还是选择了最经典的项目——看电影。
李松茗预定的电影是下午，以便看完电影可以一起吃晚餐。预定的电影院就在附近的商圈，距离不远，所以两个人是打算走过去的。
李松茗跟卢诗臣肩并着肩走着，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距离，李松茗也仍旧觉得有些遥远。他看着前面一对年轻情侣牵着的双手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卢诗臣随着走动在身侧微微地摆着的手，时不时地与自己的手轻轻一下，转瞬即逝的皮肤与皮肤之间的接触。
他也很想要牵着卢诗臣的手。
“怎么了？”卢诗臣察觉到李松茗好像想说什么，问他。
“没什么……只是想，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的话，”李松茗将视线从卢诗臣的手上移开——牵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是去商圈的路，又是周末，路上的人很多，怎么说两个男人牵手的话也太引人注目。他转而说道，“凌思没有关系吗？他们今天是不是下午就要放假？我记得我表弟就是周六下午开始放假……她晚上要一起来吃饭吗？”虽然李松茗更希望是和卢诗臣两个人，但是凌思毕竟是卢诗臣的女儿。
“没事，她最近又有集训，都已经去了好几天了，应该要集训到周一。”
“又集训啊？”
“要早些为春季选拔赛做准备。”
“还挺辛苦的。”
“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训练了，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不过你那个表弟最近怎么样？我还听小思好像还跟他打电话，俩孩子关系很好吗？不会在早恋吧？”
“不会吧，云诲那孩子挺有分寸的。”李松茗说。由于母亲的嘱托，李松茗偶尔还是会和江云诲打打电话，问问他怎么样。第一次在学校和卢诗臣、凌思见过面之后，出于好奇也问过江云诲和凌思关系如何，江云诲只是说凌思帮过他。至于两个人关系到底如何，他和江云诲又没有亲近到那个份上，感觉上大概也没有太亲近。不过李松茗隐约觉得江云诲应该是对凌思有点少男情怀，不过青春期嘛，这种小心思实属正常，李松茗倒也没有多问。
“小思这孩子不爱和我说话，对了，你表弟那边要是知道什么小思的事情，方便的话也和我讲讲吧？”
“好啊。”
时间充裕，他们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慢慢地聊些琐碎闲话，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到了电影院。
因为是商圈，又是放假，所以影院的人很多，卢诗臣看了看候场的观众，说道：“松茗，你去排队取票吧，我去买东西。”他指了指卖零食的前台。
李松茗的电影票是在网上买的，需要在取票机上取票。虽然李松茗不太想和卢诗臣分开，但是看着排队的人，卢诗臣的安排又确实是太合理不过了，于是两人便只好分开排队。不过李松茗时不时地看一下排队去买饮料和零食的卢诗臣。
买饮料零食的人虽然没有排队取票这么拥挤，但是因为工作人员需要一个个备餐，因此队列移动得要慢一些。李松茗排了一会儿队，看见了排在卢诗臣旁边的一个男人在和他说话。
那男人长得挺高大的，样貌也挺周正，和卢诗臣年纪大约相仿。因为隔着一些距离，人群又嘈杂，李松茗听不到卢诗臣与那男人在说些什么。
但是从两人的表情能够看得出来，两人似乎是相识的。李松茗看见卢诗臣和他聊得似乎挺开心，说话的时候露出了笑容——那种李松茗见过的笑容，曾经对着谢警官、对着徐磬露出过的那种笑容，隐含着某种暧昧和轻浮的意味。
李松茗一直看着，他几乎立刻想要走过去打断那两个人的交谈，脚下机械地随着队伍往前移动。直到身后的人用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兄弟，到你了，你到底取不取票，不取让开，我那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
李松茗回过神来，慌忙打开手机的验证码输入取票，甚至还输错了两次，仓促之下也没有想起来扫码，终于输对了之后他急忙将电影票抓在手里，然后朝卢诗臣走去。
“神经病，怎么跟看着女朋友出轨了似的。”身后的人嘀咕道。
李松茗没有管那些话，大步走到了卢诗臣旁边，他听见那男人说：“要不你把我的号码牌往前挪挪吧……”
李松茗走过，打断了那男人的话，递了一张电影票给卢诗臣，说道：“卢老师，电影票我取到了……电影快要开始了。”
卢诗臣接过来，说道：“这边也快了。”
那男人看了一眼卢诗臣，玩笑着说：“没人陪你看电影的话叫我呗，跟学生一起看电影多不好玩。”
前面的人走了一个，队伍往前移动，李松茗也跟着卢诗臣移动，刻意地挨着卢诗臣的手臂，看着那男人说道：“不是学生。”
“啊？”男人似乎有些不解。
卢诗臣模棱两可地解释：“确实不算是学生，老师什么的……只是习惯的称呼而已。”
那男人怔愣，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流转了一会儿，然后看李松茗的眼神暧昧了起来，“原来是新朋友啊——第一次见你跟年轻的朋友一起玩。”

第48章 “要去我家坐坐吗？”
卢诗臣还没有回答，李松茗摆出很公式的微笑，说：“年轻？我都好久没有听人这么夸我了，多谢夸奖了。”
李松茗当然知道，这个男人口中的“年轻”跟夸奖毫不沾边。
以实际来讲，李松茗的年龄当然是称不上年轻的，在各路热衷于催婚催育的长辈亲戚那里，李松茗都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但是在卢诗臣和这个男人面前，这样的年龄却提醒着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卢诗臣有着太多李松茗未曾参与的、已经无法更改的历史。
“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小朋友呢。”男人没想到他这么接“年轻”这个茬儿，笑着说道。
卢诗臣很适时地提醒那个男人，打断了李松茗和他的交谈：“快轮到你点单了——你那电影不是要开场了，等会儿你妹妹等着急了吧。”
男人那边的队列前面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大概是因为和卢诗臣说话，前面已经空着了一段距离。而卢诗臣的话刚说完，前面的人就已经点完单端着饮料零食离开了。
于是那男人便走上了前去点单去了，和卢诗臣的交谈也暂时中断。
不过很快卢诗臣这边的队列也轮着了，李松茗和他一起站在了柜台前。卢诗臣看了一眼单子，问李松茗：“松茗，你要喝点什么？”
卢诗臣和李松茗还在看要吃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买完了。临走前，他叫了卢诗臣一声，端着零食和饮料，和卢诗臣道别，：“我妹妹催我了，先走了啊，今天不打扰你和小朋友玩了，要玩得开心啊——要是不开心的话，记得还有我哦。”
卢诗臣笑着点点头，随口应道：“好啊。”
这一句“好啊”那男人笑得很是灿烂，但却让李松茗的心微微一提。
那男人走了之后，卢诗臣又继续买自己和李松茗的零食饮料，他又问李松茗喝什么，但李松茗还在想着卢诗臣方才应答的那个男人的邀约，卢诗臣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说道：“我喝橙汁……”他拿出手机，“我来买吧——”
卢诗臣挡住了他，说道：“你不是卖了电影票么？”然后跟工作人员说“两杯橙汁、一个大份爆米花”，很快地付了钱，以阻止李松茗付钱。
买完了零食之后，李松茗和卢诗臣的那场电影也差不多要开场了。李松茗的手上拿着卢诗臣买完后递给他的橙汁，和卢诗臣一起朝检票口走去。橙汁是热的，有些发烫的温度透过纸质的杯子传递到掌心，令李松茗的掌心微微起了汗，他反而将杯子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谁？”卢诗臣有点疑惑，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你说刚刚那家伙啊？”
“嗯——你们看起来很熟，他也是医生吗？”李松茗很尽力地让自己的问话显得寻常，但是大约还是泄露出了一点什么，卢诗臣笑着问，“吃醋了吗？”
“没有，”李松茗自然不能承认，“就是问问。”
卢诗臣解释道：“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不是医生，他是个退役车手，现在当教练，偶然认识的，不是很熟，就微信上偶尔聊几句的关系吧。”
什么样的朋友？偶然是什么样的偶然？明明不熟为什么对职业和背景如此了解？李松茗想问的太多，但是他知道，一个合格的恋人是不应该有太多的猜疑心的，况且他们的恋爱时间满打满算还没有满一个月，今天又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不应当让任何意外的因素破坏一切——哪怕是李松茗满心的酸涩与猜疑也不可以。
而卢诗臣虽然开玩笑问李松茗是否吃醋，但显然并未真的放在心上，他随口和李松茗说完，看了看手上的电影票和检票口的队列，说道：“走吧，排队检票吧，电影快开始了。”
这段小插曲便这样随意地被卢诗臣揭过，两人很快检了票进入了电影院。
进入电影院的时候电影还没有正式播放，屏幕上在放着贴片广告。李松茗和卢诗臣找到位置坐下。卢诗臣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隔得近所以李松茗听得很清晰。似乎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响了之后卢诗臣打开了手机屏幕看了一下。
李松茗并非有意的窥视，但是他的目光稍稍往卢诗臣的手机上一扫，就看见卢诗臣手机聊天框一个摩托车照片做头像的人发来的消息：“记得给我把号码牌往前调调。”
这让李松茗立刻就想起来方才的那个男人。
或许是因为电影开始了，卢诗臣只看了消息，并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微信的消息音又响了两下，此时电影已经开始播放片头了，手机的声音在影厅里很明显，卢诗臣先将手机的铃声调得小了一些，才看了新发来的消息。
方才是无意，而这一次便是刻意了，他的目光落在卢诗臣的屏幕上，看见依旧是刚才那个头像，给李松茗发了一张机车的照片和一条消息：“有空一起去兜兜风。”
卢诗臣似乎感受到了李松茗的目光，侧首看他，李松茗仓促地移开视线，低声说：“电影开始了。”
“嗯。”卢诗臣低声应，他低头似乎在回消息，但是李松茗没有再侧头去看了——他不知道是担心被卢诗臣发现，还是害怕看见卢诗臣回过去的消息。一会儿之后，他感受到卢诗臣将手机收了起来，放到了外衣口袋里，开始看起了电影。
李松茗预定的是一部最近挺热门的爱情电影，这电影的热门标签倒是挺多，有青春校园、破镜重圆、职场重逢，还牵涉着上一辈的恩怨，夹杂着一点悬疑性质，剧情似乎挺俗套的，听起来似乎是烂片预定。不过李松茗订票之前简略看过评价，似乎口碑不算太坏，甚至隐约有口碑崛起的趋势，因此李松茗才预定了这部电影的票。
电影已经播放了一会儿了，这会儿荧幕上正放到男女主角回忆过去的情节，可以做得很有年代感的滤镜下，画面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暖的感觉。热闹的教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男女主在桌子底下牵着手，在跟别的同学说话的间隙偶尔对彼此小小，牵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李松茗侧头看卢诗臣一眼，他仰头看着荧幕，似乎看得很认真，荧幕的光变换着落在他的脸上，脸上的光影影影绰绰、斑斑驳驳的。李松茗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上。
深吸了一口气，李松茗抬起手，覆盖在卢诗臣的手背上，握住了放在扶手上的卢诗臣的手，那只方才一路走来的路上，李松茗就想要抓住的手。
卢诗臣原本放在荧幕上的视线立刻移向了李松茗，另一只手仓促地拿起橙汁应了一口，或许是橙汁太热，李松茗的耳朵热了起来。
他听见卢诗臣轻轻笑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挣开他的手。
于是李松茗将卢诗臣的手握得更紧，手指从卢诗臣的指缝挤入，然后紧紧地扣住了卢诗臣的掌心。
昏暗的影厅里，李松茗的手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卢诗臣手上灼热的体温——或许那灼热的体温是自己的，能够感到卢诗臣手上坚硬的茧子，还有清晰的骨节。这并不柔软细腻的手，同自己的手大小相差无几，却令李松茗舍不得放开。
几乎整场电影，李松茗都没有放开卢诗臣的手，将那只手紧紧地扣在掌心，如同贫乏者抓住了期待已久的宝物一般。他的眼睛看着电影荧幕，心思却没有一分在剧情中，荧幕上那些画面只是如水一般在他的眼前流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直到电影结束，影厅的灯打开，有里面的观众要出去，要经过他们，请他们让一下，李松茗才慌忙放开了卢诗臣的手。影厅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卢诗臣和李松茗两人便也一起往影厅外走。起身的时候，卢诗臣微微皱了下眉，甩了甩手臂。
“怎么了？”李松茗问。
“可能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吧，手有点麻。”卢诗臣说。
李松茗意识到维持的那个“姿势”大概就是自己握着卢诗臣的手的姿势，于是面上立刻涌起一股热意，他有些慌张地和卢诗臣道歉：“对不起，下次……”
卢诗臣笑：“这有什么，”他用另一只手牵了一下李松茗的手，又很快放开，说，“换一只手不就好了。”
他们基本上是走在最后的人，倒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这个牵手的小动作。不过虽然卢诗臣的手很快放开了，但是李松茗的脸却更加热了。
电影结束后，差不多也到了饭点儿了，餐厅也是李松茗预定好的。从影院出来，两个人便直接前去餐厅。
原本李松茗是想订之前为了告白而预定的那一家餐厅，毕竟可以看看烟花，也算是某种程度上满足上一次未能完成计划的遗憾。不过这一次没有上一次幸运，他没能够没有定上座位，再加上今天的约会因为有看电影的项目，吃饭的地方也不好订地太远了，所以李松茗最后只好预定了电影院附近的餐厅。
餐厅是西餐厅，氛围很安静，以双人用餐居多，不过好在也并不全是情侣，也有男人和男人或者女人和女人以朋友的身份来用餐的，倒也并不显得李松茗和卢诗臣两人太奇怪。
西餐吃得慢，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方才的电影。
“虽然剧情挺狗血的，不过导演拍得不错，”卢诗臣大致地点评了一下电影，“结局拍得挺好的，有时候经历的太多，反而确实是结束和分开比较好，是吧？”
电影后面李松茗的注意力全都在与卢诗臣相握的手上，压根没有注意电影演了些什么，只知道个大概。好在李松茗定电影票的时候搜索过大致的剧情，结合观看时候的印象，因此卢诗臣说起来还能够接上两句，这部电影其实是开放性结局，并未明说男女主角是否重新在一起了，全看观众自己的解读。李松茗说道：“但是最后男主角不是定了机票吗？应该还是会在一起吧，既然还是相爱的，总能走下去的吧。”
“也许吧？”卢诗臣说。
吃完饭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慢慢地踱着步往回走。夜已经有些深了，路旁的灯都亮了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且亲昵地挨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许多，在某条几乎完全没有人迹的小道上，李松茗走上前去，又一次牵住了卢诗臣的手。
卢诗臣看了李松茗一眼，橙黄的路灯照出他微弯的唇和浅浅的酒窝，他由着李松茗与他十指相扣，继续慢慢走着，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李松茗也没放开。
李松茗希望回去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希望自己和卢诗臣能够一直这样牵着手走下去。
可是路终究是有尽头的，无论怎么慢地走，最终还是走到了卢诗臣家楼下。
站在卢诗臣家楼下，李松茗迟迟没有放开卢诗臣的手，他有些依依不舍地将卢诗臣的手握得更紧，他低声叫道：“卢老师……”
要就这样结束人生中的第一场约会吗？好像有点太过可惜了，李松茗的心中生出了许多的惆怅来。
多么不想放开这双手。
李松茗看着灯光下卢诗臣平静的、似乎并不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任何忧虑不舍的脸，走近了一步，微微垂首，慢慢靠近卢诗臣的唇。
“卢医生？”不远处突然地传来一个声音，是个老人走了过来。老人似乎是和卢诗臣一栋楼的住户，认识卢诗臣，走进了之后，问卢诗臣，“怎么在这里？天冷的嘞。”
“和朋友说会儿话，这么晚了，您这是从哪里来？”卢诗臣笑着回应，他的姿态神情都相当自然，仿佛刚刚真的是在和李松茗寻常地说话，而不是在准备一场亲吻。
老人举了举手里的钓竿和水桶，“这不钓鱼么，一下子忘记时间了。”
“钓着了么？”
“哎，运气不好。”
“可能是因为天冷了吧。”
老人和卢诗臣寒暄了几句，便慢悠悠地朝楼里走去，又剩下卢诗臣和李松茗两人。
不过被这样一打岔，方才那一吻似乎不好再进行下去，好像已经应该道别离开。
但是李松茗始终没办法说出那句“再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卢诗臣，终于还是开了口，再次说道：“卢老师，再……”
但是李松茗的话还没有说完，卢诗臣就像在电影院离场的时候那样，抓住了李松茗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很快放开，而是轻轻地挠了挠李松茗的手心，昏暗的路灯在他的眼睛里摇曳出细碎的星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或许是李松茗幻想出来的暧昧和引诱：
“要去我家坐坐吗？”

第49章 “我有……会错意吗？”
李松茗是第二次来到卢诗臣的家中。
上一次来的时候，李松茗还怀揣着一腔不可与人言说的心思，甚至连自己也不敢承认；而这一次，那一腔不可言说的心思已经落在了卢诗臣的掌心，任由卢诗臣拿捏和把玩。
而李松茗如此甘愿。
一切仿佛像是上一次的重演，李松茗跟在卢诗臣的身后去往卢诗臣的家中。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从电梯坐上楼，到从走廊走到卢诗臣的家门前，他们都没有说话，一种奇异的、暧昧的静默在他们中间流淌，缠绕在李松茗的身体上。
卢诗臣将门打开后，李松茗也跟着他走进去，顺手将门关上。
一瞬间黑暗淹没了整个世界，只有窗外其他楼栋有隐约的光照进来，模糊地勾勒出卢诗臣的身影。卢诗臣摸索到门口的按钮，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屋里也没有灯亮起来。他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啊，小思之前好像说门口的按钮坏了，我都给忘了，等一下，我进去开灯——”
黑暗仿佛是某种催化剂，将李松茗心中从约会伊始便开始积攒的某些情绪点燃。李松茗听着近在咫尺的卢诗臣的呼吸和声音，猛地抓住了卢诗臣的手臂，将卢诗臣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卢诗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呼和带着一声带着一点疑问的“松茗？”，顷刻之间卢诗臣便被李松茗抵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李松茗整个约会中的许多心绪，在此刻突然如同洪流一般，势不可挡地奔涌着，想要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又汹涌无比地淹没一切。
无论是去往电影院的路上未能牵到的手，还是排队时候遇到的那个男人未能追根究底下去的问题，亦或是方才在楼下被人打断的亲吻……这一切都在此刻化为了某种难以忍耐的渴求。李松茗在昏暗的光线之中寻到了无法准确地寻到卢诗臣的唇，他的唇碰到了卢诗臣的眉毛、眼睛、鼻梁、鼻尖，他呼吸急促，心跳剧烈，而卢诗臣除了最开始被李松茗拽住的惊讶，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和声音，仿佛是安静地任由李松茗摆布的人偶。
“抱歉……”李松茗终于寻到卢诗臣的双唇，他轻轻地在卢诗臣的唇上碰着，如将落未落的吻。他声音嘶哑地问卢诗臣，“卢老师，我有……会错意吗？”
而回以李松茗的是卢诗臣一声清浅的笑意和吻上来的双唇，李松茗则照单全收，甚至反客为主，攻势猛烈地攫取住卢诗臣的双唇，近乎撕咬一般。
黑暗之中的亲吻是凶猛热烈、毫无章法的，甚至连牙齿也会磕到。但是李松茗紧紧地揽着卢诗臣的腰，卢诗臣的臂膀则缠绵地绕着李松茗的脖颈，两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松手，紧紧相拥，如同生来就该缠在一起的树和藤，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开。从玄关到客厅，衣服一件一件地剥落在地面，时而还撞到横在路中间的椅子，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顾得上去开灯，像是连一秒钟都不想要耽误，仿佛是野兽在丛林之中搏斗一般，瞬息之间便是生与死的抉择，旁的细枝末节全部都无须顾虑，只需要投入这至死不休的鏖战之中。等到终于两人陷阱卢诗臣的卧室的床上的时候，两人早已经身无一物、不着寸缕，继续投入更深的缠绵之中。
这场鏖战直到深夜才结束。
卢诗臣到最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知身处何处，只知道自己仿佛是汹涌浪潮上的一叶舟，随着波涛起起伏伏，中间甚至昏睡过去一次，然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状态，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浴室里了。
因为卢诗臣有些疲乏，几乎有些站不稳，李松茗便将他放在了浴缸里，给他放浴缸水洗澡。卢诗臣有些半梦半醒的靠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刚放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有些缓过神来。
“几点了？”卢诗臣手臂撑着浴缸边缘，坐起来一些，问道。
“好像三点钟了。”李松茗身上很随意地敞开穿着已经皱巴巴的衬衫，挽着袖子还在继续放水。
“幸好明天不上班啊，”卢诗臣看着李松茗敞开的衬衫出露出的腹肌，按着自己酸痛的腰嘀咕道，“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李松茗的脸微微发热。
浴缸的热水放满之后，李松茗关掉了水龙头，将已经打湿的衬衫袖子往上继续挽了挽。“卢老师……”李松茗正要问卢诗臣要不要拿帕子沐浴露之类的用品的时候，被卢诗臣一把拽住了手臂，李松茗没有防备，差点一个踉跄栽进了浴缸里。撑着浴缸边缘，腿半跪在瓷砖地面上才勉强稳住。
刚稳住身形，李松茗就听见卢诗臣问：“之前都没有注意到……你手臂上的疤痕怎么还是这么明显？”卢诗臣将他的手臂抓到眼前，微微皱着眉看着。
李松茗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臂上那条泛着红的、蜿蜒的痕迹——那是之前帮卢诗臣挡的那一刀受的伤，虽然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结的痂也已经脱落，但是还留下了一条微微凸起来的疤痕，像是一条小蛇似的，缠绕在李松茗的手上。
“皮肤科开的这个药不行啊，”卢诗臣的语气有点不满，“我得去找张主任说说理去。”
“不怪张主任，其实是我老忘记搽药。”
李松茗想起来被他放进橱柜深处的、卢诗臣去皮肤科给他开的据说疗效很好的去疤药——实际上，他放进去后从未打开那个橱柜，那个药他一次也没有用过。
——也不想用。
尽管或许卢诗臣当初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挡那一刀，但是对于并未看见卢诗臣与自己的任何未来的李松茗来说，这条疤痕是他和卢诗臣之间的痕迹，甚至也许是他一生之中和卢诗臣之间最深刻的关联了，他不想要这关联消失掉。
因此他从来没有搽药，这条疤痕自然也不可能会有所缓解。
“我不还在微信上提醒你么……这也能忘，这么大一条疤留着多不好看。”卢诗臣的神情略有些严肃，仿佛此刻卢诗臣方式不是身在浴室里，而是坐在诊疗室里，面对的也不是李松茗，而是某个不遵医嘱的病人。
“就是一条疤而已，这也没什么……”李松茗辩解。
“这还没什么，”卢诗臣横了他一眼，“这样子恐怕一般的方法都去不掉了。”
“现在还有流行纹疤痕样式的文身呢，我这还是天然的呢，还省事儿了。”
“净会胡说八道……改天我还是在皮肤科给你约个手术吧，这种程度涂药应该没什么用了……”卢诗臣的指腹在李松茗的那道疤痕上蹭了蹭，他问道，“还疼么？”
这个阶段的疤痕当然早已经不疼了，但是李松茗感受着卢诗臣抚摸在自己的疤痕上的手指，看着卢诗臣微微蹙起的眉，说道：“……疼。”
卢诗臣的眉头更加皱了一些，他难得地在李松茗面前失却游刃有余的样子，显露出来一些担忧和焦虑：“按理来说不应该疼了的，怎么会——”
“卢老师要是……”李松茗说，“亲一亲，大概就不疼了。”
李松茗这话说完卢诗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李松茗自己话音刚落便立刻红了耳朵，再红到了脸上，再红到了脖子，整个人仿佛一只煮熟的虾。
卢诗臣意识到李松茗是在逗他，倒也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说道：“是吗？倒是很新鲜的疗法呢……”
他抚摸在李松茗疤痕上的手指略微加重了一点力道，指腹上的茧子碾磨在疤痕新生的皮肉上，触感极其鲜明。然后他将李松茗的手臂拉到了唇边，先是如同给小孩吹痛痛一样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流吹拂在李松茗的手臂上，李松茗的手臂情不自禁地颤了颤。然后卢诗臣的双唇靠近，湿润的双唇在李松茗的手臂上游移着，舌尖一点一点舔过那道疤痕，极具暧昧与引诱。
李松茗的喘息急促起来，他的喉结滚动着，手臂僵硬，脊背僵直，卢诗臣湿润而温热的双唇和舌尖在李松茗的手臂上留下延绵不断、无法散绝的热意，从手臂蔓延到身体深处。那条疤痕仿佛是冬眠的蛇要苏醒了一般，在李松茗的皮肤上游动着，游进李松茗的血液里，游进李松茗的心脏，游进李松茗的骨骼里，游走在李松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还疼么？”卢诗臣带着茧的指腹再一次抚摸着李松茗的疤痕，轻笑着问道。
李松茗的声音哑得像是窗外的深夜的风一般：“手臂不疼了。”
他将自己的手臂从卢诗臣的手中抽出来，反手将卢诗臣的手抓着，一边引着卢诗臣的手从自己小腹往下，再往下，一边躬身去吻卢诗臣的唇，浴缸里放得太满的水不断地溢出，就如同此刻无法收敛的一室躁动。李松茗以一种略有些委屈和撒娇的语气，说道：“但是有别的地方疼……卢老师……再帮我缓一缓疼吧。”

第50章 是他的
尽管在进浴室之前他们已经折腾了很长的时间，但是火燃起来了之后根本无法扑灭，只会以燎原的势态铺天盖地地燃烧着，烧毁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在一浴室氤氲的水气和起伏的水声中，他们开始新一轮的亲吻、拥抱、交缠。
于是，这个澡洗得非常的漫长，漫长到两人都已经忘却了时间地点，所见所感，只有彼此缠绵的喘息声和交融的体温。
夜已经极深极静了，无人知晓这角落里抵死的缠绵。
早上李松茗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李松茗很久已经没有睡到过这么晚了。虽然卢诗臣卧室的窗帘很厚，遮光性还算不错，但是光线还是透了进来，并不刺目，柔和地铺满了整个卧室。李松茗睁开眼，便看见了眼前卢诗臣的脸。
卢诗臣没有醒，还睡得很沉，整个人深深地陷在枕头和被褥之中，呼吸平缓而绵长，凌乱的头发贴在他的脸颊上，黑的发和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露在被子外的脖颈上还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延绵不断的红色印记，如同缤纷的落花，艳丽得让人心生沉醉。
那些全都是李松茗所留下的。
李松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摸卢诗臣的脖颈，描摹着那些红痕的形状，皮肤上传递来的温热的体温如此生动地缠绕在李松茗的指尖。
李松茗还能够清晰地记起来，自己是如何热烈地亲吻着卢诗臣的脖颈，如何留下这些暧昧的痕迹的。
就如同打上了自己的标签一般。
这些痕迹是他的，这个人也是他的，李松茗此刻笃定着这样的事实，一股充盈而饱胀的满足感盘踞在李松茗的心脏之中。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即便李松茗的手指在卢诗臣身上作乱，卢诗臣依旧没有醒。或许是因为李松茗动作间将一些冷空气带进了被褥之中，他还蜷了蜷身体，反而自发往李松茗的方向靠了靠，仿佛猫一般，蹭了蹭李松茗已经游移到他的脸上的手掌。
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中展露出来的亲昵和依赖，让李松茗有些心神摇荡。
于是不可避免的，卢诗臣的皮肤传递到李松茗指尖的热意，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流入李松茗的体内，伴随着清晨最易产生的躁动，全部都汇集于腹下。渐渐地李松茗的手掌抚摸卢诗臣的手的力道有些微妙的变了味道。
他的手一点点移动着，如鱼一般游动，慢慢地从卢诗臣的脸颊和脖颈往下。
“松茗……别来了……”卢诗臣的手在被褥中按住了李松茗已经游走到他的腰间的手，微微蹙眉。
卢诗臣依旧没有睁眼，大约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和动作。但是在浴室里最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对李松茗说的，以一双湖面疯长、水流四溢的双眼，和一双已经无力再缠紧李松茗的肩膀的手，对李松茗发出恳求，而李松茗的理智早已经全部出走，只剩下占有的本能，让卢诗臣甚至连这样的恳求声也无法发出了。
李松茗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再待下去的话，恐怕他就得将卢诗臣从睡梦之中强行唤醒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截然不同，也或许是因为在电影院见到的那个男人在李松茗的心里埋下了某些波澜，李松茗急需亲密且热烈交缠，来确认卢诗臣此刻是属于他的，所以，比起第一次的在李松茗家里的那次，这一次的李松茗没有克制住，他几乎已经抛却了全部属于人的理性的部分，只剩下近似于兽的本能，以几乎要将卢诗臣身体每一处都拆吃入腹的疯狂和凶猛一次又一次将卢诗臣揽入怀中。
他知道自己昨夜的索取太过了，现在应当克制一些。
起床之后，从被褥中携带的暖意很快消散，微微的冷意便席卷而来，毕竟已经是冬季了，李松茗只穿着一件长袖卫衣和偏薄的夏季裤子。
李松茗穿的衣服是自己的——当然不是昨天穿的那一身，那一身现在还扔在客厅里没来得及捡起来，他穿的是第一天来这个小区的时候，卢诗臣帮他搬家，在他家不小心被水龙头溅湿之后换的那一身衣服。
卢诗臣后来说过两次已经给他洗干净了，有时间就拿给他，不过因为太忙了，卢诗臣总是忘记，一直都没有拿给李松茗，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洗完澡之后卢诗臣已经疲惫得眼皮已经完全掀不开了，但还是跟李松茗提了一下这套衣服，毕竟卢诗臣的衣服对于李松茗来说大概会有些紧了。
李松茗决定先去将外套穿上。
他离开了卧室，去了客厅里。
客厅里还七零八落地散落着一地的衣物，李松茗将衣服都一一捡了起来，先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先将自己的外套抖搂了一下先披上，又从外套里找出了手机，先点了一份外卖，等卢诗臣醒了可以吃。将手机揣回外衣口袋的时候，李松茗摸到了口袋里一个不到巴掌大小的、硬硬的小东西。
李松茗将那个东西摸了出来——是一对陶瓷的兔子玩偶摆件，是昨天餐厅预订的那份双人套餐随赠的一个礼物，两只样子可爱的兔子亲密地牵着手坐在咖啡杯形状的底座上接吻，做工还算精美，而且在昨夜那样粗暴随意的脱衣服扔衣服的动作中，这玩偶居然还没有碎掉。
对于这种可爱软萌的小东西，李松茗原本是没有太多的兴趣的，但是一想到这是他和卢诗臣的约会中获得的礼物，似乎便觉得看起来格外地顺眼了起来。李松茗环视了一圈客厅之后，拿着摆件走到了电视柜前，将摆件小心地放置在了柜子上。
这个兔子摆件放在卢诗臣的家中，就好像是将李松茗的某一部分也留在了这里一般。
放好了玩偶之后，李松茗起了身。
站在电视柜前，李松茗再一次注意到了上一次就看见过的，墙壁上挂着的那两张照片。
上一次李松茗只看了看卢诗臣跟女儿凌思，还有凌思的母亲的那张合照，另一张只来得及扫了一眼，李松茗这一次便被那另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另一张照片看起来是相当的久远了，从相纸泛黄的程度和照片上极具复古风格的色彩来看，年代必定是上世纪了。照片的背景是在家门口，建筑风格也是很典型的上世纪的风格，门前有一个小花坛，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和清晰度的缘故，花坛里的花形状有点模糊，但是李松茗还是能够，花坛里栽种的是冬紫罗。
而花坛前站着一对男女和一个大概十多岁的少年，李松茗一眼就能够辨认来这少年的身份——卢诗臣。
照片里才约莫十来岁的卢诗臣，几乎是现在等比例的缩小和年轻化，他的五官已经有了精致而美丽的轮廓，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是已经能够窥见完全张开后的惊艳。
卢诗臣旁边的那对男女是一前一后地站着的，男人的长相是符合传统审美的端正和冷峻，他很高，身形挺拔而宽阔，微微错身站在女人的身后，一手按在女人的肩膀上，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腰，像是将女人整个嵌在了自己的怀中。那个女人穿着衬衫和长裙，气质很文艺婉约，样貌生得极其美丽，即便是已经有些变色的相纸，也无法遮挡的、引人注目的美丽。她那和卢诗臣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让人能够毫无疑问地确信她与卢诗臣之间的关系——她显然是卢诗臣的母亲。
卢诗臣的五官显而易见承袭自母亲，照片上还年少的、尚未完全长开的卢诗臣，倒是不大看得出来父亲的基因，但是卢诗臣现在的面部轮廓倒是有点照片里的男人的样子。
显而易见，这是卢诗臣和父母的照片。
但是李松茗总觉得看起来有些怪异，比起来旁边卢诗臣与凌思、凌稚仙的全家福，如果不是凭借五官猜测出的身份。一般而言，一家三口的照片，孩子都是站在父母中间的，即便不是这样的站位，姿态上大约也会比较亲密。
但是这张照片里，卢诗臣和父母之间却隔着很开的距离，眼神和肢体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卢诗臣父母是笑着的，但是是很典型的那种面对镜头的笑意，卢诗臣却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总是笑着，他的表情有一种不属于他的年龄的冷漠和平淡。
这个时候的卢诗臣，在想些什么，在经历些什么呢？李松茗看着照片出了神。
门铃声响起来才将李松茗的思绪唤回来。
应该是外卖到了，李松茗一边说着“来了”一边忙走去玄关。
“我忘记带钥匙——”李松茗才将门打开一点，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打开门后，穿着运动服的少女的声音映入李松茗的眼帘，一脸不耐烦的，抬起头来，目光和李松茗相碰，还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李哥哥？”
“凌思？”

第51章 一家三口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很快又有脚步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穿着制服的外卖员提着装着外卖的袋子，在他们之中疑惑地打量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门牌号，不太确定地问：“请问是李先生您点的餐吗？”
李松茗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是我点的，”他忙将外卖接了过来，“谢谢您，辛苦了。”然后和还有点发愣的凌思说道：“凌思，你进来吧——”
这话一出倒显得李松茗像个主人，凌思像个客人了——李松茗有点尴尬地挠了挠额角，凌思抿了抿唇，然后走进门去，李松茗也跟在她的身后再进了客厅。
李松茗将外卖先放在了餐桌上，凌思将书包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李松茗正巧看见沙发上自己刚刚才草草叠好的衣服，虽然有点奇怪，但还算不怎么令人起疑，他庆幸了起来——幸好，自己刚刚简单收拾了一下，不然凌思一进门就看见一地乱象，就算是再怎么无知的人也知道发生过什么，李松茗觉得自己说不定会选择从窗口直接跳下去。
虽然现在的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松茗将自己刚刚穿上的外套理了理，以便于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规整。凌思看着李松茗，李松茗也看着凌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古怪很尴尬的氛围。就像是那种李松茗小时候不小心撞见了父母亲热的那种古怪和尴尬——虽然此刻被撞破的似乎是李松茗——而且凌思似乎也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撞破了什么。
“卢老师说……你们不是在集训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松茗首先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氛围。
“集训提前结束了。”凌思回答道。
李松茗一边解开外卖袋子一边跟凌思说话，以缓解此刻一种很微妙的尴尬气氛，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不过这话问得更显得李松茗好似个主人了。
“这都快到午饭的点了……吃过了，”凌思说道，然后她看了一眼李松茗，也总算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李哥哥怎么在这里？我爸……”“爸”字的音发了一半被很生硬地被她给吞了回去，换做了很不符合传统礼节的称呼，“卢诗臣呢？”
看起来依旧是和卢诗臣隔阂很深，不远有一点哪怕称呼和言语上的亲近。
或许是为了避免食物洒落，塑料袋的结打得很死，李松茗一时没能够解开，他也忘记了可以直接扯开，还在一边跟死结做斗争一边回话：“卢老师还在休息，昨天有点太累，”话语听起来有点暧昧，虽然凌思应当听不出来什么，但是李松茗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昨天聚了个餐，喝了些酒……我和卢老师一起回来的。”
也并不算是说谎——聚餐确实是有的，虽然只有卢诗臣和李松茗两个人；喝酒也是有的，虽然只是浅酌。
但是李松茗说着还是莫名很心虚，但是总不能跟凌思说他和卢诗臣的关系——一来凌思毕竟还是个孩子，二来……李松茗不知道卢诗臣会不会想凌思知道自己这方面的事情，李松茗也不能擅自告诉凌思。
大概是看李松茗跟那个死结斗争得太久了，凌思表情无奈地走到电视柜的近旁，从电视柜上放着的笔筒里抽了一把剪刀出来，递给了李松茗。
李松茗接过剪刀，“谢谢。”
李松茗用剪刀直接将袋子剪开了，然后将里面的餐盒都一一取了出来。然后有点局促地说：“我去叫一下卢老师起来吃饭。”
凌思不置可否。
李松茗便去了卧室。卢诗臣还没有醒来，大概是因为李松茗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带上了卧室门，所以即便是凌思回来卢诗臣并未被吵醒。他看了一眼还站在餐桌前的凌思，犹豫了一下，进了卧室门之后还是将门虚掩上了。他走过去半蹲在床前，看着卢诗臣近在咫尺的安静的面庞，轻声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喉咙里发出一声那种将醒未醒之际不甚清醒、表达不想要起床的意愿的低吟，他的眉心微微蹙着，那双昨夜被李松茗吻得似乎依旧还嫣红无比的唇微微抿着。他用手将被子往上拉，身体微微蜷缩，似乎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蒙起来，掩耳盗铃地拒绝起床。
“卢老师，起来吃饭吧。”李松茗又叫了卢诗臣两声。
卢诗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还有些迷蒙，长长的睫毛下的瞳孔仿佛还泛着雾气，显然还未清醒。
虽然卢诗臣赖床的样子有点可爱，李松茗甚至乐意这样一直看着，但是可惜现在并非那种时机。李松茗心脏有种失落和遗憾的酸涩感，对卢诗臣说道：“……凌思回来了？”
听到凌思的名字，卢诗臣原本还有些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剧烈，这具在昨夜久经征战的身体几乎要散架了，他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扶着腰，“小思？”
“刚刚回来的。”
卢诗臣说立刻要掀开了被子下床，“她们不是集训到明天吗？出什么事了？”卢诗臣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大概是因为凌思突然的行程变动让他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因此语气有些焦急的意味，立刻便要下床。
“我问过她了，说是集训提前结束了的，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
卢诗臣的眉头这才稍微抚平了一些。
不过卢诗臣正要起身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得不怎么严实的睡衣无法遮掩的，从脖颈蔓延到胸口的痕迹，刚抚平的眉头又重新打起结来，他伸手将睡衣扣子一粒粒地扣严实，但是还是不能够完全将痕迹遮挡住，李松茗忙说道：“我去帮你把外套拿进来吧……”
“不用，那外套领子也挡不住，还叫小思起疑，”这话说得仿佛他们实在偷情一般，“在衣柜里随便找一件吧。”
“哪一件？”李松茗起身去拉开卢诗臣的衣柜问。
卢诗臣在衣柜里扫了一眼，指了指挂在角落的一件黑色的外套，说道：“最边上那件吧。”
李松茗将那件衣服取了出来递给卢诗臣。
衣服是一件登山服，卢诗臣穿上之后能基本上遮住脖子。只是这衣服显然是卢诗臣平常并不常穿的风格，他穿着走出卧室之后，凌思都多看了他几眼，但是也没有和他打招呼，还是卢诗臣先开口问的：“集训怎么提前结束了？”
“场地有冲突，”面对卢诗臣的提问，凌思还是简单解释了，“长宁的羽毛球队要在这里打一场友谊赛，提前一天到了。”长宁是隔壁的城市。
“那你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卢诗臣问。
“谁要你接，我又不是找不着路。”凌思跟卢诗臣说话平和的口气维持不了几秒又迅速回到了夹枪带棒的风格。
“训练场地那么偏，你自己不安全。”
“我这不都回来了吗？多替你自己操操心吧，这把年纪还喝那么多酒，不够你胃疼的——”
眼见着自己刚刚随口跟凌思找的借口要抖搂出来了，李松茗忙说：“卢老师，快来吃饭吧，现在天气冷，等一下很快就凉了。”
凌思和卢诗臣的对话被李松茗中断。
卢诗臣便从善如流地去洗漱了准备吃饭。“我和凌思说的昨天聚餐你喝多了，我跟你一起回来的……”李松茗跟在卢诗臣身后，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边看着卢诗臣挤牙膏一边将自己跟凌思说的话和卢诗臣转述。
“谢谢，”卢诗臣笑着说，“我会注意不说漏嘴的。”
凌思其实本来也知晓卢诗臣的身份，李松茗其实很希望卢诗臣说可以告诉他没有关系，不用费心找说辞隐瞒——虽然李松茗知道这是不可能，但是他还是为着不可能的证实有点小小的失落。
李松茗在卫生间门口跟卢诗臣说完话回来之后，刚巧看见凌思将刚刚给李松茗剪开袋子的剪刀拿起来，放回原处。
将剪刀重新插回到笔筒里之后，凌思的目光似乎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在电视柜前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这是什么？”
李松茗一看过去，就看见她正盯着那个李松茗刚刚才放在电视柜上牵着手亲密接吻的兔子，有点好奇地拿起来戳了戳：“这之前没看见有这个……哪儿来的啊？”她嘟囔道，“不像那家伙会买的东西。”
她口里的“那家伙”显然是卢诗臣。
李松茗忙说，“那是……那是扫码送的。”
“在哪里扫的？还挺可爱的，有时间我也去扫一个吧。”凌思看了一眼兔子，又看了一眼李松茗。
“好像是明达广场吧，”李松茗说的明达广场是昨天他和卢诗臣约会的地方，“具体在哪里忘记了——”李松茗忙把话题转移开，和凌思说道：“要一起吃点吗？”
凌思疑惑。
李松茗将点来的外卖的盒子都一一揭开，“你应该吃得挺早的吧，也饿了吧，我点得挺多的，一起再吃点吧。”
凌思没有拒绝，将兔子玩偶放回了李松茗刚才放的地方之后，便来坐在餐桌上一起吃早餐。
卢诗臣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一个包子了。卢诗臣在凌思旁边、李松茗对面坐下之后，李松茗便很自然而然地将粥碗、筷子等推给卢诗臣。
凌思啃包子的动作慢了一点，她看了一眼卢诗臣，又看了一眼李松茗，像是有话要说，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嘀咕了一句：“这家包子还挺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李松茗笑道，又将自己还没有吃的包子推给凌思。
“我吃过早饭的，”凌思推了回去，“我又不是猪，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早餐桌上的气氛倒是没有方才那样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和谐感，连凌思也难得没有跟卢诗臣呛声——就像是一家三口似的。
一家三口——这个联想让李松茗被正在喝的粥呛了一下。

第52章 “下一次给你更好的。”
“没事吧？”见李松茗呛着，卢诗臣忙问他。
李松茗咳了两声，摆了摆手：“没事。只是喝粥喝急了。”
“小心一点，”卢诗臣忙站起身来，抚了抚他的背，说道，“还好只是粥，要是别的，还得给你来点海姆立克。”
一旁的凌思也忙起身去接了一杯水，递给李松茗，说：“李哥哥，喝点水吧。”
李松茗接过来，缓缓喝了一口，嗓子眼因为呛到引起的微微的痒痛缓解之后，他跟凌思道谢：“谢谢。”
经历了李松茗这一番，这餐原本就吃得很慢的早餐吃得更慢了——不过毕竟是早餐，不管怎么慢，还是没多久就吃完了。
吃完了饭，李松茗便也要离开了。
原本李松茗其实想要躲留一会儿的，想要和卢诗臣再多待一会儿。但是凌思突然回来了，李松茗在这里就有些奇怪了，他也不好打搅父女俩相处的时间——即便凌思吃完早饭就回自己卧室去了，看起来似乎并不太想和卢诗臣相处。
卢诗臣便送李松茗出门。
他将李松茗一直送到电梯门口，陪着他等电梯。
走廊上此时没有别的人，只有卢诗臣和李松茗两个人安静地等在电梯门前，电梯刚刚上去，等着下来还要有一会儿。李松茗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肩并着肩站着的模糊的影子，问卢诗臣：“卢老师，昨天的约会……”
卢诗臣侧过头来看他。
“你喜欢吗？”李松茗鼓起勇气问。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松茗思绪还没有完全清明，之后又赶上了凌思突然回来，一切太过兵荒马乱，李松茗还来不及去思考和复盘昨天的那场约会，而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李松茗却开始对昨天的那场约会不安了起来。
李松茗其实没有预想到昨天的约会发展到最后那样的地步。
对于和卢诗臣的第一次约会，李松茗最初的预想仅仅只是送卢诗臣回家，最多最多只在楼下相拥完成一个临别赠吻。
他和卢诗臣的开始已经完全颠倒了顺序，他想重新将正确的顺序建立起来——约会、拥抱、亲吻、缠绵，似乎普遍来说，这样循序渐进的关系才更加长久，他希望他和卢诗臣是这样循序渐进的长久。
但是偏偏卢诗臣的一句邀约，轻易地就将李松茗想要建立的循序渐进打破。
卢诗臣总是不会遵循他的设想，只要一面对卢诗臣，他的一切节奏都被打乱。
无论是他们的开始，还是他们的现在。
是因为卢诗臣和他之间总隔着一段无法参与的岁月吗？卢诗臣的步伐总是比他快，总是比他游刃有余。
李松茗想，像昨天那样普通而简单的约会，对于卢诗臣来说，是否真的开心？有吸引力吗？他看着卢诗臣，卢诗臣也看着他。
但是还没有等到卢诗臣的回答，卢诗臣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声音在狭长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地刺耳，刺耳到卢诗臣不能够忽略它来回答李松茗的问题，而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李松茗眼角的余光很轻易地就将卢诗臣的手机页面收入眼中。
发消息来的是一个李松茗看见过的、很熟悉的机车头像。
显然是昨天在电影院遇见的那个男人，他发来的消息是“你什么时候有空？”而这条消息之前，是卢诗臣对在昨天电影院收到的那张机车照片和“有空一起去兜兜风”那条消息的回应——“车看起来不错”“等有空的时间吧”。
李松茗看着那规整的、不容错认的字体，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昨天在电影院遇见那个男人之后，他所尽力去忽略的那些情绪，此刻全部潮水般涌上了心头，势不可挡地淹没了李松茗。
卢诗臣并没有回消息。
对于这样的消息，卢诗臣好像总是不会立刻回复。他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李松茗的目光，看了消息之后就将手机熄了屏，收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屏。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电梯刚刚上升到顶楼，还没有开始下来。
卢诗臣说道：“电梯还要等一会儿——”
“我走楼梯吧。”李松茗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走楼梯啊？”卢诗臣问他。
“反正也就三楼，等电梯反而麻烦。”李松茗没有再去看电梯显示的楼层，转身朝楼梯走去。
“也是。”卢诗臣说，“我送你到楼梯口吧。”
楼梯距离电梯不远，只走了几步就到了。李松茗在前面推开了楼梯口的门。通往楼梯的门又沉重又老旧，在李松茗的手中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李松茗撑着门把手，回过头来看着卢诗臣，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以为他是要说再见，于是正要嘱咐他下楼小心。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李松茗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李松茗一把拽入了楼梯间。
通往楼梯的门在李松茗松手后，猛地砸回去和另一扇门合上，发出了惊雷一般的巨响，回荡在耳边，扩散在楼梯间。而卢诗臣聆听着这声巨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李松茗几乎有些粗暴地按在了墙壁上，他酸痛的腰背抵在坚硬的墙壁上，不由得皱起眉“嘶”了一声，身前是李松茗坚实的胸膛和牢固的手臂，仿佛是牢笼一般将他围困住，不能进也不能退。
卢诗臣没有去管，而是抬眸看着李松茗，语气略略有些疑惑地问：
“松茗？”
楼道有些黑，虽然因为刚刚那声关门的巨响，昏暗的声控灯亮了一会儿，但是因为没有声音继续维持，不甚灵敏的声控灯又很快暗了下去。
周围很快如暮色笼罩一般变得昏暗起来，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的光微弱地铺在他们的脚下，光线只足以分辨出彼此的轮廓。两人都看不清彼此，只有呼吸声，就如同昨夜他们在未开灯的玄关和客厅中那样。
李松茗低头，靠近卢诗臣，呼吸笼罩着卢诗臣。或许是因为熟悉了，李松茗很精准地就在昏暗的卢诗臣的唇，吻了上去。
虽然在被李松茗拽进来的时候卢诗臣有一瞬间的疑惑和慌乱，但是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并任由李松茗揽着自己的腰，按着自己的后颈，接受李松茗似乎比昨夜最激烈、最情动的时候还要凶猛而热烈的亲吻。
李松茗很蛮横地在卢诗臣的唇间口腔横冲直撞，唇舌缠绵的声音和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狭窄昏暗的楼梯间里回响着，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显示出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羞耻感和暧昧意味。卢诗臣很快被吻得渐渐喘不过气来，用手拍李松茗的后背，想示意他放开。但是李松茗仍然缠着卢诗臣的舌尖，吮吸着卢诗臣的双唇，不肯放开。
直到卢诗臣拍李松茗后背的手力道越来越小，腿也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都一直顺着墙壁往下滑，必须倚靠李松茗手臂的力量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的时候，李松茗才放开了他。卢诗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条在岸上快要渴死之际终于回到水里的鱼。
“松茗，你怎么了？”卢诗臣缓了许久，才仿佛活了过来，声音有些嘶哑地问李松茗。
李松茗垂眸看着卢诗臣，但是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他想起来刚刚吃饭的时候联想到的“一家三口”。他有可能跟卢诗臣走到能够组成“一家三口”的深度吗？
他总是兀自地在投入，而卢诗臣呢？
但是李松茗并不能直白地问卢诗臣，李松茗隐约能知道，如果把这些话问明确的后果是什么。
所以他不去问。
“临别的吻。”李松茗低声说，他垂首靠在卢诗臣的肩膀上，发梢从卢诗臣衣领挤进来，挠着卢诗臣的皮肤，微微发痒。
卢诗臣觉得自己就好像抱着一只大型犬似的。感受着被李松茗的头发搔得微微发痒的脖颈，轻笑出声。摸了摸李松茗埋在自己颈间的头，将他本来也不怎么整齐的头发薅得更乱，“想亲的话直说不就好了，”他按着自己的腰说，“这样子搞突然袭击，我的心脏受得住，我的老腰也受不住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间拥抱了一会儿，一时没有说话，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卢诗臣说：“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昨天的约会吗？”
“嗯。”李松茗说。
卢诗臣说：“我很喜欢。”
“真的吗？”李松茗问。
“嗯，很好，我很喜欢。”
李松茗从卢诗臣的颈间抬起头，因为说话的声音声控灯又亮了起来，卢诗臣的眼睛里落进了细碎的微光，面庞上镀上了温柔的光彩，显得他的眼神和神情都无比的真挚。
李松茗知道，这大约只是光影造就的幻觉，抑或是自己的心为之加上的滤镜。他又微微低下头，“约会——”李松茗的唇附在卢诗臣的耳边，像是要吻，但是只是留下了一阵微风，温热而轻柔地吹过卢诗臣耳畔，“我下一次给你更好的吧。”
“拭目以待。”
在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走动的时候，卢诗臣推了推李松茗的肩膀，说道：“该回去了。”
李松茗的手松开了卢诗臣，和卢诗臣道别：“再见，卢老师。”
卢诗臣笑：“明天见。”
李松茗一步步地走下楼道，在下到二楼的时候，他听见楼梯间的门响了一声，应该是卢诗臣回去了。
走出了卢诗臣的楼栋，李松茗感到了一阵寒意，比起昨天，今天显然不是个好天气，天气有些阴沉沉的，乌黑的云堆在天空里低低地悬着，仿佛要坠落下来。卢诗臣给李松茗发了消息，说今天可能要下雨或者下雪，让李松茗早一些回家。
李松茗回复了卢诗臣马上就到家了。
手机上还有岑一飞发来的消息，问李松茗的“第一次约会进展是否顺利”。李松茗看了一眼消息，然后直接给岑一飞打了电话。
“松茗？约会约得怎么样啊？”岑一飞表现得似乎比李松茗还要兴奋，“快快，我新情节等你提供素材呢。”
李松茗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个很突然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个朋友，会开机车来着。”

第53章 无法克制
李松茗的问题太过于跳跃了，岑一飞一时都没有理解李松茗的话。
“啊？你说谁？”岑一飞被李松茗的问题给问得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你说杨哥啊？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两人所说的杨哥，是岑一飞的一个朋友。因为基本上算是一起长大的，和岑一飞关系不错。他曾经是个专业的摩托车越野赛赛车手，不过因为伤病，他很早就退役了。虽然参加不了激烈的赛事，但是自己做做教练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退役之后，他就当了教练，主要是教一些玩票的富二代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
李松茗说：“我想学车——他不是要教徒弟的吗？”
“今天又不是四月一号，你开什么玩笑，”岑一飞感觉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叫你一起玩你都不玩，怎么现在突然想学这个了？迟来的叛逆期啊？”
之前两人还在鸿医大读书的时候，有一次放暑假，岑一飞曾经带着李松茗去玩杨哥那里玩过。那时候，那个杨哥还叫岑一飞和李松茗都去试试车、玩一玩。不过李松茗一贯都不喜欢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对于这种极限运动兴趣不是很大，所以就没有去学，只是在一旁看岑一飞他们玩。岑一飞当时还笑话他胆小——虽然岑一飞自己也把机车开得跟小电驴似的，实在没有一点拉风的气质。
李松茗说：“一飞，麻烦你帮我问问他吧。”
“你认真的啊？”岑一飞震惊地问，“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就是想学了。”
虽然岑一飞很是疑惑李松茗这从哪里冒出来的突发奇想，但是在李松茗的请求下，他还是答应了帮李松茗问一问杨哥。
再接到岑一飞的电话是两天之后。
“我给你问过了，还算你幸运，”岑一飞说，“杨哥他这两年都已经没有教人了，要不是赶巧最近收了个挺喜欢的小徒弟准备培养成专业的车手，刚好可以顺带手教教你，估计这事儿弄不成——不过你也知道的，他以前教的都是些富二代，就算给你友情价费用可也不便宜，你可想好了啊？你现在有钱吗？”
“我想好了，”李松茗说，“不用担心，钱我还是有点的，至少付学费是没有问题的。”
李松茗虽然现在工资不高，实习以来也没有存下什么钱，但是他自己是有一笔从小存到大的“基金”——那是李松茗从小到大收到的生日、节日里收到的红包或者压岁钱，还有李松茗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之后父母和亲戚给的奖励等等存起来的。
李松茗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父母对李松茗在金钱方面其实是比较放任的，从来都不会以父母的名义让李松茗“上缴”这些红包、压岁钱之类的东西，而是让他自己存好，而且在李松茗还小的时候就以他的名义给他开了卡，让他自己把这些钱都存好。
可能是因为父母管得太宽松，再加上平常在生活费上面也给得很宽裕，李松茗很少有那种想要买什么却没办法买到的情况，导致他日常的物欲反而很低，并没怎么花那些钱。那张卡的钱他除了给父母买过几次礼物，那张卡基本上都没有动过，这么些年以来，零零总总加起来到现在已经是一笔很可观的数额。
岑一飞见他意志如此坚定地要学车，便也没继续说了，给他说了等一会儿把杨哥的微信推给他，让他自己跟杨哥沟通时间和安排。李松茗很郑重地跟他道了谢，岑一飞说：“别光口头谢，记得多给我提供点素材。”
李松茗笑着说：“那还是别了吧，我之前看了你的小说了，你再这么写下去该转频道了。”
和岑一飞再随口插科打诨了几句，李松茗便挂了电话，便准备往回走了——他是在午休时间出来接的电话，因为想要避着人，所以他是医院的一个阳台上来接的电话。
通往阳台的门口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出去就是走廊和护士站。通道的一边有个小的临时休息间，但是这里挨着护士站，有时候比较吵，加上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所以这间休息室并不常用。只有偶尔别的休息室睡不下的时候，会有医生护士在这里来休息。
李松茗走到门口，正看见程晰站在休息室的门口，似乎是刚刚从休息室里面出来，他正要开口招呼，程晰用食指在旁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正有些疑惑的时候，李松茗听见护士台的方向传来了声音，似乎是几个人在交谈。因为距离比较近，所以谈话的内容听得很清楚。
“程主任是不是今天坐诊啊？”
“是啊，我今天也轮着去门诊坐咨询台——诶，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谁啊？”
“那个乔小姐，今天带她母亲来复诊。”
“说起来她倒也有勇气，要是我，哪敢叫卢医生开刀……”
“所以最后不是程主任开的嘛。”
“程主任是不是又要出去开交流会了？”
“听说好像是。”
“那不得又是卢医生代理啊……卢医生也是够惨的，干着主任的活儿，享不到主任的福，要不是那件事情闹得太大了，坐在这个位置的就是卢医生了。”
“哎，你们知道当初谁把视频弄上网的吗？”
“不是乔小姐报复的吗？”
“但是我听说不是乔小姐做的。”
“那是谁？”问的人隐隐有点兴奋。
说的人压低了声音，但是还是顺着气流传递到了程晰和李松茗的耳边：“听说是程主任找人放到网上去的。”
“不能吧，他们不是同门么。”有人不太相信地说。
“怎么不能，那会儿两人不是争主任的位置吗？你看事情一闹起来，卢医生名声扫地，最后不就是程主任上去了……争权夺利的事情，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可能吧，要真是程主任干的，能让她侄女还跟着卢医生学习么，不怕卢医生给她侄女穿小鞋啊。”
“那程主任自己看着也没时间教……卢医生这个人吧，私生活方面虽然挺那什么的，但是人还是挺豁达的，不会背地里做那种事情。”
“哎，卢医生也是可惜了。”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说到底不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事情嘛。”
“说起来都出了这事儿，老院长之前居然还维护他……”
“听说卢医生父母以前也是三院的医生，应该跟凌老院长关系很好吧。”
“那卢医生也只是他女婿啊，他女儿嫁个同性恋他居然都能这么放过去……”
“毕竟人都死了么，卢医生跟她不是生了个孩子么，到底还是那孩子的父亲么，大概是怕闹得太僵了对孩子不好吧……”
“不过你们刚刚说卢医生父母也是三院的？怎么没听说过？”话题从程秋夏的身上不知不觉地转移到了卢诗臣的身上。
“我也是听一些老护士说的，好像以前凌老院长不许大家说这些事情，也就是他退休了之后好像才有人说过几句。听说卢医生他母亲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结了婚后好像就辞职没有在医院了……”
李松茗想起来在卢诗臣家里看到的那张老照片。
“也是，卢老师这长相，他妈妈肯定是个绝世美人。”
“你就光听着人家长得好看了是吧，这不在说八卦吗？卢医生父母怎么了？凌老院长怎么不让人提啊？”
“不清楚，好像挺早就走了，听说是出了什么意外……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也就凌老院长那辈的知道了。”
他们的谈话似乎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程晰指了指阳台，小声说：“我们出去站会儿吹吹风吧？”
李松茗犹豫了一下——毕竟他们谈到了卢诗臣相关的事情，李松茗不可避免地想要多听一会儿。但是看了看，似乎他和程晰两个成年人站在这个狭窄通道也挺尴尬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便走回了阳台上去。
“刚刚在休息室里面，”程晰解释自己站在那里的原因，“一出来就刚好听见她们在讲程主任的事情，一时错过了走出去的时机……我要是出去的话她们应该挺尴尬的，就只好站在这里了。”
毕竟她是程秋夏的侄女。
“李医生怎么在这里？”程晰问。
“我出来接个电话。”李松茗说。
“这样啊。”程晰说。
两个人平常除了工作没说过太多话，一起站在阳台上一时都有些沉默。
“刚刚她们说的话……”程晰犹豫了一下，“关于程主任的……”
李松茗知道程晰指的是什么——那些人说卢诗臣和乔令萱等人的纷争是程秋夏传上网的事情。
程晰的手扶在栏杆上，透过阳台封闭的玻璃看向远方，说道：“我从小就很崇拜、很喜欢我姑姑，她在我眼里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读医学院，当医生，在大城市生活，不管别人怎么嚼她舌根她都可以不屑一顾，永远都活得特别得让人羡慕。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家里也挺重男轻女的，如果不是我姑姑这个榜样，现在我大概也很随便地在村子里找个人结婚生子了吧。”
“我一直，都很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做……”程晰苦笑，“就算……我知道她做过的事情，我还是很崇拜她，很喜欢她……是不是挺差劲的。”
“怎么会，程主任确实很厉害的……况且他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只是背后的闲聊而已，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其实……”程晰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没有顺着李松茗的话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可能……喜欢本来就是这样吧。”李松茗说。
“什么？”程晰转头问。
虽然程晰对程秋夏的喜欢和自己对卢诗臣的喜欢是截然不同的感情，他还是在程晰刚刚的话里想起了卢诗臣来，“就算知道他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想象，还是无法克制地……喜欢。”

第54章 他可以多受一点伤
今天卢诗臣又有门诊，李松茗和他一起。
跟着卢诗臣已经有不少的时日了，现在卢诗臣问诊他做记录也已经十分熟练，对一般病人的病症也能够很迅速地下判断，对卢诗臣的提问也已经能够很游刃有余地应对。
今天的诊室来了个许久未见的熟人——徐磬。
徐磬是来复诊的，虽然他的手术很成功，但是因为本身有基础病，还是需要定期做检查，他每次来都挂的。
徐磬还是那副跟任何人都极其熟稔的姿态，一进门来，就很是亲昵地叫卢诗臣和李松茗：“卢医生，李医生，好久不见。”
李松茗只是表情平平地点头，但是脊背不自觉地僵直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徐磬和卢诗臣两人。
“好久不见。”卢诗臣如同对待每一位踏进诊室的病人那样，表情温和，语气温柔。此刻的徐磬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病人，卢诗臣对待徐磬的姿态也不过是如同对待寻常病人那样，李松茗却心中生出一股很微妙的酸涩和难以抑制的暗火，他知道这样的情绪是不应该的，但是他还是无法抑制——看见徐磬，他总会想起来那一次在livehouse的后台撞见的徐磬与卢诗臣的亲吻，提醒着他徐磬和卢诗臣在病人和医生身份之外曾经有过的暧昧关系。
卢诗臣还很寻常地在询问徐磬近来的身体状况，而李松茗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还无比寻常，和对待前面任何一个病人一样，认真地聆听着卢诗臣的问诊，回答着卢诗臣偶尔的提问；另一个则如一只即将被冒犯领地的兽类，森冷而戒备地注视着徐磬，提防着对手的进一步越线。
对于徐磬的问诊很快结束，卢诗臣惯例地给徐磬开了单去拍了片子例行检查，不过现在已经临近午休时间，拍片的人又多，大约拿到结果再来复诊大概得下午了。
徐磬在接过卢诗臣的单子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卢诗臣的手，慢吞吞地说道：“卢医生，下个月我们一场音乐节，卢老师要来看看吗？这一次同台演出的有野犬乐队，我记得卢医生好像很喜欢这个乐队，我留了一些票给朋友，卢医生一起来吧？”
“是吗？”卢诗臣似乎饶有兴致的样子，“不过你也知道，医院的事情说不准，恐怕不一定有空。”
卢诗臣看起来拒绝了，但又并没有完全拒绝，徐磬笑眯眯地说：“那我到时候再问卢医生吧？反正可以微信联系嘛。”
徐磬拿着单子还想跟卢诗臣说话，但是心外科的号紧张得很，李松茗帮卢诗臣按了下一个号，随着走廊上机械合成的女声叫了下一位患者进诊室，有病人叫着“医生——”，打开诊室门走了进来。徐磬便只好站起身来，和卢诗臣说道“卢医生，那我们后面再联系”，才离开了诊室去做检查。
上午的门诊结束了之后，两个人在诊室的洗手台洗了洗手，便准备去食堂吃饭。
“卢老师……”李松茗在一旁看着卢诗臣洗手，慢吞吞地问，“你要去徐磬说的那个音乐节吗？”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很平和，当做是很寻常的询问。
卢诗臣的表情若有所思，仿佛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他洗完手，让李松茗洗，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再说吧，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很卢诗臣的、模棱两可的说法，对别人像是留有余地，对李松茗又像是安抚。
李松茗看着水流自掌心流淌而过，这抓不住的水，仿佛正如同卢诗臣。
即便卢诗臣现在和他确认了恋爱关系，李松茗面对着如徐磬、如上次电影院所见的那个男人这样的人，他总是充满了不甘而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李松茗总以为，爱情这桩事情，就如同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那样，是干净而且纯粹的，没有任何不可示人的角落。和卢诗臣在一起之前，李松茗的心总是不满足的；和卢诗臣在一起之后，似乎更加不满足了——卢诗臣那些无法抹消的过去和现在依然存在的那些千丝万缕的不纯粹的暧昧关系，总是啃噬着李松茗的心脏，扭曲着李松茗的情感，某些阴暗的念头总是无可抑制地溢出来。
他希望卢诗臣不要对别人笑，也不要对别人那样温柔的说话。
他希望卢诗臣只看见自己一个人。
“你的手怎么了？”卢诗臣突然说道。他站在一旁等李松茗洗完手一起去食堂，但突然看见了李松茗撩起袖子露出来的手肘处皮肤表面被磨破了好几道，很明显是擦伤。
卢诗臣还带着湿意的手抓起来李松茗的手臂，留下淡淡的水迹，问李松茗：“这怎么弄的？”
李松茗看了一眼手肘上的痕迹，说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不小心……”卢诗臣将他的手臂抓起来，说道，“这也太不小心了一点，现在这个时间穿得这么厚，怎么会摔成这样？”
这当然不是普通地摔伤的，而是李松茗去学摩托车的时候摔的。
前些天从岑一飞那里拿到杨哥的联系方式之后，李松茗就跟他联系上了，两个人聊了聊之后，便很快地安排好了学车的时间，李松茗基本上一得了空，就去杨哥的私人赛车场练习。
学车整体对于李松茗来说不算是太难，杨哥还说李松茗要是再年轻个几岁，就收他做徒弟送他去做专业赛车手了——虽然其中玩笑的成分居多，不过李松茗确实上手是比较快的。不过有时候还是会出一点意外的状况，昨天李松茗上赛道练习的时候最后刹车不及时，连人带车摔了一跤。
好在杨哥自己就是因为伤病不得已退役的，所以一贯很重视安全，保护措施都很到位，倒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加上李松茗自己也是医生，也能估摸着点问题不大，就是手臂在地面上摩擦得太狠，即便是隔着衣服，手肘也还是被擦伤了。
“搽药了吗？”卢诗臣问。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有些忧虑的眼神，说道：“昨天简单地处理过，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等一下，”卢诗臣并不等他说完，“我记得诊室里有放药水。”然后去靠墙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一瓶药水和纱布胶布，将李松茗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拉了椅子过来坐下。
“其实真的没什么问题，一点小伤，”李松茗玩笑道，“去医院去晚了都愈合了。”
卢诗臣横了他一眼，然后给他擦药水，“小伤也是伤，之前手受伤就跟你说过了，外科医生的手多重要……”他动作很细致地给李松茗搽了药水，然后又贴上纱布。
李松茗看着自己手臂上贴上的纱布，笑道：“就这点擦伤……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度医疗了。”
“不贴上纱布伤口会摩擦到衣服上，小心感染。”卢诗臣说。
李松茗不再说话，看着卢诗臣专注地给自己“治疗”，任由卢诗臣抓着自己的手臂——倒不如说他此刻觉得庆幸甚至兴奋，假若他的伤痕和伤疤能让卢诗臣的目光专注……他可以多受一点伤。
“还有其他地方摔到了吗？”卢诗臣问。
腰背上倒是有点淤青，但是这点疼痛对于李松茗来说原本是不算什么的。但是他看着卢诗臣皱起来的眉头和担心的神情，鬼使神差地开口，“腰上和背上还有点碰着了。”
卢诗臣将他里面的毛衣和打底穿的衣服直接撩了起来，看见了他腰侧和后背脊椎附近淡淡的淤青，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摔成这样？在哪里摔的？怎么也没有和我讲过。”他有些微冷的指尖稍稍用力按了按李松茗腰背上的淤青，带着茧的指腹摩擦在李松茗的皮肤上，问：“疼吗？”
“就是昨天不小心……”李松茗说，“不疼的。”
“不疼躲什么。”卢诗臣不以为然地说。
“……冷。”李松茗哑声说。
李松茗腰背微弓，肌肉微微收缩，显然是一种看起来想要避开卢诗臣的手的样子。
“冷？”卢诗臣看着自己的手，“这么久了，手上的水是干了的啊。”
卢诗臣的手分明微凉，但是触碰到李松茗的地方却蔓延起一股热意，李松茗有点后悔跟卢诗臣说自己腰背上的伤了——此刻某些不合时宜的欲-念即将成形。李松茗急忙按住了卢诗臣像是要继续按上了的手，将衣服放下来，说道：“真的不疼了。淤青过两天就散了。”
“抽空还是去药房开个喷雾喷一下，以后小心点，”卢诗臣不再仔细研究李松茗的伤，起身将药水和没有用完的纱布收捡好，重新放回柜子里，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要过年了吧。”
时间一晃从初秋到深冬，如今离年关已经不远了。
“你老家是不是在令川来着？”卢诗臣问李松茗，“要回家去过年吗？”
李松茗点头。
“要的。”李松茗说。去年临近过年的时候，刚好三院的招聘安排在年后不久开始，为了专心准备三院的考试和面试，所以李松茗过年的时候并没有回去，今年过年便无论如何也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看看，过年还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好了，吃饭吧。”卢诗臣走到李松茗跟前说。
李松茗没有站起来，而是抬头仰视着卢诗臣，说：“卢老师都不会舍不得我吗？”
“当然会啊。”卢诗臣眼睛微弯，眸底的波光被长长的睫毛掩盖，让李松茗无法辨别他的话语真挚的成分。
“真的吗？”李松茗身体向前一倾，抱住了卢诗臣的腰，他还是坐着的，抱着卢诗臣的时候，将头靠在了卢诗臣的胸口，卢诗臣的心跳声自胸腔穿过衣物，传递到李松茗的耳中。
“当然是真的……我会想你的。”卢诗臣弯下腰来，在李松茗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这无关欲-望、近乎温情的吻，仿佛为卢诗臣的真挚增加了一份重量。

第55章 初雪和暂别
时间很快到了新年。
李松茗启程的那天，卢诗臣因为当天还要上班，没有时间送李松茗，前往医院与机场还是两个方向，只能匆匆地在小区门口道别。
鸿洲是南方城市，市区内很少下雪，但是今年寒潮来袭，昨天少见的下了些雪，并不大，雪后的鸿洲温度又降低了许多，湿冷的空气几乎要从骨头缝钻进去了。但是临近新年的初雪却仿佛带着某些好意头，所有人都很兴奋。
不过卢诗臣已经不再是会为一场小小的初雪兴奋的年纪了，而李松茗又在北方城市令川长大的，这样的雪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两个人就平静地站在小区门口等李松茗预约去机场的车来接他。
卢诗臣打算等李松茗上了车之后再去医院。原本卢诗臣说开车送他，但是机场太远了，一来一回的要花费不少时间，卢诗臣送他的话恐怕赶不及上班，于是便打算等到李松茗预约的车来。
虽然现在时间很早，但是因为临近年关，小区门口来来往往采买年货、迎朋送友的人有许多，再加上昨夜下的雪薄薄地铺在地面上和停在小区的车上，于是还有许多已经放了寒假的孩子在外面玩，比如将车上的拢起来，堆雪人，几乎每辆车上都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形态各异，憨厚可爱。
因为人太多了，李松茗只能够和卢诗臣并肩站着，仿佛一对再普通寻常不过的朋友。
有小孩跑来跑去不小心撞到卢诗臣的身上，卢诗臣微微踉跄了一下，扶助了那孩子，那孩子忙道歉说：“叔叔，对不起。”
“没关系，”卢诗臣扶着小孩等她站稳，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大概是因为天冷，穿得圆滚滚的，脸颊两旁有两抹被冻出来的红，“你还好吧？”
李松茗在刚刚卢诗臣踉跄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卢诗臣的手，卢诗臣一边跟那孩子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注意，他任由李松茗将自己的手抓着，李松茗也一直都没有放开。
小孩摇了摇头，仰头看了看卢诗臣，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卢诗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叔叔，你真好看。”
卢诗臣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谢谢。”
小孩点点头，走到旁边的车头前，将车上的雪拢在一起，堆了一个雪人，然后拉了拉卢诗臣的袖子，说道：“叔叔，这个送给你。”
卢诗臣问：“为什么要送我？”
小孩说道：“因为你好看。”
卢诗臣笑着说：“雪人很可爱，谢谢你。”他很自然地松开了李松茗的手，然后拿手机将那小孩“送”给他的雪人拍成了照片给小孩看，说：“我会好好保存的。”
李松茗将手放进了衣服口袋里，仿佛这样可以将卢诗臣留在他掌心的余温留得久一点。
不远处有另外一个小孩朝卢诗臣他们的方向喊话，大约是在叫小孩的名字，小孩回头大声应了一声，然后跟卢诗臣说了“叔叔再见”，然后就跑开了。卢诗臣说道：“别再跑这么快了，小心摔倒。”那小孩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朋友的身边。
“我们那里的雪现在下得很大，”李松茗突然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
“是吗？”卢诗臣并非没去过北方，不过没有在冬天里去过，说起来倒是确实没有见过，他说道，“有机会确实应该看看。”
这样的答复让李松茗并不满意，看似说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模棱两可而不确切，就如同回复那个开机车的男人的邀约、回复徐磬音乐节的邀约一样，仿佛李松茗跟他们并没有任何区别一样。
李松茗看了一眼那个小孩“送”给卢诗臣还蹲在车前盖上的小雪人，心里颇为恶毒地想“真丑”，他跟卢诗臣说：“我可以帮你堆一个很大的雪人。”
卢诗臣看了李松茗一眼，又看了小雪人一眼，“怎么，连小孩的醋也吃啊？”
李松茗此刻不想装作大度，又或者，他也只能在对一个小孩才能坦然表现他的不大度，不让卢诗臣觉得自己是个是怀疑心太重的年轻恋人，说道：“是啊，我吃醋。”
卢诗臣笑出了声，说道：“那好啊，你记得给我堆一个很大的雪人。”说着话的间隙，他看了一眼朝他们的方向开过来的车，问李松茗，“那是不是你预约的车。”
李松茗很像再牵一牵卢诗臣的手，再和卢诗臣多说会话，多一点温存的接触，甚至很像说那不是他预约的车。但是提着行李站在这里的只有李松茗，司机已经很精准地将车开了过来，摇下了车窗，探出头来问道：“是李先生吗？预约的去机场。”
李松茗只好心有不甘地说：“是我。”
“那……我走了。”李松茗说。
“嗯。”
平淡得不像是离别。
“时间不早了，我这就走了，卢老师你快去医院吧。”
卢诗臣点头，说道：“等你走了。”
“等一下。”李松茗在后备箱放好了行李，正要上车的时候，卢诗臣叫住李松茗。
李松茗站住，扶着车门回过头来。卢诗臣把自己身上系着的棕色的围巾取了下来——准确来说，是挂在卢诗臣的脖子上的。这围巾对于卢诗臣来说显而易见并非是用来保暖的，而是作为一种装饰品，色系是配合着外套的，显出一种文雅的风格，很像是上世纪拍摄的那种民国爱情电影里文质彬彬优雅清贵的男主角。
卢诗臣走上前去，将取下来的围巾绕在了李松茗的脖子上，说道：“不是说你们那边雪正下得很大么，应该很冷吧？”
李松茗摸着手上触感柔软而温暖的围巾，看着卢诗臣，低声地说：“卢老师……真想把你装在口袋里一起带走。”
卢诗臣理了理围巾的褶皱，听着李松茗的话，低低笑出了声，仿佛是笑李松茗幼稚，又仿佛是无限包容李松茗的幼稚：“如果你会魔法的话倒是可以。”
虽然很是不舍，李松茗甚至想要吻上近在咫尺的卢诗臣的唇。而司机正看着他们，虽然没有催促，但是已经看了他们好几眼了。
“快上车吧。”给李松茗带好了围巾，卢诗臣退后一步说道。
李松茗只好钻上了车，将车窗摇下来，跟卢诗臣挥手说再见。
卢诗臣也挥了挥手，说：“再见。”
司机发动了车辆，载着李松茗朝机场的方向走去，卢诗臣也转身去找自己的车准备开车去医院。李松茗从后视镜里，看见卢诗臣的背影慢慢地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成为一个小小的巴掌大小的样子。
李松茗看着那遥远的、小小的声音，想，要是世界上有魔法就好了，他就真的可以把卢诗臣变成这样的大小，装在口袋里带回家去。
虽然冷，但是今天的天气状况还算不错，李松茗的航班很顺利地抵达了令川。落地的时候，手机刚开机，页面便弹出了卢诗臣的消息，是一句“一路平安”，大概是李松茗在飞机上的时候发的，李松茗和卢诗臣说了一句已经落地了，卢诗臣并没有回。
还没有等到卢诗臣的回信，李松茗已经看到了在出口处等待的父母，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挥着显得有些笨重的手臂向李松茗示意位置，等李松茗一走进，两个人立刻给了李松茗一个大大的拥抱，欢喜地说：“欢迎回家！”
拥抱和简短的寒暄之后，父母便带着李松茗坐上了回家的车，父亲在前面开着车，和母亲一起时不时地问李松茗近来的工作和生活，问李松茗之前受的伤好了没有，等等。虽然是在平常的通话里已经讲过千万遍的话题，但是父母见面再问起来听起来还是不厌其烦。
说着说着，母亲杜莹突然看着李松茗脖子上的围巾问：“怎么从鸿洲回来还学会戴上围巾了。”
令川的冬天很冷，李松茗在令川过了这么多年，都是个就算再冷也绝对不会戴围巾的人，他总嫌勒脖子。
“是别人送的。”李松茗说。
“看来是个很特别的人啊。”杜英别有意味地笑着说。
父亲也问：“哎哟，谁送的呀。”
李松茗微微垂下头，下巴便抵在了柔软的围巾上，洗衣液的香气混合着卢诗臣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在呼吸间萦绕着。他的声音一部分落进了围巾的空隙里，一部分散在狭小的车厢里：“是很特别的人。”
杜英和李松茗一起坐在后座，听见李松茗的话，原本靠着的姿势变成了侧坐着，表情显而易见有些兴奋了起来，语气也略有些激动——实在不能怪她不平静，毕竟李松茗还没成年的时候没什么春心萌动的少年心事叫人觉得欣慰，但是成年后又是不同的景象了，李松茗迟迟没有动静难免叫人生出些焦虑。
她想起来之前和李松茗打电话的时候和李松茗谈到的“万一喜欢的人你们接受不了”的话题，既有些喜悦又有些忧愁地问：“是之前你手臂拆线的时候我跟你打电话时说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隔壁挖了一个新坑《势同水火》攒攒预收，是双A年下，希望借一下大家的手指点点收藏~

第56章 新年快乐
对于李松茗承认的这个“特殊的人”，父母显然都是相当感兴趣的，更何况因为之前的那一次的通话，杜英在心里揣测过许多次，那一次李松茗的说法还是“大概吧”，这一次就成了“是特殊的人”，这让杜英不多想都不行。父亲更是兴致勃勃，问李松茗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杜英倒是不如丈夫那样兴奋，她自己的孩子她哪能不懂，李松茗现在一看就是陷进去了的样子，顾虑“万一喜欢的人你们接受不了”万一，她又开始回想那次打过电话之后回想过的无数可能性，猜测得越多，心里越是犯嘀咕——以李松茗这种从小到大都挺循规蹈矩的、从未越界、从未让他们操心过的个性，到底会是怎么个“接受不了”的程度。
虽然父亲很激动，母亲也很疑虑，但是李松茗最终没有说出来那个“特殊的人”——卢诗臣的真实身份。他以“以后商量好了带回来给你们看”敷衍了过去。
李松茗并非是有意隐瞒，不如说他甚至很希望，或许将卢诗臣的身份坦诚地告诉家人，这样能够对他和卢诗臣的关系更有约束力。
只是毕竟马上就是春节了，说出来那难免过不好年，李松茗不想让父母的年过得不安生。
见李松茗如此守口如瓶，父母的追问便也只得作罢。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除夕夜。
李松茗去年没有回来，今年父母像是要把去年的份儿也给李松茗补上，因此，年夜饭做得异常的丰盛，连餐桌都已经摆不下。李松茗拍了年夜饭的照片，发给了卢诗臣看。
卢诗臣或许在忙，一时并没有回李松茗的消息，李松茗看着手机，对话框里连“正在输入”的显示也迟迟等不到，他想，要不要给卢诗臣打电话呢？卢诗臣大概现在和女儿凌思在一起过年吧。
但是父母已经招呼着李松茗赶紧开饭了，李松茗只好暂时将手机先放下，和父母一起吃饭。
年夜饭吃得慢，李松茗中途去看了一下手机，卢诗臣还是没有回消息过来。直到年夜饭吃完，李松茗再去看手机，才看见卢诗臣的消息回了过来。他夸赞了李松茗家的年夜饭真丰盛，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一张是很大的桌子上同样摆满了菜肴，与李松茗家的相比更加丰盛，不过显然不是卢诗臣和凌思两个人吃的，镜头里还有许多陌生人；另一张照片是卢诗臣拍的凌思和一个老人坐在一起看春晚的背影。
——显然卢诗臣的除夕夜是带着凌思一起到养老院和凌老院长一起过的。
卢诗臣也给李松茗发了消息简单说了说，说临到过年虽然不少老人被接回了家里去，但还是有一些老人留了下来，于是养老院便组织了一起团年，原本卢诗臣打算将凌老院长接到自己家里去，但凌老院长不想麻烦他，最后商量了半天，左右在家里也只有卢诗臣和凌思两个，太过冷清了，干脆就一起到养老院跟凌老院长一起过了。
他问李松茗在干什么。
李松茗在看春晚。
现在的春晚实在太难看，连李松茗的父母也没有心思看，他们叫来了隔壁相熟的邻居打牌，邻居家的孩子远在国外，没有时间赶回来过来，李松茗父母邀请他们也是存了，他们自然也是相当乐意的，于是麻将机的声音响得比电视机里的春晚声音还要大。反倒只剩下李松茗一个人坐在了电视机面前，与其说他在看电视，不如说只是坐着发呆，根本也没有看进去。
他难得没有很快地回复卢诗臣的消息，看着手机上卢诗臣发来的照片和消息有些走神地想，卢诗臣在以怎么样的
好想见卢诗臣……距离他们在小区门口分开，加起来也不过短短两日的时间，想要和卢诗臣见面的心情已经无法抑制。
卢诗臣会想要见他吗？李松茗想。
李松茗突然站了起来，将自己挂在墙上的外套取了下来穿上，然后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将卢诗臣送给他的那条围巾系上。
杜英看李松茗穿上外套往外走，一边摸牌一边疑惑地问：“松茗，你去哪儿？”
牌桌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出去……玩一会儿。”
“天这么冷，一个人玩什么啊？”
“堆雪人。”李松茗说。
邻居阿姨听着李松茗的话笑了几声，“阿英，你们家松茗还挺有童心的。”
“什么童心……小心着凉。”
“外边太冻了，早点回来啊！”李松茗父亲也嘱咐道。
李松茗有些敷衍地应了，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他们家在一楼，刚踏出门口就一股冷意迎面袭来，走出单元楼的大门之后，冷风瞬间从围巾和衣领往身体里灌，李松茗把围巾拢得紧密一些——围巾上原本沾染着的淡淡的香水气息已经完全闻不见了，李松茗心中有些失落。
屋外四处都挂着彩灯和灯笼，绚丽的光照在堆满雪的树枝上和地上，将原本凄冷的景象都衬托出一种热闹的感觉。虽然冰天雪地的很冷，但是外面倒也并不只有李松茗一个人，有好些孩子在外面在外面放烟花，手里咧着那种小只的仙女棒一边笑闹，一边挥舞，还是很热闹的。
雪人这种东西李松茗已经有许多年都没有堆过了，站在雪地里还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将放雪人的位置定在了自己家的窗前，隔着窗户，还能看见父母和邻居一边说笑一边打牌。
李松茗聚拢附近的雪，形成底座，然后开始慢慢地滚雪球。
堆雪人的中途，中场休息的杜英还来窗前看了一眼，隔着玻璃用挺不清晰的声音问他怎么想起来堆雪人了，问他冷不冷。李松茗嘴上当然是说不冷，杜英完全是不信的表情。但是李松茗又不是个小孩了，她就任由李松茗去了。
这雪人堆得很久，李松茗把脑袋堆上去的时候还差点倒塌了一次，赶紧又拢了一些雪在身体和脑袋的连接处进行粘合，才终于让雪人立住。
堆完了雪人之后，李松茗还进屋里去拿了两颗松果，又去厨房拿了一根做年夜饭没有用完的胡萝卜，给雪人点上了眼睛鼻子，还将父亲的帽子也顺了出来给雪人戴上，看起来倒是相当有模有样的。
李松茗进屋去拿松果和胡萝卜的时候父母他们是看见了的，这就知道李松茗的雪人已经堆完了，还跑出来看了看，李松茗父亲还笑：“小时候你同学让你一起堆雪人打雪仗，你还可不乐意，今天怎么一个人倒是还挺有兴致。”
父母拍了两张照片发朋友圈之后，又回去继续打麻将了。
等父母他们又进去了，李松茗还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的雪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虽然已经不是堆个雪人就兴奋不已的年纪 ，但是看着自己
想快点给卢诗臣看。
李松茗从包里将手机抹了出来——他的手几乎已经快冻僵了，几乎点不开手机，李松茗冲着手指哈了几口气，指尖才稍微找回一点感觉，他点开了微信，给卢诗臣拨打了视频。
比起文字消息来，卢诗臣接视频倒是挺快的。视频很快就接通了。接通以后，镜头还没有调整拍摄的方向，在墙壁和室内陈设上晃了一会儿，才调整到前置摄像头，看到卢诗臣的脸。
“你在外面啊？”卢诗臣看着李松茗厚重的装束问。
“嗯，在堆雪人，”李松茗将身后的雪人纳入镜头内，犹豫了一下，冻僵的脸微微有点发热了起来，说道，“送给你的。”
卢诗臣先是愣了一下，视线从李松茗的身上移动到他侧后方的雪人身上，再移回到李松茗的身上，过了片刻才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笑脸：“真的堆了啊？”
“走之前说好了的嘛，”李松茗有点窘迫地说，他有些忐忑地挠了挠头，说，“是不是有点幼稚。”
卢诗臣低声笑道：“没有，不幼稚，我很喜欢。”
喜欢雪人？还是喜欢李松茗？
不过李松茗没有来得及细想，凌思从旁边走入了卢诗臣的手机镜头里，看见李松茗，打了一声招呼，“李哥哥，”她站在卢诗臣的身后看着李松茗身边的雪人和满地的雪，表露出一个南方人对于北方雪景的惊奇和兴奋，“你们那里雪好大啊。”
李松茗便调整了手机镜头，然后拿着手机扫了一圈屋外的雪景，说道：“今年还下得其实还没有往年那么大。”
“哇，好羡慕，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凌思说。
李松茗将镜头调整回来，说道：“以后可以来玩……要不你和卢老师来我家过年吧，就可以亲眼看看这里的雪了。”
“今年的年都还没有过完呢，就想着明年了。”卢诗臣笑说，他显然没有将李松茗的话当真。
李松茗其实并不只是想着明年，他还想着后年、大后年、许多许多年，但这样的话此刻只能咽下喉咙。凌思还在说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玩，卢诗臣在一旁笑着看凌思和李松茗说话，偶尔看李松茗一眼，直到似乎是凌老院长叫了凌思过去，凌思才跟李松茗挥了挥手说了再见，并说了“新年快乐”。
凌思刚离开镜头，李松茗还没来得及跟卢诗臣说上话，杜英又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户，对李松茗喊道：“要到十二点了，快回来吃饺子，你爸已经煮上了。”
李松茗应了声，卢诗臣也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于是在屏幕那头说道：“快回去吧，”
卢诗臣已经准备挂掉视频，李松茗叫道：“卢老师。”
时间一秒一秒地正在流向十二点，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卢诗臣透过镜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那双幽深的眼睛隔着屏幕，仿佛望到了李松茗的心上。
“新年快乐。”李松茗说。
卢诗臣也笑着回道：“新年快乐。”

第57章 礼物
假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李松茗要返回鸿洲的日子了。
李松茗是初四离开家的。
“怎么走这么早的。”杜英一边不停歇地给李松茗的行李箱里塞各式各样的东西，一边有点抱怨地说。
“要回去值班，而且机票都是提前买的，”李松茗说，“够了够了，我一个人哪里能吃那么多东西……行李箱等会拉不上了……”
“可以给同事朋友什么的送一点嘛……”杜英将一点腊肠以异常刁钻的角度塞进了行李箱的缝隙里，然后饶有兴味地说，“喏，还有你那个‘特殊的人’，也可以送一点嘛。”
父母大约都是如此，总觉得给孩子的不够。李松茗无可奈何，只好任由杜英去了。
好不容易装完了之后，杜英将行李箱压实了，让李松茗按着盖子，自己将行李箱拉链给拉上，很得意地说：“看，这不装得下吗？要我说，还可以装点什么……”
李松茗苦笑不得地看着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开的行李箱，说道：“真的够了，别再装了，到时候别半路上行李箱炸开了。”
行李箱看起来实在是再也塞不下任何一点东西了，杜英便也只好作罢。
临走之前，李松茗还去要走了父亲的一盆花。
李松茗家住在一楼，房子赠送了一个小花园。父亲是做园林设计的，自然也将那片小花园设计得相当漂亮。令川的冬天太冷了，为了花好过冬，花园是改成了温室花房的，从前李松茗在家的时候，还常常和父亲一起打理花房，这里的许多花还是李松茗种下的。因为装了恒温设备，所以此时即便外面依旧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花房里还是绿意盎然的。
李松茗要带走的是一盆冬紫罗，现在还没有开花，只有近似椭圆形的叶片拥簇着挤在一起，看起来并不起眼。
“千里迢迢带盆花回去，你也不嫌麻烦的。”李松茗的父亲将小花盆递给李松茗。虽然不晓得李松茗怎么突然想起要一盆这种花，但是他还是将花很仔细地包装好。
“想送给一个人。”李松茗接过花盆，说道。
“那个特殊的人吗？”父亲一脸了然的神色问道。
李松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父亲笑了笑，“你们现在的人不都兴送玫瑰、送那种店里包装好的花束么，你送个这玩意儿，人家能喜欢么。”
“他说他喜欢这个花的……”李松茗说。
他想起那一次问过卢诗臣喜欢什么花，可似乎又确实没有表现得有多么喜欢，李松茗也并不确定，卢诗臣是否会喜欢这样的花。
但是李松茗还是把这花想要送给卢诗臣。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父母像接李松茗回家一样，又一起将李松茗送去了机场。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父母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跟李松茗说落地后记得打个电话，工作不要太累了，带回去的什么菜应该早些吃，什么菜可以放得久一点……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在机场广播提醒李松茗的航班该登记了的时候，他们还是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和李松茗道了别，将他送上了返程的飞机。
回去之前，李松茗和卢诗臣打电话讲过自己今天回程的事情。
卢诗臣还问他怎么不晚一天再回来，多在家待会儿，毕竟回去一趟也不容易——毕竟李松茗家不在本地，为了让李松茗能赶得及，科室是特意将他的值班排到初六的，初五回来其实也是赶得及。
李松茗说：“就是……很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卢诗臣沉默了一下，轻缓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递到李松茗的耳中。然后卢诗臣说道：“我来接你吧，你回去的时候没能送你走，你回来我总该接一接你。”
念及卢诗臣就在鸿洲的机场，李松茗怀着某种期待与兴奋乘上飞机，即便是当初考上研究生来到鸿洲，李松茗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心情。
鸿洲的天气很好，飞机抵达鸿洲之后，李松茗身上还带着令川冰冷的寒气，一下飞机却立刻就陷入了鸿洲和煦温暖的春光之中——分明李松茗走之前还下了雪，几天的功夫，全然已经换了一副新天地。
好在李松茗启程之前看过鸿洲的天气预报，因此登记前换了轻便一点的衣服，让父母将身上厚重的外套带回家里去了，不过卢诗臣送他的那条围巾，还是留在了脖子上。
李松茗取了托运的行李往机场外走，在出口的等候处的人山人海里，一眼就看见了等着他的卢诗臣。
卢诗臣站在人群中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松茗——”卢诗臣也看见了他，笑着挥手向他示意。
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从李松茗的心中翻涌而出，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上前去，然后抱住了卢诗臣，卢诗臣微微踉跄了一下，又被李松茗环抱着腰站稳。
“卢老师……”李松茗埋首在卢诗臣的颈间，嗅到了自己的围巾上早已消失的属于卢诗臣的清淡香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卢诗臣笑：“这不就几天时间没见。”
有旁边的人朝他们望了望，好在因为是在机场，他们的拥抱看起来也并不算太过奇怪。朝他们看过来的人，也大都是为了多看几眼卢诗臣的脸。
卢诗臣任由李松茗抱了一会儿，才温柔地拍了拍李松茗的后背，说：“好了，我们出去吧。”
李松茗这才放开了卢诗臣，跟着卢诗臣往机场外走去。
他们在停车场找到了卢诗臣的车，李松茗先将行李放在后备箱，然后坐上副驾驶，在卢诗臣准备系上安全带之前，李松茗抓住了卢诗臣的手，倾身吻向了卢诗臣。
李松茗想和卢诗臣讲好多的话，讲他有多么的想念他，讲他多么想回答父母“特殊的人”到底是谁，讲他是真的很希望卢诗臣来令川看雪，但是李松茗又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够讲出口的。因为李松茗清楚，他们之间的天平是倾斜的，卢诗臣对于他、对于他们的感情还没有足够重到能够平衡这天平。李松茗不知道什么时候卢诗臣那边的砝码可以和他有一样的重量，又或许永远也不会——而李松茗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
满腔无法言明的言语，在这短短几天里，在李松茗的心脏里膨胀着、膨胀着，见到卢诗臣的这一刻却只能够化作唇舌与齿间的交缠。李松茗的手从卢诗臣的手臂上移到了他的脖子上，将他的唇舌按向自己，卢诗臣几乎整个人都被李松茗压到了车门边，最开始是任由李松茗吻他的唇，撬开他的齿关，侵袭他的舌尖，在后背退无可退的时候，他的手隔着围巾挽住了李松茗的脖子，将李松茗单方面的吻转为了双方的火热的纠缠。
在车厢密闭而狭窄的空间里，暧昧的声息如潮水般蔓延开，将李松茗和卢诗臣淹没，他们仿佛是溺水之人，需要从对方的唇中夺得一口生存的气息，一旦放开便会溺亡，因此只能全情投入。
车窗外时不时有车和人经过，即便是由于停车场不慎明亮的灯光和防窥玻璃的存在，如果不注意的话外面无法看到车内，但是依然让人会生出些担忧被窥视的羞耻心，但是吻正到热烈处，无论是李松茗还是卢诗臣，都无心去管那点羞耻心，而是全心的投入了相拥与亲吻之中。
终于一吻结束之后，两人的气息都极不平静，喘息声在车厢里起伏着，李松茗的手还放在卢诗臣的颈侧，在昏暗的车里注视着卢诗臣被吻得湿润无比的眼睛和双唇，轻声问：“这些天……卢老师有想我吗？”李松茗的手指轻轻抚弄着卢诗臣的耳垂，平息体内有些躁动的，“之前不是说……会想我的吗？”
耳垂有些敏感，卢诗臣被李松茗摸得微微瑟缩了一下，他按住了李松茗的手，说道：“有一点。”
他说话是带着笑意的，夹杂在不平缓的呼吸声里，显得话语缺少了几分真挚，又多了几分暧昧。
“只有一点吗？”李松茗放开了卢诗臣，在位置坐好。他也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轻松，以显得不会太过在意，假装这只是寻常恋人一般并不含有太郑重的意义的调笑。
“嗯……看在雪人的份上，”卢诗臣平缓了呼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在慎重地考虑如何回答，最后弯了弯唇，说道，“那就再加一点吧。”
平息了这一吻的余韵之后，卢诗臣拴上了安全带，准备出发，等李松茗系安全带的时候，卢诗臣说：“说起来，刚刚就看见你一直抱着个花盆，怎么大老远的还抱盆花回来。”卢诗臣指了指为了接吻被暂时放在了车前的花盆。因为花盆不大，所以勉强能够放下，不过叶片还是有些可怜兮兮地挤压在玻璃上，卢诗臣笑着问道：“你这是cos里昂吗？”
李松茗将花盆从车前取了下来，抚了抚几片被压着的叶片，看着卢诗臣说：“这是冬紫罗，是送给你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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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们可以一起养。”
卢诗臣的目光看向那盆花，表情略有些疑惑：“怎么想起来送这个花……”
“之前问你说喜欢什么花，你不是说喜欢冬紫罗吗？在家里的花房刚好看见有这个，就想带给你……”李松茗说，“我之前看见了你墙上的那张老照片，照片里也是这种花吧。”
“是吗？你还记得这个啊……”卢诗臣的语气突然多了几分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惆怅，他看向那盆花，神情略微有些空茫，双眸微微有些失神，像是陷入了一种过于遥远的回忆中。
“……你是不是不喜欢。”李松茗有点忐忑地问。
“没有……抱歉，大概是因为没有开花一时没有认出来。”卢诗臣又重新笑起来，唇边的酒窝依旧甜蜜，仿佛方才那种语气里轻微的惆怅和有些空茫的表情只是李松茗的错觉，他说道：“喜欢的，谢谢你。”
李松茗想起卢诗臣一开始的疑惑和方才不寻常的语气与神情，低头看着那翠绿的叶片，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卢诗臣带着笑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缺乏一些真挚感，“你送的怎么会不喜欢——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扣好安全带。”
虽然李松茗心中依旧有些疑虑，这份礼物卢诗臣是否真的喜欢，但是卢诗臣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滴水不漏，李松茗也只能将安全带扣好，并抱紧了手中的花盆。
李松茗还给凌思也带了礼物，是一个木雕——李松茗家附近有个做木雕的老手艺人，李松茗在小区里偶然遇见他，便想起来之前在梁昭的生日会上，听卢诗臣那个叫做方城月的朋友提起来过凌思似乎喜欢木雕，所以便特地在那老手艺人买了一只木雕。
“凌思今天在家，”卢诗臣说，“礼物么，她喜欢这个，应该会很高兴的。”
因此，到了小区以后，李松茗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顺理成章地去了卢诗臣家中。上去之前打开了满得要爆炸了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来了给凌思买的木雕和一些从令川带回来的特产。
那些特产卢诗臣本来要拒绝，让李松茗自己留着，但是李松茗说本来就带得很多，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推脱了几番，卢诗臣还是没有拗得过李松茗，只好任由李松茗去了。
然后李松茗带着送给卢诗臣的那盆花，和卢诗臣一起上了楼。
凌思看见李松茗的时候倒是并不惊讶，大概是卢诗臣出门前和凌思说过是去接李松茗的。
进了家门，卢诗臣又问李松茗有没有吃过午饭。
“在飞机上吃过了。”李松茗说。
“飞机餐吗？你坐的那个航空公司的飞机餐好像是出了名的不太好吃分量又少吧。”
确实不太好吃，而且分量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确实很少，其实是可以再加一份的，但是因为实在不太好吃，连一份李松茗是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吃完的，所以在飞机上并未要求加餐。
现在是下午的时间，吃晚饭的话又还太早了，卢诗臣想了想，便决定去煮一些醪糟。李松茗原本还想要去帮忙，但是被卢诗臣赶出了厨房，说毕竟也坐了好几小时的飞机，让他先歇歇。
李松茗便只好先回客厅将自己带上来的那些特产收拾好，凌思也一起帮忙。
将一应特产收拾好之后，李松茗将那个木雕送给了凌思。木雕雕刻的是一只捧着松果的松鼠，松果的纹路和松鼠的毛发都刻得很细致，样子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凌思拿着木雕很是高兴，说道：“好可爱啊，谢谢李哥哥。”
“你喜欢就好。”李松茗说。
凌思爱不释手地将木雕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然后看见李松茗放在桌子上的那盆冬紫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花，送给……”李松茗方才在车上对卢诗臣说送给他的时候算得上坦然，面对凌思却反而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大约是毕竟他和卢诗臣明面上只是同事关系。但是他还是告诉了凌思，“是送给卢老师的。”
凌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花一眼，然后说：“他连绿萝都快养死了，还能养这个吗？”
“也没有到那种地步吧，这不还没有死吗？”凌思说这话的时候，卢诗臣端着一小锅已经煮好的醪糟出来，放在了餐桌上，跟李松茗说道，“过来吃吧——小思一起来吃点吧。”
凌思将李松茗送给她的松鼠木雕放好之后，便又是三人一同坐下吃饭——这景象似乎已经发生好几次了，没有任何人觉得李松茗出现在这张餐桌上是奇怪的，一切看起来有些过于寻常了。李松茗甚至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去自己去拿碗筷，并且将碗筷分给卢诗臣和凌思。
餐桌上，李松茗聊这几日回家的感受，卢诗臣也随口说一说过年时候的一些趣事，连凌思也会随口应和两句，这顿简餐在三人的闲聊中很轻松地结束了。
吃完了之后，卢诗臣收拾了碗筷，让李松茗作为客人好好歇着——虽然李松茗并不愿意将自己当做客人，但是在凌思面前，也只能认领客人的身份。而凌思作为一个即将初升高的学生，即便是体育生，也是有不少作业要做的，她和李松茗打了声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
冬紫罗的生长需要充分的光照和通风，所以李松茗将那盆冬紫罗移到了窗台上，和窗台上几盆绿萝放在了一起。窗台上还搁置着一个一看就不常用的浇花喷壶，李松茗将喷壶简单地清洗了一下，然后接了水来浇花。
李松茗将给冬紫罗浇了水之后，顺道也给窗台上那几盆绿萝也浇了浇水。
疏于打理的绿萝比李松茗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看起来还要萎靡得多，根部堆积着许多软趴趴的黄的、褐的叶子，李松茗先用剪刀将那些黄叶修剪掉了。修掉之后绿萝看起来有点光秃秃的，并不怎么好看，但是也只有等新的叶片长出来了。
卢诗臣将厨房收拾完之后出来，看见了李松茗正在窗台前打理绿萝和冬紫罗。他走上前去，说道：“在干什么？”
“给花浇点水。”李松茗说。
“怎么也不多歇一会儿。”
“本来只是想把冬紫罗先放在窗台上晒晒太阳……看见旁边有喷壶，顺道就浇一下水。”
卢诗臣站在李松茗身侧，看着几乎已经秃了一半的绿萝和叶片还很茂盛的冬紫罗，他伸出手摸了摸冬紫罗刚刚被浇过水的、有些湿润的叶片，感受着指尖微微湿润的触感，说道：“不过，你真不担心我把这话养死掉吗？你看绿萝都快死了。”
李松茗将卢诗臣反驳凌思的话还给他：“这不还没有是吗？”因为没有花铲，李松茗刚刚拿了一根筷子，戳着花盆中的土给花盆松土，听着卢诗臣的话，他说道：“况且……我们可以一起养，我不会让它死掉的。”

第59章 他都想要占有
春节过去了之后，街上的彩灯渐渐被摘下，红火热闹的街道都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工作与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频率，李松茗和卢诗臣都又忙了起来。毕竟三院的心外科难有闲下来的时候，不管是卢诗臣这样老资历的，还是李松茗这样的新人，都恨不得把他们掰成两半来用。
今天是周六，李松茗排了半天的班，按照以往的排班，卢诗臣也有半天的门诊，李松茗本来和卢诗臣一起去上班的。
尽管两个人在同一个科室，实际上他们一起上下班的次数并不多。
卢诗臣毕竟是毕竟是“心外第一刀”，做手术熬大夜都是常事，遇见复杂一些的手术，光是术前讨论会开起来都没完没了。李松茗也忙，但他还是实习医生，在科里做得都是琐事居多，和卢诗臣的时间并不是能常常碰到一起。只有刚好都赶上前一天或者当天没有特别忙的时候，他们才有一起上下班的机会，一起开车回去，有时候卢诗臣当天做了手术的话，还会让李松茗来开车。
虽然这样的时间不多，但是却总是寻常且温馨的，让李松茗沉溺其中。
不过今天却有些奇怪——周五他们很难得地都按时下了班，路上李松茗提起来明天一起去医院，而且因为只上半天班，所以李松茗约卢诗臣出去，说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卢诗臣问。
“说出来了就不叫惊喜了，卢老师，明天下了班之后，跟我一起去个地方吧？”
李松茗说这话的间隙，前面亮起了红灯，卢诗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很专注地数红灯的秒数一般。李松茗感觉似乎卢诗臣看起来有点兴致缺缺，像是疲惫，又像是厌倦——是因为一整天的工作吗？但是比起平常，今天一整天对于医生来说是称得上轻松的，没有手术，也没有紧急状况，连那些繁琐的会议也没有。
绿灯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卢诗臣一边发动车辆一边说道：“明天……恐怕不行，明天有点事情要去办。”
“什么事？”李松茗脱口问道，问完之后又感觉自己这样似乎显得不太高兴，为了避免卢诗臣误会，李松茗解释道，“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需不需要帮忙？”
卢诗臣说：“没有，不用担心，就是一点小事。”他并没有解释是什么样的小事，李松茗从他没有什么起伏和特殊情绪的语气里无法辨别究竟是真的“小事”，还是只是卢诗臣不想说。这短暂的思索里，车便到了小区门口。卢诗臣说：“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我可以一起——”李松茗说。
“地方有点远，我自己去就行了，”卢诗臣朝李松茗笑了笑，跟平常时候一样，“你明天还要上班，早些回去吧。”
卢诗臣没有给李松茗机会再做申请，便开着车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转角。李松茗心中生出一些莫名的不安来，他给卢诗臣发了信息，问他是要去什么地方买东西，要去买什么。
大概是因为在开车，卢诗臣的消息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的，但只是简短地说了要去市场买点东西，明天办事情要用——看起来像是回答了，实际上又什么也没有回答。
李松茗的心像是被人提溜到了喉咙口，一夜都没有睡好，周六去上班的时候正赶上值了一夜班的梁昭下班。看见李松茗进办公室，梁昭随口问道：“老卢今天没有和你一起吗？”
在科室里卢诗臣和李松茗都尽量保持着距离——而且工作实在太忙，随时都处在医生病人们的眼皮子底下，那种“职场情侣”的“办公室亲密”机会其实并不太多。
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显而易见的比之前要亲近许多，沉默内向，对医院人际关系最不关心的程晰，也跟李松茗偶然说过感觉他和卢诗臣的关系好像变好了——毕竟最开始到卢诗臣手下的时候，李松茗确实表现出了一个听说过卢诗臣风云故事之后的新人不能远离介意的样子。
不过，由于卢诗臣是李松茗名义上的带教老师，走得近一点也很寻常，毕竟抛开卢诗臣的那些“绯闻”来看，对于任何一个年轻医生来说，卢诗臣都是一个技术绝佳的、能够学到不少的前辈，倒是并没有人往别的方向上想。
不过这个“并没有人”显然不包括梁昭——现在的情况就是，梁昭知道李松茗和卢诗臣的关系，李松茗也知道他知道，但是彼此保持心照不宣的状态，并不挑明，但是从问李松茗卢诗臣的踪迹和消息这样的言语和行为中，显露着对他们关系的知情。
“卢老师说他今天有事……请假了。”
“请假？”梁昭愣了一下，“等一下，今天几号？”
“十二号。”李松茗说。
梁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又到这个时间了啊。”梁昭嘀咕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脱下工作服往外走，准备下班。
“你知道卢老师是因为什么请假的？”李松茗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梁昭的手臂。
“老卢没有跟你讲？”梁昭说——显然这是一句废话，要是讲了李松茗也不会问梁昭了，“其实也没什么事……”
“我只是有点担心。”李松茗说。
梁昭表情略微有些为难，但是看着李松茗焦急而不安的神情，他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是老卢父母的忌日。”
李松茗几乎立刻就想起来卢诗臣家里的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旧照片。
李松茗其实在医院里从职工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听说过不少和卢诗臣的传闻，除了他本人的，就是他父母的了。从那些传闻里，只能隐约知道卢诗臣父母去世得很早，而且是同一天去世的。因为卢诗臣毕竟是医院里的风云人物，风云人物么，是最能放大人们的窥探欲，加上卢诗臣父亲以前也是三院的医生，便难免有人好奇。
以前梁老院长还明令禁止私下议论这些，只是越是禁止，心里犯嘀咕的人也就越多，不过事情实在是过去了太久，都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卢诗臣父亲去世之后，赶上了三院改制，又跟其他的医院进行了整合，人员变动非常大，所以过去的故事也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影子，没有人拼得出真相。
再说，年代久远的故事，大家也不过是当做消遣，并不太有心思去追根溯源。所以，卢诗臣父母的死亡的背后原因，有非常多版本。有说是出了意外，也有说是一起自杀的，甚至还有说是被某个连环杀人犯给入室杀害的……
总之，群众的想象力非常强大，想象出来的背后故事那叫一个丰富多彩，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自杀的，并且还给“自杀”借鉴了某些医疗剧编排了一出“王子复仇记”，比如卢诗臣父亲是因为造成了医疗事故自杀的啦；再比如卢诗臣父亲给医院的医疗事故无辜背了锅啦；甚至还揣测卢诗臣父亲就是背了凌老院长的锅，老院长才对卢诗臣这么好——这是目前在茶水间里被传得最广泛的故事版本。
虽然李松茗也想从梁昭这里问些什么，但是他知道显然是问不出来的，早就有人企图从梁昭那里打听点什么——梁昭跟他哥方城月算是长在一个院里的，理论上来说是知道内情的，但是别人问，他一律都打哈哈说不知道。
梁昭这个人看起来八卦得很，作为心外科知名“交际花”，医院什么角角落落的事情他都知道，谁的事儿都能说上两句，但是他实际上是最有边界感的人，该守口如瓶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给你下楼，是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人。
看着李松茗担忧的神情，梁昭宽慰李松茗：“没什么，不用担心，老卢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请假去祭拜的，是惯例了，没什么问题的。”
卢诗臣父母去世确实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理论上来说确实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李松茗心里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悬着，于是在下了班之后，直接去了卢诗臣的家里。
站在卢诗臣的家门口，李松茗按了门铃，已经有些老旧的房门并算不上非常隔音，李松茗能够听见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李松茗已经很熟悉的步伐。那脚步声在最清晰的时候停住了，然后门上发来拧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卢诗臣很惊讶地看着李松茗：“你怎么来了？”
卢诗臣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近乎于庄严和肃穆的气氛，平素里那种稍显轻浮的气息都已经一扫而空。
李松茗说：“我来……我来看看花。”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李松茗莫名觉得自己要是问了卢诗臣，卢诗臣肯定会让他不要来，就像他昨天并不告诉李松茗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一样，他知道卢诗臣之所以不说大概是并不想告诉他。李松茗也并不是一定要卢诗臣告诉自己一切，他只是想在这样的时候在卢诗臣身边。
所以他才没有问卢诗臣就来了。
卢诗臣有点无奈地说：“万一我不在家，那你不是白来一趟么。”
“我可以等。”李松茗说。
卢诗臣那双幽深的眼眸落在李松茗的脸上看了片刻，最终摇着头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李松茗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卢诗臣，不知道应该先开口说什么，反倒是卢诗臣先说道：“你不是说看花么？”
“啊，对，看花。”李松茗说。
于是李松茗走到窗台前去看花。
已经入了春，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光照时间也更加长，李松茗送给卢诗臣的那盆冬紫罗养得很好，枝叶已经变得愈加的茂盛，花骨朵儿也快要打起来了，大约再过不久就会开出漂亮的花儿来。旁边的那几盆原本半死不活的绿萝也已经渐渐地恢复了精神气，剪掉黄叶的地方也早已经冒出了新的嫩绿的叶片。
李松茗站在花盆前看了一会儿，听见了卢诗臣的脚步声朝他走进，最后走到了他的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是专门来看花的吧。”
李松茗侧过头去，看见卢诗臣像是垂首认真地看着冬紫罗，但似乎又只是随意地找个视线的落脚点。
“我听梁医生说了，今天是……叔叔阿姨的忌日。”李松茗最终还是开了口。
“梁昭这小子嘴上怎么又没有把门，”卢诗臣微怔了一下，然后说，“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用那么在意的。”
“你昨天去买东西……”
“买祭拜的用品，今天只是去惯例地祭拜一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的。”
“但要不是问了梁昭，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昨天还在甚至还在约你今天出去……怎么不告诉我。”李松茗看着卢诗臣。卢诗臣神情看起来也确实寻常，也是，毕竟都是卢诗臣少年时期的事情了，而且对于寻常人来说，就算是再伤心于亲人的去世，如今也已经能够寻常对待了。
可如果真的只是寻常，卢诗臣又为什么不肯对他说呢？
是因为这段感情依旧还未进行到足够卢诗臣告诉他这样的事情吗？李松茗没有勇气问出口。
卢诗臣说：“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没必要说。”
“但是……不是开心的我也想听，”李松茗的手，从背后抱住了卢诗臣，“可我们现在是恋人，本来开心和不开心都应该分享。”
开心和不开心，好与不好，温柔多情之外的卢诗臣……他都想要知道，想要占有。
“你啊……谢谢你想着我的不开心，”卢诗臣低笑了一声，掌心握在李松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开心的事情多一点吧——你昨天不是说要给我惊喜吗？”
李松茗的下巴埋在卢诗臣的肩膀上说了一声“嗯”。
“这个惊喜现在还有效吗？”

第60章 山风与热吻
李松茗并没有当即告诉卢诗臣那个惊喜是什么，依旧卖了个关子。他们是下午才出发的，吃过午饭，李松茗便带着卢诗臣出发了。李松茗还要求自己他来开车，并且不告诉卢诗臣目的地，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持“惊喜”。
卢诗臣也安然受之，哪怕是看着李松茗将车开得越来越偏甚至有往“荒郊野岭”去的迹象，也没有发表任何疑问，仿佛李松茗做什么都可以。午后人容易犯困，中间卢诗臣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也没有醒，还是李松茗叫醒的他。
“卢老师，我们到了。”
睁开眼，卢诗臣发现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下了车，眼前是一片异常广阔的场地，目光望向远处能够看见一片绿色草坪，围绕着草坪的修建的是宽阔的沥青弯道，弯道一路往上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中间还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周围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房屋，房屋外还陈列着几辆摩托车。
“赛车场？”卢诗臣不太确定地问。
“是赛车场。”李松茗说。
“怎么来这里？”
李松茗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最近我学了车，”
卢诗臣很是惊讶，“怎么想起来学车了？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就最近几个月，”李松茗说，“因为想带你兜风。”
这只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的原因便是因为那个在电影院遇见的据说是车手的男人——如果卢诗臣一定要赴那个“骑车兜风”的约，李松茗希望邀约的那个人是自己。
“原来惊喜是这个啊？”
“卢老师喜欢吗？”
卢诗臣看向李松茗，发现李松茗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神情里有期待和忐忑，仿佛是担心卢诗臣不会喜欢。
“应该会是很不错的体验。”卢诗臣说。
李松茗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和老板预约好了车和场地，我们走吧。”
李松茗和卢诗臣朝着那一处房屋走过去的时候，屋里也走出来两个人，是杨哥和他很重视的“天才”小徒弟，杨哥远远地看见了李松茗，喊了一声“松茗”，被山风吹了过来，他旁边那个小徒弟确实双手插着兜一言未发跟杨哥一起走过来。
直到几人走近了，杨哥才说道：“抱歉啊，上午有别的人用场地——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吗？”他就像每个第一次见卢诗臣的人那样，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伸出手来和他握手，“我是这片赛车场的负责人，我姓杨，这是我的徒弟，叫他小连就好。”
“我姓卢，”卢诗臣和杨哥握了握手，然后又将手伸向一旁的小连，“你好。”
这个小连性格傲得很，在李松茗学车的时候，小连是一贯都不拿正眼看他——虽然李松茗并不是专业赛车手，跟他并不在同一个考量标准里，但是“天才”么，总归是恃才傲物的，李松茗来训练的日子里，他根本不屑于跟李松茗说话。
而此时此刻，那个小连看卢诗臣看直了眼，平常傲得很的一张脸面颊飞红，呆愣愣地盯着卢诗臣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伸出手来。卢诗臣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他总算是想起来握手卢诗臣的手，一股脑地开始跟卢诗臣自报家门，“我、我是小连，是杨哥的徒弟，今年十七岁了，打算做一个职业赛车手，明年就可以去参加比赛了，”他盯着卢诗臣，结结巴巴地发出一个邀请，“卢、卢先生，要、要和我一起兜风吗？”
杨哥先给了小连后脑勺一巴掌：“兜什么风，你今天肌肉训练都还没有做。”
“十七啊？我女儿再长两年都跟你一样大了，赛车也是运动的一种吧，我女儿也是打算做职业运动员，”卢诗臣笑道，“不过抱歉了，小朋友，兜风的话，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小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撇着嘴说：“今天的训练可不可以不做，我明天补上——”
“想得美。”杨哥说道。
李松茗怎么会看不出连小连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显然是对卢诗臣有好感。他不知道小连是本来就对同性有偏好，还是因为单纯因为是卢诗臣，没想到今天还给自己招惹来一个情敌——他心里立刻泛出一阵酸意，在卢诗臣跟小连握手完将手放回了身侧之后，他顾不上杨哥还在眼前，就抓住了卢诗臣的手。
这是他的。李松茗想。
卢诗臣看了他一眼，倒是并没有说什么。这默许令李松茗更加肆无忌惮，他牵着卢诗臣的手问杨哥：“杨哥，我用的车在哪里？”
杨哥不知道是没有注意李松茗和卢诗臣牵手，还是注意到了也装作没看见，他态度一如往常，说道：“车在仓库，你们先去换衣服吧，我去给开出来——”
那小连目光注意到了李松茗握住卢诗臣的手的动作，脸上的肌肉一瞬间更加垮了，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孤傲少年的样子，看着李松茗的眼神既失落又怨愤。
但是宣示了主权的李松茗的心中生出了隐秘的兴奋感。
杨哥转头又对小连说：“你小子别玩了，赶紧给我去训练。”
小连不甘不愿地走了，走了两部又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卢诗臣，瞧见李松茗和卢诗臣还握着的手，撇着嘴转过身离开，背影里透着几分萧瑟。
李松茗和卢诗臣便去换衣服。李松茗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很轻松地带着卢诗臣走到了更衣室，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握着卢诗臣的手没有放开，卢诗臣也没有说什么，任由他握着。
“换衣服也要握着手吗？”卢诗臣举起和李松茗握着的手晃了晃说。
李松茗有点不舍地放开了卢诗臣的手，给自己和卢诗臣取来了赛车服和保护用具。
“怎么，又吃醋了？”卢诗臣接过他递来的衣服，语气随意地问。
“如果我说是呢？”李松茗说。
“怎么总跟小朋友吃醋，”卢诗臣一边笑着一边换上衣服，“不就一个小孩，比小思都大不了几岁——护腕也要戴吗？”
赛车服是李松茗提前准备的，是依据卢诗臣的身形尺寸特意选的，因此很是修身。黑色赛车服退去了卢诗臣身上那种过度温柔和善的气息，显出一种粗粝的、缺乏修饰的野性来，并且将卢诗臣的身形勾勒得很明显，纤瘦的腰身让人想要揽入怀中。李松茗走上前去，直接将护腕拿起，然后抓起卢诗臣的手，给他戴上。
李松茗知道，只能够吃“小朋友”的醋，因为知道卢诗臣，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散发自己的酸楚的嫉妒。可是此时他又想起来，那个电影院遇见的车手也跟对着卢诗臣称呼他为“小朋友”。
“那对你来说……我是小朋友吗？”李松茗顺势一只手抓住卢诗臣的手腕，一只手揽住那纤瘦的腰，问道。
卢诗臣抬眸看他，眸光流转，眼睛微微眨了眨，睫毛颤动着。面对着李松茗的问题，他轻笑出声，然后抬起头来，仰头吻了吻李松茗的唇，说道：“我可不跟小朋友接吻。”
一触即分的吻，李松茗只来得及感受到一点柔软的触感，就像是春风吹过一样，全然不顾自己撩动的枝叶和掀起的涟漪。
卢诗臣吻完李松茗，捞起旁边的头盔给戴上，嘴唇微微弯着，脸颊边酒窝淡淡，“不是要带我兜风么？走吧。”
杨哥已经发了消息过来，和李松茗说车已经开出来了。
李松茗便也换好了衣服，卢诗臣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看着他，上下扫视了一番，说道：“你学车都是这样穿的吗？”
“嗯。”李松茗说。
“那你应该把惊喜早一点告诉我，”卢诗臣笑，“这样我说不定可以多饱饱眼福。”
李松茗反应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卢诗臣大概是在夸自己这身衣服。他看着旁边镜子里自己早已经看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装束。看着卢诗臣饶有兴致、意味深长的神情，李松茗脸颊微红，说：“以后也可以多给你看。”
“那我就等着了。”卢诗臣说。
两人重新回到赛场的时候，杨哥已经在一辆车旁等着他们。
车是黑红色的，是李松茗平常练车的时候开的，因此很是手熟。李松茗已经练过很多次的车了，不过杨哥还是将安全事项都一一说了一遍，再加上卢诗臣是第一次来，注意事项特地和卢诗臣说了许多。
“那祝你们玩得愉快了，”杨哥说道，“松茗还是学得相当不错的。”
正式上车之前，李松茗看着卢诗臣，问道：“卢老师，能请你和我一起兜兜风吗？”
卢诗臣笑着将手递了出去，说：“好啊。”
仿佛是郑重无比的邀请。
上了车之后，坐在后面的卢诗臣很自然地从李松茗身后环住他的腰，感受到腰上的束缚力，李松茗的心脏中充盈膨胀着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风将他的声音吹到身后的卢诗臣耳侧：“卢老师，我们出发了。”
这里的赛场有两条道，两条都通往山顶，一条是不设障碍的，道路整体都比较平缓，和普通的公路区别不大，一般来这里玩玩的、兜风的都是走的这条；另一条是设障碍的，路上有许多陡坡和弯道，是小连这类专业选手训练或者杨哥他们这些有专业背景的人偶尔办点私人的小赛事走的道路。
李松茗当然是不能上专业赛道的，他和卢诗臣走的是不设障碍的那一条。
虽然道路整体是比较平缓的，但毕竟是上山的道路，不时还是会有坡道和弯道。在一个稍微有些急的坡道，或许是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卢诗臣抱着李松茗腰的手加重了力道，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入李松茗的身体里一般，仿佛李松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李松茗感觉到了腰间的力量，此时此刻，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在他的心中，也不在卢诗臣的心中，他们的心中只有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迎面而来的风——这一刻卢诗臣是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李松茗此刻可以掌控卢诗臣的一切，掌控他的思绪、他的心跳，甚至是他的生命。这是如此的危险的想象和欲望，却实在不能不令人心折。李松茗的心脏开始极其剧烈的跳动着，不是因为疾驰的车，不是因为渐渐升高的海拔，而是因为身后环抱着自己的卢诗臣。
疾驰的速度之中，路旁的树木和护栏都变了形，只剩下模糊的影子，飞速地往后退去，连温柔的春风都变得刚烈起来，在耳边吹得猎猎作响，鸣叫成一支激荡着人的胸怀的热烈的乐曲。
李松茗甚至希望这条路永无止境，希望他们永远不会到达山顶。
只是路终有尽头，李松茗的视野里还是出现了终点的警示牌——他们到达了山顶。
李松茗将车刹住，刹车引起的冲击力令卢诗臣没有收住，头猛地撞在了李松茗的背上。李松茗停稳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卢诗臣，“卢老师，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后视镜映出卢诗臣的脸，掩在头盔下看不太清楚神情，他先放开了环着李松茗的腰的手，李松茗心中瞬间升腾起一种失落感。卢诗臣问李松茗：“这该问你吧，刚刚刹车的时候我的头撞到了你背上……头盔撞着挺疼的吧。”
李松茗摇头说：“没事，衣服挺厚的——下来看会儿风景吧？都到山顶了。”
于是卢诗臣和李松茗都下了车。
两人取下了头盔，放在车座上。前方有个小型的观景台，两人走过去，站在观景台上看风景。
这座山并不高，抬起头能看见远处更高的山，因为此时阳光正好，视野能够看得很远，时值春日，触目所及皆是一片青绿，叶片仿佛也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山风呼啸着从发丝间吹过，似乎能吹散所有令人烦忧的事情。
“今天的惊喜还喜欢吗？”李松茗站在卢诗臣身侧，将手覆盖在卢诗臣扶在栏杆上的手上。
卢诗臣从远方收回了目光，先是看着栏杆上两人的手，又顺着手从手臂沿路往上，望着李松茗，那双眼睛里的湖水仿佛被山风吹乱了，湖光摇曳着，像是要溢了出来，他微微启唇，声音被风吹乱，“很喜欢。”
李松茗忍不住倾身向前，吻住卢诗臣的双唇。唇与唇紧密地相依着，山风吹到他们相接的唇间被阻拦，于是只能绕过，从他们的身侧流过，呼啸着掩盖了他们交错的喘息。李松茗握着卢诗臣的手更加紧了，手指一点一点地从手背挤入了卢诗臣的指缝间，紧紧扣住他的掌心。在即将窒息的前一秒，两人的唇才分开，李松茗的唇附在卢诗臣耳侧，以防风将声音吹走：
“卢老师，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小连：表演一个当场失恋。

第61章 可以只看我一个人吗？
上山容易下山难。
因为是下坡的路，要把控好车速，所以开车下山花的时间要比上山的时候多。等到终于回到了赛场起点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停下车在屋前的时候，杨哥正在修一辆车，而小连在给他递工具。
“回来了？”杨哥看见他们，取下手套跟他们打招呼，而小连的眼睛全程都黏在卢诗臣的身上，“小李今天手感怎么样啊？”
李松茗说：“跟平常练习的时候一样，挺顺手的。”
“你算是学得挺快的了，”杨哥说，“卢先生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卢诗臣取下头盔，笑着说道，“要不是这把骨头经不起什么折腾，我都想学学了，山上的风景也很不错。”
“喜欢的话下次再来玩，也可以自己上上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李松茗和卢诗臣换完衣服，和杨哥道了别，要走的时候，小连还跑上前来叫住卢诗臣：“卢老师——”少年眼巴巴地看着卢诗臣，说道，“能、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在卢诗臣回答之前，李松茗替他拒绝了，说道：“不可以。”
“我又不要你的联系方式。”小连反驳道。
“要他的也不可以。”李松茗上前一步站在卢诗臣身前阻断小连看卢诗臣的视线。
两个人互不示弱地瞪着眼。
卢诗臣在李松茗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探出头来：“抱歉啊，联系方式恐怕是不太方便——你师父是不是在叫你，快回去吧。”被卢诗臣亲口拒绝，小连很是低落，卢诗臣笑着和他说，“以后有缘的话，自然会再见到的。”
小连最后只能悻悻而归。
李松茗虽然好似扳回来一城，但是对于卢诗臣最后说的那句“有缘再见”还是很不满，坐上车之后，卢诗臣看他一眼，颇为无奈地说：“还吃醋呢。”卢诗臣无奈地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卢诗臣总是太过宽容，让李松茗愈加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更加的放纵自己的心情，问道：“你为什么要和他说有缘再见？”
“客套话么。”
“我不喜欢这样的客套话。”李松茗继续说。
“一个都没成年的小孩，那么苛刻干嘛。反正以后也未必见得到，不是么。”
“如果不是未成年呢？”
“这个嘛……”卢诗臣看了李松茗一眼，然后说，“不存在的事情想它干嘛。”
一个看起来像是否定，但实际上模棱两可的回答——卢诗臣最擅长的那种暧昧的言语。
李松茗不喜欢这样的回答，但是话题持续下去并不是个好的选项，下山的时候，他们的气氛还是那么的缠绵，但是此刻却多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滞涩，李松茗知道，这并非是因为小连，也不是因为卢诗臣，而是因为他。
因为他越来越充满贪欲的心。
大约是为了缓和气氛，卢诗臣转而看了窗外，说道：“这夕阳真好。”
此刻已经是傍晚，太阳正在坠入远山之中，天空中铺上了一层无比绚丽华美的橙色，云层也被镶嵌了一层，他们仿佛沐浴于一片温柔的火海之中，火光要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包括李松茗方才那些忽然而来的。
“看一会儿夕阳吗？”卢诗臣问。
李松茗便将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然后他们下了车，靠在车旁，安静地看着落日完全坠入远山之中，覆盖住天空的那片橙色的光也渐渐地变得暗淡，这温柔的火海即将熄灭，昭示着世界将要坠入黑暗之中。
一切都是很自然的，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他们吻在了一起。
李松茗的手臂很用力地揽着卢诗臣的腰，倾身咬着卢诗臣的唇——是的，是咬。他用牙齿在卢诗臣的唇上咬了咬，力道并不轻，卢诗臣吃痛，轻轻“嘶”了一声，音节还未完全滚出唇齿间，便被李松茗凶狠地吞下，咽进喉咙之中，进入心脏。
春日温柔的西光晚风之中，这吻显出许多不合时宜的凶猛，卢诗臣被李松茗按在车上，身体和手臂囚笼一般将卢诗臣牢牢锁住，即便卢诗臣因为呼吸有些困难，眼眸中泛出水光，睫毛微湿，他依然不肯离开卢诗臣的唇。
一吻结束之后，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车上，卢诗臣被李松茗按在了车后座。
而吻还在继续。
车门已经被关上，狭窄的空间里容下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很是费劲，他们几乎只能够四肢缠着四肢，身体贴着身体，热意从内而外，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衣料摩擦的声音和交缠的呼吸被狭窄的空间无限放大。残余的夕照洒落到车厢里，更添出几分撩动人心的暧昧。
李松茗被体温蒸的滚烫的手掌起初隔着衬衫，在卢诗臣的腰侧和脊背流连，在越来越激烈的亲吻之中，他的手将卢诗臣的衬衫从裤子里抽了出来，指尖从衬衫下摆如一尾鱼一般游进去，毫无阻隔在卢诗臣的皮肤上游弋着。卢诗臣的腰部敏感，李松茗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的过于轻的动作带起来微妙的痒意，让卢诗臣想要避开，但是又无处可避，反而更加地贴紧了李松茗。
在李松茗的手从腰上游到卢诗臣的大腿上的时候，卢诗臣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来很是有惊天动地的架势，即便想要忽略也忽略不了。
卢诗臣一边任由卢诗臣吻着自己的唇，一边去摸手机，又被李松茗抓住了手腕。卢诗臣偏开了头，用另一只手挡在李松茗的嘴上，喘息着说道：“别闹，万一是医院的电话。”
李松茗只好放开了他的手，用舌尖不甘不愿地碰了碰卢诗臣的掌心，湿润而微痒的触感让卢诗臣手微微一抖，收了回来。
卢诗臣继续循着声音去寻摸手机——手机是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方才的亲吻缠绵之中早已经落在了座位底下去。李松茗还俯撑在他的身上，卢诗臣有些艰难才摸到了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来电显示是徐磬，李松茗一眼就看见了。
“你怎么有徐磬的电话。”李松茗说。
“他是病人。”
“真的只是病人吗？”李松茗看着卢诗臣犹豫的表情——像是在犹豫对李松茗的问句的回答，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电话，李松茗垂眸看着屏幕，问，“不接吗？”
“万一是身体方面的事情，”卢诗臣算是在做解释，“我接一下。”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滑下了接听键。
他们的距离隔得太近，听筒里徐磬的声音李松茗很清晰地就能够听清楚：“卢医生，有在忙吗？”
“有什么事吗？”卢诗臣尽量地平缓了呼吸问。
李松茗垂下眼睛，突然再一次抓住了卢诗臣的手。
“音乐节嘛，时间现在定在了下个月月初，八号，卢医生的行程确定得怎么样了？”徐磬的声音依旧是熟络而亲昵的。
卢诗臣还没有回答，因为李松茗低着头正在亲吻他的手指，双唇以一种别有意味的在他的手指和掌心游巡着。
“这个啊……”卢诗臣想要抽出手，但是李松茗抓得很紧，而且原本就因为方才接吻已经有点失力，卢诗臣根本抽不出来。他只能横了李松茗一眼，但是他的眸中还含有未平息的春潮，令这一眼更像是某种引-诱和挑-逗。
徐磬说：“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你也知道嘛，那个乐队已经很久都不演出了。”
李松茗吻卢诗臣手已经不止仅限于唇了，他像方才卢诗臣用手堵住自己嘴的时候那样，伸出舌尖扫着卢诗臣的掌心。
“工作还不太确定，可能得考虑一下——”卢诗臣闷哼一声。这下终于是猛地将李松茗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抽了出来——因为李松茗的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卢诗臣裤子的扣子，正沿着往下。
徐磬显然也听出了动静，但是并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到底是什么动静，他问：“卢医生怎么了？没事吧？”
“还考虑吗？”李松茗用口型无声地问卢诗臣。
“大概是不太行了……那天刚好有点事情……”卢诗臣的声音几乎是从唇中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李松茗直接从卢诗臣的手上将手机拿了过来，直接挂掉。
“李松茗——”卢诗臣很难得地加了李松茗的全名。但似乎有点生气，但是因为呼吸不稳，显得更像娇嗔。而李松茗又俯身捏住了卢诗臣的后颈，吻他的唇，将他未成形的怒意吞没下去，化作更加热烈而躁动的暗火，将整个车厢都烧得滚烫，像是要将卢诗臣和李松茗烧成一团不分你我的灰烬。
直到天光已经完全地暗下去，夜空中点缀上了明月繁星，车厢中的暗火才完全熄灭。
卢诗臣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办法动弹，李松茗将他的衣服简单地整理好的时候，他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头靠在车窗上，已经闭上了眼睛，极其疲倦的样子。李松茗将车里的毯子给他盖上，俯身去将散落在座位下面的外套和卢诗臣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李松茗拿着卢诗臣的手机，看向一旁的卢诗臣。
“卢老师？”李松茗轻声叫道。
卢诗臣呼吸平缓，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应答。
李松茗按亮了卢诗臣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显示输入“面容ID”，但是李松茗的面容并不适配，所以很快面容识别失败，屏幕上开始提醒输入密码。看着屏幕上“请输入密码”的提示，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手指落在屏幕上，输入了“2580”。
太过于简单的密码，在捡起卢诗臣的手机这一刻，李松茗就将密码想了起来——尽管卢诗臣只叫他输过一次。
打开了之后，李松茗又看了一眼卢诗臣，他依旧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李松茗打开了卢诗臣的微信——这个号码显然是卢诗臣的私人号，李松茗有卢诗臣的这个号。微信上没有医院的信息，有凌思的微信，还有学校和班级的群聊，是置顶在最上面的。而跟着的就是徐磬的消息，因为显示着一个红色的“1”，看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十几分钟之前，那会儿李松茗和卢诗臣还在热烈的缠绵中。
李松茗点了进去。徐磬发来的消息说的是“门票会给你留在最到一刻”，往上翻还能看见视频，是徐磬弹吉他的视频，说是最新做一首曲子，第一个弹给卢诗臣听。卢诗臣大概是听过了，回了夸赞的消息。再往上还有不少琐碎的交谈，李松茗看着这些，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将消息重新滑到最新的地方，李松茗的手指长按了一下消息，便弹出了操作框，李松茗的手指就这样停了许久，然后删掉了徐磬发的那条最新的消息。
删了徐磬的消息之后，李松茗又往下翻了许久，李松茗又看见了那个机车头像问卢诗臣怎么跟小朋友的游戏还没有玩腻，这条消息卢诗臣并没有回，只是不知道是没有注意，还是故意没有回的，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令李松茗的心要悬上几分。
李松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退出了微信界面，然后将卢诗臣的手机锁了屏，放在了旁边。
“卢老师。”李松茗侧头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睡得更沉的卢诗臣，“兜风我可以带你，吉他我也可以给你弹，歌我也可以给你唱。”他倾身靠近卢诗臣，抬手碰了碰他的唇，那双嫣红如熟透的果实的唇，仿佛还残留着他们方才的热吻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星与月都静静地望着他们。李松茗的声音很低，仿佛怕卢诗臣听到一般：“所以……可以只看我一个人吗？”
“嗯……”李松茗的话音刚落，他手指下的双唇就微微颤了颤，送出一个音节流到李松茗的指腹上。卢诗臣的脸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在他的手上蹭了蹭，像是听见了李松茗的话之后应答，但是他并没有睁开眼，大约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李松茗轻声说。

第62章 欢送会
近来心外科有一件大事——程晰要走了。
程晰是去年春天的时候上三院来进修的，她的进修时间是一年，如今进修时间到了，就要回到原单位去了。
在程晰正式离开之前，大家预备给程晰办了一场欢送会，虽然程晰个性有些内向，并不是交游广阔的人物，但是程晰是程秋夏的侄女，就算她再怎么个性内向，也有的是人和她拉近关系。所以便有人借着程晰要回去了的由头，提出来给程晰办个欢送会——与其说是给程晰办的，不如说是办给程秋夏看的。
说是欢送会，其实也就是科室一起吃个饭。吃饭的地点是在一家三院附近的一家饭店，吃的是传统的中餐，出去了值班的和有事情不来的，来的人也有不少，快要坐满了一个大包厢，包厢里面很是热闹，吵吵嚷嚷的。
卢诗臣作为程晰的带教老师自然是必须要来的，不过他有台跟别的科室的联合手术结束得晚，所以要晚一点才会到饭店。李松茗原本想等他，但卢诗臣叫他先过去，不然车坐不下——卢诗臣还要载几个科室里别的因为工作要耽误点时间的同事。
李松茗便只好先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饭店了。一个程秋夏还在开会，一个卢诗臣手术还没有结束——虽然名义上是程晰的欢送会，但是这两个心外科最顶头的人没有了，自然也是不能开餐的，大家都一边先吃着一些瓜果点心一边聊天。过了一会儿，程秋夏来了，气氛又热闹了一些，李松茗低头给卢诗臣发信息，问卢诗臣有没有，卢诗臣的消息鲜见地回得很快，几乎李松茗的消息刚刚发送过去，卢诗臣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说手术刚结束，马上就过来。
给李松茗发了消息之后，卢诗臣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让他们先吃着，医院开车过来不久，一会儿就到了。
于是他们便去招呼服务员准备上菜。李松茗跟旁边的同事说帮他和卢诗臣留着位置，他出去看看。
李松茗走出了包厢门，将门内的吵嚷声都隔去，然后朝饭店门口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的灯光已经亮了一片，饭店前台的工作人员看李松茗站在门口，还特地来问了李松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李松茗说不用，他只是在这里等个人。
不过医院到饭店确实不远，李松茗在酒店门口没有站多久，就看见了不远处正朝酒店驶来的卢诗臣的车，他忙招了招手。
此刻正是饭点，饭店门口的车位已经被停得差不多了，卢诗臣先将车停在门口，让其他的同事先下来，门口的保安迎上去，说车可以停在旁边一家茶馆门前的停车场，那也是他们老板开的。
卢诗臣按下车窗，露出脸来跟李松茗说：“松茗，你先带她们进去吧，我先去停一下车。”
那几个同事是科里的护士，因为有些工作耽搁了点时间，于是跟刚做完手术的卢诗臣一起来的，她们跟李松茗打了招呼，李松茗跟她们说道：“是在三楼的‘满庭芳’包厢，坐大厅的电梯直接上去往右边找就看见了。”虽然群里已经发过具体房间了，但是李松茗还是跟她们说了一遍。
“你不走吗？”同事问。
“我……”李松茗说，“我等等卢老师吧。”
“那行吧，我们先上去了。”
李松茗在门口又等了几分钟，看见了卢诗臣重新出现在酒店门口，卢诗臣看着他神情有点惊讶：“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上去。”
“想等你一起。”李松茗说。
“真是……”卢诗臣笑道，“这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路痴呢。”
“当做我是吧……当做我要卢老师带路吧。”李松茗说。
“那你刚刚怎么下来的。”
“闭着眼睛下来的，所以不知道回去是怎么走的了。”李松茗嘴里胡说八道着。
卢诗臣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傻。”
两人一起往饭店里走，去乘电梯。这次坐上电梯的只有李松茗和卢诗臣两个人，李松茗站得离卢诗臣近了一些，然后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刻牵住了卢诗臣的手。
“等下有人进电梯会看见。”卢诗臣说，但是也并没有挣开李松茗的手。
“我赌到三楼都没有人进来。”李松茗说，“牵到三楼电梯门开吧？”
电梯的数字在说话间已经跳到了二楼，没有停顿，继续往上走着。
“你赌赢了。”卢诗臣看着电梯继续闪烁着的向上的符号说。
“那有奖励吗？”李松茗问。
“奖励么……”电梯的数字已经调到了三楼，在电梯门开之前，卢诗臣飞快地在李松茗的唇角吻了一下，并且在电梯门打开之前松开李松茗的手，先一步走了出去。李松茗感受着唇角飞快地消散的卢诗臣的体温，几乎想立刻抓住卢诗臣的手臂，将他拖回电梯之中，按在怀中更深的亲吻。
但是此刻并不是那样的时机，李松茗只能怀着这样的幻想，跟在卢诗臣的身后走出了电梯，一前一后地往满庭芳的包厢走去。
满庭芳是大的包厢，因为建筑的设计，在走廊最后的那间，他们路上路过其他的包厢也都关着门，只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传出来，走廊上此刻没有人，李松茗几乎想再牵一牵卢诗臣的手的时候，他们路过的一个包厢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那扇门中传出：“我去催一催——诗臣？”
包厢里的人将门拉得半开，但已经足以看清楚正要从里面出来人——一个样貌周正、看起来很是成熟稳重的男人，李松茗一眼就认出了他。
周棋。
那个诺德生物的区域经理，卢诗臣的旧识。
“你怎么在这儿？”卢诗臣看着他，皱起了眉。
周棋说：“跟人吃饭呢。”他先从包厢里走出来，然后反手将门带上。
周棋的“跟人吃饭”的“人”显而易见是医生，而且还是三院的医生，李松茗在刚刚半开的门里看见了一两个熟面孔，是别的科室的，只见过几面，只知道资历比较高。这家饭店虽然算不上很高档，但是由于最近上面发了新的规范，对“药企招待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标准有了新的规定，所以周棋和医院的人出现在哎这里倒是还算很合适。
“这位也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吧？”周棋看着李松茗，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松茗，“你好，我是诺德生物的周棋。”
——他显然并没有记住李松茗，连已经给过李松茗名片的事情都已经忘记了。李松茗也装作不记得，接过了名片，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说：“我姓李，”李松茗站到卢诗臣的身侧，肩膀碰着卢诗臣的肩膀，以显出一些亲密的样子，“是卢老师的后辈——周先生？没有听卢老师提起过您呢。”
“后辈啊……我跟诗臣认识十几年了，有阵子都不在国内，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周棋的目光在他和卢诗臣之间打量了一下，然后笑着跟卢诗臣说：“上一次吃过饭之后一直没能约到你呢，这次可让我撞见你了——什么时候一起再吃个饭吧？”
“跟你今天吃的饭一样？”卢诗臣冷淡地说，“我说过了，这些事情找我没有用。”
“当然不是，对于你，只有私人的邀约。”周棋语气很暧昧地说。
卢诗臣往后推了一步，似乎很不耐烦和周棋说话，很少见地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冷冷地和周棋说：“我们现在没有什么私人的关系，私人的邀约就不必要了。”
“但是如果你答应我的上次的提议，我们不就有私人的关系了吗？”即便卢诗臣如此冷脸，周棋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周棋，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所以何必再重复一次错误呢？”卢诗臣说，“我想你的客人应该还等着你招待吧——松茗，我们走吧。”

第63章 成熟路线
卢诗臣果断地终止了和周棋的谈话，在周棋“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声音里，和李松茗继续朝前走去，然后终于到了满庭芳的包厢。
卢诗臣笑着和大家道歉来晚了，然后和李松茗一起坐下。
那个李松茗叫同时帮忙留着的两个位置还是空着的，李松茗和卢诗臣坐了过去，虽然卢诗臣让他们不必等着，菜也在陆续上了，但是大家还是并未正式开始吃饭。等到卢诗臣落了座，才都齐齐动了筷子。
虽然是为了程晰的离开而组的局，但是气氛整体还是很愉快的，都是很相熟的同事，即便有程秋夏在场，也没有太过束缚，中途程秋夏还和所有人敬了杯酒，感谢他们对程晰的照顾。
只有程晰中途来给卢诗臣敬茶的时候气氛，稍微有点类似于“师生话别”的凝重和惆怅。
而李松茗的这餐饭几乎是食不知味的。他总是想起卢诗臣方才和周棋的交谈，那些言而未尽、暗有机锋的话语。
卢诗臣全程在和同桌的人热络地说话，迎合他们的玩笑，温和而殷切地对程晰未来的发展进行祝福。
进了包厢之后，卢诗臣已经没有了一分方才在走廊上和周棋说话的样子，又变回了那个寻常时候的卢诗臣，温柔、和煦、平静，但是无可窥视。连李松茗几乎也要觉得，方才见到的在周棋面前那个冷硬的卢诗臣是一场幻觉，又或者，眼前这个卢诗臣才是一种幻觉。
聚餐结束之后，大家又约着一起去唱歌。科室里几个年轻护士和医生很是踊跃，程秋夏和卢诗臣都没有去第二场，他们两个不去其实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好事，毕竟算是在场的人里资历深地位高的，去了大家也估计玩得不尽兴。陆陆续续也又一些不爱凑热闹人也表示不太想去，于是两拨人便分道扬镳，回家的回家，要继续玩的去继续玩。
李松茗也没有去，他坐上了卢诗臣的车一起回去。
卢诗臣顺道还载了两个同事回家，因为是挺健谈的小姑娘，在车里和卢诗臣聊天也聊得挺热闹。半途那两位同事下车之后，车厢里反而陷入了一种沉默之中。到了小区之后，走到卢诗臣的楼栋下，李松茗抓着卢诗臣的手臂，说道：“卢老师……”
周棋到底是什么人？他和你说了什么提议？
李松茗很想问这些问题，但是他完全能够想象出来卢诗臣会给予他什么回答，大约是“过去的一个朋友”“就是一些叙旧的事情”之类的话吧。最后，李松茗只是抿了下唇，然后说道：“要去我家看电影吗？上一次说的那部片子……”
为了避免玩得太晚第二天不好工作，所以程晰的欢送会是定在周五的，所以才会有组第二轮唱歌的同事。
近来逢着要到周末的时候，只要不是太忙，李松茗和卢诗臣都会一起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并不一定去电影院看——李松茗最近买了投影仪，便偶尔会约卢诗臣到他那里一起看电影，有时候太晚的话还会留宿，毕竟凌思晚上都是回家住的，李松茗并不是时时都方便留宿在卢诗臣的家里。
路灯下，卢诗臣的神情看起来还是温柔和煦的，但是李松茗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疲倦，他将自己的手从李松茗的手中抽了出来，说道：“今天的手术太累了，电影就不看了吧，下次再看吧。”
平常而又合理的借口。
最终两人在卢诗臣家楼下分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卢诗臣的样子已久还是很寻常，并没有让人感觉到那天遇见周棋在他身上留下过任何影子，反倒显得李松茗的在意有些太过了。但是周棋的出现终究是令李松茗心有不安，在和岑一飞聊天的时候，便谈到了这个人。
岑一飞是唯一知道李松茗和卢诗臣的关系的人——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至于能够自己猜到的梁昭这类人不算在其中。李松茗也并不常常和别人提起来他和卢诗臣之间的细节，他并不像许多恋爱的人一样，热衷于向别的人“秀恩爱”，卢诗臣的性别是其一，而另一个原因便是，李松茗不希望别人多看卢诗臣一眼，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
“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啊？”岑一飞还隐约记得这个人，那会儿李松茗和卢诗臣还没有在一起，李松茗正准备着告白，还精心做了准备邀请卢诗臣，但是没想到半路就被这个叫周棋的人给截胡了，李松茗的告白大作战只能胎死腹中。那会儿岑一飞还调侃这个叫周棋的莫不是个典型的“刻骨铭心的初恋前任”这种角色。
那会儿只是调侃，如今听描述，倒真是有这个可能性了。
岑一飞便开解李松茗，说道：“哎呀，就算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又怎么样？现在你才是他正正经经的对象，怕什么，而且你不是说你那个卢老师不是拒绝得挺干脆的吗？”
是啊，李松茗从未见过卢诗臣这样干脆地拒绝一个人。
周棋是第一个。
他见过卢诗臣太多的暧昧不清和模棱两可了，对徐磬，对小连，对那个不知其名的车手……甚至对李松茗也是如此，或许如果不是卢诗臣似乎已经刻在骨子里的这些暧昧不清模棱两可的，李松茗根本没有机会牵住李松茗手，吻上卢诗臣。
对于周棋，卢诗臣一直都不使用他最为擅长的模棱两可和敷衍。卢诗臣只有在他面前会失控，维持不住那一贯从无疏忽的、温柔而轻浮的假面。
这本身就是一种特别。
之前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周棋的时候，李松茗就觉察到了周棋对于卢诗臣来说是“特别”的。李松茗总为卢诗臣和别人之间的暧昧不清而满心不甘，从未想过，有一天也会因为卢诗臣的斩钉截铁而惴惴不安。
周棋对卢诗臣的意义是什么？李松茗很难不想象去想象这个问题。他害怕认真去想了，连这段关系起点也变得荒唐可笑了起来——他知道，他第一次触碰到卢诗臣的那个晚上，他失落地从没有派上用场的精心准备的告白之地回来碰见喝醉的卢诗臣之前，卢诗臣刚刚跟周棋见过面。
他们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李松茗所不能够知晓的牵绊，那是李松茗注定无法触碰的漫长的过往时光。
岑一飞那边并不知晓李松茗心中这些千回百转的思绪，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这个周棋可能会是个很有分量的对手。他心想，李松茗这铁树好不容易开个花，可不能就这么白白地凋零了。那个周棋似乎总喜欢显摆自己和卢诗臣之间的多年相识，但是确实也是，虽然李松茗的年纪在社会意义上来说不年轻了，但是对于卢诗臣来说却又太过年轻。
“那人不久仗着自己早生了十几年吗，”岑一飞说，“咱们又不是不能走成熟路线。”
“什么？”李松茗没有反应过来。
“要不你多捯饬捯饬自己，走走成熟路线，”岑一飞说，“外面的妖魔鬼怪怕什么，咱们拿捏住卢医生的心不就成了。”

第64章 场外参谋
岑一飞的提议实在是有点太过突兀，而且相当随性。
但是，李松茗知道的卢诗臣以前谈过的对象和那些暧昧对象，确实都是跟卢诗臣差不多的年纪，即便类型不同，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在人生道路上是站在和卢诗臣相似的起点的。
李松茗其实平时并不太有打扮自己的意识，他历来的穿衣风格都还延续着少年时期家里为他采购的服装风格，多少已经显得有点过于休闲和“稚气”，一套西装已经是他最为成熟的装扮，并且为了图方便，只要穿着感觉还行的衣服，他都会照着再买。
加上工作性质的缘故，上班的时候工作服一套上反正也没有什么所谓，只要不是穿得实在太离奇太夸张，医院也不太关系医生的袍子底下穿成怎样。所以李松茗毕业以后图方便，也依然延续着学生时代的风格，虽然和卢诗臣约会的时候也花了一些心思，但终究还是没有改变风格。
和卢诗臣在一起被人戏谑为“小朋友”，原因之一也大概在于此。
他也知道，岁月的鸿沟依靠外形的改变是无法弥补的，但是李松茗还是希望能够从每一个方面更加靠近卢诗臣一些。
所以，对于岑一飞的突发奇想，李松茗确实有点意动。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是无论李松茗还是岑一飞，审美上都不太值得信任。岑一飞那可是被不少人吐槽过的直男审美，他的小说写的女性角色的穿搭，甚至和某些同平台的大佬一起被槽上了热搜——那还是岑一飞蹲家里写小说以来最为“风光”的一次。李松茗之所以没有岑一飞那么灾难，无非就是少年时期家里人尤其是母亲定下了他购买衣物的风格，他一直延续那个风格而已。
“要不然咱们还是找个场外参谋吧。”岑一飞说。
岑一飞提出来要找的场外参谋，正是岑露——岑一飞的表姐，此前李松茗的相亲对象且兼久别重逢的同学——虽然是幼儿园的同学。
上次的“相亲宴”之后，李松茗就和岑露讲明了自己其实并没有意愿相亲，很抱歉耽误了她的时间，岑露也很是理解——毕竟作为被纳入大龄范围的女性的她，这样往往主角并非出于自愿而参加的相亲本来就是很常见的事情。
两个人在那场相亲之后其实也没有太多的联系，只偶尔在节假日问候并顺势寒暄几句，其余时候很少有交流，算是很泛泛的“微信之交”，岑一飞提出来这一建议的时候，李松茗还有点犹豫，会不会太过麻烦。
岑一飞说：“那难道你相信我的审美或者你自己的审美？而且我姐可是时尚杂志的编辑，肯定能给你弄个焕然一新的面貌，铁定迷倒你亲爱的卢老师——反正你记请她吃饭呗。”
出乎意料的，岑露也很乐意地答应了下来——一来是岑露一听岑一飞说李松茗是为了恋爱对象想要改变一下自己就产生相当大的兴趣，二来刚好岑露负责的栏目预计做一个熟男改造和时尚搭配的策划，李松茗刚巧赶上了，岑露刚好让李松茗给自己当当模特搜集素材。
岑露很快就跟李松茗约好了时间，约在一个周末。
“好久不见了，”岑露和李松茗说道，“真没想到，明明跟我见面的时候你还跟我说不考虑恋爱的事情呢，现在就听一飞说你为了恋人想改变一下风格——这么上心，看来你真的是很喜欢他呢。”
知道李松茗和卢诗臣关系人不多，岑一飞毕竟和李松茗太熟悉，许多话反而不会直白的说出来，如今被岑露如此直白地点出来，李松茗的心湖微微摇曳起了波澜。
李松茗很清楚，仅仅只考一点外形上的成熟，并不能跨越他跟卢诗臣之间隔着的那些岁月，但是李松茗还是想要尝试——他就是如此地喜欢卢诗臣，喜欢到连岑一飞这样不靠谱的“成熟路线”提议也想要接受，只希望可以多在卢诗臣的心中占据一些分量。
“嗯，很喜欢。”李松茗说道。
岑露笑了笑：“那看着你这么喜欢的份上，我一定拿出我的全部的脑细胞帮你脱胎换骨。”
对于李松茗和岑一飞跟她说的“成熟路线”，在岑露的专业上来说，最直观的方法当然是改变着装风格，所以岑露便先带着李松茗去了商场。
岑露作为时尚杂志编辑，对于各种品牌都相当熟悉，针对李松茗的需求，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和李松茗东逛西逛，而是直接带着李松茗去了她认为合适的店一路不停地看衣服换衣服，李松茗几乎眼花缭乱。
但是岑露的眼光无疑是相当精准的。
对于李松茗来说，明明同样是风衣、同样是衬衣、同样是裤子，李松茗家里也不是没有，他也并非没有穿过，但是在岑露带他去的这些店里，李松茗穿上之后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确实有点像变了一个人，确实看起来成熟许多，虽然明明看起来跟他平常的一些造型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岑露说这是面料、版型、剪裁等不同的缘故，对于衣服来说，衣服本身的各个因素的差别会导致风格有很大的差异。
李松茗听得似懂非懂，感觉似乎比医学课程还难以理解，便耐心的听着岑露的解说和安排。
在某家店的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李松茗收到了卢诗臣发来的消息。
卢诗臣问他现在在哪里。
李松茗是想换换风格和造型本来就是为了卢诗臣，自然也希望给他一个惊喜，既然是惊喜，在展示之前自然应该是保密的。李松茗也特意跟岑露约了时间避免跟卢诗臣的约会重合——毕竟如果所谓这种“改造”的事情和约会撞上，李松茗自然是会选择后者的。
但是卢诗臣突然问起来，李松茗有点犹豫，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卢诗臣说。
他穿好了衣服之后，给卢诗臣回了消息，说和一个朋友在外面。
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的答案，李松茗看着自己回过去的这条消息，感觉自己的回答竟然颇有点像卢诗臣。
李松茗将衣服整理了一下，走出了试衣间，岑露很显然地眼前一亮，给李松茗拍了一张照片——她承诺李松茗只是方便回去以后好整理素材，李松茗的照片保证不会外泄，然后还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什么。
“这身不错，”岑露站起身在李松茗的身边饶了几圈，十分满意地点着头，然后又将李松茗的手抓起来，看着他空荡荡的手腕若有所思地说，“应该还适合戴个手表。”
李松茗想起来卢诗臣也是带手表的，他的手表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表带都已经有些斑驳。卢诗臣的生日还有多久来着，要不要给卢诗臣买一只新的手表？什么样的手表，适合戴在卢诗臣的手腕上？
李松茗越想越觉得期待和兴奋——束缚在路上手腕上的手表，会不会有近似于手铐的约束力，能将卢诗臣更劳地锁在自己的身边。
一旁的岑露已经去拿了一支手表回来——这家服装店里有各种配饰，以供客人们看一看整体搭配的效果。她正要给李松茗让他戴上试试看的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卢诗臣又回了消息过来。
李松茗还没有完全打开手机，仅仅只在消息预览就看见了卢诗臣回过来的消息：“你在众星城？”
众星城是本市很有名的大型商场，有很多个场馆和分区，李松茗今天和岑露来的便是这个商场。
李松茗愣了一下——卢诗臣怎么知道的？
他还没有问卢诗臣，卢诗臣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新消息是：“我在众星城，我看见你了。”
李松茗的心猛然一跳，目光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巡游，他的目光望出了店门口。因为这一个场馆经营的品牌价位都要略高一些，所以店门口外走来走去的客人并不多，李松茗的目光很轻易地就穿过了走廊，穿过了挂着华美灯饰的中庭，看见了站在对面走廊上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松茗永远铭记于心中，一眼便能轻易地分辨出来的人——卢诗臣。
作者有话说:
预祝大家端午节安康！
端午节家里有事，大概比较忙。更新可能有点难保证。

第65章 “不太适合你。”
李松茗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卢诗臣。
他抬着手，维持着岑露给自己戴手表的姿势，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他看着卢诗臣从对面慢慢绕过来，不疾不徐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的目光随着卢诗臣移动，从远处到近处，只始终在卢诗臣的身上。
一旁的岑露给他戴好了手表一抬头，就看见李松茗突然变得跟店里橱窗里的模特一样一动不动、呆呆愣愣地朝外面看着，不免有点疑惑，问道：“李松茗是，你怎么了？”
她顺着李松茗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卢诗臣，不禁愣了一下，跟李松茗两个人一起当起了橱窗模特。
卢诗臣走到了跟前，说道：“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李松茗才回过神来，问道：“卢老师……怎么在这里？凌思呢？你不是和她一起么。”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李松茗原本是想要约卢诗臣和自己一起出游的。但是凌老院长要过生日了，卢诗臣要和凌思一起去给凌老院长选礼物，于是便只能作罢。又赶上岑露今天也有时间，于是便干脆定在今天两人一起出来选购衣物。
“来这里给凌叔挑礼物，最近省队要来选拔了，她得加训，也是中考前的最后一次集训了，教练本来就一直催呢，刚刚将她接走了。我正打算从这边的出口出去，没想到刚好看见你。”卢诗臣说。
原来如此。
没想到卢诗臣和凌思也是在这里来给凌老院长挑礼物的。
“早知道这么巧就一起来了，”卢诗臣看了一眼旁边的岑露，说道：“这位是……”
“这是岑露，一个朋友，”李松茗这才想起来给卢诗臣和岑露做介绍，“岑露，这是卢老师……”
李松茗并未介绍卢诗臣的身份。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别人介绍卢诗臣。他不能将卢诗臣与自己的真实关系随意地袒露出来，但又不愿意以朋友或者同事这样简单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词语来介绍——就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没有朋友与同事之外的关联一般。
李松茗不喜欢这样。
卢诗臣倒是朝岑露笑了笑，主动说道：“我姓卢，跟松茗在一个医院工作。”
“原来是卢医生啊，你好。”岑露也回以微笑。“你们医院居然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医生，”岑露用手肘捅了捅李松茗的胳膊，侧首说道，“上次去你们医院给你送包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医生——好像姓梁来着，长得也挺不错的，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你们科室别不是按颜值录取的吧？”
卢诗臣微笑着说：“岑小姐谬赞了，原来岑小姐就是上次来医院给松茗送包的那位啊。”
岑露点头：“之前是去过一次，那一次好像医院那边有事情，他临时回去加班，走得急连包都落下了。”
“看来岑小姐和松茗关系很好。”
“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相亲的时候遇见的才又认识的。”岑露随口说道。
“相亲？”卢诗臣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李松茗和岑露之间若有所思地流转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当时就是听他名字耳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小时候的玩伴，就见了一面，”岑露说，“他现在有对象的。”
“当时是朋友的长辈介绍的，一起吃了个饭，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李松茗说。
听出来卢诗臣话语里的弦外之音，两个人的解释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李松茗不希望卢诗臣误会，因此立刻便澄清了自己和岑露的关系，“只是随便逛一逛，我、我来买点衣服，我不太擅长，她帮我看看，”李松茗解释，“她是时尚杂志的编辑，眼光应该要好一些。”
“原来如此，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衣服了？”卢诗臣看了一眼李松茗身上的衣服，说道，“跟你平时的风格好像不太一样呢。”
“他想给女朋友一个惊喜，”岑露笑说，“所以叫我来给他参谋参谋。”
“岑露……”李松茗开口阻止岑露说出事情原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岑露的话已经说出口一半了。
“惊喜？”卢诗臣看着李松茗问。
这时候，岑露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摸出手机来，跟李松茗和卢诗臣示意了一下，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了。
在岑露接电话的间隙，卢诗臣又延续了刚才的话题：“你要给谁惊喜？”
李松茗有些犹豫地说：“这个……”
要现在告诉卢诗臣吗？
“这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卢诗臣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似乎李松茗不愿意讲他便不会再多问下去。
“当然不是。”李松茗说，“这是给你的惊喜。”
李松茗简略地陈述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并未全部说明突然想要更换形象的理由，比如和周棋略有关联的那些部分，只讲自己想给卢诗臣一点小小的惊喜，以及为什么会和岑露一起逛街。
“哦——”卢诗臣拖长了声音，略带着几分像是戏谑的笑意，加上很轻的声音，显出了几分暧昧来，“原来那个女朋友是我……”
“当然只有你了。”李松茗也低声说。店里还有两三个其他的客人，但是整体很安静，他和卢诗臣说话的声音便都有意无意地压得很低，仿佛耳语。
李松茗耳根微热——岑露当然是不知道李松茗的恋爱对象的具体身份的，她听完岑一飞和李松茗的简述之后，自然而然便以为李松茗要为之“改变风格”的恋爱对象是一个稍微年长他一些的女性，全然没有想过此时此刻正站在李松茗跟前的卢诗臣，就是那个令李松茗“很上心”“很喜欢”的恋爱对象。
“抱歉啊，”岑露接完了电话回来，跟李松茗说道，“杂志社的样书印刷出了点问题，因为马上就要出了，得立刻处理，今天不能帮你看造型了，我得先走了。”
李松茗忙说：“没事，工作重要，你快去吧。”
岑露的事情确实很急，她和李松茗匆匆说完，便拿起自己的背包就急急忙忙地要走，不过走之前还跟李松茗说道：“这一身是今天最好看的，我觉得你女朋友肯定会喜欢的！”
岑露走了之后，店里的导购员走了过来，对李松茗说道：“先生，请问你身上的这一身衣服您喜欢吗？需要给你包装起来吗？”
李松茗有点局促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和李松茗惯常穿的宽松休闲的样式不同，此刻他穿在身上的风衣外套的是很板正的款式，并无太多零碎的装饰或者设计，挂在一旁的时候看起来是甚至是有点老气的，但是穿上之后却意外很合身，并没有显得很奇怪。
风衣是深色的，很长，好在李松茗身高很高，完全能够撑起来。里面岑露特意选的搭配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虽然简单，但是剪裁也同样十分合宜，手腕上的手表为这看起来有些过于简约的装束增添了一点亮色。这一身装束，确实使得李松茗成熟了不少，看起来甚至颇有几分电视剧里面那种叱咤商场的商业精英的风范，而非只是一个远远算不上有经验的年轻医生。
李松茗问道：”卢老师……觉得怎么样？”
卢诗臣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将李松茗打量了一遍，似乎很认真地在欣赏和分析李松茗的这一身穿着，“挺不错的，但是我觉得……”然而他下一句话却急转直下，“不太适合你。”

第66章 你的心意更贵
听着卢诗臣的话，李松茗微微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问道：“不适合么？”
卢诗臣说：“其实不用改的……你平常的风格就挺好的。”
“真的吗？”李松茗不太确定地说。
“嗯，真的。”
于是，面对导购刚刚说的含有“是否要购买”的意味的问话，李松茗便说道：“谢谢，不用了。”
卢诗臣如此说了，李松茗便去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导购员还想要游说一下，但是李松茗还是将换下来的衣服给了导购员，说道：“抱歉，我们还要再看看。”
试衣服加上说话，李松茗在店里也耽误了挺久的，结果最后什么也不买，导购员恐怕心中颇有一些不满。不过毕竟是见惯了风雨，导购员还是很平和地将衣服接了过来，职业化地微笑着，声音温和地说跟李松茗说“欢迎下次光临”。
卢诗臣和李松茗一起走出了店里，走在商场的走廊上，卢诗臣略有些歉意地说：“岑小姐和导购都说那套衣服你挺合适的，也许是我的眼光不太好呢，说不定你应该听他们的意见。”
“本来就是想给你的惊喜……”李松茗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没有必要。”
他直接将卢诗臣的那一句“不太适合你”视作了卢诗臣的不喜欢。
卢诗臣也没有否认，他和李松茗一起在商场的走廊上走着，然后停在了某家店门口，说道：“去这里看看吧。”
李松茗循着他的视线，看着眼前的这家服装店。
“不是要买衣服吗？”卢诗臣将李松茗推着走进了店里，“刚刚没让你买成衣服，这一次我赔你吧。”
这家店的风格和方才那家显然是有些不同的，店面的设计和服装的整体风格都要显得要明亮和年轻许多。李松茗和卢诗臣一走进去，店员便很热情地迎了上来，跟两个人打招呼，询问他们想要买什么衣服，介绍他们最新的款式。
卢诗臣只说了自己看看，和李松茗两人沿着店内挂着的衣服一一看过去。卢诗臣的目光在挂着的衣物中巡视着，似乎很认真地在帮李松茗挑选衣服。
在店里转了一圈之后，卢诗臣挑选出一件外套、一件衬衫、一条裤子，和李松茗说道：“我觉得这个应该很适合你，去试试吧。”
李松茗全程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和卢诗臣一起挑选起衣服来了——确切地说，卢诗臣怎么突然给自己挑选起衣服来了，因此看着卢诗臣递过来的衣物，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并没有接。
“是不喜欢吗？”卢诗臣难得微微地蹙了眉，无奈地将手收了回去，说道，“那再重新看看吧——”卢诗臣说着就转过身去，打算继续给李松茗挑选衣服。
李松茗抓住了卢诗臣的手臂，将他手上的衣服拿了过来，说：“没有不喜欢……我去试一下吧。”
反正总归是试试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卢诗臣微蹙的眉头抚平了，脸颊边的酒窝涌了出来，悬在唇角，“那你去试吧。”
李松茗将卢诗臣挑选的衣物都拿在了手里，然后叫卢诗臣等一等，便去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他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卢诗臣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一边翻着店里的杂志一边等他出来。看见从试衣间里面出来的李松茗，卢诗臣脸颊边的酒窝更加深了，他站起身来，目光比方才在那一家店里的时候更仔细地将李松茗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说道：“还是这样比较适合你。”
李松茗看了看镜子——其实单单从服装分类上来讲，这一套衣服和方才的那一套并没有什么差别，同样是风衣、衬衫和长裤。不过看起来又是截然不同的，这家店的服装风格整体是比较休闲的，显然定位是面向年轻一点的群体，无论是外面的风衣还是里面的衬衫，剪裁都不是那种严丝合缝的，风格有些宽松而随性。
但是大约是设计和布料的缘故，所以即便这套衣服的整体风格和李松茗平常的衣着风格差不多，看起来比李松茗惯常穿的那些衣服又多了几分质感，显得要精致许多。
接待过许多顾客、十分精明的店员早已经从李松茗和卢诗臣的神态里了然他们对这套衣服的态度，因此更加竭力地夸赞这衣服将李松茗衬托得多么帅气，吹捧李松茗是她见过的穿得最好看的，甚至比画报上的模特穿得还要好看——至于这吹捧之中，又有多少真、多少假，就不得而知了。除此之外，服务员还说了一大堆的优惠和折扣试图进一步打动两人。
最后，卢诗臣在店员的赞美声中拍板道：“就这一身吧。”
对于选购衣服，李松茗本来就没有标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无法从审美角度分辨出来，究竟是方才岑露挑选的那一套更好看，还是卢诗臣挑选的更好看——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一套卢诗臣喜欢。
那么就没有分辨的必要了。
他不在意自己穿上合适与否，好看与否，只要卢诗臣喜欢，那就够了。
于是，店员并没有费多少口舌，这一整套衣服就卖了出去。
衣服定下来之后，李松茗又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了下来。换衣服的时候，李松茗还发现自己原本穿着的那件外套出了点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换衣服勾在了挂钩上还是什么地方，衣服的接缝处被扯开了很长一截，从腋下的位置到腰侧完全大开着——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旧的衣服了，如此坏掉倒也并不算稀奇。只是就像是知道李松茗今天要买新衣服似的，专程在此时此刻坏掉了。
李松茗只好先将自己原来的外套先拿在手上出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卢诗臣正站在柜台前和店员说话，店员正在当着卢诗臣的面在计算李松茗预备要买下的那套衣物的每件衣服的价格。李松茗将那些决定要买的衣服递给店员，卢诗臣看着他放在手臂上的他原本的外套，又看看他身上的短袖T恤衫，问道：“外套怎么不穿上，别着凉了。”
“外套有点坏掉了。”李松茗说。
“怎么突然坏了？”
“不知道在哪里不小心挂到了吧，”李松茗把衣服腰侧被扯开的接缝处给卢诗臣看，“还好现在也没有那么冷了，不穿应该也没事。”
“这还坏得挺巧的……那刚好穿新买的吧，”卢诗臣笑着说，“衣服买来不就是要穿的吗？”他转头便叫店员把已经扫过条码、取下防盗扣、正要装进纸袋的外套上的吊牌剪掉——虽然店员提醒了吊牌现在剪掉的话后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不能退货了，但是卢诗臣还是坚持让店员直接剪掉。
外套的吊牌剪掉之后，卢诗臣便将外套递给李松茗，“还是穿上吧，上午不是下过雨吗，还是有一点冷的。”
卢诗臣递过来的手是一种看似温柔却并不容拒绝的姿态。
不过这种小事似乎也并没有拒绝的必要。
于是，李松茗便将新外套接过来穿上了，卢诗臣还很自然伸出手，将李松茗微微有点翻起来的衣领理了一下，手指和掌心微微用力，将李松茗衣领上的褶皱抚平。他的目光比方才还要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李松茗，似乎真的是相当满意自己为李松茗所选的衣服。
而这会儿时间，店员那边已经算完了这一套衣服的价格，说了一通“折扣”“优惠”之后，报出来的价格还是很惊人，每件衣服的价格全都是四位数以上。而卢诗臣听了价格连眼睛演没有眨一下，就打开手机准备付款。
李松茗急忙说道：“卢老师，我自己来。”
卢诗臣偏过头，按住李松茗准备翻找手机的手，说：“这有什么，又不贵。”
大约对于卢诗臣这个年龄段来说，这种价格的衣服确实是算不上贵。
李松茗知道这附近的店都比较高端，对价格是有心理预期的，虽然这个价格确实不是李松茗平日消费的水平，但也不至于买不起。他只是对于衣服的要求并不高，一贯以来的原则就是“能穿就行”，所以都买得很随意，很少买太贵的衣服。
“这样太破费了……”李松茗说。
“之前你不是送了花给我吗？”卢诗臣说道，“就当回礼吧。”
“那盆花也没有这么贵……”
“这分什么贵不贵的。”与卢诗臣一贯看起来很温和的性格不同，一旦他真的决定了某件事情，就不会给人留拒绝的余地，从最开始认识卢诗臣的时候，李松茗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交往之后更是如此。李松茗还没有来得及从自己口袋里拿手机出来付款，卢诗臣已经打开了付款码，让店员直接扣了款，并且让店员将衣服叠起来装好，转过头来和李松茗说了一句：“你的心意可比这个贵多了。”
卢诗臣的语气很轻松平静，像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而李松茗的心跳却开始鼓噪无比，剧烈地在胸腔里跳跃着——
原来他的心意，对于卢诗臣来说，是贵重的吗？
即便这很可能卢诗臣只是为了避免李松茗觉得负担太重，而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但还是令李松茗的心潮激烈地翻涌起来，他看着卢诗臣自然地和店员继续交谈着，在店员的游说下还办了会员卡，似乎浑然不觉刚刚的一句话在李松茗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直到店员将装好衣服的口袋递给李松茗，微笑着跟李松茗和卢诗臣说了“欢迎下次光临”，送李松茗和卢诗臣走出了店门，李松茗还沉浸在卢诗臣的那句话之中。
“卢老师。”李松茗走在卢诗臣的身侧，突然叫了他一声。
卢诗臣侧过头来看他。
虽然因为这个场馆是的店面是比较高端的店面，比起这家商场的其他场馆来人并没有那么多，但是毕竟是休息日，来来往往的人还是不少的，但是李松茗却突然地抓住了卢诗臣垂在身侧的手。
“怎么了？”卢诗臣微微有些惊讶，但是并没有挣开李松茗的手。
李松茗握着卢诗臣的手，闪进了走廊旁边两家店面之间一条较窄的通道的拐角。和走廊相比，这里的光线相当的晦暗，李松茗握着卢诗臣手的那只手，换为了掐着卢诗臣的腰，将他抵在了墙上，即便此刻通道里没有人，但是这里是通往卫生间的通道，随时可能有人出入，李松茗却垂眸，看着卢诗臣，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我想吻你。”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大概……可能……还要更个两三章（正在朝ddl狂奔中）……时间就不一定啦，只能说说十二点之前……

第67章 那就吻吧
晦暗的通道里，卢诗臣眼眸中的情绪无法看清，仿佛是夜色中的一泓湖，只有不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夜里倒映在水中的淡淡星光，显出了湖的光影和波澜。即便知道这湖面上的星光只不过是虚幻的影子，即便知道可能就此沉入湖底，也让人想要走过去打捞起来，将这星光揽入自己的怀中珍藏。
李松茗的呼吸近在咫尺，吹拂着卢诗臣，如晚风，却不知道有没有掀起卢诗臣心中的波澜。
卢诗臣仰面靠近了李松茗一些，他的手轻柔地扶着李松茗的肩膀，指尖似有意又似无意，在崭新的衣物的布料上游移着，仿佛是在捋平李松茗衣物上的褶皱一般。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李松茗急促的呼吸和鼓噪的心跳，还是一副闲庭信步、泰然自若的姿态。李松茗掐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一些，他才微微地弯了弯嘴角，张开双唇，吐出的气息与李松茗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那就吻吧。”
李松茗听见卢诗臣如是说道。
卢诗臣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李松茗的幻觉。但是李松茗顾不上分辨这声音的真实性，得到了准许，他便低下头去，吻住了卢诗臣的双唇。
并不算是很热烈的吻，是轻柔而温存的。李松茗在卢诗臣的双唇上浅浅地辗转厮磨着，仿佛是要将那双唇的形状拓印下来一般细致。他将卢诗臣的那双唇细细地品尝了一遍，才撬开了他的唇缝，慢慢地扫着卢诗臣的齿关，去勾-弄卢诗臣的舌-尖，仿佛是品尝甘美的甜点，想要迫不及待地吞下，但是又更想要一点一点地品味。
而卢诗臣放任着李松茗的吻，如同不击而溃的城池，没有让李松茗多费一点力气，就让他轻而易举地攻城略地。他仿佛是世界上最柔软而澄澈的水，任由李松茗将他摆弄成任何形状，迎接着李松茗蕴含于这一吻之中的，满腔的无法抑制的汹涌情意。
黄昏一般的温柔又昏暗的灯光洒落下来，流淌在两人的身体上，滋长出越来越多缠绵悱恻的意味，一切都是很温情脉脉的，只有李松茗掐在卢诗臣腰间的手愈发的紧，如同要将卢诗臣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怀里，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手中装着衣物的纸袋挨着卢诗臣，被挤压在卢诗臣的身体和墙壁之间，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回荡在狭长的通道里，将两人不分你我缠绵不息的呼吸淹没。
直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李松茗才放开了卢诗臣。卢诗臣靠在墙上，抬眼看李松茗的眼神之中还流淌着几分摇曳的春光，他的声音随着还未平缓的呼吸起伏着，如一场绵绵不断的春雨，潮湿而缱绻，“怎么这么喜欢亲吻。”
不是喜欢亲吻。
李松茗垂下视线，看着卢诗臣张合的唇，仿佛要再吻下去：“是喜欢你。”
走进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有人从走廊外走进来。因为通道有些窄，为了让路，李松茗便往卢诗臣的面前站了站，近乎和方才接吻一样的距离。路过李松茗和卢诗臣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寻常的一眼，并无什么特别的意味。
但是手上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早已经不成样子的纸袋仿佛陈列着某种罪状一般，令人生起一丝羞耻的感觉。
李松茗将纸袋捋得平整了，昏暗的灯光下，微弱的褶皱基本上已经完全发现不了，两人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缓，方才的吻所带来的一切变化好像即将了无踪迹。他又看着卢诗臣，看他幽暗光线中被吻得波光粼粼的双眸和湿润的双唇。
李松茗想要再一次吻上去。
只是第一个进来的人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很快又有人从通道外走进来上厕所，或者上完厕所的人从通道里走出来，虽然来往的人并不多，但是也没有间断。
没有办法再偷一吻的时间了。
“好了，”卢诗臣轻笑出声，说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去吃晚饭吧。”
两人便走出了通道，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等一下吃什么。
毕竟是在商场，倒是并不用愁没有晚饭吃，里面的饭店餐馆还是相当多的。不过因为是饭点，再加上又是休息日，几乎目之所及的每一家饭店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李松茗和卢诗臣都并不是有耐心等待的人，因此看见那些很长的队伍就敬而远之，他们在商场各个场馆里转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一家人不那么多的餐馆吃晚饭。
餐馆是一家中餐馆，餐馆的装潢倒是挺幽静雅致的，不过显然人不多是有原因的，不仅贵，也实在是并不好吃。
两个人这餐饭便都结束得很快，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品味的余地，只能纯粹地当做填一填空荡荡的胃，两个人点的菜没有吃完。即便是对饮食的口味要求异常低的李松茗，也觉得这餐饭实在是并不好吃。
卢诗臣开了车来，载着李松茗一起回去。回去的路上便随意地吐槽着这并不愉快的用餐体验。
“那个炒蔬菜的盐是不是也放得太多了，怎么连没有炒化的盐颗粒也有。”李松茗吐槽。
卢诗臣说：“不会是把放汤里的盐也放进去了吧，那道汤一点味道也没有。”
“这么难吃居然也能开得下去。”
“也许厨师是亲戚吧。”卢诗臣笑道。
话语聊得寻常而琐碎，他们分享愉快的，也分享不愉快的，如同再寻常不过的一对恋人，这一切令李松茗生出一种平淡而绵长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路过了幽江广场。
幽江广场每到周末都会放一次烟花，卢诗臣和李松茗经过的时候，刚巧赶上放烟花的时候，广场上面人潮拥挤，看烟花的人很多，甚至连周围的道路都堵塞了。路上一辆又一辆的车辆组成了一条在搁浅长龙，只能偶尔不甘不愿地拜一拜尾巴，没有办法畅游。
卢诗臣的车被前后紧跟着的车辆挤得动弹不得，只好暂时熄了火，一边等待着道路疏通，一边去看正放得热烈的烟花。
“倒是有几年没有看过幽江广场的烟花了。”卢诗臣望着天空说道。
天空里传来雷鸣一般的响声，那是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声音。只是李松茗和卢诗臣所处的视角显然并非观看烟花的好视角，眼睛望得再用力，只能看到一点点烟花最外边的光划过夜空的残影。
李松茗没有看烟花。
他正看着江对岸的一栋高楼，楼的外立面上有璀璨的灯光，所以即便有着一江之隔，也能够看得很清楚——李松茗曾经在那栋高楼里的一家餐厅里面定过位置，那里是观看幽江广场的烟花的最佳地点。
那时候的李松茗，刚刚领会和承认了自己对卢诗臣的感情，所以在那里的餐厅定了位置，想要在那里和卢诗臣告白，如果当时情况顺利的话，他和卢诗臣早已经在那里看过一场最完美的烟花表演。
偏偏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那时候李松茗的告白未能成功进行，本应该一起看的烟花也没有看见。即便如今李松茗已经如愿与卢诗臣成为了恋人，但那场未能成功的告白计划，似乎还是成了一点遗憾，原本已经被掩藏起来，在此刻却又被勾了出来。
现在是哪一对恋人，坐在李松茗曾经想要和卢诗臣一起看烟花的位置，望着此刻天空中璀璨的光芒呢？
“卢老师，”李松茗看着掠过天际的烟花的尾巴，说道，“下一次，我们去江对岸吃饭吧，那里有家餐厅，看烟花很方便。”
此时道路总算是通畅了一些，卢诗臣注意到前方的车辆似乎渐渐动了起来，他也重新启动了车，准备离开这段拥堵的道路。听见李松茗的话，便随口答道：“好啊。”
开出了江边的道路之后，道路便畅通无阻了起来。两人很快就开着车回到了小区。他们逛了服装店，吃了晚饭，在路上又堵了许久，此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连小区外跳广场舞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晃荡着。
保安提醒小区里面的车位已经满了——老小区的车位总是很紧缺。于是卢诗臣只能暂时先将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场。下了车之后，两人并肩朝家里走去，春日的晚风柔和，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默地在夜色中走着。
并不长的路程，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卢诗臣家的楼栋前之后，随后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脚步，站在楼下。
李松茗想邀请卢诗臣去自己家里看电影，自从上一次在程晰的欢送会上遇见了周棋那次，李松茗邀约卢诗臣去自己家失败之后，后来阴差阳错地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度过夜晚了。
但是老师开口之前，卢诗臣先开了口。
卢诗臣看着自己家还未亮灯的窗口，对李松茗说道：
“花开了，要上去看看吗？”

第68章 盛放的花
李松茗很快反应过来，卢诗臣说的是那盆冬紫罗。
现在已经是四月末了，正应该是冬紫罗开花的季节了。李松茗前些日子去卢诗臣家里给冬紫罗浇水的时候，看见冬紫罗已经打上了小小的花苞，算起来现在应该已经是开得最盛的时候了，近段时间以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李松茗还没有去看过。
“凌思集训，今天不在家里住。”卢诗臣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一说出来，方才卢诗臣说的那一句“花开了，要上去看看吗”显出一种别有意味的暧昧来，仿佛卢诗臣邀请李松茗的目的并非看花。
然而卢诗臣的语气又很寻常，仿佛只是没有任何隐藏含义的陈述。
但是，不论是看花，还是看人，李松茗哪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和办法呢？对于卢诗臣，李松茗从来都只有顺从和渴求。
李松茗点点头，说：“好啊。”
于是，两人一同走进了单元楼的大门。他们并肩走着，手臂挨着手臂，李松茗的手只需要往旁边稍稍一碰，便轻而易举地碰到了卢诗臣的手背。
碰到了卢诗臣的手臂之后，李松茗的手没有移开，而是直接将卢诗臣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挤入了卢诗臣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卢诗臣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也没有说，任由李松茗将自己的手牵住。
此刻四下寂静，连声控灯都灭了一瞬，片刻的黑暗之中，李松茗将卢诗臣的手握得更紧，掌心甚至已经沁出了微微的汗迹，指尖深深地按着卢诗臣的手背，近乎是会带来一些疼痛感的力道，但是卢诗臣也没有表示，呈现出一种无限包容的姿态。
李松茗和卢诗臣的脚步声加重了一些，才让声控灯又重新亮起来。大约是因为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楼栋并没有人出入，两人从走进楼栋大门，到乘坐电梯，一直到家门口，他们都没有遇见别的人。所以，李松茗就这样一直肆无忌惮地牵着手走到卢诗臣的家门口，直到卢诗臣找钥匙开门的时候才放开。
卢诗臣拿钥匙打开了门，进了玄关，开了灯，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花是这两天开的，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一时忙起来就忘记了，”卢诗臣回过身来，朝李松茗笑着，灯光下的神情温和而平静，“去看看吧。”
仿佛他叫李松茗上来，真的只是为了看花而已。
李松茗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了窗台前。
冬紫罗还是与窗台上的几盆绿萝摆在一起。在李松茗的精心照料下，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得很茂盛了，被剪掉了的发黄的枝叶出已经长出了新的嫩绿的枝叶。
而摆在绿萝最旁边的那盆冬紫罗，也正在静静地绽放着，几朵淡紫色的、小小的花朵在晚风招摇。冬紫罗并不算是很漂亮、很抓人眼球的那种花，但是在夜色之中拥簇着，也显出些动人的风采来，客厅漫过来的橙黄色的灯光为那淡紫色的花朵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仿若一幅显眼明丽的水彩画。
“开得还不错吧，其实我都有点忘了冬紫罗是长什么样子的了……”卢诗臣也看着那盆花说道，“看见这个，又想了起来。”
“开得很好。”李松茗伸出手去，用指尖有些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小小的花朵，仿佛怕将那柔弱的花朵碰碎似的。
他并非是第一次见冬紫罗开花，但是看见这盆冬紫罗的盛放，他的胸口却涌现出一种满溢的、难言的心绪，仿佛这里盛放着的不只是这盆冬紫罗，还有他心中那些既酸涩又甜蜜、既绵长又热烈的情感。
“多亏有你呢，”卢诗臣也微笑着看着那茂盛的花朵说道，“要是我自己，也许根本不能养活。”
卢诗臣的每一句话，李松茗总是想的很多，即便一句“多亏有你”，也令李松茗觉得满足——满足于卢诗臣是需要他的。他转过头去，正与卢诗臣的视线撞上，李松茗就这样撞进了那双眼眸之中，那双眼眸含着温柔得泛滥的笑意，像是为这盛开的冬紫罗，又像是为李松茗。
李松茗想起来在商场的通道里只偷到的一吻的时间，他此刻如此强烈地想要将那一吻的时间接续上。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不过，这一次他并未做温柔而绅士的询问，而是直接揽住了卢诗臣的腰。
他垂首直接衔住了卢诗臣的唇，卢诗臣期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怔了一下，瞳孔微张地望着李松茗，但是他很清楚他邀请李松茗来看花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看花，这吻是很顺理成章的。于是片刻之后他闭上了眼睛，挽住了李松茗的脖颈，放任李松茗的亲吻。
此时此刻有春夜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将窗台上的绿萝与冬紫罗的枝叶吹得摇摆，掠过李松茗与卢诗臣的发梢，阳台与客厅连接处用以遮挡的纱帘也被吹动着，卷到卢诗臣和李松茗的身上。李松茗吻着卢诗臣，陷在纱帘之中，陷在缠绵的春风之中。
这吻和在商场时的温情脉脉是决然不同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汹涌的欲-念，如冬季之后春日原野奔流的河水，冰冻了一冬的冰雪，在和煦的春光里，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地席卷而来。卢诗臣连喘息和求救的机会也没有，便被这肆意横流的春-潮淹没，溺于其中。
李松茗极其凶狠地闯入了卢诗臣的口中，仿佛是最凶残的军队，在卢诗臣的口腔中毫无约束地放肆扫荡。他一只手揽着卢诗臣的腰，将他按压在自己的怀中；一只手掐着卢诗臣的后颈，将他的唇按向自己的唇，连一分呼吸的机会也不给予卢诗臣。
卢诗臣口腔中涌出的呼吸与呻吟，尽数都被李松茗毫不挑选地吞下，只剩下惹人遐想的唇齿相依交缠的声音。在几乎快要窒息的亲吻之中，卢诗臣眼尾被染成了霞一般的红，生理性的眼泪将长长的睫毛沾湿，像是夜晚落在草叶上的露珠。
温度似乎在急剧升高，是一种不应该在这还微凉的春夜里应该有的温度，从相接的双唇升起，流向脖颈，流向胸膛，继续往下，往最深处，在两人的身体之间传递和蔓延，烧得人意识恍惚。
在卢诗臣即将窒息的前一秒，李松茗终于肯放开了卢诗臣的唇。卢诗臣急促而激烈地喘息着，试图呼吸新鲜空气，有些脱力地靠在李松茗的肩膀上，几乎连李松茗的脖子也挽不住。他完全靠李松茗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立柱，一只手臂从李松茗的脖子上垂落了下去，徒劳地抓住了身后的纱帘，但是也没有抓住，纱帘从指尖如流水般滑落，被李松茗的一只手捞住。
“卢老师……”
李松茗在卢诗臣的脖子上蹭了蹭，嘶哑暗沉的声音里有浓烈的欲-求，双唇在卢诗臣的脖颈在游移着，一边叫着卢诗臣，留下一串串连绵的水迹。
卢诗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感受着自己李松茗的头发触碰在脖子上的痒意，身体是极度燥热的，这一吻已经结束，却远不是终点。
而李松茗一面将握着的卢诗臣的那只手移到了自己的衣襟处，一面在用牙齿在卢诗臣的颈侧轻轻咬了一下，在卢诗臣骤然又急促了一些的呼吸声中，说道：“常常听说送衣服就是为了脱掉的……”他从卢诗臣的脖颈处抬起头来，注视着卢诗臣，“现在，要帮我脱掉吗？”

第69章 午夜来电
卢诗臣自然是从善如流的。
他轻轻笑了笑，笑声散入春夜晚风之中，纤长的手指抓住了李松茗的衣襟，将今天才新买的这件风衣从李松茗的身上脱下。
外套渐渐从李松茗的肩背往下剥离，卢诗臣却一直看着李松茗，他此刻看着李松茗的眼神，有着和李松茗所见过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样的感觉，眸色极其的暗，是无星无月映照的湖水，什么也看不清楚，李松茗不知道其中有什么。
但是不管有什么，李松茗都甘愿沉入其中。
李松茗的那件衣服卢诗臣最终只脱了一半，脱到李松茗的臂弯，卢诗臣仿佛已经按捺不住，任由衣服堆在李松茗的臂弯，维持着手里还拽着李松茗的外套的样子，便仰头主动靠近李松茗。
或许是因为情到浓时，又或许是真的很喜欢今天给李松茗买的这身衣服，卢诗臣今天似乎很是热情，似乎有一点失去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架势——李松茗此刻也无暇去思考或者分辨缘由到底是什么，此刻火已经燃得太过热烈，除了将彼此拥抱得更紧，他们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思考或者去做的事情。
卢诗臣另一只原本搭在李松茗脖子上的手，近乎有些急切、仓促地抓住了李松茗的T恤衫的领口，将他往下拉，吻住了他的唇——或者确切来说是咬的，他的齿尖在李松茗嵌入了李松茗的唇肉里，李松茗只感觉到唇上一痛，有某种温热的液体微微地渗了出来。
是血。
李松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是卢诗臣望着李松茗被咬破的唇，不怎么真心实意地道歉，“真对不起，不小心太用力了。”然后又伸出舌尖，有些温情而旖旎地舔了舔李松茗唇上的血迹。
李松茗揽在卢诗臣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掌心毫无阻隔地按在卢诗臣的脊背上，沿着他清瘦的脊背上的骨头一点一点的抚摸。
唇上的疼痛感此刻只让李松茗体内正在以燎原之势生长的欲-念更加的躁动。李松茗将唇上的血迹蹭到卢诗臣的脖颈上，沿着脖颈一路吻到卢诗臣的耳侧，张唇用牙齿咬住了卢诗臣的耳垂，卢诗臣肩膀微微一抖，唇中情不自禁地溢出了过于糜-乱的喘-息和呻-吟。他在卢诗臣的耳侧轻声说道：“觉得对不起的话，那就让我咬回来吧。”
李松茗的手顺着卢诗臣的脊骨一路往下，风卷起纱帘从他们的身上蔓延而过，两人相拥着往卧室而去，仿佛一分一秒也舍不得分开。
身体与身体之间的温度继续攀升，仿佛要将整个春夜都点燃，烧成比盛夏时节还要更热的世界。
时间已经完全被忘却，一切平息下来之后，两人睡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伴着沉沉夜色，两人睡下没有多久，卢诗臣的电话响了起来。
因为医院随时可能有急电，所以即便是夜里，他们的手机也不能关闭或静音。铃声在静谧的卧室里像是午夜凶铃一样回荡着，虽然十分困倦，但是还是必须起来看一看是什么电话。
李松茗先被手机吵醒，模糊中他没有意识到是卢诗臣的手机，下意识的就直接将手机拿了起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梁昭的名字——难道真是医院有事情？虽然手机拿在手上之后，李松茗很快意识到是卢诗臣的手机，但是看见梁昭的名字，他便也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接通之后，他还没有开口，电话那头已经先说起了话：“诗臣，虽然这么晚打扰你不太好，但是——”
李松茗觉得有点耳熟，一时没有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是显然不是梁昭。他问道：“你是谁？”
听到不是卢诗臣的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说道：“卢诗臣在你身边吗？恐怕要麻烦他接一下电话。”
这时卢诗臣也醒了过来，他靠过来，靠在李松茗的肩膀上，将手机从李松茗的手里抽了过来，他显然还是不甚清醒的，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是我的电话吗？”他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将手机放到了耳边，“梁昭？什么事？”
“不是梁昭。”李松茗轻声提醒，而卢诗臣接起来电话之后，随着电话那头的人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李松茗也想起了那个声音是谁。
“诗臣，我是周棋。”
因为李松茗和卢诗臣距离很近，便也轻易听见了电话对面的声音，知道了此刻打电话来的人的身份。他只和周棋见过两面，听筒还使得周棋的声音微微变了形，所以李松茗最开始并没有听出来。
“周棋？”卢诗臣微微皱眉，原本还有些含糊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明起来，他从李松茗的身上支起身体，“梁昭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我们在荧岛，他喝醉了。什么胡话都说，就是不说自己住哪里，还不许我给方城月打电话问——他手机里都没有方城月的电话。”
卢诗臣伸手按下床边的按钮，打开了灯，听着周棋在电话那头继续说话：“虽然这小子现在没有以前可爱了，但是过去好歹还叫过我一声棋哥呢，我总不能就这样把他随便扔在店里……想来想去也只能打给你问问了，你应该知道他住哪里吧，就想着问问你，我做件好事，给他送回去。你又不肯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只能哄着梁昭打开手机给你打了。”
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梁昭的声音，不知道在鬼哭狼嚎什么，周棋的声音是亲昵而热络的，卢诗臣平静而淡漠地听着他说完，然后说道：“我过来接他吧。”
挂了电话之后，卢诗臣便准备穿衣起身。
李松茗拉住他的手臂，说道：“卢老师，我去吧，不就是接梁医生吗？”
“不用，你不熟悉地方。”卢诗臣起身，但是身体太过酸软，他一时竟然没能够顺利站起来，双腿一软便跌回床上。李松茗在他的身后扶住了他，卢诗臣几乎整个人跌在了李松茗的怀中。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的脖颈延绵到被睡衣遮住的脊背一连串糜-艳的红色印记，那是方才他们的缠绵所留下的痕迹。李松茗的手按在卢诗臣的腰上，说道，“至少我们一起去吧，你太累了，我来开车吧。”
卢诗臣努力支着酸软的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李松茗的提议，说道：“也行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着车出发了。已经是凌晨，街上的车很少，在卢诗臣的指示下，李松茗很快就将车开到了周棋说的地点。
周棋说的荧岛是一家清吧，位置还挺偏僻的，开在一家小巷子里，不仔细找还找不到，这家店的年代显然有点相当的久远，门口的招牌陈旧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卢诗臣看起来对这里是相当熟悉的，下了车之后，他很是轻车熟路地就领着李松茗进了门。清吧里此刻还三三两两地坐着人，里面有个小舞台，舞台上还有人在唱着不知名的歌曲，氛围有些暧昧。
李松茗跟着卢诗臣走到了吧台前，吧台里坐着一个长发的中年男人，穿着很花哨的衬衫，头顶上还架着墨镜，外形看起来有几分沧桑和不羁，应该是清吧的老板。他显然是认识卢诗臣的，而且还相当熟稔，看见卢诗臣便笑着和他打招呼，“诗臣，稀客啊，可有些日子没有见着你了，”并且他还同跟在卢诗臣身后的李松茗笑了笑，“今天还带了个小朋友来啊？老规矩么？”他转身就准备去身后的酒柜里拿酒。
“今天不喝酒，”卢诗臣说，“我来接梁昭的。”
老板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来跟周棋叙旧的呢。”
“我跟他没什么可叙旧的——梁昭呢？”
“刚刚去厕所吐了，周棋应该跟他一起的吧。”
老板正说着，旁边就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伴随着周棋的一声“小心点”，梁昭正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地就撞到桌子椅子，周棋想去扶他，还被梁昭拿着醉得伸不直的手指头鼻子含糊不清地骂“死渣男离我远点”。
周棋很是无奈，只能看着梁昭避免他摔倒。他抬眼看见吧台前的卢诗臣，立刻微笑起来：“诗臣，这么快就来了？”转眼看见一旁的李松茗，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笑的表情凝滞了片刻，又很快恢复，说了跟老板一样的话，“还带了小朋友过来啊。”
梁昭也看见了卢诗臣，他显然已经是醉得不轻了，一步三晃地朝卢诗臣走过来，还露出了很是疑惑不解的表情，“怎么有两个卢诗臣？不对，有三个，怎么三个卢诗臣还长得不一样？”
卢诗臣走上前去，将下一步就要栽到地上的梁昭给扶住，但是喝醉了的人实在是太重了，卢诗臣还浑身都酸痛着，差一点跟梁昭一起摔到地上去，还好一旁的李松茗同时将两个人撑住，并且抓着梁昭的臂膀，将梁昭大部分的重量都转移给自己，说道：“卢老师，我来扶梁医生吧。”
卢诗臣确实有点扶不住，便将梁昭交给了李松茗。
李松茗将梁昭先扶到了近旁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让他靠好椅背，以免从椅子上栽下来。
“诗臣，来都来了，一起喝一杯吧？”周棋很亲昵地叫卢诗臣的名字。
卢诗臣不接他的茬，问：“梁昭怎么跟你凑在一起了？”
“碰巧遇见的，”周棋说，“是原本想来这里怀怀旧，我还记得你以前在这里唱歌的时候呢……”他满脸怀念的神情，仿佛浑然不觉卢诗臣旁边有个李松茗，将他当做隐形人一般，在卢诗臣面前追忆起往昔来。
又是从前，李松茗所不知晓的从前。
卢诗臣说：“我问的是梁昭。”他对周棋还是那样冷硬的姿态。
“我来这里刚好碰上梁昭在这里喝酒，喏，喝成这样。”周棋倒是丝毫都不在意卢诗臣的态度，依旧是一副笑得有些轻浮的表情，指了指梁昭说。
梁昭似乎已经快要昏睡过去了，头一个劲儿地往桌子上倒，卢诗臣微微蹙眉：“他怎么喝这么多？”
周棋摊手，“这可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给自己灌成这样的，我后面还叫老板把酒给他换成水呢，都分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我就听他在那里说什么方城月要结婚了——”
“方城月”三个字仿佛是什么开关，原本头已经马上要偏到桌子上的梁昭突然支起身体来，抓着了近旁的卢诗臣的手，笑嘻嘻地问，“老卢，方城月要结婚了，你说我给他送多少礼金合适啊？”
卢诗臣惊讶地说，“方城月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周棋说：“这我更不清楚了。”
“松茗，”卢诗臣跟李松茗说，“你看着一下梁昭吧，我出去给方城月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第70章 往前走一步吧
虽然清吧并不像寻常的酒吧那样吵，但是因为台上有歌手在唱歌，所以卢诗臣还是离开了店内，去门口打的电话。
方城月还在国外，他那边此时估计还是白天，倒是并不怕打扰到休息，所以卢诗臣的电话打得很干脆。
电话方城月也很快接了起来，接起来之后，那边还在叽里咕噜地跟人用外语说话，好一会儿才跟卢诗臣说话，有点惊讶地问：“老卢？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你那边现在是半夜吧？”
卢诗臣也没有拐弯抹角，很直截了当地问：“你要结婚了？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方城月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的？”
“梁昭在荧岛都喝的不省人事了。”
听见梁昭喝醉，方城月立刻变得焦急起来，似乎还碰到了什么东西，传来了几声叮叮哐哐的声音，他急切地问卢诗臣：“他怎么知道的？怎么喝成这样？他没事吧？”
听方城月这个言下之意，似乎方城月结婚这事儿他跟梁昭都没有说，“他为什么喝成这样，你比我清楚吧。”
“小昭他现在怎么样？我走之前他还犯过胃炎……”方城月的语气关心而焦急，顾不上听卢诗臣的其他话，只关心着梁昭情况如何，仿佛恨不得立刻就飞回来。
“应该没有太大的事情，就是人喝得迷糊了点儿，等会儿我给他送回去。”卢诗臣还是大发慈悲地宽了他的心。
“谢谢你了，老卢。”方城月跟卢诗臣道谢。
“梁昭也算是我的朋友，我的弟弟——虽然现在这小子只肯跟你一样老卢老卢地叫，没规没矩的，”卢诗臣说，“不过你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讲一声的？我们还是朋友吗？而且听你刚刚那意思，怎么连梁昭也没有讲。”
“这事我只是跟爸妈说了一下，让他们先别告诉梁昭的，估计他还是从爸妈那里知道了。”虽然卢诗臣说梁昭没什么事情，方城月的语气还是忧心忡忡的，但是有卢诗臣在，他还是略略松了一口气，说：“我没有想好给小昭怎么讲。”
卢诗臣有点疑惑：“结婚就是结婚，有什么不好讲的。”
“那你当初跟稚仙结婚的事情怎么跟周棋讲的？”
突然提到周棋，卢诗臣怔了片刻，然后说道：“我跟他有什么好讲的，我们那会儿都分手了，各不相干，我结婚关他什么事……跟你和梁昭又不一样，”卢诗臣皱眉，“你是真的要结婚？”
“就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我才不知道跟梁昭怎么讲，”方城月说道，“对别人怎么讲都可以，但是对他……”方城月语气惆怅。
卢诗臣更加疑惑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
然后卢诗臣听着方城月解释了一番这突如其来的结婚事件的前因后果。
方城月的确要结婚，结婚的对象是工作上认识的一个朋友，跟方城月关系还算不错，了解方城月的不少事情，算是很知根知底。那个朋友其实也并不想结婚，连恋爱也不谈，近来因为家中长辈的病重她才急着找人结婚——她似乎出身不俗，家财颇丰，家里的情况又比较复杂，她的婚姻涉及到家里遗产的继承和分配，总而言之就是不能找圈子里太相熟的有利益牵扯的人，也不能找太不知根知底可能会引起更多麻烦的人，身边的人挑来选去之后，发现方城月颇为合适，于是才希望方城月能帮自己的忙，跟她结个婚。
——当然，方城月父母是并不知晓其中的实情的，他们本来就因为方城月没个定性的事情颇多怨念，催他结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方城月此番终于要结婚，也只当自己儿子总算是收了心，准备开始好好安定下来了，对此自然十分高兴。
“你这也太随便了，”卢诗臣觉得颇为荒唐，“结婚怎么能这么儿戏。”
“那你跟稚仙呢？”方城月反问道，“不也那么随便。”
“我跟稚仙又不一样。”卢诗臣试图辩解。
“有什么不一样，都不是真的结婚。而且说到底也只是帮个忙的事情，反正我也不可能真的找个姑娘结婚，那不是糟蹋人家姑娘吗，”方城月说，“而且，我结了婚，爸妈那里也好交代一点，小昭……大概也能够自由一点。”
卢诗臣意识到，大概，后面这个理由才是真正的理由。
以年纪来讲，方城月和梁昭都已经是“早该结婚”的年龄了，但是他们别说结婚，连恋爱都没有谈的，所以始终会有不少闲话，即便是卢诗臣这个离过婚还陷入了同性恋情丑闻的人，估摸着都要比方城月和梁昭面临的压力要轻松得多。而方城月明面上结了婚之后，梁昭的不结婚大概便也没有那么显眼了，总归比一家两兄弟都单着看起来要寻常点。
“想不到你也在意这样旁人的闲话。”卢诗臣说。
“我并不在意那些压力和闲话，况且我常常不在国内，也听不到那些闲话。只是我在意不在意，一切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方城月苦笑着说，“不如……让小昭轻松一点吧。这些年以来，他代替我承受的期望和压力已经够多了。”
卢诗臣静静地听着，方城月的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悔恨：“如果当初我知道我忤逆父母不肯学医的后果，就是小昭代替我接下这一切……我一定不会那样一意孤行的。都是我的错。”
方城月家里也是医学世家，基本上祖祖辈辈都出身杏林，所以很看重家业的传承，方城月从小就是被按着当医生的路径培养的，方城月还在读初中的时候，他的父母连他读什么学校、跟什么导师、去什么医院都已经早早规划好了。偏偏方城月从小就长反骨，格外叛逆，专门就爱跟家里对着干，不管别人怎么劝，死活不愿意承袭父母的衣钵。高考的时候，他瞒着父母报了摄影专业，方家上下都闹翻了天，方城月父母还扬言要跟方城月断绝关系，说如果方城月选医学以外的专业就拒绝给他提供经济来源。
即便是这样的压力下，方城月还是宁愿自己去打工赚学费也要去学摄影，坚决不肯向父母屈服。因为这事，方城月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一度闹得非常僵。还是后来梁昭读了医学院之后，大约是眼见着后继有人，方城月和父母的关系才缓和了下来。
这些年来，卢诗臣其实隐约能感觉到，梁昭大概是并不怎么喜欢做医生的——之前梁昭一直拖延职称论文，原因也许就在于此。
而即便不喜欢，梁昭最后还是学了医做了医生。
某种程度上，梁昭就是替方城月承担了方家给方城月的期望。
这些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已经无法改变，卢诗臣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眼下方城月要结婚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还没有发生的，“既然不是真正的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梁昭？说了他今天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就是因为不是真正的结婚，所以我才不知道应该跟梁昭如何讲。”方城月轻叹着说。
方城月没有想好的，是给梁昭照实讲这所谓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和合作，还是就这样当做自己是真真正正的结婚给梁昭看——借此机会，彻底将他们之间这么多年以来都理不清的乱码彻底斩断。
“你和梁昭之间……你到底怎么想？”卢诗臣想着里面醉得一塌糊涂的梁昭，也不禁叹息了一声。
“我什么也不能想，我跟他之间……原本就是死局，”方城月苦笑，“你不是也知道吗？”
卢诗臣也不由得叹息一声：“恩情对于他来说是不可逾越的，责任对于你来说是不可逾越的。”
方城月和梁昭之间的事情完全是一团乱麻。
卢诗臣隐约能够察觉到方城月和梁昭之间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暧昧情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梁昭是方城月的母亲梁教授在本家收养的孤儿，养父母对他恩重如山，他做不到无所顾忌地跨过这座山；而方城月不管再如何地叛逆不羁，也有着身为方家儿子的责任，身为兄长的责任，他不能跨过那一道名为家人的界限。
所以，不论如何，方城月和梁昭之间只能有这些难以言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是无法踏出那一步的，这是注定的死局。
这些卢诗臣都清楚，只是他面对方城月和梁昭从来都是心照不宣，今天却有些摊开来说了。
“那你呢？对于你来说，什么是不可逾越的？”方城月问卢诗臣。
卢诗臣没有说话。
“你总是看别人看得很清楚，那你自己呢？”方城月问，“周棋都有脸回国了，还敢来找你了，你呢？你还要在十几年前困多久？”
话题转移到卢诗臣的身上，卢诗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
“我听小昭说，你最近过得挺不错的，试着长久一点吧。”
“长久吗……“卢诗臣的眼睛有些失神地望进一片黑夜之中，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这种事，哪里说得准。”
“诗臣，”方城月难得这样叫他的名字，“往前走一步吧。”
通话结束之前，方城月很郑重而感激地拜托卢诗臣帮忙照顾梁昭。
“结婚的事情，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梁昭说吧。”卢诗臣最后说道。
挂了电话之后，卢诗臣又倚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腰上还隐隐地痛着，耳垂上仿佛还留有李松茗的牙齿咬过的触感。
想到李松茗和梁昭还在店里，卢诗臣站了一会儿之后便准备回去。正要走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店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卢诗臣的旁边。
男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含在嘴里，却没有着急点上。他抖了抖烟盒，顶出来一支烟递向卢诗臣。昏暗的灯光下一张脸五官到还算是颇为周正，看着卢诗臣，笑着说：“要来一根吗？”
卢诗臣看着他递过来的烟，没有接，说道：“我不抽烟。”
男人颇觉有些没趣，将烟收了起来，然后拿着打火机将嘴里的烟点燃，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袅袅散在夜色里，距离太近，浓烈的烟味让卢诗臣微微皱了皱眉。男人继续说道：“之前我就在这里看见过你一次，老板还说你常来呢，结果好久都没有遇到，我当他骗我呢，没想到今天这样有缘……”男人一手夹着烟，一手拿出手机，拉出了微信界面，更靠近卢诗臣，轻笑着低语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个朋友？”
卢诗臣这种情况遇见过太多次了，当然很清楚男人口中的“交个朋友”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太知道其中蕴含的暧昧的意味了。
卢诗臣向来都并不介意这样的“交个朋友”，他贯来都擅长这样的游戏——萍水相遇，仅仅凭借一个眼神的交流和几句暧昧不清的话语，心照不宣地加个好友，闲来无事通过消息随意地互相撩拨几句，如果撩拨得够深，就短暂地交往、或者更短暂地交往一段时间——或许连交往也称不上，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慰藉。新鲜感退却之后又心照不宣地疏远，没有明确的开始信号，也没有明确的结束标志，更不必对彼此奉行忠贞的标准。
此时此刻，卢诗臣有点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方才方城月说的“往前走一步”。
往前走一步……
可是他真的能够往前走一步吗？往前走去哪里？
卢诗臣低头看着那男人点出的微信界面都已经熄灭，说道：“恐怕不太行。”
“嗯？”那男人似乎颇为不解。
“没带手机，”卢诗臣把拙劣的谎话说得很是理直气壮，仿佛浑然忘却了自己刚刚才放回兜里的手机，“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进去了。”说完，卢诗臣便请男人让一下，然后往店里面走去。
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话让那男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啊，”卢诗臣朝里面走的时候，还听见那男人回过神来之后有点不满地嘀咕，“不是说挺好搞到手的么，消息有误啊。”

第71章 我才是他的现在
卢诗臣在外面接电话的时候，李松茗、梁昭在墙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卢诗臣走出去之后，周棋去了吧台那边，似乎在跟老板说话，李松茗便顺从地和梁昭一起等待着卢诗臣打完电话回来。
醉醺醺的梁昭瘫在卡座上，嘴里不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也听不清。李松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以防有什么意外状况，然后被照片墙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坐着的桌子挨着的墙面上，张贴了很多的照片，虽然有几张看起来很新的，但多数都是很旧的照片，很多都已经泛黄了，照片里的面孔都各不相同，大多都是双人照，有一起坐着的，有拥抱的，甚至有亲吻的，大都是男性的照片——刚刚李松茗从店里的氛围已经大概感觉到了，这家店的顾客应该是以同性恋群体为主的，这些照片也大部分看起来是情侣照，大约是店里的客人们拍的纪念照片。
李松茗被其中一张双人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照片上他最先认出来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卢诗臣。
那是和李松茗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的卢诗臣。
照片虽然过了塑，但是还是有些褪色了，一些色彩已经氤氲开了，即便这样，照片里的卢诗臣还是十分地夺目，一眼就能够吸引住任何一个人。
李松茗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久久都无法从照片上的卢诗臣身上移开视线。
不是现在看起来永远都成熟温柔的卢诗臣，不是跟凌思凌稚仙的合照里略微有点慈父样子的卢诗臣，也不是卢诗臣家里的照片上稍显冷漠的少年。
照片上的卢诗臣，是大约二十多岁年纪，五官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样子，眉目间都洋溢着一种极其青春的气息，就像是初春枝头的花朵，花瓣上还沾着刚刚落下的春雨，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藏在自己的怀中。
照片的背景有些虚化和模糊，于是人像便显得格外地突出。照片里，卢诗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头发比现在要更加长一些，长长的、乌黑的发梢如猫尾一般蜷缩在脖颈，将脖颈衬托得更加白皙。他的手肘撑在桌子上，端着一杯酒抵在脸颊边，正在大笑着，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或者带有轻浮意味的微笑，而是完全出自于喜悦的内心的、极其放肆且畅快的笑，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一般，笑得无比地张扬肆意。他红润的双唇如熟透的石榴一般张开，露出牙齿是粒粒饱满的果实，唇边的酒窝仿佛已经有甜醇的满溢了出来，眼睛也笑得如同一弯动人的明月。
照片大概是抓拍的，卢诗臣虽然在笑着，但是他的眼睛并未看向镜头，而是微微偏着脸，极其专注地望着自己旁边的人，仿佛连一分余光都舍不得分给旁人。即便是如此陈旧的照片，那双眼睛中的闪烁着的光芒也如此的动人——那种光芒是特属于热恋之中的爱人的、特属炽热而无所顾忌的青年人的，是爱与恋的光辉，如同盛夏落在茂盛枝叶上的阳光，如此的璀璨而热烈，能将人晒得头脑发昏。
李松茗多么希望，这样热烈的目光，望着的人是自己。
但是卢诗臣望着的人是周棋，年轻的周棋。
照片里，周棋坐在卢诗臣的身旁，他是望着镜头在微笑的，他的手搂在卢诗臣的肩膀上，姿态无比地亲昵，只从卢诗臣望向他的眼神，便能够辨别出两人亲密的关系。
对于卢诗臣和周棋的关系，从卢诗臣与周棋到今天为止李松茗所知道的三次见面以来两人的氛围与态度，李松茗明白他们之间必定是有过一段掩盖在漫长岁月之下的故事，不同于他和徐磬之流玩的暧昧游戏，也不同于与自己的这段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恋爱。
但是，如此直观地面对着卢诗臣和周棋的过去，李松茗有一瞬间还是如同被某种巨浪淹没，窒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庞大的酸涩和无力的愤怒在一瞬间就填满了李松茗的整颗心脏。
“这是我以前和诗臣在这里一起玩的时候拍的照片。”周棋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来。
李松茗侧头看过去，周棋看着那张他和卢诗臣的合照，脸上满是怀念的神情，然后对李松茗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在呢。”
李松茗瞥了他一眼，“看起来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过去再久，也是让人怀念的好时光。”周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吧台调了两杯酒过来，在李松茗的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从桌上推给李松茗，微笑道：“喝一点？”
李松茗没有碰那杯酒，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某些情绪竭力地吞咽回去，冷淡地说道：“我要开车。”
“是吗？”周棋倒也并不强逼他喝酒，被拒绝也不恼怒，他独自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喝着，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刚刚接电话的是你？”
周棋问的“刚刚”，显然是他刚刚为了梁昭打电话给卢诗臣的时候。
那时先接电话的人是李松茗。
李松茗把那杯酒拒绝了，原本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的梁昭听见了“酒”字，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嚷嚷道：“酒，就在哪里？我还能喝，”他费劲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来，“我有钱！给我酒！”
“没有酒，你听错了，酒都让你喝光了。”李松茗肯定不能让他继续喝了，把那杯酒直接推回到了周棋的方向，按住了梁昭迷迷糊糊地四处摸索的手，又把钱包给他塞回去，梁昭依旧不甘不愿地嘟囔着要酒喝，李松茗将他按回卡座上，才回答了周棋的问题：“是我。”
李松茗当然知道周棋，也知道回答的这一句“是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别人暴露他与卢诗臣的关系。这种深夜的时刻，李松茗接了别人打给卢诗臣的电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会说或许只是寻常的借宿，但是此刻坐在对面的人是卢诗臣。
周棋别有意味地看着李松茗说：“我记得你是诗臣的学生——这么晚还和老师呆在一起，忙工作吗？”
“我不是他的学生，不算是什么正式的师生关系，职场的前后辈更准确，当然，也不止于此，”李松茗的目光无所畏惧地直视着周棋，“我是他的恋人，这么晚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李松茗和卢诗臣毕竟都是男人，而且又是一家医院一个科室的前后辈，到底有些敏感，李松茗连面对岑露的时候都没有说明卢诗臣的身份，但是如今面对着周棋，却泄露了出来。这并不是足够理性的选择，但是李松茗却再也无法按捺住满腔的情绪，这些情绪便化作了宣告，他在对周棋宣告——
卢诗臣是他的。
“胆子倒是挺大呢，到底是年轻，我和诗臣也有这样年轻的时候呢，如今想起来，真是令人遗憾……不过，到底也是我的错，”周棋喝了一口酒，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他，我年轻的时候太没有定性了，伤害了诗臣……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看是在说着自责的话，却字字句句都在彰显着自己对卢诗臣的重要性，彰显着自己对卢诗臣的影响力。
“你太年轻了，应该不知道吧，以前的诗臣啊……跟现在可不一样，”周棋看着墙上那张旧照片，满是怀念地说道，“以前的诗臣谈起恋爱来，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李松茗再一次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
周棋继续感慨：“都怪我伤了他的心，辜负了他，这些年以来，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他，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地补偿他的。”
李松茗还没有说话，醉醺醺的梁昭突然睁开了眼，说：“你怎么可以做到如此自信的？能不能把你的自信分我一半？都什么猴年马月的破事了……”
“过去再久，也是美好的回忆嘛……”周棋说。
以前的卢诗臣……李松茗怎么会不知道。从前他总在想象，而今天却真正地看见了，墙壁上那张照片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卢诗臣过去的样子。
李松茗没有什么文学细胞，从前读“君生我未生”，只当做寻常的诗句；爱上卢诗臣之后，他却深刻地领会了这句诗中的苦楚——自己错过了卢诗臣太多的岁月，没有办法去追溯和参与。他因此时常想象，年轻时候的卢诗臣是怎样的呢？他也有过最真挚的情怀吗？他也曾用热烈的目光望向过某个人吗？
但是任何想象也及不上眼前的这一张照片。
卢诗臣是有过的，真挚的情怀，热烈的目光。
只是那不属于李松茗。
那又如何呢？那到底已经是只是照片了，而李松茗方才是那样真切地拥抱着卢诗臣，在感受着卢诗臣的体温，卢诗臣的身体上留下来无数的标记。“再美好的过去也是过去，能够成为过去，就说明并不值得留恋，”李松茗冷冷地说，“我才是他的现在。”

第72章 以后……这样的话对我说就好
“你们在说什么？”
卢诗臣打完电话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松茗对周棋说话，他并未听得太全，只听见“过去”“现在”之类的词语。
“说一说我们从前的事情而已，”周棋仰头将自己的杯中的最后一点酒喝掉，和卢诗臣笑道，笑容轻浮而戏谑，一副浑然没有将李松茗的话语放在心上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怀念呢。”
卢诗臣走到李松茗身边，目光有些森冷地瞥了周棋一眼，将手搭在李松茗的肩膀上，跟李松茗说道：“不要听他胡说。”
“就随便说说话。”李松茗的手覆盖住卢诗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上，仰头看着卢诗臣，问：“你刚刚跟谁打电话去了？”
“跟方城月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结婚的事情。”卢诗臣说。
李松茗对方城月不熟悉，只在之前梁昭的生日会上见过一次。那时候他隐约听说过方城月是梁昭的哥哥，而梁昭又只是方城月的父母收养的，两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反正是有一些很引人窥探的秘闻，就算李松茗再不关心这些事，也多少有所耳闻。今天梁昭又显然是因为方城月结婚这件事而喝得酩酊大醉，李松茗隐约感觉到了这其中恐怕有一些不能为人所道的隐情。
“方城月还真要结婚啊？”周棋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梁昭，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显然方城月和梁昭之间那种难以言明的隐秘情愫察觉到的不只有卢诗臣，“真不敢相信，什么样的人让他动了凡心啊？”
“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方城月吧。”这毕竟是方城月的私事，卢诗臣不便多言，更没有必要和周棋讲。
“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辜负了你，方城月可是说见我一次揍我一次的，我哪敢儿啊。”周棋笑嘻嘻地说。
梁昭从听见方城月的名字的时候就睁开了醉意朦胧的眼睛听他们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嘴里囫囵地说着什么“新婚快乐”之类的话。这会儿听见周棋的话又来了劲儿，张着一张捋不直舌头的嘴，吐字不清地说道：“谁……谁叫你……你做了讨打的事情，活该，你当初还跑得挺快……”
“所以现在我这不是来弥补错误么。”周棋看似在跟梁昭回话，但是眼睛却看着卢诗臣。
“都是以前说的胡话，当什么真。”卢诗臣没有理会周棋。他看了一眼吐槽完周棋，又瘫在座位上，已经快滑到桌子底下去的梁昭，跟李松茗说道，“松茗，时间已经太晚了，我们先送梁昭回去吧。”
李松茗没有放开卢诗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而是依旧握着它，顺势站了起来，便仿佛与卢诗臣牵着手了。周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总是一派从容不迫的神情多少略微紧绷了一点。
卢诗臣说：“松茗，你先去把车开过来吧，我去给梁昭把帐先结了。”
这家清吧开在小巷子里，巷子里很狭窄，车不方便进来，巷口又停了很多车，没有多余的车位，所以刚刚李松茗和卢诗臣是把车停在远一些的地方的。梁昭醉成这个样子，也不好拖着他走太远，所以上策还是李松茗先去把车开过来停在巷口。
李松茗很是不放心让卢诗臣跟周棋呆在一处，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得有人去将车开过来。他最后只好很是不舍地放开卢诗臣的手，听他的安排先去开车了。
卢诗臣先去吧台那里结账，让老板算算梁昭的酒钱。周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在卢诗臣的身后，卢诗臣皱眉看他一眼，他一脸无辜：“我也去结账。”
等待老板算酒钱的空档，卢诗臣瞥了周棋一眼，说道：“梁昭的事情今天谢谢你了。”
周棋倚靠着吧台，唇角微微勾起，看着卢诗臣的眼神有些粘稠，声音低沉而暧昧：“就只有口头的答谢吗？”
梁昭今天的酒喝得又多又杂，老板算账都且算了一会儿。等老板算好了梁昭的酒钱，卢诗臣先替梁昭支付了，然后说道：“那等梁昭自己清醒了我跟他讲，让他亲自答谢你吧，这样更好，不是吗？”
付完了账，卢诗臣回到梁昭身边，稍微用力一点地拧了拧又昏睡过去的梁昭的脸，说道：“梁昭，醒醒，回家了——自己能起来吗？”
梁昭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卢诗臣身上，似乎还颇为失望的样子：“是老卢啊……“像是已经完全忘记卢诗臣已经来这里好久了。
“不然还能是谁？”卢诗臣无奈地说道。
梁昭没说话，撑着桌子和椅背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四肢仿佛是新装上的不适应一般，完全不协调，还没有力气，软绵绵的面条似的，努力地支了好一会儿，结果还是站起来一半就往回倒。
卢诗臣虽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但是自己的腰背也被梁昭身体的力量扯住，难以言喻的酸痛感立刻仿佛水面的波纹一般蔓延开来，从腰上蔓延到全身，弄得他差点就手一松把梁昭摔到桌子底下去。
好在另一只手在桌子对面撑住了梁昭的背——是付完账又走回来的周期。
“喝醉的人不太好弄，我跟你一起把他扶出去吧——你的小朋友在外面等着的吧？”周棋说道。
以卢诗臣此刻腰背酸痛、四肢发软程度恐怕不亚于梁昭的状态，估计确实是很难将梁昭扶出去。所以面对周棋的提议，卢诗臣倒也没有逞强拒绝，默许了周棋和他一起扶着梁昭。
于是两人扶着梁昭走了出去。
哪怕是两个人，扶着一个醉酒的成年男人也并不太容易，尤其是梁昭酒劲上来，像是退化回还不能直立行走的时代一样，整个人都沉沉地往下坠，完全是由卢诗臣和周棋架着走的。小巷里灯光幽暗，路面也不怎么平整，走起来很不顺畅，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巷子口。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松茗的车还没有开过来，两人继续扶着梁昭站在巷口等着。前方的马路上时不时地开过几辆车。周棋突然说道：“诗臣，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跟你正式一点道歉，从前的事情，很对不起。”
卢诗臣一时没有说话，周棋以为自己的声音被驶过的车辆盖住了，卢诗臣没有听见，又说道：“诗臣……”
卢诗臣将往前栽了一下的梁昭扶稳，说道：“真觉得对不起，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知道，我伤害你很深，”周棋继续说道，“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我最爱的人依旧是你，只有你是我心里最珍贵的存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一定——”
“我说，我tmd是醉了，又不是死了……”梁昭突然挣开了他们俩，大着舌头说道，“周棋，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说土味情话，太恶心了，我想吐——”
梁昭的“想吐”显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表达对周棋的恶心，他神情略微扭曲地捂着嘴，显然是真的想吐。卢诗臣急忙抓着他往旁边的一个大垃圾桶走，那是小巷里的店和附近几家铺子扔垃圾的地方。
胃里翻涌的酒意和垃圾桶复杂的气味刺激着梁昭的喉咙，梁昭立刻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
梁昭吐着的时候，李松茗把车也开了过来。他先停好车，下了车来，问道：“梁医生没事吧？”
“就是吐了一下，”卢诗臣一边拍着梁昭的背一边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有什么事吗？”
按理来说从停车的地方开过来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边在查酒驾，耽误了一会儿。”李松茗说道。
“原来这样，查你了吗？”卢诗臣了然。
“没事，幸好没喝酒。”
“幸好？”卢诗臣疑惑。
“刚刚周先生请我喝酒，”李松茗说，“还好没有喝。”
卢诗臣回头，眼神不善地瞪了周棋一眼，周棋辩解：“我就是礼貌性地问问，这不没喝么。”
“车上有水，你拿去拿一瓶水来吧。”梁昭吐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卢诗臣和李松茗说。
李松茗折回车上去拿了一瓶水，给梁昭漱了漱口，便准备着将人载回去了。
李松茗和卢诗臣一起将梁昭塞进了后座，卢诗臣先上了副驾驶，李松茗也准备绕到主驾驶位上去开车。周棋抱着双臂笑着说：“不送送我吗？”
在卢诗臣开口之前，李松茗看着车后座的梁昭说：“梁医生一个人就把后座已经占完了，要不我给周先生叫一辆车吧？”
“开玩笑的，”周棋耸了耸肩说，“我开了车来的。”
“前面在查酒驾，周先生还是小心一点。”
“有劳费心了，我叫了代驾。”周棋说。
李松茗坐上主驾驶，发动了车辆，周棋在车窗外笑着和卢诗臣挥挥手，说道：“诗臣，我会等你的。”
李松茗踩下油门，将周棋的身影远远抛开。
梁昭的酒喝得太多，卢诗臣还是不太放心将梁昭一个人扔回他自己家里，毕竟医院里出现那种喝醉了被自己的呕吐物窒息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于是权衡之后，两人将梁昭带回了自己家。
两人又费了一番功夫，将梁昭带到了卢诗臣家里，让他睡在沙发上。虽然凌思不在，但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也不好让梁昭睡，左右卢诗臣家的沙发也还算宽敞，睡个梁昭倒也不成问题。
卢诗臣到卧室的柜子里去给梁昭拿被子，李松茗也跟在他身后，看着卢诗臣打开衣柜，微微踮脚去够放在顶上的被子。
“卢老师，我不小心跟周先生说了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影响吗？”李松茗突然说道。
卢诗臣的动作停止了片刻，然后说道：“没事，他知道就知道吧。”
“你跟周棋还讲了些什么？”卢诗臣问。
“没讲什么，就是讲……”李松茗走到了卢诗臣的背后，环住了卢诗臣腰。
卢诗臣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李松茗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梢扫在卢诗臣的颈侧，呼出的气息拂在卢诗臣的耳畔，声音低沉而缠绵地说道：“讲你是我的。”
卢诗臣垂眸看着李松茗紧紧地禁锢着自己的腰的手臂，因为手臂过于用力，李松茗的小臂上肌肉绷得很近，青筋也微微暴起。卢诗臣一只手按在李松茗的手臂上，带着茧的指腹抚摸着李松茗小臂上的肌肉，说道：
“以后……这样的话对我说就好，不用跟别人说。”

第73章 风平浪静
昨天晚上梁昭的事情折腾得太晚，再次睡下已经是四点多的样子了，所以李松茗和卢诗臣也没有醒得太早，快到了中午才醒来。
或许是因为醉酒的后遗症，梁昭醒来后，以一种十分颓唐的姿态木愣愣地靠在沙发上，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乌青，全然没有平日里那种灿烂过头的劲儿，全然是一副灵魂出走的劲儿。即便在卢诗臣的家里看见李松茗，他都只是转动着眼珠，目光无意识地跟着李松茗的身影移动，要是换在往常，估计早已经早话里话外打趣了。
李松茗看着他灵魂还未归位的姿态，从橱柜里面翻出了一盒柠檬片和一杯蜂蜜，泡了一杯比较淡的蜂蜜柠檬水，递给梁昭，说道：“喝一点吧。”
梁昭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看着梁昭抱着水杯慢吞吞地喝，李松茗又给梁昭拿了一只一次性的牙刷。梁昭喝掉半杯柠檬水之后，仿佛总算从什么虚空的地方扯了半截儿魂魄回来，看着李松茗说：“你还挺熟悉老卢家呢。”
“……来过几次。”李松茗将牙刷递给梁昭。
在卢诗臣家里，李松茗确实已经太过习惯了，就仿佛他已经和卢诗臣一起生活了许久，而非只是
“才几次？”梁昭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来一点灿烂劲儿，仿佛往日的那个梁昭归了位，“这看起来不止几次嘛，看来我们老卢这次是栽了，从前他可不带人回家的。”
梁昭知道李松茗和卢诗臣的事情，虽然他热衷于和别人八卦以及说玩笑话，但是实际上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在医院里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知道李松茗和卢诗臣在一起的事情，现下在卢诗臣家里，他倒是不再怎么顾忌了。
李松茗心里升腾起一点隐秘的喜悦来——为梁昭随口吐露的这一点特殊之处。
卢诗臣从厨房里拿着碗筷走了出来，说道：“看来是酒醒了？都有心思开玩笑了。醒了就起来吃饭。”
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算是吃午饭了，李松茗醒来之后，就直接叫已经在卢诗臣家里已经吃过许多次的餐馆送了餐来。鉴于梁昭昨夜喝了太多的酒，还特地给他叫了一份小米粥。
梁昭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去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坐下和两人一起吃饭。
“谢谢你了，老卢。”
“谢松茗吧，他出力最多，”卢诗臣说，“还有周棋，他给我打的电话。”
听到周棋的名字梁昭撇了撇嘴，虽然他不耐烦周棋这家伙，但是昨晚也确实是多亏了周棋打电话，否则梁昭今天不知道睡在那个犄角旮旯呢。
这天过后，梁昭依然还是那个八面玲珑、开朗无比的梁昭，照例忙里偷闲地在科室里同医生护士们插科打诨，探讨着各个科室形形色-色的八卦传闻。无论是李松茗和卢诗臣，还是梁昭本人，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梁昭喝酒和醉酒的缘由，那天梁昭显露出来的所有的跟方城月有关的一切情绪，都心照不宣地被掩埋过去，一切都回归了风平浪静的日常。
太风平浪静了，李松茗有时候想。
无论是梁昭，还是自己与卢诗臣。
他和卢诗臣的关系也一如既往，过得寻常而平淡，他们用餐，约会，交谈，一起上下班，李松茗甚至隐约感觉更加好了起来。他在卢诗臣睡着的时候查看卢诗臣的手机，无论是徐磬还是别的什么人，似乎近来都没怎么联系。
这对于李松茗来说好像应该是好事。
但李松茗内心却始终有些隐约的不安，他知道这不安来源于什么——来源于周棋，来源于他并不知道的卢诗臣的过去，来源于他还未完全窥见、甚至根本未曾窥见的卢诗臣的内心。
今天卢诗臣去开了一个术前研讨会，会议时间拖得有点久，午饭时间之前，李松茗问卢诗臣会议开得怎么样。卢诗臣很快就给李松茗回了消息过来，说会议要耽误一些时间，让李松茗先去食堂，今天不必等他一起吃饭。
李松茗兴致缺缺地在食堂吃完了午饭之后，卢诗臣的会议还没有结束，李松茗便去了护士站旁边的阳台吹会儿风。这时候岑露给他发了消息来，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用再进行“改造计划”了。
李松茗给岑露回消息说不用了。
之前李松茗拜托了岑露给自己进行改造，但是因为意外遇见卢诗臣，这“改造计划”便不得不结束了。但是岑露毕竟是为李松茗这事花费了不少心思，且缺了李松茗这个“模特”，岑露还要另外寻一个人来帮助自己完成那个熟男改造和时尚搭配的策划。
李松茗很是过意不去，因此还是特地给岑露道了歉。
岑露倒是并没有太介意，听着李松茗说完了来龙去脉之后，笑道：“所以么，以后给惊喜还是要多多征集女朋友的意见，得人家喜欢那才叫惊喜，不然那不就成了惊吓了么。”
不过岑露是相当满意李松茗这个模特的，倒是很希望李松茗能继续这个计划。但是知道李松茗的“女朋友”并不喜欢之后，也只能放弃了，毕竟李松茗做这一切是为了“女朋友”么，她也不能强求。于是想了半晌决定把岑一飞给拎出来做改造，虽然比起李松茗这个“最佳模特”差了许多，捯饬捯饬应该也能看。
李松茗看得笑了，回消息道：“要是让岑一飞知道你这样说他，肯定要闹了。”
岑露说：“闹就闹，我有血脉压制。”
正跟岑露聊着的时候，卢诗臣的消息又发了过来，问李松茗是不是还没有吃完饭，说回办公室没有看见他。
李松茗便立即给卢诗臣回了消息，说自己在小阳台上。
和卢诗臣回了消息，李松茗又跟岑露说了准备请她吃饭的事情。
李松茗的消息刚刚发过去，岑露还没有回话，小阳台那扇风烛残年的旧门就传来了老态龙钟的呻-吟声。听见声音，李松茗回头，便看见卢诗臣从门内走出来，和李松茗相视一笑，两步便走到了李松茗的身边，问道：“在这干什么呢？”
“站着消消食，吹吹风，”李松茗说，他看了一眼时间，问卢诗臣，“你吃过饭了吗？”
“开会开太久了，大家叫了餐到会议室吃。”卢诗臣说。
和卢诗臣说着话的时候，李松茗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岑露回了消息过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况且她本来也有自己的目的，李松茗没有必要觉得有所亏欠。
“跟谁聊天呢？”卢诗臣倚在栏杆上问李松茗。
李松茗的手机页面还保持在和岑露聊天的界面上。
“岑露，”李松茗说，“就是上一次跟我一起在商场看衣服的那个姑娘。”
“是她啊——”卢诗臣露出了然的神情。他垂下眸子，像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李松茗和她的消息，说道，“要请她吃饭啊？”
“毕竟买衣服的事情多少也是麻烦了她，想跟她道个谢……”
虽然“改造计划”不得已终止了，但是到底是李松茗先请求了岑露，又中途莫名不再继续，总归是给她添了麻烦，因此李松茗还是想着多少应该请她吃顿饭表示一下谢意和歉意。
卢诗臣转了个身，向后靠在栏杆上，眼睛望着李松茗，笑着说道：“和相亲对象吃饭，不怕我吃醋吗？”
李松茗愣了一下，看向卢诗臣。
此刻卢诗臣微微地弯唇笑着，酒窝浅浅，神情有些戏谑，眼眸之中流动着某种光彩，仿佛只是在和李松茗说一句寻常的调笑，但是却令李松茗的心跳有些加速。
卢诗臣的喉间滚出一点轻微的笑声，轻轻地在狭窄的阳台荡漾开来。他微微起身，靠近李松茗，在李松茗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说是吻，却如此短暂，只留下了齿痕，连痛感都如此轻微，转瞬即逝。
李松茗的手机还亮在和岑露的对话框，卢诗臣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李松茗反应不及，他的手不小心在屏幕上拨弄着，发出去一连串奇形怪状的表情包和意义不明的乱码。岑露看着李松茗发过来的一串意义不明的表情包和乱码，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包过来，问李松茗是不是被猫踩了键盘。
确实是被猫踩了键盘——一只名为卢诗臣的、心思难以捉摸的“猫”。
李松茗咽下一口唾液，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喉结微微滚动着，声带发紧：“你会吗？”
卢诗臣会吃醋吗？
卢诗臣再一次凑上前来，李松茗以为他又要吻自己——或者咬自己，但是他只是附在李松茗的耳边，轻柔如羽毛的呼吸吹拂在李松茗脸颊上，他的声音里含着撩人的笑意，回荡在李松茗的耳侧：“我会。”
李松茗原以为卢诗臣会用他惯常使用的“你说呢”这类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话语来回答自己，没想到却如此难得地回复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瞬间，他的心跳鼓噪得有些厉害，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跳到卢诗臣的手上。他张了张唇，“卢老师……”
“我开玩笑的。”李松茗话音未落，卢诗臣就已经重新靠回了栏杆上。
李松茗的心又仿佛从喉咙口直直地落回胸膛之中，有细微的酸涩钝痛，跟在“卢老师”后面的那句“真的吗？”被他吞咽回腹中。
卢诗臣笑道：“你不是为了感谢她才请她吃饭的么？”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的眼睛，那双眸中的湖仿佛被云雾罩住，没有办法看清其中到底有什么。他一只手撑在卢诗臣的身侧的栏杆上，俯身凑得离卢诗臣近一些，想要将卢诗臣的双眸看得更加清楚。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息渐渐地交缠在一起，唇与唇的距离只在咫尺，像是要落下一个吻，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而旖旎，连高楼的阳台外吹进来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不过这暧昧和旖旎没能够继续发散下去，因为卢诗臣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在狭窄的阳台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电话来的是程秋夏。
暧昧和缠绵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李松茗只能直起身来，卢诗臣也按下了接听键接起了电话。
电话程秋夏叫卢诗臣去某个病房一趟，说一个病人的情况要跟他谈一谈。
挂了电话之后，卢诗臣跟李松茗说道：“走吧，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是之前说过的一个高龄患者的心脏移植手术，病人今天转院过来了。”
李松茗知道这件事情，是之前开例会的时候程秋夏说过的，近期有一个需要心脏移植的要转院过来，是一个高龄患者，院里非常重视，一来是病人身体情况比较复杂，手术的风险比较高，二来病人身份比较特殊，本身是药学界的一位大拿，一直都专注于研究心脑血管疾病方面的药物研究，颇有成就，初步安排手术由卢诗臣来做。
卢诗臣很快带着李松茗去了程秋夏所说的病房，是医院的一间VIP病房。
程秋夏早已经在病房等待他们了，和刚刚转院过来的那位病人正坐在沙发上说着话，看着卢诗臣和李松茗进来，便给卢诗臣介绍了患者：“诗臣，这位是庄教授，”又向患者介绍卢诗臣和李松茗，“庄教授，这位就是这次负责您的手术的卢诗臣医生，这是李松茗医生，会担任本次手术的一助。”
卢诗臣微笑着打招呼：“庄教授您好。”
那个被称作庄教授的女士穿着很朴素简单的衣服，看起来是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略微有些花白了，从外表上并不怎么看得出来在药学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听着程秋夏做了介绍，看着卢诗臣原本也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但是笑了片刻之后，有些干瘪的唇忽然如停摆的钟停滞了一会儿，眯着有些松松垮垮的眼皮看着卢诗臣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母亲是不是甄慧文？”

第74章 想不出来章节名了
听见庄教授如此问话，卢诗臣愣了一下。
说完之后，庄教授大约发觉自己这样问起来实在是有些唐突，又忙和卢诗臣道歉：“抱歉，卢医生实在和我的一位朋友长得太像了……”
卢诗臣从片刻的怔愣里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微笑。虽然卢诗臣的笑看起来很寻常的那种温和的微笑，但是李松茗总隐约感觉他的这个笑容有些奇怪的勉强。卢诗臣看着庄教授，说道：“您认识我的母亲？”
卢诗臣如此说，也算是默认了庄教授说的话，承认庄教授所言的甄慧文是他的母亲。
“你真的是慧文的孩子啊？”庄教授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和怀念交织的神情，原本有些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坐直了一些，她的眼睛将卢诗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是的，”卢诗臣回答道，“不知道您和我的母亲……”
庄教授和卢诗臣的交谈，让李松茗顺理成章地回忆起了在卢诗臣家里挂在墙上的那张卢诗臣和父母的合照，想起那张照片上五官和卢诗臣如出一辙的，极其美丽、让人一眼难忘的女人，李松茗当初只看一眼便能够知道那个女人是卢诗臣的母亲，而这位庄教授也仅凭长相认出了卢诗臣。
原来卢诗臣的母亲叫甄慧文——倒是很适合她的一个名字，温柔而婉约，无论是名字还是人，都如一株月夜下楚楚动人的昙花。
庄教授说：“我跟慧文从前是朋友……我就说你和她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刚刚一瞬间我还以为看见了她——原来真的是她的孩子啊。”
程秋夏在一旁笑道：“原来庄教授和卢医生还有这样的渊源。”
卢诗臣说：“我母亲去世得早，我也不太认识她的朋友，今天遇见，也是缘分。”
庄教授神情有些怅然，说道：“我跟慧文很要好的，她啊，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美人，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她，但是她偏偏选中了你的父亲，”庄教授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带着近似于愤怒的火光，“她结婚之后就跟你父亲到了鸿洲，只有你出生的时候，我还见过她一次，后来就断了联系，没想到后来再听说她的消息却是……”
话音未落，庄教授抿了唇，突然反应过来当着别人的面提起来卢诗臣的“伤心事”不太妥当，因此立刻有些歉意的说，“抱歉，一时有些感慨，说起了这些陈年旧事。”
她和医院里的人一样，提起卢诗臣的父母来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
卢诗臣笑着摇摇头，“没事，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庄教授是从长宁市的人民医院转过来的吧——之前是钟医生的病人？钟医生的心脏移植手术也做得挺好的。”他轻巧地将和自己有关的话题揭过，自然地开始讨论起庄教授的病情来。
“是，”庄教授说，“不过你们是同行，对于钟医生的情况应该也比我清楚，他近期没办法做手术。”
庄教授是前两年诊断出的扩张性的心肌病，心脏增大、心律不齐、二尖瓣返流等等情况很严重，原本鉴于她的年龄，上一家医院一直是采取的药物治疗。但是随着病情加重，药物治疗一次次升级，现在所有有效药物都达到了最大用量，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肾脏功能。而如今心脏重度扩大，已经基本失去了收缩能力，最终还是不得不考虑进行心脏移植。
庄教授原本是长宁人民医院钟医生的病人。钟医生在心脏移植方面经验其实也颇丰富，原本应当由钟医生来做手术。不过很是不巧，钟医生近来牵扯到一桩比较麻烦的医疗纠纷里，甚至闹上了法庭，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估计都不能做手术。庄教授如今的病情已经不太能拖延了，而且预计移植中心那边也快排到了，因此综合考虑之后，庄教授转来了三院，只要等移植中心那边一排到供体心脏，就立刻开始手术。
庄教授自己做药物研发的，对于医学知识了解也很多，病了这么久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因此关于病情和手术方面的沟通倒是很顺畅。
因为庄教授的身份，程秋夏很重视这场手术，因此结束了和庄教授的会面之后，她和卢诗臣一起讨论了很久的手术方案，李松茗作为一助，虽然插不上什么话，自然也参与其中。
结束了手术方案的讨论之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卢诗臣和李松茗便一起下了班。
李松茗隐约感觉到，今天见了庄教授之后，卢诗臣看起来似乎变得有点奇怪，虽然讨论手术和病情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思维敏捷、专注谨慎，但是李松茗还是感觉到卢诗臣身上的气压有些莫名的低沉。
走到车前，卢诗臣将车钥匙递给他，才说了句话：“松茗，今天你来开车吧。”
让李松茗开车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时间上一致，李松茗都是和卢诗臣一起上下班，原本李松茗开车的时候也很多。李松茗坐上主驾驶位，卢诗臣坐上副驾驶位，便开车朝家里走去。
虽然医院和住处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由于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有些堵车，因此回家花费的时间要比平常时候多了许多。和卢诗臣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以来，卢诗臣如果自己不开车只是坐车的话，在车上是很容易犯困的，尤其是如果碰上堵车，卢诗臣如果不坐在主驾驶，就更加容易犯困。寻常时候两人聊天的话，倒是能打发一些困意。
但是今天从医院出来到车上，除了让李松茗开车的那句话以外，卢诗臣都没怎么说话，他上了车之后就靠在椅背上，仿佛是有些疲倦。过了一会儿，李松茗侧过头去看卢诗臣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李松茗此刻看着卢诗臣看起来安静而平和的睡颜，拿不准卢诗臣是因为惯常的犯困，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要说话。他只默默地把车窗关上，隔绝了外面因为堵车而暴躁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吵闹声，让卢诗臣睡得更加安稳一些。
等路况疏通之后，李松茗很快就开车回到了小区。找了个车位停好车之后，卢诗臣还是合着双眼靠在椅背上的，他还没有醒来，看来确实是犯困睡着了。
李松茗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准备将卢诗臣叫醒。比起方才安静平和的样子，卢诗臣的眉头拧了起来，睫毛和嘴唇都微微颤抖着，像是被梦魇着了一般。
“卢老师？卢老师？”李松茗轻轻地晃着卢诗臣的肩膀，叫了卢诗臣好几声，他才睁开了眼睛来。
卢诗臣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看见李松茗的时候，双眸之中还流露出某种极其锐利而森冷的东西，仿佛冰雪制成的尖锥，能够将人刺伤。片刻之后，他的眼神才渐渐恢复了清明，支起了身体，声音还有些含糊：“松茗？”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到了啊？”
“嗯，”李松茗伸手触碰卢诗臣，“你没事吧？”
“没什么，”卢诗臣刚好打开车门准备下车，避开了李松茗的手，“可能是因为睡得不舒服，做了个噩梦。”
卢诗臣下车之后，李松茗也下了车，跟在卢诗臣身后，朝卢诗臣家的楼栋走去。卢诗臣走在前面一点，李松茗叫道：“卢老师……”他走上前，抓住了卢诗臣的手臂，说道，“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讲的吗？”他看着神情有些疲倦的卢诗臣说，“我什么话都可以听。”
李松茗知道，卢诗臣今天古怪的状况一定是因为庄教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因为庄教授提起来的，关于卢诗臣的父母的只言片语。对于卢诗臣父母的事情，所有知情人都讳莫如深，其中大约隐藏着很沉重的真相。
卢诗臣回过头来，低头看着李松茗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片刻。然后他微微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如此温柔。他安抚地拍了拍李松茗的手背，说道：“没事，只是有点累，大概是今天开会开得太多了。”

第75章 还是没想出来章节名
今天李松茗请了岑露和岑一飞一起吃饭。
虽然岑露说她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叫李松茗不用太在意，但是李松茗最终还是决定要请岑露吃顿饭，感谢她在自己的事情上的费心。
至于岑一飞，是听说了李松茗要请岑露吃饭，自己非要来蹭饭的。
李松茗想了想，多一个岑一飞也好——他和岑露名义上到底是“相亲对象”，虽然因为李松茗对岑露确实没有什么想法，之前李松茗和岑露单独见面也没有在意，但是自从卢诗臣玩笑般地说了一句“吃醋”，他才察觉到两个人的身份上确实有些微妙。
因此多一个岑一飞，倒也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虽然李松茗不知道卢诗臣是否真的会吃醋，但是李松茗既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就还是应当避避嫌。
卢诗臣今天有排班，李松茗休息，便干脆将请岑露吃饭的事情安排到了今天。经过“改造计划”之后，李松茗和岑露之间关系也更熟络一些，再加上还有一个岑一飞，因此这顿饭便吃得没有那么郑重，李松茗找了一家和岑一飞之前吃过的味道不错的火锅店吃饭。
之前李松茗和岑一飞常来这里吃。这家店以前搞过几次抽奖免单活动，李松茗和岑一飞运气好，连续中过两次免单，所以老板对他们印象比较深，很是熟悉。因此见到两人很是热情地招呼：“唉哟，稀客呀，有段日子没来了吧，嘿，幸好我们今天不搞活动啊。”
李松茗与岑一飞随口和老板聊了几句近况，便找了座位坐下，点了汤底和菜单。因为是中午，来吃火锅的人不算多，因此很快菜就端了上来。三个人就着这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的火锅，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你之前跟的那个心脏移植的手术怎么样了？”岑一飞问起李松茗之前跟台的心脏移植手术——即庄教授的那台手术。
李松茗闲聊的时候，跟岑一飞也提起来过这桩手术，因为算是比较难得的手术，所以岑一飞也问过李松茗一些细节。毕竟能跟这么一台手术，对于年轻医生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岑一飞虽然不做医生，但学了这么多年医，多少还是有点本能的兴趣。
“还好，现在病人已经出ICU了，目前还是恢复得很不错。”李松茗和岑一飞简略地说了说手术的情况。
庄教授在移植中心排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转到三院没有几天，就等到了供体心脏，因此手术立刻就开始了。手术过程整体上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比预期的要顺利。不过，对于庄教授这种年龄段的病人来说，预后才是最难熬的阶段。手术完的第二天，果然出现了术后出血和窦房结功能紊乱的状况，好在抢救及时，整体上有惊无险。昨天情况也基本上稳定了下来，转出了ICU。
“这么感兴趣，那就去医院工作呗，”听着两人说医院和手术的话题，岑露吐槽岑一飞道，“成天在家混吃等死，叔叔婶婶念叨得我都烦了你还不烦。”
“我不，我的人生信仰就是不上班，请不要侮辱我高贵的信仰。”岑一飞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宣告。
岑露和岑一飞是很惯常的姐弟相处模式，喜欢互怼。两个人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李松茗时不时插几句嘴，这餐饭倒是吃得相当热闹。
几人正随口聊一些近日微博上的各种瓜的时候，李松茗的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来电显示是卢诗臣。
李松茗便跟岑一飞和岑露招呼了一声：“你们先吃着，我去接个电话。”然后离开座位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卢老师，”电话一接通，李松茗便问，“下班了吗？”
“快了，等会儿再去看看庄教授的情况就下班，”卢诗臣说，“你现在和岑小姐一起在吃饭？”
庄教授刚转院过来那天，卢诗臣最终什么话也没有和李松茗讲。卢诗臣太过于擅长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之后那些隐而不露的情绪已经被埋藏的更深，和庄教授的见面看起来再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医生和病人。
李松茗想，或许……还要再等一些时间，卢诗臣才愿意告诉他吧。
“嗯，正吃着。”李松茗回答道。
“你们两个在哪里吃饭？”卢诗臣问。
“不是两个，三个，还有岑一飞，在幽江东路这边的一家火锅店吃，”李松茗老老实实地说道，“估计还要吃一会儿，你吃午饭了吗？要来一起吃吗？”
卢诗臣知道岑一飞是李松茗的朋友。“等下看时间早晚吧，”卢诗臣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轻柔的笑意。李松茗几乎能够想象出他此刻弯着双唇，温声说话的样子，“你下午还和他们一起玩吗？”
“应该不了吧。”李松茗说。
“那去看电影么？好像挺久没有去电影院看电影了。”自从李松茗在家里买了投影仪之后，和卢诗臣去电影院的频次越来越低，近来更是完全没有了，卢诗臣提议道：“听说最近有部新上的片子好像不错。”
“好啊，什么电影？我先订票吧——”卢诗臣的邀约李松茗自然是欣然答应的。不过他话音未落，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叫“卢医生”，似乎挺着急的样子。李松茗听着卢诗臣回话问什么事，然后隐约听见那边的人说了“急诊科的电话”几个字。
“等一下，”卢诗臣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卢诗臣并未挂掉电话，李松茗听见他走动的声音以及和其他人的交谈声，有些模糊，听不太清楚。过了一会儿，卢诗臣又和李松茗继续通话，语气颇为遗憾：“松茗，抱歉，电影恐怕是看不成了。”
李松茗方才听见“急诊科电话”几个字内心就有所预料。
果不其然，卢诗臣继续说道，“有个绿色通道的病人送过来，是高空坠落的，我马上得去和急诊那边会诊，情况挺严重的，手术时间估计时间会很长。”
医院的工作就是如此，有太多的突发状况，李松茗自己也是医生，自然也明白。虽然有些落空的怅然，他还是说道：“那你快去吧，我等你手术结束。”
结束了和卢诗臣的通话之后，李松茗又折回去和岑露、岑一飞继续吃饭。
一坐下，岑露便笑问李松茗：“跟女朋友打电话么？”
李松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果然，那表情一看就是，”岑露朝岑一飞摊手，“喏，你输了，给我十块。”
岑一飞愤愤不平，“我才没有输呢，你先选了‘女朋友’的选项，我还能选什么？”
“那我不管，反正我赢了。”
岑一飞哀怨地瞅了李松茗一眼，“李松茗，这钱该你赔。”
“输的人是你，跟人家松茗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他害我输的嘛。”岑一飞不甘不愿地说。
“愿赌服输啊。”
李松茗自然知道岑一飞的话的意思——因为确实不是“女”朋友，只是实际情况自然是不好跟岑露直说。不过说到底岑露与岑一飞只是开玩笑，在岑一飞一边说着“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岑露一边将他手机薅过来给自己发红包的时候，李松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来电是江云诲。
虽然母亲总叫李松茗要仔细关照江云诲这个表弟，让江云诲也有什么事可以找李松茗帮忙，但是江云诲由于家庭的缘故，个性很内向敏感，总是怕麻烦别人，所以轻易并不联系李松茗。
他现在主动给李松茗打电话过来，恐怕是有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李松茗便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叫道：“云诲？”
“松茗哥。”电话那头，江云诲的声音有些犹豫和小心翼翼，仿佛是犯了大错一样，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李松茗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什么，但是那边有点嘈杂，听不太清楚，过了好一会儿，江云诲才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说道：“你……你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吗？”

第76章 少年们的烦忧
派出所？李松茗很是震惊。他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岑露和岑一飞也看见了李松茗的神情，察觉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火锅里鲜红的滚汤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江云诲应该是给手机放免提，听筒里传过来的声音很嘈杂，还夹杂着一些隐约的像是在吵架一样的声音。大约是因为江云诲说得迟迟疑疑的，电话那头换了另一个听起来应该是成年男性的声音：“你是江云诲的家长吗？我是学海路派出所的民警，江同学和别人发生了一些纷争，需要请您来一趟学海路派出所处理一下。”
李松茗忙问：“发生什么事了？云诲怎么样，他没事吧？”
“他暂时没有什么事，但是有些情况需要家长过来处理一下……”
李松茗听见江云诲没有什么事略略松了口气，但是听起来这纷争应该不简单，所以便答应了民警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后，岑一飞立刻担心地问：“怎么了？你那个表弟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得去一趟派出所。”李松茗挂了电话之后说道。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岑露关心地问。
“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还能给我打电话，他自己应该问题不大。没事，你们先吃着吧，我去看看，”李松茗站起身来，“真对不起，岑露姐，本来是专门请你吃饭的……”
岑露急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事，那边的事情紧急，你快去吧。”
“账单让岑一飞先付吧，之后我转给他。”李松茗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匆匆告别了岑露和岑一飞，急忙离开店里，打了车去找学海路派出所。
路程不算得很远，李松茗打车很快就到了派出所门口。
派出所里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大厅的椅子上坐着不少人，有的是等待着办事的，有的显然是被抓回来的，不少人相互怒目而视或相互争吵，还有进了派出所也不停歇还想动手的，被民警一声喝令不甘不愿地坐回去。
李松茗进去后便拦着一名警官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问江云诲在哪里，大致地描述了一下江云诲的样子。
那民警想了一下，说道：“哦，学生打架的那个，咨询台登个记，人都在三号调解室，左边走廊直走两步就看见了。”
李松茗忙匆匆登了记，就往三号调解室走去。
才到三号调解室门口，李松茗就看见了在桌子一侧低着头坐着的江云诲。除了看起来衣服头发有点凌乱，脸上有点淤青，人看着倒是还算全乎，听见门口的动静便抬头朝李松茗望了过来，张了张口，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叫了一声“松茗哥”——显然是一种觉得自己惹了麻烦之后很小心翼翼的姿态。
坐在江云诲旁边、桌子短边一侧的一男一女两名民警也循声抬起头来看向李松茗的时候，李松茗忙说道：“你好，我是李松茗，是江云诲的表哥，刚刚给我打电话——”
李松茗扫了一眼，调解室里有好几个人。
坐在江云诲对面的一个黄头发和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看年纪也是十几岁的样子，完全一副很典型的混混模样，胳膊上还有花里胡哨的文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男民警呵斥着叫他们把腿放下去。他们撇着嘴不甘不愿地放下腿，表情很是不善地看着对面的人。
坐在他们对面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低着头不敢看李松茗的江云诲，而看见坐在他旁边的人，李松茗张大了瞳孔，因为那是极其眼熟的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短发少女，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一脸不屑地朝着对面的黄头发和红头发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随着黄头发混混站起来指着少女吼道：“臭biao子，瞪什么瞪——”李松茗也很是震惊地问道：“凌思？你怎么也在这里？”然后一旁的男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那黄头发厉色喝道：“给我坐下！当这是什么地方！再闹给你拷后面去！”
和江云诲坐在一方的少女，正是凌思。
面对警察的呵斥，黄头发的气焰立刻灭了，红头发试图找回场子来，说道：“这丫头给我兄弟都打骨折了，人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总得给个说法吧？”
“那我手机还摔了呢，我也要说法。”凌思不甘示弱地说。
女警拿着手上的笔，在桌子上敲了敲，对黄头发厉声说道：“那她为什么打你们，要再交代一次吗？敲诈勒索和骚扰猥亵的后果要我再给你讲一次吗？”
那黄头发只能悻悻闭嘴。
李松茗还没有来得及面对凌思表示出更多的震惊，那女警训完人就转头来和李松茗说话，倒是温和了许多，说道：“李先生是吧？请坐吧。”
李松茗在江云诲旁边坐下，然后转头问江云诲和凌思，“云诲，凌思，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没事吧？”
虽然李松茗知道江云诲和凌思是同学同桌，但如今来派出所怎么也扎堆来的？
凌思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移开视线，还是摆着一张惯常的冷脸没有说话，江云诲还处在“不小心麻烦了李松茗”的愧疚和不安里，一时也组织不出话来。最后还是警察先大致地跟李松茗讲了一下来龙去脉，中间江云诲偶尔补充一下细节，然后那黄头发还时不时地插几句嘴，李松茗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拼出来事情的全貌。
事情的起因是江云诲被勒索。
江云诲那个远在海外的爹，虽然在生活上不管这个儿子，但是他不缺钱，在赡养费上倒是还算大方，每个月给江云诲的生活费很充足，充足到江云诲有时候想以钱不够为由头打电话跟他说说话的由头都没有。
李松茗舅妈没有去世以前，自己在职业方面也颇有成就，赚钱也不少，所以即便是父母离婚，江云诲在物质上也没怎么被短缺过。好在舅妈教育得当，倒是没有养成什么大手大脚、胡乱花钱的坏习惯。总之，江云诲衣食住行上其实是称得上很宽裕的，甚至是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过于宽裕了。
但是，江云诲也有个缺点，在金钱方面有点心大，李松茗之前就发现过，老有几个同学喜欢叫江云诲请客和买零食，看起来和江云诲关系也没有多好，但是江云诲每次都很爽快地给人花钱。起初李松茗还以为他欺负了，后来一问才知道江云诲是觉得反正是同学，请请客也没有什么。李松茗提醒他不要当冤大头，这种事情很容易斗米恩担米仇，江云诲才学会了拒绝，那几个同学当然也远离了他。
而这一次，江云诲不知道怎么就被黄头发这帮人盯上了，被他们知道他是个手里有不少闲钱的学生，还打听到他家里没有父母，便打起了敲诈勒索的主意。他们时常在江云诲上学放学路上堵江云诲，让他“借点钱花花”，还威胁他不准告诉别人。江云诲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性格又内向敏感，因此面对这些混混的勒索，他也不敢声张，每次都直接给了钱。
今天，这个黄头发带了两个“兄弟”又来勒索江云诲，结果意外被路过的凌思遇见了。
面对着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勒索和霸凌场景，凌思便警告黄头发他们自己会报警，但是三个混混见凌思是个女生，并不放在心上，来抢她的手机，让她别夺冠形式，争执间把凌思的手机摔了。并且还调戏凌思，想对凌思动手动脚。
凌思哪里是能忍的人，当初跟卢诗臣吵架都敢跳车，当即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凌思是体育生，每天的锻炼量极大，在同龄人中原本就是发育得比较好的，体格体能一向很好，而且还跟认识的学跆拳道的学姐们学过几招，因此以一敌三一时也居然不落下风——何止是不落下风，这几个混混也就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要不是身边还有个这一次因为看见凌思跟他们打起来、总算鼓起勇气来反抗但是反而挨了两拳（甚至其中一拳还是混乱中被凌思不小心打的）的江云诲，完全称得上占据上风。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有路过的人看见了便报了警。于是在凌思把其中一个混混踹到地上叫得像杀猪一样的时候，接到报警的警察赶到了，将一群人全部提溜回了派出所，那个被凌思踹到地上的混混手臂撞骨折了，便被一个民警带着先去医院拍片包扎去了。
“这种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讲一下？”听完之后，李松茗起初有点生气，又上上下下地确认了一番江云诲，确认他除了脸上不小心被打到的地方，看见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怕你太忙了……”江云诲小声说。
李松茗其实也清楚，连亲生父亲都不管他，江云诲这种内向敏感个性，又怎么敢太麻烦一个并不算得很亲近的表哥。看着江云诲依旧抿着的嘴和不安的眼神，李松茗缓和了表情和声音，说道，“抱歉，我一直都没有发现。”
将事情讲清楚之后，男警官将那个黄头发和红头发带出去单独询问，毕竟涉嫌到敲诈勒索，还得专门问讯一下。那黄头发叫嚷自己是受害者，要凌思陪医药费，被男警官一把拎了出去。剩下的那个女警官还在一旁劝诫着凌思：“你看你的这位同学都已经叫来了家长了，你还是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我手机坏了啊。”凌思把屏幕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一个手机扔在桌子上。
“电话号码记得吗？可以用我的手机打。”女警官拿出来自己的手机说道。
凌思眼睛向上瞄，说：“不知道。”显然是不太配合的姿态。
“现在还有个人在医院呢，虽然你是见义勇为和正当防卫，但还是可能涉及到要赔偿……”
“我可以自己赔偿。”凌思说。
“你毕竟没有成年，有些事还是家长出面比较好……”女警仍耐心地劝说。
“他也是我家长，总可以了吧。”凌思突然指着李松茗说道。
虽然从方才李松茗进来之后和凌思的交谈里女警官也意识到李松茗大概是和凌思认识的，但是被凌思这么突然来一下还是愣了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有个同事叫她说点事情，她便叫几个人等一下，去门口说事情。
在女警官跟同事说话的时候，凌思将目光转向了李松茗，“松茗哥，你当一下我的家长吧。”
“我不太合适吧，”李松茗没想到凌思会来这么一出，劝道，“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应该告诉卢老师一声……”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他男……”凌思说了半句又突然住了嘴，一向冷傲的神情里难得露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显然指的是卢诗臣。
李松茗始终还是觉得瞒着卢诗臣有些不太妥当。
女警官跟同事说完话，很快就又回来坐下，凌思的目光又看向李松茗，眼中含着一些期许。李松茗无奈地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跟女警官说道：“我认识她父亲，她的事情我来处理也一样。”
女警官神情狐疑：“你跟他父亲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李松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和他父亲……是朋友，他父亲是医生，我来之前还刚刚跟他通过话，他现在应该在还做手术，就算是打电话也接不了，估计短时间内抽不开身，现在我先帮忙处理吧。”
那女警官思索了一下，看凌思那很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说道：“那也行吧，不过后面最好还是让家长来一趟。”
于是，李松茗便担任起了江云诲和凌思两个人的“家长”，按着女警官的要求，留了联系方式，签了各种各样的字，又和带着那受伤的混混去了医院的警官通话，听那边说了情况——手臂骨折，上了夹板，医学角度来讲问题倒不算是很严重，就是得养着，等下就把人带回来。刚刚将黄头发和红头发的男警察从他们嘴里审出来，他们敲诈勒索的受害者也不止江云诲一个，这事估计还有得调查问询，医院里的那个也得带回来问问，之后两方人还得再谈谈话……
不知不觉间，在派出所里就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李松茗都有些晕头转向的时候，接到了卢诗臣的电话。
若是平常时候，李松茗自然是欣喜若狂的，但是他刚刚才“冒充”了凌思的“家长”，此刻看着卢诗臣的电话居然莫名有些心虚。
但是李松茗还是很快将电话接了起来。
“卢老师，手术……”李松茗面临着此刻的境况，一时没有想好说什么，便想问一句手术是否顺利来拖一拖。
但是他话还没有问完，就被卢诗臣打断了。电话那头还传来尖锐的鸣笛声，似乎是卢诗臣很不耐烦地在按车上的喇叭。卢诗臣语速很快地说：“松茗，今天不能见面了。”
和岑露他们还在吃饭的时候，卢诗臣本来计划约李松茗看电影，被突然来的手术将计划扰乱了。虽然手术结束的时间不确定，但卢诗臣最后还是说了一切等手术结束之后再看安排。
“怎么了？”李松茗听出了卢诗臣语气中的焦灼。
“凌思不见了，人好像在派出所，电话也打不通，我得去找她。”

第77章 变故陡生
李松茗恍然。
一瞬间李松茗的大脑有点停止了运转——卢诗臣怎么知道凌思在派出所？
他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卢老师，你怎么知道凌思……”
电话那头已经不再有鸣笛声，似乎道路通畅了，“我等下再给你打电话。”卢诗臣快速地说道，打断了李松茗还没有完全问出口的话，然后急匆匆地把电话挂掉了。李松茗还没有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已经只剩下忙音了。
卢诗臣的这个电话让李松茗颇有点如坠云雾之中——他一下午都在派出所忙着处理江云诲和凌思的事情，他开始回想，他应该没有在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什么时候，告诉了卢诗臣凌思的事情吧？虽然始终为“隐瞒卢诗臣”这件事感到不安，但毕竟刚刚在调解室的时候，他已经答应了凌思先不告诉卢诗臣，应该也没有那么快就告诉了卢诗臣吧。
但是卢诗臣现在又正在赶来派出所的路上。
李松茗想要再给卢诗臣打电话回去，但是想到他现在应该正在开车，而且本来就很着急，接电话也不安全，因此有些犹豫。
现在卢诗臣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方才答应帮凌思隐瞒的事情还作数吗？如果卢诗臣来这里看见自己会怎么想？
他犹豫的这片刻，方才的女警官叫他过去看一下江云诲和凌思整理的最终笔录——他们是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需要确认他们的笔录，但是他们两个一个法定代理人不会来，一个不想法定代理人，李松茗这个临时的家长便担任了这一项任务。
于是李松茗只好先放下心里犹豫不定的纠结，跟着女警官回到调解室去。
调解室里现在已经只剩下他们几个，那两个混混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江云诲和凌思两个人还坐在一旁，等着李松茗看完笔录签完字。
江云诲小心地看了一眼凌思，说道：“凌思，今天的事情，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什么？谢什么？”凌思靠着椅背，双手插在兜里，无聊地指着脚在地面上，将椅子一晃一晃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对不起今天把你牵扯进来，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凌思耸了下肩膀，无所谓地说：“我打他们是因为他们嘴贱手贱，又不是因为你——你脸上那一拳还是我揍的呢。”
江云诲有点青紫的脸上泛出了一点微红，神情尴尬而羞惭，说：“还是谢谢你。”
凌思侧过头瞥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上扫了一下，问：“脸疼吗。”
“不疼，”江云诲说着话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淤青，“嘶”了一声，然后不太好意思地，“还是有一点吧。”
“傻子一样，看见别人打架不知道躲远点。”凌思嗤了一声。
“我、我想帮一下你么。”
江云诲性格一向都有点软弱怕事，一贯秉承所有事情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的原则——哪怕是钱买来的虚假“和平”。从前被其他同学要求请客的时候，被那几个混混敲诈勒索的时候，江云诲一直都是选择直接给钱了事。但是看见他们骚扰凌思以及跟凌思打架的时候，江云诲心中却诞生出了一些突如其来的勇气，想要帮助和保护凌思——虽然从结果上来看他完全是帮倒忙。
凌思瞥了他一眼，然后在书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抛给江云诲，语气平平地说：“擦一下药吧——下次眼睛看着点儿，别往拳头上撞了。”
江云诲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一瓶跌打损伤的外用药，凌思平常训练偶尔会有些磕碰，所以才备在身上的。
李松茗没怎么注意江云诲和凌思的交谈，他一边看笔录，一边还想着卢诗臣的事情。
眼下卢诗臣估计马上就要来到派出所了，他此刻简直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心脏上蹿下跳的，看笔录都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松茗怀着有点复杂的心绪和难言的踌躇看完了笔录，跟女警说了没什么问题，然后女警便叫江云诲和凌思过来签字。
两个人刚拿起笔的时候，调解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有些气喘的、急促的声音，李松茗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不好意思，请问凌思在这里吗——凌思！”
李松茗抬头望过去，便看见了手扶着门框的卢诗臣。
他头发凌乱，面颊微红，显然是很着急地跑过来的。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不安的神情，看见凌思的那一刻，明显地松了口气。他看着凌思，声音里的焦急不安褪去了许多，变得严厉起来，泛着微微的怒意，“你又闯什么祸了？知道你姥爷有多担心你吗？”
卢诗臣之所以发现凌思的事情，就是因为凌老院长。
今天是周六，下午凌思一般不上课，如果没有训练或者其他事情，按惯例都是要去养老院陪陪凌老院长的。但是今天下午，凌老院长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凌思，凌老院长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便给她打电话，发现她的电话也打不通，一直提示手机已经关机，打了好几遍也是如此。
老人家心里很是不安稳，便又给卢诗臣打了电话。
于是，刚出手术室不久，卢诗臣就接到了凌老院长的电话，听说了凌思没有去养老院而且联系不上的事情。因为不愿意老人家担心，卢诗臣先安抚住老人，说凌思应该是临时有训练所以才关了机。
安抚了凌老院长之后，他也立刻给凌思打电话——当然是同样的结果，打不通，发现凌思人在派出所，他担心急了，便急忙找了过来，估计过两天得收到超速罚单。
至于如何“发现”的，卢诗臣囫囵了过去，并没有明说。
而此刻，卢诗臣自然也看见了同在调解室的卢诗臣。他说凌思的那句“知道你姥爷有多担心你吗”尾音被卡在了喉咙中，看着李松茗的眼神中有许多的疑惑和古怪：“松茗？！”卢诗臣的神情很震惊，“你怎么在——”
女警察看见卢诗臣愣了一下——既是因为卢诗臣的突然到访，又是因为卢诗臣不俗的样貌，她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是凌思的父亲，”卢诗臣走了进来，“请问我女儿是出了什么事？”
“你都来派出所了，他没跟你讲什么事情吗？”女警看了一眼李松茗，有些疑惑——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卢诗臣知道凌思在派出所，是李松茗告诉凌思的。
而凌思看见卢诗臣，攥在手里正准备签字的笔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似乎是被折断了，她瞪着双眼看了一眼李松茗：“你告诉他了？”她对李松茗怒目而视，“叛徒！明明说好了不讲的！”
李松茗下意识地说：“我没有。”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凌思连笔录也不签了，转身就往外走。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女警不明所以，但是她知道此刻肯定不能让凌思走，便本能地就站起身来准备追出去让凌思回来。
而卢诗臣一边叫着“凌思！你给我站住”，一边比她反应还快地抬脚跟了出去，李松茗也紧随其后，江云诲反应最慢，但是犹豫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追着凌思往外跑。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派出所到了晚上，也还有不少人吵闹着，但是看着这一连串人追出去的景象时，连还在撕扯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凌思风一样跑了出去，后面跟着好几个人追着。
然而凌思是田径运动员，如果有意要跑，那几乎没有人追得上。只有最先追出去的卢诗臣离她最近，大约是特殊情况下的爆发力，卢诗臣倒是很快追上了凌思脚步，他先是在凌思的身后一把拽住了她的书包，止住了凌思的步伐。
他不如凌思这样的专业运动员，虽然跑得快，但是几乎跑得有些脱力了，但他还是很用力地拽住凌思的书包，声音里含着怒意：“凌思！”
凌思挣扎，一时没有挣开，生气地说：“放开我！”
“卢老师！凌思！”此刻李松茗也追了上来，他喘匀了呼吸，劝道
“我跟骗子没什么好说的。”凌思依旧认为是李松茗出尔反尔将事情告诉了卢诗臣。
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那女警倒是见凌思跑得太快，根本没有用腿追，直接骑了门口执勤的警用双人摩托，叫了一个同事一起追了上来。江云诲原本也要跟过来，警察叫他别出来添乱了，先在派出所里等着。
追上来之后，女警将车停稳，怕刺激凌思，也没有离太近。她看着凌思和卢诗臣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劝慰凌思道：“有什么话跟你爸爸好好说么，这样跑出来多危险。”
“他才不是我爸！”凌思怒气冲冲地吼道。
“不要任性，小思，”卢诗臣说道，“就算你再不想看到我，不管怎么样，先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凌思干脆直接将书包带子从肩膀上脱出来，卢诗臣因为拽得太用力，在反作用力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凌思虽然一门心思对卢诗臣发脾气，但是看见卢诗臣要摔倒了，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卢诗臣。
不过李松茗就在卢诗臣的身后，很及时地扶住了卢诗臣，让卢诗臣避免了摔倒。
虽然人没有摔倒，但是有什么东西从卢诗臣的口袋里滑落了下来，然后“呯”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众人视线下意识地就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掉在地上的，是卢诗臣的手机。
卢诗臣的手机页面是亮着的，正停留在某个类似于地图的页面上，中心的一个红点还在不断地闪烁着。
但那显然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图软件。
看着卢诗臣的手机页面，李松茗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了什么——一段许久之前的记忆，以及刚刚被忽略的问题。
明明他并没有告诉卢诗臣，凌思在派出所的事情，为什么卢诗臣知道凌思在哪里，能够直接找过来？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局面混乱，李松茗许多问题都没来得及细想，但是在此刻终于，他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一个已经略有些久远的“秘密”。
一个卢诗臣曾经要求李松茗保守的“共同的秘密”。
那一次给江云诲开家长会，凌思中途跳车逃跑之后，卢诗臣和李松茗因为涉嫌“绑架”，都不得不走一趟派出所。在警察问卢诗臣要不要帮忙找一下凌思时，卢诗臣也是说自己知道凌思在哪里。
——因为卢诗臣是装了能够定位凌思的定位软件的，就算凌思关了机，他也能够定到凌思的位置，知道凌思在哪里。
李松茗、卢诗臣、凌思三人都看着手机，空气的流动仿佛停滞了一瞬。卢诗臣立刻想要俯身将手机捡起来，但是凌思却先于卢诗臣一步，先将他的手机捡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程序是常亮的设置，手机上的屏幕依旧还亮着，上面的红点没有移动，但还在闪烁着，红点旁边备注着凌思的名字。就算凌思再怎么无知，也能猜到这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仿佛某个埋伏已久的炸弹，在所有人都已经忘却它的存在的时候，它的引线被突然点燃，而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是所有人都无法阻止即将来到的，极具破坏力的爆炸。
凌思看着屏幕，然后又抬头看着卢诗臣。手机的光亮照出少女的震惊而愤怒眼神，她看着卢诗臣，声音愤怒到有些颤抖：
“卢诗臣！你监视我？！”
卢诗臣立刻否认：“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
凌思举起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和红点旁边备注着的名字，无比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让卢诗臣的否认显得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卢诗臣依旧试图辩解。
“万一？什么万一？”凌思捏紧了手机，“你一直在监视我！”
“小思，你之前不肯搬来和我住，而且一直什么事情也不和我说，”卢诗臣声音放柔了一些，近乎诱哄地说道，“我只是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凌思猛然把手机摔在卢诗臣的脚边，屏幕瞬间熄灭了下去，她看着卢诗臣，说道：“你有病吧！”她后退两步，显然是又想要跑开的样子。
“凌思，”卢诗臣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了起来，抬脚试图走向凌思，说道，“不要任性。”
凌思冷眼看着卢诗臣，一步步地往后退。“你别过来！”凌思此刻很是愤怒。
此时的情况已经更加混乱了，女警下了车，走上前来温声安抚凌思：“不管你爸爸做得再不对，也不要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凌思的身后是一条马路，不是主干道，此刻虽然也没有什么车，但旁边是个拐角，凌思现在情绪太激动，顾不上看后面的情况，难保有什么意外，女警提醒，“同学，你小心一点，后面是马路……“
凌思说：“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谈的，他才不是我爸，没有资格管我——”
凌思的话音未落，身后的马路上就传来了车辆混乱的引擎声和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而凌思身后的道路上，一辆车歪歪斜斜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以一种显然失控的状况，朝路边冲了过来。
“小思小心！”
“凌思——”
卢诗臣和李松茗的喊叫同时划破了暮色。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两章

第78章 一切都错了
李松茗有些不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事故是发生在瞬息之间，每个人都无法扭转的瞬息之间。
但是这瞬息落在眼中，却仿佛被慢速播放的影片，漫长到每一帧画面又是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让人无法忘却和忽视。凌思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跑抛起又落下的样子，卢诗臣箭一般奔向凌思的身影，猛兽一样的车辆嘶吼着冲击着，构成了一幅仿佛灾难电影一般的画面。
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凌思已经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车上的司机也已经失去意识，浑身鲜血地被挤压在安全气囊里，车已经撞得无比破烂，一切都昭示一场无可逆转的惨烈事故。李松茗听见卢诗臣近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小思！”然后扑上前去。
一旁的女警已经立刻打了120和110，迅速说明了位置和情况，她先过来与卢诗臣和李松茗一起看凌思的情况，而跟她一起来的同事则去看肇事司机的情况。
卢诗臣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凌思的身边，双手颤抖地确认凌思的情况。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有凌思鲜血淋漓的样子。他几乎是依靠条件反射本能地执行着急救的流程，在凌思的耳边大声地喊她的名字，同时触摸凌思双侧的颈动脉。凌思的颈动脉搏动异常微弱，呼吸和脉搏也同样如此，她的头发都已经被血染湿，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要马上进行心肺复苏。”卢诗臣很快就做出了作为一个医生的判断，但是他的双手和声音都是颤抖的，根本无法用力，李松茗抓紧了他的手，说：“卢老师！”
卢诗臣抬起一双崩溃而茫然的双眼看着他，嘴里还在重复：“马上做心肺复苏。”
“我来吧，卢老师。”李松茗握住卢诗臣的手，说道。
卢诗臣发颤的双手离开了凌思的胸口，李松茗接替上去，他立刻给凌思做了心肺复苏。心肺复苏之后，凌思有片刻的苏醒，她微微张开眼睛，有些涣散的瞳孔望着卢诗臣，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有残破的呼吸声飘出，很快连这残破的呼吸声也变得微乎其微。
但是看她的口型能够看出来，她叫的是“爸爸”。
“小思，别怕，爸爸在这里。”卢诗臣握着凌思的手，竭力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温柔而平稳地说道。
凌思有意识的时间只有两三秒。派出所距离这边很近，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人过来处理事故现场了。女警在旁边尽力地宽慰他们，说救护车马上就来。
在李松茗将自己衣服的下摆撕了一截给凌思包扎好伤口的时候，救护车终于赶来了。
救护车送人是秉承就近原则，三院距离这里比较远一些，救护车自然是不会将凌思送去三院的，而是送到了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平安医院。
卢诗臣和李松茗都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医院走的是紧急的绿色通道，一到医院，负责给凌思手术的医生就已经来了。那医生看见卢诗臣，很是震惊：
“老卢？怎么是你？”
卢诗臣在鸿洲的医学界耕耘多年，自然和许多医生都认识，给凌思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显然和卢诗臣是相识的。
卢诗臣说：“我女儿被车撞了，我们刚刚做过心肺复苏，颅骨有外伤，怀疑腹腔脏器有损伤……”卢诗臣尽力地稳定着情绪，述说凌思的伤情，李松茗在一旁做补充。
因为卢诗臣是医生，手术相关事宜沟通起来和顺畅，凌思很快就被送进了手术室。主刀的医生进手术室之前，卢诗臣对主刀医生说道：“老陈，我女儿……拜托你了。”
即便是面对作为医生的患者家属，眼下主刀医生也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卢诗臣的肩膀，说惯常对患者家属说的那些话，“我们会尽全力的。”
凌思进了手术室之后，派出所那边给李松茗打了电话，他们进行了初步的调查之后，跟在派出所留了电话的李松茗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车祸的大致情况。
那肇事司机是醉驾，今天喝了不少酒，并且喝醉了跟人在路上“赛车”。那司机应该是已经醉得迷糊了，完全把握不住方向盘，还将油门当成了刹车踩，以至于车失了控，撞向了路边，撞倒了凌思。肇事司机现在人也在抢救室里，一切的追责和问询也只能等司机抢救过来再说。
李松茗挂了派出所那边的电话，看见卢诗臣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说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指示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在他的眼中耳中，他全身心都在手术室里的凌思身上，恐怕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心情听关于肇事者的事情。李松茗走过去，然后将手轻轻按在卢诗臣的肩膀上，以示安慰，轻声叫道：“卢老师。”
卢诗臣回头看着李松茗，那张一向从容而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迷茫和焦虑。他看了李松茗片刻，然后紧紧地抓住了李松茗按着自己肩膀的手，力道之大几乎令李松茗生疼，问道：“小思……会没事的吧？”
他们都是医生，见过太多等在手术室外的亲属，问过他们无数次这样的问题，期盼医生能够给予他们肯定的、确切的答案，他们也知道如何斟酌出条例所许可的回答。
而此刻，李松茗给出了作为医生最不适宜说的话：“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放在平日里无比狭小的刻度在此刻变得异常的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有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卢诗臣和李松茗急忙走上前去，卢诗臣焦急地问：“我女儿怎么样了？”
“卢医生……”这个医生显然也认识卢诗臣，“凌思的家属？”
“我是。”卢诗臣说。
“你们有谁是O型血？”医生说道，“患者失血过多，现在已经休克，急需输血，血库现在O型血告急，从别的地方调过来还要花段时间……”
开车撞了凌思的人是酒后跟别人“赛车”，既然是“赛车”，那么就肯定有和他比赛的人，他这里撞了一个凌思，另外的人撞的可不止一个人，因为平安医院离得近，送来了好些人，需要输血的也不少。原本平安医院的血库就一直缺血，现在更是已经告急，尤其是O型血，正在从别的地方紧急调血源过来。
李松茗不是O型血。
凌思怎么办？
“我是。”卢诗臣猛然站了起来，说，“我可以给她输血，抽我的血吧。”
李松茗抓住卢诗臣的手，说：“直系亲属间不能……”
直系亲属之间不能直接输血，因为有概率会让受者产生容易引发一系列免疫性疾病，血缘关系越近，发病率越高。这对于医生来说当然是很基础的知识，卢诗臣不应该不知道。
李松茗以为卢诗臣太过着急，一时忘记了。
医生提醒道：“卢医生，你是病人父亲，直系亲属之间是不能直接输血的。”
手术室外还有别的手术患者的家属，医生朝他们望了望，但是许多人都避开了医生的视线，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
而卢诗臣却挣开了李松茗的手臂，看着眼前的医生：“可以抽我的，”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和小思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爆料”，那医生显然愣了一下，犹豫地说：“这……”
卢诗臣说道：“抽我的血，有什么情况我全权负责。”
眼下的情况当然不是去深究这背后的隐情的时候，而且卢诗臣自己是医生，即便因为当年的绯闻如今低调无比，但也是鸿洲医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当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于是那医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跟我来吧。”
李松茗自从听见卢诗臣说“我和小思没有血缘关系”就怔住了，看着卢诗臣跟医生走了，还无比震惊地站在原地，依旧无法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凌思……和卢诗臣没有血缘关系？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李松茗此刻无暇去消化突然获悉的这个巨大秘密，只是茫茫然地想着凌思不是卢诗臣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一个护士扶着卢诗臣出来，卢诗臣原本就白的脸愈加的苍白，唇上几乎已经没有一点血色。李松茗急忙迎上前去，扶过卢诗臣，和护士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护士说卢诗臣抽了太多血最好去休息一下，但是凌思的手术没有结束之前，卢诗臣怎么可能会去休息？他依旧执意坐在手术室外，等待着凌思出来。
“卢老师，喝点牛奶吧，你刚刚才抽了血。”李松茗将一盒牛奶递给卢诗臣。
以凌思失血性休克到需要输血的量，需要的血恐怕是不少的。所以，在卢诗臣去抽血的期间，李松茗出去了一趟，去给卢诗臣买了一盒牛奶，还特地拜托店员加热了，捂在手心带回了手术室外。
但是卢诗臣显然并没有什么心情喝，他将牛奶接了过来，在手上拿了片刻，不知不觉间将牛奶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又专注地盯着手术室门口，双手交握在膝上，焦虑地挠着自己的手背。
李松茗想要让卢诗臣放松一点，于是想和他说话，但是因为脑海里一直想着刚才卢诗臣去输血之前，突然说出来和凌思的关系，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凌思她，不是你的……”
凌思方才发现卢诗臣对自己的监视之后，在愤怒之下说过卢诗臣不是她爸，李松茗一直以为那是凌思说的气话，小孩子情急上头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很寻常。
却没有想过，原来凌思真的和卢诗臣没有血缘关系。
而卢诗臣显然也很清楚这件事情，但是不论是当年同性恋身份曝光之后面临的“骗婚”等指责，还是李松茗一直看在眼里的他对凌思的担忧关爱，都证明了卢诗臣似乎从来都无疑澄清这件事情。
但是此刻显然并不是适合问这种问题，李松茗的话没有说完就没有再说了，他在心中寻找另外的话题，但是卢诗臣显然清楚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轻声说道：
“她当然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卢诗臣说，“DNA又不是唯一的亲属关系纽带。”
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夜色医生，旁边的手术室的手术一场一场地结束，有的家属喜极而泣，有的家属沉默无言，还有的家属嚎啕大哭，最后一切都归于宁静。手术室外的等候位上只剩下了李松茗和卢诗臣。
“你今天怎么在派出所？”无比安静的等候区里，卢诗臣突然问。
卢诗臣终究还是问起了这件事。
李松茗沉默片刻，然后说：“是云诲，我那个表弟……他卷入了纷争，我过去处理的。”
“那凌思呢？”卢诗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派出所遇到凌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李松茗刚刚在派出所看笔录的时候上蹿下跳的心脏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暴露了出来——他的的确确地隐瞒了卢诗臣，尽管是出于凌思的请求，但这样说的话，仿佛将责任推给了凌思一般。
卢诗臣没有等他解释，他大概是相当了然凌思的个性，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苦笑：“是凌思不让你说的吧。”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是我的错。”李松茗说。
他伸出手去，指尖在卢诗臣的紧紧交握的、骨节发白的手上悬停片刻，然后终于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或许是因为刚刚抽了许多血，卢诗臣的手极其的冷，李松茗方才被加热的牛奶温热过的掌心，似乎无法温暖卢诗臣的手一丝一毫。
假如他不隐瞒卢诗臣，将凌思在派出所的事情告诉卢诗臣，在卢诗臣到来之前，和卢诗臣好好谈一谈，避免激化卢诗臣和凌思之间的矛盾，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凌思也不会躺在手术室中。
卢诗臣应该埋怨他。
而卢诗臣很久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将自己的手从李松茗的手中抽了出来，声音嘶哑地说道：“不是你的错，”他的目光有些幽深地望着手术室的灯牌上红彤彤的“手术中”三个字，“是我的错……从一开始，一切都错了。”

第79章 暗流
凌思的手术持续到了将近凌晨。
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指示灯终于熄灭，凌思终于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李松茗和卢诗臣立刻就起了身，急忙奔过去看。
凌思的双目还紧闭着，脸上挂着氧气面罩，头上缠着绷带，她想来是个很有活力的、蓬勃的少女，此时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苍白和虚弱。卢诗臣看着凌思，满含期待、又无比不安地问主刀医生：“她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锋利的刀刃，割断了卢诗臣身上一直紧紧地绷着某根弦，一瞬间，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全部都被抽走了，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然后猛地往后栽倒。
好在李松茗站在他的身旁，他伸长手臂，直接揽住了卢诗臣的腰，但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突然砸过来还是颇为沉重的，李松茗都踉跄了一下，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开卢诗臣。卢诗臣几乎是以一种被抱住的姿势瘫倒在李松茗的怀里，双目紧紧地闭着，面色和唇色都苍白如纸，李松茗慌张地叫道：“卢老师！”
主刀医生急忙叫一个护士去推一张担架床过来，让方才带卢诗臣进去抽血的那个医生给卢诗臣开点葡萄糖。
“应该是刚刚抽了太多血，身体又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精神压力过大，现在稍微一松懈就撑不住了，输点葡萄糖睡一觉吧。”医生说道。
医生给卢诗臣开了一张病床，给卢诗臣挂上了葡萄糖。卢诗臣苍白的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更显出一种令人心疼的虚弱感来，李松茗伸手碰了碰他有些冰冷的脸颊，将被褥往上拉了拉，将卢诗臣紧紧包裹住。
今夜过得太兵荒马乱、太漫长了。
医生劝李松茗也去休息一下，但是李松茗没有听，他坐在卢诗臣的床沿，注视着卢诗臣的吊瓶里的液体一点一滴地流入卢诗臣体内，渡过了剩下的夜晚。
天有些亮了的时候，李松茗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打电话来的是岑一飞，李松茗看了一眼还睡着的卢诗臣，急忙先挂断了电话，走出了病房之后回拨了过去。
李松茗还没有说话，岑一飞那边先开了口，问李松茗：“我到平安医院了，是住院部吗？几楼几房？”
卢诗臣晕倒输水的期间，李松茗岑一飞打了电话，请他帮自己送两套衣服过来。他的衣服上沾了许多凌思的血，而且为了给凌思包扎，衣服下摆撕掉了一大截，遮住腹部都很勉强，要不是他穿的衬衫足够长和宽松，估计等同于裸-着了。
事情的过程有些复杂，李松茗在电话里跟岑一飞说得很囫囵，岑一飞最开始还以为是李松茗受伤，急匆匆地就要赶过来，李松茗好说歹说才让岑一飞早上过来。
于是，岑一飞便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七楼706室，你上来吧。”李松茗告诉了岑一飞具体的病房号。
岑一飞表示知道了，李松茗先回病房去。没有过一会儿，病房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同时响起来敲门声。李松茗回头一看，岑一飞正提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岑露。
天气越来越热，天亮得越来越早，所以此刻病房内的光线已经算很明亮了，岑一飞看着李松茗的衣服，惊叫出声，“李松茗！你受伤——”
岑一飞的话没有说完，李松茗就赶紧扑过去一只手捂住了岑一飞的嘴，一只手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道：“小声一点，卢老师还在休息！”
岑一飞在李松茗的示意下闭了嘴，李松茗收回手，说道：“不是我的血，”李松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是卢老师女儿的血——岑露姐，你也来了啊。”他对岑露勉强笑了笑。
“她昨天没有回家，在我那里借宿的，听见你给我打电话了，就说要一起来看看。”
岑露神色担忧地问：“松茗，你没事吧？”
李松茗摇头，说：“我没事。”
李松茗将衣服接了过来，先去卫生间将身上的脏衣服换掉。换完衣服出来之后，他才小声地跟岑一飞和岑露解释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这也太飞来横祸了吧，这些醉驾的家伙可真该死。”岑一飞感慨道。他看了看病床上还闭着眼睛的卢诗臣，凑近跟李松茗小声说了一句不太合时宜的夸奖，“不过这卢医生还确实是……名不虚传，这脸也长得太好了。”
岑一飞正看着卢诗臣的时候，卢诗臣那双闭合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对上了岑一飞的目光，有些幽深的目光让岑一飞吓了一大跳，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卢、卢……醒了。”
李松茗听着岑一飞结结巴巴的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刚刚苏醒的卢诗臣猛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但他的身体依旧还有些虚弱，又起来得太急了，刚一站起来身体就有些晃悠，李松茗急忙扶住他。
“小思……”卢诗臣的神情有些焦虑。
李松茗知道卢诗臣记挂凌思，安抚地说道：“凌思现在正在ICU里，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陈医生说了，今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李松茗已经去看过凌思，万幸情况暂时还算稳定，他将卢诗臣按在病床边缘，“你昨天抽了太多血，身体太虚弱了，先吃点东西吧。”
岑露闻言，立即将放在旁边柜子上的一瓶牛奶和一个苹果递过来，那是方才洗过的、准备给李松茗吃的——岑一飞总觉得只带两套衣服来似乎不太够，又买了些水果和牛奶，反正去医院带这些总归不会出错的。
“卢医生，你好。”岑露与卢诗臣有过一面之缘，这样一张脸是很难忘却的，所以很轻易就认了出来。
卢诗臣看了岑露一眼，不知道是没有认出来还是没有心思认，他没有接岑露递来的苹果和牛奶，拨开了李松茗的手，说道：“我想先去看看小思再说。”
他的姿态是执拗的。
李松茗只能妥协，他跟岑一飞和岑露道了个歉，说先去看一眼凌思，然后无奈地拿了一件岑一飞带过来的外套，给卢诗臣披上，扶着他往ICU走去。
出于担心，岑一飞和岑露，也跟在了后面，不过ICU他们没有进去，只有李松茗和卢诗臣进去了。
凌思已经醒了。
不过麻醉的药劲儿才过去没有多久，凌思的大脑此刻还不是非常清醒的，她的瞳孔有些没有焦点，在卢诗臣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的时候，她的眼神才稍微聚拢了一些，张了张嘴，无声地发出两个音节，呼出的气息将氧气面罩氤氲出模糊的水汽。
卢诗臣和李松茗都知道那两个音节是什么，那是凌思昨天在车祸现场短暂地清醒的时候也曾经叫出来的一个称呼。
爸爸。
卢诗臣想要握着凌思的手，但是她的手指上夹着血氧饱和度探头传感器，卢诗臣只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道：“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
凌思的嘴角艰难地弯了弯，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ICU里不能逗留太久，护士很快就将卢诗臣和李松茗请了出来，一行人又回去了卢诗臣输水的病房。
李松茗拜托岑一飞带了两套衣服过来，其中一套自然是给卢诗臣准备的，回了病房之后，他跟卢诗臣说了，卢诗臣对岑一飞道了谢，然后也去换衣服了。
看李松茗没有什么事，岑一飞和岑露便也准备离开了，说到底卢诗臣于他们两个而言是陌生人，在这里逗留太久似乎也不怎么合适。李松茗便送他们出了病房门口，原本想要将他们送到楼下，但岑一飞知道李松茗和卢诗臣的关系，便让李松茗不要假客气，先去照顾该照顾的人就行了。
岑一飞走在前面，先去按电梯了，岑露走得慢一些，走着走着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李松茗犹豫了一下，最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对李松茗说道：“松茗，这是一场意外事故，没有人会希望它发生，你也不用……”
不用太自责了。
在李松茗方才对他们讲述来龙去脉的时候，她看出来对于凌思的车祸，李松茗有一种自责感。
李松茗点点头，又摇摇头。
送走岑露和岑一飞之后，李松茗转过身来，卢诗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完了衣服，正站在门口看着李松茗，李松茗走上前去，问道：“卢老师，你还好吗？”
“已经好很多了，”卢诗臣说道，他的脸色确实也已经比昨夜红润了许多，“谢谢你，松茗。”
李松茗听着他的谢谢，内心却生出一种古怪的酸涩和不安。
对于隐瞒凌思在派出所的事情，卢诗臣并没有责怪李松茗。但是李松茗却比被卢诗臣责怪自己还要觉得难受，心脏总是如同被悬吊在半空中，没有办法觉得安稳。
李松茗隐约地感觉到他和卢诗臣之间，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流在涌动着。
这是一股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许足以摧毁许多事物的暗流。

第80章 后遗症
凌思的术后情况还算不错，很快就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因为手术是在平安医院做的，所以后续治疗的暂时也还留在了平安医院。
卢诗臣请了长假，因为要照顾凌思，而且还要跟派出所方面沟通后续的事情——肇事司机的伤势没有凌思严重，但是他违法驾驶还造成了凌思重伤，有的是麻烦在等着他。家属已经试图找过卢诗臣很多次，说赔偿的事情都好谈，希望能够取得卢诗臣的“谅解”，以减轻肇事司机方面的刑罚。
只是卢诗臣的态度很坚决，他并不在意赔偿，凌思的医药费他负担得起，不需要为此妥协。所以他一直拒绝跟肇事方及其家属的任何见面，不同意任何的调解和谅解，唯一的要求就是从重从严惩罚。
凌思出车祸这样大的事情，自然很快科里的同事都知道了。
对于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所有人都既震惊又同情。凌思小的时候，卢诗臣或者凌老院长在偶尔会将凌思带到医院里来，所以在医院时间长一点的医生护士大都认识凌思，多少都逗过她玩。虽然医院里时常都会有车祸的患者，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科里不少人都很担心，纷纷表示要来探望凌思，但是凌思刚刚做完手术，现在虽然意识清醒，但是人还是基本上处于不能动弹的状态，现阶段还需要多休息，来的人多了反倒有些太打扰，所以科里最后派了个代表买了礼品过来。
这个代表自然是和卢诗臣关系最亲近的梁昭。
除此之外，作为科室主任的程秋夏也来了一趟。
程秋夏是和梁昭一起过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李松茗也在。
“松茗也在？”一进病房，程秋夏就看见了李松茗正在放身上的背包，显然也是刚来不久。
在这里遇见李松茗，程秋夏倒是并不太奇怪，毕竟名义上卢诗臣也算是李松茗的老师，在科里关系看起来也还算亲近。不过对于李松茗来得这么早，她却有点惊讶。
“程主任，梁医生。”李松茗叫道。
“早，松茗。”梁昭跟在程秋夏身后进来。
躺在病床上的凌思几乎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但是她还是努力地扯出了笑容，跟几人招呼道：“程阿姨、梁叔叔。”
梁昭对于李松茗在这里的情况就更加不奇怪了，毕竟他很清楚李松茗和卢诗臣的关系。
而且梁昭也不是第一次来看凌思，凌思出车祸的第二天，他就来看过，对于梁昭来说，凌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出了事之后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来看她的情况了，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李松茗。
因此，虽然今天他是代表科室送礼品来的，但是早已经轻车熟路，走进病房里之后，他还很自然地将手中的果篮和花束递给了李松茗，仿佛将李松茗当作了“主人”一般，李松茗也自然地接了下来。
卢诗臣方才趁着凌思还没有醒，就出去了一趟去看凌思新做的检查报告有没有出来。回到病房的时候，就正巧看见李松茗将花束放在凌思的床头。
看见程秋夏和梁昭，卢诗臣倒没有太惊讶，看见李松茗，他反倒是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来了？”这样的语气似乎有点生硬，卢诗臣又补充道，“这几天你帮了许多忙了，又要上班，应该好好休息的。”
李松茗虽然担心卢诗臣一个人力有不逮，但是毕竟明面上凌思只是他的职场前辈的女儿，所以凌思手术之后，卢诗臣要照顾凌思，李松茗还是要照常上班。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每天下班之后，还是来到平安医院帮忙。
昨天卢诗臣让李松茗好好工作和休息，先不用来平安医院这边。
这些天以来，卢诗臣一心都在照顾凌思，李松茗心中总有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那种有什么他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的不安。虽然凌思手术成功之后，卢诗臣的情绪和状态都稳定了下来，但是李松茗却开始觉得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和卢诗臣隔开了，李松茗站在这层隔膜之后，想要靠近卢诗臣，但是却无法穿过。
李松茗隐约地感觉，如果放任下去，这层隔膜会变得越来越厚，最终会彻底地将自己和卢诗臣隔绝开来。他不愿意如此，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这层隔膜是卢诗臣树立起来的，倘若卢诗臣不愿意让李松茗跨过，李松茗就无法跨过。
除了让自己尽量地离卢诗臣近一点，更近一点，李松茗没有别的办法，即便卢诗臣说过让他不用频繁的来，李松茗还是来了。
虽然在凌思这样的情况下，李松茗不应该想这些事情，但是他却无法不去想。
当着程秋夏和梁昭的面，面对卢诗臣的问话，李松茗也只能说：“我……再来看看凌思。”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他的神情还如常，对于李松茗，他的话也没有说更多，只说道：“下次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明明听起来是关心的话语，但是却让人觉得莫名疏离。
程秋夏作为科室主任事务繁忙，即便是休息日，来看一趟凌思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时间，于是安慰了凌思几句，又和卢诗臣说了一些叫他不用担心科里，先照顾好凌思的话便走了。
梁昭多留了一会儿，和凌思说些聊天说些趣事，逗凌思开心，还讲起方城月会给凌思带一个新木雕回来，说凌思一定会喜欢的，而且还和顺势谈起方城月即将举行的婚礼——现在谈起来方城月，梁昭已经全然不见那一日醉酒的时候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谈起自己的兄长和他的婚事，如同再寻常不过的兄弟。
他们谈方城月的话题谈得很密，李松茗和方城月毕竟不熟，那些他们谈到的话题，李松茗只间或插得进去几句话。他隐约感觉卢诗臣似乎有意在避开和他说话，但是他跟梁昭和凌思的交谈又是如此的寻常自然，仿佛李松茗的感觉只是错觉。
他们正说着热闹的时候，凌思的主治医生敲了敲房门，将卢诗臣叫了出去，大概是要讲一些治疗上的事情，卢诗臣让梁昭先聊着，他先去和主治医师说一下话。
卢诗臣刚走出病房门不久，凌思抬眼看着输液瓶说道：“好像要输完了。”
输液架上的瓶子基本上都已经空了，正在输着的最后一瓶里也不剩下多少液体，应该要叫护士来换新的药了。李松茗便站起来说道：“我去叫护士吧。”
他说完便往病房外走去，凌思的那句“按呼叫铃”还没有说出口，就只能咽了回去。梁昭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着头嘀咕道“年轻人就是黏人”。
李松茗走出病房不远，就看见了卢诗臣和凌思的主治医师站在走廊上说话。
主治医师递了几张纸给卢诗臣，说道：“这是凌思最新的检查报告。”
凌思虽然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她的伤势还是很严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不能自如行动。这些天凌思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之后，医院便又给凌思做了一些详细的检查。
医生来找卢诗臣，就是和卢诗臣谈凌思的最新检查结果。
凌思的手术完成得还算不错，虽然她的伤势很严重，但是大部分伤只要好好休养，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目前有一处的情况却不太妙——凌思的腿。
凌思的腿骨折很严重，后面可能还需要再次做手术。然而，目前的问题是，凌思的腿伤得太严重，即便之后的手术做得很完美，也不能保证她的腿一定能够恢复如初，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主治医师说道：“其实第二次手术做成功的话，理论上来说正常地走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肯定是不会影响日常的生活的……”
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结果。但是主治医师的言外之意显然是日常生活之外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的——凌思的腿所需要的，绝对不是不影响日常生活就可以。
卢诗臣低下眼眸，翻看着手中主治医师递给他的报告，脸色微微一变。
果然，主治医生脸色略有些忧虑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听说凌思是……”
凌思是运动员。
卢诗臣的手将手中的报告捏得紧了一些，作为医生，他很清楚手中的检查报告和主治医师所说的话的含义，他问道：“会影响她做运动员吗？”
“职业运动员的那种强度的话，”主治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够保证，一切都要看之后的手术情况。”
卢诗臣脸色有些发白。
有护士在不远处叫了一声主治医师，那主治医师拍了拍卢诗臣的肩膀，宽慰道，“当然，也不用太灰心，之后的事情目前也说不准，如果手术效果和康复训练的效果都比较好的话，也还是有可能继续做运动员的，现在也不用想得太多，先专心眼下的治疗吧。”

第81章 结束吧
主治医生走后，卢诗臣还捏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在原地站着，他的目光像是落在检查报告上，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极其遥远的，不在此时此地的事物。
李松茗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说道：“卢老师，凌思她……”
听见李松茗的声音，卢诗臣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听见陈医生说的了？”
李松茗“嗯”了一声，算作肯定的回答。
“先别告诉凌思，我想一想怎么样和她说。”
李松茗点点头。
凌思前不久刚刚通过了之前省队的选拔，没有其他意外情况的话，基本上就定下来走运动员这条路了。
车祸已经是一桩飞来横祸了，现在已经是六月初了，以凌思现在的伤势，今年的中考肯定是不可能再参加了。然而眼下，却还有了更加糟糕的情况。
凌思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在跑步上表现出了一定的天赋，她自己也一直很喜欢跑步。所以，进入初中后，凌思就立刻被校队招揽了，在跑步方面进行专门的培训，无论是她的教练，还是她自己，都对成为专业运动员这条道路是寄予了厚望的。
刚刚才从一桩如此严重的车祸里死里逃生，虽然手术之后凌思的情绪和反应看起来都还好，但是无论如何已经是常人很难以想象的一种痛苦了。如果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因此不能再做运动员，他们都不知道凌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李松茗安慰卢诗臣：“刚刚陈医生不是也说了，目前都是说不准的，手术效果和康复训练都比较良好的话，也是有可能完全恢复的，现在让凌思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有时候语言是那样无力。
卢诗臣和李松茗都是医生，知道这个主治医师说的这个“可能”意味着什么——不管是百分之几，百分之十几或者百分之几十的可能性，落在当事人身上，只有百分之零和百分之一百。所以，对于凌思本人来说，便没有“可能”这个词语，只有“能”或者“不能”。
对于李松茗的安慰，卢诗臣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检查报告叠好，只露出白色的背面，说道：“先回去吧。”
和卢诗臣一起回到病房之后，李松茗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出去是要去叫护士给凌思换药的，一看见凌思才又想了起来，急忙说道：“啊，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我现在去找护士来换药——”
梁昭忙叫住了他，说道：“没事，我刚刚已经按铃叫护士来挂上新的药了。”
方才李松茗出去了一会儿也没见有护士来换药，梁昭便没有等李松茗回来，直接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看瓶子里的药要输完了，便直接已经给凌思换上新的药了。
“谢谢，刚刚我一时疏忽了……”李松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有什么的，反正只是按个铃的事情。”梁昭无所谓的说。
梁昭下午还要值班，所以也不能呆上太久，跟凌思和卢诗臣再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他走了不久，有个中年女人敲了敲门，进了病房来。
中年女人面容慈祥和善，进来之后跟卢诗臣和李松茗热络地打招呼：“卢先生，李先生好。”
“林阿姨好。”李松茗和卢诗臣一起说道。
被称作林阿姨的中年妇女，是卢诗臣给凌思找的护工。
凌思毕竟已经是个半大年纪的少女，有些事情卢诗臣还是不太方便处理，所以这两天卢诗臣又另外找了这个林阿姨专门照顾凌思，他也好抽出时间处理其他方面的事情。
因为李松茗常来，所以林阿姨也认识李松茗。李松茗来得很勤，她最开始还当李松茗跟卢诗臣和凌思是很亲近的亲戚，后来聊了几句，才知道是李松茗和卢诗臣是“同事”——毕竟能对人说的，也只有这一层关系。
因为这，林阿姨还夸李松茗是个很热情善良的年轻人，说他“很好心”。
只是李松茗与其说是“好心”，倒不如说是“私心”。只是自己与卢诗臣之间，能对外人展示的，也只有“好心”，那些“私心”只能被掩盖起来。
“李先生今天不上班么？”林阿姨跟李松茗寒暄道。
“今天休息。”
“难怪来得这么早呢。”前两天李松茗都是下了班之后过来的。
跟李松茗说完话之后，林阿姨又和凌思说话，“小凌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头还痛吗？”
凌思对她笑了笑，说：“今天感觉好很多了，谢谢林阿姨关心。”
卢诗臣和林阿姨说了一些凌思今天的情况，叮嘱一点照料方面的细节。两人说话的时候，李松茗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松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打电话来的是李松茗的母亲。原本李松茗休息的时候就经常会和父母通话，所以他直接将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有几分和平常时候有所不同的欢欣意味，李松茗一接起来，就听见她就笑着问道：“松茗，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李松茗被母亲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他不确定母亲问的问的这个话的意思，便疑惑地顺着她的话回答道：“在家里？”
“不是。”李松茗母亲说。
“和爸爸去哪里玩了吗？明湖？”李松茗于是继续猜测——明湖是李松茗家附近父母常去游玩的一个景点。
李松茗母亲还是说不是。然后李松茗隐约听见父亲的声音说“别逗孩子了”，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父亲说道：“我们在鸿洲。”
李松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鸿洲？”
“你是住在幽江西路吧，”父亲问，“上一次给你寄东西是在这个地址吧？”
李松茗这才反应过来，父母这是来鸿洲了。他猛然站起来，问道：“你们怎么来鸿洲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父亲乐呵呵地说，不过紧接着便又说了来鸿洲的真实目的：“老家那个老房子要拆迁，我跟你妈回来一趟处理一下，刚好也顺道来看你一下。”
李松茗老家在鸿洲下面的某个村子，那里确实有一栋房子。李松茗姥姥姥爷还在的时候，父母还偶尔带他回去一趟，不过因为那时候太小了，李松茗也没有什么记忆，只知道那房子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住过了。李松茗父母这次回来，是因为李松茗老家要修一条路，要征用到李松茗老家的宅基地，所以他们才特地来了鸿洲。
“你们下飞机了？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们吧。”李松茗说。
“不用啦，我们已经到幽江西路了，马上就到你住的小区了……不过鸿洲变化还是挺大的，我都差点迷路了。”母亲说。
“我现在不在家里。”李松茗这才想起来，昨天母亲发消息问过他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情，李松茗说过没有，父母便理所当然以为他在家里了。他也没有想到父母问这话是因为他们要来鸿洲，只当是和平常一样的聊天。
“你现在不在家呀？”母亲惊讶了一下，和父亲在电话那头说话，应该是在为“突发状况”交流，过了一会儿，母亲说道：“没事，你要是忙着的我们自己遛一会儿弯儿，这么久没回来鸿洲了，刚好可以先到处看看。”
“没有忙，你们等一下吧，我马上就回来了。”李松茗拿起自己的背包说道，“卢老师，我爸妈过来了，我先回去一趟——”
李松茗话音未落，卢诗臣便说道：“我送你回去吧。”他刚刚在旁边已经隐约听见了李松茗说和父母的谈话。
“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搭车回去——”
“小思，我先送一下松茗回家，”卢诗臣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和护工说道，“阿姨，麻烦你照看一下凌思，我很快就回来。”
卢诗臣总是如此，不给予人拒绝的机会。林阿姨听了，已经笑着说道：“卢先生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小凌的。”
李松茗便只能跟凌思和林阿姨告了别，和卢诗臣一起离开了病房。他们一路沉默着下了楼，来到停车场。
“是回小区里吗？”卢诗臣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问道。
“嗯，他们快要到小区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没有说话。和卢诗臣单独相处的时光，明明是李松茗应该觉得欢喜的时刻，但是此时此刻李松茗只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不安。
快要到达小区的时候，李松茗突然问道：“卢老师……”他看着卢诗臣，“要见一面吗？”
“什么？”卢诗臣注视着前方，问。
“和我爸妈……见一面。”李松茗说。
这是一个太过突然且冲动的邀请。连李松茗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向卢诗臣提出这样的邀请。
他看着卢诗臣平静的侧脸，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卢诗臣的回答。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流动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仿佛李松茗向卢诗臣提出的不是和父母见面的邀请，而是什么极其危险的邀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松茗才听见卢诗臣说：“还是不了吧。”他的声音有一点轻，旁边的车猛地按了一下喇叭，几乎将他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以后有机会再拜访吧。”
如此唐突且冲动的提议，况且现在凌思，卢诗臣的拒绝，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李松茗却无端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被判定了死刑的囚犯，心无限地往下落去。
车很快开到了小区门口停下，李松茗匆忙地和卢诗臣告了别——不只是急着去看父母的情况，更是想要逃离某种难以名状的事物。
“松茗。”
在李松茗下车之前，卢诗臣突然叫住了他。
李松茗刚刚将安全带解开，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听见卢诗臣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着卢诗臣。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卢诗臣的脸变得有些模糊起来，那双眼眸也如云遮雾罩一般让人无法看清楚其中的任何情绪。
“这些天来很谢谢你。”卢诗臣对他说。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是我应该做的，那天如果我提前告诉你，凌思也许就不会……”这听起来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道谢，但是——他和卢诗臣之间有如此生疏吗？
车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李松茗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被炙烤着，而卢诗臣还隐没在一片晦暗的光线之中，阳光将车内地空间泾渭分明地切割成了两半，光与暗的交界仿佛成了李松茗和卢诗臣之间的难以跨越的沟壑。
“不是你的错，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怪到你的头上，凌思的车祸和你没有关系，”卢诗臣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责怪自己……松茗，任何的事情都不是你的错。”
即便卢诗臣如此说，李松茗并不觉得释怀，内心反而更加惴惴，卢诗臣的话说得太过于斩钉截铁，不像是宽慰李松茗，更像是为接下来的某些话或者某些事做铺垫。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是一种极其广袤的静默，广袤得李松茗想要逃离，却又似乎无处逃离，他按着门把手的手用了力，准备打开车门，近乎有些慌张地和卢诗臣说道：“我先下车——”
“李松茗。”李松茗的话音未落，便听见卢诗臣再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卢诗臣是连名带姓地叫的李松茗，有种过于郑重其事甚至是近乎凝重的氛围，空气仿佛有了重量，山一般沉沉地向李松茗压了下来，李松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面对卢诗臣，李松茗第一次想要逃离，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卢诗臣要说什么，而那是李松茗绝对不想要听的话。
明明卢诗臣就近在咫尺，李松茗却生出了一种即便他们离得这样近，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般遥远的感觉，连卢诗臣的声音也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传递到耳中的时候，是那样的不真切。
他只看到卢诗臣的唇一张一合的，明明声音很轻，呼吸很平，却像是一场足以掀翻一切的狂风骤雨，毫无征兆地向李松茗袭来。
“我们结束吧。”

第82章 如此温柔，如此残忍
一瞬间，李松茗的头脑和心脏内的一切都已经被抽干，从发梢到指尖，再到脚下，都如同一瞬间就变成了僵硬的石头，他失去了一切触感和温度，只剩下行将就木的空壳，无法为他的思绪和生命提供运作的力量。
卢诗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简单且毫无疑问的，李松茗却无法将它们转化成自己的大脑能够接受的信息。
或许是他的听力忽然变得不够灵敏，因为听错了卢诗臣的话吗？或许是“结束”这样的词语，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日新月异的网络信息赋予了别的意思？
他看着卢诗臣，那一张一合的双唇所吐露出来的话语，如同擂鼓一样敲击着李松茗的耳膜，敲得李松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没有任何艰深的字句，但是李松茗却仿佛突然智力下降，完全无法听懂一般，即便此刻他的喉咙仿佛咽下了铅块一般凝结着某种沉重，仍然用无比滞涩的嗓音，问出了一个近乎愚蠢的问题：“结束什么？”s
“结束我们的关系——或者说得更简单一点吧，”卢诗臣的脸隐没在阴影之中，难以辨别神情的细节，声音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平静、没有波澜，仿佛在述说天气、工作、饮食这样再寻常不过的话题，“我们分手吧。”
李松茗此刻无法以理性的思考分析眼前的局面，“分手”是比“结束”更加要没有任何歧义可供李松茗掩耳盗铃装作不懂的词语。一瞬间，他是完全只能凭借本能，以一种急躁且斩钉截铁的语气脱口而出，“不行。”
一声悠长的、轻飘飘的叹息雾一般散开来，将李松茗笼罩住，无法寻找到出口。卢诗臣隐没在阴影中的、看不清楚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李松茗，李松茗对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实的拒绝与否认，似乎激不起来他任何一点动摇。
李松茗猛地抓住了卢诗臣还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既颤抖且用力，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下卢诗臣手腕上脉搏上的跳动，仿佛生怕卢诗臣要弃车而逃——而李松茗知道，他其实已经逃了，离得他远远的。
卢诗臣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明明说着很残忍的字句，却仿佛吐露爱语一般，“我知道，分手这件事有点突然……”
“为什么？”李松茗打断卢诗臣的话。
李松茗试图在所有的记忆里寻找缘由。
明明他们不久前还一起看着开放得那样茂盛的冬紫罗，还在夜晚那样亲密地亲吻和缠绵，在电话里谈论和相约看电影，如同任何一对再寻常、再亲密不过的爱侣。
这一切都是那样甜蜜而平静的，李松茗沉浸在其中，他以为他和卢诗臣会就这样一直下去，早已经忘却了，在这甜蜜和平静之下掩藏着的暗潮。
如今在暗潮一瞬间便翻涌了出来，李松茗没有任何的准备，便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之中，而唯一可以救他的卢诗臣，却任由他被这暗潮淹没。
“是因为我隐瞒凌思那天在派出所的事情吗？”李松茗慌不择路地寻找理由，“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不是，”卢诗臣的否认是很坚决的，“小思的事情和你并没有关系，如果说有错，那么罪魁祸首必然是我。我方才已经说过，任何的事情你都没有错。”
李松茗其实内心很清楚，不是因为凌思——或者不仅仅是因为凌思。
凌思车祸之后的这几天，李松茗已经感觉到了他和卢诗臣之间微妙的变化，他也隐约地察觉到这种变化并非因为凌思，而是来自于更深更远的，李松茗无法触及的事物。李松茗总还以为，等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候，一切会好起来的，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但是卢诗臣并不给他这样的时间
“既然没有错，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松茗握在卢诗臣手腕上的手更紧，几乎是要将卢诗臣的手腕都要捏碎的力道，但是卢诗臣连呼吸也不曾紊乱，明明从前缠绵的时候，卢诗臣那样不能够忍痛，李松茗的牙齿只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咬一下，他就会发出凌乱的喘息与呻吟。而现在，他仿佛是一尊面目冷漠、没有感觉的雕塑。
李松茗又摇头，并不等待卢诗臣的答案：“不，我不需要知道原因，我不会同意的。”
卢诗臣叹息了一声，一种无奈的叹息：“松茗，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接受，只是我们之间已经不太合适继续下去了。”
“我不接受，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适合的。”李松茗说，他几乎凶狠地从副驾驶上起身，握着卢诗臣的那只手腕，跨过了车厢里光与暗的那条交界线，仿佛是将自己融入了卢诗臣所处的那片晦暗的空间之中，只有如此，李松茗才能有一点略微地靠近了卢诗臣的感觉。他将自己整个人倾身压向卢诗臣，几乎将他覆盖住，压抑着激荡心潮的声音从他的齿关流出，他第一次叫出了卢诗臣的名字，含着一种仿佛要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愤怒：“卢诗臣，有些话是不可以说的。”
明明语气和内容都极具有威胁力，但是却又像是某种哀切的恳求，仿佛已经被子弹击中但尚未断气，还想要在绝境之中挣扎求生的兽类。
“我很抱歉，松茗。”
李松茗想听的不是这样的道歉的话语，他想听卢诗臣说他在说玩笑话、说他的意思不是那样、说一切只是误会。
可是卢诗臣不会那样说。他只是任由李松茗压迫着自己，安静地注视着李松茗，无比包容的样子，但是他的包容却只是为了等待李松茗接受他残酷的裁决。
他们之间就这样维持着某种僵持的姿态，霎时间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某种病毒蔓延开来——或许窒息的只有李松茗而已。
李松茗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按在了极深的水中，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使他无法动弹，水面似乎近在眼前，但他触碰不到，也无法跃出，不论是呼吸，抑或是不呼吸，等待着他的都只有溺亡的命运。
而卢诗臣就这样漠然地站在岸边，注视着他无畏的、绝望的挣扎。摇曳的水面将他的身影都模糊，李松茗连一个真实的影子都望不见。
分明他们距离近得可以随意地落下一个吻，但是为什么如此遥远？李松茗看着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柔软无比的唇，就是这样一双唇，如此轻易地就吐露出了几乎如同一柄利刃，正在刺穿李松茗的理智和冷静。
如此温柔，又如此残忍。
他多么想要堵住这双唇，阻止卢诗臣吐露所有他不愿意接受的裁决。
而这样的时候，李松茗的手机铃声突然地响了起来，在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李松茗一时也并没有去接，任由铃声在车厢里回荡着。
“先接电话吧。”卢诗臣说。
他的语气依旧寻常无比，寻常得就好像方才没有和李松茗说“我们结束吧”和“分手”那样的话。
李松茗还没有放开他。
“应该是你父母打来的，别让他们担心。”卢诗臣温声说。
李松茗缓缓地将手松开，因为握得太用力，卢诗臣手上的皮肤留下了一片红色的指印，只是连这指印也随着李松茗的手离开慢慢地在消散，只剩下卢诗臣皮肤的肤感还遗留在他的掌心。
手机还在响着，屏幕上显示的确实是李松茗母亲的名字。在快要被挂断的前一刻，李松茗滑开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杜英的声音：“松茗啊，我们到你小区门口了。”
李松茗一时没有说话，他的心绪还陷在卢诗臣临时掀起来的一场巨大的风暴里无法脱身。电话那头杜英疑惑地叫了一声“松茗？”，隐约还传来父亲的担忧的“怎么了？”的问话，李松茗才有些声音嘶哑地应答：“没事。”
杜英很敏锐地听出了李松茗的不寻常：“松茗？你没事吧？其实你要是有事的话也不用太着急了，我们没事的，怎么说也算是土生土长的鸿洲人，丢不了的。”
李松茗不想让父母担心，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和姿态听起来很寻常，“我也已经差不多到了，马上就来。”
“那好吧，我们在小区门口等你，你慢慢来。”
挂了电话之后，李松茗还没有对卢诗臣说什么，卢诗臣已经说道：“你爸妈还在等你，快去吧，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谈吧。”
一切看起来如此的诡谲，明明卢诗臣刚刚才对他说了分手，但是气氛又平和得好像，只有李松茗心中在浪潮翻涌——李松茗想，难道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吗？但是李松茗绝不会想象这样的幻觉，那么就只有事实。
而李松茗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
下车之前，李松茗说他不再看一眼卢诗臣——亦或是不敢看，他害怕看见卢诗臣可能冷漠无比的神情，他只落荒而逃一般扔下一句：“分手我不会同意的。”

第83章 谈一谈
虽然那天卢诗臣说了“以后再谈”，但接下来的时间，李松茗根本无法见到卢诗臣。
李松茗原本就要上班，之前下了班之后他还能去平安医院，以探望凌思的名义和卢诗臣见面。如今父母难得来了鸿洲，趁着还要过几天才会去老家处理征地的事情，特地住在李松茗处，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就算嘴上再怎么说是“顺便”，让李松茗忙自己的事情，李松茗还是总该陪一陪他们。
而凌思现在伤势还很严重，车祸事故的后续也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只要卢诗臣有意躲开，所以李松茗根本没有机会和卢诗臣碰面。
李松茗甚至会想，或许卢诗臣根本就是算准了这样的情况下李松茗会被绊住，才故意挑了这个时间和李松茗说分手，在李松茗追究缘由的时候说“以后再谈”，让李松茗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质问和反驳。
而且李松茗并不愿意和卢诗臣“以后再谈”，也并不打算质问和反驳卢诗臣。
他是还能给卢诗臣打电话和发信息的，但是李松茗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固执地去问卢诗臣原因，要求卢诗臣收回分手的话。
他在微信上和卢诗臣不厌其烦地发消息或者打电话，问工作相关的事情、关心凌思的身体状况、说一些琐碎的日常——就如同平常一样，卢诗臣还没有说出“分手”两个字的那种平常。
他自欺欺人地践行着那天下车之前和卢诗臣说的“分手我不会同意的”的话。
卢诗臣如果不肯收回那样的话，那么李松茗就当做没有听见，当做没有发生过。
没有听见，没有发生过，那么他们就没有分手。
李松茗如同一只愚蠢而荒唐的鸵鸟，好像把头埋进沙子里，就可以装作风暴不曾到来。
然而对于李松茗发过来的消息，除去工作相关，其他的消息和话题上，卢诗臣再度恢复了那种很慢的、选择性地回复的情况。李松茗好像变成了卢诗臣微信里徐磬之流，李松茗甚至能够想象，卢诗臣看着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是怎样计算着回复的时间，挑拣着回复的语气与话术。
不，甚至比那还要糟糕。
因为李松茗已经知道卢诗臣很快速地回复他的消息、不斟酌话术与语气的样子，在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李松茗真切地感受到过，他们是那样的靠近着彼此。
而现在，卢诗臣对李松茗，连像之前对徐磬之流那样的游刃有余、模棱两可的暧昧也没有。
李松茗若无其事的伪装总是会在这种时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满腔的气被一泄到底。
看着自己与卢诗臣毫无动静的对话框，李松茗的心脏被某种酸涩与苦痛充盈。
李松茗想起来小时候学的掩耳盗铃的寓言，那时候李松茗和同学们还在课堂上笑了起来——对那个再无知的人都觉得荒唐可笑的主人公。
但如今李松茗却做起了那个主人公。他隔着手机屏幕表演出一副一切如常的样子，然而手机另一端的人却并不接他的戏，任由李松茗上演着一场没有看客、只能欺骗自己的独角戏。
“松茗！”母亲的声音响起来，“看着路一点——哎呀真不好意思。”李松茗听见母亲在和什么人道歉。
李松茗才从手机上抬起了头来——吃完晚饭之后，李松茗现在正在陪着父母在小区里遛弯，他没有注意看路，差点撞上一个踩着平衡车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母亲也在一旁，笑道：“没事没事，这不没有撞上吗。”
“走路不要玩手机，”母亲又回头说了李松茗几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成天恨不得住到手机里。”
小女孩的母亲笑着说道，“我们家这小丫头一个不留神就把大人的手机偷偷拿去玩了，成天跟她严防死守得跟打仗似的。”
虽然李松茗和小女孩，一个是“大孩子”，一个是“小孩子”，但是在父母眼里总归都说是孩子，对于孩子的问题，聊起来颇有同感。
李松茗将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屏幕熄灭了，低下头和小女孩笑了笑，道了歉：“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那小女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仰头望着他，“你是跟那个好看的叔叔一起的哥哥！”
“什么叔叔哥哥的。”小女孩母亲听她说话没头没尾的，问道。
“就是很好看的那个叔叔啊，医生叔叔。”
“你说卢医生啊。”小女孩的母亲说道。
小区里不少人对卢诗臣并不算陌生，首要的原因便是卢诗臣的样貌的确是非常出众引人注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关注便难免多些；第二是因为是三院的家属院改建的小区，原本认识卢诗臣的人就不少，再加上他身上各种各样的八卦，也常在闲聊中口耳相传，在小区里也大小算个名人了。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李松茗第一眼看着就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同在一个小区，如果见过也是寻常，但是李松茗的“眼熟”又远远不是这样的感觉。
“我之前做了一个小雪人给那个叔叔。”小女孩说。
小女孩的话一问出口，李松茗便想起来了眼熟她的原因。
是鸿洲下初雪的那一天，李松茗回家，卢诗臣送他到小区门口，碰上了一个小女孩送了卢诗臣一个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那时候她穿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圆墩墩的小企鹅，而且跟他们也只是很短暂地说过几句话，如今天气热起来，她只穿着一件应当是校服的蓝色背带百褶裙和白色短袖衬衫，所以李松茗一时并没有认出来。
想起了这个小女孩和那场雪，李松茗便也自然地想起来那时候的他与卢诗臣。
那时候李松茗还想着许多和卢诗臣有关的未来。他想要带卢诗臣去令川去看更大的雪，想要给卢诗臣堆一个很大的雪人，想要将卢诗臣装在自己的口袋里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而不分开。
而现在，卢诗臣终止了他一切的幻想。
有一瞬间李松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某种后知后觉的脱力感袭击了李松茗，就连在车里亲耳听到卢诗臣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也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年初落下的雪和此刻洒在身上的夕阳的余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同时朝李松茗袭来，而记忆里的寒冷的雪都要比现在夕照的光辉温暖，过去与现在的对比如此的鲜明，鲜明到李松茗已经没办法继续把头麦子啊沙子里了。
李松茗意识到，卢诗臣说出来的话就如同那铃铛的声音，无论李松茗如何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都是真实存在的。
“哦，你那会儿说什么送雪人就是这个啊——”小女孩的母亲说，话音未落，她语调突然上升，“啊呀，卢医生！你回来了。”
所有人顺着小女孩母亲的方向望过去。
迎面走来的是卢诗臣，他旁边还有梁昭，两人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李松茗意识到，他们走到了卢诗臣家的楼栋附近。
遛弯的李松茗在带路，他并非刻意带着父母走到这附近来的，但是他在来往卢诗臣家的路上已经走了太多次了，身体的本能已经记得了这一切。
卢诗臣回应小女孩母亲的话，梁昭先跟李松茗打了招呼，“松茗。”
李松茗只本能地应了声，他的目光在卢诗臣出现的那一刻就紧紧地盯着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卢诗臣脸上、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或许是因为忙于照顾凌思和处理车祸的后续事宜，卢诗臣看起来比几天前更瘦了一点，收束起来的衬衫下摆显出了极清瘦的腰身，李松茗要花很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双臂，才能克制住自己不顾一切想要将卢诗臣揽入自己的怀中的冲动。
之前因为工作或者其他原因，李松茗和卢诗臣没有见面的时间有过更长的时候，但是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李松茗觉得恍如隔世。他轻声叫道：“卢老师。”
李松茗父母的目光在卢诗臣、李松茗、梁昭三人身上来回地望了望：“你们认识啊？”
卢诗臣还没有说话，梁昭发挥了他自来熟的本能，热情地和李松茗父母打招呼：“挺松茗说过这两天要陪陪爸妈呢，你们就是叔叔阿姨吧？你们好，我和老卢跟松茗是一个科室的同事。”
卢诗臣和小女孩的父母打完招呼，目光轻轻掠过了李松茗，如此刻吹过的傍晚的微微的风，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痕迹，朝李松茗的父母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们好。”
“原来是松茗的同事呀。”李松茗父母自然是相当高兴的。
同事吗？李松茗看着卢诗臣，但是卢诗臣的目光并未在李松茗身上多做一分的停留，他分明还是
遇见儿子的同事，李松茗的父母很顺理成章地忍不住问一问李松茗的工作表现。
梁昭自然吹嘘了一通李松茗青年才俊未来可期的话，吹得李松茗父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他还年轻，做事毛毛躁躁的，恐怕是很让你们费心了。”
“我怕是个实诚人，可不会说谎，不信你问问老卢，老卢手把手教出来的呢，最了解松茗了，”他的手臂撑在卢诗臣的肩膀上，和卢诗臣笑道，“你说是吧？”
李松茗父母自然而然将目光转向卢诗臣——这个被称作“卢医生”的人，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这样打眼的人物，实在是很难不注意到。
卢诗臣顺着梁昭的话说道，和李松茗父母笑着说道：“松茗很聪明很上进。”只在这个时候，卢诗臣的目光在李松茗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他言笑晏晏的样子看起来温柔无比，但是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疏离，就仿佛他仅仅只是李松茗和善的职场前辈，而不是那个在许多个深夜里和李松茗亲密相拥缱绻缠绵过的人。
连李松茗望着他的样子都有些恍然了——或许他与卢诗臣，这些日子以来的亲密和交缠，都只是自己一场虚幻的梦境吗？
“对了，卢医生，听说你家姑娘出车祸住院了，现在还好吗？”小女孩母亲问道。
小区里的消息一贯都传得很快，凌思出车祸的事情自然也是如此。卢诗臣说：“多谢关心，现在已经好许多了，这不在医院里住着无聊么，我回来给她拿平板让她打发打发时间。”
听见凌思好了许多，小女孩母亲也感到欣慰，“她好像是今年中考吧？还来得及吗？”
“今年是参加不了了。”
小女孩的母亲有些惋惜，不过又安慰卢诗臣：“不过幸好人没事，养好身体最重要。”
“是啊，幸好。”卢诗臣说。
李松茗父母听见这样的话，自然也关心了几句。
卢诗臣和李松茗父母客气地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两人走出去了几步，李松茗母亲跟李松茗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木头一样，遇见同事都不主动说话的，职场上要打好关系的呀。”
他和卢诗臣的关系还不足够好吗？他们有那么多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的日子，而方才卢诗臣的样子仿佛只当李松茗只不过是一个相熟的同事那样，温和、体面，但疏离，甚至还不如他们初见的时候的亲近。
他和卢诗臣就结束在这里吗？
李松茗心中生出一种巨大的冲动来，比方才更加——追上去，抓住他。
“爸、妈，”李松茗望着卢诗臣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说道，“我有点事要和卢老师说一下，你们先走着吧，不用等我了。”说罢他甚至没有等父母反应过来，便疾步朝卢诗臣和梁昭追去。
卢诗臣和梁昭走得并不快，李松茗很快就追了上去，在两人听到声音回头的瞬间，抓住了卢诗臣的走路的时候在身侧微微摆动着的手腕。
隔着屏幕和听筒，李松茗尚且可以做鸵鸟，做掩耳盗铃的人。
可是面对着真实的卢诗臣，那些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和掩耳盗铃的逃避全部都失去了意义。
“之前不是说以后再谈吗？”李松茗很用力地握着卢诗臣，“谈一谈吧。”
梁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钥匙给我吧，”他相当自觉的避免自己成为电灯泡，和卢诗臣说道，“我先上去吧，你们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太忙啦，总是在加班QAQ
今天有三更，剩下两章稍晚一点更~

第84章 结束在最愉快最轻松的时候吧
梁昭走了以后，卢诗臣看着自己被李松茗抓得很用力的手腕，说道：“在那边坐一会儿吧。”他指着自家楼下的一方长椅说道。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的神色，仿佛在反复确认了卢诗臣不会逃跑一般，良久才慢慢地放开了卢诗臣。
卢诗臣一边抬手揉了揉手腕，一边朝长椅走去。他在长椅上坐下，微微仰首和李松茗说道：“坐吧。”
李松茗在卢诗臣的身边坐下。长椅很长，但他却有意地坐得离卢诗臣很近，手臂和肩膀轻轻地相碰的时候，李松茗的心都有些颤动了起来，碰到卢诗臣的一刻，他意识到他是多么的思念卢诗臣，在辗转反侧、焦躁不安的这些日子里，时间的刻度比寻常的时候更加长。
思念到一刻也不想放开他的手，思念到甚至想卢诗臣如果还继续说分手那样的话，就将他锁起来，再也不能离开自己，再也不能吐出自己所不能接受的话语。
李松茗有一瞬间被自己如此阴暗而可怕的想法吓住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并未开口，夕阳的最后的余晖，如同轻纱一样落在卢诗臣和李松茗的身上，将两人笼罩起来，一切看起来都温柔得不像话。仿佛这些天以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凌思没有出车祸，卢诗臣也没有和他讲什么“结束”和“分手”，他们还如同往常一样。他们在这里打算谈的也并非是分手的问题，而是一起欣赏动人的夕照与霞光。
李松茗此刻想起来的，全是过往缠绵而甜蜜的一切。他想起来第一次想要告白而失败的夜晚，他在这张长椅上，捡到了卢诗臣，触碰到原本以为不可能触碰的梦；许多个清晨和午后，他坐在这张长椅上，等待着卢诗臣下楼来，一起去约会。
他依旧找不到任何的征兆和缺口，为什么一切会走到这样的地步？明明他能够感觉到，他在愈加地靠近卢诗臣。
“分手我不会同意的。”李松茗的“谈一谈”的开头，就是重复那天和卢诗臣分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松茗，我以为过去这些天你应该已经想通了。”卢诗臣很平静地说，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衬托得李松茗这些日子以来的躲避与自欺仿佛一个笑话。
“想通？”李松茗冷笑一声，他侧过头去，看着卢诗臣并不看向自己的眼睛，心头几乎立刻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他将卢诗臣的肩膀掰过来，迫使卢诗臣注视着自己，“你叫我怎么想通？”
“松茗，你还很年轻，只是一段短暂的感情而已，以后你还会遇到比我好得多的人……”
“但那些再好的人都不是你，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是由我来决定的，而不是你，”李松茗的手用力得仿佛要透过卢诗臣的衣服，嵌进卢诗臣的骨血里一般，他注视着卢诗臣，夕阳落在他的眼中，仿佛燃着火，要将卢诗臣烧毁一般，“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你就是唯一的。”
卢诗臣像是被李松茗眼中的火光烧着了一般，他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有些缥缈和茫然，像是在望着李松茗，又像是在望着别的遥远的地方或者遥远的人。
“唯一……为什么一定要唯一呢……”良久，卢诗臣才有些怅然地说，他看着李松茗的眼里沉淀着一种极沉重的近乎悲悯东西，“人的一生这样漫长，为什么要把自己栓在某一个人身上？为什么要把爱情变成一种枷锁？松茗，将一个人视作唯一，那样是很可怕的。当做一段很美好的短暂的旅程不好吗？”
“不好，我不要什么短暂的美好，”李松茗的语气近乎是恶狠狠的，“我就是只想要一个人，只想要你。”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样突然的分手，但是就算我们继续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一直这样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
卢诗臣轻轻地叹息一声，仿佛在思索什么，然后说道：“寻常男女之间尚且有许多波折，更何况你和我这样的？你看，刚才在你父母面前，也只能说我们是同事而已，你能对他们讲出来我除了作为你的同事、你的前辈以外的身份吗？这本来就是是难以长久的关系，”卢诗臣垂下眼睛，声音里有一股淡淡的哀愁，“松茗，结束在最愉快最轻松的时候吧，不是很好吗？”
李松茗微微怔愣，他未曾料到卢诗臣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卢诗臣并不是在意这样的事情的人，他几乎要以为卢诗臣绞尽脑汁的托词。而卢诗臣垂下了眼睫挡住他的眼眸又让李松茗完全无法看清——卢诗臣的话，总是虚实难分，真假难辨。
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时的卢诗臣的口中，“结束”二字是最为真实的。
“放开吧。”卢诗臣低头看着李松茗还掐着自己肩膀的手说。
李松茗仿若未闻，依旧紧紧地禁锢着卢诗臣。
卢诗臣将李松茗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掰开，很慢，但是很坚定，即便李松茗的力道极大，但是他的手还是被卢诗臣一点一点从肩膀上掰开。
平常的卢诗臣太过温柔了，让李松茗几乎忘却了，他是一个名声斐然、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之前医闹伤人的时候，陈敏敏还说他学过散打，仅仅凭力量，李松茗又怎么阻拦得住他离开的脚步。
卢诗臣站起来，朝单元楼里走去。最后的霞光隐没到云层之中，卢诗臣的身影似乎也变得晦暗不清了起来。
“卢诗臣。”李松茗叫他的名字。
“这就是你一定要分手的原因吗？”李松茗看着他。
卢诗臣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李松茗的问题，只是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他的声音和身影一同消失在，消失在李松茗的视线里。
卢诗臣回到家里的时候，梁昭正站在卢诗臣家的窗台前朝外面看着什么。
梁昭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八卦的本性，看见卢诗臣和李松茗在楼下说话，虽然听不清声音，也不大看得清楚两个人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站在窗台悄悄地看楼下的卢诗臣和李松茗。
梁昭这样善于交际的人，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变化当然也很敏锐。这些日子以来，梁昭一直觉得卢诗臣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于是他只当是因为凌思受伤的缘故。但是今天遇见李松茗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刚走进玄关的卢诗臣，很了然地问：“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能够轻松无比地和李松茗说出“分手”这种话的卢诗臣，面对梁昭这个没什么难度的问题，却沉默了片刻。他站在玄关门口，像是在犹豫进门先进左脚还是右脚一样，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感觉你跟松茗在一起收心了不少，最近都变了好多，我还以为你们会走下去呢，”虽然梁昭已经预料到了，但是听见卢诗臣说了出来，还是有点怔了一下，“你应该很久没有跟人说过分手了吧。”
卢诗臣以往交往的那些暧昧对象，都和卢诗臣一样，大多数都是那种很懂得尺度的人，不过度参与对方的生活，不投入太多的感情，不需要明确的开始，也不需要明确的分手，他们都很默契知道彼此什么时候厌倦了，应该结束了。没有人像李松茗这样，会来固执地要答案。
梁昭看着楼下，李松茗还在楼下坐着，天色渐渐暗下去，那独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竟然显出一些萧索的意味。他摇头晃来地感叹着：“郎心似铁啊郎心似铁，可怜的松茗，不知道要怎么疗愈情伤。”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大概过阵子就好了吧。”
“是吗？我看未必，我可感觉这小子有点轴啊，”梁昭说：“我说你也真是的，过一阵院里就开始安排实习医生下乡帮扶了，我估计得轮着李松茗，到时候天远地远的，你再分手不挺顺理成章吗？再怎么烦了也不差这么几天吧，你现在分了还得想方设法躲人，不尴尬吗？”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卢诗臣说，他在窗边往下瞥了一眼，还坐在楼下长椅上的李松茗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卢诗臣像是被抓包的开小差的学生一样，猛地往后一退，背对着梁昭站在了梁昭身后。
“看看你，玩-弄人家纯情少年的感情，心虚了吧。”梁昭说。
“反正这一阵我也不太会去医院，”卢诗臣说，“现在结束也差不多。”
“……而且再不分手，可能就来不及了，”卢诗臣低声说道，“……陷得太深了。”
“别躲了，人已经走了，”卢诗臣声音太轻了，梁昭没太听得清楚，“你说什么？谁陷得太深了？松茗啊？”
卢诗臣不置可否，他再次往楼下看去，楼下已经没有人了，亮起来的路灯只照出空荡荡的座椅。梁昭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哎呀，我就说小朋友招惹不得，你非是不听”之类的话，卢诗臣并没有听进去，他看了一会儿那空荡荡的座椅，然后转身去收拾要给凌思带的东西。

第85章 出柜
李松茗的父母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打开李松茗的房门，屋里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杜英和丈夫一边说着话一边开灯，“要不你给松茗打个电话吧——啊！”杜英突然惊呼一声。
跟在杜英身后的李松茗父亲急忙扶住妻子：“怎么了？”
客厅骤然亮起来的灯光下，照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李松茗。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松茗，你在家里怎么不开灯？”杜英的手在胸口抚了抚，将已经快跳到喉咙口的心脏按回了胸膛，平复了一下有些跳动过速的心跳，从玄关走了进来——见家里没有开灯，杜英以为李松茗还没有回来呢，所以一开灯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吓了一大跳。
“松茗什么时候回来的？”父亲跟在母亲身后走过来，将手上拎着的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刚刚在门口看见有卖三角糕的，你小时候挺喜欢吃这个来着，晚上吃得早，刚好买点当宵夜，刚想打电话叫你早点回来趁热吃呢。”
“刚回来。”李松茗说。
“我去拿筷子吧。”杜英说。
“爸、妈。”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李松茗叫住了他们。
杜英和丈夫循声看向他，神情疑惑。
“我有事情和你们讲。”他的姿态平静而郑重，仿佛有极其重大的事情，让杜英刚刚才按回胸膛的心脏又悬吊到了喉咙口。她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在李松茗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他们坐下之后，屋子里静默了片刻，杜英的心中产生了某种预感，但是又不太敢确认，她的内心有些太过于慌乱，情不自禁地抓紧了丈夫的手，咽了咽口水，问：“什么事情啊？”
李松茗看了他们，视线偏了偏，望向天花板——他小时候犯了错就是这个样子，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杜英心下更加有些惴惴不安了。
片刻之后，李松茗仿佛下定了决心，直视着他们，然后开了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室内又静默了片刻，仿佛这是一句很难以理解的话，杜英很久都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啊，这个呀，这、这是好事啊，”杜英像是安慰自己一样，和丈夫确认道，“你说是吧。”
李松茗父亲声音也有些过于板正地说道：“啊、对，是好事、好事。”
“我真的很喜欢他，”李松茗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换掉了其中的一些字眼，“我很爱他。”
对于做父母的来说，儿子又喜欢而且是显而易见非常喜欢的对象，本来应该是一件挺高兴的事情，杜英想要笑一笑，但是此时此刻的气氛完全不是在说高兴的事情的样子，甚至有点过于凝重了，压得两个人的嘴角都有些扬不起来。杜英两口子又沉默了片刻，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见一面吧。”
李松茗抿了抿唇，说道：“你们见过了。”
“我们见过？”
“就在刚刚。”
“刚刚？”杜英和丈夫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大惊失色的表情，“刚刚的话就是……”
“是卢医生。”
“那、那姑娘她离婚了吗——”杜英和李松茗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听到李松茗说的“卢医生”三个字，杜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提高了音量，震惊地说：“什么？”
“卢医生？”杜英疑心自己或许是听错了，又问了李松茗一遍，她的丈夫也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同事吗？”他跟李松茗一样，在词汇量上实在是有点匮乏，和李松茗初见卢诗臣的时候一样，用了个世俗意义上不太适合用来形容男人的词语来形容卢诗臣。
“是他。”李松茗此刻松了口气——他终于，还是对父母说出了口。
“他是……呃，他不是男的吗？”两口子大脑一时有点短路，不太反应得过来。
就算长得再好看，那……那也是个男人啊，李松茗不是和他们在讲他喜欢的人吗？为什么“卢医生”会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
李松茗说：“嗯。”
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杜英和丈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怔愣，大脑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时间难以明确儿子喜欢那个卢医生这件事情的意义，根本无法进行思考和运转。
从之前李松茗手受伤的那一次和李松茗打电话，到李松茗过年回来戴着的那一条围巾，再到从家里花房带走的那盆冬紫罗，杜英和丈夫已经意识到了李松茗肯定有喜欢的人了。李松茗第一次说起来的时候就问过杜英“我喜欢的人你们接受不了怎么办”——杜英那时候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李松茗问这种话，一定是已经有了这么个人的存在。
后来她也旁敲侧击过，李松茗都含糊了过去，杜英意识到了，这个人不仅存在，甚至肯定身份很特殊，不然李松茗不会做那种过于确定的假设。后来和丈夫聊起来，两个人不免猜测了许多，想是不是女方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比如是离异，或者有孩子，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自己儿子陷入了不伦之恋，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他们这次到鸿洲来虽然是顺便看看李松茗，但是原本也打算和他聊聊这件事的，只是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且，虽然这些天李松茗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很正常，但是他们作为父母，对于孩子的变化再敏感不过了，很明显感受到了李松茗有些低落的情绪和气压，肯定是遇着什么事情了，尤其是在方才散步和那个带孩子的母亲说话的时候，那种低落的情绪和气压更加明显。
李松茗方才说“刚刚见过”，杜英和丈夫都想到了一处去了，下意识地以为李松茗说的人就是和他们聊天的那个带着孩子的母亲。
而现在回想起来，李松茗和那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显然是不熟的。
万万没有想到，对于自己儿子这个“喜欢的人”的身份，他们居然猜得大差不差——只不过，性别没有猜中。
他们无论谁都一时无法处理这过于巨大的信息量，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杜英和丈夫倒也没有那么孤陋寡闻，同性恋这样的概念他们也是听说过的，因为夫妻俩都挺喜欢看电影，甚至还看过一点广受好评的同性恋题材的影片。
只是电影里的同性恋情太过于艺术性，对于他们来说仅仅只停留在电影欣赏的层面；现实生活里这种事情又太过于隐秘，即便身边有也不会广而告之。所以，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太过于遥远了。就算李松茗到这个年纪好像一直都没有喜欢过什么姑娘，两口子也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过。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肯定很难接受。”李松茗说道，“但是他是我爱的人，我不想面对着你们，只能介绍他是我的同事，我想对你们光明正大地说，他是我的……爱人，”“女朋友”这个词语并不适用于此时，李松茗于是用了一个很书面化、显得有点郑重的词语，“是我……想要一起度过一生的人。”
两口子还没有从儿子喜欢上男人的事情里缓过劲儿来，就又听见这过于真挚的剖白。面对这种超出伦常的关系和李松茗对那个卢医生显然很深厚的感情，比起震惊和愤怒，他们更大的情绪是手足无措。
“三角糕、三角糕冷了，我去热一下吧。”李松茗父亲先站了起来，将放在桌上的三角糕拿了起来，然后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厨房里面去。
杜英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也站了起来，说道：“我……我去看一下你爸，看看他三角糕热得怎么样了。”
他们就跟李松茗一样，遇见一时间无法接受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把这件事情先略过去。李松茗看着他们都进了厨房，能够听见厨房里微波炉运作的声音和父母轻微的、听不清楚的交谈声。李松茗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出神。
他知道自己出柜出得很冲动——哪怕是寻常的男女情侣，也不会在啊一方提出分手的时候向父母坦白感情吧？
像个傻瓜一样。
李松茗不知道卢诗臣说的那些在父母面前无法坦诚身份的忧虑是否是他真实的忧虑，但李松茗只剩下这一根救命稻草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杜英夫妻俩从厨房里端着三角糕走了出来，放在了李松茗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吃点宵夜吧。”
仿佛是不打算提李松茗方才出柜的事情了，但是三个人看着桌子上刚刚从微波炉里加热了取出来的热气腾腾的三角糕，一时谁也没有动。片刻之后，杜英“哎呀”了一声说道：“忘记拿筷子了。”然后又站起来，像是打算去厨房，但是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叫道：“松茗。”
李松茗抬起头来看着母亲。
“那个……那个卢医生，”杜英像是想要问李松茗什么事情，但是又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他……离婚了吗？”

第86章 很喜欢
从母亲杜英的那一句“卢医生离婚了吗？”开始，李松茗父母问了许多关于卢诗臣的、关于李松茗和卢诗臣的事情，李松茗能讲的都很诚实地讲了——当然，卢诗臣已经向自己提出了分手这件事情，李松茗并没有说。
他以自己和卢诗臣还是一对恋人的前提，来向父母进行坦白的。
“那条围巾……”母亲问，“是他送给你的呀？”
“是他。”
“我就说……肯定不是一般人送的。”母亲哼了一声。
“你从家里拿走的那盆花，是送给他的吗？”父亲问。
“嗯……他说他喜欢这种花。”
“看来你很喜欢他。”父亲说。
“很喜欢。”李松茗说。即便卢诗臣如此决然地说了“结束”的话，李松茗的那颗心，还是无法抽离。
杜英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不论是品行还是学习方面，李松茗都没有怎么叫他们操心过，连对于许多家长来说无比恼人的青春期叛逆，李松茗也未曾有过，一直都是个周围人众所皆知的“乖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许多人都羡慕杜英有这么个听话又聪明的儿子，说不自豪那肯定是假的。
杜英有阵子看电视剧看多了那种看起来很乖顺但是实际上为窒息的家庭氛围所困的角色，还私下跟丈夫检讨过自家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担忧过好一阵子。
那时候的担忧似乎是自寻烦恼，但是现在这烦恼真正的来到了眼前——这个从小到大都从未让他们操心过的孩子，一瞬间就弄出来一个让人不得不操心的大烦恼，甚至让他们不得不开始回想自己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和教育中到底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但是这样的情况下又什么都没办法想起来。
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这件事李松茗既然说了出来，那么肯定是不会有回转的余地的。虽然明知如此，但是杜英还是怀着一点期待问道：“如果我们叫你跟他分手，你会分手吗？”
李松茗望着母亲和父亲，没有说话，却摇了摇头，沉默而有力。
沉默继续蔓延，三人又渐渐都不说话了，过于滞涩而沉重的气氛笼罩住所有人，桌子上加热过的三角糕又再次冷掉了，也没有人再吃，最后也只是潦草地放进了冰箱里。
次日一早，父母就离开了李松茗家里。
他们说是要回去老家处理征地的事情了——但是他们原本定下的时间是还要过两天才动身，而现在临时改变了时间，李松茗当然很清楚原因在于自己。
对于自己突然出柜的这件事，尽管父母并没有表现出来过于激动的情绪和极端的要求，但是李松茗心里知道，这毕竟并不符合他们对自己孩子的感情生活的预想，和世俗所认同的模式也相背而驰，他们的内心其实是难以接受的。
李松茗明白，他的出柜之所以没有导致爆发剧烈的家庭战争，原因之一便是因为无论是李松茗的母亲，还是李松茗的父亲，两个人在性格上都不算是很强势的人，一般很难也很少吵架。就算家里偶尔遇上难以调和的重大矛盾，也往往都是各自生几天闷气，气完了又各自捋一捋事情的前因后果轻重缓急，然后再坐下来谈一个折中的方案。
只是这样的处理模式在前期看起来就很像是在逃避。所以在送父母出门去车站的时候，三个人都什么也没有说，就好像李松茗父母真的只是寻常地按计划回去老家而已，昨天晚上李松茗的出柜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任何人提起。
李松茗将父母送上去老家的客车，看着父母乘坐的车远远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在手机上收到了母亲杜英的短信。
“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和你爸要好好想一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无论是手机对面的李松茗父母，还是看着这条信息的李松茗，都知道“这件事”指的是什么。
李松茗打了一些字，最后又还是删掉了，只叮嘱父母到了地方给他发消息。
“冰箱里的三角糕要尽快吃掉，记得热一热吃。”母亲一面答应了李松茗到地方会知会他一声，一面又提醒李松茗记得昨夜买回来的那份没有吃掉的三角糕。
母亲对细枝末节的事情的关照，让李松茗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他的出柜之所以没有导致爆发剧烈的家庭战争的原因之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知道，父母很爱他，即便他做了并不符合他们预期的事情，他们也依然是爱他的。
送了父母离开之后，李松茗便找了时间，再一次去平安医院看望凌思。
李松茗去的时候，卢诗臣并不在，病房里只有凌思和照顾凌思的护工林阿姨。林阿姨看见李松茗，林阿姨还说道：“是李先生呀，好久没见你来了。”
“这阵子有点事情，”李松茗将买来的水果搁在凌思床头的柜子上，“卢老师呢？”
“说是去一趟派出所，好像有点事情要处理。”
想来应该是去处理一下事故的后续事宜。
“松茗哥。”凌思正拿着平板在玩游戏，她一只手臂还吊在胸前，但是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快速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着，看起来有一种非常感人的努力——如果平板传出来的游戏音效在安静的病房里没有那么明显的话。
李松茗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问她：“这几天有事情没能来看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凌思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几下，结束了游戏，抬起头来，对李松茗笑了笑，说道：“已经好很多了。”
李松茗最后一次看凌思是卢诗臣对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天，那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李松茗都没再能来看过她了。比起上一次，如今凌思看起来已经精神了许多了，脸上恢复了一些生机勃勃的气息，如果忽略还缠着绷带的头、上着夹板的手和脚，看起来倒是很寻常时候差不多了。
林阿姨看了，说道：“李先生，能不能麻烦你看着小凌一下，我有个同乡来城里顺道给我带个东西过来，我得去拿一下。”
这对于李松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李松茗便答应了，反正他也要在这里等卢诗臣回来。
凌思也说：“没事，林阿姨，你去吧。”
“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我马上就回来。”林阿姨和他们道谢，然后便离开了病房。
林阿姨走了之后，李松茗和凌思一时倒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讲，病房里一时又沉默了下去，李松茗便取了一张床头的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了个苹果削起来。凌思开始玩游戏，李松茗手上水果刀削苹果皮的声音被游戏音效盖过。
等到凌思的游戏刚好打完一轮，李松茗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小块，轻车熟路地从床头摸出了牙签，插起一小块儿苹果递给凌思。
“谢谢。”凌思放下平板，将苹果接了过来。这一来一往的动作打开了某种关窍，凌思一边咬了一小口，一边开口跟李松茗说话：“松茗哥，你叫江云诲别来看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考试了。”
“他也是担心你，来看看也算安安心。”
凌思出事，江云诲也自责，总觉得由头在自己，要不是因为他，凌思也不会跟小混混起冲突，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凌思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江云诲也很愧疚地来看过凌思两次，在李松茗和卢诗臣一起的宽慰下，才稍微平复了心情。中考就在眼前了，李松茗父母来了鸿洲还去看过江云诲，回来还说他在挺认真地准备考试呢，倒是没有和李松茗说最近也还在来医院。
“那也不能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啊，他那个分数又不是十拿九稳的，有这功夫不如多做几道题。”
“我回去说说他。”李松茗说。
李松茗继续将苹果切小块，凌思突然问：“你跟他是不是吵架了？”
“什么？”李松茗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还以为凌思问的是自己和江云诲，不过他的否认还没有说出口，凌思已经继续说道：“你和……”她折弄着手里的牙签，抿了下唇，说道，“和我爸。”
李松茗倒是很难听到凌思正儿八经地叫卢诗臣“爸爸”，乍一听还有点不太习惯，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凌思是在问自己和卢诗臣是不是吵架了。
想来自己和卢诗臣近来的关系变化连凌思也看了出来。面对凌思的提问，李松茗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没有。”
也的确没有吵架，只不过是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胶着状态。
等一下见到卢诗臣，应当怎样说？告诉卢诗臣，他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告诉父母了，上一次在卢诗臣家楼下谈话的时候，卢诗臣所提出来的那个问题，已经并不是问题了。
卢诗臣还有什么样的理由，可以继续说那些看似温柔实际上却残酷而无趣的话吗？
李松茗正有些神游着的时候，听见凌思又继续问道：
“你们分手了吗？”

第87章 身世1（凌思相关，谨慎购买）
凌思的这句话一问出口，李松茗切苹果的手顿时一滞，手上的水果刀微微一偏，刀刃差点划到手指。
“你说什么？”李松茗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过于平静的脸，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他有点戚戚然地把水果刀先搁在了一旁，即便凌思的话说得字正腔圆，但李松茗还是疑心自己听岔了，又或者凌思所说的“分手”并非是指情侣意义上的分手。
“我是说，你们不是在搞对象么。”凌思重复问了一遍，还加上了前置条件，让李松茗没有机会认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误，“你们最近是分手了吗？”
“没有分手。”李松茗下意识地说。
话说出口之后，李松茗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激，他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在凌思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已经完全是称得上在凌思面前“出柜”了。
虽然才对父母已经出过柜，应当一回生二回熟了。但是对父母出柜，李松茗是深思熟虑过的，有所准备的——尽管这深思熟虑的时间有些太短了；而对凌思出柜，却完全是在凌思突如其来的询问下一时的失言，李松茗不由得握紧了掌心，有些紧张和慌乱。
似乎在凌思面前似乎不应该贸然地坦承他和卢诗臣的关系，但是对于“分手”这件事情，李松茗是完全拒绝和不接受的，即便是眼下凌思看起来极不经意的一问，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进行反驳和否认。
之前他和卢诗臣还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总是不甘心于在人前他和卢诗臣只有职场前后辈的关系；如今他们的关系出现了李松茗不愿意承认的裂痕的时候，突然开始暴露于人前了，父母知道了，凌思也知道了。
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
凌思却已经接着李松茗的那句“没有分手”说道：“你们最近怪怪的，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原来没有啊……”
最终，李松茗也没有再辩解了。他默认了下来，说道：“我们……我们不会分手的。”
他的字句很肯定，但是语气却是虚浮的。
他能够对着父母、对着凌思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对卢诗臣坚定的意向，可倘若卢诗臣不需要这坚定的意向的话，那便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不过是空中的楼阁。
卢诗臣什么时候会回来？他能让李松茗的空中楼阁落到地面吗？
李松茗是想要见到卢诗臣的，但是又是惧怕见到卢诗臣的——李松茗很清楚，卢诗臣看起来温柔，但是真正做了决定的事情却坚不可摧，李松茗能够摧毁那样的坚不可摧吗？
不知道，不确定。
因为手握得太紧，掌心和指腹的皮肤已经被手中苹果的汁液浸润出一种黏黏糊糊的触感，正如同李松茗此刻难以厘清、也无法厘清的纠缠心绪。
手里削掉皮的苹果果肉因为暴露在空气里有些时间，吸饱了空气的果肉已经开始泛起铁锈色。李松茗将苹果搁置在了床头柜子上的盘子里，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苹果的汁水留在掌心粘腻的触感，但是李松茗心中那种纠缠的心绪依旧还存在着。
眼下需要应对的是凌思。
他看了一眼凌思，她的神情是平静的，一种不应该是点明了自己父亲和年轻男人之间的超出寻常模式的感情关系之后应该有的平静——李松茗感觉到了，这个看似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寻常少女，似乎要比自己印象中的更加敏感和敏锐。
“你已经知道了，我跟卢老师……在一起的事情？”李松茗斟酌着语气和词句，有些小心地问凌思。
凌思全然没有任何惊讶的姿态，就像李松茗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很寻常那样，说道：“嗯，我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凌思看他一眼，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喜欢男的。”
他明显是指卢诗臣。
这倒是事实，毕竟卢诗臣之前的绯闻闹得那么大，凌思知道卢诗臣的性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听卢诗臣讲过，读小学的时候，凌思还是很听话的，开始变得叛逆也是上初中前后的事情——也大约是卢诗臣闹出“个人作风重大丑闻”的时间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松茗又问。
“那次集训提前结束撞见你在家里的时候，”凌思回答，“不过……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喜欢他了？”
应该是他和卢诗臣第一次约会，并且留宿在了卢诗臣家里的那一次，原本凌思是并不在家的，但是因为提前结束了集训，回家来刚好撞见了李松茗。
原来凌思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他跟卢诗臣的关系，甚至还早早已经察觉到了李松茗的心思。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竟然也如此早地洞悉了李松茗的感情，连那时候的李松茗自己都未能完全厘清的感情。
李松茗此刻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问：“……你怎么知道的。”
“太明显了，你看他的眼神。”
李松茗沉默了一会儿。
卢诗臣的性向和绯闻，大概是凌思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紧张的重要原因，按理来说，知道自己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凌思应当会十分反对和反感的。
单亲家庭中的父亲或母亲发展新的关系，哪怕是寻常的异性之间的恋情，时常也会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家庭战争。凌思一直以来都是一副青春期的叛逆少女的样子，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剑拔弩张，在任何一件小事上都可以和卢诗臣爆发剧烈的争吵和矛盾，但是在这种足以激发任何一个青春期孩子的愤怒和反叛的事情上，她明明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却当做仿佛一无所知那样，什么也没有说过，就这样旁观着他和卢诗臣之间的一切波澜
李松茗看着凌思，少女的眼神洞若观火——或许无论是他，还是卢诗臣，都不应当只将凌思当做一个叛逆的、不懂事的孩子。
“既然你知道我们的事情，为什么一直都什么也没有说过，”李松茗问，“我以为……你会很反对。”
凌思手里的牙签已经被掰成了许多小节，落在平板的屏幕上，她像是百无聊赖一般，低下了头去，手指拨弄着那些牙签小节：“我又不是他女儿，哪有那种资格。”
李松茗心中隐约闪过了什么，一时竟然无法抓住。
凌思这一次说的是“我又不是他女儿”，而不是“卢诗臣才不是我爸”。
虽然在实际的意思上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凌思和卢诗臣之间时常有龃龉和争吵，这样的话李松茗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从前李松茗都只当做凌思故意刺卢诗臣的气话，但是自从凌思做手术时的输血事件中意识到凌思和卢诗臣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之后，这听惯了的“气话”，如今听来似乎有了别样的意味。
他看向凌思，而凌思也抬起头看他，此时的凌思身上并无多少往日那个叛逆少女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超过年龄的成熟。
李松茗还是无法确定，凌思眼下说的这句话是不是“气话”，是否暗含了某种隐秘的意义，他便说道：“卢老师一直都很关心你，你在手术室的时候，他担心得不得了，甚至……”
甚至毫不犹豫地给凌思输血——医疗界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卢诗臣作为直系亲属给凌思输了血这件事情之中隐含的秘密充满了戏剧性，因此。凌思并非卢诗臣亲生女儿这件事，在事故之后，已经在隐隐约约地流传开来了。卢诗臣三年前的那桩绯闻，才消停了没有多久，看来又要陷入新的八卦之中了。
卢诗臣也很清楚，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知道给凌思输血这件事大概是瞒不住的，很快会传开，但是卢诗臣还是并不希望传到凌思耳朵里，因此特地嘱咐过当时在场的医生护士不要告诉凌思。
“我知道，他给我输了血，”李松茗没有说出来的话，凌思说了出来，“直系亲属之间是不能直接输血。”
到底卢诗臣和凌老院长都是医生，恐怕凌思了解的医学常识也不少，所以她显然知道卢诗臣给她输血这件事情的含义。
李松茗也无言了，看来凌思还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卢诗臣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李松茗还没有想好如何宽慰凌思，凌思接下来的话更加砸得李松茗有点头脑发昏。
“医院里哪有什么秘密……而且，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知道的，”凌思说，“我读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女儿。”
李松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思。
“啊——”凌思仿佛一个长跑得气喘吁吁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松一口气，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显然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意味，“总算可以说出来了，你要听听吗？”她对李松茗说。
她抬起头来，望向李松茗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某种希冀。
李松茗意识到，她大约一直希望有人能聆听，聆听这个她一直背负但无法轻易与任何人述说和分享的秘密。
况且对于和卢诗臣有关的事情，李松茗怎么能忍得住不听呢？
李松茗最后点了点头。
于是，凌思将一切缓缓道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本章和下一章内容较多涉及讲述凌思的身世，占比较多，如果介意请谨慎购买。

第88章 身世2（凌思相关，谨慎购买）
一切的起源是凌思的母亲凌稚仙。
凌稚仙是无性恋，无论是对于男性还是女性，她都不能产生感情和欲--望。她原本是没有任何恋爱或者结婚的打算的，但是偏偏她很喜欢孩子，她想要自己的孩子。于是还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便向国外的jing--子库进行了申请，并且成功地怀了孕。
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她的父亲，思想传统的凌老院长肯定是不可能接受的，所以凌思原本想生下孩子之后再打凌老院长一个措手不及，或者干脆到时候撒谎孩子爸死了。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料恰逢这个时候凌老院长突然生了重病，情况危在旦夕，于是凌思也只好先回国来照顾父亲。
凌老院长那时候病情很危重，不论是医院还是他自己作为医生的判断，都觉得这一次很难熬得过去。跟大半的传统家长一样，他那时候的“临终遗愿”是很希望能够看着女儿结婚。凌稚仙要是当时说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说不定还吊着一口气的凌老院长就得直接过去了。
凌稚仙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从小拉扯她长大，虽然为人古板传统了一些，但是父女之间的感情还是相当深厚的。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还是不忍心拂了父亲的意的。
于是，那时候的凌思便打算找个人冒充一下男朋友，走走场面，了解一下父亲的心愿。不过这种事太容易产生纠纷了，无论是财产上的还是情感上的，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来办才行，不然以凌思的性向，以后估计不好收场。
当时是卢诗臣主动站了出来，提出来帮了这个忙——一来是当时他和周棋刚刚分了手，也是存了一些赌气的心思；二来他和凌稚仙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的情谊摆在那里；三来卢诗臣的父母去世之后，凌老院长照顾他颇多，称得上是恩重如山，满足凌老院长的“临终遗愿”，也算是报答恩情了；四来虽然当时方城月倒也愿意帮这个忙，但是卢诗臣毕竟父母不在，他这边可以省去一部分应付长辈的麻烦。
多种因素之下，卢诗臣和凌稚仙就结婚了。
那时候卢诗臣和凌稚仙两个人都还很年轻，大家心里都知道他们结婚多少是因为凌老院长病重的缘故，因此起初都没有太当回事。只不过凌老院长原本就是很属意卢诗臣，本来就很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能够喜结良缘，因此很是满意这桩婚事。或许是太过于满意了，在卢诗臣和凌稚仙结婚之后，他的心情大好，病情竟然渐渐好转了起来，撑到了一种能够对他的病有很好的治疗效果的新药研发上市，凭借着新药，他的病情奇迹般地渐渐好转了起来。
于是，卢诗臣和凌稚仙的这桩“婚事”便十分尴尬了起来，很是骑虎难下：因为不想影响凌老院长的治疗，卢诗臣和凌稚仙两个人也一直没有机会说明真相，再加上凌稚仙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之后凌思也出生了，慢慢的他们在众人眼中俨然已经是一对美满眷侣了。
虽然卢诗臣倒是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凌稚仙，也不可能有什么正常的婚姻。但是凌稚仙并不认为如此——她是无性恋，不会爱上谁，不会想要和谁在一起，但是卢诗臣是不同的，这是一桩世人眼里的正常婚姻，对于卢诗臣是有影响的，如果被人发现卢诗臣是同性恋，免不了背上一些麻烦——后来闹出来的那桩惊天动地的绯闻也证实了凌稚仙的想法。
在凌老院长的病情日渐稳定下来之后，凌稚仙还是向父亲说了她要和卢诗臣离婚，并且坦白了全部的真相。
凌老院长思想传统古板，得知疼爱的女儿和自己潜心栽培的弟子都走了离经叛道的路子，自然是勃然大怒，难以接受，甚至差点要和凌稚仙断绝关系。只是木已成舟，无可更改。虽然凌稚仙的反叛让他很是气愤，但是对于凌思这个孙女，他又实在是满心的疼爱。于是父女俩经过漫长的争吵和冷战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要谈一谈。
他们谈的结果是，凌稚仙和卢诗臣离婚，等到凌思长到明事理的年纪，再告诉凌思真相。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凌思长到完全明事理的年纪，凌思作为记者，在国外出差的时候，意外卷进了动乱里，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凌思她的身世，就不幸身亡了。
凌思慢慢地说着自己如此曲折复杂的身世，样子却很平静。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都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一点，倒是颇像卢诗臣。
凌稚仙身亡，凌老院长白发人送黑发人，凌思幼年丧母，这样的情况下，告诉凌思身世真相的这件事就只能往后拖一拖了，一拖便拖到了现在，越往后拖，越不知道什么时机合适讲出来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松茗听着凌思大略说完之后，问道。
“我妈刚走的那一阵，她的遗物被同事寄了回来，被我收了，”凌思说，“她的遗物里有一本日记，日记里面记了很多事情……包括我的身世。”
凌思自小就隐约感觉到了自己的家庭有点不同，不只是因为父母离婚——毕竟这个年代离婚已经不算是很新鲜的事情。离婚这件事总是充满了痴怨和纠纷，但是凌思感觉凌稚仙和卢诗臣之间却并不是如此，他们感情分明很好，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矛盾，又为什么会离婚呢？
所以凌思小时候问过凌稚仙，为什么他们明明很感情很好，为什么要离婚？凌稚仙总说感情好也分很多种，她和卢诗臣并不是那种可以结婚可以做夫妻的感情，等她长大一点再告诉她。
只不过凌思刚长大一点，凌稚仙就仓促地离开了，说等她长大一点再告诉的话便再也没有来得及讲。凌思还记得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和姥爷去机场送她出国去工作，临别前凌稚仙说会给她带一个漂亮的木雕回来。
没有任何永别的征兆，但是偏偏就成了永别。
那是凌思和母亲的最后一面，再见到的时候，凌稚仙便只剩下了一张遗照，因为是被卷入了战乱之中，连遗体都并不完整，大人们都没有让她这个孩子去看。
凌稚仙的葬礼之后不久，她的工作单位便将她的遗物一一整理好，寄到了凌家。那时候卢诗臣和凌老院长都忙于处理凌稚仙身后的事情，是凌思收了快递拆了快递，那些物品之中，有凌稚仙承诺要送给凌思的木雕，还有凌稚仙的日记。
日记里记载了凌稚仙的许多事情，其中最新的日记，便是说打算这次结束工作回国之后，就和凌思说明她的身世，还很仔细计划了应当怎么样和凌思讲，才能在不伤害凌思的情况下让她良好地接受。
年幼的凌思还没有从母亲的死亡之中回过神来，便猝不及防地从遗物的日记中窥见自己身世的秘密。
母亲刚刚意外离世，又得知了自己和父亲之间并无血缘关系，李松茗不知道对于一个刚刚才十岁的女孩来说会是怎样的打击，他很难想象，那时候的凌思，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妈妈没有了，爸爸也‘没有’了，那时候我其实很害怕，我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凌思原本就很依赖凌稚仙，母女间的关系是很好的，如果一切顺利，在凌稚仙的耐心的解释和安抚下，大约凌思是能够慢慢地接受自己的身世的。
但是母亲如此出其不意地离开了她，她的依赖对象便自然而然地换成了多年来一直有着父亲的名义的卢诗臣。偏偏这时候她又知道了自己并非卢诗臣的亲生的孩子，她叫了那么多年的“爸爸”，本质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凌思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我讨厌他总管我，但我又害怕他真的不再管我，原本我跟他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卢诗臣其实可以随时抛下她，他对她原本就没有任何义务。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面对可能被抛下的恐惧，能够想到的唯一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反叛的行为来试探家长的底线。尤其是在是卢诗臣爆发了“骗婚”和“插足他人感情”的丑闻之后，凌思更加意识到，这原本就是卢诗臣不应该承受的纷扰，于是凌思的恐惧之中又多了一分愧疚，复杂的心态之下，带来的后果就是让凌思的叛逆行为更加变本加厉。
卢诗臣越加严厉地管控她，她越加觉得不安和矛盾——因为她不知道，这没有血缘的牵绊，只有父亲的名义的亲情，支点和底线到底在哪里。
“卢老师……”李松茗问了一句有些拗口的话，“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凌思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希望他一直容忍我，还是希望他干脆就直接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没义务管我，很奇怪吧……反正，我自己没有勇气说出来，”凌思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很软弱吧。”
李松茗将凌思落在被子上面的被折断的牙签小节捡了起来，“你才十几岁，软弱一点也没有关系。”
凌思吸了吸鼻子，说道：“松茗哥，谢谢你肯听我讲这些。”
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些年来，凌思没有任何人可以说，也畏惧和任何人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今天居然意外地对着李松茗说了出来。
“不过，你跟卢老师……或许应该好好谈一谈，今天和我讲的这些话，你应该和他讲一讲。”李松茗说，“卢老师说过，你永远都是她的女儿，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因为血缘关系而介意你，以后也更不会。”
沉默片刻，凌思揉了揉鼻子，声音还带着一点粗重的鼻音。不过她笑了笑，眼神之中的沉重卸下去了几分，说道：“就当我跟你这里预演了一次吧。”
预演怎样和卢诗臣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的身世。
凌思讲完了自己的身世之后，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凌思将平板的盖子翻翻盖盖了一会儿，然后又问道：“松茗哥，你们闹矛盾……是因为我吗？”
她指的是方才李松茗说他跟卢诗臣之间“有点矛盾”的事情，她能那样早的就察觉到李松茗喜欢卢诗臣，能察觉到李松茗和卢诗臣在一起，自然也能够察觉到这些天两人之间的裂痕。
“对不起，”凌思道歉，“都怪我太任性了。”
“不要想太多，不是因为你。”李松茗说。
凌思的事情，最多不过是导火线，李松茗其实很清楚，他和卢诗臣之间，原本就埋藏着许多暗雷，近来的过于甜蜜和安稳的日常让李松茗已经忽略了，他们的开始是不清不楚的，有着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
“那你们……还好吗，会……会分手吗？”凌思问。
“不会的。”李松茗依然如此说，也只能如此说。他能肯定的只有自己，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的心。
凌思松了一口气：“其实最开始我没想到他能跟你在一块儿，他以前的对象我有些见过，都不是你这款的。”
李松茗纷繁的心绪被抚平了一些，问道：“我是哪一款？”
“喜欢他的。”凌思说。
李松茗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探究这个答案，就听见病房门口传来了交错着的两道脚步声，其中一道脚步声是李松茗很熟悉的频率，他立刻回过头去，便看见了那张自己日思夜想、无比怀念的脸庞——是卢诗臣回来了。
他站了起来，“卢老师”三个字滚到舌尖还没有流出唇齿，卢诗臣背后闪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的过于热情洋溢的笑容是李松茗无比厌恶的。
是徐磬。
卢诗臣看见李松茗愣了一下，还没有说什么话，徐磬也已经看见了李松茗，对他很是熟络而自然地打招呼：“李医生也在啊？”

第89章 我的规则
“什么时候来的？”卢诗臣问李松茗，“怎么不提前讲一声。”
提前讲了的话，或许卢诗臣会找出来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他的到来吧，李松茗想。
“……刚刚来的。”他们的对话平淡得仿佛只是点头之交，而非一对曾经亲密交缠、如今满是裂痕的情侣。李松茗注视着卢诗臣，还没有望进卢诗臣的眼眸之中，卢诗臣已经移开了视线，跟徐磬说道，“你先坐会儿吧。”
“林阿姨呢？”卢诗臣又问凌思。
“刚刚出去了，说是有什么东西要去拿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凌思也已经收拾好了方才和李松茗交谈隐秘往事的心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李松茗有许许多多没有形成流畅的、有条理的语句的话想要和卢诗臣说，但是卢诗臣却总没有给李松茗留下交谈的间隙，而且眼下有凌思在，还有徐磬在，那些没有具体形状的言语也一时无法说出口。
“好久不见了啊李医生。”徐磬跟在卢诗臣的身后走进了病房，以一副很熟的姿态和李松茗打招呼。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很精美的花篮，花篮里拥簇着看病人很常送的百合花、满天星之类的花朵，热闹地挤在一起。
“徐先生怎么在这里？”对于徐磬，李松茗实在无法维持出一副和善的姿态，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
他可以将卢诗臣手机里徐磬发来的信息全部都删掉，却依然无法斩断卢诗臣和徐磬之间的关联。徐磬的到来让李松茗意识到，只要他的手稍稍松开一点，卢诗臣就会迅速地投入他
将他锁起来，再也不能离开自己……那些过于阴暗的想法，再一次难以抑制地翻涌了出来，李松茗从未想过，原来爱一个人有时候是这样可怖的一件事情。
“这不是听说卢医生的女儿生病了么，想着来看看。”徐磬还要定期到医院检查身体，只是这一次复诊没有看见卢诗臣，他跟科室里的人都混得很熟，顺口一打听，便知道卢诗臣的事情了，所以就专门来看望一下，他看着病床上的凌思，摆出和善的微笑，问道：“你就是小思吧？和卢医生长得真像。”
因为不知晓卢诗臣和凌思的实际关系，徐磬这一句明显带有恭维性质“和卢医生长得真像”颇有点恭维错了地方，卢诗臣和凌思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一些微妙。
不过凌思与卢诗臣的关系内里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是逢人就说的。于是他们都将徐磬的这句客套话默契地忽略了过去。凌思也打了招呼：“叔叔好。”她不认识徐磬，只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我姓徐，是卢医生的——朋友，”徐磬倒是挺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跟凌思打招呼，他把朋友两个字说得很是婉转暧昧，然后将手里的花篮往上提了一下，语气有些亲昵地问卢诗臣，并且身体明显朝着卢诗臣靠近，“卢医生，这个放在哪里啊？”
在卢诗臣开口之前，李松茗站起了身来，走到了卢诗臣和徐磬中间，用身体当做分界线，将两人隔开了，以一种有些强硬的姿态将花篮拿了过来，说道：“给我吧，我拿去放。”
徐磬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松茗，说道，“那劳烦李医生了，诶，等等，”徐磬从花团锦簇的花篮边缘抽出一支单独的花来，又和卢诗臣说道，“卢医生，这支花是送给你的，”似乎是怕卢诗臣拒绝，他还补上了一句，“是买花篮的时候花店附赠的。”
那是一支单独包装的红玫瑰，花朵鲜艳欲滴，花瓣上还有细细的水迹，仿佛是刚刚才从清晨的露水中摘下来的一般。玫瑰花用牛皮纸和透明的玻璃纸一起包着，底部还扎着和玫瑰的颜色很相近的红色丝绒带子——从包装的精美程度来看，显然并不太像是附赠的。
卢诗臣瞥了一眼李松茗，和李松茗的目光正好撞上，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落在那朵玫瑰花上，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挑唇微笑着说道：“多谢了。”
“卢老师，”李松茗握紧了手上花篮的把手，藤编花篮的藤条勒进他的掌心，他抓住了卢诗臣手中的那只玫瑰，和卢诗臣说道：“这朵花……我一起放到那边去吧。”
卢诗臣的目光从玫瑰花上再一次移到了李松茗的脸上，和李松茗对视，两人交接的视线仿佛凝成了一股强韧的丝线，将彼此都紧紧地拴住。玫瑰花精美的包装纸已经被李松茗的手捏得有点变形，卢诗臣也并没有放开的意思，这只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气氛变得有些胶着起来，空气里流动着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仿佛是只待点燃引信的炸弹。
正在这个时候，林阿姨回来了，她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突然间略微有些滞涩的空气，说道：“陆先生回来了呀。”
卢诗臣这才松了手，任由李松茗将手中的玫瑰抽走，问道：“林姐，您这是去哪里了？”
“不好意思啊卢先生，”林阿姨拎着手里的一个袋子道歉，“刚刚我同乡给我送个东西来，我看李先生在，就出去拿了一下。”
卢诗臣倒也没有说什么，在林阿姨走进了病房之后，他终于松了松手，任由李松茗将手中的玫瑰抽走。然后又问林阿姨：“小思今天的片子去照了吗？”
“刚刚我去问的时候医生说人有点多，让我们等到晚一点再去。”
“这样啊。”卢诗臣表示知道了。
林阿姨也注意到了徐磬，她一面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一面说道：“有客人来了呀。”
徐磬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卢诗臣和李松茗之间瞥了几眼，因为林阿姨的话，便笑着又自我介绍了一遍：“您好，我是卢医生的朋友，叫我小徐就好。”
卢诗臣刚去了派出所处理事情，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是从派出所拿回来的一些车祸事故的纸质材料，和林阿姨说完了话，便转身去拉开床头的抽屉，先将手上的文件袋放进抽屉里。
对于李松茗抽走自己手上那支玫瑰的行为，卢诗臣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再看李松茗一眼、某种沉甸甸的情绪在李松茗的心中积压着，但是他却一点也无法移开和宣泄出来，他只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篮和玫瑰花，拿着它们转身走向了窗台。
来探望凌思的人也时常有送花的，之前李松茗还常来的时候，会将来访者送的花都整理一下，抽一些插在窗边的花瓶里。
大概是近来探望的人应当是少了许多了，也没有什么人送花，无论是林阿姨还是卢诗臣，都并不如何关心窗台前的花。窗台前花瓶里的花都已经有些枯萎了，现在有了新的花，李松茗既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揽下了安放花朵的活儿，自然就要做到底了。
李松茗一边将花瓶里旧的花取出来，一边听着其他人说话。
林阿姨是个很热情的中年妇女，对于每个来探望凌思的人都很热衷于聊一聊，对徐磬也不例外。徐磬也生性热情，倒是跟林阿姨聊得很热络。
“小徐先生和卢先生看起来关系不错呢。”林阿姨说。
“那是当然，卢医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放在古代那是要以身相许的那种，你说是吧卢医生？”
“别听他胡说，”卢诗臣笑着说道，“医生的职责而已。”
几个人聊得很欢畅，气氛融洽，只显得李松茗跟他们之间仿佛竖起来一道厚厚的墙壁，被泾渭分明地分隔开来。
因为分了神去听他们说话，李松茗插了两朵花到花瓶里面去才发现自己忘记换水了。于是他只好又将花瓶拿起来，准备先去接水。
走开之前，他的目光落在被他放在窗台上的那朵红玫瑰上。
李松茗去往卫生间的时候，林阿姨和徐磬正聊得热络，无暇看李松茗在做什么，凌思正在划拉着平板刷微博，卢诗臣倒是看了他一眼，大概也并没有注意到，李松茗将那朵玫瑰花和手中的花瓶一同带进了卫生间去。
进了卫生间之后，李松茗先是关上了门，将花瓶放在了台面上，然后低着头看被他一起拿进来的那朵玫瑰。
外层的包装纸已经被李松茗捏得变了形，精美的包装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样子，因为李松茗捏得太用力，玻璃纸在他的手里发出簌簌的响声。他看着那朵玫瑰花看了很久——红色的无比鲜艳的花瓣，点缀在旁边的深绿色的叶片，无一不让人生厌。
李松茗的掌心猛然一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玫瑰的花茎已经被他的力道隔着包装纸折断。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那支玫瑰连同包装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反正，卢诗臣说过不喜欢玫瑰，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就扔掉好了。
李松茗看着垃圾桶的桶盖合上，那朵令人生厌的玫瑰完全地消失在视线之中，令李松茗的心情松快了几分，心上挤压的沉甸甸的东西似乎都变得轻了一点。
等到李松茗拿着换完水的花瓶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病房里只剩下了徐磬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听见李松茗的动静，看见李松茗疑惑的眼神，徐磬解释道：“凌思有个检查要做，卢医生和林阿姨一起带她去了。”
李松茗想起来方才卢诗臣和林阿姨确实是聊过这件事情。
徐磬跟李松茗说完便起身去了卫生间，李松茗则拿着花瓶重新走回了窗台前继续插花。不过插花之前，他先给卢诗臣发了消息，装作并不知道一般问卢诗臣他们去哪里了，然后才继续插花。过了好一会儿，卢诗臣的消息才回了过来，说是给凌思照个片子去了。
“李医生似乎不太喜欢我啊。”徐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出来了，突然说道。
李松茗没有看徐磬，不甚在意地说道：“徐先生多虑了。”
“是吗？”徐磬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李松茗，说道，“我刚刚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东西呢，李医生知道怎么回事吗？”
李松茗当然心知肚明徐磬说的什么——说的就是那朵被他扔到了垃圾桶里的玫瑰，他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窘迫，而是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吗？那徐先生挺厉害的，连垃圾也觉得眼熟。”
“以前没看出来，李医生还挺牙尖嘴利的，”面对李松茗将自己送给卢诗臣的花扔掉这件事情，徐磬倒是没有显露出来生气的样子，“李医生扔掉我的礼物，就不怕卢医生生气吗？”
“他不喜欢玫瑰，”李松茗说，“自然要扔掉了。”
“哦？李医生倒是挺了解的呢。不过，”徐磬挑了挑眉，“就算他不喜欢……李医生是以什么身份如此擅作主张？”
李松茗这时候转过身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枝花和一把剪刀，直视着徐磬，不躲不闪，或许是有了向父母、向凌思出柜的经历打底，再一次说出自己和卢诗臣的关系，李松茗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紧张，“恋人的身份。”
听着李松茗的“自爆身份”，徐磬倒也并不觉得惊讶，从李松茗和卢诗臣的氛围中，他对两人的关系早已经有所预感。所以，他反而以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李松茗：“我还想卢医生怎么好一阵子不理我了呢，今天倒是知道一点原因了，”他慢悠悠地说，“不过，李医生确定吗？我可是听说，卢医生最近好像分手了呢。”
李松茗说：“那徐先生应该听错了，我们没有分手，我们不会分手的——况且，我和卢老师之间的事情，和徐先生一个外人没有什么关系。”
“抱着一个玩具不肯撒手，是小孩才干的事情，”徐磬说道，“李医生，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规则，结束游戏的时候最好要体面一点。”
“卢诗臣不是玩具，我也不是小孩，我不在乎你们的规则，”李松茗用手中的剪刀剪掉了一截花茎，插到花瓶里，“我的规则是——我抓住的东西，我不会放开。”

第90章 暴雨已至
卢诗臣很快就带着凌思做完检查回来了。
因为林阿姨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儿了，所以在凌思照片子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只有卢诗臣和凌思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徐磬再坐了一会儿之后，就打算要走了。
徐磬应该要走了，李松茗理论上来说自然也是如此。
于是，卢诗臣很自然地对李松茗说道：“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早些回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温和，但是又是显而易见的逐客令。
“我有事情要和你讲。”李松茗说。
“必须要今天吗？”卢诗臣说，他们两个人都很心知肚明李松茗要讲什么事情——他们之间不可能达成共识的分手决定。
凌思和徐磬都能够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了，但是李松茗此刻却什么也不想再顾忌了，尤其是今天徐磬出现之后，他急不可耐地想要紧紧地抓住卢诗臣——即便很有可能无法抓住。他直视着卢诗臣总是不肯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必须今天。”
“看来我有些多余了啊，”徐磬摊了摊手，“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我就先不叨扰你们了。”走之前，还跟凌思打招呼，让她好好养身体。凌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陷阱了平板上的游戏之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此刻李松茗和卢诗臣之间紧张的气氛，显得有些敷衍甚至不甚礼貌地跟徐磬说了一声“徐叔叔再见。”
“我送你一下。”卢诗臣说。
徐磬倒也并不客气，笑着说着：“那有劳卢医生了。”
李松茗抓住了卢诗臣的手腕，力道就像是在车里第一次提出分手的时候一样重，他知道，他一定捏痛了卢诗臣，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想放开。
卢诗臣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垂眸看着李松茗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凸出来的青筋，也并未挣扎，只是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要讲的事情到时候好好讲吧。”
和他的平静相比，李松茗此刻像是处在失控边缘的野兽，即便是“沉浸”在游戏里的凌思都抬起头来看了他们这边一眼。
得到了卢诗臣的“承诺”之后，李松茗才缓缓地松开了卢诗臣的手。
“走吧。”卢诗臣对徐磬说。
两个人往病房外走去，卢诗臣能够感觉到李松茗的视线一直在跟随自己。直到走到了走廊上去，背后仿佛要将衣服烧灼起来的感觉稍微缓解，卢诗臣和徐磬走得很缓慢——徐磬是还想多跟卢诗臣呆一会儿，而卢诗臣是有些想要拖一拖回到病房去见李松茗的时间。
“好像要下雨了，”徐磬说道，“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暴雨呢。”
隔着走廊的窗户玻璃，能够看见窗外十分晦暗的天空。这晦暗并不单单只是因为暮色即将来临，还来自于有天空中堆得太满几乎要溢到地面灰黑的云层，黑云几乎已经悬在了窗口，像是要挤破玻璃钻进来。偶然还有一道闪电划过，有些闷热的气息在原本阴凉的走廊里蔓延开来。
卢诗臣没有搭他谈天气的家常话，而是突然问道：“你刚刚跟松茗聊什么了？”
已经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医生护士除了值班的也都已经下班了，或许是因为闷热，连病人和病人家属也不怎么出来走动，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卢诗臣的声音并不大，也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面对卢诗臣突如其来的问话，徐磬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没有聊什么啊。”
卢诗臣显然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方才他和凌思回了病房之后，就很敏锐地感觉到李松茗和徐磬之间的气氛有种微妙的剑拔弩张感，显然两个人之间是说过什么话的。
今天李松茗的到来在他的预料之外。
卢诗臣其实知道，突如其来的分手李松茗肯定是难以接受的。但是说过上次的话之后，卢诗臣想，对于李松茗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世俗压力的艰难险阻已经足够阻拦他的坚持了。
但是李松茗出现在病房的那一刻，卢诗臣知道，或许他想得有点太简单了。更何况今天徐磬也突然来了，更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事情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真心的游戏玩了太多，便连真心也看得太轻了，他不应该招惹李松茗的。
徐磬耸了耸肩，说：“只不过是看见李医生‘不小心’把我送你的花扔掉，问了问而已。”
卢诗臣回来之后也去过卫生间，不可能没有看见垃圾桶里的那支玫瑰，他心知肚明为什么那朵花会在那里。只是他没有像徐磬一样，将这件事情挑明。他没有问李松茗，也没有问徐磬，连自己心底翻涌起来的一些波澜也强自按下，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只是这样？”
徐磬做出一副颇为沉痛的表情，“受伤的人是我诶，我的心意被这么随便丢掉，你都不关心关心我吗？我的心好痛哦。”
“那确实很抱歉，辜负了徐先生的美意。”并不如何真心实意的道歉从卢诗臣口中说出。
“好敷衍，哎，不过谁叫我喜欢你呢，只能原谅你了。”徐磬表现得很“宽宏大度”，然后停顿了一下，突然说道：“卢医生，你好像招惹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什么？”
“我说李医生，”徐磬若有所思地说，“依我看，他对你很是执着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甩掉呢。”
“我想这不是徐先生需要操心的事情吧。”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前，卢诗臣一边按了电梯向下的按钮，一边说道。
“怎么不是了，我可得大大的操心呢，”徐磬笑道，语气很是暧昧轻浮，“我可拿着爱的号码牌在等着你早点喊号呢，虽然我倒是不太介意一起玩，但是有的人恐怕是很介意呢——要我帮忙吗？”
“帮忙？”电梯停在底层，大约是有人有意拦着等人，显示数字的屏幕一时没有变化，卢诗臣抬眸，略有疑惑地看徐磬。
原本和卢诗臣并肩站着的徐磬突然地转过身来，微微垂首，然后手臂揽上了卢诗臣的腰。
虽然现在是医院已经下班了，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但是难免还是会有人走动，徐磬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卢诗臣猝不及防，在徐磬低下头，显而易见是想要吻下来的时候，卢诗臣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往后偏，和徐磬拉开了距离。
“这是医院，你干什么？”卢诗臣有些语气不善地说。
“我在帮你快刀斩乱麻，”面对卢诗臣的阻拦，徐磬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视线越过卢诗臣的肩膀，看了前方一眼，神情颇为遗憾地说道，“这样应该也够了，我就吃点亏吧。”
与此同时，电梯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徐磬放开了卢诗臣的腰，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立刻闪了进去，别有意味地笑着说道，“不用送了，再不走我感觉小命得保不住了，”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用眼神示意卢诗臣看他们走过来的方向，“卢医生，分手这种事情，太温柔了可不行，有时候得下猛药，绝情的话要说，绝情的事情得做。”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卢诗臣侧过头去，便看见李松茗病房门口，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目光隔着空荡荡的走廊，直直地望着卢诗臣。
因为是直线的走廊，视线能够一览无余，从李松茗的角度望过来的话，卢诗臣和徐磬方才无疑是在接吻。
卢诗臣立刻意识到，徐磬方才的动作是故意的——因为看见了李松茗站在那里，故意展现出来的超过界限的暧昧姿态。
和卢诗臣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李松茗大跨步地走了过来。
这一小段卢诗臣磨蹭了好些时间的走廊，只几秒钟的时间，李松茗就已经走到了卢诗臣的近前，他双唇紧紧抿着，面部肌肉紧绷着，望着卢诗臣的眼眸中涌动着某种难以压抑的火光。
“松茗——”卢诗臣口中叫出的名字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李松茗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以比方才还要更加重的力道，拽着他打开了往前走了两步，将安全通道的门大力地推开，拽着卢诗臣，疾步走进了楼梯间。
卢诗臣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李松茗推到了墙角，因为天气热起来已经穿得有些单薄了，肩胛骨猛然撞在墙壁上被撞得生疼，卢诗臣不禁轻呼出声：“唔——”
但是他的轻呼声刚刚离开唇齿，便即刻被吞没。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随着安全通道的门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骤然响起。比走廊的灯光要晦暗许多的光线中，李松茗眼眸中难以压抑的火光变得更加的汹涌，卢诗臣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置身火海。
伴随着能够令人浑身一颤的一声惊雷，楼道转角处的窗户玻璃上传来连续不断的、剧烈的、鼓点一般的声音，将一切的声音都淹没。
暴雨来了。

第91章 残忍的裁决
李松茗的吻正如窗外袭来的疾风骤雨，来势太汹汹，难以抵挡。
顷刻之间，李松茗的身体就将卢诗臣压制在了墙壁上。卢诗臣的力气并不小，他下意识就想要推开李松茗。但是此刻李松茗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只手将卢诗臣的一双手都钳在背后，抵在脊背和墙壁之间按压住，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卢诗臣的脖颈，以方便自己毫无阻碍、无比顺利地吻住卢诗臣的唇。
也许完全称不上是吻。
李松茗完全是咬上来的，他的牙齿有些用力地嵌进了卢诗臣的唇肉里，卢诗臣瞬间就能够感觉到自己唇已经被咬破了皮，有淡淡的血腥气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并且他还趁着卢诗臣的双唇方才因为后背撞上墙的疼痛发出轻呼，还未来得及闭上，舌尖借机直接横冲直撞地闯了进去，卢诗臣完全来竖起防御，就已经被攻城略地。
从前和李松茗之间的亲吻，不管再如何急切和激烈，总是还保持着一点温柔的爱怜，但是这一次李松茗仿佛是一只正在分食猎物的野兽，他的唇舌齿已经没有任何称得上文明和礼仪的部分，只是最纯粹的撕咬和啃噬，以一种相当蛮横的力道和方式在卢诗臣的唇中冲撞和掠夺。
窗外的雨迅疾猛烈，唇舌交缠之间所有暧昧的声息都全部被掩盖在了风雨声之中，无人知晓和察觉这个角落算不太上你情我愿的缠绵。卢诗臣和李松茗之间进行的仿佛不是一个吻，而是暴雨之中的一场厮杀。
李松茗的亲吻实在太过凶狠，卢诗臣很快就因为缺乏氧气有些脱力，被钳在李松茗的手中的原本还在努力挣脱的双手也渐渐地失去力气，李松茗的亲吻便愈加的肆无忌惮。
尽管唇齿之间的鏖战势态汹涌，但是亲吻发出的声音并不足以维持声控灯的光亮，所以灯光很快熄灭了下去。
楼道里变得昏暗起来，只有玻璃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毫无照明作用的室外灯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黑暗仿佛能够更加放大所有感官和情绪，李松茗的攻击几乎到了一种凶狠和愤怒的境地，他掐在卢诗臣脖颈上的手进一步加重力道，将卢诗臣的唇舌压向自己的方向。卢诗臣喉咙间涌出的呻-吟一丝一毫都无法泄露出双唇，才到舌尖齿关就已经全部被李松茗吞了下去。
在被这过于凶狠的亲吻窒息之前，卢诗臣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的大脑终于给身体下达了新的指令，他必须结束这荒唐的亲吻。
于是，在李松茗的舌尖稍微退出去一点舔-舐卢诗臣的双唇的时候，卢诗臣的头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了李松茗的唇舌，他的吻最后落在了卢诗臣的脸侧，在脸上留下了一点潮湿的触感。卢诗臣积攒了力量，忍着唇上撕裂的痛感，有些严厉地说道：“李松茗？你疯了吗？”
卢诗臣的音量略有些高，将方才熄灭的灯光点亮了。这样的灯光下，已经足以看清李松茗的眼睛，李松茗眼中流淌着的似是愤怒、似是绝望，又似是欲-望，是一种难以分辨、难以言明的沉甸甸的情绪，他丝毫不准备否认卢诗臣的指责，声音嘶哑地说道：“可能吧。”
“放开。”卢诗臣难得地在李松茗的面前表达这样的拒绝，只是他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极激烈的亲吻，胸膛还剧烈地起伏着，气息尚且还是紊乱的，便显得这拒绝也沾染着暧昧的意味，更加像是欲拒还迎。
“你让他亲你了。”李松茗原本掐在卢诗臣后颈的手移到了卢诗臣的脸上，手指指按压在卢诗臣破损的唇上，仿佛浑然听不见卢诗臣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
“他”指的显然是徐磬。
“亲了又怎样，没亲又怎样？”卢诗臣呼吸依旧还急促，声音难以平稳，“我们已经分手了，松茗。”
“我没有同意。”李松茗说道。
“分手是只需要单方面决定的事情，”卢诗臣的声音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近乎有些冷漠，“就算你不同意，也是事实。”
雨似乎下得更加猛烈了，仿佛要将玻璃都打碎。染上湿意的风声从楼道窗户的缝隙泄露进来，仿佛某种悲惨而绝望的呜咽，李松茗的声音夹杂在雨声和风声之中，仿佛也同这风雨声一般，有着不可阻拦的态势：“我已经和我爸妈坦白了。”
“坦白什么？”或许是方才的亲吻太过于激烈了，卢诗臣的大脑仿佛还处于一种缺氧的混沌感之中，一时仿佛无法领会李松茗的话语的意思。
“我喜欢你。”
仿佛是一句表白，并不适宜出现在此时此刻的表白。联系上下文，卢诗臣混沌的大脑再一次停摆。而李松茗继续说：“我告诉我爸妈我们的事情了，我告诉了他们，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李松茗的话语十分明了，毫无歧义，没有误会的余地——卢诗臣清楚地意识到了李松茗的话的含义。
此刻窗外没有惊雷，但是李松茗的话却如同一阵惊雷，在卢诗臣的体内炸开。
本对于李松茗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指出家庭的阻力和世俗的压力已经足够了，所以卢诗臣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他全然没有想到，李松茗居然这样突然地向父母出柜了——更何况，是在卢诗臣已经提出了分手的情况下，李松茗居然做出来这样毫不分析利弊的事情。
将恋情告诉父母，这对于任何一对情侣来说，都是关系更进一步的号角，是更加甜蜜和幸福的象征，从此以后彼此的人生会进入更加紧密、难以分割的状态。
但卢诗臣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某种无形而巨大的力量扼住了，太阳穴仿佛被重锤锤过——他的任何一段恋爱关系，没有一次走到过这样深的境地，和某个人产生过这样深的关联，哪怕是和周棋的第一次恋爱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卢诗臣有点恍惚，他有些感觉自己不知道自己身处于何时何地了，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但是都抓不住，只有其中一个很久远的不清晰的残影将卢诗臣拉入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碎片之中。
卢诗臣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单薄的背影，如同一株无骨的藤萝一般靠在一张椅子上，有缥缈茫然的、带着稚气的声音在问女人：“你为什么不走？”
女人回过头来，面容是模糊不清的，她回应着问题：“因为我爱他。”
李松茗的声音将卢诗臣从久远的记忆碎片之中拽了出来，雨声小了一些，他的声音无比清晰地淌入卢诗臣的耳中，就像是雨水灌进来一般让人心脏一颤：“卢老师，那些问题你已经不用担心了。”
大概是太久没有大的声音，声控灯熄灭了下去。
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的卢诗臣，突然地想起来徐磬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说的话。
——“分手这种事情，太温柔了可不行。”
——“绝情的话要说，绝情的事情得做。”
卢诗臣于黑暗之中，注视着李松茗看不明晰的面孔，声音疏离而冷淡地说道：“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需要分手了。”李松茗说。
“松茗，”卢诗臣叹息了一声，那种像是无奈地包容任性的孩子那样的叹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分手就是分手。”
“为什么？”李松茗在黑暗之中靠近了卢诗臣，气息近在咫尺地吹拂在卢诗臣的脸上，“问题不是明明都解决了吗？我已经可以告诉我爸妈，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你是我爱的人，是我——”
李松茗的语气急促得近乎有些歇斯底里，一个“爱”字从他的口中吐出，随着他的吐息落在卢诗臣的肩膀上，沉重得近乎要将人压垮。卢诗臣直接打断了他，说道：“你察觉不出来吗？那只是借口而已。”
李松茗不是没有想过，所谓的家庭的阻力、外界的眼光只是卢诗臣的托词。
“为什么？”李松茗寻不到理由和答案，不甘而徒劳地问。他一只手抓着卢诗臣肩膀，力道几乎要将卢诗臣的肩胛骨折断，而卢诗臣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声音连一点起伏也没有：“你真的想要真正的理由吗？”
李松茗不想要，他不想要理由，因为他连分手这一事实也不会接受。但是卢诗臣并不等待他的拒绝或是肯定，已经继续开了口：“真正的理由就是……我厌倦了，”卢诗臣轻轻地笑了笑，笑声里透着一种轻浮，就像李松茗见过的他对许多人展露过的那种轻浮，“只不过是玩玩而已，松茗，你太认真了。”
卢诗臣话甫一出口，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李松茗掐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变得颤抖了起来，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像是身处冰天雪地的人的最后的挣扎和呼救：“卢老师，刚刚是我太激动了，但是你也不要说这样的气话，我会伤心的……”
“松茗，你该回去了，我也该回去了——好聚好散吧。”卢诗臣说，像是说单纯的分别，又像是说自己和李松茗的分手。
卢诗臣肩膀上那只颤抖的手不再颤抖，重新地、用力地按住了卢诗臣的肩膀。
“卢诗臣，”李松茗仿佛念某种庄重的咒语一般，念着卢诗臣的名字，“从头到尾，你喜欢过我吗？”
李松茗可以坚定而决绝地对徐磬说他的规则是他抓住的东西，他不会放开——但是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防线，在卢诗臣的面前总是轻易地溃不成军。
卢诗臣感觉到李松茗揽在自己腰身的手臂愈发收紧，仿佛要将自己按进他的骨血之中，不可分离。他的手臂那样的用力，声音却有些颤抖，“哪怕是……哪一刻，哪一个瞬间。”
卢诗臣沉默了许久，仿佛像是被取下了发条的玩偶。在这长久的沉默里，刚刚歇下去的雨势又骤然猛烈了起来，敲击在玻璃上仿佛最激烈的鼓点，只为了拉开帷幕，上演最终的、最残酷的真相。
这漫长的沉默让李松茗生出些期待，期待卢诗臣不忍说出否定的答案；又让李松茗惶恐，惶恐卢诗臣可能正在酝酿的残忍的裁决。
窗外一声惊雷将声控灯都震得亮了起来，而李松茗最终还是看见卢诗臣张开那双吻起来甜蜜而热烈的双唇，用温和的声音，说出最残酷的话语：
“没有。”

第92章 高烧
“没有”两个字从卢诗臣的双唇中吐出，仿佛一把最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进了李松茗的心脏。
李松茗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连亲吻的时候也没有感受到的窒息感袭击了他，字句仿佛要通过重重关隘才能从他口中涌出，他声音颤抖地说：“我不信。”
一定是他听错了。
“你想要听多少次，我都可以说，说到你相信为止，”卢诗臣将那残忍的两个字扩展开来，“我没有喜欢过你。”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交往？”
“喜欢并不是交往的条件……”卢诗臣轻笑了一声，仿佛是笑李松茗的天真，“只是觉得那一次我们在床上挺合拍的。”
李松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那就不要分手，就算——”
就算只是身体上的关系。
“刚刚已经说过了，”卢诗臣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我厌倦了。”
一种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疼痛袭击了李松茗的心脏，锐利疼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瞬间，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流尽了，李松茗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最深最冷的冰窟之中，身体冰冷，四肢僵硬，生命和灵魂的机能都正在渐渐流失。
只有一个人能够救他，而这个唯一能够救他的人，却以最残忍的姿态毫不犹豫割断了绳子，让他被寒冷深埋。
李松茗并非不知道他和卢诗臣的开头太潦草，不符合李松茗所认为的一段感情应该有的正确步骤，从身体开始的关系，就算他再怎么样自欺欺人，也无法认为卢诗臣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自己。
他并非不明白这样的事实，但是他天真地以为，时间和真心可以改变一切。
这段交往的时间里，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他真切地觉得自己是靠近了卢诗臣，打动了卢诗臣的。比如他们每一个耳鬓厮磨肢体交缠的时刻，比如他们第一次约会之后牵着手走在街边的时刻，比如他们一同骑着机车任风流过耳畔的时刻，比如他们一起看着冬紫罗盛开的花朵的时刻……
原来并没有。
原来在卢诗臣那里，没有这样的时刻，他只用那个字，就残忍地否决了李松茗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李松茗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了一副虚弱的空架子，钳制着卢诗臣的手也瞬间地失去了力道，卢诗臣很轻松地就挣脱了他。
而后卢诗臣又说了一些话，大约是一些劝慰的话语吧，他却仿佛处在真空之中，只能看着卢诗臣的唇张合着——可是，最残忍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这些虚假的温柔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现在雨太大了，”他最后听见卢诗臣说，“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卢诗臣的叮嘱体贴无比，温柔得仿佛恋人之间缠绵的道别，而非一个残酷的刚刚才宣告过对李松茗毫无感情的情人。
李松茗不太能够回忆得起来自己是如何离开医院的，如何回到家的。
反正，肯定并未听从卢诗臣等雨停了回去——李松茗只依稀记得自己走出医院，瓢泼大雨砸在身体上甚至发痛，但他毫无所觉。途中有出租车停下问他是否要搭车。李松茗记得自己上了车，但是和司机说了些什么话完全不记得。
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松茗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淋淋地坐在了自己家中，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开灯，如同一只游荡在冷雨夜中的孤魂野鬼。
已经完全湿透的衣物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发梢上的水滴顺着脖颈流淌进衣领里。
太冷了。
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没有一处不是冷的，李松茗冷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近乎麻木而茫然地胡乱而迅速地洗了澡，在床上将自己严严实实用被子地包裹起来，如同蚕蛹一般。
但是即便如此，那种听见卢诗臣说出“没有”两个字之后从身体深处蔓延出来的冷意，似乎一直都未曾消散，如绳索一般，紧紧地勒住李松茗的身体，让他无法逃脱。冷意深入骨髓，冻的李松茗失去了意识，几乎是昏睡过去了。
到了夜半的时候，这冷意又变作了一团仿佛能将人烧毁的烈火，烧得李松茗头脑发昏。
李松茗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发烧了。
李松茗知道此刻应该起来吃一点退烧的药。然而因为他的身体素质一贯不错，基本上都不生病，所以他也并没有备常用药的习惯。而且他一点力气也没有，连支撑自己从床上坐起来都异常艰难，在雨中打湿了的手机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混沌的大脑无法支撑李松茗从医学的角度思考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他什么也不想管，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此刻大脑也仿佛被灼烧的一干二净，他什么也不用去想。
不用去想卢诗臣的温柔，也不用去想卢诗臣的残忍。
窗外的雨依旧还淅淅沥沥地在落着，萦绕在李松茗的耳边，如最佳的催眠乐曲，让李松茗沉浸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无法清醒。李松茗隐约还听见了自己手机的铃声一直在响，模模糊糊地想，手机还没有被淋坏啊……但是雨声太大了，铃声混合在其中，飘渺而遥远，又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手机他放在哪里的？是在书桌上吗？
李松茗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其混沌的状态之中，没有任何的心思去分辨这是真实还是幻觉。
不知道响了多久，那如同幻觉一般的铃声终于彻底的消失，只剩下了绵绵雨声，李松茗开始彻底地陷入无比混乱的梦境之中。
他梦见许多碎片化的画面，都是和卢诗臣有关的记忆的再现。他时而梦见卢诗臣温柔的吻，时而梦见卢诗臣亲昵地叫他的名字，时而梦见卢诗臣转身决然离开离开的背影。
梦见的最多的，是楼道昏暗的灯光中，面对李松茗问出的“你喜欢过我吗”，卢诗臣张着红润的、柔软的双唇，冷漠地说道：“没有。”
如同循环播放的影片，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纷繁的梦境里，李松茗还能够听见雨声绵绵不绝，听见有脚步声在来回走动。
家里进小偷了吗？
随便吧，他提不起来任何的力气去查看。
突然间，有亮光刺激着眼皮，他的身体还仿佛沉在水中，被水草密密麻麻地缠住了手脚，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看着水面折射进来的光。
天亮了吗？今天这个样子应该没有办法去上班了，应该要请假吧……李松茗的思绪四下漫游着。
李松茗模模糊糊地想，然后她发现好像并非是天亮了，而是开了灯，他的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融入了还未停歇的雨声之中，像是幻觉一般。
强烈的光线反而视线太过于模糊了，李松茗只能看见身前有一个纤瘦的轮廓。
但是即便如此的模糊，他也能够辨认出眼前的身影是谁。
是那个和方才无数的梦境碎片里一模一样的身影。
是一场新的梦吗？
那身影似乎要转身离去，李松茗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拽住了一点衣袖的布料——微微湿润的、棉质的布料，布料细密的纹理摩擦着李松茗的指腹，真实得李松茗要以为卢诗臣真的就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又是梦见了和卢诗臣之间的哪一段记忆？李松茗快要烧糊了的大脑无法厘清，他掀开沉重的眼皮，失神地看着眼前逆着光怎样也无法看清的面孔。
“卢老师……”李松茗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吐露出字句，他紧紧地拽住手中的那一点衣袖布料，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别走……”
一时间静默蔓延着，李松茗连自己因为高热而变得粗重的呼吸也清晰可闻，口鼻之中呼出的热气，让李松茗的视线愈加的模糊起来，眼前卢诗臣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完全成了扭曲的色块，完全无法看清。
太热了。
李松茗的手更加紧地拽住了手中那一点衣袖的布料，还微微带着一点湿意的布料传递给指腹一点凉意，这一点微末的凉意仿佛能将李松茗从这极度的热之中拯救出来。
“好热……”李松茗低声喃喃着，“别走……”他的唇舌干涸得仿佛一块久旱的土地，绝望又哀怜地渴求神灵的雨露。
良久，李松茗听见了一声长长的、轻轻的叹息，如一缕抓不住的薄雾，在房间里蔓延成一片广袤的轻纱，轻盈地笼罩住李松茗。然后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覆盖在李松茗的额头上，连带着李松茗的眼睛也覆盖住，“我不走。”
原来还是在梦中吗？
只有在梦中，卢诗臣才会因为他的恳求而留下。
但是即便是梦，李松茗也想要抓住。他滚烫的手抓住了覆盖在自己额头上那只微凉的手上，闭着眼睛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那只手。
李松茗还用同样烧得滚烫的双唇在那掌心游移着，像是亲吻，又像只是贪恋那掌心的凉意。他呼出的热气全都扑在那掌心，将那微凉的掌心也熨热了，“不要分手，不要骗我……”李松茗模糊的呓语方从唇中涌出便落在了那掌心，仿佛全部被那只手完全抓住了。
温柔得仿佛云一般让人想要彻底陷进去的声音说道：“好好睡一觉吧，什么样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睡一觉吧，或许一觉醒来，会发现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他和卢诗臣，还是好好地牵着手。
于是，李松茗在温柔的声音和安抚之中终于沉沉的睡去，再没有做那些凌乱的梦。
醒来的时候李松茗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至少是下午了——李松茗的卧室是偏西的，下午才能够照进来阳光，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他这一觉看来睡了不少的时间。
他的思绪还有些混沌，大脑一时间是茫茫然的，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夜淋了雨发烧了，他记得自己做了好多的梦，温柔的，残酷的，全都与卢诗臣有关。
李松茗的视线无意识地在卧室里游荡着，然后落在了床头上。床头上放着他的手机，还有一只还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以及一盒打开的退烧药。药盒已经被打开了，一板药片从盒子里伸出半截，显然是已经吃过的。
药……
李松茗的心猛然一震。
他的家里没有退烧药，他也没有任何出去买药或者让人送药上门的记忆。
是谁？
李松茗的内心猛然地激荡了起来。
是谁给他吃的退烧药？是谁给他贴的退烧贴？
李松茗骤然想起来昨夜在梦里抓住的那一点衣袖，还有盖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手掌，以及耳边温柔而无奈的劝慰。
难道那并不是梦吗？卢诗臣昨天夜里真的来过吗？
与此同时，卧室外的客厅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开门进来了。
李松茗的心潮瞬间翻涌起来，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掀开了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踩着冰凉的地板就往卧室外走。站起来的时候，李松茗发现自己的额头上还掉下了一张退烧贴，啪嗒一声掉在地面。
因为烧很明显还未完全退却，李松茗的口中呼出的气息还是烫的，发烧消耗了太多身体能量，他还有点头昏眼花，身体是虚软的，踩在地面上仿佛是踩在云端一般轻飘飘的，甚至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扶住了床沿才勉强重新站起来。
他完全顾不上自己是否站稳，急忙就拖着无比沉重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两步并作一步地朝客厅跑去，他气喘吁吁地扶助门框，望向玄关。
玄关有一个身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正在关门。
“卢——”李松茗还没有看见人，口中已经立刻叫出他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
然而，看到了玄关的身影之后，来人还未转过身，李松茗就已经意识到那并非他预想的身影，一个字才刚刚从唇舌中之中涌出，立刻就被咽回了喉咙之中。
不是卢诗臣。
李松茗心中方才翻涌起来的冲天的浪潮瞬间颓然地倒下，无声无息地湮灭于广阔的沙滩上。
而来人听见动静，关好门转过身，看见李松茗，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担忧，说道：“哎呀，你终于醒了啊？”

第93章 宣告
来的人是岑一飞。
李松茗方才积聚起来的、怀着期待奔向门口的力气，几乎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了，不仅仅只是来自于身体的、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再一次袭击了李松茗，如果不是扶着门框，李松茗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站得住。
“你可算是醒了，你小子怎么搞成这种样子啊，”看见李松茗醒来，岑一飞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朝李松茗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担忧，问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李松茗虽然没有镜子可照，但岑一飞这个一贯万事都不担心吊儿郎当的性子，都露出了这种表情，想来自己的状态应该看起来相当糟糕了。李松茗摆了摆有些无力的手，说道：“没事，”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啊？”岑一飞惊讶地说，“不是你给我发消息的么？说你发烧了，我紧赶慢赶跑过来的。”
“我给你发了消息？”他给岑一飞发了消息么？
李松茗已经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喏，我说你都烧成那样了，怎么不直接打电话，还发消息，真不怕给自己烧傻了。”岑一飞一边跟李松茗说着话，一边把自己手机拿给他看。
李松茗看了一眼岑一飞的手机，手机界面上的确显示是李松茗给他发的消息。消息发出是在大概凌晨三点的时间，内容发得很简短，说身体不太舒服，还拜托了岑一飞过来看一看。
岑一飞大概是没看见，是早上大概六点钟回的消息，问李松茗怎么样，李松茗因为昏睡着，并没有回复。
李松茗一点也没有自己给岑一飞发消息的印象——难道是自己烧得太迷糊了，连自己做的事情也忘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松茗心里还怀着一点微末的期待，如果岑一飞是现在才来的，那给他吃退烧药的应该另有其人——
“早上啊。今天刚好醒得早，一早就看见了你发的信息，差点吓死我了，生怕来晚了一步你就烧傻了，还好你给我的钥匙还在……”岑一飞絮絮叨叨地说。
岑一飞有李松茗家的钥匙，是因为他有时候要来找李松茗一起去打球或者打游戏，他是个“无业游民”，因此常常是他来李松茗这边找他或者等他。有时候李松茗还没到家，岑一飞就只能在外面溜达着等他。后来次数多了，干脆李松茗给了把钥匙给他，让他上家里去等。
后来李松茗和卢诗臣在一起之后，岑一飞有一次过来，一打开李松茗家门，就撞上了卢诗臣在李松茗家里，一时还颇有些尴尬。在那之后，岑一飞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一颗锃光瓦亮的电灯泡，于是便不常来了。不过李松茗给他的钥匙还留在他手里，所以今天才能进李松茗的家门。
跟李松茗认识以来，岑一飞就没怎么见李松茗生过病，连小感冒都很罕见，这一次居然给他发短信求助，岑一飞问他也没有回复，打了几通电话也没有接，吓得岑一飞一早就急忙打车赶过来了。
听到岑一飞的回答，李松茗心中生出的微末的期待又瞬间湮灭了。
岑一飞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松茗，暂时松了口气，“刚刚看你还睡着，出去买了点饭，刚好你醒了就来吃点吧——你怎么还光着脚？嫌烧得不够久啊？”
“刚刚听见外面有声音，着急出来看看。”
“怎么，你这家徒四壁的还怕小偷么。”岑一飞笑道。
李松茗怀着沉重的失落，顶着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回到卧室，到床边穿了拖鞋。他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机屏幕显示有三通未接来电，是来自岑一飞的，大概是见李松茗没有回消息所以打来的。
出去卧室之前，李松茗又看着床头柜子上的半杯水和打开的退烧药，又一次想起手中曾经拽着的一角衣袖和覆盖在额头上的冰凉的掌心，还有模糊的、温柔的声音说的“松茗，把药吃了”。
原来……真的只是梦吗？
李松茗按着有些钝痛的胸口，即便到了如此的境地，他还抱有一点可悲的幻想。
客厅里岑一飞又喊了几声，李松茗拖着一把沙哑的嗓子应了声，然后走了出去，在餐桌边坐下之后，岑一飞已经把餐盒都打开了，推了一碗小米粥和一套一次性筷子和勺子在李松茗面前。
“哦，对了，早上的时候你们医院有同事给你打过电话，”在李松茗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的时候，岑一飞说道，“我跟他说了你发烧的事情。”
李松茗头脑还不怎么灵醒，又一心沉浸在对卢诗臣的思绪之中，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今天上班的事情，按理来说现在他的电话应该已经被打爆了才对。
但是听着岑一飞的话，李松茗却没有想自己工作的事情，而是心脏微微一悬，内心又生出一点期待来，撕一次性餐具包装的动作也停住了，问：“是谁打来的？”
“好像是叫梁什么的。”岑一飞随口说道。
随着岑一飞的话，李松茗也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除了早上岑一飞打过来的未能接通的三通电话，最近的一通电话就是来自梁昭的，时间是八点多，他今天被安排跟梁昭一起去门诊的，应该提前一点去医院，大概是因为他迟到了，所以梁昭才打电话过来问的。他切进了微信界面，还有梁昭和科室其它几个相熟一点的医生护士发了消息来问他的身体状况。
是了，电话如果是卢诗臣打来的，岑一飞也不会用“医院有同事”这样的词语代替，而会直接说卢诗臣的名字。只是他处于一种深远的绝望与黑暗之中，任何微末的一点光芒他都渴望是来自于卢诗臣的。
此刻，李松茗心中的期待再一次落了空。
“他让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他跟科室那边说一下。”岑一飞转达着梁昭的话，“不过你怎么回事？怎么病成这个鬼模样？”
李松茗正低着头，一一回了同事们的问候。和卢诗臣的对话框早已经被压在了列表的很下面，还停留在昨天在病房的时候他询问卢诗臣去哪里了的时候。
那个时刻的李松茗还在想着要告诉卢诗臣自己已经和父母出柜，他不用担心那些所谓的世俗和家庭压力的心思，还满怀着已经扫清和卢诗臣之间的障碍可以重归于好再不分开的时候，还远远没有想到，紧紧是须臾之间，他就被卢诗臣下达了最残酷的裁决——卢诗臣说从未喜欢过他。
原来他和卢诗臣之间最大的障碍，从来都在于卢诗臣本身。
李松茗的心脏又蔓延开一阵钝痛。
“李松茗？”岑一飞拿手指关节敲了敲李松茗面前的桌子，“发什么愣？又不舒服了？”
“没有。”李松茗说。
岑一飞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发起烧来了？”
李松茗的手搅动着饭盒里已经渐渐变凉的小米粥，往嘴里送了一口，或许是因为还病着，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思，他的舌尖没有品出来任何的味道，他咽下一口后，说道：“昨天……淋了点雨。”
“昨天那么大的雨，难怪你弄成这样子……”岑一飞皱眉，“不过你好端端地怎么淋了雨？”
李松茗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过于滞涩。
因为想着李松茗还病着，岑一飞给李松茗买的清粥小菜，但是给自己买的是卤鸡腿饭，本来是准备存心想要在吃清粥小菜的李松茗面前啃鸡腿逗一逗他，但是眼下这气氛让岑一飞觉得连嘴里的油润的大鸡腿都有些索然无味。
岑一飞实在是没有见过李松茗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像要死不活的样子——明显不仅仅是因为生病。
于是，岑一飞放下了嘴里啃了一口的鸡腿，说道：“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岑一飞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感觉从卢医生家里出事儿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很奇怪——不会是你跟卢医生感情出什么问题了吧？”
岑一飞从知道李松茗喜欢卢诗臣开始，岑一飞最先是觉得自己这个好兄弟这难得动了的凡心恐怕最后只会徒然剩下满腔遗憾，毕竟两个人的年龄、阅历、身份，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能有什么发展的人。是他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后来在一起了。两人交往之后，岑一飞也和卢诗臣见过面，总是隐隐觉得两个人之间可能走不长远——卢诗臣太过成熟和游刃有余了，而李松茗又太过于热忱了。
不过岑一飞一向不是个喜欢过多关注朋友的感情的人，反正这种事情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只偶尔跟李松茗一起打游戏打球的时候看见李松茗总是频繁地跟卢诗臣发消息打电话的时候打趣一下他。
按照李松茗对卢诗臣和这段感情的看重，岑一飞这种话李松茗肯定是会反驳的。但是听着岑一飞说的话，李松茗的动作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更加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毕竟是好几年的朋友了，最近岑一飞还是能够明显感觉到李松茗最近有点奇怪，猜测大概是跟卢诗臣之间感情出了点问题的。不过李松茗没说，他也不多追问。
不过这次李松茗生了病，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问。
岑一飞以为李松茗不会再说的时候，李松茗开了口：“他跟我提分手了。”
岑一飞愣了一下。
李松茗太过炽热的感情和两个人渐渐更加亲密的样子，让岑一飞对两个人的感情最初的判断有些动摇，没有想到居然已经到了分手的地步。
因为实在是不怎么有劝慰失恋的朋友的经验，尤其还是这种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恋爱就狠狠伤了一把的朋友，岑一飞挠了挠头，说道：“哎呀，人生嘛，总会有遗憾的，再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没有同意，”李松茗完全没有听岑一飞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语气却毫无摇摆和游移，像是说给岑一飞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重复地说道：“我不会同意的。”
岑一飞想，看来李松茗这一时半会儿还是接受不了啊。“你不会想要死缠烂打吧？”岑一飞说，“这、这不太好吧。”
“不可以吗？”李松茗说。
李松茗抬头看着岑一飞，说的分明是问句，但嘶哑的声音却有着一种极其坚定的、近乎偏执的语气，仿佛是某种不死不休的开战宣告，只是宣告的对象并非是坐在他面前的岑一飞，而是另一个不在此处、但深深地铭刻在了李松茗心里的身影。

第94章 喜欢你，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事实
李松茗这场高烧有点来势汹汹，他得有好几年都没有这样病过了。岑一飞担心他，还想着说晚上留下来陪他，被李松茗好说歹说才劝了回去。
这场高烧看起来颇有点吓人，好在李松茗还算年轻，身体也比较抗造，吃了退烧药之后，体温慢慢地也恢复了正常。虽然还略微有些头疼脑热嗓子干涩的后遗症，但是大体上已经恢复如常，第二天就回医院工作了。
李松茗刚到医院，梁昭等人就热切地嘘寒问暖了。不过李松茗没有跟他们说多少话，就被叫去了院里开会。
开会的主要事项，是公布今年的抽调名单。
基层医疗卫生人员短缺和流失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所以最近几年市里搞了对口的医疗援助项目，让各大医院对一些人员尤其短缺的基层医院进行帮扶。三院是和关溪县进行对口的医疗援助，因此每一年都会从各个科室轮流抽调医生去关溪县。抽调人员一般都是从年轻医生里面选，美其名曰“锻炼”。
这次的抽调名单之中，赫然就有李松茗的名字。
其实这件事情之前很早就已经有风声了，毕竟这种“苦差事”，安排年轻医生尤其是刚进医院的年轻医生去下面“锻炼”，一向都是不成文的规定，程秋夏还找过李松茗去谈话，暗示过这项安排，科室里老资历的医生护士也都说过，今年李松茗多半会被安排下去。
和李松茗一起被安排下去的两个其他科室的年轻医生，结束了会议之后就拉着李松茗一起叫苦：“哎，咱们这也太惨了。”
“想开点，应该也没什么，一年时间么，很快就过去了。”乐观一点的一个医生说。
“一年？我可听说去年神内那边安排下去的一个医生因为人手太紧缺了，到时间根本就走不掉，最后受不了了直接辞职不干了。”
“哎呀，应该没这么倒霉吧。你说是吧，李医生。”
李松茗没怎么专心听他们讲话，他还是在想卢诗臣，想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
虽然李松茗对这件事情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下来了。他刚刚才跟岑一飞说完了“死缠烂打”的豪言壮语，心想反正他们在一个科室工作，卢诗臣无论如何也是躲不开他的。
却没有想到，医院的安排下来得这么快。
李松茗没有心思和他们多谈，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回了科室里去。
“卢医生，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李松茗才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陈敏敏在说话。
“卢医生”这个称呼一下子就勾住了李松茗的思绪，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十分急切地踏进了病房，看见了站在卢诗臣的。卢诗臣穿着工作服，正和梁昭陈敏敏等几个医生护士站在一起聊天，宽慰了他们的关心：“已经好很多了，平安医院那边说了，再过一阵子可以回家休养。”说着话，卢诗臣用手掩着口鼻咳了几声。
“卢医生这是怎么了，怎么咳嗽起来了，别小姑娘刚好，你有病着了。”
卢诗臣忙摆手，说道：“可能是因为昨天不小心淋了一点雨吧，没什么大问题。”
因为凌思病情渐渐在好转，加上雇佣了护工，不用再时刻陪护着，而且三院的工作也是在不好再耽误下去了，所以卢诗臣开始恢复工作其实已经有几天了，不过因为刚刚复工，他挤压的手术和工作有许多，李松茗之前完全跟他没有碰上过面，所以那天才会去平安医院找他。
看见李松茗进来，众人的目光就都转向了他，医院里的消息传得多快，不少人都已经提前知道了今天要公布抽调名单的事情，看见李松茗，大家都有些了然，梁昭先开口问：“松茗开完会了？”
有人小声跟别人说话：“肯定是定下抽调的事情了吧。”
有人直接问出了口：“松茗，你是不是要去关溪县了？”
李松茗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卢诗臣，他们中间隔着人，目光短暂的交错之后，卢诗臣先一步移开了视线，状若无意地低头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又有人七嘴八舌地问李松茗什么时候走，李松茗眼角的余光依旧放在卢诗臣身上，一边看着他一点一点仔细地插手，一边应付着说道“具体的时间还没有定”。
虽然抽调人员定下来了，但是具体一些手续和动身的时间还要和那边对口的医院敲定。
“哎呀呀，”梁昭突然说道，“都到午饭的点儿了，赶紧吃饭去吧。”
众人一看确实是饭点儿了，于是便纷纷先准备去吃饭了，便纷纷往门口走，卢诗臣也跟在他们最后，经过李松茗身边，在两人错身的时候，李松茗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卢诗臣的脚步便也停了下来。
走到门口的众人发现卢诗臣和李松茗都落在了后面，便回头问道：“卢老师、松茗，不去吃饭么？”
“你们先去吧，”卢诗臣说，“我跟松茗说点儿事情，等会儿再去。”
梁昭急忙推着众人走，“快走吧快走吧，我昨天跟食堂阿姨打听过了，今天食堂有红烧猪蹄，去晚了就没了。”
“真的啊？那是得快点走。”
红烧猪蹄的诱惑让办公室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卢诗臣和李松茗两个人。
两个人相背站着，但是李松茗的手还握在卢诗臣的手臂上，纤长有力的手指隔着工作服的布料仿佛都镶嵌进了卢诗臣手臂的肌肉里。说李松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反倒是卢诗臣先开了口：“听说你昨天生病了？”
“听谁说的？”李松茗问。
卢诗臣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让了一步，挣开了李松茗的手，“听科里的人说的，你昨天没有来上班，说是发烧请假了——今天好些了吗？”
李松茗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转过身去，和卢诗臣面对面站着，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李松茗直视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而多情的眼睛，说道：“如果你以同事和前辈的身份来问我，那就是很好。”
别有所指的话语让卢诗臣皱了皱眉，和李松茗对视上，但是或许是李松茗的目光太直白赤-裸了，卢诗臣又轻微地错开了他的视线，假装听不懂他的别有所指，只语气平平地说道：“那就很好。”
但是李松茗继续说道：“如果你是以恋人的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他上前一步，逼近卢诗臣，而卢诗臣自然是下意识地后退，不过他的身后是一张办公桌，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手撑在桌边，尽量地后仰拉开距离，说道，“我不好，很不好，可能永远也好不起来。”
卢诗臣仰面看着李松茗，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李松茗笑了一声，“我没有同意。”
“我以为前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卢诗臣皱眉，“松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体面一点比较好。”
“我第一次谈恋爱，没有什么经验，什么体面，什么好聚好散，什么厌倦……我全部都不懂，”李松茗已经靠得卢诗臣很近，“既然你说了成年人……那么，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吗？卢老师，第一次的那个晚上，你抓住了我，你就应该做好甩不掉我的心理准备。”
卢诗臣神色冷漠地偏过头去，避开仅仅只靠视线的转移无法避开的李松茗的目光，说道：“就算你这样，也改变不了我不喜欢你的事实。”
“但是我喜欢你，”李松茗眸光深深地望着卢诗臣的脸，仿佛这不是一场关于分手事项无法达成统一的争辩，而是一场热忱纯粹的告白，“喜欢你，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事实，所以——”李松茗再一步逼近卢诗臣，脚尖已经碰着脚尖，鼻尖几乎要挨着鼻尖。
卢诗臣撑在办公桌边缘的手臂已经僵硬了起来。李松茗的一只手撑在了卢诗臣的手边，手掌侧面贴在了一起，仿佛李松茗高热的体温还未完全退却，卢诗臣感觉与他贴在一起的那部分皮肤已经有些发烫，他听见李松茗近乎是温柔的耳语，又近乎是激昂的宣告：“我不会放手的。”
走廊外有脚步声传来，卢诗臣猛然推开了他，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有病人从门口路过，好在并未往办公室里看。
“该去吃饭了。”卢诗臣说。说完，他便朝着门外走去。
他并不回应李松茗近乎是胡搅蛮缠的行为和言语，但是疾步往外走的姿态又有几分近似于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卢诗臣离开之前，李松茗又叫住了他，“卢老师。”
卢诗臣已经走到了门口的背影停顿住，像是镶嵌在门框上的一幅画，静止的片刻让李松茗几乎有一种已经将他永远地留住了的错觉。
“我都要走了，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李松茗问。
卢诗臣没有回头，说道：“一路顺风。”

第95章 断舍离
抽调的名单公布了之后，李松茗动身去往关溪县的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
定了下来之后，李松茗首先需要处理的便是他租的房子。
毕竟李松茗这一去关溪县就要去至少一年，中途基本上也不会回来，总不能白白地给空房子交房租，因此便和房东说了不再续租。
他的房租是按季度交的，现在刚好到了季度末，省去了一些租金上的纠纷。房东人也还算和气，听李松茗说了之后，叫李松茗收拾好了之后约个时间他来看一下，只要房子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退押金。
岑一飞闲得没事，也来帮李松茗收拾行李。
“怎么这么多东西？”岑一飞抱着双臂站在门口问。
虽然说李松茗并不太常置办物品，但是住得久了，东一点西一点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少了，平时里没怎么注意，今天一收拾出来才发现连收拾都得颇废一番功夫。岑一飞来的时候，李松茗还在收拾，零零碎碎的东西摆了一地，让岑一飞感觉有点无从下脚。
他踩在几个纸箱的空隙之间走了朝李松茗走了过去，李松茗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将一些物品分门别类地放入纸箱之中。沙发边上也放着一个大纸箱，岑一飞随便瞅了一眼，里面还没有放什么东西，似乎只有一件白衬衫。
“收拾得怎么样了？要帮忙吗？”岑一飞问。
李松茗一边将几本书塞进纸箱，一边说，“歇会儿吧，等会总有要你出劳力的时候。”
岑一飞倒也并不跟李松茗客套，直接瘫在沙发上玩游戏。不过今天手气不好，所以只玩了一轮他就退出了。他看着李松茗收拾了一会儿，又有点坐不住了，便在李松茗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又去阳台上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
于是岑一飞去了阳台。李松茗的阳台上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晾衣杆上还挂着几个旧的衣架，就是栏杆上放着的一小盆绿萝了，倒是给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机盎然的意味，叶片在微风里微微地发着颤。
这绿萝看起来平常应该没少打理，没有太多的枝枝蔓蔓，连花盆外面都擦得很干净，没有那种常见的污垢。他扬声问李松茗：“李松茗，这盆绿萝是你的还是房东的？要带走吗？”
听见他的喊声，李松茗也走到阳台。
“是我的。”李松茗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绿萝的叶子。
岑一飞虽然来过李松茗家里的次数不少，不过他跟大多数大大咧咧的直男一样，向来不关心这些细节上的陈设，从来没注意李松茗还养了绿植，也就是今天因为李松茗要将东西搬走才四下仔细看的。
一盆绿萝，算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搬起来还得破费点心思打包照料。岑一飞问道，“要啊？”
他显然跟李松茗确认绿萝要还是不要。
“要的。”李松茗将绿萝端起来，抱在双手上，说道。
岑一飞说：“这东西我可不会养啊？难不成你要带去关溪？”
李松茗这么多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全部都带去关溪县的，除了必需品，剩下的物品都要暂时寄存在岑一飞那里。
“……是别人送的。”李松茗说。
这盆绿植，是以前李松茗从卢诗臣那里拿过来的，是李松茗送了卢诗臣那盆从老家带回来冬紫罗之后的“礼尚往来”。
李松茗甚至还能够想起来，那时候卢诗臣微笑着，指着他的窗台上那一排李松茗刚刚打理过的绿萝，叫李松茗带走一盆绿萝作为“回礼”的样子。
于是李松茗便从李松茗那里带走了一盆绿萝。卢诗臣反倒颇有点过意不去，他不过随口的玩笑话而已，毕竟是被他养得快要死了的绿萝，当做李松茗千里迢迢地带回来赠予他的冬紫罗的回礼，实在太过于寒酸了。
但是李松茗却那般珍而重之地将一盆绿萝带回了他的住处，养到了现在。
李松茗抱起绿植往屋里走，岑一飞也跟在他身后。“谁送的啊，这么宝贵？”岑一飞絮絮叨叨地问。
像是没有听见岑一飞的话一样，李松茗没有回话。走动间绿萝的叶片扫在他的手臂上，泛起一阵阵微微的痒意。
和卢诗臣在一起的时光里，有多少卢诗臣漫不经心的玩笑话，李松茗都当了真呢？
李松茗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回到了客厅，李松茗先把绿植放在放在桌上，跟在他身后岑一飞大概是被绊了一跤，“哎呀”了一声，还伴随着物品掉落的闷响。
听见动静，李松茗急忙转过身去，一句“你没事吧？”问出口，就看见岑一飞正扶在沙发，半跪在沙发边上，大概是绊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原本放在沙发上的纸箱，纸箱已经从沙发上落了下来，倒扣着掉在地上。
岑一飞摆手说没事，他扶了一下沙发，没有摔得太瓷实，看见沙发上的箱子被自己扫落，担心里面放了什么贵重物品，急忙将箱子捡起来。好在方才所见即所得，箱子里只有一件白衬衫，只是这么一摔，原本叠好的衬衫早已经乱掉了，掉在地板上。
“怎么掉了扣子的衬衫都还留着？”岑一飞将那件衬衫捡了起来，看见那衬衫显然掉了一颗扣子。他拎着那件衬衫说，“搬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断舍离，该扔的东西就得扔——”
李松茗几乎是从岑一飞手上将衬衫抢了过来的，动作显然有点过激，看着岑一飞有点愕然的表情，李松茗拽紧了手里的衬衫，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他转而又重复地问道，“你没摔着吧？”
岑一飞忙说没事。
对于李松茗有些反应过激的表现，岑一飞并没有多问——不用多问，李松茗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这件衬衫对于李松茗来说大概是意义非凡的，方才那盆绿植也是。他隐约猜到这些让李松茗恋恋不舍的东西和谁有关，什么也没有说，只将他打翻的箱子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李松茗沉默地将衬衫重新叠好，柔软的布料流过指缝，如同水一般，明明就在他的掌心，却仿佛抓不住似的。
这件衬衫，是他和卢诗臣的第一个夜晚，卢诗臣穿的那件。
因为扣子在热烈的缠绵之中不小心被拽掉了，那时候卢诗臣叫他直接将衬衫扔掉。但是李松茗并没有扔，一直将它挂在衣柜的深处，这一次整理的时候才取了出来。
断舍离……
李松茗的手指有些眷念地抚了抚衬衫上面的褶皱，然后用拿了一个密封袋，将衬衫重新装了进去，放进了箱底。
对于卢诗臣的一切，他根本断不了、舍不得、离不开。
岑一飞帮着李松茗将他的物品都整理好之后，便一起搬下楼。虽然零碎的东西不少，但是都整理到箱子里倒是并没有太多了，两个人一起跑了三四趟，基本上便搬完了。
最后一趟的时候，岑一飞都走到了门口，回身来却看见李松茗看着桌子上的纸箱发愣——那个纸箱是方才岑一飞不小心从沙发上打翻的那个，李松茗之后又往里面装了一些东西，将那盆绿萝也放在了里面。
“我就说还得来一趟吧。”岑一飞说。
“不用了。”李松茗说。
“啊？那个箱子，还有那盆栽，不是说要的吗，”岑一飞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搬么？”
李松茗看了一眼那个纸箱，说道：“不用搬，那个箱子和绿萝……我有地方寄存。”

第96章 寄存物
李松茗正站在一扇门前，已经站了很久。
身边不远处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有些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在李松茗身后响起：“哎呀，这是小李吧。”
李松茗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微微弓着腰、夭折蒲扇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认识的人。“陈林奶奶。”他叫道。
“最近有段日子没有见着你了，来找卢先生呀。”
李松茗此刻正站在卢诗臣家门前，听着老太太的话，卢诗臣点了点头。
这老太太是住在卢诗臣家对面一户，是多年的邻居，跟卢诗臣算是很熟识。李松茗之前来卢诗臣家里的时候也遇见过她，打过几次招呼，因此她也认识李松茗。
“这么热的天呢，怎么不赶紧进去啊。”老太太在自家门前一边开门一边问卢诗臣。
“就进去了。”李松茗说，他掂了一下手里的箱子，将重量靠了一部分在自己的身前，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这一扇他踏入过许多次的门，如今站在这里，却恍如隔世一般。
老太太已经进了门去，卢诗臣的门还没有打开，李松茗又敲了两下，门里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声音，“等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从门里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然后是门把手拧动的声音，旋即，眼前的门被打开了。门打开之后，李松茗的视线平视过去，并未看见人，略微低头，才看见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凌思。
凌思一边开着门，一边还扭着头朝里面喊道：“我又不是瘫痪了，开个门又不会死——”话音未落她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了李松茗，神情有些惊讶，“松茗哥？”
“凌思，”李松茗对她笑了笑，“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凌思的一只手和两只腿都绑着甲板和绷带，却举着她完好的那只手，笑着说，“你看，至少还有一只手能开门呢。”
比起还在病床上的时候，凌思看起来确实要精神了许多，因为做颅内手术被剃得光秃秃的脑袋，如今也长出了，不过因为时间不长，还只是短短的发茬，跟刺猬似的，倒是看起来很多了几分活力。
“是林阿姨回来了吗——”卢诗臣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的李松茗，表情凝固了一瞬，“松茗？”
“卢老师。”李松茗语气淡淡的叫道。
等待医院下达启程通知的这些天，李松茗还是在医院照常上班的，卢诗臣很忙，藏着几份刻意的忙碌，所以即便是在同一个科室两人也碰不上几次面，而李松茗，浑然看不出来他前些天还在和卢诗臣说“我不会放手的”那种样子。
卢诗臣想，或许李松茗终究是要放下了，即便是说再多倔强的话，也到底只是个寻常的年轻人，这段短暂的恋情，于他漫长人生中，终归只是短暂的一瞥。
凌思推着轮椅往后退，让开了路，让李松茗好进来。
李松茗很轻车熟路将手上的纸箱放了一半在门口的柜子上，扶着箱子换了鞋之后走进客厅，卢诗臣看着他，说道：“怎么来不提前说一声，万一我们不在家……”
“说了的话，你会允许我来吗？”李松茗抱着纸箱走到了卢诗臣跟前，看着他说。
“这说的什么话，”这样的情况下，卢诗臣自然不能说不允许的，只能礼节性地微笑，“当然能来——不过，你手上拿的什么？”
纸箱并未密封，因为距离很近，卢诗臣一眼先看见的是放在最上面的一盆绿萝，卢诗臣很眼熟的绿萝，虽然无法从绿萝的样子辨别出来，但是从隐约能够看见的暗蓝色的花瓶可以看出来，这是李松茗之前从自己这里带走的“回礼”。
难道是分手了就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退回来？看着这盆绿萝，卢诗臣很难不如此想到。这算是李松茗接受分手这件事情的信号吗？
分明是应当让人轻松的事情，卢诗臣的心脏里却挤进了一点酸涩的东西充盈起来。
“这不是要走了吗，我那边的房子退掉了，还有一些行李没有地方存放，”李松茗说道，他直视这卢诗臣说，“可以存放在卢老师这里吗？”
卢诗臣愣住。
“不可以吗？”见卢诗臣一时没有回答，李松茗追问。
凌思的轮椅推到了靠近阳台的玻璃门边，膝盖上摊着课本，今年的中考早已经过去，闲着也是闲着，卢诗臣便叫她预备着复读，多少还是学一学。不过她虽然像是在看书，但是眼睛却并不在书上，一直在朝他们的方向看。
“当然……可以。”因为凌思在场，卢诗臣也不能说什么拒绝的话。
毕竟明面上他和李松茗是科室里关系很不错的同事，李松茗眼下要去关系了，来寄放一点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介意的，如果煞有介事地拒绝，反而显得很不光明磊落似的。
得了他的“允许”，李松茗便自然而然地先将箱子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专注的，说道：“那么……谢谢卢老师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进来是个熟人——之前在医院照顾凌思的护工林阿姨，看见李松茗立刻认了出来：“李先生来了呀，”旋即立刻又想起来什么事情，“卢先生，汤怎么样了？”
凌思虽然如今已经出院了，但依旧行动不便，再加上卢诗臣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在身体方面照顾一个半大少女难免需要避讳，况且卢诗臣还要上班，所以凌思的日常起居方面很是个问题。因为住院期间林阿姨照顾凌思还是十分周到的，所以出院之后，卢诗臣还请了她继续来家里帮忙，请她在凌思恢复自主行动的能力之前居家照顾凌思。
为了凌思，卢诗臣给的薪资是远远高出市场价的，遇见脾气好又大方的雇主很不容易，林阿姨自然是很乐意来的，于是出院之后就继续担任了照顾凌思的任务。她方才是出去买菜的，灶上熬煮了汤，请卢诗臣看了一下，所以卢诗臣刚刚才从厨房出来。
卢诗臣脸色一变：“不好，刚刚光顾着跟松茗说话了，小思，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我看书呢。”凌思说——虽然她刚刚显然心思不在看书上面。
林阿姨忙将手上拎着的菜放在了桌子上，说：“没事没事，我去看看，水加得多，应该不会那么快烧干的。”
于是林阿姨先进了厨房去，卢诗臣也站在厨房门口看，过了一会儿，林阿姨出来了，笑着说：“没事，汤好着呢——”她看着李松茗，话锋又是一转，“李先生要在这里吃饭吗？”
刚好赶上了饭点儿，卢诗臣总不能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于是说道：“留下来吃饭吧。”
李松茗自然不会拒绝。
刚请李松茗吃饭，卢诗臣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去接电话了，李松茗便安静地坐下，陪着林阿姨一起择菜。林阿姨一贯为人热情，总是止不住话，于是一边择菜一边和李松茗闲聊，说着说着问起了李松茗之前生病的事情：“听说李先生之前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李松茗想估计说的是他之前发烧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居然传得这么远，“早已经好了，”他有点惊讶地问，“不过林阿姨怎么知道。”
“卢先生讲的啊，”林阿姨说道，“那天晚上卢先生还特地拜托我回医院里陪一下夜呢，说是李先生您生病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朋友之间能有这样的感情实在是很难得啊——”
此刻已经是盛夏，天黑得很晚，还有炽热的阳光从阳台爬进来，也许是房间里的空调开的太低，某种冷意从脊背蔓延开来，而心底却犹如有热浪涌出，冷与热同时席卷着李松茗，他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掌，将，才能止住自己的颤抖。李松茗转头看着林阿姨，目光：“你说哪天晚上？”
林阿姨被他吓了一跳：“就是你来医院的那天呀，下大暴雨的那天。”
李松茗的大脑仿佛一时间被塞入了过量的信息，无法停止运转。
记忆深处的暴雨声此刻仿佛立体环绕声一般，在李松茗的耳畔回响着，李松茗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暴雨的夜晚。
而那个夜晚里，李松茗仿佛是在梦中感受到的，那双在高热之中覆盖在他的额头上的那双冰凉的手的触感，直到在此时此刻才变得无比地鲜明起来。
李松茗的视线望向卢诗臣的卧室，或许是为了更方便接电话，又或许只是想要避开李松茗，卢诗臣连卧室的门也关上了。
林阿姨见他样子有些奇怪，担心地问：“李先生，你没事吧？”
李松茗缓缓地说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
林阿姨没有多问什么，刚巧菜也已经择好了，便先去厨房做饭了。
李松茗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给岑一飞发消息——
“我发烧的那天，你来的时候给我买过药或者吃过药吗？”

第97章 不现实的梦
岑一飞很久都没有回话。
在李松茗打算直接给岑一飞打电话的时候，岑一飞的消息总算回了过来。
岑一飞先是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虽然不知道李松茗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件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李松茗说明了那天的情况。
那天岑一飞一大早看见李松茗的消息就赶了过去，因为太过匆忙，他根本没有顾上给李松茗买药。他去的时候就看见李松茗床头放着的水杯和药，以为李松茗是自己吃过药了，就放下了心来。
李松茗以为药是岑一飞买的，岑一飞以为是李松茗自己的，所以两个人当时都理所当然地没有说过这件事。
说完之后，岑一飞还问李松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松茗给他回了一句没事，那边原本在看着书的凌思原本就没有几分心思在书上边，推了轮椅到李松茗旁边。
“松茗哥？”她还没有厘清出了什么状况，看见李松茗显然有些古怪的样子，关心地问，“怎么了？”
李松茗看着手机上岑一飞回过来的消息好一会儿，看着表情有些疑惑的凌思，问道，“凌思，”他又和凌思确认，“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你的那天晚上，下大暴雨的那天，卢老师是不是没有在医院陪床？”
凌思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啊……他是没有在医院，叫了林阿姨来陪床的。”
原来……那个雨夜的一切，分明并非是他的梦。记忆中放在书桌上醒来后却跑到了床头的手机，触碰着额头的柔软的手，耳边温柔的、安抚的低语，并非是出自于他记忆的错漏和混沌的幻梦，而是真正地存在过的现实。
李松茗现在几乎立刻就想要抓住卢诗臣，恨不得掏出卢诗臣的心来，看一看那颗心到底是怎样记录着他们之间的感情的。
可现在一切又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厨房里林阿姨炒菜的声音清晰地回响着，一旁凌思似有若无的目光还在注视着。
凌思其实不知道卢诗臣那天去哪里了，那天卢诗臣去送了那个叫徐磬的之后，李松茗也出去了，他们都没有再回来，之后就是林阿姨过来了，大概是不想让凌思担心，倒没有说卢诗臣是去看李松茗的，只说他临时有点事情叫自己来医院陪护的。凌思第二天听卢诗臣说了李松茗生病的事情，只是没有把这件事和卢诗臣那天晚上的离开联系起来。
刚才林阿姨和李松茗讲话凌思当然也听见了。
原来那天卢诗臣是去照顾李松茗了吗？
凌思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这段时间在“闹别扭”——她没有想到分手的那一层，只明显能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前段时间还要疏远了。
只是两个人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又不是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够插手的，只是作为一个早熟且敏锐的少女，她所知道的，是在“闹别扭”两个人，远远没有闹别扭的时候看着轻松高兴。
“其实……我觉得你是不一样的，对于他来说。”凌思说。
其实凌稚仙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尽管已经知晓卢诗臣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在此之前，尽管已经“离婚”，卢诗臣一直都完好地履行了父亲这个身份，凌思还是不能不将他当做父亲。自从卢诗臣之前那桩“插足他人感情”的绯闻闹的很大了之后，凌思才隐约地察觉到她不应该眷念这个原本不应该存在的父亲和不应该存在的家。
这个父亲的身份，会令卢诗臣的一切身份和感情都变得不道德。
于是凌思开始刻意避开卢诗臣，成为一个叛逆的女儿，她想要还给卢诗臣自由，但是到底还是贪婪地眷恋着原本就不应该存在关系，所以她的叛逆到最后却成了对卢诗臣底线的试探。
对于卢诗臣来说，就算同性恋身份已经露馅，只要他的视角里凌思还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他也还在试图维系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父亲的形象；而对于凌思来说，她是个没有资格置喙卢诗臣任何事情的徒有名义的女儿。
即便卢诗臣还在避免让自己的交往对象出现在凌思面前，但凌思已经意识到卢诗臣的性向之后，这件事就成了白纸上的一团污渍，越是忽视就越是关注和在意。所以凌思还是会偶尔撞见卢诗臣总是在换的交往对象，或者偶然听见的卢诗臣某些通话里的暧昧。
李松茗算是凌思第一个正式见过的卢诗臣的交往对象，和卢诗臣以前那些如同萍水相聚一般的交往对象都完全不同，他是卢诗臣的同事，甚至还请进了家里。卢诗臣从来不都不在凌思能够触及的生活圈子里找交往对象，从来不会让凌思见到那些交往对象。
李松茗是第一个，距离卢诗臣的生活如此之近，距离凌思的生活如此之近。
“是吗？”凌思的话并不能让李松茗觉得安慰。
李松茗总是不明白卢诗臣，不明白他的绝情，亦不不明他的温柔，不明白他的靠近和疏离。
太阳已经下山了，窗外渐渐地堆积起暮色，林阿姨也从厨房里端了汤出来，笑着跟李松茗和凌思说道：“可以开饭啦，叫一声卢先生吃饭吧？”
原本凌思想推着轮椅去敲卧室门，但是李松茗先站了起来，跟凌思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去叫吧。”
李松茗走到了卧室门口，敲了敲门，片刻之后，卧室门被打开，他看着卢诗臣说：“吃晚饭了。”
“啊，好——打电话耽误太久时间了。”卢诗臣举着已经息屏的手机说，像是在刻意阐明自己确实是有事而不是故意地躲开，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林阿姨已经将菜都端了上来，四人坐在餐桌边开始吃饭。
即便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林阿姨毕竟是个很热情的人，往常时候都会在餐桌上跟卢诗臣和凌思说些闲话，但是今天开口说了几句就感觉到大家闲谈的兴致不是很高，最后也慢慢地闭了嘴。
餐桌上安静地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卢诗臣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望着自己，更准确一点说，是缠着自己，让卢诗臣觉得自己仿佛像是被某种如同野兽的目光盯上了。
那一道视线显然是来自于李松茗的，卢诗臣抬起头回望过去的时候，李松茗也没有一丝一毫移开目光的趋势，直直地盯着卢诗臣，因为太过于具有侵略性，仿佛像是索命的冤魂，不死不休。最后还是卢诗臣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有些食难下咽地继续吃着饭，对李松茗的目光装作浑然不觉。
安静而又诡异的晚餐总算是吃完，李松茗也应该走了。
卢诗臣作为主人，怎么也得将李松茗送到门口表示一下，他打开门，看着李松茗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叫道：“卢老师，”他说的不是即将离开道别之语，而是问起来一个异常突然的问题：“之前我发烧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李松茗问出了一个退烧后回科室上班的那天就问过卢诗臣的问题。
卢诗臣对这个早已经问过的问题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但是他依旧重复了之前的回答：“之前不是说过的吗？听科里的人说的。”
“科里的谁？”李松茗仿佛要追根究底似的。
卢诗臣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很随意地笑道：“梁昭说的。”
“是吗？”李松茗不置可否。他注视着卢诗臣，就像方才在餐桌上时那样——不，比方才在餐桌上还要更加深切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卢诗臣的目光，望进他的内心深处某些深深地掩埋起来的地方。
告诉卢诗臣他已经知晓一切会怎么样？他知道他在那个暴雨的夜里来到了他的房间，用柔软冰凉的掌心抚慰他滚烫的额头，顺从他的恳求立下了不会离开的承诺。
可是承诺对卢诗臣却没有丝毫约束力，他轻易地就违背掉了。
李松茗明白了，在他没有触碰到卢诗臣藏得最深的角落的时候，卢诗臣永远都只会摆出这样一幅故作轻浮的样子，将李松茗所有的纠结与沉重都轻松拂开。李松茗很清楚，哪怕此刻穷追不舍地问下去，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卢诗臣那夜来过，并且还有证人能够证明卢诗臣的遮掩和谎言，卢诗臣大概也能够四两拨千斤地说大概是林阿姨记错了。
即便是那是真实存在的夜晚，也像是一场无法来到现实的梦境。
李松茗没有再问下去。他转了话题，说道：“我寄存的东西，劳烦卢老师好好帮我保管一下了，”他的语气缱绻而郑重，仿佛寄存的不是物品，而是某种沉重而危险的心意，“以后我会回来取的。”
“……我会的。”卢诗臣说。
李松茗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走了，卢诗臣的手也握在了门把手上，准备将门关上。
在卢诗臣即将把门拉过来的那一刻，李松茗在卢诗臣关上门的前一刻，猛地伸出手抵住了门。
“小心手——”卢诗臣看着李松茗扶在门边的手，不由得松懈了一点力道，看着李松茗将方才退开的一步又缩短，他向前一步，和卢诗臣的距离比方才还要更加近。
“对了，我明天早上九点钟的车。”即便卢诗臣松懈了力道，李松茗的手还是很紧地抵着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他看着卢诗臣，问道：“卢老师，你能来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七夕节快乐吖

第98章 失落站台
对于李松茗希望卢诗臣能来送他的请求，卢诗臣并未答应，他以要送凌思去复诊为理由拒绝了李松茗。
第二天，李松茗出门之前，给卢诗臣发了自己已经动身去车站的信息，但是直到他已经到了车站候车，卢诗臣没有回复。
盛夏时节，才八点多的阳光已经很是炽热了，从候车厅巨大的玻璃照进来，晒得人皮肤发疼，跟李松茗同行的两个医生在聊着天，三个人都不是同一个科室的人，并不算很熟，也就是抽调名单下来了之后才多说了几句话。
他们时不时还跟李松茗搭一句话，但是李松茗应答得很敷衍，他的视线望着进入候车室的通道没有移开过。
“乘坐九点钟开往关溪县的旅客请注意，客车已经开始检票——”
提醒检票的广播响起之后，同行的医生用手肘捅了一下李松茗的胳膊，说道：“开始检票了，李医生，我们走吧。”
李松茗的手握紧了行李的拉杆，对他们笑了笑，说：“你们先上去吧，我再等一等。”
那两个医生不知道李松茗在等什么，只能提醒了李松茗“快要到点儿了，抓紧时间上车吧”就先行检票去了。
在车站广播又开始新一轮的催促的时候，李松茗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拖着行李箱朝着检票口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显出一种落寞的氛围。
“李医生等到人了吗？”李松茗上了车之后，那两个医生问。
乘客都上了车之后，客车开始发动，李松茗低头给卢诗臣发了出发的信息，然后说道：“没有。”
那两个医生听见答案，察觉到其中应当有点“恩怨情仇”的诱人故事，对于这样的八卦他们心里很是感兴趣，但毕竟不算太熟，最终对视了几眼，还是按捺下了好奇心，忍住没有多问。
金色的晨曦之中，汽车渐渐地驶离站台。李松茗隔着车窗，望着候车厅的玻璃透出来的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极力地远眺着，即便眼睛已经酸痛，还试图从那渐渐渺茫的视野之中寻到一个铭刻在心上的影子，但是终究一无所获。
直到他的手机轻轻地震了一下，李松茗才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是卢诗臣回了消息过来，对话框里只有简短而平淡、看不出来一点情感踪迹的四个字——
“一路顺风。”
李松茗再从车玻璃往后看，身后的站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而卢诗臣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正站在了候车厅宽阔的玻璃前，看着候车厅外一辆又一辆驶离的列车。
李松茗所乘的班车早已经远去，卢诗臣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站台许久之后，转过了身去，离开了候车厅。
是的，尽管昨夜分别的时候，卢诗臣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李松茗的要求，今天他还是来了车站。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望着空荡荡的站台。
或许是因为李松茗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太过让人无法忽视，那双年轻而热烈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人的时候，让人很难不动摇。或许是卢诗臣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真挚和炽热，失去免疫力。
卢诗臣离开候车厅的时候，收到了梁昭发来的消息，说凌思的检查已经结束了，不过骨科还有两个片子今天上午不能出，下午医院门诊又不上班，只能明天再看结果，料想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凌思今天要复诊的事情，卢诗臣倒并非是说假话。卢诗臣原本确实是脱不开身的，林阿姨每周周天要回去看孙女的，是不做工的，也不能拜托她。因为三院康复科的水平要优于平安医院，所以凌思现在后续的治疗都转到了三院，对卢诗臣日常来说也要方便些，今天凌思的复诊卢诗臣最后便拜托了梁昭。
卢诗臣看了消息，便去了三院接凌思回家。
今天林阿姨不在，家里显得有些冷清，卢诗臣进了门之后，问凌思要回卧室还是在客厅待会儿。
凌思说在客厅待一会儿，卢诗臣便将她推到了阳台附近，那里专门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还摆了凌思的一些书本和她的平板电脑。
卢诗臣固定好凌思的轮椅，回身的时候看见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的纸箱，那是李松茗昨天送来寄存的物品，卢诗臣昨天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走了过去，看着里面几乎塞得满满当当的物品，他俯身先将那盆绿萝抱了出来，放在了阳台上，挨着那盆冬紫罗一起，和一排绿萝并排站立着。
脱离纸箱的束缚之后，那盆尽情舒展着枝叶，阳光在叶片上泛着熠熠的光。
因为近来的许多波折，卢诗臣的这些植物已经疏于打理，又有些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又有了不少泛黄的叶片，更显出来李松茗“寄存”的这盆绿萝的生机勃勃。
卢诗臣看了一会儿，去拿了剪刀，将那些枯萎的叶片一一摘除，然后给那些植物浇了水。
给植物浇完水之后，卢诗臣又看了看纸箱里其他的物品，打着清点的心思将里面的物品都看了一下。
将箱中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卢诗臣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卢诗臣是全都认得的。
除却刚刚搬出去绿萝，里面还有他和李松茗之前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用的投影仪；有他们一起去外面看电影的票根，被统一地夹在了笔记本里；还有他们出去约会的时候，遇上抽奖活动送的小玩偶；甚至还有那件卢诗臣记得早就叫李松茗扔掉了的衬衫……
卢诗臣唯一不认识的，只有放在其中的一瓶红酒。
这些物品全都是自己有关——或者说，都和他们过去的那一段日子有关。每一件物品，都包含着一段记忆，李松茗不能忘却，而卢诗臣也依然还记得。
卢诗臣检视这箱中的一件件的物品，就如同检视他和李松茗的过往，检视着他们之间曾经的每一个缠绵悱恻的细节，同样也检视着李松茗即便人不在眼前，也依然如跗骨之疽一般渗入了骨髓深处的沉重爱意。
仿佛李松茗嘱托卢诗臣好好保存的，不仅仅只是物品，更是李松茗的坚不可摧的决心和隐秘且沉重的心绪。
卢诗臣的指尖隔着密封袋，抚摸着最后拿出来的、放在箱子最底下的那件掉了扣子的衬衫，心脏忽然有点快速地跳动着。
对于李松茗的爱情，他终究还是想得太过浅薄了。
卢诗臣又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了箱子里，将李松茗的寄存物全部都整理好，看着这极具有私密性质的物品，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到自己的卧室里去。
他刚站起身，准备将纸箱抱到自己的卧室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像是在拿着平板玩游戏的凌思突然将轮椅转向了卢诗臣，很突然地问道：“你早上……去见松茗哥了吗？”凌思突然问。
因为两个人回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凌思突然的出声在客厅里显得像是一声惊雷，令卢诗臣愣了一下，片刻间没有反应过来凌思在问什么。
昨天李松茗最后离开之前，凌思经过了门口，偶然地听见了李松茗问卢诗臣能不能送他去医院的话，也听见了卢诗臣以要送自己去复诊为借口拒绝了李松茗。但是偏偏今天早上，卢诗臣却突然改了主意，告诉凌思他临时有一点事情，请了梁叔叔送她去医院。
凌思便想起了昨天李松茗走之前提的要求，她不知道李松茗与卢诗臣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更担心是自己耽误了卢诗臣的感情，总是忍不住关注两个人的事情。再如何早熟，她到底也是个青春敏感的少女，心里头藏不住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回过神来之后，卢诗臣不知道凌思如何问起他跟李松茗的事情，他也知道，他和李松茗的关系，估计凌思多少也察觉到了。但是在他看来显然不是凌思一个孩子应该操心的事情，只是说道：“没有。”
反正，这也并不算是谎话——毕竟他的确并未“见”李松茗。
“真的吗？”凌思不太相信地问——如果不是因为李松茗，卢诗臣还会因为什么，临时更改带她去医院复诊的行程。
卢诗臣说：“只是临时有点事情要办要去办而已。”虽然自诩并未“说谎”，但到底还是有点心虚，又仓促地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这样的话自然完全是踩了凌思的尾巴，她将手上的平板往身边的小桌子上一盖，看着卢诗臣，叫道：“爸爸。”
卢诗臣愣了一下，止住了原本已经准备迈向卧室的脚步。
凌思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样叫过他了，于是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下次跟别人说谎话，不要再拿我做借口。”车祸以后，凌思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还算乖顺的样子，也不怎么跟卢诗臣吵闹顶嘴，今天却罕见地带了点脾气，语气显然是很不愉快地说：“你真是个胆小鬼。”

第99章 日常分享
“小李医生，我孙女过两天就回来看我，你可一定得来我家啊 ，真的，我孙女那样貌可是十里八乡出了门的俊俏，保管你见了喜欢得紧——”
“杨大爷，我真的有对象了。”李松茗一边将听诊器放在面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胸前，一边说着。
“嘿，你照片都拿不出来，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套路，尽忽悠我们老人家，我又不是叫你马上跟我孙女儿扯证，可以培养培养感情的呀。”
“我对象不喜欢拍照片，我说的是真的，骗你是小狗——别说话。”
李松茗凝神听了听杨大爷的心跳声，然后扭头看了看血压测量仪的数值，皱着眉说道，“您这血压可又高了啊，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吃药。”
“我有按时吃啊。”杨大爷抖着胡子毫不犹豫地说。
“老实交代，您一天吃了几次药？”李松茗很不信任地问。
“我吃了三次的——好吧，有时候是两次，”看着李松茗严肃的表情，杨大爷的眼神开始飘忽了起来，“也有时候是一次。”
李松茗很是无奈：“药一定要按时吃，您这血压可危险得很。”
“……哎呀，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么。”
“等会儿我给您手机设置个闹钟，好吧？您以后记得闹钟响了就吃药，知道了吗？”
“晓得了晓得了，小李医生就是细心，哎，我孙女是个粗心的女子，就该配你这样细心的——”
“下一位——”李松茗干脆直接装听不见了，“张大婶是吧？”
一个大概扎着一条粗辫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在李松茗桌前坐下，将还站在李松茗桌前孜孜不倦地给李松茗说媒的张大爷挤开，一边将袖子撩起来准备测血压，一边说道：“甭乱点鸳鸯谱了，人家小李医生天天抱着手机跟对象聊天呢，你这人真是越老越没有眼力见儿。”
“杨大爷，你先到外面坐一会儿吧，我给张大婶看完了就给您弄手机闹铃。”
张大爷的说媒又一次失败，只好斜着眼睛觑了张大婶一眼，拄着拐杖出去了。
李松茗到关溪县——确切一点说，到关溪县鱼岭乡的卫生院已经两个多月了。自从到了这里之后，李松茗遇见这种保媒拉纤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抽调到关溪县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但是具体去到关溪县的哪个医院，差别还是很大的。
跟李松茗来的那两个医生来之前早就已经打听过了，这次抽调下来的人员，只有一个能留在县医院里，另外两个都得到下面乡镇的卫生院里。只有李松茗对这些一无所知，一来他一直沉浸在和卢诗臣的关系变化之中，二来他原本也并不太擅长这些拉关系的事情，抽调名单公布之后完全没有去注意过自己具体的去向。
于是，到了关溪县之后，李松茗就被直接安排在了鱼岭乡卫生院。同来的两个医生，一个家里在关溪县有“熟人”，提前知道自己可能必须去关溪县一年，在抽调名单正式公布之前，就已经运作了一番，拿下了唯一一个县医院的名额；另一个则自己也已经提前跟医院沟通过，去了最靠近县城的一个镇子上的卫生院，而李松茗直接被安排在了鱼岭乡卫生院。
关溪县基本上算是鸿洲市发展最为落后的区县之一，而李松茗所在的鱼岭乡，在关溪县都更是排在末尾的了，这个乡寨是一个少数民族的聚落地，地方不大，基本上是处在深山之中，地势很是封闭，连通进乡里的公路也是前两年才修的，乡寨里已经没有什么年轻人，大都外出务工或者定居了，基本上只剩下许多老人和少数留守儿童。
卫生院里医生护士非常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大都已经年纪不小，因此来了李松茗这么个年轻医生很是扎眼，来看病的又是老年人居多，李松茗便免不了成为了大爷大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隔三差五就有要给他说媒的。
李松茗当然是一律都告诉他们自己有对象了——这对于李松茗来说也并不是谎话。
他从未承认和卢诗臣的分手。
“你别管那老顽固，”张大婶说，“成天想着嫁孙女想魔怔了，他那孙女都说了是自己什么不婚族了——他这老家伙就是不明白一个道理，现在年轻人的事情哦，那是管不着的。”
李松茗无奈地跟张大婶笑了笑。
李松茗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视线的余光随意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刻辨认出了消息的来源——卢诗臣的头像和名字。李松茗刚好已经给张大婶测量完血压，便将手机拿起来看了一下。
“哟，对象的消息来了吧？”张大婶神情戏谑地说。
李松茗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但是沉默有时候本身又是一种答案。
卢诗臣回的是李松茗早上发的消息，称不上什么“重要”的信息，不过是李松茗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现在所住的宿舍楼前的一株桂花树今早开花了，然后拿手机拍了下来，发给了卢诗臣。
桂花的花朵太细小，李松茗欠佳的拍照技术下，只能够看出来油亮深幽的绿叶挤在一起。
卢诗臣回过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是吗？”第二条是“应该很香吧”。
第一条消息有些过于冰冷和敷衍，第二条消息也未见得多么热切。
李松茗一早就发给了卢诗臣的消息，此刻已经中午了，卢诗臣才回了过来。可能是因为太过刚刚才看到消息，也可能刻意拖延了时间才回复——虽然李松茗想出了两个原因，但是他心知肚明，正确的原因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李松茗给卢诗臣不止发过“桂花开了”这样的消息，从到达关溪县开始，李松茗就一直在给卢诗臣发消息，他给卢诗臣发消息的频繁和密集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李松茗给卢诗臣说他所看见的一切，比如刚到关溪县时看见的一碧如洗的天空，比如坐客车到鱼岭乡的路上看见的远山之间的一道彩虹，再比如去乡寨里做义诊的时候踏过的长着青苔的青石板……关于自己在关溪所有琐碎而且无聊的一切，他事无巨细地全部分享给卢诗臣。
按岑一飞的吐槽来说，李松茗几乎是够得上“骚扰”的程度了，李松茗得感谢卢诗臣宽宏大量没有报警。
只是李松茗发给卢诗臣的消息很多，而卢诗臣回给他的总是很少，多少显得有些应付和敷衍，寻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体面而识趣地结束这样近乎于单方面的倾述，但是李松茗依然乐此不疲地、十分频繁地和卢诗臣“分享”自己的日常——他希冀用这些和自己有关的所有细枝末节的事物，填满卢诗臣全部空隙，希望卢诗臣无论是在哪一个时刻，总能看见和李松茗有关的一切。
他要占据和填满卢诗臣的所有思绪。
很不体面的“死缠烂打”，但是对于李松茗来说，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是，除了恋人的关系，即便卢诗臣擅自提出了分手，他们之间还有同事和职场前后辈的关系，卢诗臣就算是再怎么坚定地想要丢掉李松茗，也不能和他完全地切割开。
看着卢诗臣那句“应该很香吧”，眼神柔和了下来，嘴唇轻轻上扬，然后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着，回复道：“很香。”
发过去之后，李松茗又加了一句：“要是你能来亲自看看就好了，真的很香。”
“哦哟哦哟，这个眼神准没错了，”张大婶转过头，对着诊室门口探头探脑地朝李松茗这边望的杨大爷，说道，“我家那口子年轻时跟我谈恋爱就是这种眼神，杨老头，你别白费力气了！”
卢诗臣没有再回复消息过来——对于李松茗这类带着暧昧的表达意味的消息，他从来都不会正面回复。
杨大爷失望地撇了撇嘴，嘀咕道：“那可说不准，日子长着呢，万一分手的话……”
“你这老家伙，嘴里没点吉利话。”张大婶横他一眼。
一时嘴快，话说出口之后，杨大爷自己也知道说得不太妥当，装着咳嗽了几下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李松茗很显然已经听见了杨大爷说的话，他看着杨大爷开了口：“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李松茗几乎是一种本能性的反驳和宣告，语气是含着一些冷意的郑重，表情也有些冷肃，有那么一瞬间，杨大爷和张大婶甚至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张大婶跟李松茗说道：“小李医生别跟这老家伙计较，他年纪大了牙齿漏风，漏不出几句好话。”
自从到鱼岭乡以来，李松茗一直都是以“和善耐心”而在这些老人眼中闻名，鲜少显出这种冷漠严肃的姿态来，连气氛都一时有点凝滞，自知说错话的杨大爷忙说想要道歉：“小李医生……”
李松茗站起身来，朝杨大爷走近，他的脸上露出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仿佛方才那一番变故不曾发生过一般，说道：“杨大爷，您手机给我一下吧，我给你弄一下提醒吃药的手机闹铃。”

第100章 无处不在的碎片
收到李松茗再一次发来的消息的时候，卢诗臣正在康复科的康复训练室外，看着凌思做复健训练。
康复训练室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半边是玻璃，是为了方便家属在外面观察的，凌思现在正在训练师的指导下扶着扶手走路，身上已经大汗淋漓，又长得长了一些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打湿了。
时间一转眼就进入了秋天，凌思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了许多，手臂上和腿上的夹板都已经取下了，正式开始了复健。
之前医生对凌思的腿做了最坏的打算，告诉卢诗臣，凌思的腿上可能留下后遗症影响凌思跑步。毕竟凌思已经不是什么事情也不懂的几岁孩童，又事关她以后的职业发展，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就这样瞒着她。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卢诗臣还是跟凌思认真地谈了谈。
为此，凌思很消沉了一段时间——毕竟这几年以来，她的重心全都在跑步训练上，一心是奔着职业运动员的道路去的。而且她的学习方面其实荒废了不少，连考高中都很成问题，假如真的不能再继续跑步了，可以说是她这几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不过，她倒是没有太在卢诗臣面前表现出来，卢诗臣和她谈完之后过了几天，她便叫卢诗臣帮她基本上没有怎么翻过的课本全部收拾了出来，还找江云诲借课堂笔记——当然，江云诲的成绩也就是个中不溜的水平，堪堪卡在没有被分流的程度，所以他没有借给凌思笔记，而是帮她找了班上的学霸借了课堂笔记给她。
凌思倒是专心看了一阵子书，但因为落下的课程太多，实在不怎么有效率，不过态度上倒是颇有些诚恳认真的意味。卢诗臣看着她的样子，心想大约得给她请个专门的家教，只是没想到事情迎来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变。
凌思腿部的第二次手术非常成功，术后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很多。经过各方面的评估之后，只要复健情况不错，继续做运动员的可能性也很大——即便只是说的可能性，凌思的兴奋和喜悦也是显而易见的，非常积极地投入了康复训练。
康复训练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凌思还有很长的日子要熬过去。
看着凌思极尽忍耐地做着训练，卢诗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没过多久，梁昭就发了消息来问他在哪里。
今天上午事情不多，卢诗臣忙完了就过来看凌思了。他回复梁昭说在康复科，梁昭便知道了他应该是在看凌思，便没有多说什么。
卢诗臣切回消息列表页面，手指不小心往下面划拉了一下，便刚好将李松茗的消息翻了上来，消息栏上写着“[图片]”，头像框上鲜明扎眼的数字“2”显示着卢诗臣还未查看他发来的消息。
卢诗臣的指腹在李松茗的消息栏上悬停了许久，指腹距离屏幕只有毫厘之差，却迟迟地落不下去。
李松茗发来的消息，卢诗臣其实一早就看见了。
那时候他刚将凌思移到车上，准备带凌思去医院进行今天的康复训练。收到消息提示的时候，卢诗臣正在将凌思的轮椅收进后备箱，所以并没有看消息和回消息——当然，这只是借口，从卢诗臣后来将轮椅放好，到开车到医院送凌思到了康复科，再到此时此刻，卢诗臣都还没有查看和回复李松茗的消息。
卢诗臣就是刻意没有看李松茗的消息。
李松茗近来给他发了太多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琐碎日常，他发得太多了，卢诗臣又不能完全不看，担心万一是工作相关的——毕竟无论卢诗臣将分手说得怎样的斩钉截铁，他还是挂着个带教老师的名头，李松茗还是他的职场后辈。
难怪很多地方都禁止职场恋爱，因为一旦分手，实在是很难彻彻底底地斩断关系。卢诗臣从前明明也明白这样的道理，却偏偏还是在那天晚上一时冲动地拉住了李松茗的手。
李松茗大概也是很清楚这件事情，即便卢诗臣总是不回复他，想等着李松茗厌倦这样没有回应的热忱，李松茗依然毫无停歇的迹象，甚至是愈加地肆无忌惮。无论眼睛看见的，手碰到的，感受到的，所有毫无意义的东西，他全部都一股脑儿地倾倒给卢诗臣，像是要用这日常的一切琐碎将卢诗臣淹没一般。
于是，李松茗那些消息，就如同无处不在的碎片，见缝插针地充斥着卢诗臣生活和思绪的每一个角落.卢诗臣甚至在梦里，都会梦见李松茗说的、他未曾见过的，关溪一碧如洗的天空、远山间绚丽的彩虹、青石板上幽绿的青苔……
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许久，卢诗臣还是点开了李松茗的消息栏。
李松茗头像上鲜红的数字“2”立刻消失了。
那两条消息一条是“桂花开了”，一条是一棵桂树的图片。
看到那条“桂花开了”的消息，卢诗臣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略显敷衍的“是吗？”，然后又点开了图片。
李松茗不太高明的拍照技术和稍欠清晰的像素下，卢诗臣要将图片放得很大，才能够勉强看清楚一簇簇油绿的叶子中米粒大小的、已经看不出来具体相撞的嫩黄花朵。
但是，或许是因为桂花与香气的关联太过于紧密了，卢诗臣看着这张完全算不上有美感的图片，却有那么一瞬间，在呼吸间嗅到了浓烈的桂花香气，就仿佛李松茗拍下照片的那一刻，他也站在那刻桂花树旁一般。
于是，卢诗臣鬼使神差地回又过去了一句“应该很香吧”
“哟，”看到李松茗的那句“要是你能来亲自看看就好了，真的很香”，卢诗臣疑心自己方才那瞬间的想象是否被李松茗隔着屏幕洞悉的时候，一只手臂撑在了卢诗臣的肩膀上，随后是梁昭的声音，“跟前男友发消息呢，想吃回头草啊？”
卢诗臣看见他，下意识将手机按了熄屏键。只是抓在这样的时刻将手机熄了屏，更显得像是心虚似的。
梁昭故作无辜地摊手：“我又不是有意看的，是你看手机太入神了，我走过来不小心就看见了。”
“出于礼貌，你应该装作没看见。”卢诗臣皱着眉说。
“哎呀，你也知道我嘴上不把门的嘛。”梁昭嬉皮笑脸地说，用手肘捅了一下卢诗臣隔壁，说道，“徐磬今天来又来复诊了，又在心外科散发音乐会门票了，喏，给你留的vip席位呢。”他将一张门票递给他。
卢诗臣瞥了一眼他手上用精美的信封包装的门票，说道：“你还给他吧，我要照顾凌思，没时间去看。”
“你连日期都不看的就说没空，也太敷衍了吧——不过你最近是不是要出家了啊？这么清心寡欲的？”梁昭打量了一下卢诗臣，“徐磬都追你多久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款吗？”
“什么款？”卢诗臣问。
“好打发的款嘛，随便谈谈，新鲜感没了就分了，反正……”
反正不是李松茗那样的。
卢诗臣略微有点恍然。
确实，梁昭说得没错，卢诗臣最喜欢、也最擅长应对就是徐磬这样的人与徐磬这样的关系。
诚然徐磬看起来在无比热烈地追求喜爱着卢诗臣，但是这种热烈和李松茗的全然不同。
徐磬的热烈只有空壳，是轻飘飘的，内里实际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卢诗臣这个人对于徐磬来说，能得到当然很好，得不到也不会有什么所谓。
卢诗臣应该像往常一样，和徐磬开始一段轻松的关系，然后过一段时间，更加轻松地结束掉。
这是卢诗臣一贯都钟爱且奉行的法则。
但是卢诗臣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所以近来一直都避开了徐磬——或许一直都是这样的索然无味，只是李松茗将这索然无味直白而赤-裸地衬托了出来。
看着卢诗臣有些恍惚的神情，梁昭也不再多说了，到底是卢诗臣私人的感情，旁人说得再多，也只是雾里看花，看不明白其中的根源。他将信封塞到卢诗臣口袋里，说道：“要还自己去还，我跑腿费很贵的。”
“那送给你了，你想给谁就给谁吧，”卢诗臣低头又将信封拿出来，然后塞回梁昭口袋里，“你找我就这个事？科里有事情？”
“哦，不止。”梁昭本来又想把信封给塞回去，但是卢诗臣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他一改嬉皮笑脸的神情，说：“周棋那傻叉来了，要找你呢，你先别回科里——”
“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要看看周围，不然会被抓到的。”梁昭话音未落，便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
卢诗臣和梁昭回头望去，正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双臂，靠着墙在他们后身后不远处站着，笑眯眯地对他们说话。
来的人正是周棋。
被周棋撞破自己骂他，梁昭倒是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反而翻了个白眼，说道：“真晦气，怎么这都找过来了。”
“你不肯说诗臣去哪里了，我难道还不能问别人吗？”周棋走过来，和卢诗臣笑道：“诗臣，好久不见了。”
卢诗臣看着周棋，问：“你不是回总公司去了？”
“我只是回去述个职，”周棋笑道，“原来诗臣这么关心我的动向，真让人感动。”
卢诗臣没心情跟他玩这些暧昧把戏，说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周棋一脸伤了心的表情，“总部有许多事情，多耽误了一些日子，我这两天回国来才听说你家里出了事，你还好吗——那就是你的女儿吗？她还好吗？”周棋看着康复训练师里的凌思问道。
“有劳关心了，一切都很好。”卢诗臣说道。
科室那边call梁昭回去，梁昭虽然很不乐意看着周棋这家伙单独和卢诗臣在一起——毕竟梁昭和方城月当年也是亲眼见证过这个该死初恋跟卢诗臣相恋和分手的始末，实在担心卢诗臣在这个坑里再栽一次。
不管怎么不情愿，梁昭还是不得不回去工作了。
“老卢，你可别头脑发热啊，”梁昭走之前说道，“你要是真要吃回头草的话，还不如吃李松茗这棵呢，至少人家是一片赤诚，比这个花花公子好不知道多少倍了。”
梁昭的声音不大，但是医院毕竟太安静，他们的距离也不远，一旁的周棋也听见了梁昭说的话，并且很快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在梁昭走后，跟卢诗臣说道：“你跟那个小朋友分手了？”

第101章 往事难追
“跟你有什么关系？”卢诗臣很不客气地说。
周棋站到卢诗臣的旁边，玻璃上印着两人淡淡的、不明晰的、仿佛一碰就碎的影子。
他转头和卢诗臣说话，距离很近，看起来像是亲密的耳语：“当然和我有关系了，如果你们分手了，应该可以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了吧？那一次问你的话……你还没有给我答案呢。”
似乎是怕卢诗臣想不起来，周棋还特意地提醒了卢诗臣一下：“在荧岛的那一次，分开之前我问你的话。”
周棋一说，卢诗臣自然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周棋指的是“那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因为方城月说要结婚，梁昭在荧岛酒吧喝醉了，卢诗臣去酒吧接他的那一次，那一次恰巧周棋也在那里。
不过卢诗臣第一时间回忆起来的，并不是周棋问的话。
卢诗臣最先想起来的，是那时候自己问李松茗和周棋讲了什么话，李松茗说他告诉了周棋他们之间的关系，讲卢诗臣是他的，如同为了捍卫自己领地的野兽一样，在卢诗臣不知道的地方向别人露出獠牙和爪子，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和占有欲。
现在回忆起来和李松茗之间过去的这些细节，卢诗臣想，幸好都已经过去了，已经结束了——这段本来就不应该开始的关系。
而周棋见卢诗臣没有说话，继续“提醒”卢诗臣，重复了他那时候问过的话：“诗臣，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再给我们的过去和现在一个机会，”他望着卢诗臣，语气无比诚挚，还抓住了卢诗臣垂在身侧的手，“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地对你的。”
那时候周棋确实是问过类似的话，明确地提出了想要和卢诗臣复合的邀请，不过被梁昭的呕吐打断了。
卢诗臣看着周棋，眸光中流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周棋的眼神无疑是真挚且深情的，多年以前，卢诗臣也在这同样的真挚和深情之中沦陷过。倘若卢诗臣未曾经历过多年以前和周棋的那一段感情，或者——未曾见过李松茗那一双更加浓烈且沉重的眸子，也许也会相信周棋此刻的真挚和深情是厚重的。
卢诗臣的唇角弯了弯，露出了微笑，只是眼神却是无比漠然的，显得这本该温柔的笑容莫名有几分渗人的冷意，“周棋，你觉得……我当初是为什么和你分手的？”
他声音轻柔，仿佛是在应和周棋的倾述和表白一般。
周棋抓着卢诗臣的手微微地僵了僵，他自然也回想起了过去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卢诗臣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手从周棋手中抽了出来，脑海中许多回忆浮光掠影地闪过。
李松茗第一次和岑一飞提起周棋的时候，还吐槽过这个打断了李松茗表白计划的周棋，说“别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初恋前任吧”。那时候岑一飞只是随口一说，绝不会想到，他这话倒是基本上都说中了。
周棋确实是卢诗臣的初恋，而且相当的“刻骨铭心”。
卢诗臣和周棋当年的相识，说起来倒是还有几分浪漫的意味。
之前在徐磬的乐队表演现场，梁昭随意说起来的卢诗臣差点就当上明星的事情——基本上都不算是谎话，卢诗臣确实差一点就踏入娱乐圈了。
卢诗臣读大学的第一个暑假里，意外被“星探”给相中了，星探说要捧卢诗臣出道，吹嘘自己一定能将卢诗臣捧成红遍全球的巨星。卢诗臣那会儿毕竟很年轻，对于明星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不能免俗的有一点向往，加上卢诗臣那会儿还确实对唱歌很有兴趣，因此没有抵抗住星探天花乱坠的吹嘘，倒是相当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当明星的事情，跟着星探去了一家演艺公司，进行“出道培训”。
被骗钱的事情就发生在出道培训期间。骗卢诗臣的就是当时的一个培训老师，那老师因为沉迷赌博欠了许多赌债，到处借钱骗钱，就骗到了卢诗臣的头上，以培训费的名义让卢诗臣交钱，而卢诗臣也傻乎乎地交了出去。
直到那个培训老师失踪之后，卢诗臣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发现被骗之后，卢诗臣报了警，才知道居然只有他一个人被骗，并且还从警察告知的一些调查情况得知，和卢诗臣一起进行“出道培训”的那几个同期其实是知道这个培训老师的真实情况的，却都未曾提醒过卢诗臣——因为卢诗臣在同期中样貌和表现都是最突出的，于是木秀于林，难免招致了孤立。
这样的事情比卢诗臣知道自己被骗还要难受。
卢诗臣就是这个时候遇到的周期。
当时卢诗臣刚刚从警察那里得知了所有同期把自己蒙在鼓里的情况，而倒霉的事情从来都不会独立存在——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还下起了大雨，卢诗臣没有带伞，只能在门口等待雨停下。卢诗臣那时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连成一线落下的雨自言自语：“真糟糕。”
卢诗臣的心情简直烦闷到了极点。
“要不要更糟糕一点？”周棋那时候对卢诗臣这样说。
周棋那时候似乎是卷入了什么情感纠纷里在派出所进行调解，卢诗臣刚刚在派出所里面就看见了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看了自己好几次，卢诗臣出来后不久，他也跟着出来了。
然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在派出所里的时候周棋的目光很是不礼貌，但是周棋奇怪的提问引发了卢诗臣的好奇心，他不禁问道：“什么更糟糕一点？”
周棋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雨太大了，周棋几乎立刻就被淋得湿透了，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卢诗臣，笑着朝卢诗臣喊道：“诶，要一起走吗？”
如注的雨和雨声中，周棋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卢诗臣为了听清楚他的声音往前走了一步，迈出了屋檐，冰冷的雨水立刻浇到了他的身上，仿佛顷刻之间就浇灭了他郁结于心的烦闷。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周棋一起跑进了雨中，浑身都已经被淋得湿透，糟糕的事情似乎又的确多了一件。但是卢诗臣的心情却不再烦闷了，仿佛一切不愉快都被这场大雨冲刷掉了。
分别的时候，周棋还对卢诗臣说：“下一次见，临床医学的卢诗臣。”
于是卢诗臣才意识到，原来周棋是和自己同校的学生，而且显然认识自己。即便大雨停了，雨滴落在卢诗臣心湖上的涟漪还层层叠叠地泛着，无法停止。
第二次再见到周棋，是在之后学校的一场讲座上，卢诗臣因为样貌出众，露脸的活儿总是会安排他，这场讲座也像往常一样安排了卢诗臣做接待。周棋也来了这场讲座，卢诗臣看见他的时候，连手上签到的笔都忘记了递过去。
周棋伸过手来，接过卢诗臣递来的笔签了到，然后笑着和卢诗臣说道：“你好，我是医学技术的周棋。”
这一次卢诗臣知道了他的姓名。
后来的事情便很是顺理成章，年轻的心太容易被拨动。他们再在学校里偶然见再见了几次面，渐渐熟悉起来，又进行了几次暧昧的出游，然后确定了关系。
因为卢诗臣几乎全然不避嫌和顾忌，这段恋情很快就被卢诗臣当时的经纪人发现了。虽然那时候社会上的风气还远不如现在开放，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讳莫如深，但是娱乐圈要看得更开一些，所以经纪人倒是并没有特别惊讶，但是他告诫了卢诗臣，最好在正式出道前立刻结束掉这段关系，以免成为以后的隐患。
梁昭说过的“卢诗臣为爱放弃星途”，倒也并不完全算是胡话——在经纪人的告诫下，卢诗臣直接中断了“出道培训”，选择了离开。做明星这件事，原本也是卢诗臣一时兴起，而且见识过那帮同期的勾心斗角和孤立之后，他也完全失去了进入娱乐圈的兴趣。而且他和周棋正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能更加轻易放弃的，当然是完全不可预见的“星途”。好在因为当时那个演艺公司各种方面的问题，没有签过什么正式的合同，卢诗臣的脱身倒是还算容易。
结束掉这短暂的人生的偏航，卢诗臣开始专心于学业，并且继续着和周棋的热恋。
而对于卢诗臣和周棋的交往，方城月和凌稚仙其实是很不赞成的。
周棋是同性恋的消息在学院里并不隐秘，学生间流传着太多他的花边新闻，据说不少人都见过周棋和不同的“男性密友”姿态亲昵地相偕出入。虽然有些是添油加醋，但是周棋这人玩心太重，喜欢热闹，是个惯常在灯红酒绿之中混迹的花花公子，不像是个能够为了“真爱”舍得下这些热闹的人——后来的事实证明，周棋的确不是。
两人交往期间，方城月、凌稚仙都数次看到过周棋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暗中提醒过卢诗臣，但卢诗臣并未相信。
或许因为是第一次恋爱，卢诗臣在和周棋的这段关系里非常投入，他近乎是盲目地在喜欢着周棋，并不相信周棋会变心。当然，他也意识到了方城月和凌稚仙的提醒是空穴来风必有因，渐渐地，卢诗臣也变得患得患失了起来，只要和周棋不在一起，卢诗臣几乎随时随地都在给周棋打电话、发短信，查周棋的岗，排查和清除周棋身边所有暧昧的关系，企图将一切变故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之中。
然而一个男人若是铁了心想偷腥，是怎么防也防不住的——周棋出去实习的时候，勾搭上了单位里一个已婚的男同事，若不是男同事的妻子一封举报信捅到了单位，卢诗臣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我知道当初我对你不起，但是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的吗？”周棋的僵硬只有一瞬间，他很快便恢复了轻松自如的姿态，说道，“你现在不也是一样的吗，我还以为……我们如今也算是志同道合了，诗臣，我最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和周棋之间的那些过往如同按下倍数键的电影，在卢诗臣的脑海之中播放了无数遍。卢诗臣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工作服口袋里，指尖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他没有再看周棋。视线落在眼前的玻璃上。
“诗臣？”周棋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他的名字。
卢诗臣又笑了起来，这次他弯起了眼睛，月牙一般，温柔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缓缓地说道：“周棋，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因为你出轨才和你分手的？”

第102章 旧梦不可温
卢诗臣的话让周棋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似乎被周棋的疑惑取悦了，卢诗臣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看着周棋，目光中含着几分讥讽和怜悯，说道：“周棋，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愚蠢——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周棋不知道卢诗臣为什么提起来多年以前，但是既然卢诗臣如此问，他自然是回答了：“我出国前的那天早上。”
周棋当年爆出的那桩绯闻跟卢诗臣三年前的那桩绯闻造成的影响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且不说当时的社会风气完全不同，而且完全成了卢诗臣和周棋的感情和人生的分水岭。
事情被捅出来之后，就像是湖面上不断泛开的涟漪，影响不断扩大。
和周棋偷情的那个男同事被单位“劝退”了，几乎是连夜销声匿迹地回了老家去，没有人再找得到他。
而周棋面临的后果更加严重。
周棋家里是从政的，父母都是政界有名有姓的人，虽然他们对他的出格行径平常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提是一切都不要摆上台面。而周棋这桩和已婚同性偷情的“丑闻”，让周家丢了大脸，甚至导致当时周棋父亲已经板上钉钉的升迁都黄了——后来有人暗中猜测，周棋的这桩丑闻闹得如此之大，大概率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周家父母大为光火，立刻就将周棋关在了家里，将周棋禁足，并且迅速安排周棋出国。此后十几年的时间里，周棋不被允许踏入国内一步，甚至不能回周家——所以更加确切地说，周棋完全是被放逐到国外的。
梁昭去打听过，周棋最近能回到国内，全然是因为周棋父亲准备退休了，周家对他的管制稍微松了一些，他这才被允许回来。
而作为周棋正牌男友的卢诗臣，从事件发生到周棋离开，甚至都没有机会见上周棋一面。
直到周棋出国之前，周棋才被周家允许去自己的住处收拾物品。那是周棋出国前在国内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原本想趁机去找卢诗臣的，但是或许是因为一连许多天的波折让周棋和疲倦，周棋回到住处居然就坐下一小会儿的功夫，居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已经来到自己住处，坐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
那时候周棋还试图以足够轻松的语气问卢诗臣来了怎么不叫醒他，而卢诗臣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此时此刻这样，呈现出一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安静且平和。
在周棋终于提起来自己已经人尽皆知的那桩“丑闻”，和卢诗臣道歉，恳求卢诗臣的原谅的时候，卢诗臣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卢诗臣直接和周棋提出了分手。
原本周棋还想要继续挽留卢诗臣，但是当时周棋父母为绝后患，打电话警告周棋不要误了航班，不要想着能躲避出国这件事。并且为了以防万一，还派了人过来，预备如果周棋表现出来任何一点不想离开的意思，就立刻强制性地让周棋出境。
于是，周棋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匆忙地结束了。
这样的最后一面，周棋当然是记得的——毕竟直到现在想起来也非常奇怪。
因为当时的卢诗臣实在过于平静了。
他们此前其实也大吵大闹过好几回，因为卢诗臣随时随地的查岗和没完没了的疑心病——虽然卢诗臣的疑心病并不是无中生有，因为和卢诗臣的交往之中周棋确实并不老实，甚至还有实质性的出轨。
但是周棋却始终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是始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无法解决、只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坏处的事情，那避开就是了。当然，周棋避开的方法并不是开始对感情保持忠贞，而是隐瞒自己和卢诗臣之外的人的暧昧关系。
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卢诗臣对周棋的管束和控制又相当强硬，不可能没有察觉，所以两个人越是到交往的后期，关系越是紧张，吵架的次数也越多。
直到这一次周棋被人直接爆出出轨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周棋能够隐瞒的了。周棋以为，卢诗臣的愤怒一定已经积攒到了极点，他们之间大概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分手并不在周棋的选项中。
虽然当时卢诗臣当时提出分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周棋从头到尾都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对于周棋来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爱卢诗臣且只爱卢诗臣，都并非是他的谎话。
只是对于周棋来说，爱不等于忠贞，他爱卢诗臣并不等于他要为卢诗臣守身如玉。
然而周棋没想到，那天早上，卢诗臣并没有如他所预想的那样和他大吵大闹，而是异常平静地和他提出了分手。周棋也并没有太多时间挽留卢诗臣，就被父母派过来的人“请”上了送他前往机场的车。
出国之后，周棋也尝试过和卢诗臣联系，但是都被卢诗臣拒绝了。周棋还试图通过方城月想要和卢诗臣解释，但方城月早就看不惯他的做派，对于两人分手的事情完全是拍手称快，同样迅速地拉黑了周棋。
再后来，周棋听说卢诗臣结了婚，因为自己被“放逐”到国外的起因就是和已婚男同事之间的不伦关系，出国前被父亲警告过不要再闹出那样的事情，周棋多少还是有点顾忌，便暂且先将和卢诗臣之间的感情搁置了下来，直到他终于能回国，
“我不是那天早上到你家的。”卢诗臣说。
周棋的思绪被卢诗臣引回了当初，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见卢诗臣这句话，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卢诗臣说，“周棋，你觉得我当初因为什么和你分手的？”
周棋当然认为是因为当年他的出轨。当然，说得更深一点，是周棋的感情观和卢诗臣的感情观并不相同。
但是听卢诗臣方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似乎原因并不在于此。
不是因为出轨的话，还能是因为什么？
“你就去想一辈子吧，”卢诗臣嗤笑了一声，“不过，一辈子也想不出来，对于你来说的应该才是好事。”
康复训练室内，凌思的这次的治疗已经结束。她全副身心都放在治疗上，因此这时候才看见卢诗臣，她抬手，似乎想和卢诗臣挥手，但是抬了一半，大概是觉得不怎么好意思，又收了回去。
虽然车祸之后，她跟卢诗臣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是毕竟他们的关系之前僵硬了太久，要更加坦然亲近地相处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你现在还有没有睡前喝一杯红酒的习惯吗？”卢诗臣走进康复训练室之前，又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周棋还以为这是和缓的信号，虽然今天的一番谈话令他有许多疑惑之处，但他还是笑道：“你还记得啊？”
而卢诗臣却仿佛一个友善的医生劝诫患者那样说道：“这个习惯，最好改掉吧，如果改不掉，也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是我最后给你的忠告。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卢诗臣在康复训练室和凌思的治疗师谈了一会儿话之后，推着重新坐在轮椅上的凌思出来了。
“诗臣——”卢诗臣进去康复训练室之后，周棋并没有离开，等到他出来，还试图再说些什么。
卢诗臣没有搭腔，凌思未曾见过周棋，看他似乎和卢诗臣熟识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这位是……”
“不用认识的人。”卢诗臣说，然后推着凌思的轮椅往前走去，没有再看周棋一眼。

第103章 无法不喜欢
鸿洲的秋天很短暂，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入了冬，街道上游荡着各色的大衣与羽绒服，冷空气瞬间就占领了鸿洲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年底的时候，李松茗这一批抽调去关溪县的医生都回了一趟三院述职。
要回三院述职的消息，李松茗早已经在危险上和卢诗臣讲过，只是这条消息卢诗臣并未回复，此后的几天时间里也似乎完全都抛在了脑后；昨天晚上，李松茗和那几个同事一起乘坐了关溪出发最晚的班车抵达市区的时候，李松茗又发了一次消息，卢诗臣最终也当作没有看见直接略过了；今天早上，卢诗臣上班踏进医院，从室外到室内冷热空气差使得他片上蒙上雾气的时候，他再一次收到李松茗报告行程的消息——鸿洲的冬天总是阴沉沉的，早上又时常起雾，对视力欠佳者不太友好，所以卢诗臣冬天开车的时候会戴上眼镜。
卢诗臣便隔着雾蒙蒙的镜片，看着李松茗发来了到了医院的消息，屏幕上的字体在一片模糊中有些变形。他无意识地将手机握得太紧，按到了息屏键，手机屏幕瞬间变黑。镜片上的雾气散去了一些，卢诗臣可以从屏幕里看见自己脸，一张神情仿佛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冷硬了的脸。
“早啊，卢医生。”有路过的医生和他打招呼，“你今天也有门诊啊？”
屏幕里的脸瞬间换上了温柔和煦的微笑，卢诗臣将手机装回口袋里，抬起头来说道：“是啊。”他一边笑着和打招呼的同事闲聊，一边往诊室走去。
“卢医生，”卢诗臣刚进诊室，门外有护士敲了敲门，探了头进来问道，“可以叫号了吗？”
“可以叫了。”卢诗臣换上，说道，在第一个病人进诊室之前，他打开了李松茗的对话框，以清晰的视线看了一眼李松茗说自己已经到医院的消息，最终依旧什么也没有回复，在诊室门被推开的一刻，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他知道此刻李松茗大概正在办公室里接受着许久未见的同事热切的问候，甚至还知道，李松茗最想要的问候，大概是来自于自己的。
不过……今天他有门诊，和李松茗无法见面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挂卢诗臣的号的病人，一般都是别的医院或者医生推荐过来的，大多是病情都比较严重的病人，要谈的问题有许多，往往不只是病症本身，所以卢诗臣一旦排到门诊，看诊时间总是会拖得很长。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午休时间都过去了一半，卢诗臣才从诊室脱了身。
卢诗臣和同样有门诊也耽误了些时间的梁昭去了食堂，这个点儿食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他们刚坐下没有多久，坐卢诗臣旁边的梁昭突然用手肘捅了捅卢诗臣，说道：“诶，老卢，你前男友。”
卢诗臣一抬头，就和正从窗口打完了饭，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李松茗对上了目光。
“这里没有人吧？”李松茗迎着卢诗臣的目光走了过来，在卢诗臣对面站定，笑着说，“不介意我坐一下吧？”
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同事。
虽然李松茗看起来是在征求意见，但是餐盘却已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放在了桌子上。虽然周边还有很多的空位，但是无论是梁昭还是卢诗臣，也不可能不允许李松茗坐在这里。梁昭倒是还算热情地说道：“松茗啊，坐吧坐吧，好久不见了。”
李松茗坐下了，眼睛盯着卢诗臣，和卢诗臣说道：“卢老师，好久不见。”
明明他的语气很平缓，却叫人觉得有点头皮发麻，梁昭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几个月不见，难道是乡下的风水太养人了，给李松茗很迅速地养出了一种很具有压迫感的威势。
虽然梁昭是个八卦狂热者，但是很知道有些八卦他也不必要全都知道——他的眼睛四处望了望，突然招手叫住一个路过的医生：“啊，老江，你等等我，突然想起点事情要跟你说。”
老江是骨科的医生，之前梁昭有一次意外骨折找他看过。
“平白无故地你找老江干什么？”卢诗臣感觉自己和李松茗单独相处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哎呀，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了，总感觉我之前骨折那地儿不舒服，我去找老江看看啊，”梁昭找了个煞有介事的借口，说道：“松茗、老卢你们慢慢聊啊，我跟老陈说点事。”
梁昭麻溜地端起餐盘追过去，只给卢诗臣和李松茗留下一个飞快远去的背影。
食堂此时的人本来就已经少了，周围十分安静，梁昭走了之后，这安静更是深了几分，连筷子是不是碰在餐盘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卢诗臣低着头吃饭，还能够感觉到来自对面极具存在感的、如同密网一样笼罩着自己目光。
卢诗臣本以为，李松茗很快就会放下这段并不应当发生的感情，回到他正确的轨道上去——但是这几月来无数的短信和此刻笼罩着自己的目光无一不在说明，卢诗臣的预估完全失误了。或者说得更加准确一点，在第一个夜晚拉住李松茗的手的时候，卢诗臣就已经失误了。
说实在话，卢诗臣并没有什么处理“难缠的对象”的经验，他一贯选择的交往对象都很谨慎，遵循着某些心照不宣的规则，在一起和分开都不会有太多斩不断的纠缠。
但是李松茗和周棋又是不同的。
卢诗臣深知，自己并未彻底地践行当初徐磬的劝诫——“绝情的话要说，绝情的事情得做”。或许是顾忌李松茗的年轻，或许是顾忌李松茗这一腔过于热烈的情怀，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只是不论什么样的原因，都不是此刻的卢诗臣应当想的，他闭了闭眼睛，然后换上显而易见的礼节性的微笑，主动牵起了话头：“在关溪的工作怎么样？”他视线不可避免地和李松茗碰上，大约是乡下卫生院的工作太辛苦，李松茗比去关系之前要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应该很辛苦吧。”
“我以为卢老师应该是最清楚的人，”李松茗说，“我不是每天都在给你发消息吗？你没有看见吗？”
仿佛是质问，但语气又很温和，仿佛是和许久不见的同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寒暄。
明明卢诗臣对他无数消息的视而不见就已经昭示着某种态度了，但是李松茗仿佛是完全不懂得任何人际交往规则的愣头青一般，一定要将所有事情都寻根究底。卢诗臣只能换上了歉意的微笑，说道：“大概有时候太忙了没注意。”
“真的吗？”李松茗仿佛是信了卢诗臣这显而易见的谎话，并且饶有兴致地说，“那要听我再和你说一次吗？”
卢诗臣刚想说不用了，李松茗已经相当兴致勃勃地开始说了起来，讲宿舍门前那棵香得惊人的桂花树，讲自己去乡民家上门看诊的路上踩到青苔差点滑倒的糗事，讲在卫生院遇到的那些过度热情的大爷大妈们……
那些李松茗在发给卢诗臣的消息里都讲过的事情，在此刻从文字变成了声音，又仿佛连影像也从声音之中浮现了出来，无比生动而鲜活地呈现在卢诗臣的面前，每一件事、每一个画面，仿佛是一只又一只跃出水面的鱼，将平静的湖面搅乱，水花四溅，涟漪不止。
卢诗臣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听下去了，他打断了李松茗的叙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准备下午的门诊了。”
李松茗倒是并未多说什么，也并不为卢诗臣打断自己的叙述而纠结或恼怒，而是跟着他一起端起餐盘去往餐盘回收处，说道：“刚好，我要去一趟行政楼，一起吧。”
虽然李松茗去行政楼，卢诗臣去门诊楼，目的地不同，但是都要走一段相同的路，卢诗臣总不能不让李松茗走这条路，于是最终只能两个人一起往食堂大门都去，中途被一个打扫清洁的阿姨拦下，说道：“大门上面的灯牌刚刚掉了个下来，师傅正在门口维修呢，你们走侧门吧。”
卢诗臣和李松茗又折返回去，从食堂的侧边的侧门离开。
食堂的侧门其实是员工通道，平常供食堂的工作人员出入的，位置比较偏僻，通道也狭窄，因为早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点，不少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更显得十分冷清，安静的通道里只有卢诗臣和李松茗的脚步声交错地回响着，直到李松茗的声音响起：“卢老师。”
下一秒，卢诗臣便被抓住手臂，然后顷刻间就被李松茗推到了墙边，随即李松茗的身体靠近卢诗臣，仿佛之前的某个时刻的再现——那一个暴雨之夜，卢诗臣对李松茗说出没有任何一刻喜欢过李松茗的暴雨之夜。
在李松茗的唇即将碰上卢诗臣的唇的那一刻，卢诗臣抬起了自己的手，挡在了李松茗和自己之间，李松茗的唇便只能落在了卢诗臣的掌心。
“你干什么？李松茗？”卢诗臣皱着眉看李松茗。
被卢诗臣拒绝了一吻，李松茗也并无尴尬或者灰心，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卢诗臣，那双盛满了滚烫无比的泉流的眸子，仿佛要将周遭冰冷的空气都蒸得燥热，他说道：“我很想你，卢老师。”他的声音里含着一种撒娇的意味，仿佛是对分别已久的恋人热烈的剖陈——虽然卢诗臣分明已经决然地和他说过分手。
“李松茗，你逾矩了，”卢诗臣声音有些冷地说，“我们已经分——”
李松茗拒绝听卢诗臣说出“分手”两个字，明明近在咫尺，李松茗却连一个吻也无法讨到。
这些日子积压得越来越多的委屈、不甘、愤怒，以及滔天的爱与欲，剧烈地在李松茗的身体里翻涌着。他垂下实现，看着卢诗臣挡住自己的手，然后张开了唇，用牙齿咬了一下卢诗臣的手。
李松茗咬的力道并不重，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牙齿轻轻地刮过了卢诗臣掌心的皮肤。卢诗臣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余下的话也被这突然的轻微痛感推回了喉咙里。
李松茗不愿意放开卢诗臣，卢诗臣又担心收回自己的手卢诗臣会固执地吻过来，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片刻的僵持，极致的静默在流淌。
“松茗……”卢诗臣放平了声音，试图结束掉眼前的静默与僵持。
他和李松茗应该各自转身了。
但是李松茗的舌尖轻轻地扫过卢诗臣的掌心，留下一点温热的潮湿，再次将卢诗臣的语言推回了喉咙中，他的声音被被卢诗臣的掌心熨得更加滚烫：“卢老师，你的心脏明明跳得这么快，它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卢诗臣的心跳确实如擂鼓，他错开李松茗炽热的视线，平静的语调和鼓噪的心跳毫不相称：说：“被突然袭击，谁都会心跳加快的。”
“是吗？”李松茗的唇依旧触碰着卢诗臣的掌心，他将卢诗臣的另一只手拿起来紧紧地按在在自己胸口，说道：“可是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喜欢你。”
卢诗臣一只掌心握着李松茗说话间流露出的全部气息，另一只掌心隔着衣服握着李松茗的心跳，仿佛李松茗的生与死，爱与恨，欲-望与心意，过去、此刻、未来，全部都可以任由卢诗臣掌控。
如此沉重。
也许是通道太狭窄了，空气流通不畅，卢诗臣有一种仿佛窒息的感觉，然而心脏跳动得更快更猛烈了。
“它无法不喜欢你。”李松茗再次强调。他更加地按紧了卢诗臣的手，仿佛要让卢诗臣这双治愈过无数心脏的手，将他的胸膛剖开，取出他的心脏，观看这颗心脏是如何为他跳动的。
顷刻间，卢诗臣仿佛是被烈火烫着，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无论是按在李松茗胸口的那只手，还是挡在李松茗唇前的那只手。他的语调失却平稳，和他的心跳一样凌乱，但依旧试图对一切都当作未闻未见，说道：“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卢诗臣推开了李松茗，转身朝门口走去。李松茗的脚步未跟在他的身后，但是声音追到了卢诗臣的耳畔：“卢诗臣。”
卢诗臣脚步微微一顿，李松茗继续说道：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太忙啦

第104章 新年快乐，再度
李松茗问出的问题，卢诗臣终究没有回答，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下午的门诊就要开始了”，然后脚步仓促地离开，就好像身后的李松茗是洪水猛兽一般。
结束述职之后，李松茗又很快地回了关溪去。
回到关溪县之后，李松茗的工作又回归了日常的生活。他依旧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卢诗臣发许多琐碎的消息，分享自己所有日常的事物与感受，就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争端和决裂。只是卢诗臣回消息的频率更加地低了，仿佛李松茗只是他的好友列表中一个关系浅薄的泛泛之交。
这场短暂的会面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有人来拜访的时候，李松茗正坐在宿舍窗前的桌前写论文。
他写得不算专心，因为一直在拿一些论文方面的问题孜孜不倦地“请教”卢诗臣——其实论文倒是并没有太难写，只是这是李松茗如今发过去的消息，这是卢诗臣为数不多会回复的，所以李松茗总是绞尽脑汁地想些五花八门的问题。
“李医生。”李松茗正看着卢诗臣针对他的问题发过来的消息的时候，听见有人“笃笃”地敲玻璃，因为隔着玻璃，说话的声音有些失真。
李松茗抬起头朝窗外一看，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惊讶地叫道：“程医生？”
来的人正是曾经在三院进修的程晰。
程晰在这里并不算奇怪，毕竟程晰原本就是作为关溪县医院的医生去三院进修的，结束了进修之后，她也就又回到了关溪县医院。在三院进修的时候，李松茗于她而言也是关系算比较近的同事，听说李松茗抽调来关溪的时候还挺高兴能够再共事的——她原以为李松茗应该能留在县医院的，不过没有想到最后被安排到了鱼岭乡卫生院。
不过程晰的老家也是在鱼岭乡，只是她并不常回来。
关溪县大部分地方都是在山中，鱼岭乡更是如此，因此冬天相当的冷，早早地就已经下了雪，虽然比不上李松茗北方老家那样大的雪，但也比较大了，再加上南方冬天渗进骨子里的冷意，天气的寒冷程度可想而知。玻璃上映出来的程晰的脸早已经冻得通红。
李松茗急忙去打开了门，邀请了程晰进来。
程晰带着一身寒意进了门，连李松茗打了个寒颤，程晰一边进来一边笑着说道：“你干什么呢？”
“在写论文。”李松茗一边说，一边程晰倒了一杯热水。
程晰接过热水道了声谢：“写论文也都能笑得出来啊？”
程晰的问题让李松茗愣了一下，“我在笑吗？”
“在啊，敲了好几下玻璃你才听见。”程晰说。
然后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刚刚卢诗臣发过来的消息。
仅仅只是一条网址信息，除了数字和字母，没有任何别的文字，显得无比冰冷而机械。
可是程晰却说看见这样的消息的自己在笑。
即便卢诗臣连隔着屏幕都想竭尽全力地避开李松茗，他们之间的关联还是没办法完全地斩断。卢诗臣不回复李松茗任何日常的琐碎消息，但在关系到李松茗职业发展的事情上，卢诗臣还是会很耐心且及时地回答——尽管看起来只是毫无感情-色彩的资料性的文字，但是李松茗作为医生，作为写论文的人，很清楚这些看似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背后所需要花费的精力。
这便是自己在笑的缘由吗？
李松茗涌出些自嘲的情绪。他总在尝试从这些看起来无比冰冷的表征之中，去尝试寻找卢诗臣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心——说是见微知著也好，说是自欺欺人也罢，李松茗就是决意要做那个企图将自己深深地埋在冰雪之中，去寻求那或许并不存在于冰雪之下的绿意的傻子，即便是如此渺茫的希望都让他觉得幸福且抱有期待。
“李医生？”李松茗又陷入了短暂的关于卢诗臣的游神之中，程晰面带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李松茗回过神来，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于李松茗的异状，程晰并没有过多追问，说道：“今天刚回来的，你到关溪这么久了也没时间见一面，就想着今天过来看看——不过你真不能回家过年了啊？”
李松茗笑道：“这都年三十了，我就算会飞也回不去。”
是的，今天是年三十。
卫生院的人手实在太少，李松茗便被悲催地安排了在过年的时候——一来是别的医生基本上都不知道在卫生院过了多少个年了，出于人道主义也该轮换轮换了；二来自从李松茗出柜以后，父母和他之间的交流总是显然有所顾忌，或许他们还需要时间接受。
“那要不去我家过年吧？”程晰半开玩笑地说道。
李松茗拒绝了她的好意，说道：“我今晚还得值班呢。”
“这也太辛苦了吧。”程晰感慨。
李松茗倒没有觉得有多辛苦。
因为李松茗晚上还要值班，程晰也要早些回家去跟家人团聚了，因此两人没有聊多久，就匆匆地告别了。
卫生院里和李松茗一起值班的只有卫生院里一个姓程的中年护士——并非和程晰有什么关系，鱼岭乡程是大姓。不过那程护士虽然和李松茗一起不幸地轮上除夕夜值班，但她是本地人，家也不远，所以她的女儿给她专门送了年夜饭过来，还热情地招呼了李松茗一起吃，空余时间还跟女儿打语音或者视频电话，同步分享对春晚节目的吐槽。
之所以说是“空余时间”，是因为值班并不算轻松。
虽然除夕夜值班这事听起来很凄凉，李松茗的除夕夜过得并不“孤单”，相反还挺“热闹”的——这种年关时候，有吃鱼叫鱼刺卡了喉咙的，有放烟花爆竹给炸伤的，还有家里不和睦大过年打架挂彩的，李松茗跟程护士两个人忙得团团转，大概消停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一松闲下来，程护士便到一旁去和家人打电话了。
卫生院里此时安静了下来，程护士跟家里人通话的声音都清晰可以，似乎更加衬托得一旁孤家寡人的李松茗有些凄凉，卫生院外此时渐渐地有阵阵的烟花声和爆竹声开始响了起来。
李松茗也抓紧时间和父母打了电话，和他们说新年快乐。
这是李松茗第一次没有在家里过年，跟父母说了之后，他们也担心了许久，但是这对于每一对父母和每一个孩子来说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是注定要走向离别的结局的。
对于李松茗出柜的事情，李松茗父母自那之后从来没有提起来过，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但也只是仿佛，就算假装，一家人之间终归还是有了许多不一样的气氛。从前父母多少和普天之下的许多父母一样，时不时地总要或直白或旁敲侧击地问一问李松茗的感情状况，而李松茗坦白之后，他们开始极力地避开这个问题。
今天，电话对面李松茗父母还是很和蔼慈祥地笑，问李松茗今天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在这样的日子里，似乎那些横亘着的隐秘的矛盾也消失不见了，即便隔着屏幕，看起来也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
结束了和父母的通话之后，李松茗又翻到了和卢诗臣的消息界面，消息停留在李松茗和卢诗臣说自己今天晚上要值班——带着一点“诉苦”的意味。
卢诗臣会对他生出一点怜惜之心吗？
原本李松茗并不觉得在除夕夜值班是一件多么凄凉的事情，但是看着卢诗臣依然只停留在那条网址消息的消息界面，李松茗心中生出了一些无尽的悲哀与失落——他真的能够拂开那深重的雪，翻寻出底下或许并不存在的绿意吗？
因为临近零点，窗外愈加密集的烟花声和爆竹声，还有不远处程护士和家人通话的笑闹声也更加大声，李松茗的目光久久的落在手机屏幕上，左上角的时间又跳过了一分钟，数值愈来愈趋近于零点。他的手机开始不断地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无数条恭贺新年的消息装满了李松茗的消息列表，但是他都没有去看，他只看着和卢诗臣之间看起来空荡而冰冷的对话框，仿佛在用目光反复地品味卢诗臣那些为数不多的消息，试图从中咀嚼出或许不存在的温情。
临近零点，窗外的夜空中，一轮极其绚丽灿烂的烟花窜上了夜空，将夜空照得恍如白昼了，空茫的雪地似乎都被映出了斑斓的色彩，李松茗举着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李松茗的摄影技术依旧不怎么好，照片拍得很模糊，烟花的影子和雪地的轮廓在镜头和夜色中都已经被虚化，几乎已经难以辨认，仿佛不是一张真实的照片，而是可以被解读成任何事物、吞没一切的、色彩模糊的漩涡。
“烟花和雪都很好看，”文字的好处就是能够修饰一切，尽管李松茗的心中此刻蔓延着没有边际的失落，但是却依然能够以平常里和卢诗臣分享一切琐碎枝节的语气和卢诗臣分享一张真实但模糊的照片，“照片拍得不好，要是你现在能看见就好了。”
依旧和平常一样，卢诗臣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复。
爆竹声几乎已经震耳欲聋，程护士那边的手机里隐约传来了倒数零点的声音，李松茗看着卢诗臣依旧没有回复
“新年快乐。”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一跳到零点的时候，李松茗将一条新年祝福发送了出去。他没有希冀能够收到卢诗臣的回复，他只是，想要把一切都说给卢诗臣，他的见闻，他的祝福……他即便时间流逝也无法平息的那颗心。
——只是，李松茗还是觉得有些孤独。
去年近乎同样的时刻，他在令川，卢诗臣在鸿洲，物理上的距离更加遥远，然而那时候他却离卢诗臣是那样的近，可以笑着赠予对方祝福。
而如今李松茗连一句客套的回复都再难奢求了。
但是或许是那句“除夕夜值班”这件事让李松茗看起来有点可怜，触动了卢诗臣；也或许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宽容和忍让是铁律，再大的仇怨都要用一句“大过年的”暂时揭过去，几乎是在李松茗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卢诗臣的消息回了过来。
李松茗瞳孔微张。
是和李松茗同样的“新年快乐”四个字，看起来仿佛像是不带任何意义、仅仅只具有敷衍性质的群发消息一般，却让李松茗瞬间胸口发紧，一瞬间耳边的声音似乎都已经远去了，他全部的感官都已经失去，只剩下这双眼睛，仿佛要将这简短得近乎冰冷的文字看化掉。
然而下一刻，那条消息却消失不见，如果不是消息界面“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这几个蓝色小字的存在，李松茗几乎要以为刚才看见的是幻觉。
只过了几秒钟的工夫，卢诗臣又重新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内容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新年快乐”四个字。
李松茗的心脏突然间有些剧烈地跳了起来。
简单的一句新年祝语，却让卢诗臣如此反复的理由是什么？
也许是方才发出又撤回的消息看起来太过刻意，在卢诗臣重新发过来的那条消息之后，不一会儿又跟过来一句解释，“方才的消息里有错字。”
但是李松茗方才分明看得很清楚——不过是简短的四字祝语，其中根本没有错字，卢诗臣竟然给出了一个如此拙劣的、全是马脚的借口。
李松茗看着昭示着卢诗臣曾经撤回消息的那几个字，心脏几乎跳到了喉咙口，方才所有的孤独和失落，一瞬间被某种温热的、难以言喻的热流充盈着，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游移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复卢诗臣道：“有时候是有这样的事情。”
卢诗臣没有再回消息过来，李松茗看着依旧璀璨绚丽的夜空，无数烟花在夜空中放肆的燃烧，所有的余烬都落在雪地上，仿佛要将漫山遍野的雪都融化。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太忙了，项目ddl，一直在加班，所以没时间更文，很对不起追更的宝贝，最近会努力恢复更新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

第105章 暴雨摧城
新年过后，春天来得很快，不过去得更快。
鸿洲的春与秋都实在太过短暂，仿佛刚从寒冷的冬季踏出来，一脚就要踏入燥热的夏日了。城市里对于四季的变迁又没有太过明确的节点，只有一天比一天更加热烈的阳光昭示着融化的岁月。
随着时间流逝，似乎许多人与事都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得益于凌思原先优良的身体素质，她术后的恢复情况相当不错，经过几个月的复健训练，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够离开轮椅和拐杖独立行走了，日常生活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要达到继续训练和跑步的水平，这还远远不够，而且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精细的腿部手术要做。
今天凌思又来医院检查，要根据检查的结果来看是否手术时间和手术方案。
卢诗臣领着凌思去做检查，因为有些检查只能患者本人进去，即便是卢诗臣，也只能在外面等待。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即便是在室内，空气似乎也是黏稠而压抑的，呼吸之中涌动着浓浓的不顺畅感，偶尔有认识的同事路过和卢诗臣寒暄，卢诗臣都要费点力气来维持温和的笑容。
等待的时候，卢诗臣听见凌思的手机响了一声，在安静的过道里显得很清晰。
因为检查室不能带手机进去，凌思的手机就和她的背包一起被卢诗臣拿在了手上。听到手机响声，卢诗臣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凌思的手机，看见消息预览上显示着李松茗的名字。
李松茗和凌思还在联系着？卢诗臣微微怔了一下。
在卢诗臣微怔的这片刻，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其实凌思有李松茗的联系方式倒是并不奇怪，毕竟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李松茗和凌思见面的次数也不少。
只是卢诗臣完全没有想到，凌思和李松茗私下会有联系。
在卢诗臣看来，凌思和自己关系变得非常差就是因为自己当初的同性绯闻，李松茗跟自己显然存在暧昧的关系，按理来说凌思应该是相当排斥和厌恶的。
卢诗臣看着凌思的手机，仿佛试图通过那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见些什么。卢诗臣的指尖无意识地——也许应该说是有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屏幕又亮了起来，因为没有识别到有效的指纹和面容，屏幕提示输入密码打开。
卢诗臣知道凌思的手机密码。
卢诗臣也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并不应当窥探凌思的隐私。
只是看一眼，卢诗臣想，他在内心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手指已经自动输入了密码，将凌思的手机解了锁。
李松茗发给凌思的消息很简短，不用点进去也能够基本看见消息大概的内容——他只是询问凌思检查结果和手术安排怎么样。
很平常的关心和问候。
这样的话李松茗也问过卢诗臣，但卢诗臣没有回复他——春节时候的那天“新年快乐”之后，卢诗臣与李松茗之间的交流愈加的少了，李松茗的消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了，仿佛正如卢诗臣此前劝慰他的那样，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和他们的那段关系，会成为李松茗漫长生命力里一段不足道的过往；李松茗所有的不甘和怨愤，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
这正应当是卢诗臣所期望看到的局面。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自己期望的局面，卢诗臣心中却有许多古怪而难言的焦躁。这焦躁便在此刻化作了一种无意识的动作——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凌思和李松茗的聊天界面，未读消息的提示立刻消失了。
李松茗和凌思的聊天消息其实还挺频繁的，除了询问凌思的恢复情况和日常问候，大部分的聊天内容和卢诗臣有关。
比如休息日的时候问卢诗臣在干什么，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完全是一种越界的打探和窥视。
他从未向卢诗臣本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卢诗臣看着李松茗和凌思的聊天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检查室的门打开了，凌思已经结束了检查和凌思一起出来的检查室医生也和卢诗臣说话，谈论凌思的检查结果，卢诗臣只来得及将手机匆忙锁屏。
从检查室出来之后，凌思便将自己的东西从手机上拿了过去。
“你看我的手机了？”凌思低头看着手机说，语气有些微妙。
卢诗臣当然是否认：“没有。”他语气平缓，丝毫没有说谎的不安，就好像自己真的没有偷看凌思的手机一般。
“那怎么我有新消息没有提示。”
卢诗臣说：“也许是系统bug吧。”
凌思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卢诗臣一眼，“是吗？”她没有再多说多问，不知道她是相信了卢诗臣拙劣的借口还是暂时并不想跟卢诗臣吵架——凌思的车祸之后，对于卢诗臣对凌思的定位和监控这件事情，两个人都很默契地避而不谈、粉饰太平，就好像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过，哪怕这件事是引发这场车祸的导火索。
穿过医院嘈杂大厅，卢诗臣和凌思已经走到了门口，天色已经变得无比阴沉，灰色的云层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到地面，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闷热的气息袭来，仿佛是一层薄膜将人紧紧地包裹住，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旁边还有人说：“暴雨要来了吧？”
“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把衣服收了。”
气象台的暴雨预警前些天就已经出过了，说是最鸿洲市最近会有一场近十年未有过的大暴雨，提醒市民注意安全，防汛部门早已经在做防止洪水的避灾工作，看起来这场雨今天是要下起来了。
因为卢诗臣还要上班，凌思需要自己乘车回去。卢诗臣招手叫住一辆刚刚开到医院门口下了客的出租车，说道：“快要下雨了，打车回去吧，到家告诉我一声。”
送凌思上了出租车之后，卢诗臣又重新回去科里工作。
果不其然，雨很快就开始下了起来。
没有任何过渡，大雨是直接倾盆而下的，雨势如银河倒泻，被狂风裹挟着往屋里席卷屋内袭来，办公桌上的零碎纸张被吹得到处飞了起来，梁昭等人匆匆忙忙地去将窗户关上，护士们也忙去查看各个病房的情况。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一般，从窗户望出去，只看得见雨水在玻璃上流经后留下的水迹，天幕之中垂落而下的，仿佛不是雨，而是瀑布，要将整座城市都淹没，世界似乎已经全然成了一座孤岛。
手机上的各个APP都在不停地推送全市各个地方街道被淹没、车辆被困住、地铁被淹等等各种令人忧心忡忡的新闻。
梁昭看着这雨说道：“这雨下得也太大了，跟末日电影似的。”
其他人也互相交谈：“三号线都淹水了，我不会得走回家吧，有人捎我一程吗？”
“还捎你一程，路都淹了，我有个朋友现在都已经陷在路上了。”
大家都对这场雨忧心忡忡，卢诗臣没有怎么说话，他先是联系了凌思，得知她在雨下大之前回到了家里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又嘱咐了凌思关好窗。他刚将手机放下，然后看见梁昭俯身将一盆小绿植放在墙根——那是原先放在窗台上的，方才为了关窗，也是为了避免绿植被这急沛的雨水淋死，暂且先将这盆绿植从窗台上挪了下来。
看着那已经被雨水淋湿了许多的小绿植，卢诗臣猛然想起了什么，又将手机拿了起来打算给凌思发消息，但是打开手机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着。
片刻之后，卢诗臣还是给凌思再一次发了信息，让凌思将窗台上的盆栽移动到室内。
但是消息发出去之后，卢诗臣又有些后悔，就如同那时候发给李松茗的那条新年快乐的消息一样，他想要将这条消息撤回。但是消息界面已经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卢诗臣只能追加了一条消息，
凌思回复他刚回家就已经将绿萝和冬紫罗从窗台上搬了下来，放在了阳台上，并且还给卢诗臣拍了照片作为证明。
照片中，一排绿萝整齐地摆在，那些卢诗臣原本疏于打理、即将枯死的绿植，在李松茗的精心照料之后重新焕发了生机，即便如今没有李松茗再打理，依然十分茂盛。
最为茂盛的是一排绿萝中迥然不同的那盆冬紫罗，过了花期之后，枝叶似乎生长得更加繁茂了，仿佛永远也不会枯萎。
虽然凌思已经将盆栽都搬了回来，但是卢诗臣的心还是莫名地有些难以安定。
办公室的窗户玻璃被雨水打得哐当作响，雨水在玻璃上淌成了一条条汹涌的河流。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连树枝都已经被狂风吹出了虚影，即便关着窗户，伴随着声声雷鸣和阵阵闪电，和雨声组成一曲激昂的交响乐，从窗户的缝隙之中溜进来，听得人心惊。
这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大得令人心中平白地生出更多的不安来。

第106章 很重要的人
雨一直在下，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歇似的。从窗口望出去，透过模糊的雨幕能够看见地面上已经聚集起了一片片浑浊的湖，室外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偶尔有几个身影在艰难地涉湖而过。
手机上各大app都在不断地推送暴雨引发的各种事件。鸿洲市不少区县都发生了洪水，虽然因为暴雨预警各地都提前做过防汛工作，但是难免还是有许多预料之外的状况；市区里也因为大雨导致大范围的道路积水，不少公交地铁都已经停运，不少同事已经纷纷在忧虑下班之后要如何回家。
虽然这雨下得仿佛世界末日一样，但是医院的工作还得继续，而且因为暴雨，意外事故的概率也增加了。听说急诊科那边送来了不少病人，繁忙程度更甚于寻常时候。
卢诗臣心中莫名的忧虑与不安也如同这雨，尤其是看到一个新闻APP推送的“关溪县河道超警戒水位”的消息时心脏更是猛然一紧，甚至已经打开了李松茗的聊天界面，和李松茗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李松茗昨天发过来的一句“晚安”，再无其他新的消息了。
原本这应该是卢诗臣乐于看见的局面。
但是卢诗臣此刻却很奇怪地希望得到李松茗的只言片语，以证明他在这场摧城的暴雨之中是安然无虞的——他不知道，此刻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心情，因为这场雨实在是太可怖了吗？
卢诗臣的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着，久久没有落下，仿佛在思虑应该发送怎样的问候。
“你还好吗？”“你那里的雨下得大吗？”“你现在安全吗？”明明是很寻常的问候，任何一句都可以发给任何人而不带有暧昧不清的意味，但偏偏对于当下卢诗臣来说，仿佛有些难以决断。这些在心中拟好的简单话语落在指尖上却仿佛重逾千斤，让他的指尖不敢落在屏幕上，仿佛只要落下，就会将手机砸坏一般——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久未曾对李松茗说这些寻常的话语了吧。他总是将李松茗的那些消息全部都看在眼里，却又假装没有看见。
在卢诗臣斟酌出应该发送怎样的消息之前，急诊科找卢诗臣的电话打了过来——有个被狂风刮倒的树枝砸中的病人胸腔受伤，情况比较危急，叫了卢诗臣去紧急会诊并联合手术。
卢诗臣便只能先匆匆地赶往了急诊科。这台紧急手术耗费的时间有些长，做完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卢诗臣回到心外科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梁昭还在，并且梁昭的旁边还有个很熟悉的不速之客，看见梁昭就笑着打招呼：“老卢。”
“方城月？你怎么来了？”卢诗臣惊讶地问。
正是方城月。
“我来接小昭的。”方城月说。
梁昭“嘁”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会迷路？”
“雨太大了，怕你回家不安全。”方城月耐心地说。
“难道你还能施个法让雨停了不成，”梁昭冷哼一声，“要说不安全，谁能比你更会找危险——”
方城月无奈地说：“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方城月是前一阵子回国的。回国之前，他经历了一场很真切的生死危机——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他跟摄制组一起卷入了当地的一场暴动，有几天时间甚至是称得上生死未卜。当时梁昭甚至直接连假都没有向医院请，就直接飞去找方城月了，还是卢诗臣后来跟医院这边周旋的。
当时当地因为暴动所有航线停运，梁昭还是转了好几趟航班和各种交通工具，还想方设法联系了早年故去的父母的一些朋友，才辗转找到了方城月。好在方城月倒是没有出什么事，只是人被困住了，没有办法跟人联系，后来一切平息下来之后，和梁昭一起回了国。
这件事情也过去些日子了，如今提起来还是相当的惊心动魄。这次回国之后，方城月之前说的结婚听说也取消了，最终没有结成，其中的缘由卢诗臣就不得而知了，他也没有多问。方城月这次也和不允许他再次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的父母承诺了，这次一定会在国内安定下来，和梁昭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和缓了许多。
“刚好你也下班了，就一起走吧——”方城月话音未落，卢诗臣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他的表情变化实在太过于明显，站在他对面的方城月完全一览无余，“怎么了？”方城月问道。
卢诗臣原本在看急诊科那边的医生给他发来的消息，是告知他刚刚那急诊科那边发过来那台手术的病人的情况，手机上某个新闻app突然又发送了新闻过来。
卢诗臣只扫了一眼那简短的新闻标题，立刻张大了瞳孔，唇角紧紧地绷了起来，一瞬间有种真切的天旋地转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关溪县鱼岭乡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
卢诗臣感觉自己似乎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这时，梁昭突然也小小地惊叫了一声，方城月探过身去问梁昭：“你又怎么了？”
梁昭正在电脑上处理点工作，看到了电脑弹窗弹送出来的新闻消息，在下意识地用鼠标关掉之前，他的视线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溪县鱼岭乡”几个字，立刻就想起来这是李松茗现在所在的地方，看清楚了新闻的标题之后——和卢诗臣手机的新闻推送同样的标题，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
方城月探身过来问的时候，梁昭打算关掉弹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内容正如标题所言，报道的是关溪县鱼岭乡发生了大规模山体滑坡的事件。
关溪县的雨下得要比市区里早得多，新闻里说上午就已经开始在下了。正是这场暴雨，造成了关溪县鱼岭乡大规模的山体滑坡。鱼岭乡是依山而建的村寨，房屋大都是木质结构的，村子里大部分的居民还都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这种规模的山体滑坡会造成的灾害程度可想而知。再加上阻断了通往受灾现场的道路，通讯信号也被中断了，现在还在清理和抢修道路，所以具体的受灾情况目前还并不清楚。
方城月看梁昭也突然忧心忡忡的样子，再次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梁昭简短地给方城月解释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同看向了卢诗臣。
“老卢……”梁昭先叫了卢诗臣一声。
卢诗臣仿佛才从某种怔忡之中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地说，“没什么。”面对方城月和梁昭关心的眼神，他勉力地笑了一下，但是这笑只维持了片刻，唇角又紧紧地绷紧了起来。
但是最终那句对方城月和梁昭说的“没什么”没有任何的说服力，连卢诗臣自己也说服不了。话说完才几秒钟，卢诗臣就用力地克制住有些颤抖的手，点开了李松茗的消息界面，但是在发消息之前又退了出去，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找到李松茗的名字，开始拨打李松茗的电话。
所有的动作只是瞬息之间。
窗外还有嘈杂的风雨声不间断地拍打着玻璃，但是在此刻都不如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一阵阵忙音和最后语气亲切但又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的提示语来得让人心惊。等到电话因为无法接通而自动挂断之后，梁昭说道：“老卢，”梁昭劝慰卢诗臣，“只是通讯线路断了，那里应该没有信号，现在打不通也很正常。”
卢诗臣不断地拨打李松茗的电话时，方城月也有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响得很突兀，但是卢诗臣却完全恍然未觉得样子。
打电话来的是方城月的父母，因为方城月不久前才从一场生死危机里逃脱，父母很是担忧，为了宽慰老人家，所以回国后的这段日子都是住在家里的，梁昭同样也是。今天方城月说来接梁昭久久还没有回家，父母难免担心，便给方城月打电话来问了问。
于是，方城月跟梁昭示意，让他看着卢诗臣一下，他出去接个电话。他们没有说话，但是彼此间都很默契地知道对方要表达什么。
方城月出去之后，卢诗臣依旧重复着拨打电话的动作，他仿佛是一尊程序被固定的机器人，固执地重复着这一个程序——然而结果还是一样，卢诗臣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已经骨节泛白，仿佛要将手机都捏碎掉一般。在卢诗臣打算再一次拨打的时候，梁昭用力按住了他的手，叫道：“老卢！”
“抱歉，我……”卢诗臣又成了被骤然终止程序的机器人，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再执行什么样的指令，脸上露出了有些茫然而无措的表情，他有些颓然地按着太阳穴，“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只是太担心了。”梁昭说。
“担心？”卢诗臣的神情似乎更多出几分茫然，“我担心什么……”
“担心李松茗。”
为什么要担心李松茗？卢诗臣低下头看着通话记录上因为未拨通而被鲜明地标注为红色的李松茗的名字，思绪像是被某种庞大而沉重的事物所阻塞，无法转动。
“因为是很重要的人，当然会担心的，”卢诗臣这句话没有问出来，梁昭却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一般，说道，“就像……就像当初我也是这样的担心方城月。”一贯吊儿郎当的梁昭，罕见地坦露出一种近乎是凝重的神情，他鲜少对人袒露自己对方城月的感情。
梁昭说的是当初方城月卷入暴动生死未卜的时候。
“很重要的人……”卢诗臣低着头，看着通话记录里李松茗的名字后面显示的十几个未接通电话的数字提醒，有些怔愣。
“我认识跟李松茗一起抽调去关溪的那两个医生，别担心，你等一等，我先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梁昭按着卢诗臣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老卢，放轻松一点。”
李松茗的电话无法拨通，卢诗臣第一次陷入了一种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的境地里，如同失去牵引线的木偶。他又一次翻开了和李松茗的聊天框，方才那些无法斟酌的语句此刻似乎全部都迫不及待地聚集在指尖，通过屏幕上的按键，一一抵达几乎没有卢诗臣的消息记录的对话框。
“你那里的雨下得大吗？”
“你还好吗？”
“新闻说鱼岭乡滑坡了。”
“你现在安全吗？”
因为消息发送得过急过快，甚至还有不少错别字，但是卢诗臣也无心去管，他只想要将此刻心中全部的忧虑与不安尽数都倾泻到这自己原本从来不做停留的地方。
给李松茗发消息的时候，医院大群里突然发了公告提示。卢诗臣看着公告，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公告提示是号召院内职工组建医疗小组支援关溪的公告。这一次的暴雨在好几个区县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市里正在号召社会各界支援受灾地区，尤其是关溪县的情况最为严重。因为三院和关溪是对口帮扶的关系，再加上还有个本医院抽调到鱼岭乡卫生院如今完全联系不上的李松茗，三院自然是积极响应号召，决定紧急组一个医疗小组前去关溪支援。
大群里发过这条公告之后，程秋夏也转发到了心外科的群里。
这时方城月也已经和父母打完电话回来了，梁昭那边也已经联系过了和李松茗一起被抽调去关溪县的同事——不过现在只有在县医院的那个还能联系上，那个同事说因为通讯中断他也不知道李松茗和鱼岭乡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关溪县县医院也忙成了一锅粥，而且他也得准备跟救援队一起去鱼岭乡，到了那边如果能联系得上会尽量及时地告诉梁昭具体情况。
原本梁昭担心卢诗臣听了这并没有任何结果的消息会不能接受，但是卢诗臣却远比梁昭所想象的要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卢诗臣对方城月和梁昭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程主任。”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107章 众里寻他
卢诗臣去找程秋夏，提出了要加入这一次的医疗支援小组。
对于卢诗臣的主动请缨，程秋夏很是惊讶。
毕竟一般参加这种救援小组的都会是年轻一些的医生，虽然卢诗臣的名字也确实在医院紧急救援的专家库里，但是像他这种程度的医生大部分时候各种手术和研讨会都是排得很满的，一般的医疗救援项目是没有时间去参加的。
程秋夏从未见过他如此固执，甚至近乎有些处在某种崩溃边缘的样子——哪怕是从前卷入那桩能毁灭前程地丑闻时，卢诗臣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样子。
卢诗臣如此坚决地自告奋勇，程秋夏当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好在凌思车祸以后，卢诗臣因为要照顾她，医院方面也减少了一些他的手术和其他安排，恰好后面几天卢诗臣也刚好并没有手术排期，否则就算卢诗臣态度再坚决，程秋夏也不可能将他的名字报上去。
三院的程序是很完善的，支援的医疗小组相关事宜很快就筹备好了，当天晚上很快就出发了。
出发的时候，雨停了一会儿。虽然卢诗臣已经叫了方城月和梁昭先回去，但是他们因为担心卢诗臣的状况，都没有走。等到医院公布了此次前去关溪县支援的医疗小组的名单之后，他们才知道卢诗臣去找程秋夏居然是报名参加医疗救援小组。
然后他们在值班室等到卢诗臣——在动身之前，卢诗臣来值班室收拾一点个人物品。梁昭走上前去问：“老卢，你真的要去关溪吗？”
卢诗臣一边将物品很随意地塞进小型的行李袋里，一边应声：“嗯。”
梁昭深知此刻劝解和安慰都是无益的，医疗小组的名单也已经该公布，一切已经无从更改。梁昭只能说道：“你去关溪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消息一定及时联系我和方城月。”
卢诗臣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梁昭说话，他胡乱地收拾了物品之后，将行李袋拉链拉上，看了看刚刚建的关溪医疗救援小组的群里公布的地址，便准备跟梁昭和方城月道个别就走了。
方城月此时正在不远处打电话——因为做摄影师的缘故，也有鸿洲本地一些新闻单位的记者和摄影师朋友。新闻界的消息毕竟要更灵通一些，所以知道卢诗臣在担心什么之后，也在托人打听，看看有没有了解情况的。
卢诗臣看着方城月，突然问梁昭：“那时候听到方城月可能出事的时候，”
这个问题有些太突如其来了。梁昭愣了一下，他望向方城月，方城月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看梁昭，但是梁昭却移开了目光。
梁昭轻声说道：“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在我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他又将视线移回了方城月身上，笑着和方城月对视，看起来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弟弟看着哥哥的样子，“他希望我们是什么样，我们就是什么样。”
卢诗臣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低声说：“有那么容易吗？”
“不容易，”梁昭说，“但没有什么比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更重要。”
方城月结束了通话，走过来和卢诗臣讲联系了一个认识的记者朋友，他们单位已经去了关溪采访，目前也被困在了鱼岭乡，同样因为通讯线路中断没有办法联系上，他和那个朋友打好了招呼，有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他。他知道卢诗臣去关溪的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因此和梁昭一样，叮嘱了一些注意安全的话。
跟方城月、梁昭告别之后，卢诗臣去了集合点，和所有的医疗救援小组成员一起坐上了去关溪的车。
出发的时候雨稍微小了一些，路上卢诗臣跟凌思说了自己此次的出行，并且嘱咐凌思要关好门窗，不要出门，然后卢诗臣再一次收获了“注意安全”的叮嘱。去往关溪的路程漫长，加上雨天路面情况不好，司机开车很小心翼翼。路程大约到一半的时候，随着地势越来越高，路上开始起雾，车辆的行进须得更加小心。
这时候方城月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从记者朋友那边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通往鱼岭乡被阻断的路此时已经初步清理通畅，通讯设备也在陆续抢修，地方上的灾情通报也已经在陆续更新了——情况似乎有点严重，山体滑坡阻塞了当地的河流，整个村寨几乎都被围困住，通讯恢复后，人员伤亡数字也在不断更新。
不过方城月安慰卢诗臣，他特地打听过了，至少目前还没有听说有医护人员伤亡的消息，或许李松茗只是因为通讯中断而不能和外界联系而已。
方城月的消息并未让卢诗臣放下心来。
这一路上卢诗臣又给李松茗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是一样的结果，无法拨通。微信里发给李松茗的那些消息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等待某个人的消息是这样焦虑而不安的心情吗？卢诗臣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已经离他太过于遥远了。
卢诗臣看着车窗外，思绪漫无目的地流淌，想起来李松茗曾经发给自己的坐在客车上的时候看见的群山间绚丽的彩虹，湛蓝如镜的天空，轻盈如絮的白云……然而此刻窗外没有那些李松茗看过的风景，只能听见潺潺雨声，看见望不到头的夜色和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脸庞。
三院地车到达关溪县境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虽然通往鱼岭乡路的抢修了出来，但是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车辆无法通行，于是所有人都下了车，踩着泥泞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入关溪之后雨又下得大了起来，此时此刻更甚，雨滴仿佛从高空中抛下的豆子，一粒一粒地砸在身体上，即便隔着雨衣也砸得人生疼。不知道花费了多长的时间，一行人终于走进了鱼岭乡。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即便在已经从新闻上大概了解过了这里的境况，也在网络上见过许多灾难的图片，但是全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现场几乎是一片废墟，垮塌的房屋和浑浊的深水之中漂浮着许多哭号和喊叫声，还有救援人员们指挥救援的喊声，无数嘈杂的声音尽数都淹没在依旧凶猛的雨中。
无数人影在卢诗臣的眼前流淌而过，有村民的，有伤患的，有志愿者的，有医护人员的，有救援人员的……然而卢诗臣的目光所能搜寻到的全部的影子里，都没有他此刻心中最想要看见的那个。
而且卢诗臣一行人一到，就被救援人员指挥着立刻投入了救援，分不出任何多余的时间去寻找他想要找的那个影子。
眼下卢诗臣只能先将心中的焦虑和不安掩盖在繁忙的救援工作之中。
卢诗臣在临时救援点救助伤患的时候，听到救援人员在说要找个医生去救援现场，有个被埋在了垮塌的房子下的老年伤患被一根长木棍贯穿了肺部，必须现场先处理一下才能移动，他来临时救援点取一些工具，并且还需要一个医生去现场帮忙。
既然是肺部贯穿伤，卢诗臣自然是首先应该去看的，于是他便跟着救援人员，在依旧浓重如墨的夜色和汹涌如潮的雨水，一起赶往了现场。
现场并不远，卢诗臣和救援人员很快踩着四下蔓延的浑浊水流到了现场。现场垮塌的那间房屋是背靠着山坡建造的，外面看起来还勉强有房屋的样子，但是进去之后才能看见，只有门口附近的空间还勉强支撑着，房屋深处的地方已经完全被滑落的山石和泥土压垮。
房屋内没有太多的光亮，只有救援人员和伤患旁边的那个医生头顶上的探照灯在这垮塌的房屋里逼仄的空间中勉强照出一片光，并不算明亮，甚至称得上是晦暗。但是就在这样晦暗的光亮之中，卢诗臣的视线却轻易地将伤患旁边那个医生的身影捕捉到，并且深深地拓印在了瞳孔之中，与今天一直盘旋在他的影子重合。
他的心跳一瞬间如擂鼓，几乎要胜过外面的雨声。
李松茗。
是李松茗。
那个今夜咀嚼了无数次的名字已经涌出了卢诗臣的喉咙，却沉甸甸地压在舌尖，没有溢出口齿，仿佛是这名字的分量太沉重了，没有办法轻易说出来。
李松茗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目光和卢诗臣相撞。
他们对视的那瞬间很短暂，仅仅只是从卢诗臣进门到走到伤患旁边的几秒钟；同时又很漫长，漫长到卢诗臣的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的思绪——幸好终于找到了他，幸好他没有事情，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无数与此刻相干的不相干的思绪拥挤在卢诗臣的脑海里，但是满心的不安和焦虑，在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平息了下来。
“卢老师。”
先说话的人是李松茗。
他的声音很轻，而且有些嘶哑，不像是打招呼，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确认。
李松茗从救援人员手上接过了工具，然后和卢诗臣说伤患的情况，他们就像这场救援工作之中在寻常不过的、萍水相逢的医疗工作者，无暇顾及救治伤患以外的任何事情。
这个伤患大概是灾害发生时往外跑的时候没来得及跑出去，被垮塌的一根木质脊槫从背后直接贯穿了肺部。这种程度的贯穿伤，李松茗一个人的经验和力量有限，所以才让救援队员再叫了一个医生过来——全然并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卢诗臣。
一瞬间李松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卢诗臣……怎么会在这里？
他分明从来只出现在李松茗的梦中，即便是在李松茗的梦中，他也不会朝李松茗走来。
但眼下李松茗连确认眼前的卢诗臣是否是幻觉的时间也没有，眼前的伤患情况危急，而且房屋有随时二次垮塌的可能性，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将这个病人的伤紧急处理，先离开这危险之地。
情况紧急，条件有限，为避免引起二次损伤和大出血，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先对伤口进行局部的临时固定，做到能将病人移动出去的程度再说。
卢诗臣与李松茗都迅速地投入了工作的状态，就像之前许多次他们做同一台手术的时候那样，卢诗臣主导着一切，而李松茗很轻易地就能够理解他所有的意思，默契地与他配合，他们在屋内的静谧沉默和屋外的磅礴雨声之中，将伤患的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
处理完之后，伤患还要送去临时救援点进行手术，救援人员将他抬上了担架，卢诗臣和李松茗也跟在后面，在即将投入新的救援之前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一边收拾了东西往外走，一边像许久未见的普通同事和朋友那样，寻常而平静地交谈。
“你……怎么来了？”李松茗问，过于紧张的心跳声被雨声淹没。
“院里组建医疗援助小组紧急支援关溪，我就来了，”卢诗臣抿了下唇，焦虑与不安平息之后，又蔓延开一片茫然，他说道，“知道鱼岭乡出事之后，大家都很担心你，你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掉水里坏了，没有时间去处理，”李松茗解释，然后问，“你担心吗？”
他们已经走到门口屋檐下，此时天光已经有些微亮了，雨水被风直直地吹到了面庞上，卢诗臣仿佛未曾听见李松茗后面的问话一般，近乎有些生硬地说道：“雨好像又下大了……”
卢诗臣话音未落，前面刚将伤患抬出去的救援人员叫道：“医生！小心——”
救援人员的声音进入李松茗的耳朵的同时，屋檐顶上的椽木也在他眼角的余光之中摇摇欲坠起来，似乎还有隐约的震动声，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然后，跟随着救援人员的尾音的一起涌入李松茗耳中的，是卢诗臣有些破音的声音：“松茗！”
然后李松茗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并猛然地朝前推开。

第108章 还得完吗
李松茗被卢诗臣推出了屋檐下，巨大的冲击力和轻微的震动感让李松茗于踉跄中跌倒在了地面上。
瞬间，李松茗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无论是汹涌如潮的雨声，还是近在咫尺的垮塌声，抑或是救援人员的呼喊声。他只看见屋檐顶上的木椽在无声中往下垮塌和坠落，而卢诗臣还停留在屋檐的边缘。
李松茗确定自己很大声地叫出了卢诗臣的名字，但是他却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巨大的恐惧洪水一般将李松茗淹没，冲击着李松茗，而唯一的浮木他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李医生！卢医生！你们怎么样？”救援人员高声喊道。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山坡上山石泥土俱下，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房屋瞬间垮塌。地面的积水将李松茗的衣服浸透，寒意似乎一瞬间便蔓延了全身，却并非是因为冷。即便看见卢诗臣站在那里，而不是被压在废墟之下，这寒意也未曾有半分消退。
“卢诗臣！”李松茗几乎是扑过去的，抓着卢诗臣远离了废墟，他紧紧地抓住卢诗臣的肩膀，这切实的触感才让他因为恐慌过于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下来。
其实卢诗臣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当的快了。方才的状况称得上是千钧一发，卢诗臣将李松茗推出去之后，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就从屋檐下窜逃了出来，几乎能够感觉到身后落下的木石带起来的气流流动。他看着垮塌下来的屋檐刚刚形成的废墟，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就看见眼前的李松茗近乎惊惧的神情。
“我没事。”卢诗臣看着李松茗说道。
“卢医生，您的手臂受伤了！”救援人员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李松茗当然也看见了，他原本抓着卢诗臣手臂的手几乎是瞬间就卸下了许多力气，小心翼翼地抓着卢诗臣右臂上的一点布料，仿佛生怕给卢诗臣多带去一分疼痛。
李松茗的力道放轻之后，卢诗臣这才察觉自己右臂上鲜明的疼痛感，他垂眸一看，发现右臂果然受伤了。虽然推开李松茗之后，卢诗臣已经算是动作相当迅速地躲开了砸下来的木椽，但或许是锋利的木片划到，又或许是钉子刮到的，衣袖已经被划开了很长一道裂缝，虽然因为布料遮挡看不清伤口，但是血迹已经将手臂上的布料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很是可怖。不过卢诗臣感受了一下，感觉并未伤到骨头，便说道：“只是一点皮外伤，小伤而已，”他又看了一眼脚边地废墟，“好像是二次滑坡，你们快去看看别的地方——”
“我来帮卢老师处理伤口。”李松茗说。
确实如卢诗臣所言，因为是二次滑坡，救援人员必须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于是叮嘱李松茗和历史要记得远离危险的地方，便立刻投入了新的救援工作里去。
而李松茗和卢诗臣一起，跟着抬方才那个伤患的担架一起回到了临时救援点去。卢诗臣的手受了伤，伤患剩下的手术只能先交给了其他的医生，李松茗则拿了工具和药品来给卢诗臣处理伤口。
临时救援点很嘈杂，因为大小有限，耳边时时都能够听见伤患病人/救援人员和医生护士的呼叫交谈，李松茗和卢诗臣坐在一个角落处理伤口，还时不时有人经过，有路过的认识卢诗臣的医生，问卢诗臣怎么受伤了，然后听卢诗臣和李松茗简单说了经过，还忙中取乐地调侃卢诗臣：“卢医生英雄救美啊——不对，这应该叫美救英雄吧？”
李松茗沉默地用剪刀剪去卢诗臣已经被划坏的衣服袖子，将手臂上的伤口暴露了出来。鲜血淋漓的伤口从肩膀附近一直蔓延到手肘处，尤其在卢诗臣过于苍白的肤色的映衬下，看起来相当的触目惊心——这是推开李松茗的那只手。
李松茗抓着卢诗臣手腕的手微微一紧。
卢诗臣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和李松茗盯着伤口如有实质的目光，说道：“只是皮外伤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的，消毒包扎一下就好——最多，再打一针破伤风就行了。”
以身为医生的经验和技术来讲，卢诗臣说的并非谎话，只是伤到了皮肤表层，并未伤及筋骨，确实不算是严重的伤。
李松茗握着卢诗臣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松，然后用棉球和碘伏给卢诗臣的伤口消毒，细微而绵密的疼痛蔓延开来，卢诗臣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你不是跟我说过，外科医生的手很重要么？”李松茗突然说道，说话间的呼吸吹拂到伤口上，疼痛之外又泛起一点微妙的痒意。
“当时情况紧急么……”卢诗臣说道，但是话音未落，卢诗臣突然想起来自己和李松茗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时候——是发生医闹事件的那一次，也是李松茗帮自己挡了一刀，同样伤了手臂的那一次。
竟然有一种昨日重现的感觉——尽管此时此地的李松茗和卢诗臣，都已经不是彼时彼地的李松茗。那时候是卢诗臣身为一个前辈、一个被保护者，斥责李松茗身为外科医生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手，如今被“教育”的那个却成了卢诗臣。
一种充满了荒诞意味的角色对调。
“为什么要推开我？”李松茗问的分明是方才面临危险时卢诗臣的举动的缘由，但是听起来又像是在问别的什么。
卢诗臣略微有些恍然。
为什么推开李松茗？
当时他想的是什么呢？卢诗臣并不需要太费力，就轻易能够想起来。
——不希望李松茗受伤。
——幸好受伤的不是李松茗。
即便他其实已经让李松茗受了太多的伤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这些思绪片刻间在卢诗臣心上流转而过，但是面对李松茗的问题，这些流转的思绪全部都没有说出口，他笑了笑，“只是刚好看见那里东西掉下来了，而且……”卢诗臣尽量以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也算是还你一次了。”
还的自然是李松茗之前为卢诗臣挡刀的那一次。
李松茗清理完卢诗臣的伤口，然后开始给卢诗臣缠绷带。他目光专注，动作谨慎，仿佛是没有听见，或者是不在意卢诗臣的回答。直到将绷带绑好之后，李松茗才抬眸望着卢诗臣。
临时救援点的帐篷里，临时拉线路挂在半空中的灯有些摇摇晃晃的，光落在李松茗的眼眸里也是摇摇晃晃的，仿佛要将卢诗臣的心也动摇：“你还得完吗？”

第109章 隐藏照片
他还得完吗？
当然是还不完的。
从卢诗臣以轻浮轻佻的姿态接过李松茗捧上来的这颗真挚、赤诚而沉重的心的时候，卢诗臣就已经在欠下一笔永远也还不完的债。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的债，如今招惹上了，便注定无法偿还。
卢诗臣沉默着，那些他从前能够轻易地说出口来应对难堪和暧昧局面的巧舌如簧和轻慢戏谑，在李松茗这里是全部失效的。
李松茗问这句话并未得到回答，卢诗臣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因为救援工作太繁忙，卢诗臣的伤口才刚一包扎好，救援人员又扶着哎哟声连天的伤患进来了，医生护士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卢诗臣虽然手受了伤，有许多不便之处，但是毕竟眼下的情况紧急繁忙，卢诗臣的伤算不得太严重，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做。
于是卢诗臣与李松茗之间短暂地翻涌起来的潮水全部都被强制平息，各自怀着一缕难言的心绪投入了工作中。
因为二次滑坡，救援工作的难度又增加了一些，直到又到了天黑，这场救援工作才告了一个段落，情况严重的伤者都已经想办法送往县医院去，没有受伤或者伤得轻的人员都暂时安置在乡上的学校里边，那里地势空旷，比较安全，所以乡里在学校里设置了安置点。
天已经黑了，再加上难说伤患们后续还有什么问题，卢诗臣一行人眼下也不便立刻离开，于是乡里原本打算将他们也打算安排在学校那边，但是据学校那边的工作人员反馈过来，学校那边已经安置不下人了，恐怕得还是有些人要另外想办法。
鱼岭乡还是有一些乡民的房屋因为地势等原因并未受灾的，他们原本已经接收了一些自己的亲戚朋友了，于是乡里打算和他们沟通一下，将剩下的一些人分别安排到那些乡民家里去。
工作人员正在安排的时候，李松茗卫生院的几个同事主动说自己的宿舍可以，很热情地邀请在救援工作里认识了的三院的医生护士去，和工作人员开始交流安排。比起白日里近乎凝重的忙乱，此刻气氛如渐渐变小的雨，多了几分轻柔和安稳。
或许是因为救援工作的繁忙和劳累，也或许是因为和李松茗重逢之后那些令人无所适从的气氛，稍微闲下来之后，卢诗臣站在人群中听着同僚们的交谈有些游神——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身侧的李松茗往前走了一步，和工作人员说话：“卢老师去我的宿舍吧。”
“这不太——”卢诗臣抬起头来，晦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李松茗的神情，他下意识的拒绝话语才尚未说完，三院此次同行的比较熟识卢诗臣和李松茗的医生说道，“对哦，是松茗报答‘师恩’的时候了。”
“卢医生这边有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一边问，一边已经在记录了。
“哎呀，李医生都不怕有什么问题。”有人意有所指地调笑，言语和语气之间显然指的是卢诗臣的同性恋身份和李松茗的“直男”身份。
眼下还有许多事情等待处理，卢诗臣如果拒绝，未免显得太多事，而且他与李松茗是一个科室的前后辈，同来的三院医护都很清楚，并且都当他们关系不错，卢诗臣过于避嫌反倒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种种情状下，卢诗臣的那句没有说完的“这不太好”最终只能咽了回去，郁结在喉咙之中。
一切安排下来之后大家便准备分头走了。前往学校的是一路，前往乡民家里的是一路，前往卫生院宿舍的又是一路——卫生院的宿舍名义上叫做宿舍，实际上也只是卫生院租赁和改建的一栋乡民平常不住的三层小楼，住的是卫生院两个李松茗一样是外地来的医护和乡上的几个扶贫干部。房子建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虽然平时上下班爬坡累了点，但是此时的好处便体现了出来——没有被洪水波及。
大家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道路，顶着细密的雨丝，走到了宿舍门口。大家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寒暄，匆匆道了别之后，就各自跟着卫生院的人按方才的安排回去宿舍休息了。所有人从昨天到今天都紧绷着一根弦在参与救援工作，现在总算可以将这根弦松下来，无不希望赶紧找到地儿闭上眼睛先睡个昏天黑地。
卢诗臣也跟着李松茗进了他的宿舍。
大风和暴雨导致了大范围的停电，现在电路还没有完全修复。电力抢修首先顾及救援现场、临时救援点和安置点，卫生院的宿舍现在暂时还没有恢复供电，因为乡里时不时会停个电，所以李松茗备有充电式台灯，进到宿舍之后，就将桌上的台灯打开了。
不过一盏台灯的力量还是太过有限，房间里的光线依然很是晦暗，将房间中陈设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
这就是李松茗这些日子以来生活的地方，呼吸间有雨水带来的潮湿的水气，还有隐约的属于李松茗的独特而模糊的某种气息，那是一种并不属于嗅觉而属于记忆的气息，几乎立刻就能够唤醒卢诗臣之前和李松茗亲密缠绵的记忆。
“坐吧，”李松茗一边说一边前往卫生间走去，“我去看一下有没有水。”
他的语气平静寻常，就像真的只是好心“收留”卢诗臣的同僚一般。
李松茗很快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供电和燃气都停了，洗漱暂且只能用冷水，而且因为暴雨，现在水龙头流出的水都是浑浊的，需要澄清一下才能用。李松茗说：“水我先接好了，要镇一下再用。”
卢诗臣含糊地应了声“嗯”表示知晓情况，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而李松茗则在床沿坐下。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淅淅沥沥的，楼上楼下、旁边房间能听见其他人隐约的不明晰的说话声。房间原本应该并不算狭小，但是后来加建的厨房和卫生间将房间的空间压缩了，显得有些局促而拥挤，即便两人之间隔着距离和室外各式各样的声音，也仿佛近在咫尺一般，似乎连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还是卢诗臣的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算不上寂静的寂静。
这声音令卢诗臣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他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他的手机的电量已经岌岌可危了，一打开屏幕就跳出了电量过低的提示。发送消息来的是凌思，她问卢诗臣现在怎么样。
卢诗臣回了消息，说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担心。
回完凌思的消息之后，卢诗臣想起来李松茗手机因为进了水已经报废，鸿洲的这次洪水和关溪的灾害应该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不少报道，他问李松茗：“现在通讯已经恢复了……趁着我手机还有一点电，你要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吗？”
李松茗也确实应该给父母报个平安，他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卢诗臣的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接到李松茗的电话既激动又惊喜。虽然手机坏了之后，李松茗是借别人的电话和家里联系过的，不过后面因为通讯中断、又忙于救援工作，所以李松茗没机会再跟他们通话。再联系不上李松茗，他们也是在家里担忧焦虑得坐立不安，要不是有邻居劝着，他们就要打算立即动身来鸿洲了。
现在接到李松茗的电话，知道他一切平安，母亲和父亲都激动得快哭了出来，不想李松茗太担心，才勉强压抑住，再度嘱咐李松茗要小心，记得和他们联系。
结束了和母亲父亲的通话之后，李松茗挂了电话之后，原本要将手机还回给卢诗臣，但是划出拨号界面之后，手指却不小心滑进了照片库里，然后在相簿的缩略图里扫见了一张很眼熟的图片。
一张蓝天图片。
他原本已经将递手机的动作已经做了一半，却因为这意外的点击和暴露在眼前的照片缩略图停住，卢诗臣伸过来接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卢诗臣正心生疑惑，却看见李松茗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因为房间狭小，卢诗臣坐的椅子距离李松茗其实称得上很近，所以很清晰能够看见李松茗的指腹点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松茗——”卢诗臣的声音里难得显出了几分近乎是心虚的慌乱，“手机……”随着李松茗指尖上的动作，手机相册里最新的一张图片被完整地放大在整个手机屏幕上——一张并不新奇特别的天空的图片，甚至称不上具有美感，完全只是随手一拍。
特别的是这张照片的来源。
那还是李松茗最近一次发给卢诗臣的图片——某个早晨的天空，因为空中有一片云很像一只小狗，所以李松茗拍下来发给了卢诗臣看。
卢诗臣将手伸长试图将自己的手机拿回来，但是李松茗的身体和手臂却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丝毫没有当着手机主人的面窥探手机主人隐私的局促，几乎是以一种完全光明正大的姿态和理直气壮的气势继续翻着卢诗臣的相册。
除了那张清晨天空的照片，相册里还是拍得模糊不清的雪地与烟花的照片，看不清楚桂花的桂树的照片，没有任何构图艺术的彩虹的照片……
全部都是李松茗发给卢诗臣的照片。

第110章 理由
卢诗臣完全如同被当场抓住行窃的小偷，无处可逃，被迫以最为羞耻的姿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无数的围观者审阅和检点毫无疑问的罪行——即便此刻是在深深的雨夜，围观者也不过只有李松茗一个人。
他几乎是以一种堪称仓促而慌乱的姿态，伸手将自己的手机从李松茗的手中夺了回来，仿佛是想要掩盖自己的罪证一般。手机的电量已经完全地消耗殆尽，回到卢诗臣手上的那一刻就彻底地关机了。
卢诗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时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居然开始希望李松茗没有意识到那些照片是什么，或者……李松茗已经放下一切了。
此刻的沉默比方才的沉默还要更加难熬，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就算卢诗臣不去看李松茗，但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李松茗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如同某种坚固的锁链或者绳索，将卢诗臣整个人都紧密地束缚住。
“为什么要保存那些照片？”李松茗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将窗外淅沥的雨声和模糊的交谈声全部都掩盖，化作让卢诗臣需要以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的审问。
卢诗臣看着完全熄灭的手机屏幕，像是落入陷阱的野兽，即便知道无法逃脱，也还要做徒劳无谓的挣扎。他故作一副略显惊讶的样子：“照片？什么照片？”
“我发给你的照片，为什么要保存？”李松茗目睹着卢诗臣徒劳的挣扎，却依旧步步紧逼，不给予卢诗臣任何继续逃避的机会。手机虽然已经因为电量过低已经自动关机，但是李松茗看过的东西，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怎么，你想要说我看错了吗？”李松茗已经能够掌握卢诗臣那种故作无谓的把戏。
“只是……觉得拍得好而已。”卢诗臣沉默片刻之后，找到了新的理由。
只是这理由实在是太过牵强了——就算李松茗再怎么自恋，对着自己拍的没有任何构图技巧照片夸一句拍得好。
“拍得很好吗？这么久以来，我倒是不知道卢老师的审美水平这么的……独特，看来我实在是太不了解卢老师了。”李松茗笑了一声，那笑意里似乎带着一点拿捏住卢诗臣把柄的喜悦和轻蔑。他注视着卢诗臣，幽暗的灯光之中，那双眸子某种正在翻涌汹涌而炽热的情绪，如同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倾泻而下，将卢诗臣整个人都浸润其中，“还是说，卢老师是……爱屋及乌？”
充满了陷阱的问题，卢诗臣不愿意回答，也不应该回答。
他动了动身体，打算从椅子上起来，说道：“我想……我们可能不适合住在一起，我去找别的医生沟通一下换一下房间吧。”
但是李松茗比他更快地站了起来，只一步就跨到了卢诗臣身前，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了椅背上，拦住了卢诗臣。而卢诗臣身体的另一侧就是书桌的桌沿，李松茗的姿态让卢诗臣起身的动作被强行中止，完全被围困在了李松茗的躯体所构筑的牢笼之中，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囚犯。
“既然那些照片你都看见了，为什么不回复我？”李松茗俨然成了一个严酷的审讯者，不给予卢诗臣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要将他所有的秘密和罪行都全部一一挖掘出来。“卢老师，我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已经不配得到了吗？”李松茗的声音里含着几分幽怨与凄切，仿佛卢诗臣只要真的说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复他，他一定会肝肠寸断。
“只是……太忙了。”距离太近了，卢诗臣僵直着脊背想要避开，但是身后就是椅背，他避无可避。
“是吗？那为什么我每次问工作或者论文的事情，你又回复我了？”李松茗继续追问。
“……大概刚好不忙。”
“是吗？”李松茗又笑了，笑声中略有些嘲讽之意，也许是笑卢诗臣过于拙劣的借口。
卢诗臣的手按在了李松茗放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臂上，试图推开，只是他一只手受了伤，另一只手也连带着少了几分力气，竟然一时没有推开李松茗。
而李松茗握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更加用力，身体俯得更低，目光灼灼的双眸距离卢诗臣更加近了，台灯近距离的照耀下，卢诗臣甚至能够看见他的眼眸之中自己的倒影。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李松茗略显得急促的呼吸频率也清晰可闻，连带着让卢诗臣的呼吸都与他同了频，李松茗的气息笼罩着他，声音也笼罩着他，仿佛铺天盖地落下来的网，让卢诗臣无处可逃。
“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又是新的审问。
为什么要来这里？在三院焦虑地拨打李松茗的电话的时候，在踏上前来关溪的车的时候，卢诗臣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卢诗臣不愿意想，更不能说，他只能拿出粉饰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李松茗：“……只是响应医院的号召。”
听着他的答案，李松茗一时没有言语，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卢诗臣，仿佛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那样，以一种近乎窥探式的、要看尽卢诗臣心中的每一方角落和灵魂深处的目光，看卢诗臣看得直白而赤 裸，仿佛在比拼谁先要败下阵来。
最终是卢诗臣先败下阵来——或者说，从他看见鱼岭乡遇灾的新闻，为李松茗开始升起满心的焦虑不安之后，他就已经溃不成军，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所有社会生活和过往人生所塑造的体面都已经破碎。卢诗臣移开了视线，试图以苍白无力的劝诫终止这场无形的角力：“时间不早了，今天也奔波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李松茗的气息近得仿佛吻上卢诗臣的嘴唇，“这些理由，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中却酝酿着一股不肯绝不肯罢休的风暴，他叫卢诗臣的名字，声音很低，但又含着一种足以压制住卢诗臣的重量：“卢诗臣，你自己相信吗？”
沉默又一次袭来。
卢诗臣很擅长将自己抽离出一场又一场的爱情游戏，用轻慢和戏谑终结一段感情，对于李松茗，他之前也是这样做的——但是当他出现在此时此地的时候，这些手段都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这些理由，我一个都不信。”李松茗作了堪称自大的判断。
卢诗臣深吸了一口气，知晓今日这一遭躲不过去了，而且是他自己找来的，他说道：“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底呢？”他将视线移回了李松茗的身上，“松茗，你还很年轻，何必在我这样年纪的人身上浪费。”
“我不觉得这样是浪费，”李松茗说，“对喜欢的人追根究底，怎么能说是浪费？”
“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间，对于几十年的人生来说，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一起又分开，新的爱情与生活永远都在前方，”卢诗臣的语调里有轻微的叹息之意，“你和我也就这样过着，不好吗？”
“不好。”李松茗的答案总是坚决得不给予卢诗臣任何退缩的机会。
“那又怎么样呢？”瞬息之间，卢诗臣又变成了在平安医院的那个暴雨夜和李松茗重申分手时那种冷酷的姿态，“我们已经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至少对我来说，永远都不会结束。”李松茗知道，向卢诗臣申辩他的不甘，拒绝卢诗臣的决定，他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选择选择否决卢诗臣，在卢诗臣开口之前，说道：“你说你不喜欢我、厌倦我了……”李松茗说，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卢诗臣的胸口，隔着衣服感受着卢诗臣的心跳，那清晰的、鲜活的心跳就这样触碰着李松茗的掌心，与他掌心的纹路相贴，“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实的理由。”
“没有什么真实不真实，不过就是——”
“你还想要再一次说你不喜欢我吗？”李松茗打断了卢诗臣的话。
而看卢诗臣的神情就知道，他显然是那样打算的。
最初那段分手的时间之后，李松茗确实陷入过漫长的怀疑之中。
但是卢诗臣那些偶然的回信和帮助，即便是某种暧昧的习惯，也让李松茗沉浸在或许可以旧梦重温的幻想之中。而此时此刻眼前真实的卢诗臣，和方才手机里那些图片，又重新地点燃了李松茗心中希望的火苗。他说道：“我要知道真实的理由。”
卢诗臣怔忡片刻，双眸注视着李松茗，但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片刻之后，他看着李松茗，说道：“即便真实的理由……或许是你的人生无法承受的，”卢诗臣的神色是一种极端的平静，方才一切挣扎和躲避的企图都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用近乎有些过于郑重的语气询问李松茗，“你也要知道吗？”
李松茗毫无迟疑，语气坚决：“我要。”

第111章 沉疴痼疾1
卢诗臣像是终于决定放弃负隅顽抗、准备招供罪行。他看着李松茗，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如同经过了太漫长的旅途的疲倦和麻木，“那么……好吧，也许早该这样说明白。”
话虽然是如此说了，但是卢诗臣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够开起头来。他不知道如何说起，只流泻出一串无声的气息。
决定好做，但是开始行动却很艰难。最后，仿佛是述说行刑前最后的愿望一般，卢诗臣低声问道，“有烟吗？”说完之后，方又想起来，“抱歉，我忘记你不抽烟了——”
李松茗扶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却已经拉开了抽屉，在里面摸索了片刻，然后将一个长方形的软纸盒递给了卢诗臣——是一盒未曾拆封的烟，一同递给卢诗臣的还有一只打火机。
卢诗臣低头看着手中的烟盒，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之前去乡上办的宴席，随了礼金之后送的。”李松茗解释道。乡上办寿宴有给随礼的宾客送烟的习惯，李松茗已经参加过好几场寿宴了，都是常来卫生院找李松茗看病的老人邀请去的，以至于李松茗的抽屉里已经堆了好几包烟了。不过由于李松茗不抽烟，所以每次拿回来之后都随手扔在了抽屉里，原本打算找时间送给卫生院里抽烟的同事，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其实李松茗也很少见卢诗臣抽烟，此前唯一见过的那一次，还是在梁昭的生日会上，那时候李松茗还怀着满腔无法名状、未能体察的心绪，但已经在后来的梦中，全部都展露无疑。
“能抽根烟吗？”卢诗臣问。
这无疑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多余的问话，毕竟李松茗都已经将烟和打火机送到了卢诗臣的手上了。
卢诗臣也清楚这句话只是自己在拖延行刑的时间而已，他也并未等待李松茗的回答，就已经将烟盒撕开了。
“我会告诉你的，只是这大概是很久很长的一段故事，大概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完的，你还是去坐着吧。”卢诗臣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仿佛生怕自己逃走一般的李松茗说道。
李松茗在卢诗臣的身前一时未动，片刻之后，他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坐回了床沿边。
卢诗臣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过于潮湿的空气将烟丝也浸泡得有些湿润了，打火机响了好几声，火光在卢诗臣手中摇晃着熄灭了好几次，他才将手中的烟点燃。
潮湿的烟丝燃起了暗红的光点，在卢诗臣的指间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像是被握在卢诗臣手中的一点星光，孤独而寂寞地悬在昏暗的房间中。淡淡的烟雾从他的呼吸中涌出，然后散入空气之中，将灯光都变得模模糊糊、影影绰绰起来。
卢诗臣很久没有说话，他像是极其慎重地思索应当如何展开自己的叙述，在内心进行着千万遍的字斟句酌。
李松茗并未催促，在这样快要得到答案的时刻，似乎一切不必再着急，但是李松茗心中的渴求和急切又未曾平息——明明近在咫尺，但是灯光下他的剪影轮廓却让人觉得遥远，遥远得像是永远也无法触碰到。过于恒久的沉默几乎要叫李松茗觉得卢诗臣或许方才只是在骗他，是要再一次逃避的时候，卢诗臣突然地开了口。
“你听说过我爸妈的事情吗？”卢诗臣说完之后，顿了片刻，又重新问得更精确了一点，“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于出乎意料的引子，毕竟在此时此刻的场合和话题里，突然出现卢诗臣父母的身影，实在是一件过于怪异的事情。
但是李松茗还是随着卢诗臣的话进行了联想和回忆，他立刻就想起了挂在卢诗臣家墙壁上那张年代过于久远、氛围过于古怪的全家福旧相片，以及相片上过于美丽的女人和冷峻而极具存在感的男人。
李松茗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听医院里的人说过一点。”
卢诗臣父母的事医院里讨论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一来据说很久之前开始，凌老院长还在位的时候曾经严令禁止过讨论和卢诗臣父母有关的八卦，直到凌老院长退休，这条隐秘的禁令似乎还有效；二来毕竟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时间太过于久远，无论什么样的说法，听来都有几分“都市传闻”的意味，实在是不足为信。
李松茗平常也不怎么参与八卦交流，寻常的八卦都不了解多少，更何况是这种陈年旧事。所以，对于卢诗臣的父亲的事情，他只知道在医院里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因为一桩医疗事故自杀的——这个说法估计不少内容都是借鉴了时下流行的那些医疗剧的桥段。
“医院里传得最广的说法，应该是自杀吧……”晦暗的灯光和淡淡的烟雾之中，卢诗臣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苦笑，又像是冷笑，又或者兼而有之，“他的确是自杀的。”
晦暗的光线掩盖了李松茗震惊的神情——卢诗臣故事的开场，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在一片平静和淡然之中猛然掀起一场爆炸，瞬间就能造成足以让人失去所有反应能力的天塌地陷。
卢诗臣幽深的双眸，平静无波地看着李松茗，那双眸中有李松茗曾经永远也无法看清的、笼罩着层层浓雾的湖。李松茗的心脏微微地颤栗了起来——他知道，那片从来未曾向自己展露过的湖，即将云开雾散，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坦露在自己面前。
而卢诗臣的故事还在继续讲述：“但是他在自杀以前，杀掉了我的母亲。”
窗外似乎隐隐有雷声从天边滚来，配合着卢诗臣所讲述的内容，为卢诗臣的叙述增加上最为贴切的背景音乐，一瞬间似乎有极其深寒彻骨的冷意在房间中四散开来，爬上了李松茗的皮肤，顺着毛孔入侵了四肢百骸。
但卢诗臣的声音和语气又太过冷静，冷静得仿佛并非在讲述一场久远年代里残忍惊悚的凶杀案。以至于李松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讷讷地说了一句：“什么？”
卢诗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似乎一旦开了头，余下的话也并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了，甚至像是潮水一般，不可抑制、无法阻挡地要从喉咙之中涌出来。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和岁月深处的秘密，此时一一都浮现在了卢诗臣的眼前。他的眼神略微飘忽起来，开始陷入漫长的回忆之中，仿佛是深夜的广播电台，在深沉的午夜里，寂寞而孤独地讲述起一段久远陈旧的故事。
而听众只有李松茗。
“我妈……长得很漂亮，很美。”
“我爸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好几年——当然，比我爸追得更猛烈更久的其实也不在少数，但是在无数的追求者中，他就是成为了那个唯一博得了她的芳心的人，成功让她答应了嫁给他。”
卢诗臣从小就知道他的母亲是个美人，就算这世上的美有无数种，每个人对美的定义也不同，认识她的人也没有一个觉得她不美的，有很多人用尽心思，捧着钱，或者捧着心，祈求她能回顾和垂怜，但是她只选择了卢诗臣的父亲。
“我爸真的很爱我妈，过多的爱让他无法满足于仅仅只是两情相悦、结婚生子。他想要我妈的世界里只有他，于是我妈只好辞了职，听他的话，回家专心做家庭主妇。渐渐地，她没有任何朋友，每天的生活都只是围着我爸打转。”
“常规的故事里，等人到了中年，激情退却，争吵，出轨，离婚……这样应该不算是很好的结局，不过比起他们后来的事情，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算太差。”
“但他们没有变成这样的故事……我爸一直很爱她。如果只是这样，我妈恐怕只是个幸运一点的家庭主妇吧。”
“可是问题在于，我爸太爱她了。”手臂上的伤口隐隐跳动着，卢诗臣看着手中坠落下去的烟灰，“过剩的爱，其实比没有爱还可怕。”
卢诗臣的父亲对卢诗臣的母亲有非常极端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不允许卢诗臣的母亲见任何的朋友，甚至是亲人也不允许，即便卢诗臣的母亲后来被他逼得深居简出，她的生活环境只剩下家中狭窄的房间，依然不能让卢诗臣的父亲停止控制和怀疑。
“即便她一退再退，还是无法满足我爸，无法让他停止怀疑。我爸永远在怀疑我妈不爱他，怀疑她变了心。他们总是在不断吵架……”
从卢诗臣有记忆开始，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家庭就和别人不同，他们没有那些属于“家庭”这个词语的温情脉脉和其乐融融，甚至连对鸡飞狗跳的日常琐事的拉扯也没有。家和除了家以外的地方，对卢诗臣来说是两个以泾渭分明的规则在运行的世界，家以外的地方，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则和各种各样的形式；而在这个家中，运行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爱”。
而卢诗臣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于整个家来说仿佛是隐形的。父亲并不喜欢他，认为他分去了母亲的“爱”，而母亲光是应付父亲永无止境的控制欲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心神。从卢诗臣记事起，母亲如同一株失去光照的植物，苍白而柔弱地生长在不见天日的房间之中。
卢诗臣曾经想让母亲将自己的枝叶探出窗口，去接受阳光雨露的照耀滋养。他听说认识的长辈有离婚的，就回去劝母亲离婚，离开父亲。
但是母亲拒绝了。
他仍然记得，母亲背对着他坐在窗前，如同一株纤弱的、无骨的藤萝一般，靠在一张椅子上，他问母亲，为什么到了这样的地步还不离开父亲。
卢诗臣永远记得母亲的回答——“因为……我爱他。”
原本卢诗臣以为母亲是被父亲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所桎梏而无法逃离，但是母亲想要的和他所以为的截然相反——她从未想过逃离，从不想要别的阳光和雨露，她只需要父亲这一束光，就算结局注定是枯萎和腐烂。
“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爱……原来是这么可怕的。我不能理解，这样痛苦的爱对他们彼此有什么意义。那时候我想，如果爱是那个样子，我情愿永远都不要。”
卢诗臣甚至去翻阅了许多书籍，拾捡了“斯德哥尔摩”之类的词语，试图来解读和重构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但是毫无用处，他们不是绑匪与人质，而是两株缠在一起的藤，根须和枝叶都已经腐烂得不分你我。
讲到这里，卢诗臣停顿了片刻。
似乎到这里，卢诗臣拒绝爱情，拒绝李松茗的“真实的理由”已经昭然若揭，但是李松茗心中却隐约察觉到，他才刚刚触摸到卢诗臣埋藏最深的秘密的轮廓。
李松茗看着卢诗臣的双眸，那眸中的湖上的雾似乎此刻都散去了，湖边的荆棘已经显现，仿佛是在等待李松茗做决定，决定就此转身离开远离这危险之地，还是就算要头破血流地穿过荆棘，也要继续朝湖中走去。
“后来呢？”李松茗注视着卢诗臣，选择了踏过这荆棘。
“后来……我爸拿着刀捅进她的心脏，然后也捅进自己心脏。”
这便是卢诗臣的父亲“自杀”的真相。
据说当时卢诗臣的父亲手法非常专业，非常干净利落，所以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自己都没有太多的动静。毕竟卢诗臣的父亲是个很优秀的医生，太知道如何精准地找到致命的部位，迅速地结束一个心脏的跳动，终结一条生命的鲜活——之所以说是据说，是因为卢诗臣并未亲眼目睹现场。
事情发生的那天早上，卢诗臣毫无所觉，即便他就睡在旁边的房间。因为卢诗臣不在家里吃早饭，所以他早上起床就出门去上学了，出门前他和母亲说了“我去上学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就像往常一样。
所以卢诗臣完全未曾察觉，他站在门外的时候，门内是已经只剩下血泊之中两具相拥的冰冷的尸身——这也是后来卢诗臣从周遭的闲言碎语中知道的。发现这件事情的是凌老院长，因为卢诗臣的父亲没有去上班，所以来家里找卢诗臣的父亲，卢诗臣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被封起来了，凌老院长将他接去了自己家里。而且由于当时卢诗臣年纪还小，出于保护他心理健康的原则，事后所有知情人都对案件的细节闭口不言，凌老院长后来还很庆幸卢诗臣早上并未发现，并未亲眼目睹惨烈的现场。
而卢诗臣永远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那天早上或者更早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他知道，这场惨案发生的缘由——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极端的、极致的爱。
李松茗久久都未能从这一极其震撼而惊悚的故事之中回过神来。
“你知道吗？”卢诗臣没有给予李松茗任何消化故事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叙述着，“从小大家都说我和我妈很像，我也知道我很像她，认识她的人，哪怕从前没见过我，但只要看我一眼，就知道我一定是她的儿子。”
“小的时候，我非常害怕成为我妈那样的人，到死都被人掌控着，无论给出多少爱都无法满足我爸，但又甘愿被那种可怕的爱栓着不愿意逃离。”
“但是那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错了，大家都错了。”卢诗臣掐灭了手中的烟，又沉默一会儿，并且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李松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吐露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坦露自己最不堪示人的沉疴痼疾。
“原来我一点都不像我妈，我和我爸才是一模一样的。”

第112章 沉疴痼疾2
案件调查完毕之后，跟卢诗臣父母相熟的凌老院长和方城月父母帮忙安排好了卢诗臣父母的安葬事宜。卢诗臣父母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他们被合葬在一起。
卢诗臣看着他们的墓碑想，终于一切都如父亲所渴望的那样，死亡让他们之间终于有了永恒不变的爱情，他们不分你我地彻底拥有了彼此，永远不必再猜疑，永远只有彼此，永远不会再分开。
卢诗臣父母这桩案子在当时网络不发达的年代虽然并未传播太广，虽然必定会在坊间流传，但是这样的事情大家也并不会当事人面前公开议论，卢诗臣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走到哪里大家看着他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至于卢诗臣父亲生前工作的三院里，凌老院长下了禁令，不许公开谈论。只是这种事不可能被杜绝，尤其是这种蕴含着情感绯闻的血腥案件，不少人或许出于好奇、或许出于猎奇，在私下里还是成为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不过在不见光的地方流通的传闻，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形或者被掩埋在岁月的尘埃之中，直到后来卢诗臣进入三院工作，凌老院长的禁令还是很有效的。加上时间过去太久了，医院这种地方，新鲜的故事永远层出不穷，这桩带着血色的旧事，几乎没有人再提起了，即便有，也已经随着岁月变迁难以寻找到真实的踪迹，甚至连卢诗臣本人身上都找不到事件所遗留的影响。
父母的案件发生之后，卢诗臣被安排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以求降低父母的死亡对他的影响。但说来或许有点冷血，父亲和母亲的死亡，卢诗臣其实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太多的震惊和痛苦，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生长于这样的家庭，对父母之间病态畸形的相处模式早已经习以为常。父亲和母亲走向这样的结局，卢诗臣甚至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或许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的爱与占有的贪欲唯一的结果。
在所有人眼里，卢诗臣父母的那桩血案，并未对卢诗臣造成太大的影响，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卢诗臣也这么以为。在凌老院长的帮助和保护下，卢诗臣很平安地长大，一切都顺风顺水，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来一点家庭变故的影响，甚至看起来原本同龄人要聪明优秀得多。他跳级考上了医学院，很受学校和老师的重视，学业，他都是颇为引人注目的。
卢诗臣偶尔甚至会想，或许父母的死亡终结掉了那个畸形的家庭，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在“健康成长”，少年时代看着父母病态的关系时所惧怕的那些事情在卢诗臣心里都渐渐地淡去了。
直到他遇上了周棋。
和周棋的恋爱是很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
雨中初遇的肆意奔跑、学校讲座的浪漫重逢、心照不宣的暧昧约会……这是卢诗臣第一次的恋爱，如同许多爱情小说所描述的那样，甜蜜而且浪漫。交谈、牵手、拥抱、亲吻，两颗年轻的心雀跃而温柔地触碰，即便后来再如何不堪，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恋情的确有过相当美好的时刻。
李松茗还未从卢诗臣所陈述的他的父母那段沾染着血腥的陈年往事之中回过神来，又听着他开始讲述起了甜蜜纯真的初恋往事。
那已经是很遥远年代的故事了，显而易见结局也肯定称不上美好，但是比起方才听到的惊悚旧案，李松茗却更加在意这段故事。此刻，他的内心中升腾起来的却是一股酸涩和忿然——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遗憾和嫉妒。
遗憾他未曾见识和拥有那时候的卢诗臣，嫉妒周棋曾经拥有过的岁月。
这酸涩和忿然在李松茗的心中发酵起来，充盈着他的整个胸膛，在他的胸膛里横冲直撞，甚至让李松茗张口问出了唐突且幼稚的问题：“你现在对周棋……”
还喜欢吗？
最终李松茗又没有问完。
因为这实在是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且李松茗惧怕答案不是他想得到的。
显然卢诗臣也并不在意他的问题，他似乎没有听见李松茗的问题，他的脊背靠在椅子上，明明是在讲述一段具有甜蜜气息的过往，但是却表露出一副有些颓然的姿态，仿佛是被风雨摧折了的树，失去了全部的生机，深深地陷入了往事的漩涡之中，等待着有人将他打捞起来。
那时候卢诗臣太年轻，怀着满腔的爱意，无所顾忌地投入到这一场青春且热烈的爱情之中去；年轻到他完全忘却了，他是如何见证过爱所能造就的灾难，曾经多么地惧怕爱。
卢诗臣和周棋的最开始时候，也是很甜蜜的，如同世界上所有热恋的情侣，是快乐的、充满激情的、如胶似漆的——除了卢诗臣对周棋总是有些“黏人得过分”。
和周棋的恋爱过程之中，卢诗臣总是随时随地地都想要和周棋在一起，占满周棋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周棋不在眼前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追问和寻找，有时候几乎到了魔怔的程度，周棋如果没有立刻回他的消息或者接他的电话，他便会打遍周棋所有的朋友的电话，问周棋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
连当时根本不喜欢周棋这个人的方城月都提醒过卢诗臣，他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和周棋都留点私人空间。
而卢诗臣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劝诫，那时候他还并未意识到，自己对周棋的控制欲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正常情侣的界限。
对于周棋来说，恋爱初期的时候，卢诗臣的那些“黏人”还能够算作甜蜜的负担；但是过了最新鲜的时候，卢诗臣无孔不入的控制就成了累赘和麻烦，他的心和人都开始游离。
周棋的确是很喜欢卢诗臣，虽然分手对他是一件驾轻就熟的事情，但并不想和卢诗臣分手；可同时他是个惯常在灯红酒绿里混迹的人，热衷于玩暧昧游戏，对于他来说，喜欢卢诗臣并不等于他要放弃外面的那些热闹，他当然不可能受得了卢诗臣没完没了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所以后来他们总是频繁地陷入争吵，每次吵完在周棋擅长的温柔小意下又和好，没完没了，反反复复，直到周棋的出轨事件闹大，卢诗臣不得不直面周棋的背叛。
“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周棋后来特别烦我，谁不会烦一个每分每秒随时随地都要过问你的行程、总是想要控制你的生活的人？周棋的不安分只是给了我一个借口，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与周棋怎么做无关。就算周棋是个安分忠诚的人，我还是会那样做，”卢诗臣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知道我这样很病态，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
“你知道我那时候看见周棋和别人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照片是什么感觉吗？我恨不得杀了他，”卢诗臣的声音中隐含着一种微妙的冷厉，指尖早已经熄灭的想要被他揉成了一团，还微微发烫的烟灰在潮湿冰冷的掌心冷却，“我不只是想想而已。”
台灯或许是线路接触不良，应景地闪烁了几下，甚至还带着轻微的“滋滋声”，在忽明忽暗光线之中，卢诗臣抬起头来，直视着李松茗。
他的目光从往事的泥潭之中抽离出来，向李松茗完全地展露出眸中那片幽暗的、未曾彻底示人的湖水。那湖水不再是柔情招摇、水波荡漾的，底下积淀着会让人泥足深陷的、无法逃脱的淤泥，里面埋藏着累累白骨，向李松茗直白地昭示着其中的危险。
“周棋有一个习惯，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喝一点红酒，他出国的前一天晚上，我其实很早就去了他家里，然后把安眠药碾碎，放进了他正在喝的那瓶酒里。”
“果然，他回家之后就喝了酒，然后睡得很沉，连我在他旁边都察觉不到。”
卢诗臣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夜晚，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周棋的旁边，看着黑暗之中周棋的轮廓。周棋因为安眠药睡得太沉，看不见卢诗臣手中在夜色中微微泛着银光的手术刀。
卢诗臣的解剖课永远是第一名，在实习医院也早早就因为优秀的成绩参与了手术，他很清楚地知道人体的每一个致命部位，他握在手里、在周棋身体上方悬空划过他的喉咙、胸膛、腹部的手术刀，还是周棋送给他的实习礼物。
用周棋送给自己的手术刀终结周棋的生命，多么的完美啊。
卢诗臣甚至兴奋得有些手抖，手术刀几乎就要划破周棋的皮肤。
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卢诗臣心中有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那个声音像是卢诗臣自己的声音，又像是父亲的声音，还像是母亲的声音，在卢诗臣的心中反复地回荡着，仿佛是恶魔的咒语，引诱着卢诗臣。
杀了周棋，用这把手术刀划开周棋的皮肤，他就会变成卢诗臣永恒的、完美的爱人，从此卢诗臣不用再患得患失，不用再忧虑任何的变故，因为他会永远地忠诚于自己。
——父亲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吗？
卢诗臣的眼前甚至浮现出了他根本未曾见过的案发现场。卢诗臣仿佛回到了那个他并不存在的时刻，看着父亲将手术刀插进母亲的胸膛，他看见铺天盖地的血，如河流一般席卷而来，淹没了他幻想中的父亲与母亲，并且流淌进这个黑夜，淹没了自己和周棋。
突然之间，卢诗臣如梦初醒。
原来……有些东西早已经刻在了他的骨髓之中，成为潜伏至深的痼疾，蚕食了卢诗臣的灵魂。
“我在他身边坐了一夜，一直想、一直想……我该怎么把刀捅进他身体里才能让他死掉，想杀了他再杀了我自己，一了百了。周棋那天早上醒来之后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跟我说了很多求我原谅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卢诗臣嗤笑了一声，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神情：“假如他知道那天我想要干什么，大约如今也没有那个胆子再来找我复合了。”如今也没有那个胆子再来找我复合了。”
那个夜晚，卢诗臣终于意识到，他从来未曾从那个畸形的家庭离开过，即便父母早已经化作了白骨，埋在不见天日的泥土之中，但爱的方式早已经被父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卢诗臣从前那样地惧怕成为母亲那样的人，捧出自己全部的心，也无法喂饱以爱为食的恶鬼一般的父亲，但又仗着母亲的爱，蚕食着母亲的灵魂，将两个人一起拖入地狱，被业火烧到魂飞魄散，灵魂与肉体全都毁灭，方才餍足。
但卢诗臣错了。
原来他是像父亲的，那个他最无法理解、最为厌恶的男人。
太可笑了。
后来和凌稚仙结婚，也是卢诗臣病急乱投医——他突然地发现了那个被深深地埋藏起来的真实的可怕的自己，一时间几乎要崩溃。在最慌不择路的时候，碰上了凌稚仙需要一段安抚凌老院长的婚姻，于是卢诗臣当时主动提出了和凌稚仙结婚。
既然无论是爱与被爱，对于卢诗臣来说都是不能涉足的事情，那么就和永远也不会对彼此产生爱的人一起吧。
凌稚仙就是这样的人选，她不会爱卢诗臣，卢诗臣也不会爱她，这样的话，卢诗臣就不会跨过那条界限。
方城月总叫他不要再困在十几年前，但是只有卢诗臣自己知道，他不是困在十几年前，他是困在更久以前的少年时刻，困在父亲杀死母亲的那一天。
如果爱会让人变成恶鬼……
那么就不要再爱吧。
不论是爱与被爱，都是卢诗臣不应当触碰的东西。
所以，自此卢诗臣开始了游戏人间，他几乎成了周棋的翻版，混迹于灯红酒绿之中，轻描淡写地玩一场又一场双方不付出真心的恋爱游戏，爱与喜欢都轻易地挂在嘴边，却不存在任何的爱与喜欢。
这场未遂的罪行，卢诗臣说得如此的平静，不含有任何的悔意和慌张，他像是穷途末路的犯人，因为已经山穷水尽，没有退路，所以干脆将自己的秘密全部都坦露出来，任由他人进行最终的裁决。
“周棋一直以为我是无法接受他出轨而提分手的，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都觉得我是因为他而像现在这样，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卢诗臣嗤笑一声，“觉得我太爱他了，甚至是变成了他的样子。”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他说道。
和李松茗开始的那个晚上，卢诗臣刚见过周棋，他将卢诗臣尘封的那个夜晚翻了出来。分明卢诗臣已经不再是从前单纯天真的卢诗臣，他已经比周棋还要擅长玩暧昧游戏的情场老手，但是一见到周棋，卢诗臣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和李松茗的开始并不单纯，既不是一场单纯的暧昧游戏，但也和真心实意没有什么关系。
李松茗是卢诗臣刚与周棋见过面，内心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恐惧之后抓住的救命稻草——卢诗臣要是看得出来李松茗对自己动了心，那真是平白虚长了这么多岁数了。只是卢诗臣潜意识里知道，爱与被爱都会助长内心的贪欲，所以他从来都不会靠近李松茗这样怀揣着真心的人，可以逗一逗，却不能真的将他拉入自己的疆场。
卢诗臣太需要证明自己已经从那个久远的夜晚走出来了，证明自己再也不会沉沦于一场爱情，他可以和任何人都任意而果断地开始和结束，所以他潦草地抓住了李松茗。
李松茗最后成了一个反证明。
当初凌思躺在手术室的时候，卢诗臣很长一段时间想的并不是凌思，他想的是身边的李松茗，是那段日子以来李松茗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对李松茗日常行程状若不经意的追问，看见李松茗和岑露在一起的时候在岑露面前的故作亲近，给李松茗发得日渐频繁的消息……
这样的场景在他和周棋的恋爱之中就上演过一次，从很细微的小事开始渗入对方的生活细节，慢慢占据对方的全部时间和空间。
卢诗臣分明应该早一点意识到的，但是他在灯红酒绿中游戏了太久，忽略了自己连被爱也是不应该触碰的。李松茗的爱意太过赤诚热烈，连卢诗臣许多年未曾示人的阴暗也遮掩了过去。所以卢诗臣没有意识到，他对李松茗早已经过了界，超过了暧昧游戏的范畴，渐渐在滑向控制欲和占有欲的深渊。
凌思因为他的控制欲而发生的事故，以一种残忍的、血淋淋的方式再一次提醒了卢诗臣，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和李松茗继续下去……
李松茗或许有一天也会这样吧，就如同凌思一样。
毁灭于他的掌控欲。
“就像我不可能真的成为一个好的父亲，也不可能真的成为一个好的爱人。”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夜愈来愈深，也愈来愈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李松茗与卢诗臣。
“这个秘密，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卢诗臣神情疲倦，那双平时总是波光粼粼的眼睛完全地干涸了，他不再看李松茗一眼，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之中，仿佛捉不住的风：“松茗，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拥有一个控制欲过剩的爱人意味着什么。”

第113章 庆幸
父母之间畸形的关系横亘了卢诗臣的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在他的心中埋下了腐坏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在卢诗臣的青年时代，被爱情和背叛浇灌，无比繁茂地成长起来，几乎要长成遮天蔽日的巨树，然后又被卢诗臣硬生生地折断。
可这颗种子还在，卢诗臣只能怀揣着这颗种子，不给予它生长的土壤，四处游荡，永不停歇。
卢诗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为自己的叙述画上了一个句点。这一番如同陈述罪状的剖白，终于结束。
而李松茗终于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李松茗挖掘到了那个永远被表面的轻浮和温柔所掩盖住真实的卢诗臣，那句“松茗，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拥有一个控制欲过剩的爱人意味着什么”是对他们的感情最终的结案陈词，一切真相大白，但是对于李松茗来说却有着另外一层意味。他看着有些疲倦和颓然的卢诗臣，心脏开始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隐秘的兴奋感在胸膛中翻滚着。
即便卢诗臣刚刚述说过一桩血腥的往事和一桩未遂的罪行，任何人听来恐怕都会觉得心有余悸、敬而远之，但是李松茗此时此刻想的却完全不是那些听来可怖的过往。
他想，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卢诗臣推开自己的理由。
原来卢诗臣和他分手，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甚至……李松茗还可以想得更加的大胆一些。
卢诗臣和他分手，或许正是因为喜欢他。
李松茗居然在这样的时候，内心生出了一种巨大的庆幸。
“所以，你没有不喜欢我，是吗？”李松茗问。
李松茗目光灼灼地看着卢诗臣，将台灯下卢诗臣的轮廓完整地拓印在自己的眼中。他的眸子里流泻着一种盛大而汹涌的炙热，仿佛要将室内潮湿的空气都全部蒸干。
回忆过往岁月就像是溯流而上，那些沉重的往事和秘密是湍急的河水，以汹涌的姿态向卢诗臣扑来，卢诗臣置身其中，几乎要窒息。他刚从往事的湍流之中艰难地游上岸，却听见李松茗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卢诗臣不禁微微一怔：“这重要吗？”
李松茗依旧坐在床沿，姿势甚至没有变过，语气神情也还寻常，就像是刚刚听卢诗臣说的不是陈年血案和未遂罪行，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李松茗此时的反应和卢诗臣预想的结果完全不同。
陈年的秘密在卢诗臣的心中掩埋了太久，已经发酵成了无比腐烂丑陋的样子。卢诗臣原以为，自己会将这腐烂的秘密带入坟墓之中，但是没想到偏偏遇上了李松茗。
那些卢诗臣擅长的暧昧游戏的法则，无法终止李松茗的执着和赤诚，卢诗臣走投无路，只能将自己生生剥开，让李松茗看清楚，这副皮囊之下是怎样丑恶的灵魂，想要以此让李松茗心生退意。
卢诗臣知道，周棋如今还来撩拨自己，无非是不知道自己当初做过什么；那些从不交付彼此真心的交往对象，也不需要对彼此有什么深入的了解。
他们都不曾认识真实的卢诗臣。
真实的卢诗臣是丑陋的、不堪的，而今天卢诗臣将他完全地、彻底地展示给了李松茗看。
李松茗看见了，应该觉得恐惧、忧虑、厌恶，并且立刻远离他。
但是李松茗却像是并没有意识到卢诗臣所讲述的秘密的分量，没有意识到一个人的极端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恐怖之处，明明知道爱与被爱会给卢诗臣那颗腐坏的种子提供土壤，他还是执意要培育浇灌那颗腐坏的种子。
“当然重要，”李松茗说，“很重要。”
卢诗臣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对于李松茗的问题，只要否认，就结束了，卢诗臣也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的。就像是之前在平安医院分手的时候那样，自然、潇洒、毫不迟疑地说一句“不喜欢”。
可是看着李松茗望过来的眼睛，卢诗臣的喉咙仿佛被堵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否认的答案说出口。
李松茗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望着卢诗臣的时候，永远满溢着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热切和真挚。好像卢诗臣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绳索套上李松茗的脖颈，而李松茗从此就彻底地属于他，他的爱与恨、生与死、欲与念，全部都可以由卢诗臣掌控，卢诗臣可以占有他的一切，控制他的一切。
多么具有诱惑力啊。
卢诗臣的思绪有些游离起来，心中似乎又有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教唆着他：只要抓住眼前这个人，他就是你的，完完全全的是你的。
臂膀上的伤口泛起的绵密的疼痛感，将卢诗臣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卢诗臣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松茗，我说过了，我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爱人。”
“所以你并不否认你喜欢我。”李松茗迅速地抓住了卢诗臣话语里的漏洞。
“松茗，你还很年轻，你需要的是一份健康的、正常的感情。”卢诗臣仓促地站起身来，说道。
卢诗臣在这个深夜将自己剥开给李松茗看，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反驳李松茗，他不想在这个房间呆上一分一秒，他在李松茗面前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秘密，他的灵魂所有的残缺就这样被展示在了李松茗的面前。
最要命的是李松茗却似乎完全并不在意，就算明明知道不能再前进，他还是只一心一意地踏入一片注定要陷入其中的深深沼泽。
哪怕只多呆上一秒，卢诗臣或许就忍不住要将他拉入沼泽之中了。
卢诗臣朝门口走去，拉开了门：“我想，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吧。”卢诗臣站在门口，还残留着雨水气息的风从门外从他的身边流泻而过，再扑向李松茗，带起来一阵凉意。因为门口距离台灯光源有些远了，李松茗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卢诗臣的面孔，“晚安。”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脑壳是懵的，写得有什么疏漏请宝贝们见谅QAQ

第114章 再见
最终，这一夜卢诗臣和李松茗还是分开了房间休息。
卢诗臣没有给李松茗反应的时间就出门去了，和一起来的三院的一个同事不知怎么商量的，最终成功让两个人换了宿舍房间。李松茗和换过来的那个同事不是一个科室，不熟悉，只是见过的关系，加上救援工作的确让人十分疲倦，两人寒暄了几句，匆匆地就入睡了。
再三推拒了睡床、躺在刚打的地铺上的同事已经睡熟了，而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的李松茗却还没有入睡。尽管身体极度的疲倦，但是他的大脑却处于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
毕竟刚刚才和卢诗臣之间经过了那样的一场谈话。
和卢诗臣在一起的时候，李松茗就隐约地察觉到了卢诗臣在害怕某种事物，但是那时候轻飘飘的甜蜜更让李松茗沉溺，即便有所察觉也未曾去探索；分手的时候，卢诗臣残忍的否认和拒绝冲击着他，他无暇分心去追究；而最初的分手期过去之后，尤其是调到了关溪县之后，或许是距离反而让李松茗能看见更多的事情——李松茗已经愈加地能够感觉到，卢诗臣在惧怕着某种事物。
卢诗臣在害怕什么？
回鸿洲述职的那一次，李松茗问过卢诗臣，但是没有得到答案，今天终于得到了。
其实卢诗臣讲述的那些秘密，并非没有在李松茗心中掀起波澜。无论是卢诗臣的家庭变故，还是卢诗臣的初次恋爱，其中蕴含的惊悚与血腥，对于任何的诉者和听者来说，都足以造成一场极具有破坏力的震荡。
但是，卢诗臣向他袒露秘密的行为本身，比那些秘密更让李松茗觉得内心震荡。
李松茗知道，卢诗臣今晚所告诉他的，是他没有向任何人诉说过的秘密。
久别重逢的初恋周棋不知道，多年挚友的方城月也不知道。
只有李松茗知道——仅仅这一点，就让李松茗的兴奋难以安定下来。
卢诗臣将秘密说出口的时候，这个秘密就不再是卢诗臣一个人的秘密，而是卢诗臣和李松茗共同的秘密。
李松茗怀着这样的兴奋，不知道辗转了多久才入睡。
他在梦中，又梦见了卢诗臣，许多的卢诗臣——梦见少年时代的、仿佛是从那张全家福旧相片里活过来的卢诗臣，背着书包，在夕阳下朝家中走去，朝那个注定要爆发一场血案的家走去；还梦见年轻时候的在鸿医大读书的卢诗臣，抱着书本匆匆穿梭过那些李松茗也无比熟悉的场景，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周棋，但是在梦中变成了李松茗；还有那个卢诗臣不愿回想的夜晚，在黑暗中坐着，握着刀企图进行一场犯罪的卢诗臣，回过头来问不存在于那个现场的李松茗：“松茗，你不害怕吗？”
全部都是他未曾见过的卢诗臣。
这些属于卢诗臣的旧时代的影子在李松茗的梦境之中一一出现，融合在一起，逐渐便成如今的卢诗臣的样子。幽暗的台灯光中，坐在椅子上的卢诗臣微笑地看着李松茗，白皙的双手沾满了艳丽的红，那是血的颜色。他再度问道：“松茗，你不害怕吗？”
李松茗心中毫无畏惧，他走上前去，捧住了那双沾满血的手，说道：“我只怕你不要我。”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地停了，天空甚至都微微地放了晴，不过还有很多的后续工作要做，所以大家都一早已经起来准备继续工作了。李松茗醒来得已经足够早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卢诗臣昨天换过去的宿舍找他，但卢诗臣早已经不在宿舍楼了，听说已经去了学校的临时安置点那边帮忙了。
李松茗知道，卢诗臣又在有意地躲避他。
因为李松茗是卫生院的人，对卫生院熟悉，所以就被安排先回到卫生院那边去工作了，而卢诗臣一直在学校这边，灾后的救援工作还有许多，两个人一直没有见上面。
下午较晚的时候，道路通讯都已经恢复，大部分的救援工作已经结束，前来支援的三院一行人也已经准备返程。
临动身之前，卢诗臣接到了一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保存过的号码，但是卢诗臣一接起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好，请问昨天是你借手机给松茗，让他给我们打电话的吗？”电话那头迟一步似乎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抱歉，我是李松茗的母亲。”
李松茗的手机坏了，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修理或者更换，所以他的电话照例是打不通的。大概李松茗父母还是担心儿子，所以就拨通了这个昨天打过来的电话。
“你怎么称呼啊？昨天谢谢你借手机给我们松茗报平安。”
“我是松茗的同事，我姓卢，叫我小卢就好了。”卢诗臣说。
“你……”电话那头，李松茗的母亲突然有点犹豫地说，“你刚刚说你姓卢？”
卢诗臣便又跟她确认了一遍，“是，我姓卢。”
“哦，是……是卢医生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瞬间莫名地变得局促起来。
“你是来问李松茗的吧？”卢诗臣问。
虽然在昨夜之后，他觉得他和李松茗不宜见面，但是毕竟是李松茗父母打来的电话，还是应该知会李松茗一声。他一边先和李松茗的母亲说今天一切都很好，让她不用太担心；一边环视了车上一周，发现还有同事没有到，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发，他们是从学校出发的，卫生院离这里不远，应该还有时间去找一趟李松茗。
卢诗臣思索了一下，便从座位上起身，对李松茗的母亲说道：“我去找一下他吧——”
他从车门下车，大巴车车门口的阶梯有些高，未受伤的那之后正打着电话，卢诗臣用受伤的手在扶手上扶了一下，伤口不小心被拉扯一下，差点摔倒，然后被一双手扶住，卢诗臣站定后抬起头来，一声“谢谢”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松茗？”
扶助卢诗臣的人正是李松茗。
李松茗微微有些喘，脸庞脖颈有很明显的汗珠，显然是很快跑过来的——他是知道三院的车就要走了，手上的事情稍微空了一点之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你要走了吗？”李松茗看着显而易见的场景问。
“人齐了就走，说不定能在天黑前回到市区，”卢诗臣没有问李松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因只有一个，他却只能故作不知。他将手机递给李松茗，“刚好，你母亲的电话。”
李松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想起来母亲的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卢诗臣的手上。他接过了电话，和母亲说话。
卢诗臣听见李松茗说着“我知道”“没事”“别担心”这些话，听不见他们具体聊什么，不过这样的情况下，父母与孩子之间，总归是一些叮嘱、担忧、安抚的话。只是最后的时候，李松茗朝自己看了一眼，然后说了声“是”。
结束通话之后，李松茗将手机还给他，说道：“谢谢。”
“手机修好了记得再给家里报个平安——”卢诗臣一边将手机接过来，一边试图说些寻常的话避免两人之间的尴尬，但是李松茗突然却问道：“你刚刚要去哪里？”
卢诗臣犹豫了一下，照实说了：“你母亲打电话来找你，怕她担心，打算告诉你一声。”
“你可以打电话到卫生院说一声就行了。”李松茗看着他说，似乎是想要赋予卢诗臣的行为别的意味。
卢诗臣接过手机，动作僵了片刻，只说道：“一时没有想起来。”
“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你是不是连一声再见都不会和我说？”
“只是出发的时间紧。”
“是吗？”李松茗不置可否，“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了昨天那样的话之后，我就会放弃了？”
卢诗臣想要说什么，这时候有旁边路过的要上车的同事，看着卢诗臣，调笑道：“哟，师徒话别呢？”
“说几句话。”卢诗臣温和地笑道，神态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就像真的只是同事之间说几句寻常话那样。
“那赶紧啊，司机说去上了厕所回来就准备清人头走了，早走早到。”那同事上车之前说道。
卢诗臣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等那个同事上了车之后，便想要和李松茗就此告别了，并不打算回答李松茗问题——即便卢诗臣的本意就是李松茗所说的那样。
“我不会的。”李松茗已经自问自答了。他朝卢诗臣走近了一步，距离有些太近了，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卢诗臣能感觉到车上已经有目光看了过来，李松茗像是无所察觉，他声音并不大，但是因为过于近的距离，卢诗臣听得字字分明，仿佛是某种宣战书一般：“我不会放弃的。”
“上车吧，司机好像来了。”李松茗说，不远处司机已经朝这边疾步走来，李松茗又后退了两步，“再见，卢老师。”
卢诗臣意识到，李松茗的再见，并不是告别。
而是再一次的相见。

第115章 葬礼
秋天来临的时候，凌老院长去世了。
卢诗臣对这件事不是其实没有预料的。
凌老院长早些年生过一场大病，虽然跨过了那道鬼门关，但身体底子还是伤了，退休之后这几年虽然没有什么大病大灾，但是身体情况确实是每况愈下。他自己是医生，心里大概对自己的日子也有点熟，所以去世之前的一个月，还专门叫卢诗臣去养老院几次，把自己的银行账户和密码都一一交代给了卢诗臣，还立了遗嘱，一部分留给卢诗臣，另一部分嘱咐卢诗臣帮凌思保管。
他走在一天早上。或许是他自己也有所感觉，头天晚上还给卢诗臣和凌思打过电话，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说了几句琐碎的家常。第二天早上，卢诗臣就接到了养老院方面的通知——凌老院长去世了。人是在睡梦中停止呼吸的，走得很安静，也没有什么痛苦。
这些年来，以凌老院长对卢诗臣的关照程度，其实已经完全算是卢诗臣半个父亲了。即便对凌老院长的身体状况有所预料，但是卢诗臣听到消息的时候瞬间有点恍惚，想起来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通过电话。
生命的消逝总是如此简单而迅速。
凌老院长也是医疗界的名人，他去世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遍了鸿洲的医疗圈子。
卢诗臣是凌老院长最亲近的人，卢诗臣的父母去世之后，照料了卢诗臣多年，葬礼的事情自然是应该由他来操持。方城月和梁昭也来帮了忙。
卢诗臣在一片茫茫然地联系着人发讣告、准备葬礼。
凌老院长生前叮嘱过，葬礼的流程要一切从简，不要大操大办，卢诗臣也遵从了他的遗愿，加上凌老院长毕竟已经退休很久了，退休后也有意做个闲人，不掺和医疗界的一应事务，便多少也有点人走茶凉的意思，因此葬礼的规模并不大，来的人大都是他比较亲近的学生和朋友。
送走了所有的来宾之后，卢诗臣和凌思还要为凌老院长守灵。
“小思，你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最近也累了一天了，”卢诗臣对凌思说，“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着就好。”
凌思低着哭得红肿了的眼睛，抿着唇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说“你去休息吧”，表示了拒绝。
凌思平日里是个冷面少女的样子，但是自从凌老院长去世以来，她已经哭了许多次。
凌稚仙去世的时候，凌思还并未完全地理解死亡的意义，并且卢诗臣对于她来说还是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她并不算完全的“孤身一人”；对于凌思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消失了。
打击自然是不可能不大的。
卢诗臣没有多劝凌思，他自己也当然不可能离开，于是就继续和凌思一起在灵堂守着夜。
一切都是寂静的，甚至听得清楚灵前的白色蜡烛燃烧的声音，卢诗臣看着凌老院长笑得很慈祥的黑白遗像，有些恍然。
葬礼来的人大都了解卢诗臣与凌老院长的关系，知道他们这些年来已然是父子一般的关系，每个人都会对卢诗臣说“节哀顺变”，卢诗臣心中比悲哀更重的是一种微妙的恐惧之意——凌老院长是卢诗臣父母最为亲近的朋友，是最为了解卢家从前家庭情况的人，卢诗臣父母离世的一直以来，他如同站在卢诗臣和父母之间的一条线，将卢诗臣和过去的一切泾渭分明地隔开了。如今他去世了，卢诗臣和父母之间的关联，便只剩下遗传自父母身上的那些卑劣而阴暗的部分了。
这些年来卢诗臣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如今又不得不直面着它。
不，更早之前，在他不得不对着李松茗陈述的那一刻，就算他作陈述的原因本来就是为了逃避——逃避李松茗灼热的情感和执着的追寻。
卢诗臣的思绪正有些往别处游移的时候，听见身侧的凌思动了动，朝门外看去——凌思的动作因为灵堂外突然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这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这种时间点谁会来？卢诗臣和凌思对视了一眼，虽然作为唯物主义者，倒没什么玄妙的联想，只是都颇有些疑惑。
很快，他们心中的疑惑就被解开了。因为脚步声已经愈来愈近，来到了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了卢诗臣和凌思的眼帘。凌思先用一把有些哑的嗓子叫出了声：“松茗哥？”
可不正是李松茗。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过于庄重和肃穆的姿态。他走进了灵堂，朝卢诗臣走了过来，说道：“卢老师，凌思。”
“你怎么来了？”卢诗臣惊讶地问。
凌老院长去世的消息李松茗当然也是知道的，卢诗臣给所有医疗界的同僚都发送了讣告，李松茗自然也在其中。不过，凌老院长和李松茗并没有什么交集，李松茗到三院的时候，凌老院长早就已经退休了，他完全没有必要来参加这场葬礼，李松茗也没有想过他会来。
但是李松茗偏偏来了。
李松茗没有回答卢诗臣的问题，而是说：“本来应该早一点到的，但是坐的车半路抛锚了，耽误了很长时间，”他看着卢诗臣，眼神之中满是隐含的担忧，“对不起，我来晚了。”
其实卢诗臣虽然问了问题，但是却立刻后悔了。
他并不希望李松茗回答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所问的问题的答案，这个答案不适宜说出来，更不适宜在此时此地说出来。
李松茗怎么会来？答案当然是因为卢诗臣。
所以卢诗臣没有继续追问，递了个眼神给凌思，凌思了然，去拿了三支香，递给了李松茗。李松茗给凌老院长上香，卢诗臣和凌思则在一旁向他鞠了一躬。
李松茗全程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点了香插到香炉之中，和并不熟悉的凌老院长很郑重地鞠了一躬。
上完了香，李松茗却并没有走，他很自然地留了下来，完全一副要跟卢诗臣和凌思一起守灵的样子，就仿佛他本来也应该是守灵的一员那般自然。
“你——”卢诗臣看着李松茗，李松茗也同样看着他，目光如同密密的网，笼罩着卢诗臣，有一种几乎让人心安和沉静的魔力。
卢诗臣想再问些什么，问李松茗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留下来，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他知道，答案依旧只有那一个。
只是，卢诗臣可以心知肚明，却不能让李松茗说出来，只要没有说出口，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甚至卢诗臣不得不承认，李松茗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卢诗臣的心中隐约产生了某种安心感。在凌思面前，在梁昭和方城月面前，在所有的来宾面前，卢诗臣都是一个必须维持葬礼主持者和成年人的成熟与游刃有余，连悲伤的表露也是具有社交意义的。
但是李松茗看向他的眼神却仿佛全然知悉他内心，就算卢诗臣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表现出来，李松茗也知晓他内心真实的忧虑与恐惧。
所以卢诗臣轻抿了一下唇，还是将问题咽了回去，什么话也没有再问再说。守灵的人就这样变成了三个，连凌思也没有问缘由。这寂静的漫漫长夜，静静地流淌过去。

第116章 蓦然回首
李松茗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是在凌老院长的守灵结束、火化下葬之后才返回关溪的。
在离开的前夜，李松茗打电话给了卢诗臣。他打来电话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是一个社交礼节上看起来不怎么有分寸的时间点了。他和卢诗臣说道：“我要回去了。”
李松茗的“回去”自然是回关溪，回鱼岭的卫生院。
其实按理来说，李松茗在鸿洲抽调到鸿洲的期限是一年，现如今早就已经满期了，其实按理来说，他在秋天之前就应该回到三院了。
但是，由于之前关溪发生的灾害，鱼岭卫生院人力紧缺又上了一个新高度，也就导致了李松茗的抽调期限被延长，返回三院的时间被一拖再拖，如今已经拖到了年底，所以李松茗还要回到关溪去继续工作一段时间。而这一次回来市区，很显然也是百忙之中“休假”赶回来的——专程为卢诗臣。
卢诗臣在人前是个一向长袖善舞、能言善辩的人，但是自从将自己最不堪的部分暴露给了李松茗，他在李松茗的面前总有些失了过往游刃有余的姿态。如今面对李松茗，常常有些束手束脚了起来。
面对李松茗离开的宣言，卢诗臣感觉有许多的言语悬在舌尖，但是半晌竟然也形不成语义清晰的话语，最终他只是说道：“一路顺风。”
李松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略带着嘲讽，又像是随意的调笑，说：“这次，你也不来送一送我吗？”
卢诗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葬礼耽误了医院的太多事情……应该会很忙。”
算是婉拒。
“这样的话，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呢。”李松茗长叹一声，语气里似乎带着无限的遗憾与失落。但是结束通话之前，李松茗却像是没有听见卢诗臣的婉拒一般，还是报备了自己的行程：“我是明天早上八点钟的班车。”
卢诗臣这一夜都睡得不安稳，做了许多的梦。
或许是因为李松茗的这个电话，卢诗臣梦见了李松茗第一次去关溪的时候，梦见他站在候车厅，隔着玻璃墙，遥遥地望着车辆远行。
他还梦见了尚且未发生的这一次李松茗的离开，他也和第一次一样，站在候车厅里望着李松茗的客车。那辆载着李松茗的客车，如同陷入了某种无法结束的循环，一遍又一遍地从站台驶离、远去。空荡荡的候车厅里只有卢诗臣被窗外的阳光照出来的、空虚而寂寞影子，从朝日东出到落日西斜，那影子分毫也没有移动过，仿佛是地板上一幅张贴了太久时间没有办法再揭下来的贴画，沉默且固执。
清晨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卢诗臣和自己的影子还在梦中寂寞地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厅里，没有向站台移动一步。
卢诗臣在迷糊中按掉了闹铃。他从床上坐起来，胀痛的双眼艰难地适应着清晨晦暗的光线。因为没有睡好，他的太阳穴微微地跳动着，有轻微的沉重感和疼痛感从大脑深处传来。
而梦境中的空虚与寂寞似乎还鲜明地萦绕着卢诗臣，与大脑深处轻微的沉重感和疼痛感交缠着。
令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卢诗臣用力地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又想起来昨夜李松茗的问话——“这次，你也不来送一送我吗？”反而让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加重了。
手机设置的闹钟又响了一遍，闹钟的标签是“起床上班”，但是卢诗臣却一时并没有动。
其实卢诗臣昨夜是骗李松茗的，他的丧假还没有结束，凌老院长还有一些身后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他今天还没有上班。
卢诗臣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七点十分了。
李松茗是八点钟的班车。
虽然一般开车去往客车站只需要半小时左右，但是现在是早高峰，如果要去的话，肯定是不能在八点钟之前到的。
于是卢诗臣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下了床去洗漱。他已经再度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但是却总有些心不在焉的，耳边甚至仿佛响起了李松茗昨夜在电话中遗憾而失落的叹息。
卢诗臣在纷繁而混乱的思绪中洗漱完，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看见刚好也从自己卧室出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的凌思。
凌思用还有些微微红肿的眼睛扫了一眼卢诗臣，一边跟卢诗臣说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早”，一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牛奶出来。
“牛奶热一下再喝。”卢诗臣回了一声“早”，看着拿起冰牛奶就准备直接咕噜咕噜地灌进嘴里的凌思说。
对于卢诗臣的说教和管束，凌思撇着嘴哼了一声，不过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牛奶放下了：“我今天想吃十七栋那家包子铺，你要吃吗？”
卢诗臣所在小区的十七栋有家包子铺，味道很不错，甚至常常还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专门跑过来吃的。凌思也很喜欢吃，还不喜欢吃外带回来的，觉得这家的包子得在店里吃现出笼的才是最好的，甚至能为了这家包子不睡懒觉。
但是卢诗臣和凌思说完一句“牛奶热一下再喝”之后，又陷入了纷繁而混乱的思绪中，又有点心不在焉了，似乎连凌思的话也没有听见。
“你吃不吃？”凌思见他一直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十七栋的包子。”
卢诗臣回过神来，听着凌思的话，像是认真在思考一般。然后他从钱包里拿了一张纸币出来，然后走上前去递给了凌思：“早饭你自己去吃吧，”卢诗臣说，“我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凌思接过了纸币，疑惑地问。
“去……办点事情。”
凌思没来得及多问，就看着卢诗臣匆匆就出了门。
而卢诗臣出了门就直奔了自己停车的地方。从出门开始，他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烦闷，车打火打了好几次，让这焦躁和烦闷更重。折腾了好一会儿，卢诗臣才成功开车离开了小区。
而他的目的地是车站。
卢诗臣开车上了路，才开始想自己去车站这件事情的意义。
他甚至无法想起来，方才自己从匆忙出门到火急火燎地上车开车的这一路上，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能够回想起来的最近最新的想法，明明是时间已经太迟了，赶不及去车站了；而稍远稍早一点的想法，是昨天夜里他明明婉拒了李松茗希望他相送的请求。
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卢诗臣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行动似乎已经了思想的管束。
但……毕竟李松茗是专程为了他而回来的，出于礼节，是应当去送一下的——卢诗臣在心里这样想着，为自己找了一个客观而公正的借口，然后继续朝着车站的方向而去。
不过，恰如卢诗臣方才所料，早高峰的路况十分的拥堵。上了主干道之后，卢诗臣的车就只能仿佛蜗牛一般移动，而且前面听说好像出了车祸，今天比寻常时候还要更堵一些。卢诗臣开车其实不是个有怒路症的人，曾经开车在节假日的高速路上堵过几个小时，卢诗臣都没有产生过于急躁的情绪。然而今天看着前方一排排如同昆虫一般缓慢爬行的汽车，卢诗臣的心情意外躁动不安，甚至感觉自己的心率都升高了，忍不住按了好几次喇叭。
但是毫无用处，路面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对缓解早高峰的路况并没有产生任何的作用，甚至旁边的挨着卢诗臣的车的车主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劝卢诗臣不必大动肝火，他探头出来朝卢诗臣说道：“兄弟，冷静冷静吧——”
不过他的话说了一半，看清楚卢诗臣的脸之后肉眼可见地愣了下神，然后故作熟稔地笑道：“今天运气确实有点不好，听说前面出了车祸呢，估计有得等了 。”
那车主似乎格外地话痨，眼见着车辆的长队久久地不动，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要从车窗里探出来，跟卢诗臣说话，“先生你贵姓啊？大家一起堵在这里也是缘分，要不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最后甚至开车门下了车来，站到卢诗臣的车窗边，给卢诗臣递了一支烟，颇为暧昧地问：“来一根吗？”
卢诗臣看了一眼那车主，是个长相气质都挺周正的男人，衣着打扮很是精致。卢诗臣当然感觉得出来这男人显而易见是在搭讪自己，如果放在寻常时候，卢诗臣大概也是不介意“聊上一聊”的。
只是今天却实在没有什么心思——或者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因为凌思车祸之后吗？或者时间更加往前一点，他在李松茗身上渐渐放了更多的注意力的时候。
卢诗臣脑海中一团乱麻，无法理清，也不想理清，而旁边的男人热络的语气和聒噪的声音让这团麻更乱。那男人的话卢诗臣一句话也没有理会，卢诗臣直接将车窗关上了，将那男人的声音隔绝在了车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车辆终于动了起来，道路也开始通畅——虽然卢诗臣总是不停地看表，但是表盘上的指针所指向的时间却并未传达给卢诗臣的大脑，他无法辨别出来具体的时分秒，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的漫长，无比地难捱。
卢诗臣将车速提到了最大，每一次都只能在导航提醒他超速了之后下意识地将速度降下来，如此反复多次，终于抵达了客车站。
他甚至顾不上检查车有没有停好，下了车就直奔候车厅。
卢诗臣走进候车厅里四处张望，在并不算大的候车厅里，要寻找一个人的踪迹却似乎那样的难，卢诗臣的目光掠过了一个又一个身影，最终一无所获。
而且，在看见想要找到那个人的踪迹之前，卢诗臣看见了候车厅里的电子时钟的显示屏。
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这一次钟表指明的时间清晰地传递到了卢诗臣的大脑。
卢诗臣的车在路上堵了太久，早就已经过了八点钟了。
时间已经迟了，李松茗大概……已经走了吧，卢诗臣想。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卢诗臣的内心却涌现出来一种莫名的遗憾与失落。
他始终还是来得晚了。
这样也好，总归自己昨夜本来就说过了不会来的，如果真的和李松茗见面，反而是一件并不合适的事情。
终究如同昨夜的梦中一般，终究只有卢诗臣没有勇气的影子，和卢诗臣一起寂寞地留在候车厅里。
卢诗臣闭了闭眼睛，转身准备离开车站了。
“卢老师。”
在卢诗臣向候车厅出口踏出一步的那一刻，他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在人群之中并不算多么引人注目，但是却如同某种具有指向性的声波，非常准确、毫无偏离地抵达了卢诗臣的耳中。
卢诗臣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竟然生出一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来，甚至一时间不敢回头去看。
直到再一声：“卢老师。”

第117章 “爱本来就是占有和控制。”
李松茗喊了第二声“卢老师”的时候，卢诗臣才转过了身，然后看见了李松茗在只几步远的地方，正拎着行李箱看着他。
方才遍寻不到的身影就在眼前，卢诗臣反而更多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他如此急切地赶来车站，其实根本没有构思好应该和李松茗说些什么话。平日里的那些游刃有余和能言善辩，似乎一瞬间就全部失去了，猛然变得笨口拙舌。
直到李松茗走到了跟前，卢诗臣才从几乎停滞的思绪里找寻到一句算不上合适的开场白：“你……怎么还没有走？”
“怎么？我还没有走这件事情，让你很失望吗？”李松茗的语气颇为怨念地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诗臣解释，“八点钟不是早已经过了？是……车出了什么问题吗？”
“骗你的，我是九点半的车。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呢，”看着卢诗臣微微皱起来的眉头，李松茗笑了笑：“你昨天不是也骗了我吗？明明你今天不去医院的。所以，我也骗你一次，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卢诗臣没想到，昨天自己说的谎话居然早就被拆穿了，现在被这样直白地指出来，就算卢诗臣脸皮再厚也不免觉得有些羞耻。李松茗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捉弄人的小把戏，“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去医院——”
“我问梁昭的。”李松茗没有等卢诗臣问完就回答了。
“梁昭这家伙……”卢诗臣有点咬牙切齿地说，真是迟早该给他那张不把门的嘴缝上。
“所以卢老师，你是来送我的吗？”李松茗注视着卢诗臣问道。
卢诗臣出现在此时此地，就算是说不是为了送李松茗来的，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李松茗。他抿唇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李松茗的问题，似是而非地说：“这几天辛苦你了，没有来得及和你说谢谢……想着还是应该和你当面道个谢的。”
李松茗这一次回市区是休的年假。虽然卢诗臣让他好好休自己的假，但是就算李松茗没有明说，卢诗臣也很清楚，李松茗这一次的休假分明是专门为了卢诗臣而休的。最终或许是因为凌老院长的去世让卢诗臣太心力交瘁，对李松茗的防线也变得脆弱，所以卢诗臣也并没有特别坚决地“赶走”李松茗，任由李松茗留了下来。
因此办凌老院长的葬礼这几天，李松茗几乎一直都陪在卢诗臣的身边，还帮了卢诗臣和凌思不少的忙——感谢的名义很名正言顺。
“不管什么理由，反正你来了……”李松茗笑了，笑得很是肆意张扬，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像是得到了最喜欢、最渴望的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眉梢眼角全部都是满足的喜悦，完全不会收敛自己的兴奋，他对卢诗臣说道，“我很高兴。”然后李松茗放开了手中的行李箱，向着卢诗臣张开了双臂，丝毫没有给卢诗臣反应的时间，就拥抱住了卢诗臣。
青年人有力的双臂从卢诗臣的肩膀旁绕到后背，如锁链一般，将卢诗臣紧紧地箍在了胸膛之中，卢诗臣被勒得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的头埋在卢诗臣的肩膀中，蓬松的头发挤在卢诗臣的颈窝之中，撩起来一阵阵微妙的痒意，和有力的拥抱形成了两种泾渭分明的感觉，轻盈与沉重就这样同时地共存着。
这个拥抱过于突然，没有任何的征兆，卢诗臣甚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推开李松茗。
“离别前的拥抱，卢老师不愿意给我一个吗？”李松茗感受着卢诗臣抗拒的动作说道，语气似乎还颇有些委屈。
卢诗臣已经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旁边路过的人的视线——拥抱毕竟是很直白地流露感情的动作，并不是提倡内敛的国内的氛围所习惯看见的，所以李松茗的这个拥抱即便是在代表着离别的候车厅里，也是显得很突兀的。再加上卢诗臣有点抗拒的动作，似乎还更引人注目了，还不如安安静静地拥抱完呢。
听到李松茗的话，再感受到旁人的目光，卢诗臣最终还是停下抵抗的动作，好在候车厅的人也不算多，不至于被像看猴一样看着。
李松茗的这个拥抱很久。
“松茗。”卢诗臣不禁叫了李松茗的名字。
李松茗的手臂终于松了松，渐渐地松懈了力道，手彻底松开卢诗臣的时候，他的双唇似是无意、似是无意地，如同点水蜻蜓一般，掠过了卢诗臣的脸颊，触碰到了卢诗臣的唇角。
卢诗臣的身体微微一僵。
而李松茗却全然一副似乎真的只是无意的样子，卢诗臣倘若真的说些什么，反倒显得太过于在意。而李松茗结束了拥抱之后，姿态很是轻松地说道：“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要一起喝一杯咖啡吗？”他指着车站里的一家咖啡店说道。
卢诗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家有些陈旧斑驳的咖啡店。
但是卢诗臣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太冲动了，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李松茗显然很清楚卢诗臣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有事要先走一部之类的话，他已经太了解卢诗臣的不断退缩了，于是说道：“卢老师方才不是说是来感谢我的吗？至少请我喝一杯咖啡吧？”
卢诗臣方才那个临时找的开场白，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最终卢诗臣只好和李松茗一起走进了咖啡店，给李松茗和自己各买了一杯咖啡，在店内坐了下来。
在客车站的咖啡显然并不好卖，加上这几年各条高铁线开通，市内大部分的区县已经能乘高铁到达了，所以耗时更久的客车站客流量锐减，以至于这家咖啡店更显得门可罗雀。而且这家店的咖啡实在是算不上好喝，卢诗臣既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来品味这咖啡的味道，手腕上的手表显示还差一会儿到九点，离李松茗的班车的出发时间九点半还早得很——明明来的路上卢诗臣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而现在坐在李松茗对面，却又觉得时间竟然如此地慢，怎么还没有到九点半？
李松茗说着喝咖啡，但是点来的咖啡却没有动，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透过咖啡热气腾腾的烟雾看着卢诗臣。店里坐着的另外两个客人都是年轻人，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一个开着电脑在写东西，店员值了一夜的班，还没有等来交班的人，在柜台睡眼惺忪地打瞌睡。曲风古老的英文歌曲在店里流淌着，一切都显得太过于静谧了。
静谧得卢诗臣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李松茗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很令人坐立难安。好在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将卢诗臣从这种近乎折磨的静谧之中解脱了片刻。
发消息来的是一个久违的人——徐磬。
凌思车祸后的那段时间，大概知道卢诗臣忙于照顾凌思，徐磬倒也很是识趣，没怎么来打扰卢诗臣，再后来好像是有了新的追逐对象，在卢诗臣这边消停了很长一段日子。
没想到今天不知怎么又给卢诗臣发了消息。
徐磬还是从前的那一套，即便是久不联系，也能熟稔地问卢诗臣最近忙不忙，说自己的乐队又要办一场小型的演唱会，邀请卢诗臣去看。
卢诗臣还没有想好怎么回消息，李松茗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将手机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卢诗臣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很轻易就让李松茗将手机夺了过去，甚至好一下才反应过来，将手机拿了回来。
李松茗倒是没有阻拦他拿回来。
卢诗臣将手机拿回来之后，发现徐磬的聊天框已经不在了——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李松茗竟然已经将徐磬从卢诗臣的好友列表里给删除了。
“我不喜欢你跟他联系。”李松茗说。
卢诗臣和李松茗坐的是一张小桌子，这么近的距离里，李松茗自然很轻易的就看见了徐磬的这条消息。
看着从自己列表完全消失的徐磬，卢诗臣的神情瞬间地变得冷厉了起来。
自然不是因为删除了一个徐磬。
这并不是适合说他们那些纠葛的地方，可是如果现在不说，又要无休止地拖延下去了。
“松茗，我上次在关溪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卢诗臣看着李松茗，神色冷肃，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压抑了起来，“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彻底了结了，这不该是你在意的事情。”
卢诗臣以为，从上次在关溪的谈话之后，他们之间应该已经彻底地终结了。就算那时候李松茗没有任何的退意，甚至临别前还说了“我不会放弃的”那种话，卢诗臣后来心里想的也是大概李松茗一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许等到他回过神来，再想起卢诗臣说的那些话，再想起卢诗臣这个人，大概会觉得后怕吧。
前几天卢诗臣沉浸在凌老院长的事情中，无心去想，而此刻却让卢诗臣不得去想了——李松茗或许完全没有将他上次的剖白当一回事。
“我没有忘记，”李松茗说，语气却轻松惬意，就像上次卢诗臣向他说的不是残酷的秘密，而是甜蜜的畅想。“卢老师也这样快就忘记了上次在关溪分别的时候我说的话了吗？”李松茗仿佛是真的以为他已经忘记了。
卢诗臣当然没有忘记。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某种想要鱼跃而出的振奋感——“有什么关系？”卢诗臣说，“这不是靠着一时的热情和冲动能够忽略的问题。”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可是你那时候，毕竟并没有杀他，不是吗？”李松茗说。
“是未遂，”卢诗臣说，“你不会是下一个幸运的周棋。”
卢诗臣那时候没有动手，只不过是因为第一次直面了真实的自我，这件事所带来的恐慌和震撼，短暂地压过了想要对周棋下手的欲望。谁也不知道，如果那天周棋晚醒来一会儿，周棋家里的电话晚打来一会儿，周棋还逃不逃得过卢诗臣的那把手术刀。
“但我本来就不是周棋。”李松茗说。
他不是周棋那样的蠢人，为了追寻无意义的刺激，将原本捧在手中的珍宝错失。
“李松茗，松茗，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
“卢诗臣，没有意识到的人是你。”李松茗叫的是卢诗臣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仿佛踏过了他们之间年龄的鸿沟，坐在了同样的岁月上。他看着卢诗臣，咖啡馆幽暗的灯光下，眼神却明亮如火，“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但是——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李松茗说的是问句，但却并不是问题，并不打算让卢诗臣回答，“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快三十岁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以为占有欲和控制欲的东西只有你有吗？”
“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做过什么，你跟徐磬这些人搞暧昧，你没有对我保持忠诚，你的心永远都是游离的——但是你以为我不说，我就是真的宽容吗？我其实嫉妒得要疯了，”他看着卢诗臣，说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删除过徐磬这些人给你发过的消息，你说的那些所谓的占有和控制，在你还克制的时候，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是你没有意识到，爱本来就是占有和控制。”
卢诗臣愣住。
因为和那些暧昧对象的关系本来就泛泛，所以虽然有段时间也发觉了那些暧昧对象似乎很少再发消息来，但是他想的也只是那时候他和李松茗在一起，难免少了些时间去维持这些关系。
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松茗删过他手机里的消息。
“而且，你今天来到这里了，不是吗？”李松茗继续说道，近乎咄咄逼人，“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们之间彻底了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我……”
“你明明也在期待，不是吗？”

第118章 “我只怕你不要我。”
“我……”
卢诗臣张了张唇，只吐露出一个字，嘴唇又紧紧地抿了起来，仿佛关紧了的蚌壳，再也无法打开了。方才饮下的咖啡，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一种既酸且涩的苦味在舌尖发酵起来，苦得让人几乎舌尖发麻，仿佛让人连舌头都无法动弹，语调与声音都无法成形。
是啊，今天为什么要来呢？
卢诗臣像是整个脊骨都被抽走了一般，脊背瞬间地塌了下去，几乎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一种走到绝境而无法逃离的感觉弥漫了全身。
为什么？
分明卢诗臣也知道，李松茗这一次为什么会回来市里，在葬礼的这段时间，固执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因为李松茗仍然喜欢着他，仍然爱着他，即便是听过卢诗臣吐露那样阴暗残酷的秘密之后。
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昨天李松茗打电话来问他的时候，卢诗臣就已经做出了的正确的选择。甚至卢诗臣深夜的梦境之中都知道，自己不能和李松茗见面，只应该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厅，和寂寞的影子一起望着近在咫尺却永远不会踏出一步的站台。
和李松茗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应该像结束掉从前的每一段关系那样，干脆一点、彻底一点。这无论是对于李松茗，还是对于卢诗臣，都是最优的选择，最理性的决定。
但是卢诗臣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思想，哪怕明明知道“赶不上”，他却还是匆忙地赶来了车站。
从卢诗臣出门、开车的一路上，甚至到达车站之后，卢诗臣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车站——或者说是不想知道，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真实的答案。虽然这个问题在和李松茗刚刚见到的时候，卢诗臣已经说过一次理由——为了感谢李松茗这几天的陪伴和帮助。
这一条理由连卢诗臣自己也无法骗过去。
而且李松茗的问话“你明明也在期待，不是吗？”，更是正中红心。
卢诗臣连口头的否认也无法说出口——他此刻出现在车站的行为已经让否认的答案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卢诗臣一切的推拒和否认，已经成了谁都看得穿的装腔作势和虚张声势。
因为卢诗臣就是在期待的。
甚至这样的期待并不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才产生的，而是早就已经有了端倪。
在关溪的雨夜里卢诗臣说出那些陈年的过往之后，李松茗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恐惧的时候；在离开关溪之前，李松茗说出“我不会放弃”的时候；在守灵的夜晚，李松茗出现在灵堂门口的时候……
又或者，还要更早更早之前。在分手之后，许多个存下李松茗发来的那些没有任何拍摄技术含量的照片的时候；在分手之前，他对李松茗的控制渐渐超过一段他所定义的“玩玩”的关系的时候；在他偏偏就是抓住了李松茗的手的那个夜晚；在他从李松茗的眼中看到那炙热而沉重的感情的时候……
卢诗臣一直在急于证明自己可以逃离开父母所铸造的畸形关系的泥沼，但这样的逃离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深陷其中的证据。
他一直就在期待着坠入那样的泥沼之中。
卢诗臣原本可以克制住自己的，这么多年以来，他用一段又一段轻浮的感情试图让自己走出泥沼，就算没有走出，他以为他也一步一步在向岸边靠近。
但是偏偏遇上了一个李松茗。
即便卢诗臣不过是在一个随意的夜晚，轻浮地抓住了李松茗的手，甚至目的是证明自己真的已经走出了泥沼，却发现自己原来还在泥沼的中心，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卢诗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往泥沼之中不断地下沉，但他还试图垂死挣扎，看着李松茗，问：“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说呢？”李松茗轻笑一声，说的是问句，但是卢诗臣很清楚，那是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原因的，”李松茗说，“不过，就算你让我说多少次都可以。”
不，不要说——卢诗臣的心在呐喊着，但是他的脊背却重新挺直了起来，耳廓微动，听觉神经已经做好了接纳声音的准备。
李松茗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望着卢诗臣，一种完全超过了社交礼仪的界限的注视，然后张开双唇，“因为我爱你。”
声音和咖啡店曲风陈旧的曲调融化在一起，轻飘飘地在一室咖啡的香气之中，攀爬上卢诗臣的耳廓，然后流入卢诗臣的耳中。
卢诗臣又想起问母亲为什么不离开父亲的时候，母亲回答他的那一句“因为我爱他”。
这句话在卢诗臣的记忆里，温柔得近乎虔诚，几乎令人感觉毛骨悚然，仿佛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信徒，为了她的信仰和生命可以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哪怕是自由与生命。
父亲对于母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埋下了一颗腐朽的种子，而母亲对父亲的爱将他们之间畸形的感情浇灌得更加茁壮。
卢诗臣知道，欲望无穷无尽的爱者是可怕的，无限纵容的被爱者也同样可怕。
那片泥沼，是爱者与被爱者，是父亲与母亲共同铸造的。
李松茗的爱会将他们的关系导向何处？
分不清楚是咖啡因，还是因为有些难以压抑的冲动和兴奋，卢诗臣此刻的心脏跳动得有些过于快速，快速得令卢诗臣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心脏或许出现了病理性的问题。他迎着李松茗的目光，要很紧地握着手中的咖啡杯，才能够勉强地止住颤抖的指尖，而喉间的声音几乎是被这过于快速的心跳推出唇间的——“松茗，你不害怕吗？”
这是卢诗臣在关溪坦白了一切的雨夜里，在李松茗的梦中问过的问题。
而李松茗依然专注地望着他，目光不偏不倚，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无比坚定地说出了和那时候的梦中一样的回答：“我只怕你不要我。”

第119章 “很甜。”
卢诗臣有点不记得那些最后是如何和李松茗分别的，又如何离开车站回到家中的。他只记得最后李松茗最后上车之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吻——虽然很轻很浅，但是是毫无疑问的一个吻，还有一句“等我回来。”
一切都像是一个轻飘飘的梦，卢诗臣深陷其中，无法醒来，不能逃离。
处理完凌老院长的身后事之后，卢诗臣便返回医院上班了。凌思第二次手术之后恢复得相当不错，已经在渐渐地恢复训练，又开始参加集训了，卢诗臣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日子过得像从前一样寻常，又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李松茗说不上变化，变化的是卢诗臣。
自从车站分别，李松茗回到关溪之后，李松茗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回归到了刚去关溪的时候那样，频繁而且密切地给卢诗臣发许多琐碎的消息，还经常会给卢诗臣打电话。
李松茗的消息太频繁，卢诗臣的回复频率和速度依旧比不上他发消息的频率和速度，但是比起之前来，他不再用那种“明明看见了但是故意拖延一会儿才回复”和“特意有选择性地回复”的手段，而是如果看见了，就会立刻回复李松茗的消息，很像他们还没有分手之前的那段时间，卢诗臣的控制欲冒头、越过了界限的那段时间。
这样的状态，还有一个更加简洁的词语可以形容——
暧昧。
但是这样的暧昧和卢诗臣从前玩弄的那些只有轻浮和虚伪的暧昧是截然不同的，和卢诗臣所擅长的那些暧昧手段也没有相似之处。
这是一种卢诗臣并不算太习惯的暧昧方式，它其中蕴含着某些沉甸甸的感情。
以至于卢诗臣有时候很是手足无措，比如当李松茗出于一种相当直白的心态和情绪问他：“你没有把徐磬加回来吧？”
李松茗那天在车站擅自将徐磬从卢诗臣的联系人列表之中删除了，理所当然地关心起卢诗臣有没有将徐磬加回来。
卢诗臣罕见地没有立刻地回复这条消息——无论是李松茗之前擅自删除徐磬，还是现在打探卢诗臣有没有加回徐磬，都已经是越过正常社交、侵入对方领地的行为。
这是卢诗臣往往会亮起红灯、十分警戒的行为。
但是卢诗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复道：“没有。”
被删除了的徐磬卢诗臣没有再加回来。反正因为凌思车祸之后卢诗臣没办法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基本上已经不再安排门诊，徐磬也不再到他这里定期复诊，他们连“医患”这一层关系也已经没有了，就算删除也没什么影响。
不只是徐磬，因为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卢诗臣手机里的那些暧昧对象渐渐地都没有了联系——暧昧关系虽然不需要太费力气，但也是需要花心思去维系的，即便如今生活似乎已经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卢诗臣也已经无心再重新维系，他从前热衷的那些暧昧游戏都变得无趣了起来。
这就是卢诗臣从前的那些暧昧对象，只要刻意断开，便可以茫茫无踪，没有任何的理由需要去找寻。
只有李松茗，会那样锲而不舍地抓住卢诗臣。
于是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卢诗臣的生活基本上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围绕家和医院的两点一线，梁昭甚至调侃卢诗臣现在跟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头似的，无趣得要死。
“对了，”梁昭问他，“明天到我们家吃饭吧？我爸最近琢磨厨艺呢，你别说，老头子手艺那是相当不错的，是个被医学事业耽误了的大厨……这周他要弄满汉全席呢，让我叫上你一起吃。”
“你们的家宴我就不掺和了。”卢诗臣说。
“你这人，还客气起来了……我爸妈可下命令了，让我必须请你去。”梁昭还试图劝说他。
毕竟也认识卢诗臣不少年了，梁昭能察觉到自从和李松茗分手之后，卢诗臣发生了许多的变化，前段日子从援助关溪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更加不一样了，似乎总陷在一种孤独又忧虑的气氛之中。科室里的年轻医护们还私下里调侃，卢医生从从前的“温柔美人”变成了“忧郁美人”。近来凌老院长又去世了，作为也算是看着卢诗臣长大的长辈，梁昭的养父母也颇为担忧他。
卢诗臣还是拒绝，不过他也知道，梁昭的养父母是真的关心他的状况，他说道：“明天我有事，真去不了，你跟方叔叔和梁阿姨说一声，下次我一定去，”
梁昭半信半疑：“真的？”并且出于八卦本性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什么事儿啊？”
“私事。”卢诗臣说道。
这是个约等于没有回答的回答，不过梁昭看了看卢诗臣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借口，而且梁昭还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这件“私事”恐怕卢诗臣真的不会告诉自己到底是什么，是属于不能打听的“八卦”。于是梁昭只能作罢，没有再多说了。
卢诗臣倒是真没有欺骗梁昭，他确实是有“私事”——他预约了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卢诗臣已经做了两周了，并且准备将这作为自己每周休息日的一个固定行程。
不算上医院里对医生走流程的职业心理咨询，卢诗臣上一次做正式的心理咨询，是父母的案件发生后的那一次了，那一次之后，无论是卢诗臣，还是治疗他的心理医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是直到和周棋分手的那次，卢诗臣才发现根本没有过去。
虽然卢诗臣意识到了自己心理上的问题，即便他还是医生，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出于某种讳疾忌医心理，从来都没有踏出这一步，而是选择了漫长的逃避。
卢诗臣想，也许，这一次，真的应该尝试走出一步了。
李松茗彻底结束在关溪的工作，回来三院的时候是十二月了。
他去了关溪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回来，便被心外科的医生护士们团团地围住，李松茗一边给众人送从关溪带回来的特产，一边和他们说话。
“我的天，李医生，你都黑了一个度了！”
李松茗笑着说：“太阳晒多了。”
在卫生院，时常都要去上门给许多老人看诊，风吹日晒的在所难免，李松茗比去关溪晒黑了不少，已经称得上是两个色号了。
“李医生这叫小麦色，多健康呀！”
“你别说，比以前还帅呢！这叫什么来着……叫野性魅力！”
“松茗是去乡下当医生的，又不是去打猎的，怎么还冒出野性了……”
“闭嘴，不懂就别说话，这是形容词……”
心外科的同事们围着李松茗叽叽喳喳地问一些李松茗在关溪这一年的工作和生活，李松茗有点心不在焉，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双唇的弧度立刻加深，朝着门口叫道：
“卢老师。”
卢诗臣知道李松茗今天回来，只是他今天有一场手术，刚刚才结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热闹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阴暗的想法就冒了头。
李松茗身边围着太多人了，很讨厌。
不过李松茗叫了卢诗臣的下一秒，就从围着他的一群人之中挤了出来，朝卢诗臣走了过来，卢诗臣看着他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他面前的身影，将心中那浅浅冒头的思绪压回了心底，如同一个很寻常的前辈那样微笑：“回来了？”
“嗯。”李松茗说，然后将卢诗臣的手抓起来，卢诗臣一愣，手微微一僵，看着办公室里的许多同事看过来的目光，想要将手抽出来，不过李松茗很快就放开了他，而卢诗臣的手心里，
卢诗臣低头看，手心里是一块包装很简单的饴糖。
“这个是留给你的，鱼岭的特产。”李松茗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吃的样子。卢诗臣便撕开了糖纸，
“怎么样？”李松茗问。
糖是软的，入口便在口腔中粘腻着，不是很工业的那种甜，有点自然清新的感觉。不过太甜了，对于卢诗臣一个喝咖啡永远不放糖的人来说，甜得发腻，甚至甜得有些牙疼。近乎极端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流淌进喉咙和胸膛，仿佛连心脏都浸泡在了糖水之中。
但是很奇怪的，卢诗臣并不觉得讨厌。
“很甜。”卢诗臣说。
卢诗臣回了办公室，大家便又闲聊了一会儿。卢诗臣就站在李松茗身侧，静静地听李松茗和他妈说话，李松茗的手就放在卢诗臣的身侧，偶尔的动作间手背与手臂时不时地碰着，口腔中的甜意迟迟都没有散去，顽固地残留在舌尖。
“对了，松茗，你找到住处了吗？”说话间，陈敏敏问李松茗。
去关溪之前，李松茗租住的房子已经退掉了，回来自然是要重新找住处的。医院方面说刚好能腾个宿舍出来，李松茗有需要的话可以申请，不过还要过几天才能腾出来，所以如果李松茗要申请宿舍的话，这几天的住宿问题就要自己先解决。
原本是可以去岑一飞那里暂时借住，不过岑一飞进来和那位他暗恋的邻家姐姐修成了正果，他暗恋的邻家姐姐近来回了国，和岑一飞住在了一起。虽然岑一飞说李松茗借住几天到也没什么，但李松茗并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而且毕竟岑一飞家里多了一位女性，他一个成年男人到底是不好打扰的，还是不打算去岑一飞那里。
面对陈敏敏的问题，李松茗便说道：“可能会在酒店先住几天吧？”
“医院附近酒店可能不好找吧。”医院附近虽然酒店还挺多的，但是外地来看病的病人有很多，酒店是常常爆满的。
“赶巧我女朋友最近来看我，要不然就让松茗就上我那里对付几天。”有同事说。
“要不找谁的宿舍挤一挤？反正松茗也要申请宿舍的吧？”
同事们纷纷出着主意，卢诗臣低头看着李松茗有一次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触碰到自己手背，在同事们交谈的间隙，插了一句，说道：“要不……去我那里住吧。”

第120章 谢礼
科里的人都很清楚，卢诗臣虽然个性温和，待人接物都没有架子，很能容许别人开玩笑，跟许多人都能打成一片，然而大家都很清楚，对于卢诗臣来说，实际上科室里的人除了梁昭属于“朋友”那一类，其余人都只能算“关系好的同事”。
卢诗臣是个很有“领地意识”的人，就算曾经绯闻闹到那样的地步，他都从来不和别人谈论自己私人相关的一切事情，当然也不谈论别人的，秉承着一种符合社交礼仪但明显具有边界感的距离感。所以虽然他跟科室里的人看起来亲近，私下里的交际基本上约等于无。
因此，卢诗臣提出让李松茗去他那里“借住”的时候，大家都很是惊讶。
卢诗臣给出了相当“正当”的理由：反正之前李松茗也是在他住的小区租的房子，刚好小区里也有不少房子在出租，李松茗要是还想在这里租房子，在他那里一边借住一边看房子也方便一些。
即便卢诗臣给出了“正当理由”，但是大家都隐约地意识到卢诗臣和李松茗的关系似乎有点“亲密”——就算卢诗臣和李松茗担了个师徒的名义，也没人想到他们居然“亲密”到了卢诗臣主动邀约他去借住的地步。
而对于卢诗臣的提议，李松茗相当地从善如流。他转过头去，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卢诗臣的方向倾倾，不只是手背碰着卢诗臣，肩膀也微微相碰。他看着卢诗臣，露出一副很感激的神情，微微扬起嘴唇，笑道：“那就……多谢卢老师收留了。”
毕竟是上班时间，大家再说了会儿话，就渐渐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卢诗臣和李松茗也没顾上说太多的话，卢诗臣就又被人叫走了。
今天科室的事情稍微有些多，卢诗臣的工作很忙，下午又去急诊会诊，做了一场紧急的手术，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李松茗因为今天才刚回来，倒是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早些下班，但是他却一直等到卢诗臣的工作结束。
此时同事们大都已经下班了或者值班在忙，和中午被人群簇拥着不同，办公室里只有李松茗一个人。卢诗臣站在门口看着李松茗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似乎百无聊赖，拨弄着卢诗臣放在桌子上的听诊器，一听见门口的声音，就立刻抬起了头来，看向卢诗臣，双眸中迸发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光彩，并且立刻放下手中的听诊器站了起来，朝卢诗臣走过来。
像一只等主人的小狗似的。
“不是让你早回去么？”卢诗臣走进去，一边脱下工作服，一边说道。他知道自己今天上班肯定很晚，因此给李松茗发了消息说他可以先回去，还将房门密码告诉了他——之前家里的门锁坏掉了，卢诗臣索性换成了智能锁，也就省了带钥匙的麻烦。
但其实卢诗臣也知道，李松茗是不会单独回去的，一定会留下来等他——这种确切的预估让卢诗臣心中有些莫名的轻微的雀跃，就像在心脏上撒了一把跳跳糖一般。
李松茗走过来伸手拿过了卢诗臣的工作服，很贴心地帮他挂好，然后说道：“想跟你一起。”
这样的语境之中，李松茗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想跟卢诗臣一起回去”，但是听来似乎又有一些别的意味。
“那……我们回去吧。”卢诗臣说。
于是，李松茗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和卢诗臣一起离开了医院。
冬天的天黑得太早，此刻外面已经是墨一般的夜色了，李松茗将行李箱放进了卢诗臣的车后备箱，然后坐上了副驾驶，和卢诗臣一起回家。
“都没有问你……要申请宿舍吗？”卢诗臣一边开车一边问。
卢诗臣下午提出让李松茗去自己那里住的时候找了那个“正当的理由”，但是无论是李松茗还是其他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来当时几分钟之前才讨论过的“宿舍申请”的问题。
“那个呀……”李松茗模棱两可地说，“看情况再说吧。”
至于看什么情况，无论是李松茗还是卢诗臣心中都已经有一些隐隐约约的预感——看李松茗在卢诗臣这里，是“暂时借住”，还是……
卢诗臣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所提出的提议可能会导向什么样的发展和结果。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又问了别的话题：“你述职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李松茗结束了在关溪的抽调、回到三院之后，自然是要写在鱼岭卫生院工作的述职报告的。
“差不多把大纲定了。”
“那就好，最好还是在年前弄完，别影响优秀职工的评定。”
因为现在时间已经挺晚了，过了下班的高峰期，车开得很通畅。车里开了空调，有些热，车内外的气温差使得车玻璃变得模糊起来，街边的灯光飞速地向后倒退，形成了影影绰绰的光带从眼角流走。
两人就这样平常地聊着天，竟仿佛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像从前的许多个上班或者下班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聊着琐碎的日常打发这段不长不短的通勤时长。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卢诗臣所住的小区。乘电梯的时候，他们还遇上李松茗以前来卢诗臣家里乘电梯的时候时常遇见的邻居。那人居然还记得李松茗，在电梯里看了李松茗好几眼，突然说道：“哎呀，这是小李吧！”
李松茗隐约还记得她，于是点头打招呼问好。
“这都好久没看见了，之前还跟小卢问过你，说你去外地工作了，现在回来了？”
“回来了。”李松茗笑着应答。
“回来好，回来好！”
和邻居告了别之后，卢诗臣领着李松茗进了家门。
“你先坐一下，我给小思打个电话，”进了门之后，卢诗臣说，“咨询师定的任务。”他解释道。
李松茗点点头：“你先打电话吧。”
他知道卢诗臣去看心理咨询师的事情，偶尔卢诗臣也会和他透露一些咨询师给他的建议和方法。
卢诗臣从前对待凌思的定位和监控无疑是错误的教育方法，咨询师告诉他，这算是一种“代偿机制”——尽管卢诗臣自以为控制住了自己在感情方面的“控制欲”，但这其实是错觉，他的控制欲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一部分被强行压制了，另一部分被“代偿”和“转移”到了凌思的身上。
咨询师给出的方法是让卢诗臣先从凌思开始，建立一个正常的沟通方式和沟通渠道。咨询师给卢诗臣定下的第一阶段任务就是，在每一周在固定的时间给凌思打电话或者谈话，通过正常的对话和沟通去了解凌思的情况，而不是依靠定位和监控。
卢诗臣一直都很认真地履行了咨询师规定的任务，凌思虽然和他说话总还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偶尔两人说不到一处，甚至会吵起来——卢诗臣还是总忍不住对凌思的学习和生活追根究底。
但是至少他们之间确实在慢慢的在改善了起来，更加像一对寻常的父女，有交流，也有争吵，但都是双向的，不再是卢诗臣试图单方面的在凌思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控她的一切，凌思也不再一味地反叛或者针锋相对。
凌思目前还在集训，所以卢诗臣需要打电话给她。
卢诗臣打电话的时候，李松茗将行李箱放在墙角，环视了四周，一应陈设还一如既往。
似乎很多事情都没有变，比如那个还记得李松茗的邻居，比如卢诗臣家中的陈设；但是又似乎有许多东西变了，比如卢诗臣和凌思之间，比如他和卢诗臣之间。
自从去了关溪起，李松茗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卢诗臣的家中了，李松茗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来卢诗臣这里，“寄存”自己的物品的时候。
想起了这件事，在卢诗臣打完电话之后，李松茗就问道：“我去关溪之前，寄存在你这里的东西还在吗？”
卢诗臣自然是记得李松茗寄存在自己这里的那个纸箱的。
虽然惊讶李松茗进屋的第一件事是问这个，但卢诗臣还是说道：“在的，现在要吗？”
“我想看看。”李松茗说。
于是卢诗臣便进了卧室去，将李松茗去关溪之前交给自己保管的箱子抱了出来，箱子卢诗臣是用胶布专门密封好了的，他拿来一把小刀，一边将密封的胶布切割开，一边说道：“绿萝我放在阳台上一起了，剩下的都在这里了。”箱子打开之后，卢诗臣将它递给李松茗。
李松茗接了过来，里面的东西很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卢诗臣遗留给李松茗的那件白色衬衫、送给李松茗的那条围巾、一起看电影用的投影仪、抽奖活动上抽到的玩偶……
还有一瓶红酒。
李松茗没有动其他的东西，而是将那瓶红酒拿了出来。
“要喝酒吗？我请你，”李松茗拎着酒瓶对卢诗臣说，“就当做我的谢礼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啦，今天还有一章~

第121章 告白之夜1
“谢礼？”卢诗臣有些疑惑，一时没有想到，为什么话题会如此突然地跳跃到喝酒上面。
卢诗臣看着他手中的那瓶红酒，思绪突然有些游离了起来。
李松茗当初将这些东西拿来给卢诗臣“保管”的时候，卢诗臣都是一一看过的，他知道李松茗放在他这里的东西之中有一瓶红酒，还很是疑惑和在意了一段时间。
因为卢诗臣很清楚，李松茗放在纸箱里的东西，都是他送给李松茗的礼物，或者是卢诗臣的物品，或者是和他们的日常交往有关的物品……很显然李松茗所谓的“寄存物”，是他们那段感情的“证据”。卢诗臣最开始以为，这是李松茗分手后的“断舍离”。
只有这瓶红酒，卢诗臣一直都不知道它的来源是什么。
卢诗臣后来还不止一次将纸箱打开过看那些东西，纸箱上贴了好几层的胶布就是卢诗臣窥视的证据。他几乎能够说出这纸箱里每一样东西的来源和相关的记忆。卢诗臣那时候总以为自己对于和李松茗的分手是丝毫不在意的，但是每看一次那些物品，那些物品相关的记忆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地清晰。
有时候，卢诗臣甚至怀疑，李松茗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将这些东西留在卢诗臣这里，扰乱卢诗臣的心绪。
而关于这瓶酒的谜题，于是仿佛有根小小的刺扎在指尖一般，让人难以忽视的隐秘但又尖锐地存在着。
“感谢你帮我保存这些东西，还有……”李松茗微笑着说，“收留我。”
李松茗白天在科室的同事们面前感谢卢诗臣的收留说得无比坦荡，但是在此时此刻的深夜的感谢，却多了几分旖旎缱绻的意味。
“这瓶酒……”
“不想喝吗？”李松茗看着他说，神情似乎颇有些失落，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忍拒绝的遗憾，“其实……这瓶酒我们很早就应该喝了的。”
“……什么意思？”卢诗臣心中的疑惑更深重。
“那天晚上，”李松茗注视着卢诗臣，轻声说道，“如果你没有拒绝我的邀请的话，我们就会喝下这瓶酒。”
卢诗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反应过来，李松茗所说的“那天晚上”是哪一天。
——是他和李松茗开始的那个夜晚。
其实卢诗臣那时候也隐约意识到李松茗的邀约的目的是什么，他太明白李松茗看他的眼神和神情了。那时候他还怀着一种逗弄李松茗的心思，李松茗不说，以一种轻浮的态度审视和逗弄着李松茗的感情；但知道李松茗或许真的要表露心意，他就想要避开了。
真心他可以逗弄，却不能接近。
周棋的出现给了他避开的借口，其实如果周棋没有出现，那一天他大概会拒绝李松茗。他和李松茗，大概也只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关系，也许他对于李松茗来说，就真的只是一段短暂而未能实现的恋慕。
但是难以说是宿命还是孽缘，他终究还是在那个夜晚拉住了李松茗的手。
看着李松茗手中的那瓶酒沉默了片刻之后，卢诗臣说道：“我去拿杯子。”
卢诗臣一般并不在家里喝酒，所以家里是没有专门的酒杯的，他只能拿了两个透明的玻璃杯洗净后擦干。
拿着洗干净的杯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李松茗已经用红酒配套送的开瓶器将瓶塞取出来了，空气里隐约地弥漫着淡淡的红酒气息。
卢诗臣没有说话，李松茗也没有说话。
只有杯底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发出的碰撞声，红酒从瓶中倒入杯中的流动声，两人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李松茗端起酒杯，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在杯中轻轻的摇晃着，仿佛是波澜泛起的湖面，他将杯沿靠近卢诗臣的杯沿轻轻碰了碰，对卢诗臣笑了笑，然后将杯子递到唇边，饮下一口微凉的红酒。
这是李松茗第一次想和卢诗臣告白时所准备的酒，但是那一夜卢诗臣却没有来，而这瓶没有开封的酒，和李松茗被迫尘封的心，一起看完了绚丽的但又孤独的烟花。
只是酒那天最终也没有开封，而李松茗的心却最终还是被卢诗臣打开，本应该温情脉脉的告白之夜，变成了一场疾风骤雨的缠绵之夜，李松茗的心从此也成了浪潮上的一叶舟，在风浪之中摇摇欲坠。
其实李松茗是品不出来酒的好坏的类型，红酒冲唇齿涌入舌尖，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微微的酸涩，就如同李松茗当初坐在餐厅独自看着烟花时候的感觉。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李松茗将酒杯放下，看向了卢诗臣。
碰了杯之后，卢诗臣也低头喝着酒，李松茗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如流水一般，流淌过杯壁，流淌过卢诗臣的嘴唇，然后流进卢诗臣的口中。
仿佛流入卢诗臣口中的并不是酒液，而是李松茗在那个未能成形的告白之夜没能够传递给卢诗臣的炽热心意。
饮下一口酒之后，卢诗臣放下酒杯，低头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液。
李松茗看向卢诗臣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和热烈，卢诗臣想装作不知道也很难。
“酒很不错……”卢诗臣以一种很刻意的寻找话题的姿态说道。
“卢诗臣。”李松茗很突然的叫了他的名字。
卢诗臣循声抬眸望着李松茗。
李松茗的目光太灼热了，亮得惊人，也烫得惊人，仿佛是一团烈火，藉由着酒精的浇灌，燃烧得火势滔天。
卢诗臣被他眸中的热浪灼得身体每一个细胞都燥热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跳如擂鼓。
李松茗的手握着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灯光透过红酒和杯壁在他的手上投下一点暗红的光影，仿佛握在手中的不是一杯红酒，而是李松茗鲜红的心脏。这颗鲜红的心脏，正要向卢诗臣双手奉上，任由他揉搓摧折。
“我爱你。”李松茗的声音仿佛也带着热意，这告白之语，如最滚烫灼热的火苗，朝卢诗臣席卷而来，像是要将卢诗臣的每一寸皮肤都灼烧得滚烫，最好融化在李松茗的怀中。他深深地望着卢诗臣，仿佛不是望着此时此刻的卢诗臣，而是在那个已经遥远的告白之夜，应该出现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璀璨绚烂的烟花之下的卢诗臣。
“能和我交往吗？”

第122章 告白之夜2
柔和的灯光之下，李松茗的双眸那样专注地注视着卢诗臣，那样的滚烫，那样的灼人，燃烧着曾经的卢诗臣最为惧怕、最避之不及的光与热。
然而今天的卢诗臣却仿佛突然地生出了无尽的勇气和自我毁灭的渴望，任由那光和热从李松茗的双眸之中蔓延到自己的脚下，甘愿让自己被点燃。
喉咙间的字句滚到舌尖，仿佛重逾千斤，卢诗臣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这沉重无比的字句从舌尖滚出，从唇齿间流出。
但是那字句终究是卢诗臣的口中涌了出来。
卢诗臣其实并不记得自己最后回答的是什么，或许是“好”，或许是“嗯”，或许是“可以”——但是毫无疑问是肯定的答案，因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双唇已经触碰在了一起。
卢诗臣的后腰抵在了餐桌上，坚硬的桌沿硌在他的脊骨上，微微生疼，李松茗的手撑在卢诗臣的两侧，激烈的吻像暴风骤雨一样袭向卢诗臣，让卢诗臣无法逃离。
卢诗臣也并不想逃离。
其实这也许不能够称之为吻，李松茗近乎是急躁而粗鲁地在撕咬卢诗臣的唇，仿佛从前和卢诗臣在一起所习得的那些技巧全部都归了零。方才饮下的红酒的气息在两人的唇齿中游走，冬季过于干燥的嘴唇在这样的亲吻中泛起了细微而绵密的疼痛，卢诗臣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李松茗一定将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卢老师——”李松茗的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卢诗臣的面颊和耳侧，“卢诗臣。”他更正了称呼，似乎着意地强调自己和卢诗臣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维持着社交礼仪的医院前后辈，也不再是从前那段并不正式的关系里总是小心翼翼的年轻人，他的牙齿磨蹭着卢诗臣的耳廓，声音可以毫无阻碍地、最快速地抵达卢诗臣的耳中：“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你没有机会了，再也不能逃了。”
细微绵密的疼痛还缠绕在唇上，卢诗臣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松茗的脸，灯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影，但是他的眼眸之中却堆积着浓烈得如同岩浆一般的感情，与这温柔温柔的光影仿佛格格不入。
一瞬间，卢诗臣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即便深知李松茗眼中那浓烈的岩浆下一刻就会流泻出来，将卢诗臣熔化得连骨头也不剩下，他也不想再退却了。
没有人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就在眼前的渴望拥有的东西。
卢诗臣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严正警告，但是李松茗还是要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李松茗说得错了，不是卢诗臣再也不能逃了，而是李松茗再也没有逃的机会了。
就是这样了，卢诗臣想，这是李松茗自己选的路。
卢诗臣轻笑了一声，他的手臂如同一株藤缠绕着树那样，紧紧地挽上了李松茗的脖子，柔声说：“你放开过我吗？”
李松茗撑在桌沿的手掐住了卢诗臣的腰，力道很重，仿佛要嵌进卢诗臣的身体之中。他注视着卢诗臣的眼睛，说道：“没有，”呼吸在咫尺间交融，不分彼此，“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然后又是漫长的一吻，这一次是卢诗臣主动的。
卢诗臣湿润的双唇辗转在李松茗的唇上。比起方才李松茗的那一吻，这一吻是称得上温情脉脉的，温情之中又流露出一种极致的缠绵悱恻。他很主动地将自己的舌尖递到李松茗的唇中，去试探李松茗的欲念，近乎有点虔诚的奉献的姿态。
李松茗自然很快地反客为主，拾回了在卢诗臣这里学得的所有技巧，勾着卢诗臣的舌尖，舔舐他的唇齿，让暧昧的声息不间断地从卢诗臣的口中溢出。
随着亲吻，李松茗的手撩开了卢诗臣的衣服下摆，卢诗臣的肌肤在猛然窜进来的冷空气里微微瑟缩着，但是很快被李松茗掌心滚烫的温度所温暖，甚至燥热。
不知不觉之间，卢诗臣已经被推着半躺在了桌面上，李松茗的手臂撑在卢诗臣身侧，垂眸看着他的双眼中的滚烫的岩浆尽数都浇落下来，让卢诗臣无暇去顾忌坚硬的桌面给后背带来的不舒适感。
卢诗臣情不自禁地叫了李松茗的名字：“松茗……”
不平稳的气息为卢诗臣的声音增添了几分缱绻而暧昧的意味，仿佛是某种引诱。
卢诗臣望着李松茗的双眸湿润，仿佛装着一眸柔情满怀的湖水，李松茗已然知道这湖水之中掩藏着怎样的累累白骨，坠入其中就再也无法靠岸。卢诗臣正引诱着李松茗彻彻底底地坠入湖中，永远地。
而李松茗甘愿坠入，又或者他早已经坠入。
李松茗俯身，再度吻卢诗臣的唇，这一次的吻并未在唇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下。他吻过卢诗臣的脖颈和锁骨，双手探进卢诗臣的衣服底下，将卢诗臣的每一寸皮肤都打上自己的印记，以亲吻，以抚摸，如同巡逻自己的领地一般，在卢诗臣的身体上游移。
桌上还留有酒液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翻，连玻璃杯也顺着桌面滚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很清脆的响声，大概是碎了，但是没有人在意。酒液渗透了身上还穿着的针织背心和衬衫，微凉而湿润的感觉在后腰处的皮肤上蔓延开了，但是很快又被体温熨热。
醇厚的红酒在急剧上升的体温和燥热的空气中蒸发，空气中似乎满溢着红酒的气息，从呼吸之间涌入身体，让人迷醉。卢诗臣觉得自己已经仿佛饮醉了，身体似乎都轻飘飘地踩在云端。他仿佛是一只风筝，飘飘荡荡地没有落点，但是李松茗的手又是那样地有力，拽住了他的线，让他永远能够落回到地面，落回到他的怀中。
亲密相缠的肢体和旖旎缱绻的声息流淌在这深深的长夜之中，窗外的冷空气在呼啸着，而一窗之隔的室内的空气却无比灼热，比最炙热的夏季还要热。
在最炙热的时刻，李松茗按着卢诗臣的腰，以一种几乎要将卢诗臣整个人都按进自己怀中，心跳和心跳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共同组成一曲缠绵的乐章；粗重的喘息和如瀑的汗水没来及在在空气中流转和挥洒，就全部落在了卢诗臣的皮肤上，渗入卢诗臣的血肉之中。他在卢诗臣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一遍又一遍地问，如同在念着某种具有魔力的咒语。
“卢诗臣，我爱你。”
“我是你的。”
“你爱我吗？你是我的吗？”
爱是让人索求无度的借口，也是让人自甘沉沦的深渊。
卢诗臣的意识被抛洒在汹涌的浪潮之中，随着浪潮翻涌，被抛上高远的苍穹，他失去一切的逻辑思考能力，紧紧地攀援着李松茗的肩膀，这仿佛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能够救赎自己的一叶孤舟。他只能凭借本能，用几乎已经无法形成清晰的语言的破碎声音和凌乱喘息，一遍又一遍地回应李松茗的询问。
“爱……”
“我爱你。”
“我是你的。”
李松茗凶狠地吻他，咬着他的唇，将他的回应与承诺全部都吞入自己的腹中。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就完结啦！

第123章 去看雪吧（正文完结）
卢诗臣早上是饿醒的。
此时他才想起来，昨夜他和李松茗连晚饭也没有顾得上吃。他已经不记得昨天到底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了，最后比较清晰的记忆是他们还在餐桌上的时候。虽然记得之后他们回了卧室，但是卢诗臣的意识基本上是比较模糊的状态，只剩下李松茗的双臂紧紧地缠着他的感官记忆。
大概是餐桌实在太过于坚硬了，随着卢诗臣的胃一起醒来的，还有后背每一根骨头和关节传来的仿佛针刺般的酸痛感，这种酸痛感从后背蔓延至全身。卢诗臣尝试起床，但是好一会儿都没能够从床上坐起来，身体的每一寸关节都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掌控。
卢诗臣自认为自己的体力在同龄人当中已经是相当优越的了，然而总归还是比不上年轻人啊，卢诗臣摸了摸空荡荡的胃，看着天花板胡乱地想。
客厅里隐约传来了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卢诗臣分神听了一会儿，似乎是李松茗在和谁打电话，内容听不太清楚。卢诗臣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找回了对身体关节的掌控权，如同定格动画一样，以一种卡带的状态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视线下落便能从衣服的领口看见皮肤上无比狼藉的各种印记，足见昨夜的荒唐。
身体倒是清爽的，已经被换上了睡衣，大概是卢诗臣昏睡过去之后李松茗清理和更换的。
离开温暖的被窝之后，卢诗臣一下子便被冬日清晨湿冷的空气袭击，身体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他抓起加盖的绒毯披在身上，这才阻止了冷空气从衣领和袖口持续入侵。
卢诗臣裹着绒毯，慢吞吞地往客厅移动，李松茗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嗯，关溪的工作都结束了……昨天回来鸿洲的……今年要回来的。”
走到卧室门口，卢诗臣看见李松茗正站在阳台上打着电话，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阳台上的绿萝的叶子。卢诗臣倚靠在卧室的门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李松茗。但是李松茗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卢诗臣，唇角上扬的弧度加深，说道：“起来了？”
卢诗臣点点头，电话那头显然还在继续和李松茗说话，李松茗和电话那头说了一声“嗯”，最后又说了什么，李松茗的表情略微怔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问一问他……应该，会一起的吧。”
再说了几句话之后，李松茗挂断了电话，朝卢诗臣走了过来。
“一大的和谁打电话呢？”卢诗臣问他。
“我爸妈，”李松茗解释，“知道我从关溪回市里了，打电话来问问。”他看着卢诗臣，露出来的脖颈上还有很鲜明的火红色或青紫的印记，在卢诗臣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流露出一种格外淫-靡的色彩。这些印记能够让李松茗一瞬间就回想起昨夜缠绵的每一个细节，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过程中李松茗也无比熟稔、毫不留情，但是李松茗在这方面依旧还没有完全放下事后的隐秘的羞怯感，尤其是回想起自己完全退去理性的失态，李松茗的脸微微发热，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微滚动，然后问：“你……身体怎么样？”
“感觉不太好。”卢诗臣故意露出有些忧愁的表情。
李松茗立刻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抱歉，昨晚、昨晚我没有……克制好。”
“下次还是稍微克制一点吧，”李松茗脸上弥漫着担忧和羞愧的表情取悦了卢诗臣，他脸上故作的忧愁一扫而光，然后笑出声，笑声里含着几分戏谑的意味，“还是体谅体谅我这个老人家吧。”
李松茗的脸上爬上了一层红云，一边嘀咕“哪里老了，风华正茂着呢”，一边把他身上的绒毯拢得紧了一些，然后问道：“饿了吧？昨晚都没有吃晚饭，我煮了粥，先垫一垫吧。”
卢诗臣的胃确实已经空得很难受了，自然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于是李松茗去厨房将煮好的粥端了出来，卢诗臣去洗漱，重新找了外套换上的时候，李松茗已经盛好了粥，放在了桌上，叫卢诗臣快过去趁热吃。卢诗臣走过去，看着李松茗盛出来还热气腾腾的粥，和李松茗道了谢。
“就只有口头的感谢吗？”李松茗像是想要挽回方才被卢诗臣调笑得脸红的面子，在卢诗臣坐下的时候，撑在他旁边的桌沿上，低头看着卢诗臣问。
卢诗臣托着下巴仰视着李松茗片刻，然后另一只手猛然抬了起来，抓住了李松茗的领口，将他往下拽，李松茗没有防备，就被他拽得弯下了腰，然后卢诗臣直起腰，吻上了李松茗的嘴唇。大概是因为晨间剃了须，有淡淡的须后水的气息萦绕着。
并不算是个舒适的接吻姿势，但是他们还是接了很长的一个吻，温情脉脉的晨间的吻，结束之后，卢诗臣轻笑着问李松茗：“这样的感谢方式够了吗？”他抚平了李松茗被他揪得皱了的领口，他的手指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在餐桌上点了点，“如果不够的话……”
卢诗臣的话未言尽，但是李松茗却已经心领神会了。
昨天洒了一餐桌的红酒早已经被李松茗擦净了，餐桌整洁如新，但是昨夜在这里的一切缠绵，都还深深地留在两个人的记忆之中。
李松茗的脸比方才还要红——不得不承认，在逗弄人这一方面，还是卢诗臣比较在行。
两个人其实都已经很饿了，玩闹了几句之后，还是先吃早饭了。
今天是休息日，没有什么大事，两个人一边慢慢地吃着早饭，一边随意地说着话。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李松茗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今天下雪了。”
“是吗？”卢诗臣略微惊讶。
天气预报倒是说了会下雪，不过好几天也没有下，天气又隐约有回暖的迹象，卢诗臣以为这雪下不起来了。
收拾了碗筷之后，卢诗臣便站到阳台边上往窗外看。
雪果然已经下了起来，靠近阳台外的树枝上堆起了白色的薄薄的小动物绒毛一般的雪花。
是今冬的初雪。
李松茗走到了卢诗臣的身后，说着“好冷啊”，然后手臂从卢诗臣腰侧和手臂间穿过，抱住了卢诗臣，像是真的很怕冷似的，将卢诗臣当做一个巨大的暖炉一般抱在怀中，卢诗臣没有拆穿他的“借口”，任由他抱着自己。
雪花落在阳台外有些生锈的防护栏上，很快地就融化了，卢诗臣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没有前年下的雪大呢。”
去年鸿洲市里没有下雪。而前年的初雪日的这个时候，卢诗臣正在送别李松茗，那时候，李松茗还陷在和卢诗臣恋爱初期的甜蜜和短暂离别的忧愁里；而卢诗臣还将和李松茗之间的感情当做一场玩乐，未曾想到自己会如此彻底地跌入其中。
李松茗将下巴放在了卢诗臣的肩膀上，他没有看雪，而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卢诗臣的脸，因为距离太近了，落在眼里的只有卢诗臣的下巴和嘴唇，还有脖颈处隐约露出来的或红或青或紫的痕迹。他突然说道：“过年……跟我一起去令川看雪吧。”
卢诗臣的脖颈被李松茗的气息弄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微微怔住。
令川是李松茗的家乡，他知道这样的邀约意味着什么。
然后李松茗也将话语里隐藏的暗语很明白地说了出来：“爸妈叫我带对象回去看看，我都答应了。”
卢诗臣还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在犹豫——他知道李松茗已经对父母出了柜，那时候卢诗臣只想要逃离；但是此刻听到这样完全等于“见家长”的邀约，卢诗臣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兴奋感。
——他和李松茗之间，可以捆绑得更加紧密一分。
李松茗环在卢诗臣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仿佛是撒娇一般，在卢诗臣的肩膀上蹭了蹭，说道：“去嘛。”
卢诗臣的手搭在李松茗的手臂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很轻快、仿佛真的只是简单地接受“去看雪”的邀约一般，笑着说道：“好啊。”
李松茗笑了：“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好久没有去过北方了，”卢诗臣说，“令川很冷吧？”
“今年好像没有那么冷……要是怕冷的话就你就抱我抱紧一点就暖和了。”李松茗玩笑道。
“你刚刚不是还说冷么，我看你还要更怕冷呢，”卢诗臣笑他，转而又说道，“应该要买一些礼物吧？”
“带点鸿洲的特产就好了。”
“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要不明天一起去商场挑一挑吧。”
“好啊。”
“……不过现在买机票还来得及吗？”
“完了！我都忘了，快看看！还好还好，航班还有……”
窗外的还有细细的雪花在飘着，他们还有许多的话要说，而且有许多的时间来说。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这篇文写得不算顺利，虽然开坑前做好了准备，已经预计到了人设会蛮有争议的，但是中途还是因为一些争论和反响低迷很沮丧，但与此同时也有很多的支持总是重新给我继续的动力~我不是文思泉涌的类型，码字一贯非常拖沓和缓慢，还很粗心，非常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宝贝无私包容和坚持收看！
番外歇一歇会更的，预计会写见家长番外，还有一点AU番外，大家感兴趣的话欢迎继续收看(*￣︶￣)
之后会给双A新文《势同水火》屯屯稿，欢迎大家点点收藏！期间可能还会更一个百合短篇《月有圆缺》，如果有兴趣的话欢迎收藏观看！

